《顾小姐,别逃!》 第1章 倒霉归来(求评求收藏) 月色朦胧,夜色深沉。 一辆出租车停在北京西二环附近的高档小区—— 御景园。 一个清秀高挑的女孩提着一个老旧行李箱从车里出来。 行李箱四角磨损,拖在路上吱扭吱扭响,打破了小区午夜的寂静。 时隔半年,顾深再次回到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一路,堵车、误机,晚点、找不到行李,甚至还在接机口碰见了那个让自己惦记了三年的男人。 彼时的顾深正在打电话,目光相接后,两人皆是一愣。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两秒后,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越过她,若无其事地朝身后那个美女走去。 顾深:“……” 这年头,欠钱的果然都是大爷! 自从两年前那男人跟她借了一大笔钱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哼! 她今天偏要改改这大爷毛病。 就在愣神的功夫,男人揽着美女走远了。 顾深来不及收电话,拔腿就追。 然后“嘭”的一声,被人撞了个大趔趄,顾深脑袋懵了一瞬,连带手机也被摔出去老远。 等她捡起手机,那无耻男人已然消失在人海…… 可悲!可叹!可笑! 这么衰的运气……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 …… 凌晨时分,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到了自己家门口。 可是,这钥匙怎么都插不进去? 她调转方向又试了十几遍,终于放弃了。 呵呵! 本以为这一天的霉运到此为止,没想到在这最后时刻,衰操作又来了—— 敲门没人应,手机又摔坏。 就算她很抗造,老天爷也用不着这么劳其筋骨吧! 老天爷就算很想劳其筋骨,也用不着可这一天来吧! 感应灯再一次熄灭。 黑暗里,她站了很久,然后抬手撕掉门上那个无比嘲讽的大红“福”字,转身离去。 就在电梯关门的同时,旁边另外一部电梯打开,走出两个英俊男人来。 高个子男人有1米9,步履稳健,神色冷淡。稍矮一点的也有1米8几,带着眼镜,拖着一个登机箱。 “咦,这福字怎么掉了。”矮个子的伊镇道。 艾亦沉回头看了一眼对门,没说话。 “掉了再捡起来就是福气(起)。”伊镇弯腰捡起来,看了看觉得还能用,就随手放到了门外架子上,想着明天找些胶水来再贴回去。 他把行李放进门里,恭敬道,“那艾总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艾亦沉点点头。 “哦对了,药在茶几上,您别忘了吃。” “好。” …… 20分钟后,洗完澡的艾亦沉穿着蓝丝绒家居服来到客厅。 吃完药后,他拿着水杯走到硕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灯火稀疏,夜沉如墨。 玻璃上清晰地显映出一张如雕如琢的英俊脸庞。 云遮月朦。 那道孤寂的身影仿佛要透过玻璃融进这无边夜色里。 深深,时间不多了。 不知这次,能否等到你回来。 …… …… 清晨,顾深拉着行李箱从单位出来。 出租车里放着广播,一男一女正嘻嘻哈哈说今天最高温度37度。 走时春未至,归来春已逝。 她歪着脑袋,欣赏这个古老又现代的城市。 高楼林立,朝霞艳艳。 半小时后,顾深又一次站到几个小时前她曾经站过的地方。 几声敲门后,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看清楚来人,小男孩兴奋地回头大喊。 “妈,顾深回来了。” 顾深翻了个白眼。 这么久没见就不能叫声姐姐?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下。”庄雅淑顶着面膜从洗手间出来。 庄淑雅年近50,保养得当,在家当家庭主妇的她最骄傲的不是顾深姐弟三个的健康成长,而是她这张脸。 “妈,您又年轻了,”顾深呵呵笑着,“有啥好化妆品也推荐我用用。” “我这都是老年人用的,哪适合你们年轻人啊。”庄雅淑摸着脸,笑成了一朵花。 “不过你啊,确实得好好保养一下,看看你这脸,这手,都糙成啥样了。” 顾深用力点头,“嗯嗯,外面风餐露宿,哪有家里好。” “这回还走吗?”爸爸顾之和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没等顾深回答,庄雅淑便道,“这次可不能走了,我一会就给你王阿姨打电话。” 呃…… 王阿姨是这小区邻居,一直嚷着要给顾深介绍对象。 顾深现在一听“王阿姨”这三个字就头疼。 “我看过照片,大高个,人长得也俊。你王阿姨说工作好、性格好、身体好……” 顾深低下头,借翻书包的动作掩饰眼中厌烦,然后拿出一包小鱼干道,“这是当地特产,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小豆丁接过去“吭哧”就是一口,庄雅淑则放到了一旁。 “我看那孩子不错,你爸也觉得挺好。” 顾之和压根没见过照片,但此刻被点了名也只好附和,“是,是挺好的。” 顾深没说话,倒是小豆丁一边撸着鱼干一边含混不清道,“再好也没有我亦沉哥哥好!“ 亦沉哥哥? 顾深心里咯噔一下。 庄雅淑一脚踢过去,“熊孩子,你懂个球,还不回屋写作业去!” 小豆丁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捧着剩下的鱼干跑了。 庄雅淑转过身,嘴唇微动刚要说话,顾深连忙拿了手机。 “妈,我要出去一趟。” “刚回来又走?” “嗯,手机坏了去修手机。对了,咱家是换锁了吗?” “你弟弟丢了钥匙怕不安全就干脆换了锁。” 顾深点头走向门口。 “晚上早点回来。” “好。”顾深。 …… …… 顾深手机刚修好就接到了庄雅淑电话,说是有一个重要的家庭聚会要她5点前务必回家。 什么家庭聚会,她才不信呢。 她不想去相亲,可面对关心她的父母,她又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内心烦躁的顾深在外面游荡,不一会儿就满身是汗。 37度的太阳果然名不虚传! 她随便找了个树荫坐下来,打开手机邮箱,翻到那封看过不下一百遍的邮件。 只有一句话—— 你在哪儿? 署名艾亦沉。 顾深甩甩脑袋,笑自己太敏感。 世界上那么多重名的人,也许只是名字相同而已。 不远处是一家房产中介公司,不少白衬衫黑西裤的中介在向路人发传单。其中一个魁梧雄壮的东北姑娘将一份传单发到顾深手里。 顾深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 也好。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深跟着这个叫吴小妹的东北姑娘穿街走巷。 这吴小妹大嗓门,大体格,往破旧出租房门口一站,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顾深看了几处都不满意。 想不到二环边上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与御景园一街之隔,有如云泥。 看来城市和人一样,再光鲜的外表,也有残破的角落。 可即便如此破落的角落,还是有很多人争抢着要进去。 一拨接一拨的白衬衫,簇拥着看房人来来往往,在狭小的楼道内交汇,像拥挤的沙丁鱼群。 “顾小姐?有满意的吗?”看了一大圈儿后,吴小妹问道。 顾深笑笑,没说话。 “要不,您看这几套合适吗?”吴小妹递上另一份传单。 顾深瞄了下。 不知是纸张反射的阳光,还是标的价格,总之刺眼。 “谢谢,改天再说吧。”她抬腿要走。 吴小妹追了上来,颇有种契而不舍的劲。 “顾小姐,刚出了一套房,装修非常好,窗户特别大……”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顾深摇头推辞,吴小妹急了。 “那房子真心不错,业主急着出国,价格还能商量,就在前面的御景园,不会浪费您多少时间。” 御景园? 那还真不会浪费她太多时间,只不知会浪费林安安多少银子。 这房,是大学同学林安安让她帮忙租的。 …… …… 二十分钟后,吴小妹按着现打电话要来的地址,带着顾深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地方。 顾深站在自己家门口,挥汗如雨又极度无语。 要不是吴小妹把这小区夸上了天,说这小区业主社会精英素质高,搞得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业主,哪至于热成狗。 什么社会精英! 顾深没看出自己哪里精英。 她又默默把自己一家五口品评了一番。 爸爸顾之和三流报社五年没涨过工资的编辑,妈妈家庭主妇一枚,妹妹顾重二流大学整日打游戏不务正业的学生,弟子顾里小学五年级个头全班最矮,人送外号小豆丁。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家都拉低了这小区的精英水平。 若不是当年回迁,以他们全家现在的工资,厕所都买不起。 这时,热得汗湿了半个衬衫的吴小妹,一边用传单扇着风,一边暗自嘀咕。 门上贴了福字的……都没贴啊? 她左看右看,眼尖地发现左边这家门口鞋架上放了一个大福字。 “嗯,就是这家。”她断定。 顾深内心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难不成还是她家么。 吴小妹上前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顾小姐您稍等啊,我再问一下。”吴小妹抹着汗,打着电话走远了。 楼道里静悄悄。 这家住着一位朱奶奶,只有一个儿子定居国外。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她走过去再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第2章 乌龙事件(高甜啊) 一个身高185左右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公文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细长的丹凤眼在见到顾深后猛然放大。 “是你!” “……”顾深。 这男子比划着,“我们昨天……在机场,你的手机。” 顾深心想化成灰也认识你,脸上却故作恍然大悟,“噢~是你啊。” “缘份啊!”伊镇。 顾深恨恨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孽缘吧。 “我叫伊镇,昨晚真是不好意思,你手机没事吧?” 手机算是没事,可她有事啊! 要不是这人没头没脑撞过来,她也不至于丢了目标,还摔了手机,大半夜跑到单位沙发上窝了一晚,生生地以一己之躯,喂饱了全办公室的母蚊子。 回想过去的24小时,怎一个“惨”字得了。 现在看这人穿戴,恐怕也是个房产中介。 哎—— 大热天为了讨口吃食,都不容易。 顾深想到这,咬着牙哼哼道,“没事。” “那就好。”伊镇放心了。 顾深不想再纠结手机的事,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里面。 “这房子怎么样?” “这房子?” “嗯。” “名家设计,时尚装潢,高雅格局、品味非凡,人间独此一家。”伊镇。 中介都这么好的口才吗? “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哦,我的意思是昨晚之前……” 还这么会套近乎? 伊镇扶着眼镜,仗着身高弯腰凑过去,一双丹凤眼明目张胆,像从放大镜里观察一件出土文物。 顾深连忙后退。 “我肯定没见过你”。 以她引以为傲的记忆力肯定不会记错。 伊镇将信将疑,思索着,目光不经意越过顾深,落到对面顾家。 顾家客厅墙上的全家福,后排的那个女孩,清秀的面庞,灵动的目光,渐渐地,和眼前人重合。 仿佛灵光一闪,伊镇恍然大悟。 他不动声色,笑地意味深长,“咱们还真是有缘呢,顾小姐,下次再见吧。” 他说完扬长而去。 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一阵凉风从四敞大开的门里吹来,散去周身热气。 伊镇没关门。 顾深喊了两声没人应。 因为顾之和在报社上班的关系,顾深家经常出现好多标题党的三流报纸。什么化装成物业人员入室抢劫,独居老人惨死家中一个月无人知晓。 刚刚那中介,一看就不像好人。 她担心朱奶奶安危,便探头探脑走了进去。 金黄的阳光洒了一地,窗旁的银边白纱轻轻摩挲,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书架上的绿萝藤叶蔓长,和着清风悠悠荡荡。 顾深一边喊着朱奶奶,一边四处观望,忽然脚下踩上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一个激灵跳老远。 一个血淋淋的脸陷在白色长毛绒地毯上…… 再定睛看过去…… 顾深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个幽灵人偶啊。 她弯腰拾了起来。 就在这时,最里面的一间房门打开,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来。 **着上身,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显然刚洗完澡。 香艳。 除了胸口上那道狰狞的疤。 他边走边看手里的小瓶子,湿漉漉的刘海覆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偶尔漫不经心擦两下头发,根本没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顾深大气不敢喘,扫了一眼手上的幽灵人偶,忽然觉得诡异。 报纸上都怎么写的?变态男子房间摆放幽灵娃娃,杀人狂分尸后在犯罪现场洗澡。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闪现。 呃…… 还是赶紧逃吧。 可,怎么逃呢? 正琢磨着,那人忽地停下脚步,转身往回。 好机会。 顾深提着气,蹑手蹑脚往外走。 就在此刻,门外忽地传来三声狮吼。 “顾小姐?顾小姐?顾~~小~~姐~~!!!” 一股冷气从脚底蹿起,顾深直直打了个冷颤。 她一寸一寸扭过脸去,正对上一张冰冷俊颜。 “Hi~”她挥挥爪子。 男人没说话,漆黑的眸子震惊地看着她。 “不,不好意思啊。” 顾深尴尬至极,犹作镇定,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去。 “顾小姐~”门外的吴小妹还在黑熊咆哮。 “哎~~我在这儿。” 再让这吴小妹喊下去,魂都要没了。 门开着,吴小妹听到声音直接进了来。 “诶?顾小姐您咋跑到人家里去了?” “……”顾深无语。 “不是你说他家卖房子,带我来看房子的吗?” “错啦错啦,不是他家。” “……不是?” “嗯,不是。” 顾深使了个眼色。 不是还不快走! 可吴小妹职业病,难得一见的气质装修哪里肯放过? 她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胖胖的身体恰好挡住门口。 顾深满脑门黑线,恨不能上去掐死这不靠谱的中介。 她深吸一口气,挺胸收腹,准备夹缝里求生存。 “站住。” 身后男人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像来自深海的幽鸣。 “入室行窃?”男人慢悠悠道。 这……赤裸裸地栽赃嫁祸啊! 顾深倏然回身,辩驳道:“我没行窃,你别乱说。” 那人上前几步,来到顾深跟前,轻飘飘扫了眼她手里的幽灵人偶。 然后,顾深的手一抖。 “啪!” 人偶娃娃跌落。 人脸朝上,诡异可怖。 “原来是行窃……未遂!” 呃…… “我不是故意的。” 反应过来的顾深立时脸红得像个萍果,赶紧弯腰把人偶捡起来放到一旁。 “您误会了。”她换上一副谄媚笑脸。 “我叫顾深,住您家对面,进来只是想问候一下。” 她咧开苹果脸,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坦荡。 那人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扔下毛巾转身去了厨房。 转身的刹那,有风吹过,男人沐浴后好闻的松木香气在她的鼻尖打了个漩—— 散了。 “顾小姐原来您也住这啊,怎么不早说呢。”吴小妹埋怨。 顾深呵呵了两声,没说话。 这时男人端了两杯咖啡递到两位姑娘面前。 “冷萃拿铁。” 吴小妹碍于店里规定礼貌拒绝。 顾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一上午没喝水,早渴得嗓子冒烟了。 再说他们家和这朱奶奶关系很好,经常互送一些水果、蔬菜。 不就一杯咖啡吗? 为证明自己内心坦荡,顾深抬手,在吴小妹羡慕的眼神中大方接了过来。 之后那人回去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修长手指旋开小瓶子倒了几粒药丸,用白水服了下去。 顾深一边喝咖啡,一般从杯沿处偷看他。 刀刻般的俊美侧颜,鼻梁高挺,纤长的睫毛接住了一片阳光。 宽阔的后背没擦干,苍白的皮肤上还凝着许多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簌簌下滑。 她盯着他脖颈儿和锁骨上的水珠看了一会儿。 忽觉阳光生生地厉害起来,周遭的一切都白茫茫、亮晃晃,到处都刺眼。 男子忽然抬头看过来,顾深匆忙别开眼睛。 “不是故意什么?”他问。 “什么?”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那个啊,我不是故意拿那个人偶的。” “除此以外?”男子再问。 顾深想了下,“也不是故意扔掉它的。” “还有呢?”他目光灼灼。 还有? 还能有啥? “答对了我就不报警。” 可恶,他还想报警? 顾深迅速反思,可真的……没了呀! “这位先生……”吴小妹想帮忙,刚一张嘴,就被男人一记狠戾的眼神吓得忘了后面的话。 顾深和吴小妹站一起,自然也接收到了那一记警告。 冷冽迫人。 怕不是地狱回来的吧? 顾深把脸藏在杯后,小心陪着笑道:“我再想想啊……” 男子喝完水,洗完杯子又擦干手,站在反光的灰色大理石流理台旁。 颀长傲岸,性感绰约。 可说出的话却是冰凉冷淡。 “想好了吗?”他问。 想好个……鬼啊! 随便扯一个吧。 没办法,顾深一咬牙一跺脚。 “我不是故意,呃,故意……” 她越说声越小,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他坦露的上身。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倏地转过身去。 光洁的后背上,透明的水珠诱惑动人。 呃……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3章 往事不尽如烟1 顾深是热醒的。 下午四点半,鸣蝉正闹得欢。 顾深迷迷糊糊爬起来找空调遥控器的时候,小豆丁冲了进来。 “妈让你快起床,马上要出发了。” 小豆丁穿戴整齐,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 相亲还带小孩? 顾深没理他,继续在抽屉里翻着。 “遥控器被咱妈拿走了。”小豆丁。 顾深哀嚎一声,翻身躺回床上,“就说我难受,去不了。” “你哪儿难受,我看看?”庄雅淑板着脸出现在门口,作势就要上去查看。 顾深一个咸鱼翻身滚到床的另一侧,迅速爬下床,嘿嘿笑着。 “就是有点困,洗把脸就能好。” “快点,别让人家等。”庄雅淑。 顾深磨磨蹭蹭洗了澡,换上庄雅淑准备好的衣服,又被按着画了个淡妆,然后开着她的小polo带着一家人出发了。 地点是金融街边上的一家高档饭店,主打粤菜海鲜。 顾深以前跟着老外来过,味道没印象,价格到是印象深刻。 相亲地点这么不亲民,顾深摇摇头,这种男人绝对不能要——要么爱面子,要么不会过日子。 停车费了点时间,爸妈领着小豆丁先进去了。 顾深自己沿着餐厅走廊一路的热带鱼水族箱,找到最里面的包厢。 敲门没反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 一共4个人,除了爸妈和小豆丁,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坐在主位。 这女人约莫不到40岁,面容婉好、衣着光鲜,带着精致的珍珠耳饰,看起来端庄高雅。 看这人年纪,也不像王阿姨啊? “这个就是深深吧。”那女人站起来笑问。 许久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了。 初次见面就这么亲昵的称呼,让顾深觉得很不自在。 “是我们家顾深。”庄雅淑适时的回答,“顾深,这是你艾阿姨家的女儿赵露,快叫露露姐。” 艾阿姨? 哪个艾阿姨? 可这个问题不适合现在问,顾深只能压下疑惑,礼貌打招呼。 “露露姐,您好,我是顾深。” “你好,快坐快坐。” 一共6个位置,只在小豆丁和陈露之间空出两个位置。 顾深默默地坐到小豆丁边上,右边空出的位置碗筷都没摆放,显然,男方正主还没到。 也许和她一样,都是被迫的。 “上菜吧。”露露姐吩咐,服务员小姐姐开始轮流上菜。 “叔叔阿姨真有福气,有儿有女,各个知书识礼,优秀出众。” 赵露说着,眼睛不住的瞟向顾深,“可惜顾重没来,不然我也可以见见顾家二小姐的风采。” “顾重这几天考试,她学校又远,等你下次来,我让她一定过来。”庄雅淑笑道。 “那我以后可要常来北京了。”赵露。 “你家在这买了房子,当然要常回来看看。依我看,你们家干脆都搬回来好了,现在中国发展地可好了。”庄雅淑。 “别听你阿姨的,你们年轻人不比我们,趁年轻就应该多走走多看看。”顾之和插嘴。 “听我的怎么了,你看他们买下这个房子马上就升值了,还不是听了我的建议。” “你以为你说了两句话人家就同意了,人家那是,经过专业的市场评估的。” “那也是我推荐给他们的啊!”庄雅淑不高兴。 顾深专心照顾小豆丁吃菜,本不想插嘴,只是眼看爸妈要当着外人面吵起来,连忙调解。 “爸,这牵线搭桥的事看似容易实则责任很大。行情看涨还好,万一赔了,我妈肯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这话,表面上在劝说顾之和,实际顾深是借这话说给赵露听。 意思是你们可别随便扯红线拉皮条,万一遇人不淑导致人家破人亡,你们可是也有责任的。 话一出口,赵露看向顾深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还是庄阿姨眼光好。”她笑道,“现在我们全家都很感谢庄阿姨呢。” 顾之和原本是想提醒自己老婆别一点好处就总挂嘴边上,现在听赵露这么说,也就不再言语。 顾深见赵露言辞妥帖、谈笑风生、见识广博,肯定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不由得开始好奇。 这样的人介绍的男方,会是什么样呢? 之后,这顿饭一团和气,赵露能说会道,又会察言观色,既不冷落任何一个人,包括小豆丁,也不过分热情让人吃不好。 顾深只有在点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回答问题,其余时候就笑眯眯地点头附和。 一会功夫,就她发现出差的这半年发生了不少事。 原来这赵露是庄雅淑朋友艾阿姨的女儿,全家长居国外,在北京刚买了房子,还是庄雅淑推荐的。 想不到庄雅淑的主妇吃瓜群,还是个跨国组织。 一个小时后。 小豆丁吃饱了跑一边玩游戏去了。顾深也吃得差不多了,无聊地数着面前的虾壳蟹壳,越来越好奇这男方正主。 相亲相亲,男相女,女相男,得是相互的。 既然答应相亲,至少得露个脸吧。若是不愿意,那也没必要这大龙虾大螃蟹的挨个往上摆吧。 不要钱的么? 这时赵露接了个电话,她一反刚刚的高雅斯文,劈头质问。 “怎么还没到!” 电话那边似乎在解释,赵露哼哼两声,眼神却飘向顾深。 “再不出现就不用来了。”赵露说完挂了电话。 一放下电话就开始埋怨。 “我这个表弟啊,整日的不知道忙什么。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也不知道陪我转转。” 顾深暗笑。 这女人,实则是为自己弟弟说情呢。 果然下一秒,顾之和开口了。 “年轻人干大事,年纪轻轻就成为世界顶级大公司高管,管着那么大一帮人,肯定忙啊。” “那是亦沉能干,哪像你叔叔,一辈子都没忙起来过。”庄雅淑说着瞟了顾之和一眼,后者假装没听到。 顾深也想假装没听到,可她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听到了那两个字—— “亦沉”。 简简单单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就有令她内心狂跳,手心发汗的威力。 顾深拼命压制住心中慌乱,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 这顿,根本不是什么相亲饭! 而旁边这个位置,迟迟未露面的那个男人……就是艾亦沉! 一个为他努力十余载,却被他一句话无情拒绝的男人。 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艾亦沉,我们,还是不见的好。 …… “顾深?”庄雅淑唤她。 “嗯?”顾深回过神来。 “你不是经常带老外游北京吗,等你露露姐下次来,你陪她去转转。”庄雅淑。 顾深脸色苍白,借拨刘海的动作抹了下额头细汗,“城里这些名胜古迹都有故事,只怕说不好扫露露姐兴致。” “不怕不怕,反正我什么都不懂,你就算说错了我也不知道。“陈露饶有趣味看着顾深。 “既然露露姐不嫌弃,那么,”顾深强按下心中不安,扯出一个真诚灿烂的笑,“欢迎您下次再来北京。” 下次,她应该早不在北京了。 第4章 往事不尽如烟2 自打知道旁边这个位置是留给艾亦沉的,顾深就一直惴惴不安,如坐针毡。 连大红螃蟹都失去了魅力。 反正肚子也吃饱了,她干脆找了个借口,把车子留给爸妈,顶着庄雅淑杀死人的目光溜了出来。 两权相害取其轻。 再呆下去,才真是要命! 她在外面随便溜达了一圈,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坐地铁回家。 大概螃蟹吃多了胃不太舒服,出了地铁后她便绕到小区夜市里的药店买药。 夜市什么都有,夜总会、Ktv、美容院、各种菜系的大排档和路边摊。 还不到晚上9点,这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好多人簇拥在摊位前,或站或蹲,把本来不宽的人行道挤得只剩下了中间窄窄的一条。 顾深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三五男女后,就被一个熊吼般的大嗓门叫住,“顾小姐!” 顾深回头,是吴小妹。 吴小妹肥硕的身体横着走了过来,那三五男女纷纷让路。 “你那邻居没再找你茬吧?”她问。 顾深摇头。 回想起白天,那男子倏然转过身去,两个女生见状连忙说了句“打扰”就跑了出来。 之后和吴小妹约好明天接着看房后,顾深就回家吃饭睡觉去了。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阳光下赤裸的皮肤和晶莹水珠。 白花花的好大一片荷尔蒙。 初夏明媚的午后,床边镜子里的人红了脸。 “那人好可怕,以后见了还是绕着走吧。” 回想那个狠厉眼神,吴小妹依然心有余悸。 “你要去哪儿?”顾深问。 “前面小区新上个房子,去看看。” “那你可以绕路走了。” “?” 吴小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顺着顾深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全明白了。 前方十米开外,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夜总会旁边的石台上。 男人站姿笔直,气质清雅,安静平和地注视着远方,仿佛此时不是身居闹市而是旷怡山野。 仿佛感应到她们的视线,那人朝这边看来。 然后,男人身上与世无争的气质陡然一变。 吴小妹下意识想躲。 见顾深一动不动,又止住了脚步。 大晚上这么远又这么多人,鬼才能看到。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天生是魔鬼。 他朝她们走了来。 夜总会闪烁的霓虹灯映在他白色衣服上,色彩斑斓、忽明忽暗。 他背着光,刘海遮住眉眼,周身笼罩着一层与生俱来的凛冽寒气,像走出妖冶幻境的魔鬼。 吴小妹一阵心悸。 “呃,邻里关系要和谐,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她说完不等顾深回答,扭头跑了。 顾深原地未动。 不过一面之缘,顶多喝了一杯咖啡,人家也许只是恰巧过来,说不定根本不记得自己。 她想了想,继续往前走,只是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亦沉~~” 忽然一个尖细妩媚的女声划破夜空,犹如一道利刃划破顾深心中多年的封印。 顾深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浓妆艳抹女人从那男子左后方闪出来。 那女人大波浪、大胸脯、大长腿,8公分高跟鞋左右腾挪如履平地,可偏偏在距男子一步之遥时,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幸好她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男人胳膊。 “亦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妩媚女声哀怨如泣。 艾亦沉被迫停下,目光却依然直直地看向顾深。 视线交汇,封藏在顾深心中多年的记忆,像煮沸的气泡一样齐齐涌了上来。 那些笑的,哭的,撒欢的,打闹的,纷繁复杂的画面像脆弱的气泡,交错、上升,直至灰飞烟灭。 17年了。 她与他相距世界两端,一度以为此生将永不复见。 可现在,他们不过十步之遥。 顾深手心冒汗、脊背发凉,下意识想躲。 可,艾亦沉锐利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无所遁形。 吴小妹说邻里关系要和谐,那就当作和谐的邻居吧。 如此,也好。 她挺直胸膛,阔步上前,大方地伸出左手,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好,艾先生!”她说。 躲了这么久,忐忑了这么久,没想到当这一刻真正的来临,是如此的平静。 两旁霓虹灯闪烁、空气里飘着烧烤香味,耳边是小贩们起伏的吆喝。 在熙攘的人群中,在缥缈的烟火气里,艾亦沉亦缓缓伸出左手。 “你好,顾小姐。”他说。 往事不尽如烟,他们靠着残留在记忆里的那一抹轻烟,再次相见。 …… …… CBD五星酒店的VIP套房里。 艾亦沉拿着杯红酒,姿势慵懒坐在沙发里。 卫生间门开了,一个女人穿着浴袍出来,见到艾亦沉,一把夺去了他手里的酒杯。 “还敢喝酒,小狗儿命不要了。” 突然被人夺了杯子,艾亦沉只笑了笑,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 窗外,瑰丽的城市夜景如人间星河。 “他怎么了?”赵露问旁边的伊镇。 自半年前艾亦沉做了心脏手术后便不再喝酒。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伊镇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下午还好好的。” “你晚上跑哪儿去了?” 赵露问的是艾亦沉,回答的却是伊镇,“开会。” “什么会议,非得让一个休病假的人参加。” 伊镇扫了一眼艾亦沉的孤傲背影,欲言又止。 “说吧。”赵露淡淡吩咐。 “露露姐,您劝劝艾总吧。”得到赵露命令,伊镇开始大倒苦水,“刚刚董事高管都出面了,但艾总坚持要辞职。” “你要辞职?”赵露的声音陡然大了好几个分贝。 艾亦沉没说话,算是默认。 “艾亦沉,我记得你生病的是心脏,休个假难不成连脑子一起休坏掉了?” “董事会还说,若是身体原因,可以再延长假期,可艾总铁了心要辞职……艾总要真辞职了,我们公司损失可就大了。” “我看是你损失比较大吧。”艾亦沉回头。 “您要辞职回国,我肯定跟着您。我个人损失点没什么,就是我女朋友还在美国,拆人姻缘,天地不容!” 伊镇声泪俱下,“我这可是为您着想。” “你什么时候又交女朋友了?”赵露问伊镇。 “上周。”艾亦沉替伊镇回答。 “我这次可是真爱。”伊镇信誓旦旦。 赵露轻哼了一声,轻飘飘说了句,“你真爱不是我们家小沉沉吗?” “谁说的!!”伊镇怒吼。 “你看你,嘴上说着不是,身体上可是很诚实呢?要不然为什么他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真不是!!”伊镇哀嚎。 赵露咯咯笑个不停,逗完趣,她正色问艾亦沉,“你为什么要辞职?” 伊镇也想知道,二人一齐望着那个瘦高冷寂的背影。 艾亦沉也在落地窗上看着自己,一张冰冷麻木的脸,不复少年时的热血张扬。 这半年他经历了疾病、死亡、看过了人情冷暖,忽然觉得以往不惜一切去挣去抢的,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特别是这几个月在顾家的生活,让他感触良多。 往昔商场上那些残酷血腥的手段,不及这普通家庭里的一茶一饭。 还有刚刚那个清秀的女孩,灵动的眉眼,狡黠的微笑以及故意伸出的左手。 她不是左撇子,却用左手握手。 她是故意的! 可目的呢? 艾亦沉勾起唇角,玩味道:“有意思。” 赵露:“……” 伊镇:“……” 二人对视一眼又齐唰唰地看向艾亦沉。 “艾亦沉,你疯了吧!”赵露咆哮。 哪有人离职是因为有意思! 第5章 回忆思念瘦1 “后悔当初没当医生,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构造,怎么就不能有点正常想法呢?”赵露。 艾亦沉走回沙发,“放心,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管不了你,但我可提醒你,要是被咱家太后知道了,你可就惨了。” “你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赵露撇撇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了,你们晚上吃饭怎么样?”艾亦沉。 “还以为你不关心呢。”赵露揶揄道,“你张罗着给我送行,结果让我一个人招呼顾叔叔那么一大家子吃饭。“ 艾亦沉也很无奈。 他原以为随便说一下离职原因就能散会的,没想到各个董事全部有备而来,挨个发表演讲大打感情牌,搞得他心存内疚同意再延长一个月,结果董事们还是不满意,最后一个月变三个月才肯放他走。 他关上门就往外跑,刚跑到小区门外,就接到赵露信息。 对话框里“散了”二字像一道魔咒,让人心里顿时空落落地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他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久,直到伊镇打电话来说路娆来接他。 “她……你们吃得开心吗?“艾亦沉问。 “那当然,我是谁呀。”赵露从茶几上拿了张票过去,“那,你给报了吧。” 艾亦沉接过一看,咂舌到,“你们4大1小,吃了这么多?” “我也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能吃的丫头,不吭不响,一会就消灭掉一盘螃蟹。”赵露啧啧称奇,“小姑娘,有前途。” 艾亦沉把发票放到一旁,“你们聊了什么?” “不过一些家常里短,你这半年在顾家蹭吃蹭喝,肯定都知道的。” “还有呢?” “没了。” 艾亦沉狐疑地看着赵露,后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没了。那丫头闷声不响一直在吃,真没说什话。” 赵露难得能逗一次自己表弟,心情不错,咯咯笑道,“等你见着她就知道了,圆圆脸蛋,眉眼清秀,是个伶俐乖巧的孩子。” 艾亦沉仔细观察赵露神色,应是没开玩笑,可从他的记忆里,顾深是伶俐,但从来算不上乖巧。 夏天捞鱼被水冲走一只新买的鞋,害得他一路背她回来。 冬天爬最陡的山滑雪橇摔破头,回家却告状说是他推的。 春天抓蜜蜂被蜇了手,逼他找药膏打翻了奶奶药箱。 秋天采蘑菇差点被蛇咬,哭哭啼啼怎么安慰都不好差点烦死他。 若是说女大十八变,长大了转了性子也有可能。 但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一个女孩子明目张胆地看男性身体,绝对算不上乖巧。 还有刚刚夜市里,她明明看见他左手被人缠住,还偏偏伸出左手和他相握,更称不上伶俐。 “艾总恐怕已经见过顾小姐了。”伊镇忍不住插嘴。 “你见过了?”赵露忽地直起身子,惊讶道,“什么时候,在哪儿?” “应该,是在艾总家里吧。”伊镇憋着笑,小声道。 艾亦沉一记冷眼扫过去,“是你故意开的门?!” “……” 伊镇摩挲着两根食指,抬头看天花板。 “不对呀,你们既然见过了,还特意拉我出来吃这顿饭做什么?”赵露不解,“艾亦沉,你搞得什么鬼?” 艾亦沉不作声 其实,是他偶然听到庄雅淑的电话,知道今晚顾深会有一场相亲宴。 从庄雅淑打电话的语气来看,顾深不愿意。 过了片刻,他淡淡开口,“她那时还没认出我。”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艾亦沉。 “那时……”伊镇提高音量,“还?” “你们见过几次?”赵露。 “此时呢?”伊镇。 “在哪见的面?”赵露。 “什么时候?” “说了什么?” 两人像提前串好似的一句紧一句逼问口供。 艾亦沉沉默。 不由得想起人群中的那个清丽身影,藏在烟火气后生动的脸,还有她低头那一瞬调皮的眼神。 可是就在路娆喊出他名字的那一瞬,一切化为疏离。 他知道那一刻,她认出他了。 “你快说啊!”赵露催促。 “来这里之前,小区夜市,说了你好。” “后来呢?” “分道扬镳。” “不会吧,你们俩这么多年不见,不应该相见恨晚,泪湿衣襟吗?”伊镇。 “对人家小姑娘这么冷淡,艾亦沉,你能不能改改你直男性格?”赵露。 艾亦沉心中苦笑。 不是他对她冷淡,根本是她对他冷淡。 后来赵露又趁机调教了艾亦沉一番,什么直男找不到老婆,只能和伊镇组cp之类的。 艾亦沉心不在此,左耳进右耳出,倒是伊镇再三抗议无效后郁闷地几乎撞墙。 临走时,艾亦沉送了一个礼物给小外甥,让赵露给带回去,还特意反复叮嘱赵露深夜独处时千万千万不要打开。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在楼道里听到赵露犀利的尖叫。 他答应送给小外甥的,是一个幽灵人偶娃娃。 …… …… 清晨,阳光明媚,鸟鸣婉转。 顾深挣扎着爬了起来的时候,还觉得困意绵绵如排山倒海——昨晚安眠药吞多了。 她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间,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在她房间对面,她闭着眼睛摸了进去,又摸到自己的牙膏牙刷,耷拉着脑袋倚在门框上三下两下的刷牙。 外面有爸妈的说话声,里面小豆丁的酣睡声。她默念了几首诗歌,这是她培养记忆力的方法。然后规划着今日行程—— 上午继续帮安安找房子,下午整理资料,以便明天一上班就提交出差申请。 若是运气不好再碰到艾亦沉…… 呃,就按吴小妹说的,绕着走好了。 昨晚和小豆丁打听到,这个艾亦沉是回来休假的,至于什么时候回美国小豆丁也不知道。 顾深想想就觉得自己命苦,原本以为漂泊半年,终于可以回家舒服几日。 没想到,哎~~~ 顾深正唉声叹气,忽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 她以为是幻觉,没搭理,正巧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砰”地一声。 她怔住,一个喷嚏…… 这么大威力? 她慢慢将眼皮微微拉开了一条缝儿。 精瘦的腰身,宽阔的胸膛,平整的衣领,修长的脖颈,再往上…… 一张英俊的脸。 …… “轰”的一下,顾深懵了。 她这是.……喷了一个艾亦沉出来吗? 洗漱台边的角落里,艾亦沉笔直地站着。让本来不不的卫生间更显局促。 他手上都是泡沫,而腰部、裤腿,以及身后的玻璃门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牙膏沫子。 顾深抖着小心肝,眨眨眼睛,不知道怎么该说早上好,还是该说对不起。 她张了张嘴,一不小心吞了口牙膏泡泡。 “……” “亦沉,过来吃早餐了。”庄雅淑在厨房里喊。 “好的,马上。”艾亦沉立刻回应。 “方便……让我先洗完手吗?”他晃了晃满是泡沫的双手。 顾深举着牙刷,默默地挪了挪屁股。 他弯腰冲干净手上泡沫,又直起身拿纸巾擦了擦衣服和裤子上的牙膏沫子。 他手指修长,关节匀称,好像石膏打磨出的完美手型在抽纸巾的那一瞬极为好看。 顾深满嘴牙膏,也帮不上忙,只能站一旁老实看着。 艾亦沉扔掉纸巾,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带笑。 顾深眨了下眼睛,那笑便不经意溶进了晨光里。 “牙膏不能吃。” 他说完轻轻揉了揉她的窝状发型,离开了。 镜子里只剩下一个脸红耳热满嘴牙膏的姑娘。 第6章 回忆思念瘦2 闹了这么一出,顾深已经没有勇气在家吃早餐了,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临走时,爸妈和艾亦沉正围在一起吃早餐,她硬着头皮说了句“自己不饿”,又飞快的朝艾亦沉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门关上后,艾亦沉松了一口气。 和几个月来一样,艾亦沉一早和顾叔叔晨练,顺便买了早餐,只等洗完手和顾叔叔阿姨一起吃饭。谁知刚打上洗手液泡沫,顾深就进来了。 她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趿拉着拖鞋,大咧咧闯进来霸占了整个洗漱台,生生的将艾亦沉挤到了另一侧角落里。 和小时候一样,抢了他的还理直气壮。 她歪歪扭扭靠在门边上,脑袋和鸡窝一般,脸上印着睡觉压的印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听着,像是《出师表》。 只可惜本来雄壮豪迈的古赋被她生生演绎成了靡靡之音。 他看着有趣,便没出声。 她一手刷牙,另一手也不老实,一会挠挠头发,一会摸摸脖子,一会从衣服里伸进后背去。因为够不着,她还微微挺起胸膛。 然后…… 然后,艾亦沉发现,这姑娘竟然……竟然…… 没穿内衣!!! 薄薄的一层纯棉碎花小吊带歪歪扭扭的套在她身上,其中一根肩带还落到胳膊上。 艾亦沉别过头轻咳一声,没想到此时此刻她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他躲避不及,胳膊撞在了浴室玻璃门上,“砰”的一声。 犹如枪响。 一切都猝不及防。 然后,被同时“击中”的两人,面面相觑,尴尬无言。 好在庄阿姨喊他吃饭。 他故作镇定,连镜子都不敢看,仓促洗了手,又胡乱擦了擦身上的牙膏沫子,回身见顾深还傻愣愣的在一旁站着。 可爱。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小脑袋。 …… …… 顾深上午看房很顺利,下午和房东签了租约。 她打电话给林安安,隐晦地询问了一下,既然租了新房子,能不能把她爸妈给她买的那120平的大house借给自己住两周。 大学死党林安安,家在山西,有好几座煤矿。从小就是团宠的林安安,还没毕业父母就在东三环里买好了120平的房子,毕业之后就在一家旅游公司做小助理,薪水微薄,但不影响她吃喝玩乐。 林安安最近和交往半年的男朋友闹分手,为散心请了半个月假旅游去了,然后让她帮忙找个房子,说是不想回那120平的伤心地。 此刻,电话那头的林安安同学一下听出了猫腻,反复追问下顾深便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林安安听完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你替我找房子,不凑巧地碰上了你竹马。然后更不凑巧的是,这竹马还是你家邻居。” 顾深:“……基本是这个意思。” “行啊顾深深,”林安安揶揄道,“还有个竹马跑出来和你玩,你就陪人家玩玩呗,躲什么啊?” 林安安耻笑,“又不是前男友。” “……你还记得我大学毕业想要出国的事儿吗?” “必须啊,我认识你第一天,你就说你上大学就是为了出国,我还以为你吃错药了,说起来你可是我们学渣里飞出的金凤凰……” 话说到一半,林安安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不会吧……你放弃出国……是因为艾亦沉??” 顾深沉默。 “我靠!还真是因为男人啊!”林安安惊呼道。 顾深换了个手拿开听筒,叹了口气。 大学四年,顾深一路打怪从学渣晋级为学霸,吃了不少苦,她的这些努力同学老师全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顾深努力了四年,考过了各种考试,拿到了3个国外大学的offer,眼看就能实现愿望的时候,她却放弃了。 受同学们嘱托,林安安没少打探原因,可顾深就是咬死不肯说。 “那姓艾的干了什么?你为什么因为她放弃自己大好前途啊?” 顾深叹口气,她和艾亦沉实在是……一言难尽。 “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吧。” “等我回去?” 大学四年,林安安可是见识过顾深的各种落跑时刻,什么联谊会啊,演讲比赛啊、游泳课之类的。 次数数不清,理由也五花八门,什么人太多、水太深、长相太猥琐。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当然林安安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练就出一双火眼金睛,能准迅速、准确地发现并掐灭苗头。 “顾逃逃,等我回去你不会又要逃跑吧?” “我这叫战略转移!”顾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还不知道你!” 林安安使劲“切”了一声,“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吧,比如……嗯嗯了人家,又抛弃了人家。” “嗯嗯你个头啊~~”顾深怒斥。 “那就好,那就好。”林安安放心了,可更不明白了,“既然你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要绕道啊!” “……因为艾亦沉有病,我怕传染。” 林安安一听就知道顾深在胡诌,只是不想逼她。 “嗯,同是天涯有家不能回之人,那你去住我家吧,顺便把赖在我家的那个死渣男赶出去。” “傅明博?你俩不是分手了吗?他怎么还住你家?” “无耻狂妄之徒不能用常理解释。” 顾深自认还没有积累出充分的,与无耻狂妄之徒斗争的经验和勇气,想想:“还是算了吧。” “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正好……” “不用!”顾深立即打断。 林安安娇滴滴大小姐,外表光鲜亮丽,内务极其脏乱差。 大学时候,两人一个宿舍。顾深算是领教了一个女生脏乱差的最高境界——酸奶盒子可以放一星期才扔,桌子上蜂蜜爬满蚂蚁,垃圾桶臭得连路过的同学都捂着鼻子。 大学四年里,回回宿舍检查顾深都要帮林安安打扫卫生,早就忍无可忍。 好不容易毕业,她才不要再去当老妈子呢。 林安安嘿嘿地笑着。 “你和艾亦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又不一定会见面。”林安安道。 “非也非也。艾亦沉也找我妈,天天在我家吃饭,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好像非常讨我妈喜欢。” “呦嗬!能讨得你妈欢心的男人,不简单啊,呃……除了你爸之外。” “……”顾深。 “这么看来,艾亦沉段位在你之上啊,以你的道行确实得躲远点……”林安安想了想,“要不你干脆早出晚归吧。” “嗯,也是个办法。”顾深认同。 “身居高位的人通常都很忙,你看我现在,天天在家也见不着我哥和我爸。照我看,你们俩一个月能碰着个一两次就不错了!” 也对,艾亦沉那天连晚饭都没时间赶过来,应该是很忙的。 顾深这么一想,便放宽了心,开心地迎接下午林安安给她接的旅游陪同工作。 为了攒钱,顾深常常利用闲暇赚点外快。 有时候接点电影电视剧笔译,有时周末去做一下口译陪同。林安安在旅行社,常常利用这点职务之便给她找些旅游陪同翻译。 林安安说这次是陪一对西班牙来旅游的年轻男女朋友,价格不错,还付了定金。 于是顾深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麻辣烫就直奔北海而去。 见了面顾深才知道这不告谱的林安安,又弄错了。 第7章 北海之行 什么年轻男女,明明是中年大叔和阿姨。是一对夫妻,但瞅着又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两个人都是又高又壮,典型的西方身型。夫妻俩第一次来北京,对什么都很好奇,加上他们职业是雕塑设计师,是以对着一个石狮子都能转半小时。 两个小时候转下来,顾深发现这大叔好像对中国女孩更感兴趣,特别是年轻的大胸女孩。 中间去厕所的时候,顾深和男老外站在树荫下等女老外出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35度,太概要下雨,闷热的很。 顾深拿着张免费的公园导览图不停扇着。 “顾,你头上有东西。”老外忽然道。 可能是树上掉下的叶子或者虫子吧。 顾深摸了半天没摸着,老外见状凑上来帮忙。 忽然有一道凌厉的视线射过来,顾深下意识扭头。 湖边硕大的槐树下,顾深找到了视线主人。 是艾亦沉。 倚着汉白玉栏杆,背景是碧绿的湖和尖顶的白塔。 只是他锋利的眼神对准的不再是她,而是改为她旁边这个外国男人。 他在提醒她! 顾深瞬间明白过来,捂住胸口,慌忙后退。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地V领T恤,没想那臭老外竟然借着身高偷窥自己。 顾深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懊恼又气愤,狠狠瞪着那老外。 可那老外丝毫不觉得羞耻,耸耸肩,甚至还笑了一下。 可恶! 猖狂! 顾深涨红了脸,恨不能上去扇那人一巴掌。 可是没胆量。 她不由得又看向艾亦沉。 艾亦沉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可是一双眸子蕴满了寒冰。 隔着人群,依然冷气袭面。 似乎感受到压力,老外朝艾亦沉看了一眼,收回落在顾深身上的猥琐目光。 正巧那女人从厕所出来,招呼她和男人继续往前游览。 顾深没动。 这时那外国女人又喊她走。 她随意应了声,犹豫不决。 算了! 顾深垂下头。 反正她也没收什么实质性伤害,看在人民币面子上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这么想着,脚步朝着那夫妻俩快步走去。回头再看艾亦沉,他也被同伴招呼着离开了。 于是顾深接着陪那夫妻俩继续游览。 北海公园蓝天碧水、绿树白塔、红船画舫,一派清新怡人。 可顾深总感觉一道似有似无的龌龊目光往她身上瞟,搅得她一阵恶心,胃里止不住地往上冒酸水。 走了不到十米之后,她捂着嘴巴反身冲回了厕所。 气味难闻的公园厕所里,顾深吐得很彻底。 直到再无可吐,满身虚汗的时候,那外国女人进来找她了。 顾深委婉表达了不能陪他们继续的想法。 这女人倒是很通情达理,同意她回去休息,并承诺翻译费会按小时给付。顾深连连感谢,同时感叹。 真是白瞎了。 这么好的女人跟那么垃圾的男人。 可这么一来,顾深纠结了,要不要告诉她先生刚刚的恶劣行径呢? 她迟疑着。 洗手的时候,透过厕所污浊的窗户,顾深扭头看见了那外国男人,忍不住问道,“您跟您先生……” 顾深斟酌着,“关系好吗?” “在我心里,他只是一个将死之人。我能原谅一个将死之人犯下的所有罪行,希望你也可以。”女人说完毫不犹豫走了。 顾深愣了愣,感情这女人刚才都看见了。 然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过,还能怎么样呢?仅凭他流连在她胸口上的目光就把他打一顿吗? 闹到警察局只会让她更难堪。 等老外夫妇看不见踪影,顾深才拖着漂浮的步伐离开公园。 刚上了公交车,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大雨瞬间倾盆,模糊了车窗。 也不知道艾亦沉有没有带伞。 等几乎绕半个京城的公交终于晃荡到站时,雨势减小,西山边已然露晴。 难耐的燥热消失,顾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顶着空中残留的最后几条雨丝,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刻回到了家中。 …… 小豆丁顾里开了门就急匆匆跳回到沙发,好像急着回去抢食的小狗。 沙发周围是各种长度的枪、刀、棍棒,和不同型号的电池、手柄、充电线。 顾里窝在沙发上,像趴在狗窝里的乖顺小狗。 然后顾深就看见小狗旁边的训狗师。 怪不得小豆丁这么听话。 “你回来了。”艾亦沉从手里的图纸上抬起头问候了一句。 只是那语气,自然的好像每天等待她下班回家的家人。 顾深不习惯,随便应了句“嗯”。 林学渣的话没一句靠谱! 信誓旦旦说一个月都见不上两次面,这一天就见了三次。 早中晚各一次。 这时,庄雅淑从厨房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一直在等顾深,见她终于回来,忍不住数落,“一天到晚不着家,周末也看不着人影。” “啥事?”她弯腰换鞋,顺便捏了捏走了一天的小腿肚。 “亦沉要去趟商场,你带他去。” 还没等顾深开口,顾里抢先提出了抗议。 “不行,亦沉哥哥还要教我打枪呢。” “什么不行,你作业写完了吗?”庄雅淑。 “早写完了。” 庄雅淑放下手里的青菜,气势汹汹,一脚踢开地上挡路的双节棍,“那就收拾屋子,都乱成什么样了。” 见妈妈发火,顾里不情愿的站了起来。 艾亦沉见状也站了起来,露出松垮发黄的背心和肥大的棉布短裤,“淑阿姨,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这衣服?顾深仔细端详。 乍看眼熟,再看…… 竟然是老爸顾之和的衣服。 顾深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不得不承认,即便裤衩背心也遮不住艾亦沉的清爽英俊。 “那怎么行,你没车不方便。”庄雅淑说完,又转头威胁顾里,“快收拾好,不然我都给你扔掉。” 顾里慢腾腾放下手里玩具,撅着嘴“哼”了一声。 “淑阿姨,真的不用……”艾亦沉诚恳道。 前天晚上回来,他和伊镇在机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拖运行礼,伊镇非常不满,嘟囔着早知道他就不着急赶过来了,还撞坏了别人手机。 机场原本答复行李箱遗留在中转地,会在第二天到达。他等了两天到今天下午再问,航空公司突然改口,大意是行李箱可能丢了。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常穿的几件贴身换洗衣物和两套西装都在行李箱里面。 下午陪友人逛北海,突遇大雨,只好换了顾叔叔的衣服。 外面下大雨,伊镇又不在北京。他本想等雨小一点再打车出去买。 谁知道庄雅舒忽然让顾深陪他去买。他没有让女孩子陪买贴心衣物的经验,下意识就要再次拒绝。 “要不,你需要什么给我列个清单,我去帮你买吧。”一直没开口的顾深忽然说道。 “那也行。”家里电话响,庄雅淑去接电话,“你们两个商量一下。” 艾亦沉转而对顾深说:“不用了,你刚回来还是先休息吧” “没事,我不累。”关键是庄女士觉得她不累。 除非钢心铁骨,否则对于庄女士的决定最好乖乖服从,会让人后悔长了副耳朵的。 况且他这幅装束,就当助人为乐吧。 艾亦沉微一思索,“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艾亦沉开门走了。 第8章 逃避大法 顾深在客厅等艾亦沉给她列清单。坐了一会听见自己房间有声音,进去一看果然是妹妹顾重回来了。 顾重上大三,平时住校,只周末偶尔回来。半年没见,又胖了。 她本来想问问妹妹大三实习规划,可顾重正在游戏里厮杀,没空理她,只随意聊了两句。 得知顾深要去商场,顾重便让她帮忙买卫生巾。 顾深本想把自己的给顾重,又想起顾重卫生巾过敏,只能用特定牌子和材质,便答应了。 顾深看了一会游戏,估摸着艾亦沉的清单应该列完了,拿了车钥匙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等在门口的艾亦沉。 他换了一身米白色镶蓝边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短裤,整个人修长挺拔,俊逸潇洒,不由得让顾深想起小学时一篇课文里写的小白杨。 顾深一愣,“你也去。” 艾亦沉点头,“嗯。” “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把牌子、材质什么的告诉我,或者我到时候给你发照片让你挑选也可以。” “你知道我要买什么吗?” “呃……”当然不知道。 “还是说,所有贴身之物……你都可以亲自帮我挑选?”眸光流转,似是戏谑。 “呃……” 要是内裤什么的?她可以硬着头皮替他选。可万一…… 万一他要买的是什么情趣用品呢? 顾深摸摸脸颊,果断决定,“还是一起吧。” 两个人拿了伞出来,没想到下楼后雨停了。 潮湿的空气凉爽舒适,水泥地上积着大大小小的一圈圈水滩。 有几处稍微大一点的积水,艾亦沉大长腿直接从水面上迈过去。 顾深“切”了一声,老老实实从旁边绕过去。 顾深身高167,即使走在高壮的老外身旁也从没觉得自己矮过。可是走在瘦高的艾亦沉旁边,就像走在一颗移动的大白杨树下,还是颗招风的白杨树。 一路上过去的男女老少,十个有八个说“好高呀!”,另外两个说“好帅呀!”,当然也有提到顾深的,例如“你看那个女的,旁边的帅哥好高啊!” 艾亦沉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顾深平白无故被人点评了一路,一腔哀怨无处发泄,只好自我安慰。 大爷大妈们年纪大了,自然眼神不太好。 不过长得高也有麻烦的时候。 比如此刻的艾亦沉,正头顶着车顶,膝盖顶着操控台,叉开长腿,弓着身子,四处摸索着。 这是一个跑了有9年的低端两厢小车。三年前顾深从一个师兄那买来,修了好几次,很多零件都不太灵光了。 “能调整高度吗?”艾亦沉。 “应该,能吧?”顾深。 艾亦沉瞟她一眼。 顾深摸摸鼻子。 她是真的不知道! 坐她车的除了家里人就是林安安,不需要这个功能。 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一会“咵”的一声倒成180度,一会又“嘭”的一声紧贴人后背。 艾亦沉身高腿长,像只大骆驼,在狭小的空间里施展不开,处处掣肘。 他推开车门,下车查看。 顾深小声嘟囔了句“真麻烦”,然后冷眼旁观看热闹。 搞不定才好,让他体验一回人生的憋屈,最好再回去和庄雅淑哭诉。 顾深满脑子都是艾亦沉和庄舒雅哭诉脚麻了,腿青了的画面,开心得面如春风。 车门忽地被一把拉开。 “咳咳,”顾深努力控制好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这车只能前后调节,但前后被卡住了。”艾亦沉。 …… “所以呢?”其实顾深想说的是关我什么事。 “下车。” 艾亦沉不由分说解开了顾深的安全带,拉了她下来,然后自己坐上去,三两下调好了座椅。 鸠占鹊巢啊! “这是我的车!”顾深抗议。 “有我在,不需要你开车。”抗议无效。 顾深心想干脆不去了,可又担心万一被庄雅淑知道,那可就完蛋了。而且她还答应帮顾重买卫生巾,难不成要托眼前这个人帮忙买? 纠结了好半天,顾深最后还是默默地爬上了副驾驶。 哎~~~ …… …… 车子很快上了主路,高架桥上视野开阔。 雨后空气清新,太阳西斜,给天边染了几层胭脂,靠近天边的几朵白云也就摇身变成了晚霞。 人应该居安思危,时刻谨记忧患意识。 可是顾深忘了。 她光顾着欣赏天边美景,把眼前危险丢在脑后。 艾亦沉突然问道,“我很麻烦?” “嗯?”顾深一惊,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哪有的事。”呵呵。 艾亦沉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目视前方,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放在操控杆上,平静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温度,像是问了一个极稀松平常的问题。 她是想躲……但还没开始呢。 “我没躲。”顾深辩解道,“都是工作太忙,呵呵。” “为什么不回我邮件?” 这下顾深不说话了。 路两旁种满了月季,风雨过后花瓣落了满地,混在泥土中狼藉一片。 好像顾深的思绪。 只有两次没回他的邮件,一次三年前,大四上学期。一次半年前,他问她在哪。 回了又能怎样? 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随意敷衍了句,“我没看到。” “撒谎。” “我没撒谎。”狡辩。 可怜的顾深,不知道邮件还有“回执”这一说,在她打开邮件那一刻,艾亦沉就知道了。 正好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艾亦沉转过头,静静地审视着她,幽黑的眼底涌起一抹辨不明的情绪。 顾深心虚,被艾亦沉这么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嗓子发紧。 她扭头看向窗外。 “你看着我。”艾亦沉。 “看我干嘛,我又不好看。” “不是看你,是让你看我。”艾亦沉纠正。 “……看你干嘛,你又……” 顾深想说不好看,觉得与事实不符,但更不想说他好看,总不能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不是? 用什么词好呢? 她皱着眉头,圆圆的脸蛋,清秀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正好红灯转绿,艾亦沉启动,左转。 他粲然一笑:“谢谢!你也很好看。” “……”。 三条冷汗流过。 顾深自认此刻是说不过艾亦沉了,乖乖闭上嘴。 说不过就不说吧,无法面对就逃跑吧。 就像小时候挨村子里小朋友欺负,顾深的方法就是躲。 那些脏兮兮,流着鼻涕的小孩比她高,比她有力气,他们聚在一起朝她丢石子,还骂她是没妈的孩子。 顾深打不过他们,只能躲。 她从不信奉什么迎难而上,知难而进。在她的成长经验里,躲是一种生存本能。 只要能不受伤害,躲,就是王道! 第9章 一起逛商场 这是一个高端商城,艾亦沉点名要来的,没什么人气,冷气却十足。 这商城离家不远,但顾深从没来过。 一路走过去,那些牌子全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她自认通晓三国语言,但西语、英语、拼音各拼了一遍,还是不知道那些品牌是啥。 哎~~这么多年的外语算是折这儿了。 为了不露怯,她全程安静地跟在艾亦沉后面。艾亦沉似乎很熟悉这里,径直进了一家店。 顾深扫了一圈价格,不由得暗暗咋舌,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 妆容精致的店员送来两瓶水,透明玻璃瓶装,手感沉重。 看上去瓶子应该比水贵。 艾亦沉一边挑选一边打着电话。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侧脸完美的下颌弧线,英挺的鼻梁轮廓,一张俊颜堪比明星,赏心悦目。 也许是她看地太起劲,艾亦沉忽然回过头来,清亮的黑眸如一潭湖水深不见底。 视线相交,顾深摸摸鼻梁,拿起水,装模作样喝了一口。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艾亦沉打完电话,来到顾深旁边。 顾深摇头,冤大头才在这里买。 “那走吧。” “买完了?” “是。” 这么快?她才喝了一口水。这人挑衣服比庄女士挑白菜还要快。 美女店员送来购物袋,顾深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接,却被艾亦沉抢先一步,疏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自己来。” 顾深讪讪缩回了手。 “走吧。” 颀长伟岸的身影转身出了门,顾深顿了一下连忙跟上。 商城里大包小包的贵妇小姐们,十个有八个对着艾亦沉眼含春水,目送秋波。 后者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 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深腹诽。 这时迎面而来一个金发碧眼帅哥,径直朝顾深走来。 顾深有些得意。 看!本姑娘也有有人搭讪的。 只是,不知道这哥们在说啥。 肯定不是西语,否则不会一个词都听不懂,八成是英语。外国人对着顾深一阵叽里呱啦,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顾深。 被这么一个帅哥热烈的注视着,顾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不由自主昂头挺胸。 “呃,are,areyoulost?”顾深决定还是用英语探探路。 男子摇摇头,又说了一串什么。 这……说得到底是什么啊? 顾深一脑袋毛线,求助地看向艾亦沉。 艾亦沉薄唇微启,清亮的黑眸带着三分讶异,“你不懂英语?” …… “呃,略懂,皮毛。”顾深硬着头皮,“你先问问这帅哥啥事,人家在线等呢。” 艾亦沉扭过脸去,面目表情地说了几句英文,那帅哥一脸遗憾的看看顾深,摇着脑袋走了。 “这人不是问路的?”顾深纳闷。 “不是。” “那他什么事?”难不成真是来搭讪的? “他说他见过你,在去年夏天无锡的一个展会上。” 我靠,还真是! 顾深张着嘴想了半天,还真被她想起来了。 “哦~~是那个莫斯科来的什么斯基!”怪不得英语说得这么奇怪。 “那你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摇着头走了。”顾深又问。 “我说他认错人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你好歹也问我一下啊?” “问了也一样。” “……怎么能一样!” “你能跟他说什么?” “跟他说我很高兴再见到他,感谢他上次帮我找到录音笔,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请她吃饭。” “你现在还可以去说。” 他用下巴示意前方,不远处的饮料店前那俄罗斯老外正在排队。 艾亦沉说完转身要下电梯,被顾深一把拉住。 “有事?” “嗯……”顾深有些扭捏,“我英语不好,你帮我翻译一下吧?” “不好意思,”艾亦沉拒绝的相当干脆,“我从不做这种廉价的服务类工作。” 廉价? 服务类? 顾深迷茫地瞪大眼睛。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艾亦沉所说的廉价服务类工作指的是——翻译! 他喵的!竟然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职业! “艾亦沉,你什么意思?” “你要再不去表白,那人可就要消失于人海了。”艾亦沉提醒。 管他消不消失呢。 现在更重要是职业尊严! “什么叫廉价的服务类工作?”顾深气势汹汹。 “字面意思。”艾亦沉说完欲走,顾深拉住艾亦沉的衣服不放,像炸了毛的狮子。 “你说明白点!” 艾亦沉只得停下脚步。 “请问你时薪多少?” 顾深说了一个数。 “所以你今天一下午也不过几百块?” 不提起下午还好,一提起下午顾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被老外轻薄的那个时候,艾亦沉就已经看不起她了吧? 顾深肺都要气炸了。 “在你眼里或许廉价,但我靠本事赚钱,不偷不抢,光明正大!” 艾亦沉挑眉,“我好像没说你的工作不光明正大吧?” “你是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下午公园里艾亦沉那个眼神,当时没发现,现在一回想,那就是赤裸裸的鄙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我看你和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一样,偏见狭隘。” “呵——” 忽然被扣上了一个偏见狭隘的帽子,艾亦沉面色不悦,阴沉的气势如山雨欲来。 他不想跟她辩论,但明显现在不说清楚顾深不会罢休。 商场里人不多,只有一个头发灰白的清洁工阿姨正在前面扫地。那人佝偻着腰,疲惫却又强撑的样子让他想起记忆里一个要强的老太太。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解释一下。 “无论是翻译还是清洁工,都是正当职业,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们。” “你拿我跟清洁工比?”顾深不满,“你见过哪个清洁工需要7年的专业学习?” “那只是工作要求不同,本质上都是……” 他本想再说“廉价服务类工作”,但顾深明显不喜欢这个词,他顿了一下,“算了,天黑了,回家吧。” “不行,”顾深拦在他前面,“士可杀不可辱,我不允许有人侮辱我的职业。” “我什么时候侮辱你的职业了?”艾亦沉讶异。 “你说廉价的服务类行业,还说我们和清洁工一样?” “我说的廉价的服务类工作,仅仅是字面意思,请不要故意曲解。” “谁故意曲解了!明明就是你瞧不起人还不敢承认!” 艾亦沉直接被气笑了。 “顾小姐,按照你的说法,清洁工不偷不抢,凭自己劳动光明正大赚钱,为什么不能和翻译相提并论?” “……” 艾亦沉继续道:“你瞧不起比你薪水低的清洁工,自然也会觉得薪水高的人瞧不起你。其实并没有,在我眼里,你的职业和律师、医生、厨师、理发师,以及清洁工没什么两样,或者说一样值得尊重。而你认为翻译不能和清洁工相提并论的观点恰恰说明你不仅瞧不起别人,更瞧不起自己!” …… 顾深怔住,完全被绕蒙了。 她记得开头明明是他瞧不起她,怎么最后变成她瞧不起自己了?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回家了。”顾深说完转身跑了。 第10章 逛商场2 超市里人头攒动,购物车横行交错,售货员大声叫卖,小孩子嬉笑吵闹。 华灯初上,超市里尽显人间喧嚣。 气归气,顾深没忘了给妹妹顾重买卫生巾。 怕顾重在学校里不方便,顾深把各种型号的卫生巾都买了一个,最后推着购物车去了零食区。 花花绿绿的货架上,各国进口的巧克力包装精致,浪漫诱惑。 当然价格也真是不菲,不愧是高端超市。 她扔了几款新口味进购物车,路过冷雪区时顺手捡了几盒酸奶,小豆丁爱吃。 排队的人很多,横七竖八的购物车挡住了过道,像装着一堆堆小山的小火车。 终于轮到顾深了。 “怎么支付?”店员问。 “微信。” 顾深说着去掏手机。 左摸摸,右掏掏,翻遍全身才发现—— 手机不见了。 丢了?落家里了?还是,落车上了? 她茫然的看着店员,店员也看着她。 糟了,手机好像是忘家里了。 “小姐?您还买吗?”店员问道。 “买的,您稍等一下。” 她匆忙低头翻找,刚才明明看到还有一些零钱。 众目睽睽之下,小包包被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20和几个硬币。 不够! “请问这两个要多少钱啊?”顾深指着一包卫生巾和一盒酸奶,小声问道。 店员抬起一根手指头敲了几下电脑,“21块8。“ 那应该还可以买一块巧克力,她又拿出一块最小的巧克力。 “我就买这三个。” 店员又开始敲电脑。 排在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纷纷嚷着“怎么这么慢啊!”,“能不能快点啊!” 店员甩了个白眼,也不知是给顾深,还是给后面排队的人。 顾深窘迫地抬手整理了下刘海,故作镇定。 “50块8。”店员瞟了一眼她手里的钱,鄙夷地问道,“现金么?” 顾深瞪大眼睛,“这巧克力多少钱?” “29。” 这么贵! 顾深瞠目结舌,赶紧把巧克力放回去。 “就这两个吧,谢谢!” “真麻烦!后面好多人呢。”店员鼻孔朝天。 “不好意思。”顾深讪讪。 “这里是高端超市,买不起就别来。” …… 顾深刚想反驳,忽听一个清冷的男声自后面传来。 “深深!” 顾深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队伍后面的艾亦沉,高大英俊,气宇不凡,正穿过拥挤的人群,朝她走来。 鹤立鸡群! 顾深突然想到这个词。 艾亦沉甫一出现,刚刚还此起彼落的抱怨瞬间消失。 人们对好看的人,似乎有种天生的包容。若李奥纳多杀了人,人们认为他必有苦衷,而相貌丑陋者杀人,又定会咒骂他十恶不赦。 所以此时此刻,人们或是侧目,或是窃窃私语,但都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艾亦沉很快来到她身边。 “又忘带钱了吧。” 他眼神专注,声音温柔,听在旁人耳里,看似数落,又似宠溺。 “这些东西我们都要。”他对收银员说,“还有这个”。 他递过去一瓶酱油,然后利落的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黑金信用卡,“麻烦刷卡,谢谢!”。 收银员一改刚刚的鄙夷怠慢,动作利落,收银机嗡嗡的打印着购物小票。 顾深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村庄里简陋的小卖部,一个小女孩站在比自己还高的玻璃柜台前,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哀求着。 “阿姨,就一个可以吗,我一会就让姥姥送钱来。” “不行不行,想吃就叫你家大人来吧。”柜台后藤椅上的女人磕着瓜子,头也不抬。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响,一个小男孩推门进来。 “深深,你怎么又忘带钱了。”小男孩比小女孩高出一头,他绷起笑脸,一本正经道,“阿姨,我就是他家大人。那,给你钱。” 小女孩不是忘带钱,是根本没有钱。不过这不重要。她安静的在一旁等着,然后接过棒棒糖,一下一下舔着,甜滋滋的。 流年辗转,物是人非。 顾深站在一旁,看艾亦沉利落签字,收卡、放回裤袋、打开塑料袋…… 恍如隔世。 曾经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很久很久以后,顾深才明白这种感觉叫作——依赖。 “走吧。” 艾亦沉收完东西,拎起袋子,见她没动,只得伸过手去轻揽住她的肩头,“走了!” 离开收银台后,他的手自然地从她的肩头落下,顾深只觉得心里有个东西也跟着落下,心里空落落的。 “你怎么来了?”她走在他旁边问。 “淑阿姨说家里没酱油了。”艾亦沉,“她给你打电话结果你电话落家里了。” 原来如此。 “你买的东西呢?” “放回车上了。” “哦。” 两个人安静的走在超市熙熙攘攘的出口,出口处有买糖葫芦的,顾深奇怪地撇了两眼。 夏天也有糖葫芦? “要吃吗?”艾亦沉问。 顾深摇摇头。 艾亦沉走过去买了一根。 付钱的时候,他一手拿钱包一手拎着袋子,红黄蓝绿的小翅膀随着艾亦沉的动作若隐若现。 这种女孩私人用品被一个不太熟的男人拿着,总是觉得别扭,顾深自觉地走上前去。 “我来拿吧……” “不用。” “我的东西……” 顾深话没说完,就被卖糖葫芦的爷爷打断,“姑娘,这个糖多,来这个吧?” 顾深点点头,然后就听见一个幽怨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我知道,我又不需要。” 顾深的脸瞬间比糖葫芦还红。 她原本是想说,我的东西我自己拿。 一直以来,她都是家里负责负重的那个。 爸妈是长辈,弟弟妹妹还小,所以,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别人的东西帮忙拿,早已成了她的习惯。 但是眼前这个人一回来,就扰乱了她的习惯。 直觉告诉她,艾亦沉很危险! 顾深啃着糖葫芦,从后面看那个高大的背影,默默地警告自己。 不能依赖他,不能再让他成为自己的习惯! “你最喜欢那个男明星?”艾亦沉忽然回头问道。 “好多。”顾深想了想,“比如肖X,王X凡,陈X然,都挺好的。” “为什么喜欢他们?” “长得帅啊,演技又好。” “那假如他们都秃顶了呢?你还喜欢他们吗?” 这…… 顾深想象了一下他们秃顶的样子,“呃……我愿意自掏腰包给他们买假发。” “你问这干什么吗?”顾深咬了口糖葫芦。 “刚刚那个俄罗斯人,是个秃顶。” …… 原本还想请那帅哥吃饭的顾深,顿时没想法了。 第11章 委婉与直白的较量1 天色将暗,华灯初上。 回去的路上艾亦沉开车,启动、挂挡、开车灯,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钥匙在哪儿,挡位在哪儿,转向灯在哪儿,完全不用找。 “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开我的车吗?” “这破车?” 顾深怒视。 “咳,”艾亦沉憋住笑,改口道,“没有,第一次。” 顾深不信,“那你怎么这么熟悉?” “对男生来说,很多事情都可以,嗯……”艾亦沉斟酌,“无师自通。” “很多事情?哪些事情?” 借着车子左转,艾亦沉别过脸,“比如……开车。” 艾亦沉脸色尴尬,他脑海里的很多事是顾深想不到的事。而他指的开车也不仅仅是顾深以为的开车。 可惜顾深没发现,兀自琢磨了一会,没发现他这话里有啥漏洞,关键她也没啥证据。 “我知道没车不方便,但是这是我的车,你以后要开得先经过我同意。”她一本正经地说。 艾亦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顾深的眼神熠熠,像发现了宝贝。 而顾深被艾亦沉笑得莫名其妙,想了想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妥,于是不在理他,回身翻了一下购物小票。 “123.5,等到家我还你钱。” “不用了。” “那不行。” 艾亦沉脸上还挂着笑,闻言撇了她一眼。顾深正在啃着糖葫芦的最后一颗,被他这么一看,愣了愣。 “糖葫芦不算,我本来是不要的,是你非要给我买。” “照这个逻辑,你什么都不用还,都是我主动付的。” 刚刚在超市里,确实都是他主动付的,不过顾深还是觉得不妥。 “还是不要了,我怕哪天欠的多了还不起。” “那你小时候怎么不担心还不起?” “小时候,”顾深疑惑,“小时候欠你什么了?” “买巧克力、买糖、好像还有个长得像猪的毛毛熊。” 艾亦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从容说道,“打碎林大婶家花瓶的赔款,和对门家小洋洋打赌输了的赌资,弄丢林子她妈口红的补偿,好像还有很多,一时记不清了。”艾亦沉淡淡道。 记不清了? 顾深汗,明明记得很清楚嘛,她都忘了的。 “你该不会记了个小本本,现在特地回来跟我讨债的吧?” “不用记,那时我每月零花钱几乎全用在帮你赔款上了。” 那时顾深年纪小,姥姥管的又严,闯了祸不敢告诉姥姥,就只能去求艾亦沉了。 “无凭无据的不能算,”她晃了晃手里小票。 “我只还有单据的。” 艾亦沉目视前方,嘴角挂着笑。 “我能知道你借钱做什么吗?”他轻声问。 顾深无意识的摩挲手里的小票,眼神飘向窗外。 “放心,我会尽快把钱还你的。” 艾亦沉笑容凝结。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不用,就这么欠着吧。”挺好。 她多欠他一些,他内心就能好过一些。 …… …… 暮色苍茫,渐渐笼罩大地。虽然没有完全黑暗,路灯都已经点亮。 一进小区,顾深就看见前面路边一人好眼熟。 艾亦沉熄火又把座椅调回原样,比顾深晚了一步下车。 那人看到艾亦沉下车便跑了过来。一身粉色衬衫加白色裤子,欢快的像只粉白兔子。 “Boss,顾小姐!” “Boss?”顾深看看艾亦沉,又看看伊镇,恍然发现一个事实,“你果然不是中介!” 当时就觉得疑点多多,现在看来…… “你们……”顾深看看伊镇,又看看艾亦沉,断定,“是一伙的?” 也就是说那天她误闯艾亦沉家,很可能是两人串通好的。 伊镇呵呵笑着,“顾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顾深不高兴。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假装不介意皮笑肉不笑“哼哼”了两声。 这时就听到头顶一个冷冷的声音。 “要真聪明就不会认为我跟你是一伙的了。”艾亦沉冷冷道。 “……”顾深怒视艾亦沉。 “艾总,我可是您亲助理~~我这不也是……”伊镇瞥了一眼顾深,“为您着想吗!” “不必。”艾亦沉说完去拿放后备厢里的东西。 顾深在一旁咬牙。 “你们都亲了,还敢说不是一伙的?” 伊镇最忌讳别人拿他和艾亦沉做cp,这么一听不乐意了。 “顾小姐,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我们艾总确实不知道。” 他当时被艾亦沉辞职折磨的欲哭无泪,刚好顾深送上门来就小小报复了一下。 “但是要说亲近,我看你和我们艾总才更亲吧。”伊镇说着,目有所指般看向艾亦沉手里的袋子。 花花绿绿的卫生巾若隐若现。 顾深大窘,看着卫生巾羞红了脸。 艾亦沉自然地把袋子背到身后,正色问,“找我什么事?” “和xx集团的合作,出了点问题。”伊镇。 “这个案子早就交给kristy了。”艾亦沉。 “所以才搞成这样啊!。”伊镇愤愤不平。 “无论什么样,你都应该去找她。” “嗯嗯,按道理是应该这样。”伊镇眉头紧皱,“可是Kristy搞不定,而且Justin也希望你能够回去重新接手。” “我在休假。”艾亦沉不急不缓往前走。伊镇虽比艾亦沉矮许多,但也有一米八几的个头,两个又高又帅的人并肩行走又引来不少关注。 顾深自动跟在两人身后,像个尾巴一样。 “是是,我们都知道。”伊镇猛点头,“只希望您能稍微……” “我很忙。” 顾深心想是挺忙的,忙着陪她爸散步、忙着陪她妈摘菜、忙着陪顾里游戏。 别人休假都是星辰啊、大海呀,不是名胜,也至少古迹,哪有赖家里6个月当休假的。 还是别人家! 前面的伊镇默不作声,料想此刻应该很难堪。 顾深当年也被人当面拒绝过,想想自己那时的生无可恋,不禁有些同情伊镇。 “这个项目牵涉太多……”艾亦沉语气真诚,“现在退出还不晚”。 “我……”伊镇犹豫,“我再想想。” 几个人说着来到电梯口,等电梯的功夫,顾深凑过去问了句,“我家好玩吗?” 艾亦沉听出顾深话里有话。 “有话直说。” “你们外国人的度假方式可真纯朴。”顾深。 “你有意见?” “我?我跟你八杆子打不着,不配有意见。”顾深转而问伊镇,“你们公司的假期福利都这么长吗?” “怎么可能?”伊镇说道,“不过,艾总可以。” “你到底想问什么?”艾亦沉隐忍地问顾深。 “嗯……没什么。”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啥时候滚蛋。 三五天她就忍了,若是几个月,惹不起咱就躲呗。 可她不好意思直接说,于是间接迂回的问伊镇他假期多长。 艾亦沉深深地看了顾深一眼,“你想让我走?” 顾深摸摸自己脸,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她好想直接了当告诉他,我就是不喜欢你来我家,不喜欢你扰乱我的生活,麻烦你离我远点! 只是,预谋小算盘被冷不丁揭穿,好像膨胀的气球被突然戳了个窟窿。 一下子泄了气的顾深任凭怎么给自己打气,也没好意思吐个半个“是”来。 第12章 委婉与直白的较量2 还是迂回战术吧! “没有,没有。中国人都好客,我哪能赶你走呢。呵呵。”顾深低头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你还想赶我走?”艾亦沉反问 “哈哈,哈哈~~”顾深干笑两声,“我哪敢。” 据说艾亦沉每次从国外回来,都会带一大堆名牌礼物,哄得她全家上下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要是让庄雅淑知道赶走了她家大红人,还不宰了她。 “所以,你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你说什么呢,”顾深摆摆手,赶紧转移话题,忽然想起来艾亦沉都是现金或刷卡支付,问了句,“你有微信吗?” “没有。” “支付宝呢?” “没有。” “那我教你吧?” “不用。” 电梯到了,艾亦沉进了电梯,顾深紧随其后。 “你能不能换点别的词?”顾深。 “你希望我离开吗?”艾亦沉不冷不热。 “呃……再换一个。” “你希望我留下?”不温不火。 …… “再换一个!” 电梯里的数字在快速上升,艾亦沉突然转过脸,“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他语气冰冷,目光隐忍,“你说吧,只要你说出来,无论什么,我一定如你所愿,可以了吗? 顾深愣住。 她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对劲,觉得她好像惹到了什么,或者触动了什么。 艾亦沉神色如常,可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气息,一双深沉的双眸更像是盯紧猎物的豹子。 顾深招架不住,频频拿眼神向伊镇求助。 “咳咳,咳咳咳咳~~” 伊镇也早就看出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无知无畏火上浇油,一个是怒火冲天极力克制。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曾见过艾亦沉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顾深的照片上。 而且,艾亦沉不顾术后身体虚弱,也不管公务繁忙,非要回到中国休假,也很是可疑。 这一切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答案——艾亦沉对顾深的感情绝对不一般! 所以伊镇虽然接收到顾深的求助信号,却也不知该如何拿捏。 若是帮顾深,万一boss迁怒自己,惹火烧身得不偿失。 若是帮自己家boss……boss对顾深的感情万一惹哭了小姑娘,早晚得被boss清算,自己还是讨不到好果子吃。 伊镇想来想去,还是明哲保身,装傻为妙,顺便还了顾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可顾深不干,意思是你故意诓我进艾亦沉家,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人情以后再还。 不行,现在就还! 于是电梯里两个人就在艾亦沉眼皮底下眉来眼去。 艾亦沉见了不发一语,电梯一到径直出了电梯。 到家门口时,艾亦沉却突然回过身,“建议你说自己最想说的话,做自己最想做的事,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他顿了顿,黑色冰眸冷冷地瞟了一眼还在挤眉弄眼的伊镇,“指望别人。” 顾深:“……” 伊镇:“……” 顾深忿忿不平。 不就直截了当嘛,谁不会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顾忌你可怜的自尊心了。 她见艾亦沉从裤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冷冷问道,“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庄阿姨给的。”艾亦沉答。 “不可能!我妈都没给我钥匙,怎么可能给你?” 艾亦沉插钥匙的手顿住,居高临下斜睨着她。 “肯定是你偷偷摸摸拿的吧!”顾深继续不知死活,“你来我家到底什么企图!” 伊镇在一旁抚额。 “咳咳,顾小姐,真是顾太太给的,我亲眼……所见。” 顾深,“……” 艾亦沉径自推门而入,不再理后面二人。 门外的两只终于可以大胆地语言交流。 “顾小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还怀疑……”伊镇不住地摇头,“哎~~~” 顾深觉得很自己很冤啊! 她哪知道,她作为主人都没有的东西,艾亦沉这个外人会有呢! …… 吃完晚饭顾重要回学校,她们战队要打比赛,第二天有排练。席间顾重随意说了最近校园里有变态的传闻,说着无心闻者有意,庄雅淑特意让顾深送顾重回去。 顾重学校在东五环外的一个服装设计学院,顾深以前来过几次。两姐妹半年没见,一路上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学习也会涉及,可两个人主要的话题都是找男朋友。 顾重人如其名,长得又高又壮,看着像举重运动员。就因为这个,个子矮的男生她看不上,个子高的男生看不上她。 在宿舍楼下分开的时候,顾重郑重其事,“姐,不会哪天我都找着男朋友了,你还单着吧?” “就算你先找着男朋友,也得等我先结婚。”顾深开玩笑道,这是她们老家的传统,所谓长幼有序,只是现在很少遵从了。 顾深把从家带来的零食袋子递给她,调侃道,“少吃点吧!” “最近又胖了,好几条裙子都穿不上了,”顾重故作悲戚道,“姐,要不送你吧。” 顾深微笑着摇头。 “姐,你知道吗?从我们服装设计角度,你这种黄金分割的完美身材比例,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穿裙子最好看了,你要不试试?” 顾深刚想拒绝,顾重又道,“我们美术学院有个同学特别擅长用人体部位作画,比如把肩胛骨化成天使翅膀,膝盖骨化成骷髅,好多同学身上有个瘢啊、痣啊啥的都让他帮忙设计,然后拿去纹身店纹身,一点都看不出原来瘢痕的样子。我和他关系好,要不我也让他给你设计一个吧?” 绕了这么大一弯子,顾深算是听明白了。 “我现在挺好的,不用麻烦那你同学了,时间不早了,”顾深催促着,“快点上楼吧,我还得回去呢。” 顾重见劝说失败有些失落,转身上了楼,边走嘴里还嘟囔着,“除了年纪你哪哪都比我小,也不知妈怎么想的,非让你来送我。” 顾深无奈笑笑,见顾重安全上楼,转身离开。 不被她送又能让谁送呢。 恐怕在庄女士的心里,还是顾重的安全更重要吧 回到停车场,车子竟然怎么都打不着火。 顾深折腾了好一会还是无奈叫了救援,救援的人说要1个小时候才能到,顾深给庄雅淑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就坐在车里等。 停车场里一片漆黑,只在入口收费处有盏和月亮一样昏暗的小灯,吸引了好多飞虫。 周围是高矮不一的柳树和榆树,一声比一声高的聒噪蝉鸣从不同的树上传来,进行着虫类高音比赛。 车厢里闷热,顾深打开车门,不一会身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包。 还是先躲躲吧,随便找个便利店都比在这里喂蚊子强。 顾深这么想着,就锁了车,往出口走。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辆熄火的宝马SUV后面传来。 她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越听越觉得可疑。 这声音? 似乎一个小时前还出现在她家饭桌上。 顾深惊讶极了,脱口而出。 “你跟踪我?” 第13章 猪队友 宝马车后的男子放下电话,一寸一寸转过身来。 “哈哈哈,顾小姐!”伊镇笑得像鬼一样难看,“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校园里面有家咖啡厅,每次来都路过,这次终于有机会进来。 面积里不大,装修倒是很别致。刚来的时候原本还有两个人,等顾深二人坐下后,那两人也起身离开了。 伊镇点了杯果汁,顾深要了杯冷萃咖啡,伊镇请客。 这一天马不停蹄,上午看房、下午溜北海,晚上还陪艾亦沉逛了个商场,全是力气活,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现在只寄希望咖啡能帮她再撑一会。 服务员送过来,竟是满满的一大杯。 顾深用手掌比量了一下,呵,这要全喝完,今晚可以不用睡觉了。 她喝了一口,太淡,没艾亦沉家的好喝。 果然遇到过最好的,其余的便都不能忍受。 “你跑这来,”顾深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吸管,她才不相信这几次三番都是缘分呢,“你亲亲老板知道吗?” “就是老板让我来保护你的。”他老板原话是——女孩子都是要保护的。 “别逗了。”顾深想起那副冷冰冰的脸孔,后来整个晚饭艾亦沉一句话都没再和她说,怎么可能是他。 “那你觉得我大半夜跑这来干啥?” 顾深斜睨着伊镇一会,忽然不可置信道,“你不会就是那个专门偷窥女大学生的变态吧?” “顾小姐,无凭无据,就算你有老板撑腰,我也可以告你诽谤。”伊镇不满道。 顾深切了一声,“那你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有事想找你单独谈谈。” 嗯?什么事需要避开艾亦沉?顾深一下来了精神。 “什么事?” 实话不信,谎话又深信不疑。伊镇叹口气,不知是她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我在美国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谁知……” 顾深迷迷糊糊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伊镇瞄了一眼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心中偷笑,面上却故作悲伤欲绝。 “被艾总硬生生拆散了!哎~~” 嘴里的吸管“啪”得掉进杯里,顾深张大了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艾亦沉,你们还真是……”她抓住把手,坐正身体,好半天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 怪不得她调侃艾亦沉和伊镇关系时,艾亦沉从不否认,都是伊镇一个人奋起抵抗。 想不到伊镇也是受害者,她之前还那么说他,真是不应该。 “那你还真是辛苦了!”顾深同情道。 “就是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伊镇没发现顾深的龌龊思想,还沉浸在自己夸张的表演里。 顾深同情的眼神又加重了三分。 她小心翼翼想要安抚,但觉得有个问题必须要弄清楚,才能真正站在伊镇角度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你和艾亦沉,谁是攻,谁是受?” “噗~~~” 伊镇一口果汁全喷了出来。 顾深嫌弃的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伊镇抖着手接过来,双目如炬,怒视顾深。 也许…… 戳到了他的伤心处吧。 顾深不忍,收回手时顺便拍了拍他握紧的拳头以示安慰。 “不论是攻还是受,被人强迫总是不好受,我能理解。”顾深哀伤道。 伊镇的眼睛闭上、睁开、再闭、再睁,如此几次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总算压住心中怒气。 “凡事……想开点”。顾深又道。 “想开个头!”伊镇终于忍不住了,“老子喜欢的是女人!” “我知道,我知道,”顾深点头小鸡啄米,“这一切肯定都是艾亦沉的错,都怪他喜欢男人,所以才强迫了你。” “不是!”伊镇站起来,无边怒火喷薄而出,“艾总喜欢的也是女人!” 顾深愣了半晌。 “哦哦,你不早说,我明白了,明白了”顾深恍然大悟,“原来是艾亦沉抢了你的女人啊。” …… 伊镇无力地抓着头发,挫败感像海水一般汹涌,最后只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 “哎~~~” 怪不得艾总说她笨! …… 顾深后来才弄明白,是因为艾亦沉来中国,身为助理的伊镇也被迫来到中国,因此只能和美国的小女友异地恋,结果没多久这段姻缘就夭折了。 “艾总性格比较直,他总以为别人也和他一样。你看,这段时间他其实给你们家添了不少麻烦,但顾叔叔阿姨善良不好意思说,他就完全不知道,还是每天叨扰你们家。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在你们家里多不方便啊。” 顾深深以为然,重重点头,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所以啊,对付艾总这种人,你就得直接。” “怎么直接?”顾深虚心请教。 “直接对她说,请离开我家,我家不方便,或者我家不欢迎你!” 顾深想象着那场景,好像……太伤人了! 不行,她做不到。 伊镇观察着顾深表情,“当然,咱们也可以旁敲侧击,双管齐下,让艾总自己幡然醒悟。” 诶?这个注意好。 “可是怎么旁敲侧击,双管齐下呢?”,顾深虚心请教。 “上兵伐谋,咱们得用计策。”伊镇一会撇嘴,一会摇头地,“苦肉计吧。比如你时不时哭那么一下下……” “我哭不出来。” “不可能,女人都是水做的。” “我真哭不出来。”她发过誓,再也不会在人前流泪,“关键是我哭没用,我就算哭上一天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不至于吧,男人见女孩子哭总会于心不忍的。” “换个人也许有用,对他肯定没用。”顾深十分确信,“这种事我小时候干的多了去了,我一哭他就烦。”她是深有体会。 “那就离间计吧,想办法离间你爸妈和艾总的感情。” 顾深皱眉,以艾亦沉现在在她家的地位……好像更难。 “要不美人计吧?”顾深自荐。 “你么……”伊镇上下打量着顾深,“不合适。” 顾深翻了个白眼,“我知道最适合我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咖啡店打烊,店员都在清扫,顾深不好意思继续赖在这,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把只喝了几口的咖啡扔掉,犹豫了一下,拿起杯子,拍拍屁股。 “走为上计”。 …… 学校有宵禁,来时的大门关了。顾深便带着伊镇抄小路走侧门。 没想到,抄小路还能有意外发现。 沿着小路搭了棚子,借着微弱的路灯,顾深看清,这竟然是一个丝绸之路主题的服装展出,很多衣服还穿在模特身上没有撤下来。 学生们借鉴敦煌飞天的灵感,设计了很多大胆的作品,有些就用几根丝带缠绕,丝绸飘飘,有些又融入了现代皮草、金属等元素。 顾深一边欣赏着校园里的秀场,一边敷衍着伊镇的滔滔不绝,一边偶尔低头吸一口咖啡。 花了钱的,总不能浪费。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咱们这么做,既帮你爸妈减轻负担,也是帮……嗯,帮艾总积德。” “积德?” “嗯,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艾总确实有病。你别看他身高体壮,其实很虚弱。”伊镇一本正经,又故作高深,“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很惨的!” 顾深停下来,刚想问问怎么个惨法,就看见伊镇表情怪异的看着前方。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刚看着个隐约的人影,就被一个更大的人影挡住。 “别说话。”伊镇挡在她前面,挤眉弄眼做着夸张的嘴型。 “有,变,态。” 第14章 抓变态 “变态?”顾深嚯地推开伊镇,“在哪儿?在哪儿?你别挡道!” 顾深推开伊镇。 只见前方十米处,一个丝绸飘飘**着上身的模特前,一个黑影做着不雅动作。 伊镇拉着顾深胳膊,“咱们还是换条路……” 顾深鄙夷的看他一眼,心想怂货一个,白瞎了一米八几的个子。 “你手机呢?” “这呢。” “借我一下。”顾深拿过伊镇手机,顺手把咖啡杯塞给他,“帮我拿着”。 “你要干什么?”伊镇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儿姑奶奶就要让这变态曝曝光!” 伊镇一惊伸手去拦,指尖只碰到顾深衣角,无奈之不由得下扶额望月。 哎…… 顾深举着手机偷偷摸了过去,距离那变态两三米的时候停了下来,躲在一颗树后面,然后放大镜头,对准焦距。 镜头里的黑影对着模特身体一会抚摸一会摆弄,搔首弄姿了好一阵子。 顾深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像块举着手机的木雕,隐在树后。 几秒钟后,那黑影忽然不动了。警觉的回头四处搜寻,当目光落到顾深藏身的树上时定住。 他喵的! 这都能被发现!? 那黑影慌慌张张离开。 想跑,没门! 顾深收好手机,拔腿就追。 静谧的小路想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别跑~~” 顾深咬紧牙关紧追不舍,终于勾着了那人背包带子。谁知那人力气大得很,用力一挣,把顾深挣了个趔趄。 等顾深稳住身型后那变态又跑出好远,顾深暗骂了句,又奋起直追。 就这么继续追了几百米,那变态竟然七拐八拐不见了踪影。 顾深左寻右寻不见人影,看来还是让这变态跑了。 她捂着肚子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腿脚灌铅,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 差一点就能抓着这变态了。这么一来,可怜的学生们又得过一段担心受怕的日子。 顾深摊坐在地上,一边暗道可惜,一边喘着粗气。 喘气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 顾深忽然发觉不对劲。 她竖起耳朵,好像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在大口喘息。 她四处看了看,这里是一排老房子,民国时期的那种平房,大概为了保护文物一直没拆,被学校当作仓库使用。 两个平房之间是个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顾深现在就坐在胡同口边的路灯下,一扭头就看见胡同里面情景。 因为离秀场展台近,零零散散堆放放了一些秀场会使用的杂物。 在那些杂物后面,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撑着腰扶着墙,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累得不轻。 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深捏了捏发抖的小腿肚,扶着路灯杆歪歪扭扭站了起来。 那人好像也看见了顾深,直起腰,抹了把脸,还随手抄了一件杂物,像是棍棒一类的东西,气势汹汹朝她走来。 顾深有点害怕,她也想找个防身,可是四下里除了花花草草,啥都没有。她掏出了手机,掂量了一下。 嗯,勉强可算作暗器。 那人一步步向前,顾深一步步后退。 顾深退进阴影里的时候,那人正好走到顾深刚刚坐下的地方。借着路灯,顾深看清了他的脸。 竟然是张女人脸。 只是妆容怪异,戾气很重 顾深愣了一下,他这魁梧身型,还有刚刚的不雅动作……明明是个男人啊。 果然是个变态。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那变态挥着棍子朝她冲了过来。 顾深转身不及,脚底拌蒜,突然跌倒。 “啊~~” 顾深闭眼,抬手护头。 只听什么东西从侧面砸了过来,呼呼带风。 “砰”的一声。 只觉手臂一痛,接着整个肩膀都凉了半截。 10秒钟后。 她慢慢睁开眼睛。 呃……景象惨不忍睹。 那变态就在自己跟前,瞠目结舌,面容扭曲,一种深色的不明液体从变态的脑袋上往下流。 地上,支离破碎的散落着吸管、盖子、透明饮料杯。 顾深自己也被喷溅了半身,她抬起胳膊闻了闻。 一股咖啡味。 就是她刚刚喝的那种。 “顾小姐,”伊镇终于出现了,一把推开了那变态,“你没事吧?” 那变态大概也没料到这场面,傻愣愣地一下子被推倒在地。 顾深惊魂未定,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就着他的手站起来,默默拿出纸巾,擦脸,擦胳膊。 “幸亏我扔得及时。”伊镇松口气,“差点没法跟艾总交待。” 不仅及时,还很准呢! 顾深腹诽,明明打的是那变态,咖啡却全泼她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一石二鸟呢。 再看那变态,坐在地上呆愣半晌,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伊镇顾深二人面面相觑。 “嗬,熊样,不经打啊。”伊镇讥笑完朝随后赶来的保安大喊,“在这呢?” 但很快,伊镇笑不出来了。 那变态竟然主动朝保安跑去,然后抱着领头保安的胳膊痛哭流涕,“保安叔叔,你们可来了”,他说着指着伊镇和顾深,“有变态追我,还有坏人打我!” 伊镇和顾深同时张大嘴巴,傻了眼。 接下来的顾深和伊镇,就像两只犯错的小学生,被人从保安室拎到学院保卫部,又从学院保卫部传唤到教导处,再从教导处押去了派出所。 原来被伊镇顾深误认为是变态的,实际是学校里设计学院的一名大三学生,叫周寅。 根据周寅自述,她因为要交考试作品,又苦于一直没什么创意,正巧白天看了一眼展览,晚上突然来了灵感,所以才半夜过来去看那些设计。 结果还没看完就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这才发现是有人在偷拍。 最近校园里一直有变态传闻,她以为是变态就拼命逃跑,然后藏到那个仓库胡同里,结果又被发现。 那是个死胡同,顾深挡在胡同口,她只好捡了根道具壮胆,哪曾想顾深忽然摔倒,她认为这是个冲出去的好机会,没曾想,被人爆头。 本来这种误会解释清楚后,再做出一些经济赔偿,是不用去派出所的。学校方面也不愿意校园里有变态的事情闹大,已经和顾深劝得这周寅回心转意,愿意接受道歉和赔偿。 可这周寅监护人一到,画风突变。 周寅妈妈非说伊镇吓着她家孩子。手上破了皮,头上还被划了道口子,这女孩子万一落了疤毁了容,那可不是小事。 而且她们认为教导主任偏袒,执意报了警。 顾深这才知道周寅真的是女生。 她关心的凑过去看伤口,周寅额头上确实有一丝应该是被吸管或是杯盖边缘划伤的口子,没有血,大概是被咖啡冲掉了。 然后,顾深的目光就忍不住跑偏了。 咖啡在周寅厚重的粉底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再加上哭花了的眼线眼影,整张脸五颜六色,真是精彩……呃,不对,凄惨。 顾深的嘴角撇啊撇,她用力抿着嘴角,硬生生把那一抹笑压了下去。 回头就看见两个值班女老师也在捂着嘴狂笑不已。 顾深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第15章 派出所 之后的顾深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又是赔笑脸,差点磨破嘴皮子 而旁边的伊镇则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偶尔还会从鼻孔里发出两声刺耳的“哼哼”,顾深捂都捂不住。 猪队友啊猪队友! 顾深气得不想理他。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这猪队友自己跑过来拉着顾深说话。 从保卫部出来的时候,他说从小到大都没被老师训斥过,感觉很愤怒。 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他说从小到大都没抓进过派出所,感觉很屈辱。 不过他又说没想到救人的感觉这么爽,所以什么屈辱啊,愤怒啊,也算物有所值。 顾深同情地看着他,“人生体验匮乏,不过你要是再继续保持沉默,可能还会再增加一种另外一种人生体验。” “什么?” “监狱生活。” “呵——”伊镇哂笑,“不要企图和固执的人讲道理,因为没用。” “人家不一定是真固执,说不定只是见自己孩子受委屈,一时心急。”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固执,但我知道我自己是真固执。” “……”顾深。 接下来,固执的猪队友果然说到做到,除了回答必要的警察问话外不肯多一句,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 又不是让你当叛徒,多说几句好话把事情解决了又不会掉块肉。 可伊镇两眼一翻,两手一摊,“我又没做错什么!”偏不! 哎~~心累。 好在警察是公正的。 他们了解情况后开始调解,法、理、情结合,听得顾深连连点头,五体投地,心想这下应该和解应该没问题了。 可偏偏这时候,周寅父亲带着律师赶到了,事情又陡然回到了原点。 最后派出所一个姓吴的警官通知他们,因为伊镇使劲推了她一下,导致她身体受伤,又被人追导致心灵受伤,所以受害人打算控告伊镇包括故意伤害在内共3条罪刑,另外还要赔偿名誉损失费。 虽然上了法庭也不一定会定罪,但是很流程很麻烦,所以还是建议他们最好想办法私下和解。 顾深气得肺疼,合着她这一路好话都白说了。 伊镇倒是淡定,“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等我律师来吧。” 他说完继续一脸傲娇地坐到墙角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顾深叹了口气,她决定按照民警建议,再努力一把,毕竟伊镇是为了她才变成莫名其妙的加害人。 周家父母一个比一个蛮横,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周寅了。 “这位同学,真的是误会,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妹妹也是你们学校的,她叫顾重,是传播学院的,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要一起学习生活,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不好?”顾深语气诚恳。 “我不认识你妹妹。”原本安静的周寅突然愤恨地说。 “要不这样,除了所有医药费、洗衣服,我再多加5000精神补偿。”顾深。 周母翻了个白眼,“顾小姐,你看我们家像缺钱的样子吗?” 顾深一咬牙,“一万,一万总行了吧,可以吗?” 无人回应。 “那你们觉得多少合适?”顾深无奈。 “我要你和他,”周寅手指正在墙边玩游戏的伊镇,“你们两个一起公开向我道歉。” “行,我可以登报或者微博都可以。” “那也太简单了吧,你们必须在中午12点学校饭堂里,拿大喇叭向我道歉。” 顾深楞了一下,中午12的饭堂,人最多的是,这明摆着是要羞辱她啊。 她咬牙道,“我给你道歉,怎么都可以。不过他,”顾深顿了一下,“就算了吧,这种事我可以全权代表他的。” “你?”周寅道,“也行,你一个人的话就要在饭堂里连续道歉一周。” “……”这也太咄咄逼人了。 一周? 她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她们闹! 顾深忍了又忍,继续耐着性子好言相劝,“我是真心道歉,也是真心弥补,1天好吧?” “不愿意啊,那就免谈。” “我不是……” “顾小姐,这些事请你和我的律师沟通,不要再来骚扰我女儿。”周父冷冷地打断,鼻孔仰得好像牛魔王的鼻子能把顾深戳上天。 伊镇说的对,和固执的一家子讲道理,没用! 更何况,他们不是固执,是蛮横! 顾深垂头丧气坐回到伊镇旁边。 凌晨1点半的派出所竟然还很热闹,有穿着睡衣吵架的夫妻,有喝醉酒的酒鬼,还有聚众赌博的赌徒。 大概因为热闹,所以冷气十足,特别这墙边还是风口,呼呼凉气从头顶直灌进脖颈。 吹了一会就开始脑袋发胀,全身发冷的顾深开始琢磨换个地方,她四处看看,整个派出所除了这就只剩周家旁边还有椅。 还是挨冻吧。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打瞌睡。 “要不,你就稍微道个小歉?”顾深不死心,继续游说。 “诶,你会玩这游戏吗,咱俩一起啊?”伊镇沉浸在游戏里,仿佛置身事外。 顾深无语,像看白痴一般看着伊镇。 “你一直在国外,可能不是很了解中国法律。”顾深打起精神,觉得有必要为猪队友普及一下中国法律常识。 “故意伤害罪是要坐牢的,就算不入刑,按照那个什么破坏治安的处罚,殴打也是要拘留的,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拘留就拘留呗,进去几天就又出来了,有什么可担心的?”伊镇随意道。 “不是,”顾深苦口婆心,“拘留就会有案底,以后你找工作啊什么的都会受影响。” “没事,艾总不会不要我的。” “人生很长,你也可能会转行或者跳槽,总不能跟艾亦沉一辈子啊?” “我就是要跟艾总一辈子的。”伊镇头也不抬地说。 “……” 这是被艾亦沉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深张了张嘴,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地人眼睛生疼,加上又累又气,郁闷焦躁,墙上的时钟模糊成一团,耳边仿佛有一千只蚊子嗡嗡作响,顾深闭上眼睛念起了清心咒。 清心咒也叫大悲咒,最初是她小时候跟艾亦沉奶奶学的。 自从艾亦沉妈妈没了以后,艾老太太就开始信佛,屋子里经常播放佛教音乐,初十一五还焚香礼拜。 艾亦沉很反感,说奶奶是迷信,她那时候不懂啥是迷信,艾奶奶念经时她经常一旁玩,时间一长记得反而比艾奶奶还牢。长大后她本来已经忘了,有段时间为了锻炼记忆力,她专挑晦涩难懂的古文去背,所以又捡了起来。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无眼耳舌鼻身意,无色声香味触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伊镇打完一局,见顾深脸色惨白,反过来安慰她,“就算拘留也是拘留我,你就别担心了,再说我又不是故意打她的,我相信警察会公正处理。” 若是伊镇真被拘留了,顾深一定内疚死,那她宁愿在饭堂里连续道歉一周。 此刻就算千手千眼观世音现身也清不了心,顾深气馁地睁开眼睛。 “人家受伤了,受伤了就完全可以告你殴打,而且他们有备而来,连律师都带来了!”顾深表情严肃,希望他也能意识事情的严重性。 可惜伊镇不上道,他耸了下肩,无所谓说,“带律师怎么了,我们也有律师啊。” 他说着抬眼看了下门外,阴沉了一整晚的脸忽而灿然一笑。 “曹操到了。” 顾深抬头看去。 透明玻璃门外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推门而入。 这是急火攻心出现幻觉了吗? 顾深呆滞地看着那个男人。 气宇轩昂,脚步生风,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派出所冰冷的白墙上,方形挂钟清晰的指向两点一刻。 在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刻,在她心里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刻,艾亦沉来了。 第16章 我方律师 伊镇早麻利地收好手机,“噌噌”两步过去,抢着从里面为艾亦沉打开第二道玻璃门。 “艾总,您来了。” 傲娇猪队友瞬间化身乖巧小奶狗。 艾亦沉点点头,视线搜寻一圈,目光落到乖乖坐在墙边小板凳上的顾深身上。 他怎么来了? 顾深不自觉低下头,像做错事被叫了家长的学生。 呃,丢脸死了。 现在溜走,是不是还来得及? “怎么弄的?”一双大长腿出现在顾深视线里。 哎,算了吧! 怎么说自己也是当事人,警察叔叔不会同意的。 顾深叹口气,抬起头,只见艾亦沉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个子细高的年轻男子。 应该就是律师了。 “哦,这个啊,咖啡泼的。”顾深不自然地抚了一下衣服领子。 那一大杯咖啡基本全泼在她身上,咖啡渍从领子到胸口一大片,到现在还没干,被头顶空调冷气一吹,好像半个身体浸在冰水里。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多喝几口了。 “那这个呢?”艾亦沉又问。 “哪个?” 艾亦沉捏住她的右手腕,示意给她看。 顾深这才发现,右手小臂外侧一片细长的淤青,她之前一直忙活都没发现。 “这个好像,应该……”顾深回忆着。 艾亦沉蹙着眉头,“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呢。” “呃……”顾深汗,“是没有。”。 可律师都没说话呢,你一个旁观者是不是问的也太多了。 这时,一个矮胖的上了年纪的警察进来,所有警察都恭敬地站起来打招呼。 老警察摆了摆手,环视一圈然后径直朝艾亦沉过来。 “您就是艾总吧?”老警察问。 “我是。” “我叫李忠,刚刚我们局长和我说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谢谢李所长,我还有一些疑问,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哦,没问题。” 李忠喊来两个民警,就是刚刚负责他们案子的吴警官和另外一个据说办案经验丰富赵警官。 “你们两个协助艾总了解一下情况。”李忠吩咐完又对艾亦沉道,“艾总,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他们说,我就在办公室,有什么事叫我。” “所长放心。”吴警官。 “好的,所长。”赵警官。 “那就麻烦李所长和两位警官了。”艾亦沉。 李所长交代完回办公室继续睡觉去了,两位警官一位去给艾亦沉倒水,一位给艾亦沉介绍情况。 只是他们眼角的余光都不约而同有意无意的落在顾深手臂上。 小拳头圆润,小胳膊细软,好像招财猫的小爪子,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只可惜,那细嫩的手臂一直被握在一只大手里,拿起来就没放下。 艾亦沉轻抬着顾深的手腕,大拇指在上,四根手指在下,与她相触的只有五根指肚的皮肤。 饶是如此,他干燥而温暖的指腹成了她冰冷世界里的唯一一道热源。 听了一会警察的介绍,艾亦沉更是直接蹲在地上,盯着小臂上面的青肿,眉头拧成两条绳。 长大后的艾亦沉变化很大,但是那两条又黑又粗眉毛还是和小时候一摸一样,总是在一本正经教育顾深的时候拧成两条麻绳。 顾深有些发窘,动了动胳膊想抽回手臂。 “别动。”他说完,又换了个角度看。 “想起来怎么弄的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这些小伤? 她现在只想让律师快点解决问题,好赶紧回家睡觉。 顾深随口敷衍道,“摔倒时不小心磕到的吧。” “应该不是,你再想想。”艾亦沉目于从她胳膊挪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又挪到湿了半截的身上。 她不自然咳了两声。 “张鑫,去车上拿一件外套来。”他扭头吩咐道。 “哎~~等一下。”顾深叫住叫张鑫的人,又看向艾亦沉,“还是先让律师去和他们沟通一下吧。”好早点解决事情。 张鑫听完顾深的话,脸色一红,低着头迅速跑掉了。 顾深奇怪了。 “他跑什么?” “不好意思了呗。”伊镇戏谑地使了个眼神,悄声在顾深耳边说道,“你可真是笨,你前面的这个才是律师。” 顾深不可置信地看看艾亦沉,又看回伊镇,小声问,“那张鑫是干什么的?” 伊镇眨眨眼睛,“一会你自己问吧。” 此刻艾亦沉终于放过她的手臂,直起身对等在一旁的赵警官道,“钝器伤,无擦挫伤,边缘整齐,应该是被直径3厘米左右的光滑物体击伤。” 艾亦沉说着,又拿起顾深小臂举到她头顶。 “赵警官,您看呢?“ 赵警官也早看出了端倪,“从淤青方向来看,应该是顾小姐为避免受到伤害,举起手臂防护时所致。“ 顾深一愣,同样发愣的还有一旁倒水回来的吴警官。 而伊镇则得意洋洋,“我就说我是为了救人吧。” “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周寅所致。”赵警官又道。 “可是我看见她举起棍子了。”伊镇。 “你和顾小姐是朋友,证据效力不足。” 伊镇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联系学校帮忙把事发地点的监控录像发过来。”艾亦沉转向伊镇,“你查一下有没有收到。” “是,艾总。”伊镇。 这时,张鑫回来了。 艾亦沉接过张鑫手里的衣服直接套在了顾深身上。 宽大的袖子罩在顾深身上像唱戏的水袖,很暖和,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味。 是艾亦沉的。 在帮顾深挽袖子的时候,艾亦沉低声说道,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顾深点点头。 有这件外套,足以让她撑过整个冰冷的暗夜。 之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顾深的想象。 周寅依然坚持自己只是想要冲过去,可是监控录像却拍下了她高举棍棒的瞬间。 那根用来搭展台架子的钢管,很重。如果不是伊镇横空飞来的咖啡,那一棒子就会结结实实砸下来,搞不好顾深整条胳膊都会废掉。 周寅被咖啡杯打懵后,钢管也随之脱了手。 伊镇当时紧张顾深情况,后赶到的保安又没看到周寅打人那一幕,加上周围原本就很多杂物,谁也没注意地上那根钢管。 虽然周家律师坚持不承认周寅是故意伤害,但伊镇救人这事已是板上钉钉,无可争辩。 此刻周家父母的脸色跟吃了苍蝇屎一般难看,但决口不提赔偿之事。 艾亦沉面色阴沉,冷冷说了一句,“那就法庭上见吧。” 顾深听了,从大长袖子里伸出两根小指头,轻轻扯了下艾亦沉衣服,悄悄劝道:“我的伤并不严重,而且周寅怎么说也是顾重是同学,还要在一个班里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不就算了吧。” 没想到这话却被周寅听了去,尖声叫道,“谁和顾重是同学,我不认识她,不用你装好人。” 还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顾深无语。 而艾亦沉却神色一凛,眸中精光微闪。 “原来如此。” 艾亦沉冷笑一声,说,“我原本还好奇,你与顾深素不相识,为什么要下毒手,现在看来你不仅认识顾重,还是认识顾深。” “我没有!我不认识!”周寅忽然歇斯底里起来,“你们这群虚伪的人,不配我认识!我要惩罚你们,我让你们向我认错!我要让顾重在学校里永远抬不起头来!哈哈哈~~” 她突然上前一步,挥舞着锋利的长指甲朝顾深脸上猛地扇去。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在派出所里行凶,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不仅旁边的两个警察没反应过来,就连顾深自己都忘了躲。 就在指甲划上脸上皮肤的那一刹,顾深只觉肩头一重,被人用力拉了一把。 下一秒,便落入一个宽厚有力的怀抱。 …… 等顾深趴在艾亦沉胸口回过神来时,只看见他凌厉的下颌棱角,还有发了狠的眸光。 顾深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 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此刻的艾亦沉侧着身,一手护着顾深,另外一只手用力捏住了周寅的下颌骨,而周寅的嘴…… 正咬在伊镇的胳膊上! 第17章 无事献殷勤 顾深震惊了。 民警们也震惊了。 就连周家父母和律师也都惊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民警终于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控制住周寅。 顾深连忙上前查看伊镇伤口,一名警察也拿来了医药箱。 原来刚刚因为艾亦沉周寅一击没中,失去理智的周寅再次扑上去时伊镇已经反应过来,迅速拉住了周寅胳膊。 此时顾深被艾亦沉护住,周寅见已经不可能得逞了,便回身咬了伊镇一口。 幸好艾亦沉及时出手捏住了周寅下颌骨,伊镇虽然伤得不深,但也渗出血来。 之后,周寅就像疯了一般狂笑着被周家父母拉走了,只留下周家律师处理后续事宜。 那边艾亦沉神色严肃地和警察说着什么,这边张鑫在帮伊镇消毒包扎。 顾深默默地看着,无论哪边都帮不上忙。 她不明白,不过是想偷拍个变态,怎么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伊镇抬头见顾深面色苍白,以为她被吓着了。 “别怕,有我和艾总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顾深本来心中内疚,这么一听更是难受地不知说什么好。 “疼吗?”她问。 “这点小伤不可能疼。”伊镇不以为意道。 这时艾亦沉办完手续过来,看了眼伊镇的包扎后吩咐道,“记得去打个狂犬疫苗,可以报销。” 顾深“噗嗤”一声笑出来,张鑫也抿着嘴偷笑。 伊镇则苦着脸,“打针啊,那可比被咬一口疼多了。” 艾亦沉一句话让气氛活跃起来,顾深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离开的时候,顾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好三点。 顾深磨一了半宿都没解决的事,艾亦沉只半小时就搞定了。 这下顾深真的相信他是律师了。 ……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步下台阶。 云朗星疏,风清月明,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正是城市里最安静的时刻。 “艾律师!” 有人追上来,是周家律师。 众人回头。 或是对周家行为见惯不怪,或是职业素养,这周家律师竟然毫无愧意、十分坦然,“方便问下您在那家律所供职吗?” 派出所门前的台阶上,艾亦沉虽然站在最下面却比上面的人还高出几分。 “我不是律师。” 艾亦沉淡淡说完转身离开。 伊镇、顾深、张鑫三人紧随其后。 …… …… 顾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秋天的森林里,周围是数不清的松树、白桦树、杨树,根根高耸入云,遮住了蓝天。 一阵风来,涛声阵阵,漫天黄蝶旋舞。远远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不想出去,索性藏到一跟粗壮的松树后面,满鼻子都是好闻的松木味。 就这样藏着吧,一辈子也行,她想。 顾深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嘴脸。 “顾小姐,您可终于醒了。”伊镇坐回前座,扭着身子回头揶揄道,“您要再不醒,我就得直接送您去医院了。” 顾深打着哈欠看了一眼车窗外,是自己家小区,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在安静的值守,东边已然微微泛白。 她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从派出所出来后她跟着他们上了一辆奔驰车,张鑫开车。精疲力尽的她一挨着座椅就睡着了。 可上车时明明四个人,为什么现在只有两个,而且驾驶位上的是伊镇? “艾亦沉呢?”不会自己上去了吧。 “艾总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怎么换你开车了?” “他一早的航班,怕回来赶不及,张鑫直接送他去机场了。” 顾深怔了一下,脱口问道,“那他不睡觉了?” 问完就觉得不妥。 果然,伊镇无语地看着她,又露出那副看奇葩的表情。 鄙夷、无奈,好像还有一点点……佩服? “你可是真能睡啊!”伊镇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跟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顾深翻了个白眼。 把她跟猪比,猪会不高兴的。 伊镇逮住了机会使劲吐槽,“本来张鑫只是把咱俩捎到学校停车场,咱们下车换我的车送你回来。结果你还赖上艾总公务车了,怎么叫都不醒,后来只能艾总和张鑫拿着行李换车。” 伊镇伸了个大拇指,“你可真行!越叫你越往艾总身上拱,也就是艾总,换了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让你醒过来!”。 一想到三个男人围观她睡觉的画面,顾深窘得脚指头都处于尴尬癌晚期。 她不自然笑笑,“呵呵,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你睡也就罢了,还死死抓住艾总衣服不撒手!艾总行李丢了,就剩这么一件合身的西装,” 伊镇无奈摇头,“哎~~” 顾深顺着他眼神,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西服,她上车后把西服脱下来盖在自己身上就睡着了。现在这西服还覆在自己身上,呃……就是多了许多褶子。 顾深把西服放到一边,“哪,哪有你说那么夸张。” “我夸张!?张鑫可以作证,只要艾总稍微拽过一角,你就像母鸡护食一样一把扯回去,还抱得更紧了。你说不过一件艾总的衣服,又不是艾总本人,抱那么紧干嘛?要不是你打着呼噜还留着口水,差点以为你装睡呢。” “你胡说!”顾深心虚的抹下嘴角,“我睡觉从不留口水。” 伊镇不屑的哼了两声,“那你自己看看艾总衣服,有没有你口水。” 顾深哪敢去看,尴尬的拿起包就要下车,不小心碰掉一本书,她捡起来一看,通红的封面和国徽,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几个字。 其实一上车时她就看见了,只不过当时精疲力尽没心情问。 经过一晚上,她终于相信他是律师了,可他自己又否认了。 “艾亦沉到底是不是律师?” “你要是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但艾总是斯坦福大学国际法学系第二学位,还在律师事务所实习过,通过了纽约的律师资格考试,能力肯定是比很多律师都强的。” “那他为什么不承认?” “人怕出名猪怕壮,艾总也是人啊。” “哦。”顾深半信半疑地下了车,伊镇也跟着下来,反正艾亦沉不在家,他计划在艾亦沉家睡一觉。 “对了,张鑫到底是干什么的?”两人并肩走着。 “艾总司机。” “你不就是司机吗?” 伊镇怒,“谁跟你说我是司机的?” 顾深弱弱地说,“不是吗?你那天不是去机场接他吗?” “那我今天还送你回来了呢!”伊镇十分不满地瞪她一眼。 顾深讪讪,“哦,那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艾总助理。” “哦,”顾深嗤鼻,“那还不是一样,都得干司机的活。” “工资不一样!”伊镇咆哮,“总经理助理是职务,要在工作上辅助总经理。我除了比艾总级别低,比普通员工可是高出一大截,好多人见了我也得尊尊敬敬叫声伊总呢!” “你们什么公司设置这么奇怪的职务?” “你可千万别到我公司来,不然我一定利用我的职务之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总经理助理。”伊镇恶狠狠威胁。 顾深哈哈大笑,“你到底什么公司啊,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呢。” …… 总经理助理到底是干什么的,顾深不用去伊镇公司,在家门口就见识到了。 第二天顾深不出意料地经历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早晨。等她顶着黑眼圈冲出楼道时,发现伊镇正倚在门口打着哈欠。 看见顾深,他满眼泪水。 “早知道就晚点出来了,走吧,上车。” 根据伊镇的说法,因为顾深车子坏了,他出于友情会在这段时间义务接她上下班,同时还会帮她处理好4S店修车事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深连忙拒绝,“我又不是你们公司总经理,就不劳您总经理助理大驾了。” 伊镇呵呵笑着,心想要不是艾总吩咐,本少爷才不来给你当司机呢。 “昨晚为了救你,我差点进去了,你说我冤不冤?” “你这不是沉冤昭雪了吗,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顾小姐,咱们也算是一起进过派出所的人,我那个小忙,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哪个?” “就是让我尽快和我女朋友团聚的事。” “你可以让你女朋友来中国啊?或者你让你们公司把你调回美国呀?” 伊镇苦笑,“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原来伊镇女朋友读的法律专业,现在还没毕业,从小的理想就是毕业后当一名律师。可律师是有国界的。美国各个州的律师执照都不能通用,更别说到中国当律师了。 所以伊镇才想回美国,可他若是自己回去,就不能再跟着艾亦沉,所以最理想的情况是艾亦沉回去,然后他可以顺理成章一起回去。 正好红灯,伊镇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里面的金发女孩笑得很甜,很像美国《怦然心动》里的女孩,而里面的伊镇则有些腼腆,不像现在。 “一边是江山,一边是美人。” 顾深感慨完,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一时又缕不清。 她狐疑地问,“你为什么非要跟着艾亦沉呢?” “我们总部在美国,中国只是分公司,按道理在美国发展机会更多,你不好奇艾总为什么非要回国吗?” “也对啊,”经伊镇点拨,顾深终于抓住了重点,“艾亦沉为什么要回国?” 第18章 逃离计划 伊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正好红灯转绿,启动前行。 “不过现在国内发展迅速,很多华人华侨都回国了,你们要是真的回来,说不定发展更好。” “艾总要的不是江山。”伊镇目视前方。 男人要的不就是江山和美人吗?不是江山,那就是美人呗。 顾深想起艾亦沉身体很虚,那也就是说,他回国是来看病的了? “咱们中医很厉害,我们同事连多年的不孕不育都能给扎好,我看艾亦沉这肾虚用不了几天就能好,你们就别担心了。” 伊镇猛地看过来,惊恐之情溢于言表,“谁跟你说艾总肾虚的?” “你啊,不是你昨天说他虚弱的吗?” 伊镇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话要被艾亦沉听到,老命不保。 “我说的是虚弱,不是……”伊镇刚要纠正,被顾深打断。 “前面路口放下我就行,我自己走过去。” 和一只一米八几的粉白兔子开着奔驰招摇过市,被同事看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艾亦沉为什么回国呢?” “我们各自心中都有某些不愿摒弃的东西,即使这个东西使我们痛苦的要死。” 顾深记得这是《荆棘鸟》中的一句话,可这和艾亦沉回国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和艾亦沉都有一些不愿摒弃的东西,那也不应该让自己痛苦的要死要活啊。 顾深撇撇嘴,不屑。 “觉得我们这样很愚蠢?”伊镇。 “呵呵。”被拆穿了。 顾深委婉道,“还好,就是不太……灵活。” “你今年25岁?” 顾深点头。 “还是太小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那你多大?”顾深不服气。 “我比你大9岁。” 顾深小小的讶异了一下,“看不出来啊!” 还以为艾亦沉助理应该比艾亦沉年纪小呢。 伊镇看出她的想法,自嘲,“不知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可艾亦沉也不过比我大五岁啊。” “可艾总经历的比你,”伊镇表情忽然凝重起来,“多很多。” …… 生命就像一条河流,流得长的自然看到更多风景。不知道艾亦沉这条河流到底经历了什么惊涛骇浪,才会伊镇说出这番话。 伊镇从后备箱拿出一袋食盒,“早餐,从街角粤式早茶店买的,你要是早点出来应该能更好吃一点。” “这,多不好意思啊。”顾深笑。 “如果你接受我的早餐,我就当你答应帮忙了?”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上班族来来往往,步履匆忙。缕缕阳光,照着世间万物。可是总有某些地方,纵然是最无私的阳光也无法渗透。 顾深不是阳光,不想照到艾亦沉的地盘上。 “你们之间的事,我无能为力。” “艾总说过,只有你肯说,他一定会如你所愿。” 顾深摆摆手,“那不过是他随口说说而已。” 不要把别人的承诺当真,当真你就输了。这是顾深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有很多事情我不方便说,但你要相信艾总,也要相信自己。”伊镇抬手递过早餐,手臂上的绷带雪白刺眼。他低眉敛声恳求道,“你就当,也救我一次吧。” …… …… 翻译社的茶水间里,木晓笛吃得不亦乐乎。 皮蛋瘦肉粥、虾饺、烧麦、萝卜糕、南瓜枣糕、豉汁凤爪,蒜香排骨,都是她爱吃的。 “顾学姐,这么多你怎么不吃啊。”木晓笛说完又吞了一颗虾饺。 “我不饿,你吃吧。” “你不饿还买早餐?再说我一人哪吃得完啊?”木晓笛含糊不清。 顾深在一旁喝着白水,“不是我买的。” 木晓笛一下瞪大了眼睛,瞬间裂开的嘴角差点露出一颗虾来,她又赶紧合上。“有人追求你啊?” “去掉‘追’字。” “有人求你啊?” “嗯,”顾深把白水一口全喝掉,“我卖身换来的,你可千万别浪费啊。” 木晓笛一口喷了出来。 顾深看着喷到桌子上的虾仁,幽幽开口,“都叫你别浪费了。” “学姐,咱们社可是明文规定只准卖艺不卖身的啊?”木晓笛焦急道。 心想怪不得学姐自己不吃,卖身换来的早餐,应该食不下咽吧。学姐的卖身早餐,那她现在是该吃还是不该吃啊? 顾深噗嗤一声,“不是那个卖身,就是有人求我办点事,你快吃吧。” “哦,吓死我了。”木晓笛放心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掉在胸口上的残渣。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木晓笛是顾深同校师妹,江南美女,说起话来软软糯糯,标准的甜妹子。 木晓笛主修英语,二外西语,在社里主要负责笔译,所以平常素面朝天,怎么舒服怎么来,恨不得能穿睡衣上班,更别说穿板人的职业裙装了。 “好看吗?” “嗯,偷穿你爸的?”不伦不类。 “哈哈,现在流行穿大不穿小。” 此时有人到茶水间倒水,等人走了后,木晓笛打了个手势,悄悄在顾深耳边道,“今天有参观,所以大家都……”木晓笛使了个你懂的眼神。 顾深秒懂。 每次有合作公司过来参观,公司都要求大家都严阵以待,整装待发。一是为了体现公司良好的工作氛围,二是给人营造一种专业的工作形象。 说是参观,其实是为挑人做准备,也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面试。 怪不得一进办公室,顾深就觉得气氛不对,还以为自己出差太久生疏了呢。 见顾深穿得这么随性,木晓笛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顾深没说话。 木晓笛惊讶道,“你们组长没通知你吗?今天来的可是华盛!” 华盛是国内最大的商业集团之一,近年来发展国际业务,需要大量翻译人才,工资高、机会多,发展好,是翻译行业里的雪山圣地。 “哪儿抹的眼线,都晕花了。” 顾深避而不答,抽了张纸想帮木晓笛擦一下眼角。没想到木晓笛根本不在意,直接拿过纸巾抹了两下嘴角。 顾深:“……”。 “昨晚照视频现学的,技术还太成熟。哎,别管这个,你们组长真的没跟你说啊。” 见顾深没回应,木晓笛心知肚明,他们西语组7个人,这种机会肯定越少人竞争越好。 她转而安慰道,“说了也没用,像咱们这种角落里的小翻译,根本不会拿出来见客。” 顾深笑笑。 “但是,”木晓笛咽下去最后一口粥,“马王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学姐你能力这么强,应该去试一试。” 要是其它公司她倒愿意一试。 华盛? 还是算了吧。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挤破头。”顾深莞尔一笑,“对了,你知道最近有什么外地项目吗?” “你还想去外地啊?帝都不香吗?”木晓笛看着顾深,一副此女不可救药的样子,“我拼了小命才能留在帝都,你生在帝都还总想往外跑?” “我也不是在这出生的,我上小学时候才来。再说出差多好啊,游历祖国大好山河,比关在办公室格子里强多了。” …… 两个人吃完收拾干净,并肩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一派西装革履,职业干练,各个精神抖擞,有的还偷偷补妆,仿佛等待皇帝遴选的秀女。 木晓笛踩着不甚熟练的高跟鞋,挽着顾深胳膊,嘲讽道,“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嗯,准确的说,除了咱俩以外。”说完撇了一眼顾深的T恤牛仔,“今天估计只有你没穿正装。” 她凑近顾深耳朵悄悄道,“有人连红内内都穿上了,据说可以求上面保佑。” 她用手指指上面,一脸鄙夷。 顾深惊讶,“至于吗?” “当然了,那可是华盛啊!”木晓笛不死心,又劝道,“学姐你真的不去试试吗?” 顾深摇头。 就算平时她也绝对不会去华盛,更何况,她已经决定逃离这个城市了。 第19章 林安安回来 顾深回到工位,和许久未见的同事一一打了招呼后准备开始工作,没敲上几个字便发起呆来。 伊镇临走时说,她的任务就是让艾亦沉离开她家。原因是现在的艾亦沉每天都泡在顾家,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只要她能让他离开她家,后面让他回美国的事由他来处理。 “艾亦沉睡觉的时候还是回他自己家的。”顾深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你家没多余房间!”伊镇。 “……” 也许真是,顾深不说话了。 伊镇又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艾亦沉现在只要回国,就回你家。你不要让他感觉自己是主人,你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客人,就算去你家,也只是礼貌的探望而已。” “哦——”顾深恍然大悟,“那还不简单!既然艾亦沉只要回国就回我家,那想要让他离开我家,只要不让他回国不就可以了嘛。” “……”伊镇无语。 顾深自顾自道,“你们可以把他先骗回美国,然后没收他护照,或者……”顾深皱着小脸思索,“打折他的腿!” 他的腿……的腿……腿…… “ohmygod!”伊镇扶额苍天。 他真是傻了,才会找这个笨蛋帮忙! “至于怎么骗他回美国,按你刚刚说的,由你处理吧。”顾深打完文字太极,拎着早餐上班去了。 她之所以不敢答应伊镇,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赶走艾亦沉,否则她也不会到处出差躲避了。 就在顾深不知道怎样躲避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好朋友林安安正身体力行的告诉她办法。 “自己租房子呗。”顾深公司附近的一间西餐厅里,林安安漫不经心道。 为了躲她鸠占鹊巢的前男友,林安安直接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在家被老爸老妈嫌弃得混不下去,才终于肯回来。 这不,刚下火车就来找顾深吃饭,顺便拿出租房钥匙。 “我没钱啊。”顾深。 “所以我才让你租房子,不然我就劝你买房子了。” “你赶紧还钱,你还钱我就有钱租房子了。” 林安安霸气道,“还了你也租不了,你妈肯定不同意。不过,”林安安喜不自禁道,“你要是搬来和我住,不花钱的,你妈应该就会同意了。” “别——”顾深连忙拒绝,“我妈同意我还不同意呢!” “对了,你和艾亦沉到底怎么回事?” 憋了这么多天,林安安终于逮到问艾亦沉的机会了。 “嗯,”顾深挠挠肩膀,“先吃饭吧,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公司。” “菜都没上,吃什么吃。你要不老实坦白,小心我找你妈告状,”林安安瓮声瓮气道,“方嘉晟的车还没散架吧?” 顾深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柄,“前两天我在青岛机场看见他了。” “什么!?”林安安瞪大了眼睛,“他回来了?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你钱。” 顾深苦笑。 “他假装没看见我。” “这个王八蛋!”林安安愤怒不已,“要是老娘在场,肯定过去撕他个稀巴烂。” 顾深知道好朋友担心她,故作轻松道,“那可不行,我还指望他能还我钱呢。” “那好办啊,他住哪儿,一会儿吃完饭咱们杀过去就是。” “苏州。” “……” 林安安愣了半天,“这孙子真会找地方,算他走运,等姑奶奶哪天得空去苏州收拾他。” 顾深不想再提那个人,伸手去扯林安安脸蛋。 “安安啊,你真的胖了啊!嘴巴这么大,是锅吗!。” 林安安吃痛,“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守口如瓶还不行吗?” 顾深笑了,满意的收回手。 “那艾亦沉的事?”见顾深犹豫,林安安又加了句,“你就告诉我吧,我要是泄露出去半句,让我永远找不着男朋友!” 顾深收敛笑容,看向窗外,远山微黛,白云苍茫。 十几年前的小山村里,天比现在更蓝,山比现在更青。 那时候,顾深还是住在姥姥家,和艾亦沉爷爷家比邻而居,两家人的小院子只隔着一道稀稀疏疏的木篱笆。 从她记事起就认识艾亦沉了。 艾亦沉每年寒暑假或者逢年过节都会到爷爷奶奶家,即使艾亦沉不来,她也经常听大人们说起这个哥哥。比如乖巧听话功课好,XX比赛又拿了第一之类的。 后来,她上了幼儿园,捣蛋顽皮不学习,身为隔壁邻居的艾亦沉自然成为姥姥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姥姥总说等她上了学,也要好好学习,像艾亦沉一样出国去。 久而久之,她就将“出国”这个目标埋在心里,一直朝它努力。 只是,姥姥是让她出国学知识,顾深是想的出去找艾亦沉玩,出发点不同,也算殊途同归。 “怪不得你学英语那么努力,你说你一个西语系的,比我们英语系的英语还好,让我们情何以堪。”那时候宿舍里同学们觉得她崇洋媚外想出国想疯了,全都孤立顾深。 顾深笑,“现在你的英语可比我好。”顾深后来不愿再学英语,专攻西语,时间一长又对英语生疏了。 “可是你这么努力,为什么又不去了啊?” 顾深垂下眼帘。 回忆真是可恶的东西,忘又忘不掉,一直横在那里提醒你这里曾经受过伤。 那天,她拿到国外大学的offer,兴奋的发邮件给艾亦沉。她以为他会很惊喜,可他的回信像一根钢锥直戳她心窝,粉碎了她所有热情和期待。 他说,不要去找他。如果需要帮助(包括钱),可以联系他的朋友。后面是他朋友的联系方式。 收到艾亦沉回信的那个晚上,顾深彻夜未眠。清晨时分,她撕掉了所有国外大学的offer,沉沉睡去。 林安安一早起来,发现顾深的录取通知书碎了满地,而顾深本人沉睡不醒,都吓懵了,要不是另外一个室友看出顾深在睡觉,她差点叫了120。 “可恶!害人精!施舍叫花子呢!当初这么对你,他现在还有脸回来。顾深,我支持你,这种渣男一定要把他赶出中国。” “你当他是帝国主义啊。”顾深失笑。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喜欢他?”林安安问得小心翼翼。 “我从小就喜欢他,经常缠着他给我买巧克力,我惹了祸不敢告诉姥姥时,他也会帮我瞒着。” “我问的不是这种小孩儿之间的喜欢,我是问你大学时候,是不是喜欢他?” 情若不深,伤亦何来。 顾深不语,她也不知道。 “不出国更好,你后来还不是照样考上了BW研究生,说起来还要谢谢那厮。有一句叫什么来着,打不死的小强只会更猖狂。” “是打不死你的只会让你更坚强!”那时年少,自是满身傲气,只是个中心酸,唯有自己知道。 “差不多嘛,反正都是这些字嘛。”林安安不以为意,“对了,艾亦沉为什么要一直赖在你家?” 顾深摇摇头,“只知道他在休假。” “什么假休起来没完?他们老板不扣他工资吗?”林安安休了1个月,被扣了一季度的奖金,想起来就心痛。 “可能是病假。”顾深想起来伊镇跟她说的话,“听说他身体,嗯,比较虚。” 林安安脑海里立刻冒出一面黄体肥肾虚的秃顶大叔形象,“那还挺惨的,呵呵,报应吧。” …… “不用这么恶毒吧。”顾深想起在派出所时,握着她胳膊的艾亦沉,给她挽袖子的艾亦沉,还有抱紧她的艾亦沉。 “也许他也有苦衷呢”。 “嗯,也能理解。”林安安忽然说。 顾深丝丝欣慰,你能理解最好了。 林安安用勺子仔细刮着芝士焗饭的盘底,意犹未尽道,“你妈做菜,那真是一绝。” 她竖起大拇指,“我要是艾亦沉,我也愿意天天住你家。” …… 你当艾亦沉和你一样吃货么。 第20章 行贿难 “对了,这次回家有没有什么额外收入?”顾深问。 “临走时我哥给了我五千。”林安安 “太好了!借我,哦不,还我点。” “你要多少?要干啥?”林安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吃完饭后,林安安极不情愿地被顾深拉去了烟酒商店,等结完账,林安安看着银行卡一半不到的余额,心疼得直抽抽。 “你非要用这个方法吗?”林安安问,“这可不太道德。” 顾深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两瓶包装精美的高档酒,点点头,“为了艾亦沉,只能突破道德底线了。” “不是,艾亦沉那么一个又虚又弱的老男人,你怕他个肾啊!再说是他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她,你跑啥!” 顾深心中暗叹。 她当然怕了,人家手里拿着她把柄呢!可是这话又不能跟林安安说,一说林安安准跟她急。 “不然呢,你不是也在用这个方法吗?” “那因为我怂啊!”林安安说得理所当然,不以怂为耻反以怂为傲。 “但你不一样,”她又道,“你可是咱学渣宿舍里飞出的唯一一只凤凰,你得另辟蹊径。” “这么好用的方法,何必另辟蹊径。”其实顾深心里想的是,咱学渣宿舍的,果然一个比一个怂。 后来顾深再想跟林安安要两千块钱,可林安安捂住了银行卡死活不肯。 按她的说法这可是她哥刚给她的,还没捂热乎呢,好歹给她留点。 最后二人商量一家一半,每人分得一千出头。 顾深算了一下,马上要给的修车钱应该是够了,即将到期的车险只能另想办法了。 下午还没上班,办公室同事们都趴在桌子上休息,或三三两两聚在茶水间聊天。顾深趁人不注意,拎着两瓶高档酒,鬼鬼祟祟溜进翻译部副总郭毅伟办公室。 琢磨了一圈,外地出差这事也只能求他了。 郭毅伟是个50多岁的秃顶老头,圆脸小眼睛,整日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像发福版的小品演员郭达。 他干了一辈子西语翻译,现在年纪大了,公司照顾才给提了副总。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除了参加一些日常会议,指导指导新人外,每天就是琴棋书画烟酒茶,外带回家陪老婆。加上他又不注意外表,远远一看好像以前学校里与世无争的看门大爷,所以顾深和木晓笛暗地里都喊他郭大爷。 顾深鬼头鬼脑闯进来的时候,郭大爷正拿着手机下象棋,刚好厮杀到关键处。 顾深打完招呼,局促不安地站了好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 送礼这事,还不熟练。 等一局杀完,郭大爷才放下手机,摘下花镜,“说吧,有什么事?” 顾深赶忙把两盒高档酒放到桌子上。 郭大爷撇了一眼,喝了口茶,不动声色。 “郭总,我想参加苏州的那个项目。”顾深开门见山。她事先了解过,现在公司的几个国内项目里,长期的就只有苏州、广州两个项目。 而且苏州…… 郭大爷又给顾深倒了杯茶,“为什么呢?” 顾深挺直脊背,一脸积极进取模样,“我想好好锻炼一下自己,争取更大的发展。” “锻炼自己?”郭大爷喝了口茶,又“呸呸”两声吐出茶叶沫子。 “苏州这个可是咱们社今年的重点项目,影响社里一个季度的收益,你一个刚来一年的菜鸟,哪来的胆子?” “郭总,我不是凭胆子,我是凭能力。” 睁着眼睛说瞎话。 为了能躲开艾亦沉,顾深真是豁出去了,“我保证完成工作,绝对不影响咱社收益。” “凭能力?”郭大爷一双小眼睛透出精光,“你刚刚还说是要锻炼自己,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需要锻炼。” “呃……” “再说你看你今天上午的稿子,跟考我这老头子脑筋急转弯似的。” 顾深无地自容,她上午一直在走神,早知道郭大爷会拿这稿子说事她就认真点翻译了。 此刻悔得想咬舌头,她讷讷道,“要不,要不广州那个项目也行啊。” “你还真会挑!竟挑大项目哈。”郭大爷伟不无嘲讽,“你要真想锻炼,我可以派你去最适合你的地方,有个西班牙文物考察团最近要来北京……” “别!”顾深连忙打断,她想了想,决定从实招来,“我家里最近有点事,我就是想到外地躲一躲!” 郭大爷忽然警惕的看看外面,然后压低声音问,“你不是犯事了吧?你要真犯了,最好还是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就算蹲了监狱,咱社……” “哎——不是!”顾深哭笑不得。 “我真是家事,就是,就是我家里来了个非常烦人的亲戚,估计要住上个一年半载的,所以我想出去躲躲,等他走了我再回来。” “哦,真是家事啊,那我就放心了。”郭大爷又悠然自得的喝起了茶。 “郭总,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很好,去年就是您招我进来的,工作上又经常指导我,您能不能帮帮我这个小忙?”顾深说着,把两瓶酒往前推了推。 郭大爷眯着小眼睛,手指无意识的瞧着桌子。 他其实挺喜欢这个下属,虽然有些马虎,但能力在同期员工里是出众的。 特别是小姑娘不抱怨能吃苦,分配给她的什么出差啊、郊区项目啊,或者别人看不上的稿子,都能毫无怨言的完成。 但就是有点不上进,或者说,不开窍。那些别人不惜撕破脸去抢的好机会,她从来不去争。 这点倒是和他很像。 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怎能和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一样? 郭大爷摸摸发量稀疏的头顶,觉得有必要点拨点拨,在背后推她一把。 他翻了翻,从一沓垫茶壶的杂志底下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海报,用手压了压边角尽量弄平整,递给顾深。 顾深接过来一看,设计的花里胡哨的海报上印着“XX社第一届专业能力比拼大赛”几个粗体字。 下面还有一堆小字:为了提高全社员工业务能力…… “社里面卧虎藏龙,人多嘴杂,为了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只有这个办法。” 老头子笑眯眯道,“只要你能进入前三名,我就推荐你去苏州项目。” “啊,啊!?” 仿佛被一道天雷在头顶炸响,把顾深一颗脆弱小心肝烧得体无完肤。 进前三? 她惊悚地看看郭大爷,又看看手里的海报。 这是要她小命啊! 第21章 专业技能大赛 因为错过了报名时间,郭大爷让顾深把送他的两瓶高档酒送去给运营部的副总,也就是这次大赛的主办部门。 送给运营部副总那个铁公鸡? 顾深心疼,一百个不乐意。 可郭大爷执意如此,她最后给郭大爷留了一瓶跑了。 “顾学姐,你真的要参加技能大赛啊?”木晓笛趴在茶水间的公告前,对着初赛人员名单反复看了三遍,依然不敢相信。 “不是我不相信学姐你的能力,我承认您比我强很多很多倍,但是……薛晓琪、诺雅丽……”她念了几个名单上的名字。 这些可都是全社的顶尖高手,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工资级别都比他们高得多了去了。 像顾深、木晓笛这种刚来一两年的毕业生平时没少受他们歧视,现在还主动过去找虐,“您不要face了?” “命都不要了,还要啥脸?” 事已至此,顾深也只能赶鸭子上架,逼自己一把。 “从现在开始,你,再喊上林安安,全力协助我备战技能大赛。等拿了奖金,咱仨一起分。” “没问题。”支持自己学姐,就算不分奖金木晓笛也十分乐意。 不过说到奖金,木晓笛又翻出海报,仔细看上面的奖励。 “各语言组一等奖一名奖金一万元,二等奖两名奖金五千元,三等奖三名奖金三千元,所有获奖人员还会纳入社里的重点培养人才库,咦,这比赛还有个特别神秘奖呢。” “哦。”顾深随口应了声,她正给林安安发信息想让她也帮忙。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几个女人窃窃私语,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说你们西语那只菜鸟也参加比赛了?”女人甲。 “每个人都有参赛的权利,我们不能阻拦。”女人乙。 “是啊,人家非要自取其辱,这谁能拦得住。”女人丙。 “听说有人看见她给运营部副总送礼呢?”女人甲。 “自己没本事,只能走歪门邪道了。”女人乙。 “你可小心点,小人难防。”女人丙。 “放心吧,咱们晓琪姐一定会让菜鸟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女人乙傲慢说。 两个姑娘竖着耳朵一脸兴奋地听墙角。 西语组菜鸟? 给运营部副总送礼? 吃瓜吃到最后,顾深才意识到,这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木晓笛当然也听出来她们说的是谁了。 于是狭窄的茶水间里,两个菜鸟面面相觑,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那三个女人进来了。西语组的是薛晓琪,另存为德语组的李晶和英语组的诺雅丽。 翻译社一共不到100人,大家都相互认识。 “你们也在啊!”三个女人率先开口,老大姐般自然地打着招呼,脸色都没变一下,全无背后嚼人舌根被发现的羞愧。 老鸟就是老鸟! 倒是顾深、林安安两个菜鸟乖乖叫了声姐姐好,然后灰溜溜地逃了出来。 好像背后说人闲话的是他俩。 “哎~~” 出了茶水间的顾深无奈叹气。 这次,死定了! …… 之后的日子里,压力山大的顾深每天都想着要退赛,可是一想到送出去的两瓶贵得要死的酒,还有日后还要面对艾亦沉的苦闷,她就又动摇了。 就这么在退赛与不退赛的纠结中,迎来了初赛。 初赛是每个人上台朗诵一篇外文,考察的是参赛者的语音语调,除了几个口语真的很烂的同事,九成参赛者都过了初赛。 顺利通过初赛的顾深不知情,还以为真是自己能力爆表的黑马,不由得信心大增,意气风发地准备复赛。 复赛分为两个环节,口译和笔译。 其中口译又分为专业能力测试和个人才艺展示两个部分。 专业能力测试是从经济、政治、法律、文化、环境、科技以及社会热点等7个方面随机抽取一个主题,要求参赛者根据主题做一个三分钟演讲。 个人才艺部分则可以是展示与外语相关的各种才艺表演,比如唱歌、电影配音、话剧表演等等。 口译部分会根据专业能力测试和个人才艺表演两个环节的综合得分塞选出前10名,只有这前10名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笔译环节。 而笔译环节才是最难的环节。 参赛者要在40分钟内翻译出来,就像考试一样,然后由评委根据译文的好坏进行打分。 最后口译笔译环节综合得分最高者将成为比赛冠军。 复赛在一个五星级酒店会堂举行。公司砸了重金,旨在把复赛打造成一场精美绝伦的宣传产品。 自公布比赛规则后,顾深拿出考研时期的气势。原本想号召伊镇加入他们队伍,但伊镇被艾亦沉叫走了,人不在北京。 不过伊镇临走时说了,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就这样,顾深、林安安和木晓笛三个菜鸟,其中两个还是英语系的学渣,组成了西语组做战队,开启了地狱式魔鬼训练。 原本林安安觉得顾深没啥希望,三天两头儿找借口不愿意帮顾深查资料。 木晓笛苦口婆心的劝,但她是林安安嫡系师妹,习惯了被指挥,根本劝不动林安安不说,反而被林安安安排了好多本不该属于她的分工。 一天半夜,木晓笛又一次把该林安安查的资料发过来后,顾深坐不住了。 她没有去找林安安谈话,只云淡风轻的告知林安安初赛资格是用一瓶高档酒换来的,如果比赛失败一损俱损,那钱就不还了。 林安安立刻一改常态,甚至还特意延长了假期全心全意投入战斗,说是为了好朋友两肋插刀,上班神马的都是浮云。 不过林安安说到做到,也不知她哪来的人脉,给顾深弄来了好多资料,还有好多实体书。顾深翻了一下,除了有学校、市图书馆借来的,竟然还有从书店里新买来的,塑料膜都没撕。 顾深琢磨着,八成林安安这厮又打着什么旗号跟她哥要赞助了。 一问,果不其然。 林安安还振振有词,说等赢了奖金再还她哥就成了。 这种资料书少则几十,多则几百,顾深看着厚重实体书背面标着的一个比一个贵的价码,欲哭无泪。 至此,她每天的睡眠时间从五个小时缩短为三个半小时。 从早到晚的背单词,听录音,准备才艺表演,一连两周,夜夜到天明。 转眼到了一年里最热的季节,正式比赛的日子也到来了。 顾深在比赛现场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候场,林安安在帮她化妆。 据木晓笛从前线探听回来的消息,现场布置的精美绝伦、恢弘大气,可以媲美央视爸爸的主持人大赛。 另外,为保持公正,翻译社还特意聘请了外部评委,XX外国语大学教授,外交部任职的高级翻译、xx公司高管等等。 听得顾深越来越紧张,连连倒吸好几口凉气。 “请问退赛是什么流程?”顾深揪住林安安衣襟,无助地像只看见老鹰的小鸡。 “别想着退赛,想想你送出去的酒,还有你尚未着落的车险、汽油费、生活费、伙食费。” 这两天因拒绝相亲,庄雅淑一怒之下要顾深每月缴纳生活费和伙食费。 “放轻松,”林安安又安慰道,“你就想象自己是一条泥鳅,目的就是去养鱼塘里涨涨见识,不求输赢,”林安安的笑容有些假,“但求搅合。” 呃……话虽如此,可顾深从小就怕上台,有时紧张起来连自己都唾弃自己。 此时此刻,也不知是隔壁比赛现场传出来的高亢意大利歌剧,还是自己抑制不住地快速心跳,震的她脑袋瓜嗡嗡响。 “不行不行,我还是先去个厕所吧。”顾深说完溜了。 第22章 路娆 五星级酒店连公共洗手间很干净大气,顾深在里面磨磨蹭蹭不肯出来。林安安要陪她过来,被她果断拒绝了。 她需要冷静。 她记得以前有个人跟她说,紧张的时候只要看着镜子告诉自己你能行,那么你就真的能行。 顾深对着镜子祈祷,可是好像没用,依然心跳急速,手心冒汗。 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顾深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对着镜子里被林安安画得快不认识的脸,大声说道。 “顾深,逃避是没用的,你能行!” “紧张啊?”一个女人突然冒了出来。 顾深被吓了一个哆嗦。 那女人款款几步走到洗手池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顾深偷偷从镜子里望过去,女人不到30岁的样子。高个子、大波浪、穿戴精致的职业群装和配饰,看上去十分优雅干练。 她紧张得这么明显吗? 顾深尴尬笑笑,抬脚欲走。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人忽然再次开口,妩媚中还透着一丝高傲。 这妖娆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顾深驻足,狐疑的回头。 那女人洗完手抬起头,抽了张纸擦净手,婀娜多姿的朝顾深走过来。 这……大波浪、大胸脯、大长腿,还有8公分高跟鞋。 顾深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晚夜市里,缠住艾亦沉胳膊的女人。 当时她不怀好意地伸出左手与艾亦沉相握,原本是想搅和一下艾亦沉的好事,现在想想艾亦沉当时的反应,好像不仅没有打击到艾亦沉,倒还极有可能还帮了他一把。 只是那晚夜市里这女人浓妆艳抹,今天则是一身干练职业打扮,这反差……也太大了! 幸亏她识得声音,否则光看脸,还真认不出来。 见顾深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女人微微一笑,轻蔑地扫了一眼顾深身上的比赛名牌。 “顾深?你是亦沉的……?”那女人停住,等顾深回答。 顾深思索了一下。 邻居?发小?还是朋友? 说是邻居,可艾亦沉每天泡在她家里。 说是发小,可他们也没一起长大。 说是朋友,他们好像更像冤家。 顾深琢磨了一圈没找出可以恰当表述她和艾亦沉关系的词,最后干脆道,“我啥也不是,我和艾亦沉只是认识而已。” 那女人皱了下眉头,明显不信。 顾深自己也觉得别扭——自己说自己啥也不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和她一样。 那女人上前一步。 她穿着八公分高跟鞋,比顾深高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深,不仅气场强大,还十分具有攻击性。 “顾小姐既然是翻译,就应该知道,翻译要诚实?” 盛气凌人的语气让顾深心里不爽。 “这位女士,不管是不是翻译我都很诚实。您要是不相信,您可以去问艾亦沉啊?” 那女人不说话,目光如炬。 顾深尽量挺直身板,扬起脖子,不避不躲迎着她的目光,可还是矮人一头。 哎~~为什么艾亦沉身边的人都这么高! 比如伊镇,赵露,张鑫。 再反观她,林安安,木晓笛,一个比一个挫。 物以类聚? 女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艾亦沉和你只是认识而已,如何知道你的品行?” 呃…… 也对。 顾深挪开眼神看向别处,随手抽了张擦手纸无意识地擦着。 “好像快到你了。” 女人用下巴示意顾深身上的参赛号码。 他喵的,差点忘了。 顾深赶紧扔掉擦手纸,逃命般撒开腿冲了出去,走廊的另一头果然传来林安安杀猪般急切的喊叫,“顾深,快点!到你了!” 等顾深的背影消失后,洗手间里又多出一个女人。 她个子不高,留着老气横秋的齐耳短发,穿着最常规款式的职业西装,乍一看好像80年代复古风。可仔细再看,这人却拥有一张年轻的面孔,只是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故作老成的感觉。 她叫许茗,是路娆的助理。 “路总,您相信她的话吗?”后来的女人问。她是来找路娆汇报情况的,刚到门口就听到路娆和顾深说话,所以就没进来。 路娆望着顾深背影消失的方向,又想起那天晚上。 自从知道艾亦沉回国,路娆一直想见艾亦沉。那天晚上,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得知可以送他去见赵露,她更是精心打扮了一整个下午,以为这是见他家人的好机会。 夜市里,她终于看见了艾亦沉,可艾亦沉却向顾深走去。不知为什么,她鬼使神差下意识就想去阻止他。 他们只是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可她就是觉得不安。 艾亦沉没有回头,她跟着艾亦沉,却在上车前远远地看了那女孩一眼,背影纤细冷漠,透着种莫名的悲伤。 和眼前的艾亦沉一样。 之后的艾亦沉一直沉默。她早就习惯了,但隐隐觉得这次的沉默与以往不同。 一定与刚刚见到的那个女孩有关。 可艾亦沉不说,她便不能问。快到酒店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艾亦沉的回答像一盆冷水让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后来他默默地下车,离去,甚至忘了回过头来与她告别。 直到到他离开,他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也没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 三年来,她见过艾亦沉无数意气风发、光彩夺目的时刻,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做到举止有礼,游刃有余。 而那天的艾亦沉,仿佛丢了魂魄。 心仪艾亦沉三年。 三年啊,一千多个日夜。 每一天每一步,都是为里能离艾亦沉更近。 这次他同意让她来接他,同意私下里见面,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这是她努力了三年才得到的结果。 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谁都不行! 想到这,路娆肯定的说,“不相信。” “哦,对了,刚刚得到消息,那个人叫薛晓琪。”许茗说。 “薛晓琪?就是刚刚才艺表演是电影配音的那个?” “是,目前来看,她排名靠前,进入前十应该没问题。” “薛晓琪,顾深……” 路娆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马上查一下两个人的资料,尽快给我。” “是,路总。” 第23章 赛前插曲 顾深口译专业能力测试抽的是文化主题,幸亏前期的地狱式魔鬼训练,中间虽有几次卡壳,总算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下一个是才艺表演。 顾深才艺表演主题是用西班牙语介绍中国武术。 她从小就学武术,到了大学还担任学校武术社团团长。林安安就利用顾深这个特长,又根据金庸武侠小说的经典片段,给顾深设计了一个剧情表演。 当然,林安安只负责中文部份,翻译还是得顾深自己来。 为了翻译出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功招式,顾深花了好几个晚上,不知道摄入了多少咖啡因。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让顾重按照电影张三丰的行头给她借了一套白色古装,套在顾深身上倒也仙气飘飘,像模像样。 比赛现场,顾深相当于表演了一段西班牙语的中国古装武侠动作大片“决战光明顶”,还一人分饰多角色。 那些看多了唱歌、跳舞、话剧或者电影配音这些老套路的评委,见到顾深的功夫电影纷纷眼前一亮,就算听不懂也被顾深表演的武术招式唬得频频点头。 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也许是运气好,最后顾深的口译环节分数排在在第七名,和第六名差了2分,和第一名也不过差了13分,也就是说大家成绩咬地非常紧。 林安安和木晓笛很乐观,都认为下一场只要顾深笔译部分加把劲,得奖不成问题。 金灿灿的奖金仿佛就摆在眼前,两个人兴奋的满眼冒金子。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个女孩化身两个小丫环,一个给顾深倒水,一个给顾深捏背——表演武术的时候不小心抻着肩膀了。 顾深也想不到自己能排到第七,坐在椅子上一阵恍惚。可她不敢大意,因为最重要的笔译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 参赛者三三两两站在赛场旁边的一个会议室里候场。会议室里摆放了一些茶点饮料,顾深怕困没敢吃太多,只喝了一杯咖啡。 “手机、词典、电脑都拿好了吗?”林安安问。 顾深点点头。 “晓琪姐,您也带着资料吧?”薛晓琪那边有人说话。 “用不着。”薛晓琪自信一笑,随后又不屑的看向顾深这边,讥讽道,“资料带够了吗?不够的话,”薛晓琪用下巴指向旁边的一摞资料,“这些都可以送给你。” 顾深和木晓笛平时被挤兑惯了,默不作声。 可林安安在外面可没受过这种气,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直接怼了过去,“怪不得有些人嘴大,原来是用来说大话的。” 薛晓琪长相还可以,就是嘴有些大。加上她人很瘦,颧骨突出,又稍微有点龅牙,这大嘴在那张瘦脸上显得很不协调。 薛晓琪业务能力其实很强,但现在客户的任职要求上都注明了“五官端正”,说白了也是要长得好看。薛晓琪就吃了这个长相的亏,很多需要仪表形象的大型商务场合都拒绝请她。 薛晓琪现在在社里担任审校,能力强的人自然要求高,好多译稿到她这改十遍都过不了关。所以同事们虽然恨她,但又不敢得罪她,只能暗地里讥讽她连“五官端正”都算不上。 能力强的人自有一股傲气,现实越是不堪就越不愿意妥协。薛晓琪就整日扬着这样一张高傲的脸,素面朝天。 长相已经成为薛晓琪心里的伤,平日里没人提她也可以当作不疼。 可是现在有人提了,而且直戳心窝子。 周围好多同事早就看她不爽,窃窃私语或掩唇讥笑。 薛晓琪折了回来。 “你说谁嘴大!”她声音尖利。 林安安不认识薛晓琪,也不怕她。本想甩开膀子大吵一架,可惜被旁边两只拖后腿的一左一右拉着,只能飞过去一记不服的眼神,“谁说大话就是谁嘴巴大喽。” “晓琪姐,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顾深稳住林安安,连忙赔笑脸道,“您基本功扎实,实力又强,我就算拉一车资料也不如您。我这杂七杂八准备一大堆,还不就是为了壮壮胆子,哪能和您的真才实学比,呵呵呵。” 顾深一番好话起了作用,薛晓琪不似刚才怒气腾腾,声音平缓了一些。 “顾深,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朋友!咱们社可不欢迎一些乱七八糟嘴巴不干净的人!”她说完在顾深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西班牙语,林安安和顾深都听不懂,但顾深立刻变了脸色。 这时,木晓笛拉了下她胳膊。 顾深回头。 是翻译社总经理陪着一行人过来给大家打气鼓劲。 这些人要么是领导,要么是嘉宾,要么是评委,各个精英气质,大家纷纷起立鼓掌欢迎。 林安安不认识那些领导,但一看情况也知道是来了大人物。 趁大家都在溜须拍马的时候悄悄问顾深,“那大嘴巴说的啥,是不是骂我是动物?” 顾深皱着眉头撇了她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靠,还真的是啊?” “不是,她没说你是动物,她说的是……” 忽然,目光被领导群里的一个女人吸引,忘了后面的话。 林安安也跟着看过去,“你认识啊?” 顾深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认不认识啊?” 两个人悄声说话,领导们绕着会议室挨个握手,正好轮到顾深这边。 “顾深,今天表现不错啊。”说话的,正是顾深在厕所遇到的高个子女人。 顾深看清了她胸前挂着的名牌,竟然是评委! 刚刚比赛时怕自己紧张,她压根儿没敢正眼去看底下的人。 “路总,你们认识啊。”这个是翻译社总经理潘升,也是一把手。年逾50,典型的商业男士,顾深进社一年多,见他的次数一个手就能数过来。 “我认识她,她应该不认识我。”路娆得体的微笑。 此话一出,全场八卦或者嫉妒的眼睛全都看了过来。 “哦,”潘升立刻明白过来,适时的为顾深介绍,“这是华盛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路娆路总。和我们一起过来看看你们,给你们打打气。” 路娆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顾深眼里腾起的震惊。 她喜欢这种感觉,满意地笑笑。 若是她能再仔细多看上一秒,一定能察觉到藏在震惊之后的厌恶。 林安安也是惊讶,反应过来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顾深很快调整好情绪,拿出自己学习外交礼仪时的规矩,露出礼貌得体的八颗牙齿。 “路总见多识广,认识的人自然比我多。”顾深不卑不亢。 潘升点点头,“一会更要加油啊。” “谢谢潘总、路总和各位领导。” 后面还有人等着领导们去慰问,潘升引导着一行人继续握手没再多逗留。 林安安担心地看向顾深,“没事吧?” 顾深摇头,投去一抹安慰的笑,然后松开紧握的泛白的指尖,低头做最后一次检查。 林安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嘟囔着,“什么打气,明明是过来捣乱的!” 广播里通知比赛开始入场了,参赛者纷纷涌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刚的喧闹好像一场黄梁。 顾深弯腰抱起桌上整理好的资料,朝二人坚定地笑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咱们被看人扁的。” 第24章 比赛外援 考试开始了。 考场外可以通过摄像头看到考场内的场景。所有人都在翻资料,查电脑,除了两个人。一个是薛晓琪,一个是顾深。 薛晓琪根本没带资料,而顾深带了一大摞资料不知该先翻哪个。 “这不就是开卷考试吗,哪是什么比赛?”酒店的工作人员见到里面场景,不由得疑惑。 林安安和木晓笛听到了,都没理会。 外人不了解,只有翻译人员知道,一篇译文好不好,注重的不是单词量,而是逻辑性、准确性、可读性。要是翻译诗歌一类的文学着作,还需要一定的文学素养,例如对仗押韵,排比对偶。 这考验的是译员的综合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对于那些没有真材实料的人,就算把图书馆给你搬来,也译不出好作品。 所以笔译比赛允许带资料,说白了就是不怕你查。 “安安姐,你说顾学姐应该没问题吧?”木晓笛有些担心。 林安安到是信心满满。 “放心吧,顾深在学校时,专业课排名从未掉出过班级前十,就算二外都比我们这些专业的学得好。” “这么厉害?”木晓笛自己拼了命的学都没进过前十。 “是啊,我记得还没毕业华盛就想招她,毕业后更是有很多企业翻译部都想让她去,都被她拒绝了。” “这么!厉害!”木晓笛惊讶得合不拢嘴,满眼星星。这么厉害的学姐,竟然和自己一个单位,她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 大神在身边啊,她竟然没发现。 她自己分析了一下,顾学姐一直在出差,自然没机会瞻仰风彩。 “可是,她为什么不去华盛呢?”木晓笛又问,“我们社里好多人都拼命想去华盛呢。” 林安安瞟了一眼木晓笛,不屑道,“顾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华盛的。” “为什么呀?”木晓笛纳闷。 “哎,说来话长,改天告诉你。” 林安安此刻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华盛,配不上顾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相比场外二人的淡定,场内的顾深完全凌乱。 试题第一页要求西语译成中文,她都认识。可等她做完翻过第二页上,竟然还有一题,而且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她,她不熟啊! 其他参赛选手都在翻书、翻资料,前面的薛晓琪已经动笔开始写,整个会议室内,一片安静的翻书声或者键盘敲击声。 只有她,焦急地举目四望,无助的逡巡。考场工作人员发现了她的异常,走过小声问她怎么了。 顾深苦着脸道,“好像试卷发错了。我是西语组,不是英语组。” 工作人员出去问了一下,5分钟后回来。 “不是发错了,是附加题,您可以不做。” 后来顾深才知道,考试委员会认为经过上一轮比赛后,大家成绩咬地太紧,所以临时增加了一道高难度附加题,用以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无论英语组还是非英语组附加题都一样,是一本还未翻译成中文的小说,包含了宇宙探索、哲学、宗教等内容,文章除了生僻的词汇,复杂的科学逻辑、还有晦涩的哲学思想,博广的宗教预言等。 这么复杂的文章,这么仓促的时间,要想完成一篇高质量译文,对英语不好的人来说绝对不可能,而就算是英语组的人其实占不到便宜。 翻译这种文章就像爬珠穆朗玛峰,非英语组的可以到达山脚,英语组的可以到达山腰,但只有爬到山顶才算胜利。 若没有真才实学,无论五十步,还是一百步,在高耸入云的山峰面前,都是失败者。考试委员会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才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区分英语组还是非英语组。 “突然加了附加题题,好歹也事先通知一下吧。” “上一场比赛公布完排名后通知过的,可能您没注意到。” 呃…… 那会她们三个光顾着兴奋去了。 早知道她就带本英汉词典进来了,可现在……顾深对着满纸笑话一般的蝌蚪文,欲哭无泪。 这时手机一亮,是林安安信息。 “怎么了?”顾深抬眼看了一眼摄像头,她们估计在外面看到了。 顾深拍了张第二页英译中的照片发过去,“会么?” 那边回了个“我靠!”,外加一个惊悚的表情,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先跟晓笛研究一下,你先做别的。” 别的? 一共就两个,第一个早做完了。 可惜顾深自己英语不好,第一句话就有两个单词不认识,又连个英文纸片都没带进来。 她在由得哀叹。 现在也只能靠那俩学渣了。再不济,那俩学渣好歹也是英语出身。 3分钟过去了。 “快点,只剩30分钟了。”顾深补了一句话过去。 这次林安安倒是回复地挺快。 “我俩不会。”加大哭表情。 “蒙。”顾深。 “太多没见过的词了,我俩研究过,蒙不出来。”林安安。 “问。” “问过了,群里的学霸师兄师姐都说时间太短,翻不出来。” “靠。”顾深罕见的骂街了。 “……”林安安。 这时候,有人交卷了。 顾深伸长脖子看过去,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弄得她又是羡慕又是心焦。 再回头看看剩下还没交卷的,要么紧皱眉头哗啦哗啦地查资料,要么神情淡定嗖嗖嗖得下笔如飞。 “别看了,抓紧时间想想自己吧。”林安安又来信息了。 顾深气得差点摔笔。 她一世英名啊,难不成就要栽在这两个狐朋狗友身上。 刚刚薛晓琪在她耳边用西语说的最后一句话蓦地蹦出来。 那是一句西班牙谚语,意思是我知道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用咱们老祖宗的话来说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林安安、木晓笛是她最好的朋友,为了她这个比赛,两个人陪着她毫无怨言折腾了地狱般的两周,无论精神还是物质都给了她极大的支持,可是她却无法维护他们。 她的朋友,不应因她而被人轻视,她要她们因她而得到尊重。 想到这,顾深打定主意做最后一次努力,她发了条信息给伊镇,伊镇在美国工作生活这么多年,总比她们三个臭皮匠强。而且他离开北京时说过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可伊镇迟迟未回复。 是忙,还是反悔了? 她又发了一条过去,还是没回音。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又有人起身交卷。那人交卷后,赛场上笔尖碰触纸张的沙沙声愈发稠密,好像催命魔音,一波接着一波吞噬顾深的心智。 屁股下面像有一百条虫子在蠕动,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啃咬,焦躁,难耐,每一秒都是煎熬。 怎么办,怎么办! 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可是……不行! 那人肯定还会和上次一样轻飘飘回一句,“我从不做这种廉价的服务类工作。”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别哭丧着脸,不拿奖也没事。”林安安继续发,“那两瓶酒就当孝敬月光了,欠我哥的钱我会想办法,你以前英语那么好,现在就放下一切杂念,随便发挥吧。” 一长串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随它去吧”的猫脸表情包。 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随它去吧。 林安安的安慰好似一股暖流,让顾深感到窝心。 也许是上苍被二人的友谊感动,就在这时,伊镇的头像跳到微信最顶上。 “怎么了?”他回消息。 顾深热泪盈眶,激动地迅速编辑了条信息,就在按“发送”的那一刻,她又犹豫了。 这样算不算作弊?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就算没被发现,这样做也似乎……也不太好吧? 一边是好朋友林安安,一边是多年的良心教育。 顾深细嫩的手指头放在“发送”按钮上方,迟迟点不下去。 后面更多的人交卷了。 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刺激着顾深焦灼的神经。 算了吧。 顾深呼了口气。 不管良心是什么东西,总之……你赢了。 就在这是,不知被谁从背后用力撞了她一下,顾深整个身体一抖,手机“吧嗒”一声掉到地上,连桌子都被撞歪了。 顾深愣了一瞬,抬头正好看见薛晓琪得意而讥讽的回眸一笑。 薛晓琪,竟然是故意的! 欺人太甚! 顾深愤怒了。 又无可奈何。 她忍着怒气,拿起手机,然后怔住了…… 刚刚那一撞,竟然让她无意中点了发送。 对方还紧接着回复了一个“好”字。 …… 很多年以后,当顾深代表中国站在国际会议的翻译席上,不禁回想起这个时候。 也许阴差阳错,也许命中注定。 此刻,手机两端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命运就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此刻,得意的薛晓琪也不知道,她的命运就在她使坏的时候也随之改变。 命运有时候是公平的。 第25章 意外的奖励 比赛结果下午才出。 三个人就近吃了麦当劳,就回去等结果。她们没有再去拥挤的会议室,而是在酒店大堂随便找了个没有人的小旮旯等着。 两点半的时候,比赛结果出来了,贴在了会议室门口的墙上。 5分钟后,被派出去看结果的木晓笛浑浑噩噩的回来了。 林安安、顾深两个也不敢问,面面相觑。 好半天,木晓笛终于找魂,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第,第一。” “真的?” 林安安腾的站起来,一阵风般消失在走廊尽头,1分钟后,又狂风般刮了回来。 “真的!真的!”林安安边跑边激动大笑,像一列呼啸而来的胖老虎,“你是第一!你是第一!” 她兴奋的扑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跳过之后,林安安依然难掩喜色,“那个薛什么琪的第二,让她狗眼看人,嘴巴大就可以说大话吗?” 木晓笛也满眼星星,“顾学姐就是厉害,不愧是我师姐!”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培养出来的。”林安安得意,又叮嘱顾深,“一会还有颁奖仪式,你赶紧准备准备,获奖感言里必须提及我和木晓笛。” 顾深笑着答应。 然后两个姑娘便撇开顾深,凑到一起开始火热讨论奖金怎么花,今晚去哪庆祝事宜。 顾深看着那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兴奋的叽叽喳喳声,觉得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颁奖仪式在三点准时开始,地点就是第一轮比赛的大礼堂里。 礼堂里灯火闪亮,和她的心情一样。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也与上一次到这里时一样。 上次是紧张,这次是激动。 颁奖从三等奖开始,搬完奖后评委还会对每个人的表现进行评价,指出优劣和进步空间。 真是良心比赛啊。 顾深光在一旁听着就觉得评委点评真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评价到位。 轮到颁一等奖了。 早等在舞台一旁的顾深尽量控制住心跳,准备上台的时候正好和领完二等奖的薛晓琪碰个正着。 不加掩饰的嫉恨目光狠狠地从顾深身上剜过去,顾深不甚在意,低头整理了下衣角。 本来只要顾深不理会,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此时林安安跑了过来。 她鼻孔朝天,仿佛不经意般嘟囔了一句,“手下败将。” 顾深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可已经迟了。 薛晓琪果然折回来,“一时得意不代表一辈子得意。人生很长,意外很多,顾深,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得意到几时!!”她说完黑着脸走了。 林安安朝她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帮顾深整理了头发和衣领,她是看顾深头发有些乱才跑过来的。 “就看不惯某些人趾高气昂的样子!”林安安。 顾深苦笑,“你这是不遗余力帮我拉仇恨啊,我以后还得天天和她共事呢。” “怕什么,人生很长,意外很多,说不定你哪天就跳槽了呢。” 顾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刚想再说什么,主持人宣布了一等奖的名字。 “到你了,上去吧。”林安安喜滋滋拍了拍顾深肩膀。 证书和象征一万元奖金的大牌子到手,台下眉飞色舞的林安安乐得像个傻子。顾深看到也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下面是评委点评,顾深立刻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顾深口语流利,口音较为纯正,武术表演新颖,宣扬了社会主义价值观。而笔译方面,更加体系了顾深扎实的基本功,特别是附加题的回答,用词准确,文笔流畅、兼顾国人阅读习惯,运用了多种汉语修辞手法,体现顾深同志博文广识,较高的英文和中文素养……”评委A。 顾深听着听着禁不住撇嘴,她后来看过附加题译文,翻译的确实很好,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其实我刚刚也试着翻译了一下那道附加题,”一位头发花白的外语教授乐呵呵道,“但我没来得及翻完,顾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译得这么文采斐然,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太太自嘲道,“看来我得加强学习了啊。” 众人纷道,“张教授您太自谦了!” 顾深也谦虚地微笑,心里不甚自在,就好像一根大骨头横在胸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闷的很。 她别过脸低咳了几声。 还真是可笑。 刚刚她还告诫自己不要太得意,现在却要宽慰自己不要太在意。 几个评委对顾深都是赞叹有加,只有路娆但笑不语,望着台上的顾深若有所思。 最后评委A站起来宣布,“鉴于顾深在附加题方面的出色表现,我们建议将此次比赛的特别神秘大奖颁给一等奖获得者,顾深!” 顾深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神秘的特别奖,据说是由评委们根据参赛者表现授予,不看分数,只看评委喜好,也可以称为评委特别奖。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安安和木晓笛高兴得抱作一团,顾深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大惊喜,也很开心,她正担心奖金不够修车的呢。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此次的神秘特别大奖就是——华盛集团的聘任书一份!” 主持人话音一出,犹如一盆冰水当头灌下,冷得顾深无法动弹。 她惨白着脸色下意识的去寻林安安,后者也满脸震惊,一动不动僵硬地任一旁不知情的木晓笛兴奋的尖叫拥抱。 很快,路娆踩着8寸高跟鞋优雅地站到台上,红色烫金的聘任书中央,除了顾深的名字,还有硕大的红色“华盛”二字。 醒目刺眼。 主持人的嘴开开合合,不知道说了什么。人们张着嘴,无声的笑更像诅咒。如同掉进一潭深水,潭水倒灌迫得顾深无法呼吸。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起初很小,后来愈大,隆隆在耳。 那个声音说:“遵从内心,说自己最想说的话,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咳咳咳~” 好像窒息的人终于得到空气,顾深突然捂着胸口大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直接逼出了眼泪,借弯腰的功夫被她一把抹掉。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抱歉的对路娆说,“不好意思路总,我不能接受。” 路娆并不讶异,反而面带微笑,“你可要想好了,让华盛丢了面子没关系,让你丢了工作可不值当。” “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被拒绝。”路娆脸上依然和风细雨,一双细长媚眼里却如数九寒冰,“拒绝我是会付出代价的。” 顾深笑了一下,“谢谢路总提醒。” 她借来一旁主持人的话筒,朝着台下深鞠一躬。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个神秘的特别奖,因为我,”她环视台下,目光落在林安安担忧的脸上,坚定地吐出三个字,“作弊了。” 台下一片哗然。 评委席上也人人震惊。 顾深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那道附加题不是我本人亲自翻译,所以对于这个特别奖项我受之有愧,为了表达我的愧疚,我愿意一并归还一等奖。” 顾深说完,把象征一等奖的奖状和牌子交换到一旁的工作人员手里,再次深鞠一躬。 呼—— 那根梗在胸腔的大骨头终于消失了。 台下再次一片轰然。 吃瓜群众们议论纷纷,评委们也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有人惊讶,有人惊喜。 最惊喜的莫过于薛晓琪,她的得分仅次于顾深。现在顾深自爆作弊,那么她自然顺理成章成为一等奖。 台下的薛晓琪得意,果然是人生很长,意外很多,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顾深鞠完躬,再不看台下众人反应,径直下台,就在准备迈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娇媚而高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 第26章 意外很多 一语既出,四下皆寂。 顾深也收回脚步,转身看她。 “华盛自成立以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变成国际化现代化的大公司,风雨四十余载,挺过了无数难关。靠的是什么?” 路娆站在台上侃侃而谈,“靠的就是一个‘诚’字,对自己坦诚,对朋友热诚,对客户信诚。我们华盛欣赏诚实的人,愿意聘用诚实的人,所以我代表华盛,建议再次颁发这个特别奖给顾深,请问各位评委是否有异议?” 这个特别奖本就是华盛设立的,无论聘用谁都与在座评委无关。 华盛本可以不用征求各个评委意见,现在这么做不过是给各位评委面子,同时也彰显公平。 既然路娆代表华盛表态了,华盛自己都愿意继续录用,评委们又何必阻拦,于是各个顺水推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说什么现在诚实的人不多了必须要鼓励,又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就包含诚信,应该支持。 顾深听了只觉好笑。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么我宣布,此次神秘特别奖得主依然是顾深。”路娆道。 她说着手拿聘任书朝顾深走过来,高跟鞋优雅地踏在红毯上,在灯光闪亮的礼堂里,妖娆霸气得像一头美丽的豹子。 顾深心中打定主意,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去华盛的。 舞台一侧,两个女人相向而立,聚集了在场所有目光。 一个势在必得,一个铁了心要拒绝。 路娆站在顾深面前,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台下的不知情人还以为她在亲切的安慰顾深。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顾深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来华盛,如果你还想知道两年前百强校园的真相,最好不要拒绝我。” …… …… 街角的一家火锅店。 6点刚过一点儿,玻璃窗外就排起了等叫号的长队。 店里热闹一片,服务员推着送餐小车在过道里快速穿梭,林安安和木晓笛在缭绕的火锅蒸汽背后吃得不亦乐乎。 在林安安和木晓笛的对面,是顾深,正襟危坐、愁眉不展,手底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顾深深,你多少吃点啊?这可是给你庆功?”林安安站起来又捞了一大勺子肉,顺便给顾深分了一半。 “嗯。”顾深随意夹起一筷子肉送到嘴里,又埋头按计算器,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你们着急用钱吗?奖金能不能先借我使使?” 林安安和木晓笛同时停下动作。 今天这一场颁奖礼,三个女生像做过山车般大起大落。 先是光鲜亮丽的第一名,然后是无比羞愧的作弊者,最后是知错能改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她们一会高兴,一会难过,等最后重新宣布结果时,已经可以处变不惊了。 顾深因为作弊附加题被判无效,可因为她前面表现好得分高,最后一算总分,竟然还是挤进了三等奖。 奖金从一万变三千,可有总比没有强。 “修车费、汽油费、伙食费、交通费、电话费,呼~~”顾深叹口气,“最近手头太紧,两位宽裕的话……” 林安安无所谓,可木晓笛面色犯难,讷讷道:“最近华为出了一款新手机……”木晓笛是手机脑残粉,每一次出新款手机她都蠢蠢欲动,就是经济状况支撑不了野心。 “啥时候发售?”顾深问。 “下月5号。” 顾深蹙眉算了算,“行,下月5号之前还你。” “谢谢学姐。”木晓笛这下放心了,又高兴地吃起来。 “放心吧,等你顾学姐去到华盛,工资翻好几倍,别说还你钱,送你一部手机都行。”林安安调侃道。 “安安姐,这你可就说错了。”林安安放下筷子,认真给林安安解释,“那份聘任书我看过了,其实就是一份外派协议书,和我们正常通过面试筛选出来的一样,都是干着华盛的活,领着翻译社的工资。” “啊?”林安安惊讶,“我还以为正式调入华盛呢,不干不干,不划算。” “划不划算不能这么算。”林安安补充,“要是做的不好被退回翻译社,那肯定不划算。但要是做的好,华盛会有丰厚的绩效奖励,而且关键是可以真正进入华盛,我们社里好多优秀的人都是这么跳进的华盛。所以就算很累,还是很多人抢着去,这可是成为华盛正式员工的最佳跳板。” “这样啊,那倒是可以试一试。”林安安改口。 “我是不会去华盛的。”顾深。 “为啥?”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不去为什么接那个路妖的聘任书?”林安安,“不会又是不好意思拒绝吧?” “不是妖,是娆。”木晓笛纠正。 “哎,差不多。”林安安。 “我都不惜自爆丑闻了,怎么可能是不好意思。” “那是为啥?” 顾深闷闷不乐道,“因为她引诱我。” 此言一出,两个人眼睛都直了,“她,引诱你?”林安安。 “不是那个引诱,”顾深赶忙澄清,“她说她知道“华盛百强校园计划”的真相,只要我接受这份聘任书,她就告诉我。” 林安安翻个白眼,“这叫威胁好不好!” “哦。” 顾深无所谓,捞起一根白菜叶啃。 林安安既恨顾深不成钢,又恨华盛阴险,呲着牙道,“不行,你不能去华盛上班。你别以为他们真看中你这老实巴交呢,我敢以男朋友保证,这绝对是个阴谋!” “安安姐你又交男朋友了?”木晓笛惊讶。 “呃……快了,”林安安看向顾深,“你这次可得长点记性,别再让他们坑了。” “她当时只是怕我当面拒绝她难堪,我现在已经给了她面子,她应该就会告诉我的。” “呵……顾深深,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什么?” 林安安放下筷子,“你是明知道这世界有很多坏人,又偏偏不肯相信你身边有坏人。” “听着好像是优点啊。”木晓笛。 林安安白了木晓笛一眼。 “难道你是坏人吗?晓笛是坏人吗?”顾深。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我们只是不坏你而已。”林安安。 “安安姐,我也没坏过别人啊!”木晓笛无辜道。 “诶,你先别插嘴,我这教育顾深呢。”林安安再次叮嘱顾深,“总之你不能去华盛,也别再想什么真相,就你这点道行是不可能斗得过那只路妖的!” “……”顾深。 “再说,你现在也过得好好的,过去的就忘了吧。” 顾深知道木晓笛是为她好,可世事不由人,想忘更难忘。 她不想再和林安安争辩,沉默吃着。 林安安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顾深,拿起筷子转而开吃,这下木晓笛终于插上了嘴。 “我以前听说过‘华盛百强校园计划’,好像是华盛很出名的一个招生项目,听你们这么说,这里面还有猫腻?” 第27章 作弊始末 “猫腻多了去了,”林安安刚想大谈特谈,正巧服务员又送来几盘肉,她迅速改了主意,“先吃,等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木晓笛也着急吃肉,紧盯着沸腾的锅底,“嗯嗯,好的。” 然后,除了顾深之外的两个又开始埋头新一轮战斗。 战斗结束,林安安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肥牛,见顾深还在无精打采地啃着那根白菜。 连火锅都解决不了的苦恼,只能她林安安上了。 她倒了根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慢悠悠安慰着,“这归根结底啊,都因为你能力太强,附加题发挥得太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被华盛盯上也不能怪你。” 顾深刚想捞片肉吃,被林安安这么一说,又放下筷子,食不下咽。 “附加题不是我自己发挥的。” “嗯。嗯?” 林安安剔牙的手一抖,差点扎着嘴。木晓笛也惊讶的不得了。 “怎么回事?” “靠,你还真作弊了。”林安安不敢置信,“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开华盛出的下策呢。” “我就再傻也不能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吧。再说你俩专业的都翻不出来,我怎么可能翻出来。” “命好,万一蒙对了呢。”林安安不服气。 “……你蒙个试试。” 林安安不说话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呀?”木晓笛间。 顾深扫了一眼对面两人,也是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何须作弊! 当时比赛只剩下20分钟,好些人交了卷,一眼瞄过去,所有人附加题位置都是密密麻麻一片。 顾深有些慌了,能找的什么师兄师姐国内国外的全都找过了,没人能帮得上忙。 如今只有得了奖才去那个苏州项目,要是去不了就要天天面对艾亦沉。一想到那个场景,顾深就生无可恋。 难不成这半个月的废寝忘食就毁在这道附加题上! 不甘心!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微信里伊镇头像忽地跳了出来。 “怎么了?” 顾深编辑好微信,却在发出去一刹那犹豫了。 她本来已经放弃了的。 可薛晓琪那一撞,直接撞得没任何防备的顾深抖了一下。 手机也“啪”一声掉在桌子上。 她愤怒抬头。 薛晓琪仰着高傲的头颅,轻蔑地撇了她一眼,宽大的嘴巴扯出一句毫无感情的“抱歉”,施施然走掉了。 等顾深捡起手机,傻眼了。 “能帮我翻译这段英文吗,急。”顾深。 “好,”那边回复,“先发我看看。” 顾深愣了三秒,随后毫不迟疑地把照片发了过去。 一不做二不休。 罐子已经摔了,何妨再摔一次。 “稍等。”对方回复。 时间滴滴答答,会议室里沉寂得可怕。 她握着手机心急如焚,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3分钟过去了,顾深心里开始打鼓,这“稍等”是啥意思啊,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该不会想要劳务费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我可以支付翻译费。” 对方没动静。 又挺过煎熬的2分钟后,手机终于自己亮了。 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白纸,上面一串刚劲有力的中文手写体,顾深来不及仔细看,迅速照着抄在卷子上。 之后大概每隔2分钟左右,就会有一张照片发过来,修改处还会重点标注。就这样等顾深完成所有译文时刚好比赛结束,她来不及检查就被收走了卷子。 想起那煎熬的20分钟,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附加题会送她一个推都推不掉的特别奖,更加没想到的是没有附加题竟然也能得个三等奖。 哎,早知道就放弃那道附加题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既不用去华盛,又能套出当年真相的办法。 “那学姐你现在还有那段译文吗?”木晓笛本着虚心学习的态度,“我想看看”。 顾深拿出手机递给她们,对面两只脑袋便凑在一起,捧着手机,轮番惊叹。 “啧啧啧!这是人翻的么!” “大神啊大神!” “膜拜啊膜拜!” “我靠,这都能翻出来!” “哇塞,还能这样翻。” “靠,这么一看,人家是神,咱俩就是来人间凑数的鬼!” 林安安一句接一句的感叹词听得顾深别扭不已,她抠抠耳朵,“林安安,你能不能换个词。” 林安安根本不在意,“别的词无法表达我的敬佩之情。” “这竟然是个故事,”木晓笛看完意犹未尽,“可惜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这应该是本小说节选,外文书店里应该有原文,只是……”林安安也看得起劲,想了想豪迈道。 “顾深,我负责去找原版书,你负责跟他说说,让他给咱全翻译完呗,我吃泡面的时候好看。至于翻译费么,我就跟我哥说要学习大神着作,我哥肯定同意。” “呃……就算你哥同意,他应该也不会同意。”顾深,“建议你们还是直接看原版吧,顺便提高一下业务水平。” “我这业务水平这辈子应该提高不了,何必自取其辱,”林安安自信道,“晓笛你倒是可以试试。” “我?”被点名的木晓笛羞赧道,“我就不试了吧,我看原版书吃不下泡面。” “你们两个就不能争气点吗?”顾深无语。 但凡这俩货有一个争气,她也不至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能。”异口同声。 “顾学姐,这大神到底是谁啊?” “嗯……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大神就是大神,连字都写得这么……”木晓笛。 “嗯嗯,性感!”林安安跟着附和,色眯眯道,“一撇一捺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顾深无语。 实在想象不出伊镇那只粉白兔子性感起来啥样。 “应该是潇洒飘逸、不拘一格。”木晓笛纠正,“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这个应该是瘦金体。” 瘦金体? 顾深怔住了,半根白菜含在嘴里,咽不下去。 她吐出白菜,隔着火锅抢过手机,仔细辨认照片上的字体。 不是瘦金。 准确的说,是不伦不类的瘦金。 当年艾亦沉跟随他爷爷学书法,他爷爷让他学隶书,他偏觉得瘦金好看,于是趁爷爷不注意自己偷偷练瘦金,结果练的不伦不类,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似曾相识。 只有当时着急没多想,现在一看竟越发可疑。 顾深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两双好奇道的目光一齐唰唰地射向顾深。 呃…… 顾深不知道怎么解释发生这一切。 “到底怎么了!”林安安急了。 “这个人好像,好像是……”顾深无力地叹口气,郁闷开口。 “艾亦沉。” 第28章 事与愿违 “艾亦沉?!”林安安声音陡然攀升,“怎么是他?” “我也不太清楚。”顾深欲哭无泪,“但这字迹肯定是艾亦沉的。” “……” “你就是不听话啊!”林安安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我不是说了让你自行发挥么!” “再说你找谁不行啊,怎么偏偏找他啊!!”林安安变本加厉。 顾深也不想啊,可现在解释也没用了。 她哀怨地瞟了对面一眼,忍。 “艾亦沉谁啊?”木晓笛愣头愣脑问。 “一渣男。”林安安愤愤,白了顾深一眼,“我看你是被坑上瘾,不长脑袋!” “还不都是因为你俩个学艺不精!”顾深终于忍不下去,“但凡你们能翻出一点来,我至于求人么。我不长脑袋,那你们呢,脖子上的那东西难道叫火锅吗!” “……”林安安。 “……”木晓笛。 被批学艺不精的两只迅速鸵鸟。 一阵沉默后,木晓笛首先开口。 “其实这个人也没有完全翻译正确啦,”她指着手机照片,“你看这就有个错别字,‘的得地‘的用法不对,补语应该用双人旁的‘得‘。” “就是就是,”受到启发的林安安连忙点头,“你看你看,这分段起头都没空两格,差评!” 两个人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渣男,费尽心机鸡蛋里挑骨头,企图靠这一丁点骨头渣挽回自尊。 “我看也不一定是艾亦沉亲自翻译的,说不定是他找了别人。”林安安又道。 “不可能。”顾深直接击穿林安安最后一丝幻想。 “那就是他的字。他从小练书法,十岁时候写字差不多就这样了。” “哦,这样啊,那看来他从小到大也没啥长进。” 顾深无语。 “这人应该是练过一段时间的瘦金体。”木晓笛小时候也练过一段书法,“瘦金体很难,小时候老师一般都不让练。这字遒劲飘逸,他要是小时候就能写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 林安安不服气,“字厉害有啥用,人面兽心。” “他到底怎么渣男了?”木晓笛。 “这个你就要问顾深了。”林安安。 然后木晓笛八卦地看着顾深。 顾深三言两语快速说完,听得木晓笛一头雾水,“没感觉他哪儿渣男呀?” 林安安见状赶忙又道,“算了算了,我重新给你讲一遍。那啥,有啥说得不对的,顾深你来补充。” 于是林安安添油加醋,又加了自己很多主观臆断。 例如说他们两个小时候情比金坚,长大后不得不分开,两人相约美国见面。结果艾亦沉单方面毁约,抛弃顾深,还妄想用金钱收买顾深,搞得顾深是肝肠寸断,茶饭不思,几欲自杀。 顾深大部分时间都在捞肉,只有实在离谱的地方才出声纠正。 等这一翻少女痴情,渣男无意的故事讲完,木晓笛托着腮帮子,满眼星星。 “好浪漫啊!”木晓笛感叹。 “……” “……” “顾深你说得对,长脖子上的不一定都是脑袋,还有可能是火锅。” 林安安十分不解,“木晓笛你哪只耳朵听出浪漫了,这明明是悲惨的爱情故事啊!” “……什么爱情故事!” 顾深不满的目光从木晓笛移到林安安身上,“这顶多就是个故事!” “呵呵,呵呵。”林安安。 “学姐,艾亦沉帅吗?” 顾深忽然想起在派出所里,他弯腰查看她胳膊伤口时,一张脸就在自己眼前,星眸剑眉,英俊不凡。 …… “到底帅不帅呀?”木晓笛催问。 “呃……不帅。”她心虚地低下头,捞起一块土豆咬。 咯吱咯吱。 诶,怎么咬不断? “顾学姐,那个……是姜!” …… …… 顾深一直想不通,堂堂一个国际化大公司为什么要坑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小毕业生,害得她毕业找不到工作,对华盛又有什么好处? 回家的路上,顾深一直在想。 两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得知自己被华盛涮了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黑了。 现在路娆非让她去华盛上班,又有什么阴谋? 顾深想的出神,连地铁上衬衫被挤掉两颗扣子都没发觉。等她露着肚皮回到家时,吓得顾之和差点高血压,还以为闺女遭遇坏人了。 庄雅淑也吓了一跳,后来知道虚惊一场,连连念叨着车怎么还没修好。 车修好了,银子就没了。 顾深呶呶嘴,还是慢点修好吧,她也好有时间先攒攒银子。 两天后,奖金终于到了账。 顾深留下了修车钱,然后买了两盒茶叶再次溜进副总郭大爷办公室。 有道是千万别把上司的承诺当真,可职场菜鸟顾深明显不知道这个道题。 “郭总,我现在有资格去苏州项目了吗?” “嗯?”郭大爷惊奇的看着顾深,“你不是马上要去华盛了吗?还去什么苏州。” “我喜欢苏州。” “你去了华盛,也能去苏州啊。他们这么大一个国际公司,你去非洲都行。” “那不一样。”顾深绞着小手手,小声抗议。 郭毅伟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一到这种个人发展的关键时刻就分不清主次。 “确实不一样,平台不一样。” 窗外,高大的杨树上有一群麻雀起起落落。 “在小林子里每天和那群麻雀一较长短,赢了又能有什么意思。”郭大爷说这话时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外那些工位上干活的人。 “到大林子里去,向大林子里的鹰学习,他们的高度、见识、能力都不是那群麻雀可比的。顾深,咱们翻译社顶多是个小林子,小林子是出不了凤凰的。以你的能力,不该留在这里。” 很久以后,顾深受邀回国做一次口笔译培训,见到了还在翻译社做审校的薛晓琪,那时候她才明白郭大爷此时这番话的意义。 但是现在,她一门心思不要去华盛,听不进任何劝。 “我去几天说不定就回来了。” “不行!” 郭大爷罕见的收起笑眯眯的脸,严肃道,“那只说明你就是只能力差的弱鸡,这辈子没啥大出息,不仅翻译社同事会打压你,业界同行听说了也会瞧不起你。 你如果不想只接那些路边摊或者犄角旮旯的小项目,就在华盛好好干,千万千万不要被退回来,否则建议你趁早改行!” …… 顾深从没想过这严重,听完直接傻眼了。 她原本计划是假装去华盛上几天班,等路娆告诉她真相后就回来。可现在听郭大爷这意思,她短期内都不可能回来了吗? “抓住机会,失不再来。”郭大爷最后劝道。 失魂落魄的顾深地从郭大爷办公室出来,碰上两个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同事。 听说顾深要去华盛,都一脸羡慕的祝贺她。 顾深只能苦笑。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奇怪,你羡慕的人其实更羡慕你,你看不惯的人也有可能更看不惯你。 第29章 谣言四起 比如薛晓琪,自从比赛回来,就更加对顾深嗤之以鼻,一副高傲的冠军姿态。 “作弊的人来了,不害臊吗?要是我早没脸见人了。“冤家路窄,茶水间再一次遇到薛晓琪。 “自己不行呗,没本事。”薛晓琪旁边的人说,“哪像晓琪姐您是凭真本事。“ 这之前顾深想着以后还要共事,不和她一般见识,可现在她不想了。 她喝了口水,转身迎过去。 “晓琪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您是得了社里的冠军,不也没我那朋友翻译的好吗?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我知道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及你的朋友都不如我的朋友,而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超过你们!” 顾深撂完狠话,不等薛晓琪开口扭头就走,拐了个弯之后,才扶着墙停下。 呼—— 这么装高傲、撂狠话一类的实在不适合她,以后还是别这么玩了—— 太他喵地累。 顾深捂着自己小胸口逃回自己座位,刚坐下就过来一个人。 “顾深啊,家里寄了点特产,来尝尝。”竟然是诺雅丽,这人不去围着冠军身边献殷勤,跑她这来干什么。 这特产是山西类似饼干条一类的东西,顾深不饿,也不想尝,只礼貌道谢。 可那诺亚丽赖着不走,还热情的拿起一个非要放顾深嘴里。 顾深只得接过来,象征性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一根饼干还没下肚,诺亚丽就开了口,“怎么样,好吃吧!等你去了华盛,想吃了姐姐就给你送过去。” 顾深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 “你以后啊,就是华盛的人了,有什么好事呢,也想着点姐姐,他们要是缺人手,也提前跟姐姐说说。” 葫芦里的药原来是这个呀。 “我去了也就是一个最底层的劳务派遣员工,说话不管用的。再说,我这什么时候去还不一定呢。” “他们效率高着呢,估计用不了几天你就成为华盛员工了,别着急啊。”诺亚丽说着又帮顾深拿了一根,“来,再吃一个。” 诺亚丽这人平日里很少和顾深打交道。但她经常和薛晓琪成双成对,顾深恨屋及乌,对此人也没什么好感。 “谢谢姐姐,我真不饿,吃不下了。”顾深婉拒。 诺亚丽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劝。 “听说这华盛大公司规矩很多,什么考勤要求、办公规范、作风纪律啊,你得提前了解一下,要不不小心犯了错误再让人给送回来,不值当。我刚把这些要求都发你邮箱,你记得提前看啊。” “嗯,谢谢亚丽姐。”顾深甜甜笑着,心想要是她没几天就被退回来这诺亚丽还会对她这么热情么,恐怕第二个嘲讽她的人就是诺亚丽。 第一当然是薛晓琪。 一下午,顾深都愁眉苦脸。 若不去华盛,就不能知道百强校园计划的真相,还自己一个公道。但要是去了华盛,就不能再回来,否则就得受尽白眼。 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她到网上查了很多聘任前不录用方法。像华盛这种公司,如果有前科案底、或者证明身体状况不适合,是不予录用的。 方法虽多,可能让她在几天之内有效实施的——为零。 比如留有前科案底,她不敢偷窃打人,怕掌握不好火候进去再出不来。最快的方式是酒驾,但是必要的作案工具之一还在4s店里。况且她就算能借到车,也借不到查酒驾的警察。她这喝多了还得满世界找警察,万一刹不住闸真出了车祸…… 不行不行,太可怕。 要不就弄成身体状况不适合? 这基本上都得是一些重残或重疾。 削苹果的时候顾深对自己的手比划了几下。 呃……太残忍,下不去手。 其实也有一个不残忍的——顾深照着镜子试着伸长舌头流口水。 呵呵,还是算了吧。 这精神病也不是一日可以练成的。 就这样想了一晚,也没找到一丝丝灵感。 第二天,顾深顶着一双熊猫眼,坐在办公室里啃着路边买的煎饼。 一口还没下去,木晓笛就冲了过来。 顾深以为她又是来蹭早餐的,刚想躲,结果还是被木晓笛一把抓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吃。” 时间还早,办公室里只来了零星几个人,也都在闷头吃早餐,整个办公室都飘着一股包子味。 顾深看看表,“吃早餐的时候啊?” “你不会是气愤过度,化悲愤为食欲了吧?” 顾深咬了一大口煎饼,“就算真的去了华盛,也顶多是伤心,为啥要气愤?” 木晓笛看顾深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你不会还没看到BBS吧?” “BBS?怎么了?”顾深大口吃着,又喝了一口水。 “就运营部的那个季副总出事了,有人举报他个人生活不检点,跟很多女人关系不正常,还……” “说重点。” “这,都是重点啊!” “你就直接说我为啥要气愤?” “……你也是那些和他关系不正常的女人之一。” 顾深愣两秒又继续吃起来,“假的。别管了,谣言止于智者,过两天就好了” 木晓笛看顾深满不在乎,禁不住替她着急,“他们说的可难听了,说你勾引男人,出卖肉体,靠色上位,还有图有真相。”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给她看,“那,这个,还有这个。” 原来是那天她抱着瓶酒站在站在运营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的照片,比较模糊,只拍到了她的侧脸。 她那时送礼比较忐忑,进门时都特意左瞧瞧右瞧瞧,这么看确实有点鬼鬼祟祟。 “我那哪是勾引,明明是贿赂!” …… 木晓笛像看怪物一般看着顾深。 “你,真不知道啊?” 顾深一口吞下剩下的全部煎饼,两腮鼓鼓的,一边享受着煎饼、香肠、鸡蛋、香菜、芝麻融合在牙齿与舌头间的曼妙,一边口齿不清的问,“知道什么?” “运营部总经理已经承认了……” “噗!” 顾深一口喷了出来,一桌子发射状的煎饼、香肠、鸡蛋、香菜、芝麻渣。 “我就是去送了瓶酒而已!”顾深咆哮。 “听我说完,季平已经承认与社里女员工有染,只是他没说有染的女员工是谁,加上有人故意放了这么一张上去,现在大家纷纷猜测你就是那被染的女员工。” 放他xx的狗屁! 顾深怒发冲冠,气得发抖。 怪不得早上一来,她就感觉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当时还以为嫉妒,现在看来是蔑视。 “学姐,现在怎么办?” 顾深想了想,咬牙道,“不怕,清者自清,我相信社里会调查清楚的。” 木晓笛也点点头,“真相总会大白的。” “哦,对了。”木晓笛临走时想起来,“刚刚偷听到茶水间谈话,鉴于你是涉事女主角,总经理怕你被华盛退回来,决定让你下周就去华盛报到。” 顾深愣了愣,随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不要啊!” 第30章 最后通牒 一个小时后,顾深果然收到一封不速之邮件。 内容只有两句话,“请于5月24日(下周一)携带身份证至华盛集团报道,地址xxxx”。 顾深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把邮件读了三遍,然后告诉自己。 冷静冷静! 淡定淡定! 务必务必——在下周之前想出办法。 快下班的时候,林安安来了。 得知顾深被谣言陷害,她风风火火的冲了上来,进来第一话劈头就问。 “哪个乱臣贼子,敢害联的萌宠?” 办公室还有三三两两没走的同事,顾深和木晓笛对视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假装不认识此人。 一个是不想当乱臣贼子,一个是不想当萌宠。 之后,林·福尔摩斯摸着下巴,踱着碎步,阴阳怪气一顿乱猜,最后竟然认为谣言的始作俑者是木晓笛。 气得木晓笛直接扔过去一个白眼。 “都怪那个季平,自己都承认了,为啥不干脆说出那女的名字呢。”林安安。 谁知道呢! 顾深也是有苦难言,她忍了一下午的窃窃私语,外加各种鄙视、敌视、蔑视。可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唯一办法就是忍。 “顾学姐担心的不是这个,”木晓笛道,“她是不想周一去华盛报道。” “周一?怎么这么快?”林安安问,“交接工作还得半个月呢?”。 “因为这个事情影响非常不好,总经理怕华盛知道了不要学姐,他就少了一笔收入,所以想着趁事情还没传过去,赶紧把顾学姐送过去。” “古时候嫁闺女就这样,趁人反悔前赶紧嫁掉。等过去后合同已签,又没有证据,反悔也没用。”林安安哼了一声,“你们总经理挺会算计嘛。” “晓笛?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顾深忽然兴奋道。 “我说,嗯,赶紧把你嫁,嗯,送过去。” “再往前。” “总经理怕华盛不要学姐,少了一笔收入,趁事情还没传过去……” “对,就是这个……也就是说只要谣言传过去,我就可以不用去华盛了!” 终于找到办法了! 顾深高兴得一扫愁眉,“安安,你平常引诱你那些前男友时都怎么干得?”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顾深随后把她的计划和两个好朋友说了一通。林安安不以为然,“干嘛这么麻烦,你直接把那个破聘任书撕掉,就是不去,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押你上花轿。” “现在恐怕是阎王下请帖——不去不行了。”顾深。 “为啥?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他们还能霸王硬上弓!”林安安声音有些大,那些还没下班的同事纷纷看过来。 顾深连忙拉住她,“小声点!” “翻译社已经和华盛签了合同,顾学姐现在必须得去了。”木晓笛。 “唯一的办法就是刚才我和你们说的,让华盛方面主动提出解约,这样我既能要求路娆履行承诺,又不用真正去华盛上班。” “可这方法,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再说你能斗得过那妖精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不让顾深真被霸王硬上弓,林安安自告奋勇当起了军师,连夜奔赴顾重学校,给顾深挑了一套黑白千鸟格吊带紧身连体衣裤。 胸口深V设计成“爱心”形状,边缘处还有嵌有金色腰部臀部线条流畅,凸显出纤细的腰身。 林安安啧啧有声,“这服装学院的眼睛就是毒,我原本还觉得这套太素,现在看来幸好听了顾重的。” 顾深捏着那两条纤细的肩带,真怕坐地铁时一不小心挤断了,“算了吧,我还是穿我自己衣服吧。” “你要是想去华盛上班的话,尽管穿。”林安安不以为然。 “呃……”顾深讪讪,“我考虑了一下,这样凉快,就这样吧。” 林安安审视着顾深空荡荡的脖颈,觉得缺点什么,她解下自己的项链,吓得顾深连忙阻止,“你可饶了我吧。” 那项链是毕业时,林安安她哥送她的礼物。 纤细的链子串一个不起眼的四叶草小坠子,竟然要好几万。 顾深第一次听到价格时觉得林安安她哥一定是脑袋被砸了。 “我跟你说这种品牌货带上之后,就会给你带来一种无形的自信,保你今天马到成功。” “那得是带自己的,带你的我这一路都不能安心。你也不想想地铁上那些人,万一丢了我上哪给你找你。” 林安安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带,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接下来开始化妆。 林安安拿着粉扑,一边扑粉一边问,“攻略背好了吗?” 昨晚林安安的任务是去挑选服装,而木晓笛的任务则是根据诺亚丽提供的华盛考勤要求、办公规范、作风纪律,为顾深量身打造10条作战攻略。其中前三条是: 一、要体现出顾深不守时的恶习,方法是迟到,迟到时间不得小于20分钟。 二、要体现出顾深不遵守办公纪律,方法是不按照规定穿职业正装,最好是性感暴露装。 三、要体现出顾深个人作风极差,方法是随地吐痰、污言秽语、对男性抛媚眼,或肢体接触(视男性长相程度可灵活选择不实施或部分实施。) …… 林安安怕顾深不习惯说脏话,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一长串的三字经俗语。 看得顾深瞠目结舌,“随地吐痰就算了吧,我不咳嗽没痰。骂人脏话我担心会挨打,还是pass掉比较好。” “你傻啊,你没痰不会吐口香糖吗?再说让你说脏话,又没让你骂人,你就像念课文一样把这些脏话念出来,哦,当然,千万别对着人念。” 顾深无语,这都什么作战攻略啊。 “这俩可是最能体现个人素质了,一定要见机行事,不可放弃。另外还有教你的杀手锏,千万记牢了。” 一提起这什么杀手锏,顾深就闹心。 “这样不太好吧,传出去我就没脸回家了。” “放心,像她这么高傲的人肯定不会跑出去乱说的,你自己也不会说吧?” 顾深点点头。 “所以天知地知你知她知,万事大吉。” 顾深还是觉得不妥当,“可万一……” “停,没有万一。就算隔墙有耳被人听到,那是华盛又不是你家,你当谁都认识艾亦沉啊。退一万步说,就算人家都认识艾亦沉也没人认识你啊。” 好像也对。 “行了行了,别自作多情了。”林安安说完放下化妆盒,满意地看着她的杰作,“怎么样,够妖艳吧!简直是妲己再世啊!” “你还真当我去跟人家斗法啊。”顾深说着去拿纸巾,想把飞挑的眉毛和眼线蹭掉,“你这下手也忒重了点,简直没脸见人。” “哎,别动,我都已经手下留情了!”林安安连忙拦住她,“你是假妲己,哪能跟那真妖精比,我不下手狠点怕人家欺负你。” …… 林安安说的没错。 顾深到了华盛,看到前台两位小姑娘的浓重妆容,才发觉撒在自己脸上的这点粉——顶多算是毛毛雨。 第31章 佛与魔 按照梦安安给顾深制定的计划,如果路娆不在,她就拿着聘任书去找人力资源。 没想到前台小姑娘微笑着告诉她,“路总请您到一楼会客室。” 虽然会客室就在一楼,但本着迟到精神,顾深硬是磨蹭了20分钟才推开会客室的门。 一个人都没有! 晚了20分钟竟然还是早了。 不过这情况林安安早料到了。 她当时的原话是:你这么贸然跑过去,路娆不会让你轻易见到她的。这种时候,你就要更加沉着冷静,千万别自乱了阵脚。 顾深决定还是先出去,一定要让路娆等她。 这一楼中央是空旷的大厅,会客室后面面有一条细长的过道,中央摆着十余盆高大的景观树,排成一长排。 顾深走过去站在景观树后,正好能看到会议室入口。如果有人来,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而且万一有人发现她,她也可以假装在欣赏植物。 漫长的等待。 她把树上的叶子全数了一遍,又把能够得着的挨个把玩了一番,还是没有人来。 百无无聊时,忽然想起林安安说这骂脏话也就是个熟练工种,没事得多练练。 于是假装欣赏植物的顾深开始对着一颗大树念念有词,清一色的三字经。 念了好几遍,她觉得差不多了,又转而念起了清心咒。 “你是觉得说脏话罪孽深重,所以又开始念佛经忏悔吗?”一个清朗的男声。 顾深吓了一跳。 “谁?谁!” 最后一颗景观树后,闪出一个年轻男子。 “我叫赵瑾航,来这……参加面试。” 赵瑾航见过无数骂脏话的女孩,也偶尔见过念佛经的女孩……呃,尼姑,但从未见过可以在脏话和佛经之间自由切换的女孩。 明明一张清纯的脸,却穿着性感的小吊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同时扮演截然不同的两个角色——罪孽与救赎。 就在赵瑾航观察顾深的时候,顾深也在观察他。 个子高大,穿着T恤牛仔裤,脏脏辫,手上脖子上都带着复杂的链子,一双眼睛从墨镜上面看过来,显得轻挑浮夸。 顾深犹疑了一会豁然开朗,八成也和她一样不想来又不得不来,叛逆的应聘者。这么一想,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哦——我叫顾深,你好。”她说。 “你,”赵瑾航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该不会也是来面试的吧?” “呵呵,差不多吧。” 这时顾深电话响,有人通知她改去八楼会客厅等。 顾深放下电话,哼哼两声,要不是林安安事先提醒,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见到人,这会肯定要着急上火了。 顾深按照计划又磨蹭了一会,跟这赵瑾航随便聊了几句,才慢吞吞坐电梯上楼。刚进电梯后,赵瑾航也跟着进来了。 “我去八楼,你呢?”赵瑾航问。 “哦,一样。”顾深答。 两人相视一笑。 顾深以前去的项目都是工地、扶贫、助学,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公司的总部大楼。 如果从上面俯视的话,这大楼是一个圆形,中间一条长廊将圆形一分为二,办公室都在圆形的周长上,全是落地大玻璃窗。 站在长廊上,任何一个办公室在干什么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像不像一个大金鱼缸?”赵瑾航戏谑道。 顾深明白他指的是这个大楼,四处观望了一下道,认真道,“沙丁鱼中混进了俩条泥鳅。” “你才是泥鳅呢,我可是珍贵的中华鲟。” “……好吧,濒临灭绝的中华鲟先生。” 赵瑾航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两个酒窝,可是他很快止住笑容。 前面,一个妆容精致的高挑女子正和一旁两个男人说话,两个男人边听边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而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路娆。 两个男人离开后,路遥也要走,转身的瞬间看见了顾深和赵瑾航,她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落在在赵瑾航身上。 “会客室就在最里面,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完要走,被顾深眼疾手快抓住,“等一下。” 赵瑾航瞄了一眼被两只小手抓住的胳膊。 “泥鳅小姐,你面试就不用我陪着了吧。” “不是,”顾深放开他手,凑过去,“不好意思啊,借我用一下。” “嗯?” 赵瑾航还没明白她要借什么,只见顾深朝地上轻呸了一下,然后背出一串三字经,之后又伸出一根手葱白般的胖手指头朝他腰上使劲一按。 一阵酥麻后,赵瑾航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骚操作? 葵花点穴手? 他错谔。 顾深赶忙小声道歉,“嗯,对不起对不起,我会为你祝福的,祝你面试顺利,珍贵的中华鲟先生。” 她说完撇下呆滞的赵瑾航,跑了。 很久很久以后,赵瑾航还能记得这一幕。会念佛经的女孩刚丢给他一串三字经马上又祝福他。 那一瞬间,他好像发现了世间难得的宝贝。 …… …… 顾深安静的坐在会客室里,等对面的路娆打完电话。 会客室里暗红色地毯,黑色皮椅子,茶几上摆着一对对素雅白瓷杯,墙上挂着巨幅写意山水画,有点像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国家首脑会见外宾的地方。 中央立着顶天立地的移动隔断门,有几扇门没关,顾深撇了几眼过去,从缝隙里能看到大片的落地窗和明亮的远山云朵。 看来这会议室很大,而她所处的隔断门这边只是整个会客室的一角。 “找我什么事?”路娆终于打完电话。 诺亚丽那份邮件里面提到过,公司不允许奇装异服以及办公室恋情。所以根据按照计划,顾深要先表露对公司男员工的兴趣,给别人造成她不守规矩、勾搭男同事的印象,进而让对方相信她作风不检点的传闻,达到主动拒绝接手她的目的。 林安安特别交待,要达到这最终目的,唯一关键点就是——不要脸。 是以刚刚见到路娆后,顾深猛地想起来作战计划还未实施,于是开启了一系列不要脸,甚至对她来说无下限的操作——随地吐痰、污言秽语、与男性肢体接触。 可惜当时长长的连廊上只有赵瑾航一个雄性,情急之下,只能委屈中华鲟了。 “你们公司青年才俊挺多的啊!”顾深做出一副轻挑样子,嘻嘻笑道。 第32章 斗法 “翻译社里通常女人居多,相比之下,华盛男女比例7比3,更像是男人的天下。你要是没有男朋友的话,来这里正好。” 路娆说到这笑了一下,“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你介绍。” “……” 女员工勾三搭四,她不应该是出言警告吗?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难道她刚刚对中华鲟的轻挑还不够,再加把劲? 想到这,顾深道,“以我的魅力想找个男人还不容易,”顾深指指外面,“就刚刚那个帅哥,还要约我出去玩呢?” 路娆果然皱了眉头,可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刚刚的笑脸,“以你的魅力……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这女人完全不接招啊。 顾深这下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顾小姐还有事情吗?没事的话我还有个会……” “哎~~”顾深急了,决定直说,“贵公司不缺少青年才俊,翻译社也个个能力比我强,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我当时回答过了——因为你诚实。” 是老实好欺负吧?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年华盛百强校园的真相了吧?” “那个吗,故事很长,等你入职后,我慢慢告诉你吧。”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接受任命书,你就会告诉你。” “我好像没答应现在就告诉你吧?” “……”确实没有。 “放心!等你正式上班我会告诉你的。”路娆说完起身要走。 “我的传闻可不怎么好呢?这一点可以到翻译社随便打听,我根本不符合你们什么忠实、忠诚的信条。” “所以呢?” “我工作时候碰到不会的可是习惯性撒谎的,你就不怕我过来给你们一潭清水搅和混了?” 路娆轻笑一声,眼神好像在说就凭你,可嘴里吐出的话却是,“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有种无力感。 林安安说过,蛇打三寸,对付这类妖精,也要直击要害,而且最好是直击灵魂深处。 顾深当时托腮想了好久,像路娆这种身材好、长相好、工作又好的女人,灵魂深处唯一的存在可能就是男人了。 而路娆心中的男人…… 顾深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道,“你信不信我去勾引艾亦沉!” 正要抬脚出门的路娆果然停住。 顾深见状赶紧加把劲,“我就是小翻译社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翻译,一直认为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不敢向他表白。但是,等我进了华盛,我就是国际化大公司的员工,我就有资格跟他平起平坐了。” “平起平坐?” 路娆嗤笑一声,她用了整整五年还没有做到和艾亦沉平起平坐,就凭你一个作弊的小翻译。 她敢保证,就算给她5年,不,就算10年,这个顾深也不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更别说和艾亦沉了。 路娆眼角余光斜睨着顾深,仿佛看着一个可笑的小丑。 可笑的是,这小丑还在卖力表演。 早在颁奖典礼的舞台上,她就看出来的。 当时是出于无奈,她不能让对手安排好的薛晓琪进入华盛。 但是现在…… 她越发觉得自己那一刻的决定实在太妙了,否则怎么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表演。 “是啊,我勾引男人可是很有一套的,”顾深还在自毁形象,“我的计划就是等我进入华盛,就立即追求,呃……勾引艾亦沉。所以我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 “我考虑完了,决定不变。” 这么快!? “你真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会儿?” “不用。” 路娆开门走了出去,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那双失落的眼睛里腾起希望的小火球。 今天这姑娘穿的到是时尚性感,只是脚上那双旧帆布鞋实在是有损华盛形象。 “下周一记得换双高跟鞋来,”她笑,“艾亦沉喜欢穿高跟鞋的女孩。” “……” 路娆说完扬长而去,留下生无可恋的顾深。 苍天啊,大地啊! 怎么会这样! 难道路娆的灵魂深处不是艾亦沉?! …… …… 这一天的气温就像审校的脸,早上出门是还是和风悦色,刚到中午就忽然暴脾气起来。 顾深顶着发脾气的大太阳,汗流浃背地赶回到翻译社。 木晓笛吓了一跳,“学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请了一天的假吗?” 顾深来不及回话,先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然后才喘口气道,“薛晓琪说我的译稿有问题,要当面教教我。” “那,你那边搞定了吗?” “晓笛,以后学姐不再你身边,你要自己保重。” 顾深悲催地拍拍木晓笛肩膀。 “……不可能啊!?”木晓笛一千个不明白,“咱计划这么周密,怎么可能失败?” “安安说的对,路娆是千年老妖,咱三小妖的道行加一起都没人家高。” “啊?那这么说咱们仨是白折腾了。” “哎——” 顾深也无奈,“不过,我今天倒是跟老妖学了一招。” “什么招啊?” “以退为进。” “这招怎么用?” “怎么用?”顾深冷笑两声,“学姐这就用给你看。” …… …… 薛晓琪的办公位前,顾深恭敬地站在一旁,诚恳的表示马上就回去改。 “你不要以为随便交个东西就企图在我这过关,我最看不惯就是那些旁门左道。”薛晓琪 “请问晓琪姐,我这译稿哪里用了旁门左道?”顾深虚心求教。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人没啥真本事,就喜欢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什么作弊啊、贿赂啊,卖弄色相靠男人上位。” 薛晓琪故意提高声音,惹得旁边办公同事纷纷看过来。 顾深脸色变了变,但没出声。 薛晓琪得意又轻蔑。 “不要以为你拿到了华盛的聘任书就可以猖狂得意,他们现在是不了解情况,等他们知道了,你这华盛啊,恐怕是去不成了。” “谢谢晓琪姐提醒,我一定不猖狂得意。” “你……”薛晓琪本想激怒顾深,给她扣上一个与同事不和谐的罪名。 没想到顾深气定神闲,不卑不亢,搞得她无从下手。 “既然晓琪姐没事,我就先去改稿子了。” 顾深说完欲走,忽地想起什么事,转过身来。 “对了,有个事要跟晓琪姐说一下,”顾深清晰道,“华盛已经通知我务必周一报道。” “不可能,”薛晓琪有些慌乱,“像你这种作风不检点的人,他们不可能要的。” “不瞒您说,我刚刚从华盛回来,我也跟他们说我品行不合适,可华盛啊,偏偏不信!” 顾深说着,犯愁的摇摇头。 “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中我什么了。也许……是我嘴巴小,不爱说大话吧。” “噗!” 旁边有人憋笑,有人喷水。 薛晓琪则气得直发抖,狠毒的眼神喷着火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深优雅说完,转身离去。 作为一个武术爱好者,顾深很喜欢看武侠电视剧。电视剧里那些抬手就打,抬脚就踹的功夫都是花架子,好看但没用。 想要让对方疼,出拳之前要先后退,再顺势发力。 如此,才能不动声色,一击致命。 顾深这一天,连着跟两个女人斗法。 同样高傲的两个女人,一个城府极深摸不清命门,一个嚣张跋扈却不堪一击。 翻译社里人人惧怕的薛晓琪,还不如顾深现学现卖的厉害。 郭大爷说得对,跟麻雀斗,赢了也顶多是只鹰。 没意思! 第33章 蛇蝎美人 有人说,当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把所有选项的所有好处和坏处都列下来,然后选择那个好处最多的去做。 顾深改好了译稿重新提交了上去后,就找了张纸开始写,一列是去华盛的好处和坏处,一列是不去华盛的好处和坏处。 写来写去,最后看到结果的顾深连自己都吓一跳。 满满一页A4纸,被她写的密密麻麻,太难选了。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木晓笛背着包包过来找她一起去搭地铁。 顾深收拾了书包以及一下午的战绩跟着木晓笛一起离开,临走时踌躇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办公位,还有她的名牌。 下班高峰,忙碌的电梯一刻不停的上下奔跑。 “叮”的一声,就涌出一大群人。 从不同大厦不同楼层里喷涌而出,连逃生楼梯里都不停的有人出来。 好像一群背着书包拎着电脑的蚂蚁大军,在各个大厦之间交汇穿梭。不过须臾,便融进了另外一拨蚂蚁大军里。 顾深和木晓笛刚出了电梯,就听见前面好多人窃窃私语。 好像有什么明星来了。 这附近有个大商场,确实会请一些三流明星过来做活动,木晓笛经常会拉着顾深去捧场。 快出写字楼的时候,窃窃私语变为毫不掩饰的惊叹,走在人群中间,仿佛淹没在一片尖叫的海洋。 “哇,是吴亦凡吗?” “应该不是,但看侧脸长得好像啊!” “是明星吗?真帅啊!” “好想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连木晓笛都跟兴奋起来。 “快看那人,真的好帅啊……鼻子好,好像胡歌。”胡歌是木晓笛偶像。 顾深嗤鼻,一群没出息的。 下午5点,西晒强烈,大理石地面熠熠反光,顾深眯着眼睛,等她适应光线后,才看清木晓笛指的那人。 前面的喷水池前,有一人安静地站着。白衬衫、湖蓝裤子,身型挺拔,气宇轩昂,喷泉水在他身后起起落落。 也许是阳光太强烈,也是白衬衫太耀眼,他整个人都灿烂地发光。 那些平日里恨不能躲着阳光走的女孩,纷纷走进那块被阳光独宠的空地,娇羞地从他身旁走过。 “啊——他看过来啦,快看那!” “哇~~好像李钟硕,完了,我要受不鸟了!” “一点都不像胡歌,但我喜欢。”木晓笛也星星眼道,“诶,他好像在看我呢。” …… …… 艾亦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或许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冥冥之中已经有了安排。 当他站在华盛会议室遮挡严密的隔断门后,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语出惊人时,忽然觉得,也许这是命运对他的最后一点厚爱。 她竟然说要勾引自己! 还说什么平起平坐! 艾亦沉差点笑出声来。 不想去华盛直说就好,绕那么大的一个弯子。 实在搞不懂那个小脑袋里装了什么。 之后的艾亦沉一直心不在焉,那句信誓旦旦说什么要勾引他的话,一直萦绕耳边,每每想到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大概次数有些多,连华盛总经理路易宏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等他办完事从华盛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可是,她好像并不这样想。 …… 顾深抬手挡住眼睛,淡淡说了句,“正门阳光太晒了,咱还是从侧门走吧。” “我还想看帅哥呢。” “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由分说,硬拉着木晓笛从侧门走了。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顾深突然停下,“我有个东西落单位了,我得回去一趟。” 这么热的天,木晓笛可不想陪她再跑一趟。 “那我就先走了啊。” 顾深淡定点点头,看着木晓笛进了地铁后,转身就跑。 跑过一个路口,又穿过一条窄窄的街道,然后拐了一个大弯,再沿着公园外墙爬上一排大台阶。 这大台阶每阶都不高,但是很多,顾深无聊的时候数过,一共63阶。她拎着电脑,气喘吁吁,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刚跑到一半,猛地停住。 最顶层的台阶上,有个人正目光沉静地凝望着她。 风吹过发梢,他一动不动,仿佛站在那里等了她好久。 公园外墙沿边种了各色月季,姹紫的,嫣红的、奔放的,娇羞的,大朵大朵、长势浓密。 大概不满足墙里的光景,那些带刺儿的茎条从金属栅栏的缝隙里探出来头来,欣赏这世界的奇妙。 其中一丛伸到他肩头,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侧招摇,似乎要路人决断,它与他,哪个更好看。 顾深不看花,只看他。 深沉的目光凝视她良久,忽而一笑。 仿佛料定她会回来一般,眸光流转,神彩万千。 一瞬间,所有事物都失去了颜色,灰白的世界里只余他一人华彩。 顾深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微风拂来,花落肩头,动了谁的心。 …… 旁边有同事路过,笑着和顾深打着招呼,还有个看见顾深早就走了的同事疑惑她怎么还在这。 那些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饰地在她和艾亦沉之间犹疑。 顾深支支吾吾应付几句,假装不认识艾亦沉。 等那些人过去,艾亦沉步下台阶。 “落了东西?”他问。 顾深摇摇头,又点点头。 “需要回去取吗?” 顾深摇摇头。 她落的东西就在这里,已经找到了。 艾亦沉笑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那走吧。” “去哪?” “回家。” 顾深默默跟在艾亦沉后面,不远不近,不声不响。 这是公司去地铁站的必经之路,很容易碰到同事。她本来风评就已经够差的了,不想再多添一笔。 前面的艾亦沉一手拿着他自己的湖蓝色西装外套,一手拎着好的电脑包。 她想不通。 这人突然下凡到她公司楼下有何贵干? 还有她,明明都已经走了,又莫名其妙跑回来,这是要闹哪样? 拐过一个弯后,艾亦沉突然问道,“他们是蛇蝎吗?” 顾深小跑两步跟上前去,见他用下巴示意前面的人。 “什么蛇蝎?” “如果他们不是,那我就是。” “你又怎么是蛇蝎啦?” 顾深莫名其妙。 “唯有蛇蝎才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刚刚,”艾亦沉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沉闷,“如果不是存心避开他们,那就是为了……避开我。” “……” 被冷不丁揭穿的顾深心中慌乱,连着干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哪有,他们怎么可能是蛇蝎,当然了,你也不可能是,你顶多就是……”。 然后她脑袋一热,嘴一抽,说了句让她后悔得恨不能咬舌自尽的话。 “蛇蝎美人。” 第34章 地铁惊魂 “蛇蝎美人?” 艾亦沉停下,眉头微挑,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是你对我的评判?” 他声音隐忍,让顾深本能地察觉出一丝危险。 呃…… 她眨眨眼睛,开始胡编。 “有一种特别娇艳的月季花叫蛇蝎美人,这花虽然好看但不能太靠近,因为有刺扎人。正所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保持距离才能保持美嘛。”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是蛇蝎美人,所以要和我保持距离?” “呃……人和人都得保持距离吧,和同事,和好朋友,当然……也包括你。” 顾深一本正经胡扯完,呲出一排白牙献上一个自以为真诚的笑。 艾亦沉看了顾深半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淡的—— “你喜欢就好。” 顾深暗暗松了口气。 此刻的她,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躲过了危机,没想到实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 晚高峰的地铁人很多。 这条线路过火车站,车厢里有拿着大件行李箱的游客、背着锅拎着桶的打工者,还有拿着篮球,球衣湿漉漉的高中生。 一股股馊汗味、狐臭味和说不清的难闻气味传过来。 顾深皱皱鼻子,尽力想象着自己站在空旷的田野,四周全是花草芬芳,还有一颗挺拔英姿的小白杨。 一颗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杆儿壮……树叶闪银光。 顾深心里哼得欢脱,眼睛不由自主看向那颗小白杨。 嗯,站得一丝不苟,放眼望去,俨然地铁里最高的仔。 只是他一直凝神蹙眉,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有人下车时撞了他都不为所动。 此时地铁到站,换乘站上下的人很多。 站台上两排大长队蓄势待发,车厢里也暗流涌动,推搡着拥挤着,夹在中间的顾深被不由自主地被带往门口。 可她……还没到站啊! 顾深扭着身子,奋力往回,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不知道谁从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 这时车门打开,顾深一个重心不稳…… “艾亦沉!” 她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可没有人回应。 被挤出门外的那一刻,她终于看到了艾亦沉。 车门边,一双墨黑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她。 顾深心下一紧。 艾亦沉……帮我! 倒地之前,一只大手闪电般伸过来,稳稳地抓住她的胳膊,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旋了个圈,然后…… 又回到车厢里。 一切不过须臾,快速而又神奇。 顾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来的,只感觉像被艾亦沉带着跳了一支交谊舞。 紧接着呼啦啦又挤进来一堆人,车厢顿时比刚才还有拥挤。 “滴滴滴”三声后,车门关闭。 要是艾亦沉再出手晚一秒,或者离她再远一厘米……嗯,摔倒事小,再发生什么踩踏事件,小命危矣。 顾深抚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惊魂未定。 倒是眼前这位蛇蝎美人小白杨,见顾深站稳,放开她的胳膊,一只大手撑在车厢壁上。 然后,继续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 那一刹那,她真的以为他不管她了。 列车开动了。 随着车厢晃动,好像有什么一下一下地撞着顾深的腰和胯。 她低头一看。 原来是旁边的行李箱,上面放了一个软布背袋,又大又鼓,里面装着类似铲子一样的东西正对着她的腰。 背袋又旧又脏,关键是撞得她很疼。 而那背袋的主人,一位自上了车就没停止过抹汗的大叔,背对着他们完全没发觉。 顾深往右挪了挪,没想到那行李箱也跟着往右滑了滑,像只癞皮狗穷追不舍。 顾深再次看向那位大叔,后者依然在擦汗,丝毫没注意到。 右边是座位挡板,后面是冰凉的车厢壁,前面是艾亦沉。 做过上下班高峰的人都知道,这种堪比大熊猫的珍贵空间一旦被让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顾深无语,只能认倒霉。 此时列车进站,减速的时候行李箱终于离开了她的腰,留出一条缝来。 顾深正想用什么东西能挡住它别再回来,只见艾亦沉微微侧过身体,大长腿一迈,像座珠穆朗玛峰似的横亘在她和行李箱之前。 太好了! 顾深满心欢喜。 果然,列车再出发时,那大背袋就撞不着她了。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 不妙。 眼前这具灼热的胸膛……实在太近了。 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露出白皙的脖颈皮肤。 再往下,一排整齐的扣子,上面刻着的细小字母,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深盯着那扣子,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心脏狂跳…… 她慌忙别开眼,可被艾亦沉框在这个角落里,无论看往哪个方向,都有他。 她干脆闭上眼。 然后鼻子里飘进来好闻的松木香,那天他刚洗完澡时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他没穿上衣,裸露的皮肤沾着晶莹的水珠,沿着肌肉线条不住地下滑。 …… 停停停! 顾深感觉自己要疯了。 眼睛鼻子脑袋,无一是艾亦沉,无一不是艾亦沉。 无奈之下,她翻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伊镇发的。 【怎么样,想好办法了吗?】 【嗯?】顾深回复。 【安排我老板回美国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顾深心虚的抬眼看看艾亦沉,他在看地铁电视,可保不齐他会低头看到微信,顾深收起手机。 可是手机一声接一声响个不停,顾深只好又拿出来,微微侧过身,用小手挡住屏幕。 全是伊镇。 【我女朋友每天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顾小姐,你就帮帮我吧,我快要受不了了。】 【艾总最近也越来越不正常,闹鬼一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本该他发言,结果突然消失,全球200多高管就听我一个人在这胡言乱语……整整20分钟啊,我都要吐血了。】 大概这段时间被虐得太痛苦,又可能实在找不到人倾诉,伊镇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从工作一直吐槽到生活,又从生活再吐回工作,最后感慨万分。 【真怀念在美国的生活,真希望能快点回到过去。】 顾深想了想,把手机里的照片转发了过去。 【这……艾总发你的?他发你这个干什么?】那边问。 顾深没回。 【艾总不好好工作,净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理他。】 果然是艾亦沉! 顾深握着手机,五味陈杂。 从伊镇的反应来看,伊镇根本不知道艾亦沉用他的手机给顾深发了微信,那么说明艾亦沉发完后,应该是删掉了聊天记录。 他既然看不起她的职业,为什么要帮她?既然帮了,又为什么不告诉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我擦,艾总好像又失踪了!】 3秒钟后,手机狂轰滥炸般一阵紧一阵的震动。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伊镇的崩溃。 【Mygod!艾总真的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不过就是多喝了点……没人性……连夜航都坐!】 坐夜航? 顾深惊讶抬头。 这个接她下班的男人,竟然是连夜赶回来的! 【靠,简直了!要疯了!】伊镇。 顾深被那一串串感叹号弄得心惊,同时也对伊镇滋生出一丝丝不忍,于是好心地回复了一条。 【那个,他可能想庄女士了吧。】 【庄女士?夏威夷游泳池的洋妞不香吗?】 【我指的庄女士的炖牛肉!!】曾被林安安封为天下一绝。 【哦炖牛肉啊,不对,这个时间你应该还没到家,你怎么知道艾总在北京?】 …… 第35章 轻易放火 就知道不应该同情伊镇那厮。 顾深抬眼见艾亦沉还在看电视,双手捧着手机,迅速输入。 【他迷路了,被我不小心捡着了。】 顾深一边提防着艾亦沉偷看,一边埋头打字。 列车转弯车厢剧烈晃动,她一个没防备,一头撞了上去。 …… 下一秒,头顶响起一个疏冷的声音。 “麻烦保持距离。” 顾深红着脸从艾亦沉胸前抬起头。 呃,真是没脸见人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揉揉鼻子,不满地嘟囔了句,“好硬。” 艾亦沉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隐忍地闭上嘴,继续看电视。 电视反复播放着房产中介公司的广告,顾深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听到。 听都听烦了,不知道某人怎么能看得那么入迷。 手机又一阵震动,果然又是伊镇。 满屏的狂轰滥炸。 顾深快速扫了一眼就放下手机,还是先解决眼前危机为妙。 嗯对,眼前这位明显情绪不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深试着缓和气氛。 “今早。”艾亦沉眼睛看着电视,嘴里回答道。 “哦。那你到我公司这来是有什么事吗?” “接你。” 顾深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里判断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能性。 他连夜赶回来,看样子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真是特意来接她的? 还是路过此处,顺便卖她个人情? “我其实不用接啦,”顾深笑笑,“我自己能回去的。” 艾亦沉的眼睛终于从电视上挪开。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我当然知道,鼻青脸肿的爬回去,也算能回去。” “……” 艾亦沉满眼的戏谑,小箭簇一般嗖嗖嗖地射过来。 顾深愣了半晌,才咬着牙忿忿道,“我哪儿得罪你了,至于这么诅咒我吗?” “如果我刚才不出手,我说的就是事实。” “那你凭什么不出手啊,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想起刚刚那个冰冷的眼神,看好戏一般,更觉艾亦沉混蛋。 “顾小姐,出手相救的前提至少得够得着吧。” “你既然来接我了,就得保护我,不然你来干嘛!?” “……强词夺理。” “谁强词夺理,我说的是道理。” “OK,那我们就讲讲道理。你到底是要我保持距离,还是要我保护你?如果你想让我保护,就不能离开我。” 他胸膛起伏,低沉压抑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震得顾深头脑发蒙。 顾深好像有点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了。 只是他说不能离开他…… 是随口一说,还是真心实意?是仅限于这条下班路上,还是可以延伸到以后的岁月? 他低着头,唇线绷紧,微红的眼睛目光灼灼,似乎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场无声的较量,看谁先认输。 十秒钟后,顾深终于低下头别开眼。 “我不用任何人保护。” 她盯着他衬衫上的扣子,抿着嘴倔强道,“下车以后,我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保持距离,就像以前一样。” 艾亦沉眸光陡寒,拎着电脑包的手也骤然收紧。 地铁电视广告里的女人依然用夸张的声音喊出“买房子就上xxx”,扶手栏杆上的吊环随着列车一下一下规律地晃动,拥挤的车厢里有人看手机,有人抹汗,一切都跟刚才一样。 可顾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种莫名的伤感,从晃荡的空气里蔓延出来。 就在这时,顾深听到一个熟悉的词汇,让她莫名其妙的感伤瞬间化为浮云。 “蛇蝎美人。” 艾亦沉一字一顿冷冷说道。 …… …… 嗬,说她是蛇蝎美人? 从他的语气里就知道,他绝对绝对不是夸她长得像月季花一样好看。 “什么意思?”顾深反问 “字面意思。” 报复,赤裸裸地报复。 呼—— 呼—— 顾深气得想把那四个字撕烂再塞回艾亦沉嘴里去。 怒发冲冠之际,地铁广播通知站名,他们马上到站下车了。 算了,等下车再找你算账。 顾深决定先放下私人恩怨。 这一站上下车的人超级多,这种情况对女生来说,“下车”是个技术活。 关键看站位。 位置好的话不用自己挤,自然有人推着你下车。要是位置不好,或者动作慢了点,那就只能被蜂拥而上的堵在里面,乖乖坐到下一站。 有好几次顾深因为没跟上前面的人,生生地被堵在里面,搞得她每次下车都很紧张,生怕掉队。 这一站开启对面车门,也就说顾深此刻的站位在最里面,十分不友好。 门开后,艾亦沉走在前面,顾深紧跟其后,可就在绕开那个又大又破的行李箱时,她还是慢了一步。 门外速度快的人已经开始上车了,排在前面的还是好几个彪形大汉…… 顾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又下不去了吧。 情急之下,她匆忙伸手去抓…… …… 艾亦沉仗着人高马大顺利地下到站台,却没见着顾深。 他很少坐地铁,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了站,或者…… 耳边响起顾深那句“下车以后,我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保持距离”,不由得心中苦笑。 或者,生平第一次被女人“保持距离”了。 哼,她还真是说到做到! 就在艾亦沉失神的片刻,只见一众上车的虎背熊腰里突然伸出一只细嫩小手来,犹如冲锋大军里夹缝逆行的逃兵。 那小手似乎要抓住些什么,指甲划过他小腹处平滑的的衬衫,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了他的裤腰。 艾亦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小手就好像孙猴子终于找着了合手的兵器,四根手指头嗖得插进去,紧紧抓住—— 不放。 …… 列车呼啸而过,行人们匆匆忙忙。下车的人很快消失在站台两侧,新来的人又开始排队。 站台边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拿着西装外套,英姿卓群,笔直而立,唯独与他形象不符的是腰前的一只细嫩小手。 再看那小手的主人——一个穿着深v吊带的姑娘,一动不动,满脸惊诧,宛如天雷劈中,僵愣当场。 有人注意到站台边上奇怪的二人,投去好奇的一瞥。 地铁风吹过,姑娘的发丝飘扬,凌乱而仓皇。 好似某人的内心。 顾深万万没有想到,她不过就那么随手一抓,怎么就抓进他裤腰里去了呢?! 怪不得那么合手呢! 艾亦沉也完全料不到会发生这一幕。 不过须臾之间,她的手就伸进了自己的裤腰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站台上的红色电子钟一闪一闪跳跃,巨幅流动广告屏一页一页切换,广播里提示着下一辆车在2分钟后到达。 大庭广众之下,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36章 被嫌弃的毛毛熊 孔老夫子在三千多年前就教导世人要“谨言慎行”。 顾深也承认,她在要求艾亦沉和她保持距离的时候,确实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点谨慎。 但谁能想到,打脸时刻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猝不及防呢。 艾亦沉没有系皮带,裤腰被她拽得矮了一大截,露出了蓝色内裤上绣着的英文字母。 要是她力气再大点,或者他裤子再松点,恐怕露出的就不止几个英文字母了。 “你怎么不用皮带?”顾深恶人先告状。 “你指的保持距离,就是保持这种亲密距离?”艾亦沉铁青着脸。 当然……不是! 先发制人失败。 顾深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此刻的她恨不能横空变出一把菜刀,斩断那只塞进男人裤腰里的手,然后打死不承认是自己的。 可是现在…… “不好意思,手误。” 她讪讪抽出手来,不小心还带出一片衣襟。 指尖残留着他的体温,烫得她全身灼烙,她把手背到身后,用力蹭了蹭。 艾亦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以为她是嫌弃自己。 不禁怒火中烧。 “手误?”艾亦沉冷哼一声,“如果换作是我,是不是就要被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呃……别生气嘛!” 顾深讨好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想帮他把衣襟再次塞回去。 就当她柔软的手指再次触到他坚硬的小腹时,艾亦沉猛地后退了一步。 “放火!” 他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 放火? 什么意思? 顾深琢磨了半天,觉得艾亦沉指的应该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里的放火。 …… …… 热闹的大街,平整的人行道两侧,一左一右走着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 顾深瞟了一眼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艾亦沉。 形同陌路。 他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全从裤腰里抽了出来,空空荡荡的,显得更加细瘦。 “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她小跑两步,凑了过去。 只要现在不尴尬,以后也不会尴尬。 艾亦沉停下来,冰魄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呃…… 明明艳阳高照,为啥顿时冷气逼人,汗毛直立。 “嗯……幼稚是我一个人的,与你无关。”顾深。 “麻烦注意距离。”艾亦沉继续向前。 顾深连忙跟上。 “我说的保持距离,也没说保持十米距离啊!” “不好意思,这个世界不会始终如你所愿。”艾亦沉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行,算我错了,我也允许你放火,总行了吧?” “?” “你不就是嫌我州官放火,不许你百姓点灯嘛!” 艾亦沉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深心想,谁管你几个意思。 得赶紧哄好这位傲娇大爷,否则回家没法跟庄女士交待。 想到这,她诚恳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强迫你保持距离自己还不尊守。这样吧,这次我们的距离你说了算,你想跟我保持几米就几米,我全听你的。” 艾亦沉看着她不说话。 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单纯的女孩总是轻易挑起他的情绪,还有他的欲望。 更何况,她今天穿得就像一只性感可爱的小豹子,轻轻松松便在他身上放了一把狂野之火。 而她全然不知。 “一米,行吗?”顾深狗腿的凑到他旁边。 “十米吧。” 十米?! 那她不得跳到马路对面去。 这人……也太傲娇了! “要不……一点五米,”顾深比量了一下,稍稍拉大距离。 “这样,总可以了吧?” 艾亦沉扫了她两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顾深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暗叹了一口气,赶紧跟上。 可悲啊,自己挖的坑终归是要自己填。 ……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汽车鸣笛声,公交车进站喇叭声,蛋糕店外放的音乐声,还有地摊小贩售卖声,汇织出一曲下班路上的交响曲。 人行道上停放了不少自行车、电动车,顾深为了避开这些障碍物还有往来行人,不一会这一点五米就变作一米,再过一会这一米又变成半米。 后来,她干脆跟他肩并肩走在一起。 靠得这么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顾深发现,但凡超过半米距离,艾亦沉就得弯下腰听他说话,而他若是直起腰来说话,她也听不太清。 个子长太高也是很麻烦。 只是艾亦沉却不嫌麻烦,只要他又意识到距离过近,要么跨开一步,要么停下来让她先走。 宁愿无法交流,也不肯靠近一步。 顾深很是无奈,“艾亦沉,你非得这么较真吗?” 艾亦沉没明白,“怎么了?” “我又不咬你,你躲那么远干嘛,我都听不清你说话。” 头顶没了声音。 顾深疑惑地抬头,只见艾亦沉目不斜视盯着前面,脸色有些尴尬。 “你跟我来。” …… 艾亦沉带着顾深拐进前面一排地摊里,在一个卖毛绒玩具的地摊前停下。 原来是要买公仔啊。 顾深挑了一只可爱的长耳兔,朝艾亦沉晃了晃,“好看吗?” 艾亦沉抽走她手里的兔子,换了一只一米多高的棕色卷毛熊。 “抱着。” 顾深不愿意,指着一只戴着粉红领结的熊猫。 “要不那只熊猫吧,也挺可爱的。” 那只熊猫憨态可掬,关键是大小合适,拿着方便,回家还可以摆在书桌上。 艾亦沉只瞟了一眼就拒绝了。 “这是我的熊,你只负责抱着。” “……我不要,要抱你自己抱。”顾深不干。 “你不说你错了吗?只要你好好抱着,我就原谅你!” …… 顾深默默接过熊,老老实实抱着。 这卷毛熊又大又笨,还一身的厚绒毛。 大热天的抱着个大胖熊,熊毛从脖子一直糊到大腿,像在胸前捂了一层棉袄。 艾亦沉的解气方式还真是…… 别致! 不过自从她抱了这只熊以后,艾亦沉果然就不再抗拒她的靠近,也不会目不斜视假装她不存在了。 “带你去个地方。”艾亦沉忽然神秘道。 “嗯?不回家吗?” “家里没人,叔叔阿姨带着顾里去看电影了。” “你今天真的是特意来接我的?” 艾亦沉冷觑着她。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到附近办事……”顾深不好意思笑笑,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你把我家钥匙还给我,以后……” “不可能。”艾亦沉打断,“但是我可以帮你配一把新的。” “……好吧。” 庄雅淑为了省300块钱,到现在也没给她配新钥匙。 “那配钥匙钱……”顾深看着艾亦沉。 “帮你配钥匙,当然你出。”艾亦沉居高临下斜睨着他。 “哦,这样啊,”顾深扯出一抹尴尬笑容。 她也舍不得那300块钱。 “我觉得暂时好像也用不上,以后再配吧。” …… 两人说着话,拐进一条幽静狭长的小胡同,小胡同很窄,偶尔有自行车过来时,两个人得一起侧身闪到墙边,等自行车过后再走。 顾深搂着胖卷毛熊,秉息收腹,立正站好,生怕自行车一个不小心刮到熊毛再殃及自己。 这时包里电话响了,她借机把这烫手的熊丢出去,可艾亦沉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 “帮我拿一下。”暗示不行,只能明示了。 艾亦沉没办法,只得接手。 顾深一边接电话,一边瞟着艾亦沉的站姿。 侧着身,扭过头,一手拎着电脑,一手拎着熊。 大手随意抓着熊脑袋,胳膊伸得老远,一副百般嫌弃的模样,好像拎着的是一只万年未洗的臭袜子。 好可怜的熊! 特别被捏的皱巴巴的熊脑袋,让顾深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她一手接电话,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来抱熊。 然后,艾亦沉终于肯转过脸来看她和熊了。 奇怪! 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熊啊? 第37章 京色满园 电话那边是顾重。 她一直惦记着顾深今天深入龙潭虎穴的战果,为了她姐的未来,她可是搜刮了整个设计学院作品,才精挑细选出这套衣服。 “姐,你跟那路妖斗法赢了吗?”顾重开门见山。 顾深很是无语,一听就知道被林安安给带坏了。 “第一回合失败。” “啊?”顾重拉着长声,听着很是失望,“看来下次我只能给你找身道袍才能收服那妖精了。” 顾深笑。 她不想当着艾亦沉面讨论路娆,于是转移话题道,“你吃过饭了?” “嗯,正在吃。吃完去图书馆。” “那你晚上回来一定小心点。” 说到这顾重想起来了,“姐,我们学校那变态被抓了,还是我们学校设计学院的一个老师呢。” 顾深瞠目结舌。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成为老师……呃,不是,是什么人都能成为恋态。 “你知道怎么抓住的吗?”顾重卖关子,没等顾深问,又忍不住炫耀起来。 “就是在查周寅案子的时候,警察叔叔顺藤摸瓜,据说线索还是亦沉哥提供的。” “啊!?” 这下顾深更惊讶了。 就知道顾深会是这个反应,顾重得意道,“我问过伊镇哥了,他说确实是亦沉哥提供的,但是他们当时开会没来得及跟我细说,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要回家好好问问。” 顾深还沉浸在惊讶之中,不由得看向旁边默默走路的艾亦沉。 这人能提供什么线索? “亦沉哥哥可真厉害!真希望他们能赶紧回来。” “呃……那个周寅怎么样?” “她啊,一直没来上课,听说已经办理休学,去国外治病了。” “哦,那就好。你一定注意安全。” 发生周寅事件后第二天顾深就把事情全部告诉了顾重,目的就是为了让顾重小心。 顾重当时都懵了,她只听说过周寅这个名字,顶多一起上过公共课,从未打过交道,也不知道她为啥会这么恨自己。 最怕就是这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防备。 后来顾深就一直觉得不安心,好像一颗定时炸弹安在了自己妹妹身边。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一颗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 只是刚放下一颗安稳心,又“腾”地一下蹦出一颗好奇心。 顾深不由自主地偷偷去瞄艾亦沉。 按道理,这家伙当时不在现场,知道的再多也不应该比她这个当事人多啊。 再说他一出差就半个月,能提供什么线索,除非…… 他和变态一伙! “怎么了?”艾亦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顾重说了什么吗?” 顾深点头,“她……” 话未出口,眼前豁然开朗——想不到刚刚那条不起眼的小胡同尽头竟然别有洞天。 干净的板石路面,两旁全是青砖灰瓦,雕梁画栋的老北京老字号,什么泥人糖人、老北京布鞋旗袍,药店糕点店,还有一个非常出名的照相馆,橱窗里挂着拍摄的照片。 这地方显然离她家不远,但她从没听说也从没来过。 她一家店一家店挨个看过去,琳琅满目的各种手工艺品,不由得惊奇道,“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朋友在这开店,我来过几次。” 艾亦沉说着在一个装潢古色古香的饭店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 顾深抬头一看,暗红色牌匾上四个刚劲飘逸的瘦金体大字——“京色满园”。 顾深看着那熟悉的笔法,故意打趣道,“看起来好像某位四不像先生的笔法。” 艾亦沉小时候一会想练隶书、一会想练楷书,最后又改为瘦金。 不同字体是完全不同的笔法和结构,艾亦沉这样小猫钓鱼,最后被他爷爷批为“四不像书法”。 每次艾亦沉都据理力争,“四不像也是一种法。” 虽然艾亦沉在书法方面至始至终都没有达到艾爷爷的预期,但也是顾深这种鸡扒拉字体赶着马车也追不上的。 于是艾亦沉浓眉一挑,顾深就立刻自动禁声,灰溜溜进了大堂。 今天人很多,大堂都坐满了。老板不在,艾亦沉又没预约,两个人在外面等了一阵子大堂经理才腾出楼上的一个包间给他们。 顾深以为临时安排的地方能有张桌子吃饭就够了,没想到一探头进去,吓得连人带熊一齐退了出来。 富贵柔软的红色地毯,晶莹的水晶灯从棚顶垂下来,可以容纳10人的大餐桌,中间还摆着一盆含苞欲放的荷花。 高脚杯的口布折叠成莲花,印着青花的骨瓷细腻莹润,里面还有供人休息娱乐的沙发、茶几和电视。 宽大的落地窗外,还有一个露台,盛放着不知名的鲜花。 整个包间富丽堂皇,好像国宴会堂。 顾深平日和林安安混迹于市井街边摊,不习惯这种高大上场合。 而且两个人吃饭,这么大包间,她拿不准是不是服务员搞错了。 于是抱着熊讷讷地站在门口,等艾亦沉。 艾亦沉在楼道里遇到餐厅经理,说了几句话是以慢了一步,结果一上楼就看见顾深抱着熊局促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问。 “等你。”顾深。 他抬起手,似要揉揉她的小脑袋。 只是手抬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半空里拐了个弯,最后落在她抱着的熊脑袋上。 轻拍了两下后,率先进入了包厢。 顾深缩了一下脖子,也学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熊脑袋,低声嘟囔了句,“放心吧,他还是喜欢你的。” 二人落座后。 艾亦沉拿着菜单,快速点了几道菜,有皮皮虾、白虾、扇贝、螃蟹、凉菜、青菜和汤,点完后问顾深,“还想吃什么?” 想不到这种老北京饭庄,除了芥末墩或者炸酱面之外,还有各色海鲜。 顾深咬着筷子,眉眼弯弯,“够了够了,要不……再来点酒吧”。 艾亦沉当作没听见,直接下了单。 “……” 那还问她做什么! 菜很快上来,一大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可惜没有酒。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单独吃饭呢。 她挨个尝了一口,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艾亦沉剥了一只虾,还没来得及吃,电话震了两下。 他把虾肉放进顾深的盘子里,用毛巾擦了手,拿起手机。 那只红白相间的虾肉便裹着酱汁进了顾深嘴里。 顾深吃了一会,发现艾亦沉除了剥了只虾给她外,一口都没吃,筷子还是干净的。 据她观察,艾亦沉并不挑食。她嚼着一块烤的软嫩多汁的扇贝肉问,“你怎么不吃?” 第38章 两不相欠 “你先吃,我还得开个会。” 顾深刚伸手拿了只螃蟹,闻言又放了回去,“你要走?” 艾亦沉笑着把她放回去的螃蟹塞回她手里,“视频会议,一会就好。” 顾深放心了,又继续吃起来。 视频会议开始了。 顾深识相的陪着毛毛熊专心吃饭不说话。 艾亦沉坐在旁边沙发上,目光专注,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放在沙发扶手上,偶尔会用食指无意识的画着什么。 会议沟通全部英文,艾亦沉说的比较快,除了零星几个单词,基本上顾深一句没懂。 哎…… 当年为了这个男人挑灯苦读英语的日子,真是喂了螃蟹。 顾深摇摇头,照着手里的东西狠狠就是一口。 不过不得不承认,听艾亦沉说英语也是一种享受。 低沉的声线流淌着一串串音节,若是闭上眼睛,有一种听汤姆汉克斯电影的感觉。 这种迷醉嗓音,又让她想起大学校园里那个让她每周守在收音机前的男播音。 说话好听都是渣男必备。 艾亦沉只在开始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之后几乎都在听,到后来开始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这人,开会时这么咳不太好吧? 不会自己喝水么? 顾深鄙视地看过去,只见艾亦沉也在鄙视地看着自己。 ……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螃蟹! 顾深用力瞪了过去。 这下,艾亦沉果然不看她了。 哼哼,顾深暗中得意,这种别人看着,她吃着的感觉—— 甚好! 只是得意不过三秒。 只见艾亦沉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她旁边,隐忍的看了她三秒后,无奈地伸出手来,从她咬紧的牙关里救下半只红蟹壳。 可怜的半拉红蟹壳,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在她眼前晃了两晃,最后被嫌恶地丢进了垃圾盘子里。 “啪”地一声。 好像打脸的声音。 …… 顾深僵硬了一瞬,默默吐出了嘴里的另外一半红蟹壳。 很久以后,两人回忆起这一段,艾亦沉还觉得十分不解,“你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好像护食的小狗一样,咬着个螃蟹壳不放,我使了劲,拽了两次才肯松嘴。” 顾深眯起眼睛,扯出一个甜甜的笑,狗腿道,“当然是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秀色可餐啊。” 艾亦沉也眯起眼睛,撩着她的发尾,扯出一个危险的笑,“也就说是你是想到我,才恶狠狠咬碎一嘴螃蟹壳?” 呃……顾深心虚地低下头。 之后的顾深,再不敢看艾亦沉。 什么男人啊,事业啊,通通身外之物,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于是闷头一口气吃了三个螃蟹,弄的手上、脸上都沾了螃蟹黄。 手机嗡嗡响,拿起来一看。 又是伊镇。 这家伙今天阴魂不散了。 【你刚才怎么了?】伊镇。 【什么怎么了?】 【艾总都快咳出肺炎了,还有人不解风情,不是你还能是谁!】 【真不是我。】顾深装傻。 【京色满园有一道招牌菜叫“金色年华”,用蟹黄、瑶柱、豆腐配金针菇熬出来的汤,是金黄色的,特别好喝,你一定要尝尝。】 顾深看看桌子上,确实有这么一道汤,她尝了一下确实鲜美。 【怎么样?好喝吧。】 顾深发了个【汗】的表情过去。 要不是艾亦沉在这,她肯定以为伊镇在远程监控她。 【跟艾总约会感觉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我的事你给上上心呗?】 一想起这事顾深就闹心。 【我跟他说过了,只是效果好像不明显。】 【你真说了!你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 【呃,你不用开会吗?】 【我就是旁听,赶紧说,别打岔。】 顾深咬了下唇,还是发了过去。 【我说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保持距离,就像以前一样。】 【那艾总呢,他怎么回答的?】 顾深回忆了一下,【他说,蛇蝎美人。】 【谁?你?他说你是蛇蝎美人?】 【我觉得……应该说的不是他自己。】 【再然后呢?】 再然后…… 顾深打死也不想再往下回忆了。 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扯一个男人的裤腰,那场面一想起来就让她生无可恋。 再说,她总不能跟伊镇说后来她又莫名其妙死乞白赖的求他不要保持距离吧。 【没了。】顾深回复。 【没了?!】伊镇发了个惊讶表情。 【嗯,真没了。然后我们来这吃饭了。】 【不可能啊!】 过了几秒。 【肯定是你没说清楚。你再直截了当和他说一次,就说你希望他立刻、马上回美国。】 顾深无语。 【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觉得以艾亦沉智商,会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别人的话,不会。你的话,难说。】 顾深反应了一会,没明白伊镇是夸她还是损她。 【你们到外面吃饭,庄女士不在家?】伊镇又问。 【嗯。】 【那我们做个测试,看看艾总到底有没有明白。】 【?】 【这顿饭你千万不能让艾总买单,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坚持你付钱。】 这句话顾深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心想莫不是伊镇脑子里灌多了夏威夷的游泳池水。 这哪是测试艾亦沉,这分明是测试她嘛! 测试一个人能有多穷,做人能有多虚伪,倒是可以用这个方法。 上大学时,她和林安安因为穷没少逃单,现在虽然不逃单了,但依然穷。 所以对于伊镇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请求,不是她不想帮忙,是钱包不允许她这么干。 【嗯……这个金色满园贵不贵?】 顾深觉得这句话真是多余一问。 这装潢,这菜品,肯定价格不菲。 【金色年华的话,价格相当于一克黄金。另外,你们这个包间,我从视频里看不太清楚,没看错的话应该是VVIP厅,最低消费3000吧。】 顾深目瞪口呆。 敢情她刚刚吃的都是黄澄澄的金子啊…… 【不过现在最低消费好像取消了。】伊镇。 顾深算了算剩下的奖金,颤抖着打了几个字。 【AA可以吗?】 【你觉得艾总会跟你AA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来自夏威夷的咆哮。 但是……这也难说吧。 外国人的习惯向来都是AA制。她记得有一次一个学长跟外国人吃饭,外国妹子一盘炒饭吃不完就问学长要不要吃,学长想剩了也是浪费就接受了。 没成想,买单时外国妹子要求学长付一半的炒饭钱。 倒不是那外国妹子故意整人,而是在他们的观念里,AA是理所当然,就跟中国人过年吃饺子一样。 顾深盯着那边沉浸会议里的艾亦沉。 他从小去了国外,说不定也染上了这个好习惯呢。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我抢着买单啊?】 【女人和男人保持距离,首先金钱上就得分割清楚,两不相欠。你只要坚持自己买单,他就会明白了。】 输入框里“对方正在输入”字样断断续续。 沙发上艾亦沉还在专注的开会,英姿挺拔,丰神绰约,整个人沐浴在身后柔和的阳光里。 顾深心中苦涩。 两不相欠……两不相欠…… 如果已经欠了,要该怎么还? 第39章 变态真相 【趁艾总现在不注意,你赶紧偷偷去把账结了。】伊镇催促。 【快去快去,会开完了就来不及了。大不了,你们吃饭,我出钱!】 早说嘛。 顾深一口干了碗里的金色年华,擦干净手,刚要起身,见伊镇又发了消息。 【来不及了。】 顾深抬头,那边的艾亦沉果然站了起来。 伊镇发了一个“godblessyou”的表情包过来,是一个反复跳跃抛出印有“godblessyou”气球的小丑。 顾深捧着手机不由得感慨。 在艾亦沉面前,她和伊镇就是两只不停蹦跶的小丑,只能自求多福。 可是…… 看着逆光中,向她走来的高大身影,顾深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什么样的人才配做艾亦沉的观众呢? …… 满桌子菜肴已经被消灭了一大半。 特别是顾深面前杯盘狼藉,虾蟹壳成山,而艾亦沉面前则碗筷清爽,只有零星几个虾壳。 艾亦沉坐下扫了眼她的战果,“好吃吗?” 顾深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听顾重说,他们学校那个变态抓住了。”转移话题。 “嗯。”他抬手给她续了碗汤,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是你提供给他们的线索?” 艾亦沉点点头,“你有兴趣?” 嗯嗯嗯,顾深猛点头。 当然有兴趣,她都好奇死了。 艾亦沉不紧不慢舀着汤,顾深眼巴巴瞅着。 “那我们交换怎么样?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 艾亦沉想起在隔断门后听到的对话,浓眉微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不行,万一你让我泄露客户资料,我可不能告诉你。” 顾深防备的小眼神让艾亦沉忍俊不禁。 “嗯,这件事确实与你的客户有关,但我保证绝对不犯法。” “OK。成交!” 艾亦沉喝完汤,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又抽了一张递给她。 “你仔细看过拍摄周寅的那个视频吗?” “当然。”顾深接过纸巾擦了下油腻腻的手,“那视频可是我拍的。” 怕他不信,又补充道,“真是我拍的,我手机像素不高,我是用伊镇手机拍的。” “我知道是你拍的,但我也知道你一定没仔细看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仔细看过。”倔强的小眼神明显不服气。 艾亦沉莞尔一笑,拿出自己手机,点开视频。 “提醒你注意1分43秒到49秒之间。” 顾深迅速划到1分43秒处。 视频里,昏黄的路灯下,周寅对着模特做着令人误会的动作。 短短6秒,没什么特别啊。 她目不转睛盯,生怕错误任何一个小细节,后来干脆拿过手机,拉近距离,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一遍…… 然后又,又,又看一遍…… 倔强的小眼神开始犹疑……疑惑……直至怀疑人生。 艾亦沉在一旁慢条斯理拨着虾,见她沾着蟹黄的小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可顾深的全部注意力全集中在视频上。 没办法。 他只好亲自替她擦了脸,动作自然,浑然天成。 好像这种亲昵已在他们之间已发生过很多次。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这一幕有任何不妥,却被门口一双精明的眼睛看到。 “不要盯着周寅看,看看别的地方。”艾亦沉终于忍不住提示。 顾深赶紧又回看一遍。 这次,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指着屏幕右下方,“这,怎么有个彩灯一闪而过?” 艾亦沉微笑着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顾深大受鼓舞,继续分析。 “当时只有我和周寅,那天晚上闷热无比,不可能是风吹过来的,哪儿来的彩灯呢?” 艾亦沉将刚刚剥好的一条虾肉送进顾深嘴里,当作奖励。 “继续。” 顾深嚼着鲜嫩劲道的虾肉,皱着小脸,“难道这个彩灯是那个变态的?” “还不错,比伊镇强。”艾亦沉称赞。 “这么说,”顾深不可置信,“这么说我当时真的拍到那个变态了?” “算是吧。” “政府是不是应该颁发我什么好市民或者见义勇为奖啊?”顾深颇有些得意。 “当时伊镇去叫保安了,也就是说现场只有你和周寅两个女生,还有一个变态,幸亏你的拍是假变态,万一是真变态……” 艾亦沉顿了一下,“以后不许鲁莽。” 顾深随口应着,心里却对艾亦沉的话不甚在意,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艾亦沉这番话的苦心。 此时的顾深还是觉得漏掉了什么,想了想问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彩灯是变态的?” “我其实第一次看的时候就发现了,但当时没证据,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心里又着急,就暂时放到了一边,等后来去机场的路上,我睡不着就把所有视频,包括学校的监控录像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艾亦沉话未说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路娆”两字。 不知怎的,看到这个名字,顾深忽然心里很不舒服。 她忍着那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把震动的手机还给艾亦沉。 艾亦沉用湿毛巾擦净手,拿过手机起身去了露台。 开会都没避着她这会儿竟要避开她。 她不配做他的观众,那像路娆这样的女人,能否做他的观众呢? 顾深心里烦躁,起身下了楼。 …… 楼下大厅依然客满,外面排队的人没有先前那么多了。 顾深打算趁这机会结账。 到收银台报了房间号,漂亮的女服务员听到房间号后微笑着说了句“稍等”,然后朝收银台后面房间里喊了句“晓鸥姐”。 很快,房间里面走出一个年纪40左右,穿着精致套裙,妆容得体,仪态优雅的女人。 这个被称作晓鸥姐的女人随意扫了一眼电脑打印出的小票,又认真打量了眼前这个被艾亦沉照顾有加的女孩。 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沈晓鸥。 回来后听服务员说艾亦沉来了,本想上去打个招呼,可是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个人凑在一块,艾亦沉还温柔的给人家小姑娘擦脸。 真是活久见,她当机立断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沈晓鸥眉眼弯弯,语音爽朗。 “这位姑娘,艾先生是我们这的VVIP,可以直接从预付卡里面扣款的。” “嗯,那麻烦你们不要从他的卡里扣,我来结账。” 顾深说着拿出手机,打开支付页面。 “不好意思,房间是用艾先生身份定的,我们只能从艾先生会员卡里扣款。” …… 顾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你们做生意,有人付钱就行了,干嘛要管谁付钱呢?” “不好意思。艾先生事先吩咐过,我们必须要尊重我们的vvip顾客要求。” “什么要求?”顾深问。 “艾先生办理vvip卡的时候吩咐过,只要是他单独带女孩儿来,也就是我们熟称的约会,必须由他买单。” “?” 这什么怪要求? 沈晓鸥顿了顿,笑得春风化雨。 “目前他单独带来的女孩,只有你一个。” 第40章 吃货本相 顾深内心哀嚎,怎么这么倒霉让她当了第一个呢。 她急着撇清关系,“你们误会了,我其实不是跟他来约会的。” 她想起伊镇的叮嘱,不由得央求道,“你们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噗嗤——” 开店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这么单纯好骗的姑娘。 沈晓鸥忍住花枝乱颤的笑意,轻咳两声,“不管你们是不是约会,买单这种事情就让男人做吧,咱们女人呢,” 她使了个风情万种的眼色道,“负责吃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 收银台又围上来两三个等结账的人,沈晓鸥见顾深还愣愣的不走,便从收银台后走出来,揽过顾深的肩膀带着她离开收银台,送到楼梯口。 “祝您和艾先生用餐愉快!” …… 一脑门子黑线的顾深到了楼梯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家给拒了呀。 她在楼梯口给伊镇发信息说了下情况,心理琢磨着要不趁那个晓鸥姐不在时再回去试试,转身时不经意看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安安!” 她喊了一声,林安安没听到,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 “林安安——”顾深提高音量。 林安安回头了。 一张小脸渐渐扭曲成一团,本来就又些红肿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顾深连忙跑过去,林安安就像见着久别重逢的亲人,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扑进顾深怀里就嚎啕大哭。 顾深吓了一跳,直到听她断断续续的说出“顾深,我失恋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果然是又失恋了。 林安安啊,你就不能变个花样来点创意,怎么次次失恋次次如此。 可一见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样,又不忍心骂她。 “嗯?你什么时候又谈恋爱了?”等林安安哭得差不多了,顾深扶着她做到一旁的花坛边上。 “不,不是,”林安安抽噎着,“是傅明博。” 这个傅明博顾深倒是见过两次,有点印象,但总会和林安安的前好几任混淆。 “哦,你们不是早分了吗?” “可是我对他还有感情啊。我今天去找他,他竟然跟另外一个女人同居了,哇啊啊~~” 林安安说到这哭得更厉害了,眼泪糊了满脸。 “傅明博这个人渣!”顾深咬牙切齿。 “我还期望着,他能回心转意,才没真的赶他走,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带着一个女人住在我的房子里,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哇啊啊啊~~” 顾深翻了个白眼。 “你到是因为前男友劈腿,还是因为人家住你的房子才这么伤心?” “这,有冲突吗?”林安安梨花带雨。 好像,没有。 “好了,好了,你现在算是认清他的真面目了。”顾深安慰着,“那他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不知道。”林安安摇着脑袋,“我当时一看见那女人就气哭了,我哭着赶他们走,他们把我嘲笑了一通还把我给推了出来。怎么办啊,顾深,我怎么办啊,要是被我哥、我爸、我妈知道,他们一定骂死我的。” 果然是怕挨骂。 “还是告诉你哥吧,他们就算会骂你也是心疼你,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不行,不行,”林安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想让他们生气,更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行,我帮你想想办法,放心,咱们一定能把渣男赶走的。”顾深说。 林安安点点头。 顾深又安慰了几句,见林安安疲惫的样子,想送她回家休息。这地儿离顾深家不远,离林安安租的房子更近。 可林安安的表情忽然变了。 速度之快,可以与川剧变脸相媲美。 不过一秒钟,糊满眼泪鼻涕的脸瞬间花痴成一朵向日葵。 “顾深,你看楼上那人……” 顾深顺着林安安目光看过去。 饭店二楼的露台上,艾亦沉正在打电话,背靠着栏杆,露出半个身子和英俊的侧脸。 斜阳下,他仅凭半张侧脸,一袭白衫,随随便便地那么凭栏一倚,就将这热闹的街角变成了一幅画。 “好帅啊。” 顾深扣扣耳朵,自从遇见艾亦沉后,这话听的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强制性扭过林安安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看男人,走,我送你回家。” “什么时候都不能丧失一颗爱美之心。”林安安不同意,拿出手机来咔嚓拍了一张。 顾深瞠目结舌,这女人变得也太快了吧。 这时楼上的艾亦沉打完电话,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转过身来。 青砖灰瓦的二楼露台,艾亦沉站在姹紫嫣红的花墙前,默默注视着远方。 “这不是男人,这是男神。” 旁边的林安安花痴迷离,“一定月老知道我被男渣虐得太辛苦,派了个男神来解救我了。” “说不定是来收伏你呢!” “收伏你!”林安安回嘴,“你才是妖精呢!” “好好好,这算是来收伏我的吧。” 顾深笑着抬头再次看过去。 夕阳似火,霞光满天,将万事万物都染上一层金粉色。 艾亦沉一袭白衫,静默而立,眉宇疏冷,神情淡漠,仿佛已看透人世,飘远无尘。 热闹的街区,到处都会吆喝声、笑闹声,叫号机的广播声,自行车铃铛声。 明明置身于热闹,他却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无比遥远的苍凉。 伊镇说艾亦沉经历了很多很多。 不过比自己大五岁的艾亦沉,到底经历会了什么才会透出那种苍凉。 顾深忽然很想知道。 他刚刚接的是路娆的电话,接完电话就这幅看破红尘不食烟火的样子。 糟了! 路娆不会跟艾亦沉说了什么吧! 顾深此刻最担心路娆把她要勾引他的那番话透露给艾亦沉。 要是那样,她可没脸见身。 算了,还是走为上计吧。 顾深打定主意。 “你等一下,我去拿东西,然后送你回家。” 她说完就要往饭店里走,被林安安一把抓住。 “你在这吃饭?”林安安惊讶道。 她早听说过这家餐厅,据说是个海龟开的,人气旺得有时要提前几天预约。 排队无所谓,关键是贵,至于味道嘛? 她惦记好久了,一直没逮住冤大头。 林安安眼中放着奇异的光芒,顾深一看就知道这吃货想干啥。 “我是陪别人过来的,不方便。”顾深试着拉开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可那手跟树懒一样抱着不放。 “顾深~~”林安安拉长声音,“你看我这刚刚被渣男渣女虐,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真,不太方便。”顾深尴尬笑笑。 “你跟谁呀,有啥不方便的?”林安安问。 顾深再次尴尬笑笑,眼神却忍不住瞟了一眼楼上的艾亦沉。 林安安捕捉到了她那心虚的一眼,也莫名其妙的向楼上看去。 也许是老天可怜林安安,又或吃货眼神太过灼热。 就在这时,准备离开的艾亦沉在转身在刹那发现了花坛边上的她们。 他先是一愣,随后冲她们淡然一笑。 流云千里,霞光万道, 只一笑,便倾众生。 林安安果然沦陷,魂都飘到了九霄云外,自言自语道,“此颜只应天上有。” 顾深:“……” 这下子,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第41章 吃货变脸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话说得真是没错。 顾深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胜于雄辩。她最好的两个朋友,木晓笛,还有林安安,都是个顶个的吃货。 顾深为此也没少反省。 她们三个曾经有个约定,就是每周务必下一次馆子。后来因为经济实在撑不起她们的野心,吃了几顿大馆子后就不了了之。 也不知是被美食吸引,还是美色吸引,总之林安安非要跟着顾深蹭饭。 顾深没办法,进门之前告诉林安安里面的人的确是露台上那个人,姓艾,名亦沉。 林安安的表情从兴奋,到怔忡,再到愤恨。 “狗渣男。” 这是林安安进门前最后一句话。 至此她性情大变,射向艾亦沉的眼神全是是刀刀见血的小刀片。 顾深也是始料不及。 艾亦沉到是安之若素,抬手招来了服务员,饭桌上又添了好几道菜。 至此林安安一发不可收拾,好像好几天没吃过饭的叫花子,顾深拦都拦不住。 要如何阻止一个失恋的女人疯狂摄入热量? 哎~~头疼。 中间顾深来了个电话,是一个她以前合作过的老外。 老外第二次来中国,人生地不熟,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找翻译,人就病了。现在人在急诊室却连病症都说不明白,只好打电话求助顾深。 秉着人道主义精神,顾深奈心做着翻译,等电话结束再回到包间时,感觉错过了一场世界大战。 精致的包间里一片杯盘狼藉,各种食物渣子残壳弄得到处都是,桌子上的红酒撒了出来,渗在白餐布上猩红夺目。 艾亦沉不在。 整个包间,只有一个三分醉、三分浑、三分自弃,只靠着一分清醒自斟自饮自言自语的林安安。 嗯……还有一只笨卷毛熊。 顾深拿起酒瓶子晃了晃,几乎见了底。 “怎么点酒了?艾亦沉呢?” “艾亦沉是个好男人!”林安安大着舌头,猛地竖起大拇指。 嗬,她没听错吧。 刚入座的时候这林安安可是横眉冷对,连讥带讽。不过一个电话的功夫,连世界观都变了。 “艾亦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洗脑神速,干净彻底。 林安安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旁边已经空了的酒瓶子。 “艾亦沉给你点的?” 林安安夺过顾深手里的瓶子一把抱住。 “小可爱,姐姐爱你哦!” 顾深扶额。 这个可恶的艾亦沉! 不让她喝酒,却趁她不注意给林安安买酒,还把人给灌醉了! “艾亦沉他人呢?”顾深问。 “他啊,他太帅了。” “……我是问你艾亦沉去哪儿了?” “顾深啊,不能放过他,千万别让这么帅的男人跑了!” …… 答非所问,顾深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来,估计艾亦沉买单去了,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好好问问这个姓艾的。 “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他说,你随、便、点!”林安安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小手一挥,豪气万丈,整一个突然爆富的土豪。 “所以你就点了这瓶酒?” 林安安嘻嘻地笑着,“好喝!”。 林安安打了个嗝,“傅明博那个王八蛋,什么都不给我买,吃个丁点儿大的虾,”她用手指甲比划着,“就说我乱花钱,还说我自己没本事,只会仗着爹妈。” 那王八蛋虽然王八了一点,但说得确实是事实。 为了等艾亦沉回来,顾深耐着性子听林安安胡言乱语。 林安安说着说着开始哭……哭完了又开始骂,骂完了又开始夸,夸完了又开始劝。 骂的是她前男友,小气、穷酸、不识好歹。 夸的是艾亦沉,慷慨、体贴、帅。 劝的是顾深深同学,这么好的男人,你就从了吧! 顾深一脑门子黑线! “慷慨和帅也就罢了,可艾亦沉哪里体贴了?” 林安安开始满桌子上找,碗里没有,杯里没有,桌子底下也没有。 之后她又去残汤里捞,还是没有,再去剩菜里扒拉,依然没有。 …… 艾亦沉的体贴在剩菜剩饭里? 顾深无奈地看着林安安翻垃圾倒剩菜,一顿迷之操作,心想这艾亦沉怎么还不回来。 “找到啦!” 林安安终于从垃圾堆一般的海鲜壳里挖出了一样东西。 她献宝一般呈到顾深眼前,“看吧,我就说他体贴吧?” 顾深用两根手指头捏住那个脏兮兮地东西,弱弱地问道,“这是什么?” “笨蛋!你家钥匙啊!” ……!! 觊觎已久的她家钥匙,竟然是从吐出来的海鲜壳堆里挖出来的。 “艾亦沉说,”林安安板起脸,压低声线,效仿艾亦沉的模样,“麻烦你转告顾深,让她自己回家吧。” …… 顾深发誓,有生之年都不能让林安安再醉倒在她面前。 之后,她一手拖着林安安,一手抱着大狗熊送林安安回家。 艾亦沉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把手提电脑也留给她。 醉酒的林安安一挨到床终于老实睡觉了,顾深累得在床边上直喘粗气。 稍事休息后,她掏出钥匙,借林安安家卫生间把钥匙上面的姜葱油、辣椒面和胡椒粉冲干净,又从自己背包上解下一个金属小狐狸的挂件安上。 小狐狸身上的水晶闪闪亮,她的心情也闪闪亮。 哈哈! 这把钥匙从此就是她的了。 “小可爱,终于回到你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顾深得意地想,以后再不用担心被妈妈关在门外了。 之后的顾深就攥着这把钥匙一路哼着小白杨回家了。 绿荫浓情夏日长,楼台倒影小荷塘。 小区的中心花园她通常都是忽略不看的,今天因为吃饱喝足心情好,也就多看了几眼。 花园中间的池塘种了不少荷花,养了许多小鱼。一到傍晚,这池塘就成了孩子们玩闹的胜地。 水里,鱼戏莲叶间,岸上,孩子们拿网子戏鱼,离老远就能听见一阵阵笑闹声。若有人捞到了鱼,又泛起一阵惊呼声。 带孩子的老人们要么聚在一起看着孩子聊着天,要么坐在边上纳凉。 池塘不远处是一道修剪整齐的绿篱,蜿蜿蜒蜒一直延伸到小区围墙。 绿篱另外一侧放了四五张长凳,长凳上有人摇着蒲扇,有人逗弄着小狗,还有一个人身高马大,英俊逸美,特别显眼。 他什么也没干,一动不动,因为身高腿长,往那一坐就就霸占了整条长凳。 这人就是艾亦沉。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弯曲,另外一条腿伸了出去。由于腿太长,半条腿伸到了行人甬道上。 这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挡道了吗。 路过的大妈、妇女和姑娘们无不频频看过去。 只是有的明目张胆,目露艳羡。有的则是偷偷回头瞄一眼,神色羞赧。 不论旁人眼光怎样,那人似乎都没有察觉,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 看什么呢? 顾深疑惑地顺着他的方向,除了花啊草啊树啊木啊,啥都没有哇! 她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先走了,想不到跑这来躲清闲。 正好,她还有事问他呢。 第42章 云和你 太阳依依不舍,留下最后一片红霞不肯收。天与地的交界处,是橙色与暗蓝的碰撞。路灯也亮了几盏,蒙蒙的昏黄。明暗交接的时刻,整个世界都拢上了一层灰纱。 小区里的鹅卵石小路弯弯曲曲,踩在脚下很舒服。 顾深抱着熊来到艾亦沉身后,艾亦沉的姿势未变,一动未动。 顾深玩心忽起,准备跳过去吓他一跳。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忽然脚下磕绊,一个饿虎扑食…… 啊! 就在撞上他后脑勺的一刹那,她及时刹住了闸。 好险!好险! 回头一看,那块害她差点扑街的绊脚石,原来是条又黑又粗的浇花水管。 黑色的粗管子两头都隐在草丛里,只有中间一截露在石子路上,像条蜿蜒的不黑蛇。 此时天色已晚,顾深又没注意脚下,才被绊到。 真是平地起风波。 顾深悻悻,回头再看艾亦沉。 冷不防落入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好似夏夜幽蓝的夜空,映着路灯、还有她。 “一、一个人啊?”顾深磕磕巴巴。 艾亦沉没说话,回过头去继续看向远方。 她绕过椅子,坐到艾亦沉旁边。艾亦沉收回腿往旁边挪了挪。 “看什么呢?”她问。 “云。” “云?”顾深撇了眼天边那朵云,半深半浅的一团,像只营养不良又虚张声势的皮皮虾。 “云有什么好看的?” 她狐疑,或许从他的角度看不一样? 她歪着脑袋凑过去,呃……还是只皮皮虾。 “看云时很近,看你时很远。”艾亦沉忽然道。 “……”顾深。 后来顾深和林安安提起这句话时,林安安吃惊地连说三声“哎呀呀!”,然后一脸痛惜道,“想不到艾亦沉年纪轻轻就老花眼了,一定是他肾虚太严重,精神恍惚,连远近都分不清了。” 林安安这番言论被顾深一顿鄙视,“没事少谈点恋爱多学点文化吧。” 顾深依稀记得这是一首诗里的两句,但艾亦沉引用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哼哼两声道,“玩诗和远方啊?” 艾亦沉似乎不知道诗和远方的梗,顿了一下道,“什么诗和远方,你只要看好脚下一米就够了。” 他指的是她刚刚差点摔倒的事。 顾深讪讪,蓦地想起一事,“你刚才怎么没等我?” 艾亦沉忽然沉默。 看着她的眼神寂寞深远,远得好像她真的是一朵飘忽不定的云。 “抱歉。”他诚恳道。 “?” 她不过随便一问,完全不需要道歉啊。 他这是怎么了? 这么诚恳,倒是搞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顾深局促了一番,想起一事。 “你是怎么知道视频里那个彩灯是变态的?” 艾亦沉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又看向远方。 “那个不是彩灯。” “不是?那是什么?” “是一种有暗夜功能的手表。因为指针和表盘带有彩色荧光,所以看起来像彩灯。” “原来如此!”顾深恍然大悟。 “所以你就跟着这个手表一路查下去?” “我只是提供了这个思路,后面都是警察做的。听说他们从监控里一路跟踪那块手表,一直跟踪到教师家属区。” “我记得教师家属区可是一大片好几栋楼,那么多老师和家属,应该不好找吧?” “这个简单。”艾亦沉又说,“从那个表的形状和颜色来看,应该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全球限量12块,只要查一下购买名单和记录,很容易就知道了。” “哦——” 这下顾深彻底明白了,“要是不懂点名牌时尚,还抓不了变态呢。” “那也未必。”艾亦沉淡淡一笑。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他又说。 顾深这才想起来那个约定,点点头道,“你问吧。” 此时幽暗深穹已冒出了几颗星星,东一颗西一颗,在头顶闪烁。 他转过脸来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比头顶的星还要寂寥。 “你当时为什么没出国留学?”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顾深心中一慌,难不成是林安安说漏了嘴? “呃……就是……”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哪有,不是。”顾深连忙否认,“就是我觉得国内的大学也挺好的,离家近,学费也便宜。”手心冒汗。 “真的?” “真的。撒谎让我找不着男朋友。”顾深无比诚恳。 艾亦沉目不转睛看着她,似在分辩真假。 “作为一名翻译,你现在还想出国进修或者培训吗?” 作为一名翻译,国外的生活或学习经历当然对事业会有很大帮助。可是,既然当初没去,现在也无须特意弥补。 当年舍弃青春,抛却热闹,独自行走在孤独的求学路上,不过是她摇曳青春里光影一般的执念。 这段光影故事里虽然有他,但都是她幻想里的他。 现实里真实的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他做出的任何决定,无论对她产生了何种影响,也不应该被追究。 一念起,一念落,一念咫尺,一念天涯,都与他无关。 顾深摇摇头,“不想。” “原因呢?”艾亦沉缓缓的问。 原因? 原因就是想让你相信我没有出国真的不是因为你。 顾深想了想。 “我妈说过,人这一生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比如10多岁学习,20多岁恋爱。” 顾深自嘲一笑,“像我这个年纪就是有稳定的工作,再找个好老公,然后结婚生子,呵,人生就完美了。” “你真这么想?”艾亦沉目光澄净与她对视。 “当,当然了。”顾深别开眼,补充道,“女人的梦想不都是这个么。” “好,我知道了。”他收回长腿,拿起手提电脑站起来,“走吧,回家了。” “嗯嗯,好的。” 顾深松了一口气,也抱着熊站起来。 细长的石子路上,两个人一前一起后慢慢往家走。 太阳已经完全沉没。路灯全亮了,飞蛾蚊虫开始活跃。池塘边孩童的笑闹声依然不减,吃完饭拿着蒲扇遛弯儿的人也越来越多。 顾深抱着熊,跟在艾亦沉后面,刚绕过一个弯,前面这堵“人墙”忽然不动了。 第43章 小区救人 顾深探出脑袋。 前面的池塘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过后,好像有个人直挺挺躺在地上,一个5岁左右的小女孩趴在那人身上,一边哭喊着一边摇着那人身体。 艾亦沉把手提电脑递给顾深。 “叫救护车。” 他说完后退两步,一脚蹬上旁边的石墩,然后大长腿一迈……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顾深都看呆了。 艾亦沉轻盈地跨过绿篱,见顾深还在发呆。 “打120。”他说完朝人群跑去。 反应过来的顾深匆忙翻出手机,抖着手拨了120,说了地址和情况。 然后捡起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电脑和熊,也想效仿艾亦沉跳过去。 可那绿篱太宽了! 她一手拿着电脑,一手抱着熊,站在石墩子上试了两下,还是…… 不敢。 只恨自己没有两条大长腿。 无奈,她只得跳下石墩,小短腿沿着石子路绕了好大一圈才跑回池塘边。 倒在地上的是个老太太,大概五六十岁,体型肥胖,面色苍白。 地上湿漉漉的,艾亦沉就跪在一摊水渍里正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他神色严肃,垂下来的刘海遮住眼睛,一下一下,随着有力的按压动作摆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艾亦沉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脖子上也是一层水,连衬衫都湿透了,可老太太却没有任何好转迹象。 小女孩被两个抱孩子的妇女带到一旁安抚,但一直在哭着叫“姥姥”。 一声一声的纠着人心。 顾深急了,“换我来。” 她考导游证时学过CPR,知道为了保证按压效果,最好2分钟就换一次人。 艾亦沉动作不停,抬起头从刘海后看她。 顾深恳切道,“我学过的。” 艾亦沉闪到一旁,顾深迅速跟上。 她努力回忆着操作要点,胸部按压5-6厘米,每分钟100-120次,30次按压后配合人工呼吸。 她数着拍子,到了30次后,正准备做人工呼吸,却被一个声音厉声阻止。 “不行!”艾亦沉。 “为什么不行?”顾深讶异。 “别问,继续胸外按压。”艾亦沉沉声说道。 “?” 她记得是要做人工呼吸的啊。 见顾深愣愣地不动,艾亦沉又重新跪了上去。 顾深不明所以,不敢贸然做人工呼吸,只好听艾亦沉的,然后在艾亦沉动作慢下来的时候替上去顶一会。 夏日的夜晚,暑气尚未全部消散,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把池塘边围得简直密不透风。 不一会,顾深也体力不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没听到救护车鸣笛声。 艾亦沉虽然还在尽力按压,事顾深知道他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只是她自己也早没了力气,要是此刻逞强硬换上去,还不如艾亦沉。 按压动作不到位,不仅救不了人还很有可能帮了倒忙。 她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 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带着中介胸牌的青年男女,竟没有一人站出来帮忙。 艾亦沉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掉。 旁边小姑娘已经不哭了,呆呆看着艾亦沉和躺在地上的亲人,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艾亦沉重复的动作上。 顾深抹了把汗,打起精神,准备再次顶上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小伙子,肤色黝黑,十分敦厚壮实,站在艾亦沉旁边说了一句“我来,我也学过CPR。” 艾亦沉看了小伙子一眼,闪身让开,小伙子迅速顶上。 就这样,艾亦沉和那个壮实小伙子二人轮流,又做了几组,救护车急促的声音终于划破夜空,传入耳膜。 很快老太太被救护车抬走,池塘边上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顾深总算松了一口气。 甩着发抖的两条胳膊,坐在池塘边喘粗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作心肺复苏,怪不得培训她的老师说这个东西最好不要碰上,一旦碰上大冬天都能累成狗。 何况是夏天。 就在顾深休息的功夫,艾亦沉和那个后来的小伙子在一旁相互打了招呼,互通了地址和姓名。 顾深只听见小伙子叫林枫,也住这个小区,别的她也听不进去。 小伙子显然也累得不轻,一脑门的汗珠,和池塘的湖水一般粼粼。 艾亦沉也没好到那里去,他跪在地上做的最多,现在看他站立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 月出东方,星满穹庐。 和林枫道别后,艾亦沉捡起起地上的手提电脑和卷毛熊,电脑自己拎着,卷毛熊丢给了顾深。 顾深接过来,默默跟上他,一前一后往家走去。 “为什么不让我做人工呼吸?”顾深疑惑。 “嗯?” 艾亦沉走在前面,没太听清。 “你是担心会对那个老太太不好吗?”顾深秉着勤奋好学的态度,也许老太太有什么特殊情况不适合做人工呼吸吧。 “不是。” 艾亦沉低头整理着因为汗湿贴在身上的衬衫,“是担心对我们不好。” “对我们?”顾深讶异,“为什么会对我们不好?” “以防万一。我们不认识她,说不定会有传染病。” 在一个鲜活的生命面前,在救人的紧要关头,还先要考虑自己会不会得传染病? 顾深不耻,阴阳怪气道,“照你这么说,消防员在救火时,战士在冲锋时,都要先考虑自己会不会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舍己为人。如果人们都是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那这个世界就没人愿意去救火了。” “消防员和战士是职责在身,而且他们经过专业的培训,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 艾亦沉终于察觉出顾深的不对劲,补充了一句,“无论做什么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特别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更是要谨慎而为,量力而行。” 好一个谨慎而为,量力而行! 顾深冷笑。 她的姥姥就是因为倒在路上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才猝然离世的。 算了,世界观不同,不相为谋。 顾深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吵,却好像明白了他那句什么远近的话。 “看你救人时很近,看你现在很远。” “什么意思!”艾亦沉冷声说道。 “就是说你自私、冷漠、没人性!”顾深呛声,“如果今天那个老太太有事,很可能就是因为你不尽力造成的!” 艾亦沉眼中满是不可理解。 他冷笑一声,“若我和周围的人一样站一旁观看,就不自私、不冷漠、有人性了吗?” “……强词夺理!” 她不想再说话,生气的把手里熊塞过去,又夺回自己的电脑,“你的熊你自己拿,我的东西也不用你拿。” 艾亦沉接住熊先是怔了一瞬,随即不假思索扔进了路旁垃圾桶。 动作快得顾深都没反应过来。 抱了一路,保护了一路,那熊已然跟顾深有了感情。 可现在她的好朋友就那么栽着身子,歪倒在蝇虫环绕的垃圾桶上,一双憨厚的眼睛还无辜地看着前方。 拿熊撒气! 哼……欺人太甚! 第44章 心门 顾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熊,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扔我自己的东西,和你无关。” 艾亦沉说完要走,被顾深伸手拦住。 她挺胸叉腰,理直气壮,“路见不平,我就是要拔刀相助!” “拔刀相助?请问你的刀在哪儿?”艾亦沉瞄了一眼她挺起的胸膛,玩味道,“你不会真的想要勾引我吧?” 顾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这个高度,这个视角……简直一览无余。 她迅速捂住胸口,一张脸涨的通红,“下流!” 艾亦沉不怒反笑。 “最下流的应该不是我,”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道,“恐怕是你宠爱有加的那只熊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垃圾桶,绕开顾深走了。 顾深看看艾亦沉背影,又看看无辜的憨熊,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捂着鼻子从垃圾堆里捡回了那只卷毛熊。 这一幕正巧被一旁倒垃圾的小弟弟见道,一本正经道,“阿姨,垃圾堆里的东西不能要。” …… “我知道,我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顾深尴尬笑笑,抱着熊迅速逃回家。 电梯里,顾深一直没好气,嘴里念念有词。 讨厌的艾亦沉! 无耻的艾亦沉! 下流的艾亦沉!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刚一出电梯,顾深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艾亦沉。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楼道灯亮起的时候他也同时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有一瞬的落寞,又很快归为平静。 顾深抱着熊的手紧了紧,抿着嘴掏出钥匙,全当没看见此人。 门开了,顾深拔出钥匙。 “还给我吧。”艾亦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冷淡。 顾深回头,“这熊是你不要的,我捡回来就是我的了。” “我说的是钥匙,”他伸出右手掌心,“我只是借你用一下,现在你到家了,可以还给我了”。 顾深撇了一眼干净的掌心,权当没听见,握住把手继续开门。 可门,纹丝不动。 她仰头,原来艾亦沉的左手正把在门边上,不让她开,也不让她关。 顾深没好气,“这是我家钥匙!” 艾亦沉淡淡地说,“这是淑阿姨给我的钥匙。” “我妈给你是因为我出差不在,但现在我回来了。” “那你自己去跟淑阿姨要。” …… 不是她不要,是庄雅淑不肯给。 这种钥匙是伊镇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一种进口品牌和型号,庄雅淑把家里附近的地摊小贩都问了一遍,都说配不了,即使配了成本也很高。 所以这钥匙至今为止也没配成,而家里5个人,唯独她没有——她妈宁愿给一个外人也不肯给她。 想到这,顾深更生气了,“我要回家,请你让开!” “OK,只麻烦你把我的钥匙还给我。” 艾亦沉声音始终平淡,但却惹得顾深怒火四起。 “艾亦沉,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说着就上手去推他,一只手推不动,她就把电脑和熊一股脑儿扔在地上,两手一起使劲。 只是没想到,手刚碰到艾亦沉胳膊,就被他一个反手扣住手腕,顺势一带,就将她压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 …… 被压在墙上的顾深傻眼了。 她跆拳道黑带,一般人都打不过她,没想到今天栽到艾亦沉手里。 大意失荆州啊! 她用力挣扎,越挣扎艾亦沉力气越大。 “放开我!”顾深怒。 “钥匙呢?” “钥匙是我的!” 这把钥匙,她用洗洁精、洗手液反反复复洗了5遍,连一个小缝隙都没放过,就这么洗白白后,还和她心爱的阿狸私定了终身。 怎么可能还回去?! 顾深打定注意,反正只要她耍赖坚持不给,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想到这,她迎着艾亦沉目光,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挑衅。 艾亦沉眼神明暗交错,像跳动着一簇火苗。 感应灯忽然灭了。 看不见的时候,其它感觉更加敏感。 他的手掌炙热,像烧红的烙铁紧紧箍在她的胳膊上。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似乎也在极力隐忍 鼻子里全是他的味道,她别过脸去不吭声。 黑暗里,两个人呼吸声相闻,心跳声交错,谁也不肯让步,就这么较着劲。 好一会儿,头顶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 “你先把钥匙给我,我明天去帮你配一把。要是没那么快配好,我可以每天帮你开门,或者像今天一样去接你。”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艾亦沉,你好像弄反了吧。要开门也是我帮你开门,我才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没错。无论你有没有钥匙,都可以名正言顺的随时回来。”艾亦沉顿了顿,“但我不一样。” “什么意思?”顾深糊涂了,“你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楼道里一阵静默。 “只要你告诉我理由,我就给你钥匙。”顾深又道。 “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 “嗯?” “你说只要我告诉你一个理由,”艾亦沉平静道,“现在我告诉你了。” “这算什么理由!”顾深生气,“你耍我啊!” “不管我说什么理由你都不会相信的。” “嗬,你告诉我你非要我家钥匙的原因是因为它可以开门,你糊弄鬼呢?” 顾深声音稍微大了点,感应灯突然亮了。 一双苍凉而悲伤的眼睛蓦然进入眼帘,在灯亮的一瞬又消失不见。 难道是她眼花了? 艾亦沉的眼睛,怎么会有悲伤? “你说你这个年纪,正确的事就是结婚生子,家庭幸福。那么我问你,正确的事就是你想做的事吗?” …… “你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回答我。” “……当然。”顾深大声。 “撒谎!” ……她确实撒谎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结婚生子。 “你凭什么说我撒谎!” “凭你的眼神!”艾亦沉目光灼灼,“嘴上说的那么美好,眼神却是那么无奈。” 艾亦沉嗤笑一声,手上也放松了些力度,“我想要这把钥匙,但我想进入的不是这间房子,而是你的心。” …… 顾深震惊了。 一时间脑袋像进了水的浆糊,被艾亦沉话搅得一团糟。 什么意思! 他说的进入她的心……是什么意思? 顾深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讷讷地看着他。 感应灯灭,世间再次陷入无尽黑暗。 寂静的楼道,逼仄的墙角,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 只余头顶沉重的呼吸和耳边混乱的心跳。 第45章 经意之间 “你不肯诚实的面对我,也不肯让我靠近。” 艾亦沉暗哑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响起。 “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也许因为怕我,也许因为恨我,不管什么原因,我都愿意为我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 真诚的话语、压抑的情绪。 如同一波又一波海浪,劈头盖脸,吞噬着顾深所剩无几的理智。 “我把钥匙还你,你能不能打开心门不要再躲着我?” “我,我没有躲避你啊,呵呵。” “那你又何必介意钥匙在我手里。” …… 顾深咬着唇不说话。 进了水的脑子更是浑得一踏糊涂。 原来他知道她在躲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笑的是她还拼命掩饰,以为能逃过他的眼睛。 许久。 黑暗里,头顶上响起一声轻浅的叹气。 “深深,”他放软语调,轻哄道,“还给我吧。” 若是换作别人,顾深肯定被这轻柔的声音蛊惑得投降。可这个人是艾亦沉,她有着很不好的回忆。 打开心门,让他横冲直撞闯进来,若是某一天他又消失了呢? 空荡荡的心该如何救赎? “钥匙本来就是我的。”她据理力争。 “我说过做事要谨慎而行,量力而为。跟我抢钥匙,你是赢不了的。” “你威胁我!?” 艾亦沉不说话,黑暗里顾深只觉得周身泛起一阵寒气。 她心中一颤,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握在右臂上的灼热大手倏然收紧,沿着她细嫩胳膊滑向手腕。 所到之处,如烈火燎原,摧枯拉朽。 顾深一惊。 钥匙就攥在她右掌心里。 “你要干什么?”她用力挣,但挣不脱。 艾亦沉不说话,上前一步抵住她乱动的身体,大手划过她的手腕,滚烫的掌心覆住她紧握的拳头。 急促的吸呼吸,慌乱的心跳。 顾深招架不住。 “停!我给你!”她投降,“我给你还不行嘛!” 灯亮了。 一双鹰隼般的锐利黑眸凛冽地定在她身上。 “给我。”他势在必得。 “你先放开我。”她讨价还价。 艾亦沉放开她。 “嗯,离我远点。” 艾亦沉后退一步。 顾深活动了一下被他攥得发酸的胳膊,“再往后一点。” 艾亦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依言再次后退。 顾深没好气的活动完胳膊,又开始活动腿脚。 就在这时,感应灯灭。 她瞅准机会,拔腿就跑。 哼哼。 到手的鸭子,傻子才会交出来。 顾深早做好打算,灯一灭就跑,然后等没人时候再悄悄回来。 只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可怜的顾深刚跑到楼梯口,脚还没伸出去,胳膊就被抓住,她回身去挡,忽然脚下一滑…… “啊!” 她尖叫一声,感应灯亮。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整个人都落入了艾亦沉怀抱。 很危险。 是真的很危险! 此时此刻,两个人站在楼梯最高一阶,艾亦沉一手撑住楼底扶手,一手搂住她的腰,好像华尔兹的结束动作。 只要艾亦沉重心不稳或者胳膊松开,她就得大头朝下摔下楼梯去。 顾深胆战心惊的回头一瞥,不由自主抓紧了他衬衫前襟。 “还跑吗?” 顾深吞了下口水。 “不,不跑了。” “钥匙!” “你先扶我站好,我就给你。” “小骗子……”艾亦沉眯了眯眼睛,“我查十个数,不给我就放手。1,2,……”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顾深只觉得揽在腰上的胳膊越来越松,越来越无力…… 他刚刚做了不少心肺复苏,确实会胳膊酸软,万一这人是玩真的,恐怕就没人给自己做标准的心肺复苏了。 “胳膊,胳膊松了!”顾深好心提醒。 专心数数的艾亦沉闻言胳膊一抖,差点笑出声来。 顾深大惊,死死抓住他的衣襟,“真松了,你倒是抱紧点啊。” “那你还不把钥匙拿出来。” 顾深也想啊。 可他衬衫没有口袋,又怕他腾出手来再有个重心不稳啥的。此时她灵机一动,贴心的解开他的衬衫领扣,小手一伸,钥匙就顺着他的胸口滑进了衬衫里。 …… 艾亦沉的脸抽搐了两下。 这小丫头竟然把钥匙丢进了他衬衫里! 金属钥匙被她攥得温热,贴着他的腹部皮肤,不由得让他心头蓦地一紧。 忽然就不想放手了。 “呃……钥匙给你了。”顾深提醒。 “我知道。” 艾亦沉闷声应道,旋即扶她重新站好。 之后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艾亦沉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 竟然会跟一个小姑娘抢一把房门钥匙! 他冷着脸,沉默的抽出扎进裤腰的衬衫,摸出钥匙再次把门打开,又帮顾深把扔在门口的电脑和毛毛熊一一送进门里。 这期间顾深一直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你也想让我抱进去吗?” 他又意有所指的瞟了眼里面的胸。 “呃……”顾深脸色一红,“我自己能走。” 说完飞快地逃回了家。 …… 钥匙就是一把导火索,将两个人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点燃。 艾亦沉心中烦闷,便没有回家,而是转身下了楼。 他到酒吧里点了一杯酒,犹豫再三,还是没喝。 世间一切都丧失了趣味。 这时赵露来了电话,八卦地问他晚饭带去的女孩是谁。沈晓鸥这个大嘴巴,这么快就宣扬出去了。 赵露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就是顾深竟然趁他不注意偷偷去买单。 跟他这么见外! 呵呵,有意思! 一直以来,艾亦沉就隐隐有种感觉,顾深不太喜欢自己,也许还很讨厌自己。邮件不回也就算了,他几次回国,她都不肯出现。 可即便如此,听到她亲口说要勾引自己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开心,开心得不想回家,开心得想立刻见到她。 可在她公司楼下,她却抬起手来,看似遮阳光,实际在遮挡她自己吧。 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那个清秀女孩。 白皙的皮肤,小鹿般灵动的黑色眼珠,看淡一切,又不失对生活,对朋友的热情。 他总是能一眼认出她来,无论三年前在美国,还是半个月前的夜市里。 很多人故意朝他走来,哪怕站到明亮的阳光下,还是有人会“不小心”撞过来。 唯独她,明明看见了,却偏偏当作没看见。 为什么要躲呢? 他,让她难堪吗? 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的闺蜜出现。 初见时,林安安和多数女孩一样腼腆羞涩,可当知道他是艾亦沉后,就冷起面孔,怒目而视。 如此看来,这位林安安小姐一定知道些什么。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深的朋友,果然都是单纯简单。 他见过动物园里几个月大的小老虎,空有獠牙利爪,完全没有威慑力。 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三言两语,林安安就卸下防备,倾情诉说。 然后,他就明白了。 那时候他自顾尚且不暇,又谈何照顾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子。钱或者推荐信,是他认为她最需要的,也是他能够给的东西。 林安安醉了,开始喋喋不休。 他胸中憋闷,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于是留下钥匙走了。 傍晚清凉的风能吹走暑气,吹不走惆怅,走来走去竟回到了小区,他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花园里捞鱼的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和欢笑,让艾亦沉想起小时候和顾深一起捞鱼的时光,若是捞到两三条泥鳅,她也会连连惊叹。可若是捞到了小“刺鱼”和蚂蟥,她就厌恶的恨不得连网一起丢进河里。 童年快乐时光似乎都有她的影子。 若知道四年前的那一封信会改变她的命运,会让她因此走上更辛苦的路,他还会那么做吗? 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不过,命运这东西—— 他既然改过一次,他就能再改一次! 哪怕拼劲全身力气。 第46章 全球限量 顾深总结这一天就像坐过山车——开头很开心,中间很惊心、最后很糟心。 最可气的是,钥匙到底还是没要回来,还赔了个钥匙链。 她站在浴室里,撸起裤腿,拿着花洒把那只卷毛熊从头到脚又是揉、又是搓、最后干脆上脚踩,软塌塌的熊身子里又被挤出一串肥皂泡泡,顺着哗啦啦的水流进下水道。 之后她把落汤熊抱到阳台,用尽全力挂到晾衣杆上。 等这一切作完,已是精疲力竭,玻璃窗上映射出一个疲惫的人影和一只倒挂的落汤熊影。 因为高度,那双熊眼睛自上而下正对着她的胸口,憨厚熊顿时变作猥琐熊。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似乎哪里不对劲。 艾亦沉说,最下流的应该不是他,而是这只熊。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熊,然后再低头看看自己,霎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地铁上他一直不正眼看自己。 怪不得一路上他一直跟她保持距离。 怪不得在她抱怨他离她太远以后,他买了这么一只大熊给她抱着。 一系列怪异的行为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的高度让他可以轻易看到她的深V胸口,而他买只熊给她抱着,是对她的尊重。 顾深恍然大悟。 可他说的“你不会真的想要勾引我吧?”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起路娆那个电话,这个路娆不会真的跟他说了什么吧? 顾深带着一脑袋问号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天空晴好,白云团团,有鸟儿飞过她的小窗,看来又是炎热的一天。 一阵阵叽叽喳喳声传进来, 今天周六,应该是顾重回来了。还有一个女生,是林安安,她又跑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声。 顾深凝神去听,居然是伊镇。 不知伊镇说了什么,惹得两个女孩子一阵惊呼,接着又是一阵叽叽喳喳。 顾深听不清,起床打开门,探出脑袋去。 顾之和跟小豆丁不在,应该是去上课外班了。 厨房里飘出一阵阵饭菜香,还时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看来庄雅淑在做饭。 客厅里两女一男,聊得不亦乐乎。而且,没有艾亦沉。 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顾深踩着拖鞋,趿拉趿拉的来到客厅。客厅里的三只见顾深出来,迅速地打了个招呼,又投入热谈。 特别是林安安,这家伙肯定是来找自己的,可是也只浅浅地说了句,“你起来了。” 顾深的目光一会儿落到林安安身上,一会儿又落到伊镇身上。 这两人应该没见过面,什么时候变这么熟稔了。 林安安似是看出她的想法,不以为意道,“大家都年轻人,自我介绍一下就熟了。” 顾深点头表示理解,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借着喝水,站在一旁听。 原来是伊镇给他们讲抓变态的事,从剧情来看已接近尾声。 顾深听了会觉得没意思,刚抬脚要回房间,又忽然止住脚步。 只听伊镇卖弄玄虚道,“那块表全球限量12块,根据商家提供名单,华人购买者只有2人。你们猜,除了你们那个变态教授之外,另外一个购买者是谁?” “不会是哪个明星大腕吧?”林安安。 “倒是有两个美国好莱坞明星买下了,还有是几个硅谷科技巨头企业的CEO,但……都不是华人,再猜。” “反正是个有钱人。”顾重。 “那款限量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由此看来你们那个教授还真有两把刷子。” “当然了,那可是我们学校冉冉升起的新星,国家重点培养人才,在国际上都获得过大奖的。听说他是变态,同学们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第二反应是绝对不可能。” “可惜啊,可惜啊,”伊镇感叹,“可惜你们教授碰上了我们艾总,也只能认栽,哈哈。” “到底是谁啊!”林安安好奇地催促。 伊镇见吊足了两个女生的胃口,得意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啊?” “你啊!”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不可置信。 “不是我!”伊镇翻了个白眼,“是艾总!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顾深心下了然,怪不得艾亦沉一眼就知道那个一闪而过的彩条是手表,原来他自己也有一块。 只听林安安讽刺道,“那这么说,你们艾总和变态的口味还挺相向的嘛!” 顾深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个女人对艾亦沉的态度,真是变化多端啊。 单说艾亦沉和变态口味相同,不说艾亦沉和那些明星大腕们的品味也相同。 伊镇对林安安的讽刺不以为意,反而一阵扼腕痛惜,“可惜了那么一块名表。” “怎么了?” “平时艾总偶尔还是会带那块手表的,可自从知道那变态也带这款腕表后,艾总就把表收了起来。” 伊镇戚戚然,“我真是替那块表打抱不平,宝刀无人使,宝马无人识。你说艾总要是不喜欢了,可以送给我嘛!” 两个女生翻倒。 顾深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到底还是喷了出来。 很快到了中午,饭菜也上了桌。 有红烧带鱼、鲫鱼汤、蒜蓉虾,还有庄雅淑最拿手的辣椒炖牛肉,满满一大桌子非常丰盛。 几个年轻人围在桌子旁就等开饭了,庄雅淑说了一句,“顾深,你去喊亦沉来吃饭。” 顾深筷子都拿起来了,闻言捅了捅一旁的伊镇,“你去。” 没想到这句话被庄雅淑听到了,“我让你去呢!人家伊镇刚从国外回来,一回来就买了礼物,又带这么多菜来,人家是客人,你赶紧去。” 顾深不情愿地放下筷子,嘟囔着,“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伊镇呵呵的笑着不说话,等庄雅淑走开后,才低声道,“我不回来,谁帮你去取你的小破锣。” 小破锣就是顾深的白色小polo,被伊镇送去4s店后,就被他改称为小破锣了。 顾深没办法,只得放下筷子,磨磨蹭蹭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锁响动,艾亦沉竟然自己开了门进来。 那把挂着小狐狸吊坠的钥匙,在他的手指间摇来晃去,提醒着顾深昨晚发生这个门口剑拔弩张的一切。 艾亦沉没想到顾深会站在门口,动作一顿。 一种微妙的情感在二人之间流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47章 身高的坏处 “咳,要出门吗?”艾亦沉率领挪开视线。 “呃……算是吧,现在不用了。”顾深故作自然,把刚刚换掉的拖鞋再换回来。 艾亦沉没再问,反手关上门,等顾深换好鞋后,和她一前一后来到饭桌前。 伊镇看见是艾亦沉,连忙起身相迎,“艾总,您来了。” 又是搬凳子,又递碗筷。 艾亦沉点点头,和厨房里的庄雅淑打招呼,“淑阿姨,我来了。” 庄雅淑昨晚回来没见到艾亦沉,今天见到了很是开心,特地从厨房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艾亦沉,蹙眉道,“怎么又瘦了。” “国外的饭菜没有阿姨做的好吃。”艾亦沉答。 伊镇也狂点头。 “阿姨做的菜真是举世无双。” 厨房里还有一道菜,庄雅淑笑着让他们先吃,不用等顾之和和小豆丁,他们在外面吃。 艾亦沉挨着顾深坐下来。 林安安只是冷冷的打了个招呼,艾亦沉微微一笑,不甚介意。 顾深心里纳闷。 这个林安安,不喜欢人家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昨晚还喊着艾亦沉是个好男人,不过一晚上,怎么又对人家横眉冷对了。 顾深目光看看林安安,又看看艾亦沉。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与林安安的冷若冰霜相比,顾重热情似火。 她很久没见艾亦沉,刚才又听了那么一段神奇故事,兴奋加祟拜,于是甜甜地叫了声,“亦沉哥哥。” 艾亦沉点头,顺便问了一些她学校里的事。 “郝一楠,你认识吗?”艾亦沉问。 “认识啊,我们一个队的。”顾重一边吃一边答。 顾重参加了学校的电竞队,会定期参加比赛,据说有一次校园赛还拿了冠军。 “你们一个队的?”艾亦沉回想了一下,“是那个小矮个?” “小矮个?郝一楠也有178的好不好!” 伊镇吐了根鱼刺,“哎,妹妹啊,你伊哥哥我186,也不也被旁边这位压制呢嘛,你那同学才178被叫做小矮个也不算冤。” “亦沉哥,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比你矮的都是小矮个?”顾重替同学打抱不平。 “当然不是,”艾亦沉答,“只是你那同学,确实不算高。” 林安安冷冷接过来,“178还不算高,那您岂不是在和我们这些霍比特人共进午餐。” 林安安身高只有162,是饭桌上最矮的一个。 按说林安安身高在女生中间出不算太矮,但是到了身高190的艾亦沉旁边,就像一只松狮杵在一根电线杆旁。 “其实身高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艾亦沉道。 “呵,凡尔赛啊!”林安安嗤讽。 艾亦沉眉头舒展,淡然一笑。 “我一个月撞到的蜘蛛网,大概比你们一辈子撞到的都要多。” 伊镇点点。 “嗯,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作证。” “再比如,”艾亦沉环视一圈,礼貌又疏冷道,“我常常因为某些人满头的头皮屑而吃不下饭。” 艾亦沉此话一出,所有人停住筷子,面面相觑。 接下来,像有人发号施令般,齐刷刷的目光统一落到他一动未动的碗筷上。 然后纷纷挺胸抬头,挪动屁股,搬动板凳,远离艾亦沉。 最后,大家全都僵着身子,伸长胳膊吃饭。 好像贪吃的鼠精惧惮艾亦沉这尊猫神,一副想吃又不敢上前的样子,甚是滑稽。 顾深看着对面三人动作,心有戚戚焉。 她这个位置才最危险好吧。 不是头顶,而是胸口。 今天穿得虽是圆领T恤,但因为穿得久了有些松松垮垮,她抬起左手不着痕迹挡住胸口,只用右手吃饭。 饭桌上几人形色各异,艾亦沉气定神闲。 “你们先吃,我去厨房帮淑阿姨。”他说完起身离开。 离开一刹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垮的垮,歪的歪,又恢复成之前的散漫坐姿。 “哦,对了。”艾亦沉走到一半忽然回头,“顾重,你要小心郝一楠。” 顾重吐掉嘴里的鸡骨头,“为什么?”。 “据我所知,他曾经是周寅男朋友。” 此话一出,除了林安安之外的三个人都停住了筷子。 “???” 艾亦沉继续道,“周寅确实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正在治疗,不知道病因是否与郝一楠有关,但根据警察了解,周寅的确因为郝一楠才嫉妒你,所以你要小心这个人。” 艾亦沉说完去了厨房,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不会吧? 这么狗血! 怪不得周寅会那么恨顾重,连到顾深都不放过。 林安安虽然不是当事人,但也听出一些门道,“周寅就是咬你们的那个女神经病吧?” 伊镇点点头。 林安安继续道,“那这么看来,这郝一楠也不是什么好鸟啊。顾重,你可得离他远点,小心老天爷劈他的时候连累你。” 顾重这时也反应过来,愤恨道,“郝一楠这孙子,怪不得这阵子训练不敢出来呢,原来是心里有鬼。” “可是周寅为什么因为郝一楠嫉恨你?”顾深不明白,“你跟郝一楠什么关系?” “以前呢是队友、是同学,以后就是仇人!” 顾重眼中喷火。 “除了队友和同学,没有别的关系吗?”林安安补充问题。 三双眼睛一齐望向顾重。 顾重这才悟出来“别的关系”指什么关系。 见三道明显不相信的目光,她急忙撇清关系,差点就发了毒誓。 “我要找男朋友,就算不如亦沉哥,至少也得是伊镇哥这样的,就那小矮个子,倒贴我都看不上。” 为证清白,顾重也开始喊人小矮个了。 顾深放下心来,夹了块鱼继续吃起来。 伊镇很得意,“伊镇哥哥这样的,也是万里挑一呢。不过你放心,哥哥我肯定按照自己标准,给你介绍个高大英俊的男朋友。” 顾重撇撇嘴道,“我还是让亦沉哥给我介绍吧。” 庄雅淑到饭厅冰箱里拿葱,正巧听到他们最后这两句话,用细长大葱指着顾重,“你小孩子家家的,这种事着什么急,以学习为重!” 她说完刚要回厨房,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道,“顾深,你明天腾个时间,中午或者晚上都行。” 顾深有个不好的预感——这位庄女士,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没说话,倒是顾重插嘴道,“腾时间干啥?你又让我姐去相亲啊!” “上次因为赵露来相亲推掉了。你王阿姨热心肠又跟我提了好几次,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择日不如撞日,要是明天没时间,今天也行。” “哦,我想想。”顾深敷衍着。 “那我就给你约明天中午了,吃完饭还能去看个电影啥的。” 以庄女士雷厉风行的作风,但凡顾深稍有不满,势必一场母女大战。 林安安深有体会,早眼观鼻鼻观心闷头吃饭。 顾重同情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也加入了林安安队列。 伊镇则识趣的去了洗手间。 “妈,我想起来了,我……”顾深刚想找个借口,话没出嘴就再次被庄雅淑打断。 第48章 秘密泄露 “你都26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看看人家安安,比你还小,男朋友都交一沓了!” “咳咳咳……”突然被点名的林安安一不小心被鱼汤呛到。 为了不影响庄女士训话,拼命止住咳嗽,脸憋的通红。 咳…… 这顾深家的饭果然没这么好蹭。 咳咳…… 也不知道庄女士这句话是夸她,还是骂她! 咳咳咳…… 庄雅淑继续道,“你就去跟人家见见面,愿意就接触接触,不愿意就拉倒,又不是让你去结婚,见个面吃个饭总不难吧!” 顾深用眼神向桌子上两个女孩求救,可两个人约好似的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顾深瞪了那两个见死不救的一眼。 算了! 求人不如求己。 她清了两下嗓子,一本正经道,“妈,现在谈恋爱很费钱的,你就看安安吧,都穷的叮当响了……” 她说完踢了踢林安安脚。 林安安瞅瞅顾深,又瞅瞅庄女士,壮着胆子附和。 “是啊是啊,现在喝个咖啡看个电影都要好几百,更别说吃个气氛好点的西餐,都要上千块,而且总不能让全让男方掏钱,那显得咱多不真诚啊,10次总得有个3次咱掏钱吧,这一个月下来也得好几千呢,所以您看我交了一沓男朋友之后,穷得只能到您家蹭饭了。” 林安安越说声音越小,说完丢给顾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意思是我只能帮到这了。 顾深了然,继续添柴加火。 “我不谈爱恋也是为咱家着想,减少家庭开支,省下来钱还能给顾里多报个美术班,往大了说我这叫节能减排响应国家号召,往小了说我这叫勤俭节约助力咱家小康。我爸单位那些报纸上不是天天写着吗,咱们也应该提高一下政治觉悟!” 顾深认真地胡说八道,余光里瞥见厨房玻璃门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正侧着身子剥蒜,低眉敛笑,嘴角微扬。 哼! 幸灾乐祸! 庄女士在一旁剥葱,一边剥,一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现在人谈恋爱确实有点费钱。” 顾深心下一喜,有门! 庄雅淑剥完葱,开始切葱花。 “当当当”菜板响。 顾深松了口气,另外两个也终于抬起了脑袋。 三人互看一眼。 嗯,危机解除,继续吃饭。 “要不这样吧,”庄女士忽然停了菜刀,回头对着顾深道,“你们以后就来家里约会,我跟你爸,给你们腾地方!” “啪”地一声,林安安刚夹起的丸子又掉回了汤里。 顾重刚吸进嘴里的粉丝也忘了嚼。 这在这时,洗手间里好像有人滑倒,“砰”的一声。 对面两只像得了什么信号,纷纷表示要去查看一下状况,忙不跌放下筷子跑了。 饭桌上,只剩下顾深一人被雷得体无完肤。 腾地方……地方……方…… 庄女士说完,扭头看向默默剥了好几颗蒜的艾亦沉,问,“亦沉,你明天有时间吗?” “嗯?”艾亦沉回头,不着痕迹看了顾深一眼。 “淑阿姨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大事。”庄女士微笑。 顾深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我和你叔叔明天不在家,你要有空,明天替阿姨带顾深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艾亦沉没立刻答应,而是再次看向顾深。 顾深垂下眼帘,表情淡漠。 “阿姨,让顾深自己去吧,我……” “我知道你很忙,但让顾深自己去肯定又买回来一堆地摊货,” 庄雅淑说着嫌弃地扫了一眼顾深身上的破旧短袖,又转向艾亦沉,“还是你带他去吧,你的品味好,你帮阿姨看着点她……” 顾深低着头,没再听见艾亦沉回答。 她心里清楚,庄淑雅都这么说了,艾亦沉一定不好意思再推脱。 她心里更加清楚,这个时候就算她再拒绝,庄雅淑都不会听她一句的。 顾深不愿惹庄淑雅不快,默默吃着饭。 只是,满桌饭菜忽然没了食欲。 …… 吃完饭,顾深送林安安出门,拉着林安安到小区花园。 下午最热的时候,花园里没什么人,连丝风都没有,最适合说秘密了。 顾深四处望了望,找了一处有背后有柳阴的长椅,刚坐下还没等顾深开口,林安安眼眶就红了。 “顾深,我好难受啊。一想到他和那女人住在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里,就觉得自己对不起我爸我妈,对不起我哥,我真没用!” 这林安安在别人的事情上满肚子鬼主意,一遇到到自己感情的事情就成了小白兔。 “又不是你的错,是那渣男太渣了。”顾深安慰。 “他确实是渣,那也是我瞎了眼,认人不清,说来说去不还是我的错么。” 人善被人欺。 但不能因此就说善良是错误的。 顾深忽然想到一计,“要不咱们报警吧,让警察赶那人走。” “我报过了。他们当着警察面说马上就搬,可等警察一走,就大门一关,继续赖在里面不肯走。” “无耻!不要脸。”顾深愤恨道。 “这种事情警察也不爱管,”林安安说道,“你能不能陪我去赶走他们,我一个人去害怕。” “行,什么时候?” “明天可以吗?” “可以。”顾深想也不想回答,“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天咱俩一起,赶那对狗男女回老家。” 顾深跆拳道黑带,自从在军训大会上表演了跆拳道后,就上了林安安的最有安全感名单。 整个大学期间,林安安都是靠顾深找安全感的,比如走夜路、去见网友,凡是有危险的地方都会拽上顾深,比男朋友都好用。 林安安见目的达成,开心道,“太好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哦,对了,”林安安又说,“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个事。” “什么事?” 林安安欲言又止,“说了,你可不准生气。” 嗯? 顾深一听,这准没好事啊。 她想起今天林安安对艾亦沉的态度,艰难出口,“该不会……跟艾亦沉有关吧?” 林安安瑟瑟地看了顾深一眼,羞愧地低下头去。 这模样看在顾深眼里,真是弱不禁风,娇羞不已。 她嗖得站了起来,瞪大眼睛,“你该不会……该不会……喜欢上艾亦沉了吧?!” 此话一出,林安安娇羞顿失,怒目圆睁,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喜欢艾亦沉?”她指着自己,反唇相讥道,“一个渣男还没甩掉,再去招惹另外一个,我疯了吧?” 顾深愣了两秒。 这么说……不是喜欢。 她放下心来,又重新坐下,“那你跟他能有什么事?” “这个艾亦沉,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安安同情的看向顾深,“像你这种头脑单纯、四肢发达的小白,永远斗不过艾亦。” “嗯,你指的哪方面?” “方方面面!” “……”顾深,“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干嘛跟他斗?” “恐怕由不得你。” 林安安于是把昨天饭桌上的事跟顾深说了一遍。 原来,昨天晚饭,顾深出去接电话后,艾亦沉主动问林安安需不需要喝点酒,林安安心情不好,正好想一醉解千愁,就同意了。 酒上来后,艾亦沉没给自己倒,只给林安安倒了一杯。 林安安家里管她很严,不让她喝酒,她自己又没钱,平常只能喝点啤酒配炸鸡,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喝这种洋酒。 这一喝就她有个惊人的发现—— 贵的东西,果然好喝。 后来艾亦沉说了一些场面话,大意是感谢她一直以来对顾深的照顾,辛苦了之类的。 林安安心想,她哪有什么辛苦,最辛苦的是顾深。 “然后,我好像,好像……”林安安说到此处有些难以启齿,磨磨蹭蹭不肯说。 顾深忍不住了,吼了一句,“到底好像啥呀!” “好像把你没有出国的原因告诉艾亦沉了。” 林安安说完,愧疚的看着顾深。 顾深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丢人丢大了。 第49章 自卑心 “林安安啊林安安,你真是……” 顾深气得恨不能掐死林安安,“你说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就那么把持不住,一瓶酒就让你全招了……”。 林安安也很委屈,“谁让他长那么帅,秀色不餐,情何以堪。” “别人是可餐,你用来下酒!” “……”林安安,“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喝醉过,也不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样,都怪艾亦沉给我买那瓶酒。我当时没察觉,但我今天早上醒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那个艾亦沉肯定是故意的!” 林安安推卸责任。 “这个艾亦沉……”顾深咬牙。 “实在太阴险了。”林安安咬牙。 怪不得昨天艾亦沉会问她当时为什么没出国留学,她当时还傻乎乎地说什么国外学费贵,还说她这个年纪最应该做的就是结婚生子…… 艾亦沉明明什么都知道,还看着她一个人表演。 就在旁边那张椅子上。 顾深歪头看过去,好像又看到自己昨晚愚蠢的一幕,懊恼得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一时间,一个懊恼自己中计,一个懊恼自己愚蠢,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林安安皱着一张圆脸说,“艾亦沉说是他错了,”她不解地看着顾深,“什么意思?“ 顾深也一脸迷茫,“他没说他哪儿错了?” 林安安摇头,“不知道,记不住了,”她努力回忆着,“但他的样子好像很悲伤。” “很悲伤?”顾深想起楼道里那个深沉的眼神,也透着望不见底的悲伤。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林安安当时喝多了,记得都只是零星的片段,于是苦着脸说,“我想不起来了。” 顾深撇了她两眼,“我想起来了,我明天还要去相亲,就不陪你了……” “我是真想不起来了。不对不对,等等……等等啊,马上了……” 林安安皱着眉头,五官全挤在一起,绞尽脑汁的样子。 “想起来了!”她高兴地一拍大腿,“我说你喜欢他?” 顾深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家顾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 …… 防火防盗防闺蜜。 顾深防路娆、防伊镇、防艾亦沉,防庄女士,千防万防,没防住林安安。 林安安这个大嘴巴,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会守口如瓶。 口子是守住了,可老底都被人家给揭穿了。 顾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等她缓过气来,怒目而视。 紧接着,宁静的午后花园传出一声冲冠的咆哮。 “林安安!老娘跟你拼了!” …… 后来在顾深的威逼利诱下,林安安经过多次回忆,基本上还原了当时情况。 大概就是艾亦沉说他不知道自己一封寥寥数语的信,会对顾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是他不够慎重。 而醉酒的林安安凭借她多年的感情经历,立刻化身情感专家,大着舌头道,“心上人的话自然会放心上。” “心上人,你的意思是……” “哈哈哈,你不知道吧,顾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她有个很漂亮的小盒子,里面藏着你给他的东西,宝贝一样,从来不肯给我看。” 林安安打了个饱嗝,“只可惜啊,那个傻瓜,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就是喜欢啊……呵呵呵呵,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啊。” 之后的艾亦沉一直沉默,直到临走时才说了一句“也许是我错了。” “他还说什么了?你再好好想想。”顾深催促。 “我真想不起来了。”林安安苦着脸,“我保证,我要是想起来什么,一定立刻马上告诉你。” 林安安再三保证,顾深也没法,只能如此了。 送走林安安后,顾深怏怏地刚一进家门,就被告知第二天晚上6点,到小区门口的聚香园相亲。 顾深没说什么。 反抗庄女士的后果就水漫金山的唠叨,甚至人身打击,还有经济制裁。 算了吧,躲过这一村还有下一店。 晚上,顾深没有出去吃饭。她借口中午吃多了不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门之隔外,隐约听到一家三口还有艾亦沉的声音。 庄雅淑唠唠叨叨,小豆丁叽叽喳喳,顾之和高谈阔论,艾亦沉则平平淡淡。 自从知道自己的秘密对艾亦沉来说已经不是秘密后,顾深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好像用什么卑劣的手段亵渎了某个高贵的灵魂,让她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尽管艾亦沉若无其事,可她还是能躲就躲,能不见就不见吧。 很久以后,顾深才知道自己这种心理其实就是——自卑。 …… 第二天一大早,顾深就起来了。 按照昨晚和林安安约定,趁林安安的渣男前男友还在家的时候,赶他们出去。 因为车还没取回来,两岸姑娘坐地铁,又转了一趟公交,1个多小时后才来到林安安位于东三环的房子。 这房子是林安安父母给她买的,东三环边的一个高档小区,小区环境很好,中心花园里很多人在遛狗,或者遛娃。 到了之后才发现木晓笛也在,是被林安安强行薅过来助威的。 木晓笛孤零零地站在小区门口打哈欠,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们,眼泪汪汪地扑过来,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 顾深刚打了个招呼,手机就响了,是艾亦沉。 电话那边低沉的声音问道,“淑阿姨让我带你去买衣服,你几点回来?” 过来的一路上,林安安一直在跟她吐槽。根据林安安前几次的赶人经历,预想今天应该不会很顺利。 于是她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大概可能得下午吧。”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的是你们,大概已经听庄雅淑说了她和林安安在一起。 顾深想了想,如实回答,“安安前男友一直住在安安家里,我们想去赶走他。” 那边声音一凛,“就你们两个女生?” “不是,还有一个学妹,叫木晓笛。” 那边静默了一瞬,大概觉得三个和两个也没什么不同。 “你们计划怎么赶?”他问。 呃,这个嘛…… 她们倒是还没仔细研究过。 第50章 初战渣男 “先礼后兵吧。”顾深。 “要是他们坚持赖着不走呢?”艾亦沉问。 顾深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 也许只能武力解决了。 “小心点。”那边沉声叮嘱,“不要打架。” 嗯…… 顾深刚想说自己会小心,就听电话那边又道,“别伤了他们,我还得去派出所捞你。” “……” 这调侃的语气,让顾深忽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她仗着自己跆拳道厉害横行村里,好几次打伤了小朋友,不敢告诉姥姥,都是艾亦沉帮她解决的。 “……好吧,我会注意的。”她说。 挂了电话后,顾深有点儿担心。 “这个点了,傅明博会不会出门去了?” “不会。”林安安信心满满,“他们习惯晚上通宵打游戏,这个点肯定还在睡觉。” 果然,当三人敲了十几遍门后,傅明博光着膀着,睡眼惺忪的开门了。 傅明博身高178左右,是个动画设计师,大概长年趴在桌子上看电脑,导致深度近视和些许驼背,178生生掰成了175。 从侧面看,他的脖子总是伸在身体前面,好像站起来的乌龟一样。 林安安一把拉开大门,很有气势的破门而入。 然后看到自己被弄得肮脏的房子,直接气红了眼睛。 接着进去的是木晓笛,顾深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一进去,两个姑娘也惊呆了。 她们以前来过林安安家,也早就见识过林安安的居家风格,自以为林安安已经是脏乱差的最高水平了。 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林安安妈妈要是知道她女儿不是这世界上最乱的女孩,应该能够欣慰一些。 不过,眼下这房子,已经不能用脏乱差形容了,应该说是——恶心。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污秽之气,沙发上凌乱的放着女人的红色内衣裤,饭厅椅子上搭着卷成一团的长筒丝袜和蕾丝真丝睡裙,乌黑的地板上还有肆意扔掉的好几个用过的计生用品。 看见自己心爱的房子被糟蹋成这个模样,林安安胸膛起伏,攥紧拳头、咬着牙道,“傅明博,请你立刻、马上搬走!” “安安,你别生气……” 傅明博是农村飞出来的凤凰男,从小节俭惯了。和林安安分手主意是看不惯她生活大手大脚,但对林安安还是有情意在。 一见林安安生气,刚想上去哄,突然卧室里面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 “我当是谁一大早上扰人清梦,原来是不死心的前女友啊!” 话音未落,从卧室里面走出一个女人,个子不高,大概160,皮肤偏暗,但是身材丰腴,裹着的浴巾里面波涛起伏。 她说着话,朝林安安几人投去轻蔑的一眼。 “呦,这么点小事还带了帮手来啊,至于吗,林安安。” “傅明博,请你带着你所有的东西,包括这个女人,立刻、马上离开我家。”林安安指着傅明博道。 “林安安,有钱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让人走也得给人点时间吧。” “哼,贾明月,现在是谁欺负谁啊,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住了这么长时间,别给脸不要脸。” “林安安,别血口喷人。不过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对盛气凌人,颐指气使,这是这样明博才不要你的。” 贾明月说完上前抱住傅明博胳膊。 明晃晃的示威! “你……” 林安安果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深暗道糟糕。 经艾亦沉提醒,她们三个上楼之前特意明确来分工计划,林安安嘴皮子溜负责说,顾深负责安保,至于木晓笛乖乖女,就负责充人数。 本来顾深还担心她们三个颇有点仗势欺人,现在来看,她们人来得少了——这女人言语恶毒,还有种不要脸的泼妇劲,连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林安安不是对手。 关键这个贾明月知己知彼,一出口就直戳林安安弱点。而林安安对这贾明月几乎不了解,就算骂几句脏话,也如隔靴搔痒,根本抓不到对方痛处。 眼看好朋友吃瘪,自认为嘴笨的顾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上前一步道,“那是傅明博没有眼光,靠诉你们,一大堆高富帅追着我们安安后面跑呢。” 顾深随便胡诌了一句给林安安争取了时间。 这林安安也争气,迅速调整心态,“我林安安想找男朋友,一抓一大把,个个职场精英,非富即贵。像傅明博这种穷酸凤凰男,也只有你才看得上,我林安安才不稀罕!” “就是,好多男人抢着给我们安安姐送花呢!”木晓笛也抢着说道。 “嗬~~”贾明月翻个白眼,“就你,林安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要身材没身材,要本事没本事。” 贾明月说着把裹在胸前的浴巾向上提了提,“在我这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林安安自知说不过这泼妇,转而进攻傅明博,“傅明博,我给你1个小时搬出我家,这也算我对你最后一点仁义。1个小时后,要是你们还没搬出去,就别怪我真的对你们不客气了!” 最后通牒。 林安安说完领着顾深和木晓笛摔门而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三个姑娘不约而同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这吵架,还真是个力气活! …… …… 临近中午,天气开始热起来。三个人虽然不饿,还是躲进了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随意点了几杯可乐,外加一些小吃,主要为了蹭空调。 “安安姐,万一1个小时后,他们还赖着不走怎么办?”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林安安叹气道,“实在不行,我只能让我家二郎神来了。不过万不得已,我可不想惊动我家那尊大神。” 林安安口中的“二郎神”指的是她亲哥,因不苟言笑被自己亲妹妹封为二郎神。 林安安一想到可能要挨他哥骂,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呃,太可怕。” “要不,咱们尝试一下暴力驱赶?”顾深道 “怎么暴力?”林安安来了兴趣,眉飞色舞,“那不要脸的泼妇,我早想暴打她一顿了。” “……”顾深,“不能打贾明月,但凡咱们对贾明月动手,那泼妇保准讹上咱们,闹去派出所……”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艾亦沉的叮嘱——别伤了他们,我还得去派出所捞你。 艾亦沉说这话时语气轻柔,还带着点宠溺。 顾深不由得嘴角上扬。 “顾学姐你笑什么?”木晓笛。 “闹去派出所,很好笑?”林安安。 顾深反应过来,咳了两声,严肃道,“闹去派出所就麻烦了。” 呃…… 她可不想真的让艾亦沉去派出所捞她。 “那……还怎么暴力?”林安安不解。 顾深哼哼两声,神色诡异,目光狡黠,胸有成竹道,“柿子……当然是捡软得捏!” 第51章 再战渣男 贾明月太彪悍,傅明博是唯一突破口。 只要她们三个咬住傅明博不松口,把傅明博赶出去,贾明月跟着傅明博,自然也就走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这方案可行。 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拎着没吃完的饮料和小吃打算去房子里看看动静。 刚进小区不一会,就看见前面的一男一女十分眼熟。 男人个子不高微驮着背,女人像只树獭扒在男人胳膊上,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外卖盒子。 包装袋上印着“广粤轩”三个红字。 这“广粤轩”是一家高端连锁港式餐厅。刚刚三个女生本想进去吃个早茶,考虑到价格最后改为了肯德基。 “那个,好像是……”木晓笛犹疑着和顾深互视一眼,没敢说。 “狗!男!女!”林安安怒不可遏,银牙咬碎。 霸占她的男人,她的房子,关键吃的还比她好。 “安安,别冲动啊。”顾深劝。 可惜,怒发冲冠的林安安根本没听到顾深的话,像根点着火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离傅明博一米远的时候,林安安大吼一声。 “傅明博——你个死渣男——” 就在傅明博回头的刹那,林安安恶向胆边生,手里的东西照着傅明博脸就扔了过去。 “哗”一声。 傅明博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僵愣当场。 粘稠的可乐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 …… 林安安怔住。 顾深和木晓笛也怔住。 一旁的贾明月可没怔住。 她抡起手里的餐盒,照着林安安劈头而下。 她手上用了狠劲,那餐盒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重重地砸了下来。 林安安根本没反应过来,傻呆呆站着。 幸好顾深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林安安才堪堪躲过那一击。 贾明月一击不中,接二连三打过来,一副不打着林安安不罢休的架势。 顾深把林安安拉到身后,一把抓住贾明月高高举起的手。 因为惯性,被抡起的餐盒一下子甩在了顾深肩膀上,“哗啦”一下掉在地上。 餐盒摔开,浓稠的米粒四分五散。 原来是一碗海鲜粥。 贾明月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一碗粥,不知在想什么。 周边围了一圈的吃瓜路人,木晓笛见状灵机一动,也假装路人,“一看就是正宫来抓小三的,只是小三这质量……” 木晓笛指着贾明月,啧啧摇头,“也不怎么高嘛!” 吃瓜群众原本不明所以,这么一听,纷纷对着贾明月唾弃、鄙视、指指点点。 “就这种人还能当小三!” “现在的男人啊,都是瞎了狗眼。” “那女人可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吗,一看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 不得不说,舆论的力量真是强大。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后,狼狈不堪的傅明博面如死灰。 而贾明月则直接红了眼,尖叫着像头疯狗,不分青红皂白朝顾深扑过来。 顾深才不怕她呢。 她推开背后碍事的林安安,后退一步,侧身站立,重心前移,摆好跆拳道的实战姿势。 就在此时,原本呆愣一旁的傅明博突然变了脸色。 “不要!”他惊恐大叫,“她怀孕了!” 顾深猛地一惊,踢出去的腿硬生生地在碰到贾明月的一刹那,堪堪止住…… 呼—— 所有人都暗道一声好险! 就在大家的心还没完全放进肚子里的时候,贾明月的脸忽然扭曲,笑得诡异无比。 紧接着,贾明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顾深猛扑了上来。 高举的五指勾起,鲜红的长指甲犹如厉鬼之爪。 直直地照着顾深面门而来。 一切都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顾深,也只在那指甲擦过鼻尖时本能地往后一躲,原本就没站稳的脚跟登时拌蒜,身体直接后仰摔了下去。 贾明月明显不肯善罢甘,快步上前,照着顾深小腹就要踹。 一个高大的男人忽然挡在了顾深面前…… 伊镇! 他怎么来了? 那艾亦沉……不会也来了吧? 顾深赶紧甩掉这个不祥的念头。 不会的,不会的。 艾亦沉此刻、一定以及肯定在家等着她回去呢。 呃…… 她可不想被艾亦沉看到自己狗啃屎。 …… 林安安她妈相中这个小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相中小区的绿化,大片的绿植覆盖,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就连人行道两边都是漂亮的大草坪。 林安安妈妈就喜欢这种牵着贵妇犬,在小区里享受公园般舒适的惬意感觉。 然而,漂亮的外表暗藏龌龊。 比如,就在顾深摔倒的前方,有一坨新鲜的…… 狗屎。 还冒着熏天的热气。 不知道林安安妈妈溜狗时,踩到这草丛里到处暗藏的玄机,会有什么感想。 不过,也多亏这柔软的草坪,顾深虽然摔得惨烈,实际没有什么大碍。 那边贾明月已经被赶过来的傅明博拉住。 顾深翻身坐起来。 刚刚摔倒时硌到了小石子,她动了动胳膊。 真特么疼! 她龇牙咧嘴地看向一旁的林安安和木晓笛,两位表情怪异,特别是木晓笛,慌乱的表情里还带着些许兴奋。 这两人,都不知道来扶她一下吗? 没人性! 顾深从小有个毛病,就是摔倒了一定要有人扶才肯起来,没人扶就一直维持原状。 每次,姥姥都会一边笑着让她自己起一边快步赶过来,然后她就撒娇让姥姥抱起来。 要是艾亦沉在身旁,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艾亦沉每次都是一边皱着眉头骂她笨,一边不情愿地硬拉她起来。顾深也很不乐意被他扶,于是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拽,像扯着同一块牛皮糖。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扶她了,无论是宠爱的拥抱,或者生硬的拉扯,都没有了。 她记得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赶上下雪,她背着书包不小心跌了一跤,摔得眼泪都出来了。 疼、委屈、无奈,眼泪无声地渗进雪里。 她呆呆坐了好一会,等屁股不疼了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人长大,不过是知道不会有人来帮忙。 除了靠自己,别无选择。 顾深暗叹一声,又揉了两下胳膊,刚想自己爬起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让你别伤了他们,也没让你伤了自己啊。” “……” 顾深回头。 入目是一双又长又直的大长腿,再往上是精壮的腰身,裤腰上的扣子很是眼熟。 呃……她曾经把手插进那裤腰里去。 顾深没勇气再往上看。 “还不起来吗?”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凉浅笑。 顾深仰起脖子,不满怒视。 似是无奈,似是宠溺,艾亦沉微叹一声,蹲下身来。 好像天神下凡的一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顾深看呆了。 他抬手拿掉沾在她头发上的枯草,盯着她泛红的脸颊,蓦地笑了。 只一笑便如阳光万道,光芒四射。 “起来吧。”他伸出手去。 也许是因为带了笑,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柔软、几分怜爱、几分戏谑。 顾深犹豫了两秒,还是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艾亦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确认她没事后,朝伊镇走去。 见艾亦沉走开,木晓笛迫不及待地凑到顾深旁边,怯生生地问道,“学姐,这位是谁啊!” “嗯,就是……认识的一个人。” 艾亦沉倏地回头。 …… 仿佛受到人道主义谴责,顾深不争气的低下了头。 艾亦沉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会,没说话,转身走到林安安身边。 真是的! 顾深愤愤地想,本来就是认识的一个……人嘛,难不成还是认识的一个鬼么! 更可气的是—— 她心虚个什么劲啊! 她又没说错! 第52章 手撕渣男 “林小姐,”艾亦沉冲林安安颔首一笑,礼貌而风度万千。 “请问可以到您家里参观一下吗?” 林安安不知道艾亦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愣愣点头,“可以是可以……就是我没钥匙。”门锁早被换掉了。 艾亦沉在来的路上,就听伊镇说了情况,此刻不过是出于对林安安的尊重象征性一问。 毕竟房子真正的主人是林安安。 得到了主人的答复后,艾亦沉转向鸠占鹊巢的两人。 贾明月被伊镇制止没能撕破顾深的脸,气不顺地朝傅明博拳打脚踢。 傅明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乐糖浆黏在脸上身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艾亦沉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礼貌道,“傅先生,您好。我是林小姐的朋友,料想您也猜到了我来这儿的目的。” 艾亦沉说到这儿,瞥了一眼旁边的贾明月。 “天气这么热,周围人又这么多,恐怕对孕妇不太好,不如我们去房子里面商谈,怎么样?” 这么多人看热闹,丢人都丢到家了。加上贾明月一直撒泼,傅明博早就忍不下去了。 是以艾亦沉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 “艾先生,那就请到家里坐坐吧。” 就在傅明博说话的时候,贾明月趁机扫了一眼傅明博手里的名片。她虽然对名片上的公司不了解,但对那个公司后面的那个职务很是倾慕。 这职务在各种电视和小说里常见,但在她真实的人生里,还从没见过活的总裁。 刚刚高大英俊的伊镇出现,她就觉得这人应该是那种有钱有本事的商业精英。 可当后来的艾亦沉出现,她才见识到什么叫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特别是艾亦沉看顾深时流露出来的温柔宠溺,简直就是她看言情小说时幻想出的那种男主。 可这两人,一个去到了林安安前面,一个蹲在了顾深身边。 除了在她踢顾深时那一记狠戾的目光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而她身边的这个怂包,和那两个英俊男人一比,简直是只拔了毛的村鸡,又矮又土。 住林安安房子的事,傅明博也是同意的。有时他跟同事说起自己住在这小区,这么大的房子时,也是难掩得意。 可每次林安安来找,他就像缩头乌龟一样不露面,全都是她一个人冲在前面。 嫉妒,愤怒,让她越看旁边这个怂货越不顺眼。 不由得拳打脚踢。 …… 进入房间后,几人一字排开。 伊镇和林安安靠在墙边,他抬手撩了一下林安安发梢,用仅有林安安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样,我这男朋友扮得还可以吧?” 林安安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伊镇温柔的笑笑,“那女人估计要气死了,扫过来的目光都能杀死咱俩好几回了。” 林安安注意力一直放在傅明博身上,没怎么注意贾明月,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朝贾明月看去。 贾明月恶毒的目光此刻已经转移到旁边的顾深和艾亦沉身上。估计她刚刚也是这么恶毒地看伊镇和自己的。 “谁让她欺负我,我就是要气死她,还有那个渣男。”林安安得意完,又开始担心,“可是他们要还是不肯搬走,怎么办?” “这种事就交给男人吧。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伊镇忽然想到他跟林安安也是昨天刚刚认识,于是改口道,“你应该早点让顾深告诉艾总,早就能帮你们解决了。” “对了,艾亦沉怎么来了?”她可没请艾亦沉来啊。 “哦,他来找顾深,正好就一起了。”伊镇答。 房子里还跟刚刚一样恶心,私人情趣用品随处可见。 看来这一个小时,傅明博和贾明月二人只是出去吃了个饭,根本没有搬家的念头。 艾亦沉一直表情淡淡,除了进门那一刻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要不是顾深一直盯着艾亦沉,也不会发现。 看着这样克己复礼的艾亦沉,她恍惚有种错觉。 如此孤傲矜贵的人,就不应该进入这种肮脏的地方。 仿佛每走一步,都是对他的亵渎。 “林小姐,我可以四处参观一下你家吗?”艾亦沉挑眉。 漆黑的目光如夜空之星,闪烁诡秘。 林安安瞬间会意。 “当然可以,随便看。” 她说完率先带着艾亦沉挨个房间看。 书房里一层灰,厨房脏得像楼下门市房后厨,洗手间马桶和洗手池满是黄渍,卧室里更是一股淫秽之气。 贾明月以为他们只是象征性参观一下,便没阻拦。 可林安安得了艾亦沉的暗示,十分过分地把所有抽屉、衣柜、斗橱挨个打开,故意把这对狗男女的肮脏展示给大家看。 杂乱无章的皱巴内衣、漏洞袜子、发霉的浴巾,还有乱七八糟的计生用品,全都一览无余。 林安安还像导游一样介绍,“嗯,这是我妈来特意帮我选的景德镇青花骨瓷126件套,本来是非常完整漂亮的……这是书房,我爸说以后可以做儿童房的……这是我哥送我的索菲亚三开大衣柜,我当时还觉得太大了……还有这个,这是根据我的身高,为我量身定制的梳妆台……” 傅明博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后来干脆垂着头一言不发。 而贾明月则气得差点吐血,两只眼睛喷着火舌,死死地盯着众人,但也没办法。 因为林安安介绍的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柜子,除此之外,林安安一下都不碰。 只有迫不得已时,比如贾明月搭在梳妆台上的衣服挡住了抽屉拉手,林安安才假惺惺地说句不好意思,然后非常好意思地用两个指头尖,小心翼翼的捏着移动一下,一副嫌弃、恶心又不得不为之的样子。 艾亦沉则使终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除了偶尔投给林安安一个鼓励的眼神。 伊镇则跟在林安安旁边,配以十分默契的轻蔑一瞥,或是夸张的在鼻子前面扇动手掌,偶尔还伴有巨大的干呕声。 顾深和木晓笛两个人,一直抿着嘴乐。 看林安安、伊镇表演,看渣男渣女吃瘪。 太有意思了! 等全“参观”完了,几人又回到客厅。 贾明月忍着怒气,大概因为忍得十分辛苦,尖锐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现在,请你们离开这里。” “贾明月,这里是我家,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像是料到林安安会这么说,贾明月装出很累的样子。 “那你随意吧,我累了,我要睡觉养胎了。”她说完挑衅道,“我不介意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睡觉哦!” “你还真是……无耻!” “随便你怎么说吧。”贾明月拉着傅明博胳膊就要往回走。 无耻至极! 林安安他们刚刚极尽羞辱之能,搁平常人早坐不住了,可这对赖皮狗就是不走。 闹也闹了,玩也玩了。 眼看功亏一篑,林安安着急了。 顾深也犯难,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咚咚咚”,有人敲门。 离门口最近的伊镇迅速开了门。 四个粗壮结实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她们全都40岁左右,拎着桶、抹布和好几只硕大的编织袋,身上统一穿着保洁服装。 “请问老板,是这里叫保洁吗?”一口浓重的河南腔,来自领头的妇女。面色红润,手大脚大,看起来魁梧有力。 “是,稍等一下。”伊镇回头,恭谨地报告,“艾总,保洁人来了。” 艾亦沉已经听到了。 “林小姐,保洁是我叫的,您可以让保洁随意处置放在你家里的东西。” 艾亦沉特意强调了一下“你家里”仨字。 他说完冷峻地转向贾明月,居高临下,气势凛冽。 “傅太太,我会让保洁轻一点,不会叨扰您睡觉,那么现在,您和傅先生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 …… 第53章 蜜獾撕手 贾明月和傅明博还没闹清怎么回事,伊镇已经指挥着保洁开始干活了。 “除了家具和电器,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啊!” 领头的保洁听了,再次确认,“老板,真的一件不留吗?” 伊镇有些拿不准。 “一件不留!” 林安安站出来,高声且坚定道,“除此之外,电饭锅、微波炉、饮水机,冰箱,只要能搬得动的,一件不留!” 她扭头看向傅、贾二人,轻蔑道,“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恶心!” 几个保洁得了命令,动作麻利,纷纷动了起来。 “不许动我家里的东西!”贾明月厉声尖叫。 “贾明月,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我想扔就扔,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要是喜欢用别人用过的,那就去垃圾堆捡吧。” “……”贾明月不知所措。 “继续!”林安安一声令下,保洁们继续工作。 这时,站在阳台边的艾亦沉随意加了一句。 “一个小时内完成,报酬加双倍。半个小时完成,报酬加三倍。” 所有保洁动作一顿。 下一秒,四个保洁仿佛被人按了快进键,麻利地好像嗖嗖嗖的箭矢,就连扔垃圾都是小跑前进。 贾明月急了,上去就要拉那些保洁,可惜她能拉的住一个,拉不住三个。她能拉住这个,却拉不住那个。 保洁们嫌她碍事,要么绕着她,要么用听不懂的河南话赶她。 负责卫生间的阿姨甚至把门一锁,任她在外面狂敲门就是不开。 贾明月求助地看向傅明博,“你快管管别她们啊!” 傅明博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算了吧,明月,别再闹了!” “我闹?你竟然说我闹?我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吗?” 傅明博低头不语。 “好,好,是我一个人在闹,是我里外不是人!“ 贾明月双眼冒着火光,嘴脸扭曲,尖叫着,“林安安,我跟你拼了!” 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金属工艺品,照着林安安就扑了上去。 所有人都替林安安捏了一把汗,就连林安安自己都觉得自己肯定完蛋了。 就在这时,贾明月挥舞着的凶器居然半途拐了个弯,陡然朝顾深脑袋上砸去。 即金属工艺品是一个翩翩起舞的芭蕾舞女孩,当她举起,再全力砸下去的时候,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芭蕾舞女孩下惊恐万分的脸。 顾深仓皇躲避。 电视柜上的花瓶、鱼缸、相框,相继坠落。碎瓷如雨,在顾深头顶,手边,脚下炸裂。 破碎的声音是如此清脆,听在贾明月的耳朵里是如此爽快。 原本贾明月的目标是林安安,可伊镇站在林安安旁边,她知道自己不会得逞。 余光里顾深一个人站在电视柜前,所以她突然改了主意。 虽然艾亦沉和顾深一直没有交流,但以她几年来混迹情场的经验来看,这二人关系匪浅。 特别是艾亦沉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是恨林安安,但此刻更嫉妒顾深。 为什么她就碰不到这样一个英俊而专情的男人! 她要毁掉所有讨厌的东西,包括那张清秀的脸。 看着逃窜的顾深,一时间,她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畅快。 但是很快…… 她就发现自己畅快不下去——胳膊被人牢牢钳制住了。 只要再一公分,她就能划破那张脸了。 她用力挣,挣不动。 她愤怒地回头。 阴郁的艾亦沉震怒如魔鬼,笼罩着来自地狱的寒气,一双眸子更是凌厉骇人,仿佛要治她于死地。 好在艾亦沉并没有那么做。 他用力一推,将贾明月推给了还在发愣的傅明博。 “请管好你太太!” 艾亦沉声音极为压抑,冰冷得如冰川上呼啸的寒风,“否则我不保证你太太的安全。” 一切不过刹那。 所有人都处于震惊之中,特别是林安安,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她记得刚刚,那疯女人明明是冲着她来的啊。 坐在无数玻璃碎片中的顾深也傻呆呆地,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一秒钟前,她还在为林安安担心。 一秒钟后,她在为自己痛心。 手,好痛—— …… 非洲大草原上生活着一种叫蜜獾的动物,胆大、好斗、坚毅,人送外号平头哥。 平头哥长相并不好看,只是天生记仇,谁要惹了它不咬死绝不撒口。这一点在电影《上帝也疯狂》里曾经出现,平头哥对踢到它的靴子咬住不撒口,后来男主人公只好把靴子送给了它。 平头哥是一种连动物园都不敢养的动物。 曾有一家动物园试图养过,但这天性好斗的家伙会打地洞逃跑,而且它咬死不撒口的劲,让动物园损失了好几条珍贵的蛇。 而眼前这疯女人就让顾深想起了平头哥。 这贾明月是属平头哥的么! 为什么次次都咬着她不放! 顾深捂着受伤的右手,郁闷至极。 今天本来是陪林安安手撕渣男的,这下好了,被这泼妇撕手了。 血流到白色柜子上,青花瓷片上,地板上。 触目惊心。 艾亦沉扶顾深坐到沙发上,蹲在地上查看她的伤势。 反应过来的林安安、木晓笛也一左一右候在两边。 木晓笛不知道碰了哪儿,沾了一手血,人都吓傻了,颤着声问,“学姐,学姐,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没事。”顾深答。 实际上,她已经疼得冒汗了,连手指头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艾亦沉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呃……真,没事。” 肯定死不了。 艾亦沉唇线紧绷,一言不发。 客厅光线不好,他干脆拉着顾深去到阳台,对着光线最明亮的地方,仔细查看伤口。 因为身高差,他只得微躬着身体,拉高她的胳膊,一手托着她的手臂,一手摊开她的手掌,神情专注,眉头紧锁。 金色的光线穿过他浓密的漂亮睫毛落到她血淋淋的手掌上。 弥漫的阳光和他周身的寒气交汇,碰撞出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顾深的心。 他这是……紧张她吗? 心脏蓦地漏跳一拍。 她怔怔地望着他,讷讷开口。 “我真的不……嘶!” 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还,还是挺疼的。 艾亦沉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幽暗的眸色带着几分心疼,几分自责。 “伤口不算太深,但有几处进了玻璃。” 他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绢进行简单包扎,一边对伊镇道,“后面的事你处理吧,我带顾深去医院。” “好。”伊镇点头。 “医院?最近的医院有五公里呢,出了小区右转有一家私人诊所,我去过,也挺好的。”林安安连忙道。 “谢谢!” 艾亦沉说完拉着顾深朝外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身看向傅明博和贾明月。 高大伟岸的身躯气势陡生,阴郁的目光如冰魄般锋利。 一种莫名的威慑力让靠在傅明博身上的贾明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第54章 艾亦沉出手 “你们二人鸠占鹊巢,于理不容,于法不合。只是这是你们跟林安安之间的私人恩怨。我本不想多说,但……” 艾亦沉居高临下,冷眸斜睨着傅、贾二人,“贾女士两次三番出手伤我的人……” 他话锋一转,寒意迫人,“傅先生,奉劝你一句,最好小心这位贾女士,带她去看一下精神科也未尝不可。” “你什么意思!?”渣男渣女异口同声。 贾明月接着尖声疾色,“你说谁神经病!?” 艾亦沉不屑地冷哼一声。 “以二位的生活水平来看,年薪应该在10w左右,最多不超过15W。不知我说的对吗?” 傅、贾二人互看一眼,没说话。 艾亦沉继续道:“两位认为,一个连房子都租不起的人会花两年工资买一个价值20W的奢侈名包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表情各异,连保洁阿姨停下了动作。 艾亦沉居高临下自是将傅、贾二人表情尽收眼底。 “贾女士的衣柜里有七八只女士包包,其中大部分都是名牌仿制品,但有一只,却是真正的正品。价值应该在20万左右,即使二手货也不低于15w。” 顾深和木晓笛不懂奢侈品,但是林安安很懂——她妈的衣帽间里摆着好多只名牌包包。 林安安大吃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只爱马仕是正品?!” “我自己攒钱,我花自己的钱买的。”贾明月眼神躲闪,神色慌张。 “这个系列的爱马仕,没有累计消费10万的配额是不可能买到的。” 艾亦沉冷眸微眯,寒光迫人,“但是我在这个房子里没有看到任何、其它的正品爱马仕。” 贾明月脸色难看,“我托朋友买的,不行吗?” 艾亦沉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在卧室右边大衣柜最上层格子里,有一件xx牌的豹纹真丝情趣睡衣,这个牌子的价格应该在2000左右,从磨损程度来看,应该穿过不下10次。” 艾亦沉轻蔑地看向傅明博,“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见过贾女士穿这件豹纹真丝情趣睡衣呢?” 此话一出,贾明月害怕了。 身体如筛糠止不住地颤抖,如临万丈深渊,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 不应该去招惹顾深…… 不应该去招惹顾深背后的这个恐怖男人…… 在贾明月恐惧的同时,傅明博的表情从震惊到屈辱,又从屈辱到愤怒,腥目圆睁,赤红的脖颈青筋暴露。 仿佛冲出地狱的恶鬼。 贾明月惊恐的看着他,“不不,明博,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是真的爱你的!” “啪!” 傅明博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动作狠得所有人都下了一跳,木晓笛甚至还跟着抖了一下。 “等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傅明博。 “不要,孩子真的是你的!”贾明月捂着脸,“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孩子啊~~” 她哭着凑上去求他,却被傅明博一把甩开。 “不要再碰我,我嫌你恶心!” “不要,我错了,明博,我是爱你的呀!”贾明月凄惨的哭声充斥整个房间。 艾亦沉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嘴角轻斜,拉着顾深转身走了。 …… …… 顾深还是第一次目睹这种现实生活中的家庭伦理剧。 事件反转太快,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和脑速。 她以为贾明月就是个泼妇,顶多再加上一个悍妇,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个荡妇。 而这傅明博,一直以来顾深都当他是只吃软饭的小绵羊,没想到小绵羊逼急了也跳墙,而且姿态恐怖。 这世界变化太快,她有点跟不上节奏。 当然,同样跟不上的,还有艾亦沉的步伐。 顾深被艾亦沉拉着,一路上走两步跑三步,十分钟过去,总算是看见了诊所的红十字标志。 艾亦沉的步伐也终于稍稍放缓。 顾深喘了口气。 “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爱马仕是正品?” 她早就想问了。 想不到那屋子乱七八糟,里面竟然藏着一只爱马仕。 顾深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垃圾堆里也能藏凤凰。 不过顾深对奢侈品不熟,就算真正的爱马仕摆在她面前,她也分不出真假。 见艾亦沉没回答,她又不怕死的追问了一句,“你还能看出一件女士情趣睡衣穿过几次?” 艾亦沉终于开口。 “你要是嫌血流的太少,就尽管磨蹭。” “……哎,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诊所到了,艾亦沉率先走进去。一进诊所,顾深就感受到到一股春风般温暖。 所有医生护士,无论男女都态度亲切,笑容可掬,嘘寒问暖。 刚领教完艾亦沉爱答不理态度的顾深,一下子受宠若惊,仿佛进的不是医院,而是跟着艾亦沉进了十里春风。 她一度怀疑自己失血过多走错了地方。 这种如贵宾的错觉一直持续到艾亦沉缴费。 账单上高达三位数的挂号费、问诊费,让她瞬间清醒。 她举着血淋淋的爪子道,谄笑道,“已经不流血了,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行。我考导游时包扎术学得可好了。” 艾亦沉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你学会自己从伤口里挑玻璃了吗?” “呃……”脸上的笑骤然消失,“还是在这包扎吧。” 处置室里的护士大姐,40多岁的样子,从进来开始就笑眯眯的,看样子很专业也很有经验。 可是再专业,也安抚不了顾深这颗忐忑不安的心。 她脸色苍白,手指冰凉。 如果林安安在这就好了,她至少可以拉着林安安的手寻求安慰。 哪像艾亦沉,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本来艾亦沉是站在身边的,可是护士大姐进来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艾亦沉,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请到沙发上去了。 八成……是嫌他大个子碍事。 哎—— “怎么弄的?”护士大姐似乎察觉到顾深的紧张,开始主动聊天,转移注意力。 “不小心打破了鱼缸。”顾深不想多说。 护士举着刚夹出来的一块细小的白色碎瓷片,看了看,扔进一旁的不锈钢盘子里。 “陶瓷做的鱼缸?” 顾深咬着嘴唇回忆了一下,“呃……好像还有花瓶和相框。” 护士的目光在顾深和艾亦沉身上来回逡巡。 “小两口吵架了。” “……”顾深。 “……”艾亦沉。 “我们不是……”顾深。 “别动。”护士按住顾深的手,柔声道,“别动啊~~马上就出来了~~” 顾深知道护士要夹碎片,不敢动,也不敢吵着她。 开玩笑,万一吵着护士大姐分心,吃亏的可是自己。 于是她别过头,皱着一张小脸,咬着嘴唇不说话。 “好了。” 护士又夹出一块玻璃,再次丢进不锈钢盘子里,然后小心捏着她手腕,仔细检查别的伤口。 这大姐虽然态度温和,下手可一点不含糊,拿着镊子的手更是稳准狠,不一会功夫就又夹出两个碎碴。 大姐大概觉得夹玻璃这种重复性工作实在不具挑战性,又开始聊天。 “吵架归吵架,也不能动手啊!” 她抬头扫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艾亦沉,“男人嘛,就得大度一点,多让着点老婆,这样家庭才能和谐。” 第55章 艾亦沉吃瘪 这想象力,顾深佩服地是五体投地。 她看了艾亦沉一眼,后者正在看报纸,脸被挡在报纸后,看不清表情。 奇怪,这艾亦沉怎么一点都不辩解呢? 难道看报纸太投入没听见? “这位姐姐,我们真……”顾深想再次辩解,忽然听到报纸后面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顾深心悸了一下,满眼震惊。 什么情况?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是他脑子坏了?还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顾深吃惊地盯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盯着盯着,她就发现一个奇怪又有意思的事情。 “艾亦沉?”她轻声唤他。 艾亦沉不动,似乎又沉浸到报纸的神秘世界里。 顾深咳了两声,他还没反应。 顾深扫了一眼护士大姐,大姐低着头在认真找碴。 她压低了音量,“艾亦沉,那个……你报纸……拿反了。” 艾亦沉拿报纸的手抖了两抖。 …… 自从艾亦沉回来,受欺负的都是顾深。 难得一见艾亦沉吃瘪,顾深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可她一怕护士分心,二怕自己手不老实,三怕护士发现后艾亦沉更加尴尬。 所以本该扬眉吐气的时刻却压抑得十分辛苦。 “别动。”护士果然还是发话了。 顾深老实听话,可还是不可抑制的抖动。 实在太想笑了。 护士大姐没办法,看了二人一眼,一句话把顾深打回原型。 “我早看见他拿反了,”护士大姐一副过来人姿态,“你老公那是紧张,这说明他心疼你。” “……” 顾深瞬间石化。 可大姐的话还在继续,絮絮不休如魔咒。 “这样的好男人,你得好好珍惜,不能一生气就摔东西,伤的是你的手,疼的是你老公的心。” 老公的心…… 的心…… 心…… 大姐的话像一声春雷炸碎了顾深原本看笑话的心。 她又是尴尬、又是着急,一时间脸胀得通红,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连手都感觉不到疼了。 一阵静默后,艾亦沉嗖得站起来。 “呃,我出去一下。” …… …… 大概20分钟后。 “都好了。” 护士大姐放下镊子,然后拿过绷带开始包扎。 顾深松了口气,抹抹脑门子上的细汗。 不是疼的,是吓得的。 她还以为护士会拿着镊子满伤口里找茬呢,结果这么快就好了。 出门时,护士大姐看见艾亦沉等在门口,又不厌其烦地跟艾亦沉交待了一遍注意事项。 “伤口三天内不能沾水,每天换一次药。如果发炎或者化脓再到医院里来。” 艾亦沉一一记下,神色坦然得仿佛房间里那个拿反报纸的根本不是他。 之后还和护士大姐又确认了一遍。 顾深在房间里已经听过一次了,于是趁机数了数护士大姐端着盘子里的玻璃渣,1,2,3…… 大大小小一共7个。 护士大姐交待完,端着盘子走了。 顾深举着胖了好几圈的爪子,左看看,右看看。 很满意。 还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呢。 艾亦沉也仔细瞅了一眼她的爪子,幽幽道,“弄成这个熊样还挺开心。” 顾深撅嘴。 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见顾深满不在乎,艾亦沉无奈道,“你就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吗?” “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不用你操心。 “很好?如果我再晚一秒,你破的就不是手,而是脑袋。” 顾深不服气的扭头看向一旁,“哦,那今天谢谢你了。” 艾亦沉沉默。 他仔细端详着这个倔强的女孩,白皙的脸庞,紧抿的嘴唇,只是这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算了,男人要大度,这样才能……嗯,合谐。 “我不用你感谢,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他说。 “你20年不在,我不也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顾深反唇道,“你放心吧,就算再受伤,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顾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一股寒气…… 凛冽地从脚底板生起。 后知后觉的顾深,才反应出自己这句话有些……欠考虑。 有好几次,都是幸亏有艾亦沉才化险为夷。比如在美国的时候,要不是艾亦沉帮忙,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嗯,我的意思说……”顾深企图补救。 “你说的对,”艾亦沉打断她,漆黑的眸子幽暗深远,出口的话语却无比坦诚。 “这20多年你确实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我只是真诚地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平安健康。” “……” 顾深表情一滞,最后一丝不满也被他温柔的语调蛊惑地无影无踪。 艾亦沉说完转身去了药房,伟岸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深有点懵。 为什么艾亦沉,总是能轻易地退去她的伪装,总是莫名其妙挑起她的情绪。 顾深用熊爪尚且能动的两根指头挠挠脑袋。 怎么办…… 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要哄他回来吗? …… …… 药房前门庭冷落。 普通老百姓是不会来这种私人诊所开药的。 这会正是中午,药房的人大概吃饭去了,他们等了好一阵才拿到药。出来时候,伊镇三人正开着车等在诊所门口。 艾亦沉主动坐到了副驾驶,让他们三个女生坐在后面。 顾深上了车才知道,原来那四个保洁为了三倍工资速度是超级快。 用木晓笛的话说好像在看三倍速电影。也就半个多小时就把所有物品装进她们事先带来的编织袋里——帮那对渣男渣女打包好了行李。 顾深和艾亦沉走后,伊镇又叫了锁匠。 保洁们打包好行李,锁匠也换完了锁。 至此,驱逐渣男渣女的事情终于圆满完成。 没了心病的林安安异常兴奋,张罗着大家一起去吃饭。 她豪迈地表示,这顿她请客。 “只是,”林安安捧着顾深的熊爪端详了一下,“你这伤了右手,一会怎么吃饭啊?” 顾深笑笑,“不怕,总能吃进嘴里的。” …… …… 之后一行5人来到附近的一个法国餐馆。 是伊镇选的,因为这个时间只有这个餐馆有停车位。 这是一家美术馆式的餐馆,有自己的小院子,环境清幽,装修雅致。 餐厅一共两层,到处都陈列着名家艺术作品。 墙上挂着抽象油画,隔断上陈列着奇怪的雕塑,连桌上的调料盒都是漂亮的金属树。 林安安很开心,左摸摸右看看一个劲的称赞,“真漂亮,真有艺术氛围,一看就能很好吃。” 在林安安的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是吃的铺垫。所有的美好如果不能和吃沾上边,就称不上顶级的美好。 例如,玫瑰美好,因为它能做成鲜花饼。爱情美好,因为它能让人快乐的吃饭。 现在林安安失去了爱情,但她依然能快乐的吃饭,可见和傅明博的爱情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不如吃重要。 一楼大堂经理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艺术品的作者、创意和起源。 木晓笛好同学紧跟步伐认真听讲,其余人则被侍者引导到二楼的一个六人位长形方桌上。 艾亦沉和伊镇坐同一侧,各自翻看自己的餐单。 对面的顾深和林安安,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餐单。 不是餐单数量不够,而是…… 林安安看着每道菜后面跟着的三位数字,早没了刚刚的兴奋,苦着一张脸可劲给顾深使眼色。 顾深心领神会。 她清了清嗓子,昧着良心说道,“嗯,早上吃的有点多,现在好像也不怎么饿呢……” 对面两位男士没反应。 林安安咬着下唇又捅了捅顾深胳膊。 第56章 生气的后果 顾深没办法,只得又道,“这里东西看着也不怎么好吃,不如我们换一家吧。” 林安安立马接嘴,“是啊是啊,这都没什么人,肯定不好吃,咱们换一家吧。”! 怪不得门可罗雀呢,原来是贵啊。 还说什么容易停车,八成是想趁机宰人吧。 林安安扔下菜单起身要走。 可另外两位男士依然不动,伊镇甚至扬手叫来了服务员。 林安安一看傻眼了。 伊镇微微一笑道。 “能让艾总请吃饭的机会很少,两位美女可要抓住机会啊。”他说完给对面二人使了个眼色。 顾深理解了。 林安安也明白了,可是她还是不太放心,刚想侧面确认一下,忽然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怎么变成艾总请吃饭了?” 原来是木晓笛上楼来了。 “木小姐,艺术品味提升了不少吧?”顾深调侃。 木晓笛不好意思,“人家那么热情的介绍,你们都走了,我怕他伤心只好听下去。” 木晓笛挨着林安安坐下,再次问道,“这顿不是安安姐请客吗?怎么又变成艾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安安尴尬不已,斜眼瞪着木晓笛恨不能暴扁她一顿。 艾亦沉正在跟服务生点餐,没有参与他们说话,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想给林安安减轻心理负担。 伊镇玩着桌上餐巾布的一角,心想再逗下去,恐怕几个姑娘饭都吃不好,于是懒散开口说道。 “和女孩子们吃饭肯定不能让你们请客,放心吧,这顿饭艾总请了。” 此言一出,对面三个女生整齐划一,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不是你请?” 伊镇玩桌布的手一顿,面色变了几变,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水。 正在点餐的艾亦沉此时转过头,礼貌地询问林安安和木晓笛口味。 两个姑娘随之把注意力放到了点餐上。 被解了围的伊镇感激地看了自己老板一眼,一边喝水一边吐槽。 女人啊,真是没良心!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们是谁请客了。 …… 这边两个姑娘看得起劲,还时不时讨论一下。 刚刚林安安只顾着看价格,根本没注意那些垂涎欲滴的肉肉,此时终于放心大胆地挑了几个最贵的。 木晓笛刚接受完艺术熏陶,挑了几个照片里摆盘最有艺术感。 这会终于轮到顾深,她早就心痒难耐了。 她以前听人说完,菜单上的名称越长,这菜就越讲究。 当然了,价格自然也翻倍。 以前没机会尝试,她这次就要试试,于是早早的挑中几个名字又长又拗口的的菜品,比如,“澳大利亚谷饲200天肉眼牛排”、“热巧克力熔岩蛋糕佐香草冰淇淋”,还有“法式南瓜汤帕玛森芝士片”。 拿着纸笔的侍者终于来到跟前,顾深刚张嘴要点,只听对面艾亦沉冷冷说了一句,“她就不用了。” “?” 什么不用了? 谁不用了? 顾深一脑袋毛线。 她是手坏了,又不是嘴坏了,难不成他们吃着,让她一个人看着? “这样不太好吧?”顾深讷讷道。 “挺好的,就这么下单吧。” 这下顾深傻眼了。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桌上其余人也都懵了,气氛一度很尴尬。 林安安最先沉不住气,“艾亦沉,你为什么不给顾深饭吃?” 木晓笛弱弱开口,“该不会是要让……顾学姐自己掏钱吧?” 顾深也觉得很生气。 所有人都点了,凭什么轮到她就不用了? 她拉着林安安手,惨兮兮道,“安安,别说了,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不配和你们一起吃饭。” “噗——” 伊镇一口水喷了出来,被顾深扔了一个白眼过去。 林安安立刻反应过来,接嘴道,“你哪做得不好啦?”。 “是我不对,我惹某人生气了。” “你啥时候惹……嗯,某人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怎么能惹某人生气呢?” “我……臣妾不知道啊!”顾深故作抹泪。 “你知道我们公司老板吧,他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听说这些当老板的人吧,压力都很大,很容易神经质和小心眼,所以动不动就要发作一下,就怕别人把他们当病猫。” “咳咳咳——” 伊镇本来以喝水做掩饰,防止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想到差点一口水呛死自己。 敢当着艾总本人面,面不改色心不慌地说艾总坏话,这世界上除了赵露,估计就只有顾深了。 这边,顾深指桑骂槐泄了愤,琢磨着该直奔主题了。 她捏了捏林安安手,林安安立马会意。 “那可怎么办,我的顾深小可怜,看你这爪子坏的,真的病猫是你才对啊!” 林安安摇头叹息,象征性拍拍顾深后背,以示安慰,然后转向艾亦沉,“您说是吧,艾总!” 艾亦沉冷冷地看着二人表演,不动声色。 伊镇这会也看出门道来了。 感情这只病猫在卖力博取同情以蹭口猫粮呢。 好玩! 伊镇兴致盎然看对面两姑娘演绎姐妹情深。 果然下一秒,林安安开口,“艾总,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顾深小可怜吧!” “不用不用,算了吧,我不值得被原谅,你们吃吧,我就坐在这……看。” 伊镇差点晕倒。 这俩吃货,为了吃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艾亦沉终于皱眉,嘴唇微启,刚要说什么,被过来上菜的服务生打断。 一直偷瞄艾亦沉的顾深暗自道了声可惜。 送上来的是道澳洲龙虾焗饭。 一只鲜红大龙虾趴在满是芝士的米饭上,粘稠的芝士焗得焦黄,飘着特有的鲜香,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服务生弯腰解释说,“原本我们这道菜是一整条龙虾,刚刚这位先生交待伤残人士吃起来不方便,所以我们特意将龙虾肉取出,埋进了饭里,所以这个上面的这个龙虾就变成了一只空壳。” 服务员看看了顾深缠着绷带的手,将饭推到了顾深面前,“这样您就不用剥壳了。那么,请您慢用。” 服务员说完施施然走了,给顾深留下了一脑袋凌乱。 呃…… 这个伤残人士,指得是自己? 那么这道澳洲龙虾焗饭,是艾亦沉给她点的? 也就是说,刚刚艾亦沉已经帮自己点好了,所以才说不用的? 顾深怔住,满脸羞红。 刚刚骂得那么起劲儿,这回是真真地完蛋了。 “这饭原本是我帮你的。” 艾亦沉果然适时开口,姿态散漫,状似不介意。 “但据说当老板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神经质,那这澳洲龙虾焗饭就留给我自己吃吧。” 艾亦沉说完,把饭朝自己方向拉去。 顾深眼睁睁看着大龙虾一寸一寸远离自己。 呃……不要啊!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林安安,林安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人面面相觑。 接着,刚刚点的什么牛排、海参、龙虾、甜品也都接二连三地上来了。 看得三个姑娘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哦,对了,”艾亦沉又补充道,“既然老总都是小心眼儿,那么这顿饭还是林小姐请客吧。” 一听说要自己掏钱,林安安急忙撇清,“我可没说,那都是顾深一个人说的。” 顾深猛地看向林安安,不敢相信。 自己,就这么被出卖了?? 伊镇摇摇头,心中暗叹。 哎—— 可悲的塑料闺蜜情。 顾深敢打赌,艾亦沉这话要是放在饭菜上来之前说,她和林安安一定会揭竿而起。 士可杀不可辱。 特别以林安安脾气,肯定拽着顾深拿包走人。 可是,一见着这一道接一道香喷喷的硬菜上桌,二人瞬间都改了主意。 《射雕英雄传》里洪七公因吃自断食指,这么一对比,她们因吃丢脸也不算什么。 谁让她们想吃,又没钱。 说到底,不是美食,是贫穷限制了她们的嚣张气焰。 穷人,根本不配做吃货。 第57章 兵不厌诈 美食当前,二个捅了马蜂窝的姑娘都在拼命想着主意——自己挖得坑,哭着也要自己爬出来。 林安安不甘心,想了想挣扎道,“你都答应请客了。” 艾亦沉幽幽道,“我可没说,那都是伊镇一个人说的。” 林安安,“……” 伊镇,“……” 伊镇无语,他一直明哲保身,静坐吃瓜,可到底还是被波及了。 他早就使眼色给林安安,示意她不要多嘴。 可悲的是林安安压根儿不理他这茬。 艾总和顾深之间的事情,企是旁人能插进去搅和的? 一开始或许还有怀疑,可今天他终于能够确认——这看着不怎么聪明的顾深,可是被艾总放在心尖上的人。 别人不知道,甚至连艾亦沉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可伊镇跟着艾亦沉多年,又比艾亦沉年长,在某些方面,他有时候比艾亦沉更了解艾亦沉。 不然—— 顾深受伤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显而易见已经可以赶走傅、贾那对男女了,他又何必反身回来整得贾明月痛不欲生? 得罪艾总的人,日子都不会好过。 比如眼前这两只,艾亦沉前面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看准了两个吃货本性,等待时机后发制人,一击致命。 此刻的林安安委屈兮兮地向伊镇眼色求救,伊镇也是爱莫能助,可他给林安安指了一条明路。 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安安顺着伊镇的暗示再次看向顾深。 一直眉头紧锁的顾深此时此刻也终于想出了“爬坑”办法。 她举起自己胖乎乎的右爪,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哎~~我这不是残障人士嘛!艾总您怎么可能是神经质和小心眼儿嘛,艾总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这些……小心眼的女人吧。” 艾亦沉板着脸没做声。 伊镇却从他舒展的眉眼里看出了笑的痕迹,忙不迭招呼大家。 “嗨,艾总跟你们开玩笑呢,这段饭肯定是他请,谁让这里面就属艾总钱多呢。” 伊镇站起来把给顾深点的龙虾饭又推回她手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艾亦沉没说话,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几个姑娘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钱包躲过一劫的林安安,劫后余生般大开吃戒,还压惊似的把牛排切得咯吱咯吱响。 切完还送了一块给顾深。 顾深尝了一下。 嗯……贵的东西果然好吃。 只可惜这手……坏得真不是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 不过,她虽然一只手拿勺,却一点不落人后。 怪不得艾亦沉帮她点这个龙虾饭,因为操作简单,靠一只手就可以完成。 最右边,点了马达加斯加大虾配意大利面条的木晓笛,也吃得不亦乐乎。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回忆上午的胜利。 因为后来顾深受伤离开,没看见傅明博贾明月的凄惨样,林安安特意眉飞色舞、不厌其烦地把所有精彩环节都复述了一遍。 能在前男友面前扬眉吐气,大概是前女友最得意的事了。 也多亏了林安安的不厌其烦,顾深才知道为什么艾亦沉会出现在这儿。 原来她们第一回合失败后,林安安气不过,偷偷给伊镇发了条消息请他过来帮忙假扮个男朋友。 而当时伊镇正和艾亦沉在一块,艾亦沉本来也要找顾深,就一起来了。 保洁员是伊镇在路上就叫了的,根据艾亦沉指示还特意提醒她们多带上几个编织袋。 就这样,赖在家里好几个月的渣男渣女被三下五除二清理了个干净,然后艾亦沉又三言两语让贾明月生不如死。 至此,林安安和木晓笛对桌子对面的两个男人佩服地是五体投地。 “艾总,您怎么看出来那爱马仕是正品的?” 林安安本着虚心求教的态度,想着以后自己网上买包说不定用得上。 顾深也很好奇,她去诊所路上问过,只是他没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艾亦沉停下刀叉,淡淡道,“我只是看这爱马仕被像神一样地供着,和其它包都不一样,所以猜想是正品。” “哦——”林安安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诈贾明月的。” 艾亦沉笑笑,“兵不厌诈。” “那那个什么牌子的睡衣呢?”林安安又问,“不会也是诈她的吧?“ “这个,一半一半吧。” ? 怎么个一半一半法? 顾深停下勺子,余光里看见两个小伙伴也停下刀叉,和她一样目不转睛,心想这个艾亦沉真会卖关子。 “根据他们二人身高,把常衣物品都堆放在中下层衣柜里更方便拿取,他们满柜子的……呃,”艾亦沉顿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 三个女孩依然目不转睛,艾亦沉只好换了个说法继续讲下去。 “从他们满柜子的游戏物品来看,他们应该很喜欢玩游戏,但那一件睡衣却被放在了最上层,所以这应该是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喜欢玩游戏的男女朋友有这样一件高档玩具却不用,不是很奇怪吗?” 伊镇用力点点头,“确实很奇怪。” 木晓笛蒙圈,“奇怪吗?” 顾深似懂非懂,“应该奇怪吧。” 林安安一副故作了然的样子,“肯定很奇怪!” 艾亦沉啼笑皆非。 刚刚他不愿意给顾深一个女孩子讲这些事,可现在他要却同时给三个女孩讲。 幸好没人问他游戏物品指什么,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扫了一眼对面三个女孩的表情,赶紧总结陈词。 “所以,贾明月那件衣服很可能不是穿给傅明博看的,那爱马仕也十有八九是她穿着那件睡衣赚来的。” “所以你才问傅明博有没有看过那件睡衣?”林安安。 “我当时不能肯定,是他们心里有鬼。” 原来如此啊! 三个姑娘恍然大悟。 几个人吃了一会,木晓笛忽然想起个问题。 “顾学姐,你和艾总是怎么认识的啊?”她憋了一上午,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顾深听得不是很明白,正在脑海里捋着艾亦沉的逻辑,她和木晓笛之间又隔着林安安,所以没听见。 木晓笛接着又问了一遍,“学姐,你和艾总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不记得了。”顾深答。 艾亦沉抬头撇她一眼。 “不记得了?” 木晓笛心想不可能啊,这么醒目,我看一眼就能记得。 中间的林安安从盘子里抬起脑袋,“他们俩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 “青梅竹马?”木晓笛惊讶,“顾学姐,那周五下班你怎么还装作不认识艾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除了艾亦沉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其余人全停止了动作。 林安安嘴里的牛排都忘了嚼,鼓着腮帮子左看看右看看,又看看对面,最后视线落到了顾深身上。 她咽下去牛排,压低声音问,“你真的假装不认识艾亦沉啊?” 顾深低着头不说话。 算是默认。 “牛掰!” 林安安在桌子底下给顾深偷偷竖了个大拇指,换来顾深恶狠狠的一眼。 第58章 无数的可能 林安安回过头,见木晓笛和伊镇还在一动不动等顾深答案,怕顾深又说错话惹着艾亦沉再连累自己,于是想了想道。 “嗨,你肯定是看错人了。” 木晓笛认真道,“我不可能看错的,那天艾总穿着白衬衫,湖蓝色裤子,就站在我们公司楼下,吸引了好多女孩。” “哦——这样啊,呵呵呵,”林安安狂使眼色“那一定是顾深没看见……” “也不可能,我还指给顾学姐——唔——” 一块牛排塞进了木晓笛的嘴。 “这个很好吃的,”林安安咬着牙道,“你尝尝!” 木晓笛,“……” 尽管林安安千方百计堵住了木晓笛的嘴,可还是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只听艾亦沉声音淡淡的声音响起。 “那天,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那天,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面色通红,上接不接下气,从小路的另一头,沿着月季花墙,一路匆忙地跑回来。 他静静地站着,微笑着。 夏风吹过,花枝摇晃。 女孩子踩着一路芳香,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跑进了他心里。 那一瞬间,艾亦沉脑海里出现无数种可能。 可她,到底是哪一种可能? 阳光投进来,将餐厅划分出明明暗暗的几块区域。餐桌中央光滑的金属树枝反射出一条条亮线,有的投在墙上,有的投在桌子上。 还有一条投在顾深的侧脸上。 艾亦沉伸手调整了一下那金属树枝的角度。 脸上令人不适的亮光消失,顾深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么? “你们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点儿什么?”顾深。 “说得好像你请客似的。”林安安催促,“快说,别转移话题。” 顾深迅速瞥了一眼对面的艾亦沉,他慢悠悠地切着牛排,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提问者都不着急。 “你们干嘛这么着急啊?”顾深纳闷。 林安安抑制不住呼之欲出的八卦之心,也加入了催问团队,“我们不是着急,是好奇。” 呃……这帮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那一瞬间鬼使神差,没有想,没有犹豫,也没有原因。 她锁着眉头分析了一下,大概是自己担心艾亦沉万一是来找她的,万一手机没电,万一再等她等到月上柳梢…… 那就太可怜了! 嗯! 对! 就是可怜他! 可现在要说自己跑回去完全是出于可怜他…… 顾深偷瞄了一眼对面慵懒但危险的艾亦沉。 万一他被气得甩手走人……那岂不又要林安安买单? 顾深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不伤自尊的说辞。 “嗯,就……大概是……太长时间不见……有些认生。” 她讪讪一笑,用熊爪上两根手指撩了下刘海儿,“后来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我跟他认识,就……” 呃…… 编不下去。 …… 林安安佩服地看着顾深。 伊镇同情地看着艾亦沉。 木晓笛得意得看着所有人。 “看吧,我就说学姐看见艾总了吧,你们还不信。”木晓笛得意洋洋,“学姐当时还跟我说是落了东西,原来是落了艾总啊!” …… “呵呵呵呵——”顾深。 “呵呵呵呵——”林安安。 “呵呵呵呵——”伊镇。 艾亦沉慢慢切着牛排,优雅地放进嘴里,又细细咀嚼,好像天上的神仙一边喝酒饮茶一边静静地看着地上凡人表演。 好一出酌饭的闹剧! 顾深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很蹩脚,但看艾亦沉的表情应该是…… 过关了。 嗯,这个话题不安全,还是讨论“吃”吧。 自己面前的芝士焗饭已经被挖得见了底儿,林安安的盘子里倒还有不少被切得细碎的牛排,她歪头问道,“你牙口不好?” 林安安白了顾深一眼,“最后一块了,我不舍得一口吃完。”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顾深一本正经地赞叹,完全没注意到斜对面差点晕倒的伊镇。 “可惜我点了五分熟的,我刚刚听旁边人说,这家店的牛排点五分熟就等于浪费。” 林安安说完羡慕的看了一眼艾亦沉,“还是艾总会吃,点了三分熟的。” 顾深顺着林安安目光看过去,艾亦沉盘子里的牛排外层焦黄,内层粉嫩,配着各种酱汁和柠檬,看上去赏心悦目。 “你可以再点一份。”艾亦沉道。 林安安看着桌上的剩菜,犹豫了一下,“算了,吃不下了。” 说完又不死心,希冀地看着艾亦沉,“艾总,您那个能给我尝一口吗?” 艾亦沉点点头,叫服务员拿了两个叉子过来。 他那份牛排一共就4块肉,端上来时顾深数过。 艾亦沉吃掉了一块半,另外两块未动的直接用叉子插了,连叉子带肉,一块给了林安安,一块给了同样捧着盘子期待不已的木晓笛。 没有顾深的份! 得了赏赐的两个女生喜滋滋的边切边吃,嘴里还不停道,“好吃好吃。” 可怜顾深渴望的小眼神,随着叉子上焦嫩的肉一会落到林安安盘子上,一会落到木晓笛嘴边。 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 呜呜—— 她也想吃肉啊! 她幽怨地看向艾亦沉,不满地提醒她这还有一个人呢。 艾亦沉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淡淡道,“我跟你不熟。” “不熟?”顾深。 “应该说只是认识,而已。” 顾深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忽然想起这话似曾相识。 咋,这么耳熟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好像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 第一次是上午在草坪里,木晓笛问的时候,她说艾亦沉只是认识的那么一个人。 第二次么,就是刚刚。 她明白了。 艾亦沉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可笑她还以为自己过关了。 眼看最后一块牛排也进了艾亦沉的嘴,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冲她微微一笑。 顾深那个郁闷啊! 终于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了。 吃不着肉的郁闷,简直是无可匹敌! 哎…… 旁边两只吃货沉浸在美味牛排中快乐得似要飞起,可怜顾深像只破了洞的皮球——泄了气。 …… …… 吃过饭后,林安安提议去ktv唱歌,一来她今天确实很开心,二来这么多人帮了她的忙,她是真心想要表示一下。 木晓笛积极响应,伊镇也表示同意。 顾深也想去。 但因为艾亦沉没给她肉吃,她不想跟艾亦沉一起,所以一时没开口,打算先观望一下艾亦沉态度。 订好了ktv后,几个人准备出发。林安安是默认顾深肯定会去的,现在只剩下艾亦沉没有表态。 院子里,林安安喊住艾亦沉,“艾总,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顾深正自发自觉地跟着伊镇往停车方向走,听到后面谈话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小院中央的艾亦沉和林安安。 “我就不去了,”艾亦沉道。 太好了! 顾深窃喜。 看来这艾亦沉……还满识大体的嘛! 午后阳光强烈。 艾亦沉眯眼看向院子那边嘴角咧开的顾深,淡然补充一句。 “对了,顾深也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顾深也不去?” 林安安问出了顾深也想问的问题。 第59章 伊镇的压力 “她晚上要去相亲,我要带她去买相亲穿的衣服。” 两个人说完都看向顾深,一个同情,一个冷漠。 三人相望,多了一个无奈。 顾深收回僵硬的笑,苦着脸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和她们去唱歌吧。” “淑阿姨要求我务必看着你买完衣服。”艾亦沉态度冷淡,例行公事一般。 …… 顾深更不想和他一起了。 “艾亦沉,你每天就这么闲嘛?你自己都说了,你跟我只是认识而已,为什么还非要跟着我!” “自古以来只有作奸犯科、行为不端或者自律能力极差的人才需要别人看着,请问顾小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自己妈妈找一个男人看着去买衣服?”艾亦沉冷道。 “你……” “我也是受人所托勉为其难,还请顾小姐配合一下,速战速决。” 艾亦沉看了一下手表,“我虽然很闲,但也不愿意在陪一位不熟的女士买衣服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 顾深被怼得目瞪口呆。 林安安见形势不对,赶紧目不斜视快步跑往停车场,和顾深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句,“祝你好运。” 带着一丝丝幸灾乐祸。 “嗬——”顾深气得说不出话来。 之后,伊镇开车带着顾深最好的两个闺蜜去嗨皮了。 车子从顾深面前驶过,完全没有一点停下留捎上她的意思。 那一车人,恐怕巴不得能立刻躲得远远的吧。 车子出了院子,林安安才抚着小心脏,不停给自己压惊。 “太可怕了,幸亏跑得快。” 伊镇笑笑,这算什么。 艾亦沉要是真狠起来,连那些浸淫商场多年的职场精英都腿肚子发抖。 “伊镇哥,你每天和艾总共事,难道不觉得压力很大吗?” 压力? 伊镇记得艾亦沉刚进公司时,很多人都是不服气的,包括他自己。 凭什么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进公司就担任部门总经理。 虽然常青藤名校毕业,但像他们这样世界顶级咨询公司,常青藤跟遍地的大葱一样,根本不稀罕。 那时,他和艾亦沉不是一个部门。他觉得艾亦沉就像满大街的阳澄湖螃蟹一样,靠人情到阳澄湖来过过水,不过是想混个履历表上好看的一行,过不了几天干不下去就会辞职走人。 大概10个月后,他因为有事去了艾亦沉部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艾亦沉不仅没走,他的下属对他还个个恭顺尊敬。 公司的季报、年报,凡是艾亦沉负责的项目全都盈利,有些甚至是超额完成盈利目标,凡是与他相关的数字,都是漂亮的数字。 靠着这些亮眼的成绩,两年后艾亦沉从部门总经理升任为公司副总裁。 那一年,艾亦沉27岁。 就成为了公司,乃至行业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记得有一次,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濒临破产的公司,在艾亦沉提供的咨询方案下重组运营,竟然在一年后又重新上市。 就像一剂灵丹妙药,活死人肉白骨。 当了公司副总裁的艾亦沉分管三个部门,伊镇也成为了艾亦沉的下属之一,四百分之一,当时他还为自己是公司的一员而满足。 后来想想,他才是想到阳澄湖里过水的伪螃蟹。 就在他按部就班,想就这么过完一辈子的时候,却遭遇了职场滑铁卢。 他参与的一个项目严重亏损,却被自己上级栽赃背了黑锅。 他当时意志消沉,提交了辞职申请书。 辞职申请到了艾亦沉那时,他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辞职,艾亦沉会接手这个项目最终调查清楚。 第二,留在公司,由伊镇自己调查清楚还自己清白。 伊镇最终选择留在公司,因为他知道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是清白的。 而这个人,就是在此之前和他几乎没有交集的艾亦沉。 那半年,忍辱负重的伊镇食欲减退、脱发、整夜整夜睡不着,导致他看了一年的心里医生。 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的压力,他也不会有今天。可是他不会感谢压力,也不想重来。 因为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时到今日,他已经不用再承担当年那种压力了。 可他依然失眠,脱发。 而且他发现,现在的艾老板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好的工作非要闹辞职,好好开着会莫名其妙闹失踪。 压力还是不小呀! 他深深怀疑,他这越来越难控制的腰围,跟艾老板最近的无故闹情绪有关。 想到这,伊镇反问林安安,“你平常没有压力吗?” 林安安想了想,“我倒还好,我主要是一看到顾深就感觉自己没啥压力。” “像今天这样,好闺蜜可以帮你排忧解难?” “顾深确实是好闺蜜,但不是因为这个。” 林安安难得一本正经,“我赚了钱都是自己花,可顾深不一样。她工资的一大半都给了家里,还要养车,攒首付,还要兼职,哎……最近还悲催地被家里安排相亲……可怜我家顾小深……所以有好的兼职工作机会,我都给她留着。” 说到这,林安安忽然开始愤愤不平起来,“哼!都怪那个骗她的臭男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本来木晓笛一个人在后面昏昏欲睡,忽然嗅到了八卦气息。 “顾学姐被人骗过?”木晓笛 “还是个男人?”伊镇。 林安安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呵呵”两声转移话题,“好像快到了啊。” “安安姐,你快告诉我吧。顾学姐啥时候被骗的,怎么被骗的?” 林安安用手扇风,挡住自己的脸,“这么热呢,空调坏了吧。” 无辜的空调在呼哧呼哧使劲冒着冷气。 “我们也都是顾深朋友,你尽管告诉我们。” 伊镇扫了一眼林安安,信誓旦旦道,“只有你告诉我们,今天的ktv我包了。” “真的?” “千真万确,你可以尽情唱到明天早上。” “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保证不能说出去。” “ok。” “没问题。” 木晓笛和伊镇异口同声保证。 林安安这下不纠结了,这个秘密都快憋死她了,她早就想找个人一吐为快。 可顾深要求她不准告诉别人,连她哥都不行。 她不愿惹顾深伤心,就一直苦苦守着这个秘密,没敢泄漏半句。 今天!此时此刻! 她林安安——终于可以尽情吐槽,吐死那个狗男人了! 等连咒带骂讲完狗男人欺骗顾深的故事后,口干舌燥的林安安仰天长叹。 秘密释放的这一刻,真他喵的爽! …… 第60章 顾深的秘密 顾深研究生时候喜欢上同系的一个学长。 学长是学校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她就准时守着广播听学长节目。逢年过节还给学长送早餐,送生日礼物。 顾深是一往情深,周围每个人都看出来她喜欢那学长,可她不表白,那学长也一直不表态。 一年后,学长毕业要创业需要资金,所以计划将自己的二手车转让。 林安安那时候已经工作了想买车,还特意去看了一眼。 结果…… 呵,那车破得就像带四个轮子的烂铁盒。 过了半个月后,她又到顾深学校找她,抽屉竟然放了一把车钥匙。 但那时顾深根本不会开车,连驾照都没有。 在她的逼问之下顾深终于吐露,是学长把车送她了。 林安安一开始还高兴顾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可看顾深那支支吾吾样,就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 经不住她一再追问,顾深终于实话实说了。 果然。 那车根本就不是学长送给她的! 而是那王八蛋利用顾深喜欢他,哄骗她花高价买下来的。 那时候单纯的顾深还反复强调:学长说了是借,等他创业成功了马上就会还钱。 可那王八蛋走了就再未回来,音讯全无。 听说前一阵子那人终于出现了,顾深和他在机场相遇,那王八蛋假装不认识顾深。 这阵子我被傅明博搞得焦头烂额,等老娘缓过劲来,哼哼。 林安安冷笑着,忽然回头看木晓笛,俏皮道,“晓笛,想不想去苏州玩玩啊?” “我家离苏州很近,我小时候经常去玩,你要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哦,对了,忘了你是江南妹子了。”林安安又说,“那个狗学长据说现在就在苏州,开了个什么科技公司。” “安安姐,你不是要去苏州玩啊?”木晓笛回过味来。 “主要是去玩,当然也是顺便来个手撕渣男。姑奶奶今天才发现,手撕渣男这事真是宇宙无敌超级第一爽!” “爽倒是爽,就是弄不好很容易被撕。”木晓笛呆头呆脑道。 “……” 也是。 今天要不是有艾亦沉和伊镇在,被撕的肯定是她们三个。 “伊总,要不你也一块去吧。”林安安怂恿正在倒车的伊镇。 “我?” 伊镇可不想再掺和进这种争风吃醋里,但又担心三个姑娘万一真遇上点什么事,确实危险。 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但是我可以推荐一个人给你们。” “谁啊?” “我们家艾总。”伊镇笑眯眯道。 “不要。”林安安果断拒绝。 “为什么?”伊镇错愕,“艾总聪明有办法,关键还有时间,你也看见了,今天要不是他,咱们不一定能大获全胜。” 说得也对。 林安安犹豫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艾总去?” “虽然他今天帮了我,但……”林安安想起艾亦沉对顾深做过的事,“艾亦沉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伊镇惊讶的看着林安安,“他伤害过你?” “不是,”林安安飞过去一个白眼,“是顾深。” 这下伊镇更惊讶了。 “艾总一直在国外啊,连个女人都没碰过,怎么伤害顾深了。” 林安安不肯说,推门下车道,“你们别问了,要问就自己问顾深去。” …… …… 就在林安安三人在KTV里放飞心情的时候,这边的顾深正憋屈得跟着艾亦沉后面晃悠。 还是上次陪艾亦沉买衣服的那家商场。 高大的门面,气派的装潢,精致的服务员,还有冷清的人气,一切都显示出这里——还是那么贵! 口袋最后的那点奖金,怕是捂不住了。 为了相个亲,再搭出去高额置装费,她一五讲四美好姑娘,这赔本生意不能干啊。 顾深暗下决心,最贵不能超过五百块。 这是底线! 可当她看完手里的价签,底线“蹭蹭蹭”的上涨,同样上涨的,还有血压。 那么普普通通的一件短袖,居然要1000多! 后脖颈凉飕飕的,肉疼…… “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好像不适合我。”顾深。 “我认为适合。”艾亦沉。 “我不喜欢这里的牌子。” “淑阿姨说不用考虑你的喜好。” “给我买衣服凭什么不考虑我的喜好?”顾深据理力争。 “不喜欢的话你可以相亲之后丢掉,别相亲不成功再怪我衣服没选好。” “……我不怪你还不行吗?” “不行。请不要拉低我的品味。” “……” 艾亦沉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挑了几件出来,“去试试。” 顾深接过一看,竟然全是裙子。 她别扭不已,“我不穿裙子。” “你适合穿裙子。” “可我喜欢穿裤子。” 顾深把衣服放到沙发上,自己去货架上随便拿了两条裤子,转身溜进了试衣间。 其实每条裤子都挺好看的,只是价格不好看。 顾深一连试了四五条裤子,最后挑了一件最便宜的去买单,完全不给艾亦沉否决的机会。 “小姐,您还有其它支付方式吗?” 手机上红色的“余额不足的”提示像颗炸弹危胁着顾深的自尊心。 她硬着头皮笑笑,“我再找找。” “好的。”服务员微笑着等在一旁。 找个鬼啊? 她就这么一张信用卡。 顾深假装翻着包包,心里却把艾亦沉从头到脚骂了几百遍,都怪他,选这么贵的破地方。 而被埋怨的艾亦沉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 眼见顾深的脸愈来愈红,艾亦沉散漫开口,“顾小姐,过来一下。” 慵懒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抗拒蛊惑,听在窘迫的顾深耳里,似救赎般的天籁。 如沐天恩、如临大赦,顾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完全忘了刚刚还在腹诽人家。 “我们一定要在这买衣服吗?” 艾亦沉点点头。 “我的卡出了一点点小问题。”顾深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很快就能还你。” 顾深越说声越小,垂眉敛目,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样啊……” 艾亦沉靠着沙发,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随意搭上靠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痞气又不失优雅。 “借你倒是可以,”艾亦沉冷眉微挑,淡淡道,“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61章 裙子的秘密 不好。 顾深警惕地看着艾亦沉,心里警铃大作,这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条件?”顾深忐忑。 “试一下这件。”艾亦沉勾手从旁边沙发里拿出一件衣服。 是条黑色短款小礼裙。 上身修身,下摆蓬松,在袖口、领口和前襟处都绣着精致的金色蕾丝,两腰侧还挖空了一块,是设计亮点。 整条连衣裙款式优雅又不失性感,只是这长度…… 顾深在心里比量了一下,好像还不到膝盖。 她皱着小脸不愿意。 “麻烦你不要挑三拣四,不过买件衣服,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免得浪费彼此时间。”艾亦沉语带嘲讽。 “好——”顾深咬牙,“那我就试给你看!” …… 1分钟后,气鼓鼓的顾深从试衣间里出来。 艾亦沉,愣了。 她确实套上了那条连衣裙,只是没有换下自己原来的牛仔裤。 结果就变成,上身是裁剪得体的小黑裙,下面是肥大拖沓的牛仔裤。 不伦不类。 牛仔裤的裤腰把小黑裙的裙摆撑得歪歪扭扭,鼓鼓囊囊,完全看不出腰身。 艾亦沉眸色暗了几分,压抑着情绪,沉声命令道。 “裤子换下来。” 顾深撅着嘴,梗着脖子。 我不。 “给你两分钟考虑,到底换不还是不换。” “不用考虑了,我是不会换的。” “是么,想好了?” 艾亦沉语气未变,但眸色却骤然暗了下来,好像黑潭上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吹得顾深寒气陡生。 连一旁的服务员也没由来地抖了三抖。 见状不好,服务员连忙上前相劝。 “这位小姐,我们家这种贴身裙子,必须换下裤子才能看出效果的。您腰细腿长,身材这么好,穿上一定是优雅不俗。先生为您挑选的这条小礼裙是我们店里的经典款,依我的经验也是最适合您的,要不您就试一下吧?” 顾深知道这条裙子很好看,也知道试裙子要脱下裤子,可是她现在……真的不能脱啊。 曾几何时,她也是喜欢穿裙子的小公主,但自从那次事故之后…… 她咬着唇,小脸皱成一团。 她不想被人说三道四,不想被人盯着大腿看个没完,最最不想的是——不想被艾亦沉发现! 如果被艾亦沉发现,他一定会追问原因。 她不想说! 不想再回忆那个可怕的秋天! “两分钟到。”艾亦沉冷冷开口。 顾深一惊。 这么快! “你不就是想让我穿裙子么,”顾深急了,脱口而出,“我回家再穿给你看还不行嘛!” 轻敲靠背的手指猛地停住。 三秒种后。 艾亦沉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别过脸,交叠的二郎腿放下,过了会儿,又换过另一条在上。 而这边,没发觉任何不妥的顾深还在用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祈求着他。 “到底行不行嘛!” “咳,我好像跟你……不熟。” “……?” 这跟熟不熟有什么关系! 不过听这意思,艾亦沉应该是不同意,看来还得加把劲儿。 顾深皱着眉头,开始满肚子收罗好话,刚要再劝,只见艾亦沉拿出黑金卡递给一旁服务员。 “刷卡吧。” 服务员早看出门道了。 这种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要么不撒娇,一撒起娇来,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服务员微笑着双手接过卡,“请问是要这条裙子,还是刚刚的裤子?” “都要。”艾亦沉抬手又指了一件白色上衣,“还有这个,一起刷卡吧。” “啊?不用了吧?”顾深连忙拉住服务员的胳膊,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一件就够了。” 艾亦沉站起身来,揽过顾深到自己身边,“裤子你相亲的时候穿,至于裙子吗,”他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要回家后穿给我看吗?” “轰”的一声。 好像一道闪电劈过来。 顾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蠢话。 艾亦沉眸光流转,微笑看着她,暧昧诱惑。 顾深吞了下口水,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不是……我刚刚……不是,我就是一时糊涂……”口误而已。 顾深语无伦次,站在一旁的服务员了然笑道,“二位感情可真好。” …… 顾深百口莫辩。 她刚刚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 …… 二人买完衣服,艾亦沉又带着她去化了妆,从头到尾捯饬了一遍,正准备前往相亲地点的时候,顾深接了个电话。 挂上电话后,她表情怪异。 “怎么了?”艾亦沉问。 “我妈说,今晚的相亲暂时取消了。” 花了这么多钱,浪费这么多时间,顾深木着一张脸,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艾亦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是该安慰,还是该……祝贺?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商场前的喷水池规律的此起彼落,白色的水雾里氤氲出一道道彩虹。 路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喷水池前的这对靓男俊女。 女孩子穿着清纯的白色府绸一字肩短袖衬衫,八分长浅色牛仔裤,露出纤细的脚踝,青春靓丽、灵秀动人。 而她身边的男人身高颀长,气质不凡。米白色Polo衫解开2粒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一袭蓝色薄款休闲裤,隐约透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如此搭调的靓男俊女,无需刻意动作,只安静地往那一站,整个商场便熠熠生辉起来。 艾亦沉看看手表,下午3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那现在是回家,还是……” “嗯……” 顾深此时也在想,早知道就跟林安安他们去唱歌了。 对面饰品店里忽然走出一个熟悉的女人,大波浪,大胸脯,踩着高跟鞋,高挑妖娆,摇曳生姿地朝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那件被刻意压在心底的烦心事蓦然跃上心头。 “你现在有别的事吗?”顾深问。 艾亦沉挑眉,审视她。 “你帮我这么大忙,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她补充。 “这么大忙?你指哪一件?” 顾深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都……挺大的。” 无论是派出所赎人、提供抓变态线索、帮她比赛中作弊、还是帮林安安赶走渣男,对她来说都是很大的大忙。 “嗯,这么一想,从小到大你需要感谢我的事确实很多。” 说到这,艾亦沉忽然话锋一转,“但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顾深无语。 长大后的艾亦沉真是一点儿都不友好! “不算感谢,就想让你陪我看场电影。” 她可不想一个人傻了巴唧地去看电影。 “你还真觉得我每天都很闲啊!”艾亦沉冷漠说完,拎着购物袋转身去拦出租车。 顾深愣在原地。 她这是……被拒了? 第一次请异性看电影的邀请,就这么被怼回来了? 顾深耷拉着脑袋,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忽见走出两米的艾亦沉又反身折了回来。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修长的影子渐渐靠拢,在她一步之遥停住。 “看电影可以,但是地点我选。”他说。 顾深脸迅速开出一朵花,“那片子我选。” “成交。” “成交。” 第62章 姐姐搞事情 顾深后悔了。 怪不得艾亦沉说地点他选。 他选的地点居然是他家!! 跟回自己家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她甚至听见了庄女士催小豆丁上课的咆哮声。 艾亦沉站在客厅中央,手拿遥控器,客厅里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 这是顾深第二次来艾亦沉家,再一次站到客厅毛茸茸的地毯上,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还以为他是变态杀手。 这么想着想着不小心笑出声来。 艾亦沉听见笑声回头,“怎么了?” 顾深摇摇头,“有喝的吗?” “冰箱里,自己去拿吧。” 顾深去冰箱拿了瓶水出来,艾亦沉已经把投影放好了。 “遥控器在茶几上,你自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 顾深一愣,“你不和我一起看吗?” “嗯,你先看,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他见顾深拿的白水,又补充道,“冰箱里有冷萃咖啡,在最上面格子里。” “就是上次喝的那个?” “上次?” 艾亦沉拉窗帘的手一顿,似在思索。 光线暗下去一半,站在一半阴影里的顾深脸发热。 哎,她就不应该提什么上次! 上次她还趁喝咖啡的空档偷窥他来着。 艾亦沉回想了一下,“跟上次的不一样,上次是拿铁,这次是美式。” “哦……” 艾亦沉站在窗前,将剩下的半边窗帘拉好,转回身盈盈一笑。 “你不会又喝了咖啡就跑吧?” 他说完揉揉她的脑袋。 于是,一张苹果般的小脸彻底熟透了。 …… …… 这是顾深一个人的电影。 艾亦沉只陪她看了10分钟,就进书房工作了。 原以为他一会儿就能出来,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在书房。 说好的陪她看电影,竟然是这么个陪法。 当电影到了最紧张的高潮处,艾亦沉终于姗姗走出了书房。 顾深欣喜。 终于能有个“人”陪她一会了。 没想到艾亦沉稍稍瞥了一眼屏幕,淡漠表示要出去一下。 只在换鞋时委婉地提示她“可以换个电影看看”。 顾深张开的嘴又慢慢合上。 无语。 之后,抱着抱枕,画地为牢的顾深老老实实的窝在沙发里,连厕所都不去了。 偌大的房子里,回荡着一阵阵凄厉的嚎叫。 没错,她看的是灵异片。 刚才知道艾亦沉就在书房,所以没感觉害怕。 可现在这140多平的大房子只剩下了她一人…… 顾深果断换成了动画片。 迪士尼的动画片名不虚传,顾深看得开心不已。 正入迷时,门忽然开了。 原本以为是艾亦沉回来了,顾深没搭理,眼睛依然紧追着屏幕上那只又大又胖的熊猫。 忽然感觉不对劲。 顾深随意撇了一眼门口,竟然站着一个女人! 她愣了两秒,腾地站起身来。 “露露姐好!” 赵露一进门鞋还没换,就看到客厅里放着巨大投影幕布,播放的电影里一头牛和一只会功夫的胖熊猫正在嚎叫着,还有一个清秀漂亮的女孩坐在客厅沙发上。 小姑娘看得很认真,过了好几秒才发现她。 “不好意思,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没打招呼就来,看来是打扰了自己弟弟的二人世界。 还是改天再来吧。 她刚想要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又探头过去。 “露露姐您来北京了。”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顾深?” 竟然是顾深! 她定睛细看。 果然是顾深! 设计别致的一字领白色上衣和湖蓝修身牛仔裤穿在身上,虽有些局促,但清秀灵动,亭亭玉立。 特别是她今日化了淡妆,更是与往常不太一样。 青春、优雅,略带性感。 难怪她没认出来。 女为悦己者容,不知此女为谁而容。 赵露环视一圈。 “啊,艾亦沉出去了,大概……”顾深想了想,“呃,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赵露了解自己的直男傻弟弟,没说,八成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怎么把你一人扔家里啊?” “呃……” 顾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露露姐,您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她转移话题。 赵露自动在沙发另外一侧落座。 自从听沈晓鸥说艾亦沉领了个可爱的小姑娘去她那里吃饭,就一直抑制不住好奇心。 她当时就给艾亦沉打电话询问,可这小子死活不肯告诉她。 后来,她根据沈晓鸥的描述猜测是顾深。 搞得她一下子高兴,一下子失望,一下子担心,一下子惋惜。 如果那姑娘真的是顾深,她当然高兴。可万一艾亦沉是因为别的原因带顾深去吃饭,那她就要失望了。 若真的是顾深,他们俩个经历这么多磨难,万一……她又开始担心。 可若不是顾深,这么好的姑娘不弄到自己家来,想想就可惜。 就这样,她被沈晓鸥一个电话搞得整宿失眠,等生意一谈完,就迫不及待赶到北京来。 “哦,我中午刚到,就想过来看看你俩。” 你俩? 顾深琢磨着这个你俩……貌似别有深意。 顾深暗自琢磨。 看艾亦沉正常,看她做什么? 她不自然笑笑,这个时候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哎,好别扭。 “露露姐您要喝咖啡吗?艾亦沉说冰箱里有冷萃咖啡。”顾深终于憋出一个话题。 “好,那麻烦了。” 呃…… 顾深只是艾亦沉的客人,她本意是提醒赵露,让赵露自己去拿咖啡。 可看赵露这架势,好像顾深是主人一样。 没办法,她只得起身去厨房。 可是, 杯子放哪了? 糖,奶,勺子呢? 顾深一边埋怨艾亦沉怎么还不回来,一边用不太灵光的左手翻箱倒柜。 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两瓶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位。 赵露见她手不方便,走过来帮忙。 “手怎么了?” “不小心扎了玻璃。” “你今天很特别啊!” 顾深正集中注意力倒咖啡,随便应了句,“嗯,为了相亲。” 相亲? 赵露暗暗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 “和谁啊?” “不知道,我妈给我介绍的,男方临时有事改期了。” “这样啊?”赵露稍稍放心。 “通常来说,相亲之前突然改期,那就说明对方非常没有诚意。” 顾深把咖啡递给赵露,把剩下的咖啡又放回冰箱。 “对方很有诚意的。” “你怎么知道?” “其实上次我也改期过一次,他们非但不介意,还反复和我约时间。” “哦,这样啊。”赵露敷衍地笑笑,心想要是这样,我们家艾亦沉可怎么办。 不行,得想个主意! 不能让这快到手的弟妹飞了! 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需要先确认一下…… 两个人回到客厅,电影早暂停了。 昏暗的房间不适合谈话,顾深起身去拉窗帘,伸手去够拉绳时露出纤细的长腿、轻盈的腰身。 年轻女孩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赵露看着有些羡慕,也更加坚定了内心想法——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姑娘,不择手段也得弄到自己家来。 “听说你家附近有很多好吃的饭店,有一家叫京色满园的,你去过吗?”赵露问。 “嗯,去过。” “艾亦沉带你去的吗?” “嗯,周五时候我家没人,他带我去那吃的晚饭。” 这……赵露心里又开始打鼓,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她旁敲侧击,“那你们吃饭的时候,艾亦沉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窗帘拉开,房间里一下子亮堂了。 顾深关掉壁灯,又坐回沙发,“特别的?” “比如特别不像他说的话,或者令你感到意外的话?” 顾深拧着眉头,回忆道,“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讨论顾重学校变态的事,中间路娆来了电话。” 她果断摇头,“没有。” 吃饭的时候确实没有,倒是吃完饭之后,说了好多。 例如那句“看云时很近,看你时很远。”她到现在还没琢磨明白什么意思。 顾深虽然嘴上说没有,可根本瞒不过赵露一双浸透商场多年的锐眼? 一看小丫头就没老实交待。 赵露乐呵呵笑着,万种风情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吧,好吧。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配合,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姐姐的—— 不客气了! 第63章 大灰狼回来了 艾亦沉解决完事情便匆匆回家,从没有如此着急过。 一想起自己离开时,沙发上那一双无奈的小鹿眼神,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个女孩,此刻就在自己家里看电影。 艾亦沉有些感慨,寻寻觅觅这么久,似乎终于靠近了一步。 途中路过一家便利店,艾亦沉进去买了一些巧克力、薯片等零食。 女孩子看电影应该喜欢吃的吧。 他一路脚步匆忙,迫不及待回家。 刚一开门,一股饭菜味,以及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开错了门。 可看见玄关处多了的一双高跟鞋后,艾亦沉立刻明白了。 越过玄关鞋柜朝客厅看去,两只脑袋也正好同时看过来。 果然,他就知道。 赵露一来准没好事。 沙发边上的两个女人,一人手里拿着一块肉,坐在地上,满嘴油光。 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三四盒麻辣鸭脖、鸡翅一类的东西,还有几瓶酒,吃过的骨头也扔在茶几上。 嗨得不亦乐乎。 呵呵! 把他家当什么地方了! “啪”一声,艾亦沉把零食扔到玄关上。 可惜两个女人,没一个理会。 顾深小脸红润,眼神迷离,抱着瓶子大喊道,“大灰狼,大灰狼回来啦~~” 大灰狼? 艾亦沉脚步一顿,随后迅速走过去想要抽出她怀里的酒瓶子。 可被抱得死死的,艾亦沉再一用力,红扑扑的小脸就露出白森森的两排小牙,作势要啃。 幸亏艾亦沉手收得快。 桌子上还有两瓶喝空的瓶子。 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什么酒——沈晓鸥家自制的果酒,入口好喝,但后劲极大,普通人一瓶就倒。 那天林安安喝了半瓶就醉的一塌糊涂。 艾亦沉面色不悦。 离开的时候还是温婉乖顺的王语烟,回来后时是豪迈乖张的李莫愁。 他忍不住怒视旁边的罪魁祸首。 “你故意灌醉她!?” “小丫头酒量不错,幸亏我让人送了三瓶过来。” 赵露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对艾亦沉的质问完全不放在心上,还故意学着顾深的样子娇媚地叫了句,“大灰狼~~~” 然后,她满意地看着艾亦沉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暗,忍不住哈哈大笑。 “请小白兔吃个饭喝个酒而已,心疼啦?” “你不好好谈你的生意,总跑我这来干什么?” “谁让你不老老实实交待,我只能亲自跑一趟。” “你不会……”艾亦沉挑眉,“你就因为这个灌醉她!?” 赵露默认。 “哎,这小白兔还真可爱,几瓶酒下去什么都招了,比你有趣多了。” 艾亦沉眉心跳动,隐忍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说了,也不代表我的真实想法。” “得了吧,别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赵露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表弟。 这也她唯一的弟弟。 小时候明明是那么调皮可爱的一个孩子。可自从舅妈去世后,就变得沉默寡言。 在别人看来,他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富足的生活、以及风光的人生。 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裂痕。 家里人都认为时间会修复这个裂痕。可等他上了大学,开始工作,也没能快乐起来。 这个世界上,似乎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快乐。 他曾经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曾任静静地盯着一面墙一整个上午。他家身体迅速消瘦,不吃饭、不运动、不想交朋友,丧失了对生活的所有兴趣。 包括活着。 可他还淡定地跟大家说他很好,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后来舅舅去世,姥姥和姥爷也相继去世,她这个弟弟就变成了她家太后最大的一块心病。 根据她家太后的推断,男人嘛,找个心爱的女孩儿,结了婚,有了孩子,婚姻会带给他全新的体验,就一定会忘记过去的伤痛。 于是,尽快给艾亦沉找个妻子,成了他们全家最后的希望。 本来他们并不着急,自从艾亦沉做了心脏手术以后,性情愈加反常。 那并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手术,手术也非常成功。 可下了手术台的艾亦沉醒来第一件事,就要求回中国。 她家太后很是惶恐。 家人都在美国,好好的来什么中国,莫不是要背着他们做什么傻事吧。 但艾亦沉十分坚持,他们只好联系了她妈妈在北京的老朋友,庄雅淑和顾之和。 也许是上苍眷顾,刚巧顾家对面卖房子,他们就买了下来。 有了庄雅淑的照顾,他们在美国也能放心些。 她每次出差来北京,也会顺便看看这个弟弟,同时给他带来一沓经过她家太后精挑细选过的女孩照片。 艾亦沉每次都说可以,但就是迟迟不回去相亲。 不回去连面都见不到。 相亲,相个头啊! 后来太后就改变了策略,来一个双管齐下。艾亦沉回去,就给他介绍美国的女孩;不回去,那只能—— 就地取材了。 当她家皇太后说出就地取材这四个字的时候,赵露不得不佩服。 姜果然还是是老的辣! 说起来,她也是本着就地取材的原则。 但是,取材,也要看取什么材,某些安静乖巧的小姑娘就是良材,某些狐媚诡计的小妖精她可不喜欢。 顾深东倒西歪坐在地上,两只胳膊拄着酒瓶子,仰着脑袋恶狠狠看着艾亦沉,“大灰狼,不要脸,非要看人家脱裤子!” 艾亦沉一惊,想要去捂住她的嘴已是来不及。 赵露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还敢说你对她没想法,哈哈哈哈——”赵露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歪倒在沙发上。 艾亦沉脸部抽搐,胸膛起伏。 这个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你笑够了没有?吃饱喝足就赶紧走吧。”艾亦沉隐忍道。 “恼羞成怒下逐客令啊!”赵露说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准备撤退。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要真是得罪了这个弟弟,他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到不是怕…… 就是解决起来也很麻烦。 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可告诉你,我很喜欢顾深,你可别给再给弄丢了。” 赵露不怀好意地提醒,“对小白兔下手要稳、准、狠!”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关上。 赵露耸耸肩,不以为意。 因为她还拿到了另外一个秘密武器。 她拿出包里的那份临时起草的协议,上面有顾深略显歪扭的签字。 呵呵,有了这个,她就不信搞不定这俩只小动物——大灰狼和小白兔。 赵露心足意满的走了。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早在灌醉顾深的那一刻,就已经惹到了这个弟弟。 两天后,她北京的客户的委婉地表示这批货不能优先发给她,建议她去找艾亦沉先生商量一下。 原本还要摔桌子的赵露一下子全明白了。 她这个弟弟,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第64章 醉酒 艾亦沉直皱眉。 赵露留下这堆烂摊子——脏兮兮的客厅,还有一个烂醉如泥的顾深。 烂醉如泥也就算了,还耍酒风。 耍酒疯也就算了,还…… 艾亦沉看着扒在自己腿上的两只嫩白胳膊,像挂了只树懒。 他拉紧自己裤腰,以防再出现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顾深小脸红扑扑,眼睛迷朦。 “你之前说我是云,是什么意思?我是会下雨呢,还是会打雷呢?” 云? 他何时何地说过此话? 艾亦沉尝试拉开她的胳膊,却被她抱得更紧。他顾及着她的伤手,不敢用力扯她。 “你记错了。” “你才记性不好,我,顾深深,方圆百里的记忆小能手,是不可能记错的!”顾深埋怨道,“你一会儿啊,看云,一会看儿啊,看我,”她打了个酒嗝,“你,你能看见云,但看不见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亦沉听清了每个字,但完全没听懂。 “你——欺负我!” 艾亦沉有些无奈,轻哄着。 “我怎么可能欺负你。” 不过他到是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指的应该是我看云时很近,我看你时很远吧。 没想到这句话会让她这么纠结。 “就是,就是欺负我,轻视我,我是一朵缥缈的……我要喝水。” “好,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拿水。” “不放不放,就不放。”她耍赖,“我要喝水!我要做会下雨的云,呵呵呵呵……” 艾亦沉只好斜着身子去够茶几上的水。 她接过来却不喝,看着水杯又是一阵傻笑。 艾亦沉顿觉头疼。 这时,傻笑的顾深忽然一脸大事不妙的盯着他。 …… …… “……我,我要上厕所。” 她嘴上嚷着要上厕所,可是身体依然一动不动,艾亦沉一时无法判断她是真的要去,还又是醉话。 直到顾深开始哭,嚎啕大哭。 艾亦沉才意识到,这丫头是真的要上厕所。 他赶紧把她拉起来,连哄带骗把她弄进了厕所。 可她却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别,你先别撩衣服。”艾亦沉简直要疯了,他抽出自己胳膊,慌忙往外走,“等等,等我关门后你再解裤子。” 关上门后,艾亦沉后背一身汗。 怕顾深摔倒,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里面没什么动静,他才稍稍放心。 客厅里一片狼藉,他犹豫着是叫保洁来,还是自己亲自收拾。算了,自己动手吧。 他刚拿起垃圾桶,就听见厕所传来一声悲惨嚎叫。 “啊——” 艾亦沉拿着垃圾桶的手一抖。 “怎么了,深深?”他提高音量,快步回到卫生间门口。 “我怎么办呀?亦沉哥哥,我怎么办呀?” “你……没脱裤子吧?” 里面只有女孩儿着急的哭声,不见回答。 “你别着急,你先把裤子穿上,我进去看一下。” 里面依然只有哭声。 艾亦沉一咬牙,一点一点推门进去,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坐在马桶盖上的女孩衣衫完好,却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了?” 顾深举着一只熊爪,悲催道,“我,我裤子解不开了,哇——”放声大哭。 艾亦沉头大…… 没见过这么以折腾的姑娘。 …… 好不容易伺候着她上完厕所,放她自己洗手的时候,又把绷带弄湿了。 艾亦沉只得又重新帮她包扎一遍。 他想收拾一下客厅的残羹剩饭,她也吵着要帮忙,结果把半瓶没喝完的酒全洒在了地毯上。 …… 艾亦沉发誓,再也不让顾深喝醉酒! 醉酒后的顾深四处捣乱,一会碰倒了落地灯,一会绊倒了自己。他一会还有个电话会议,不能一直看着她…… 还是先把她送回家去吧。 趁淑阿姨出门还没回来,现在送回去正好。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不要。”顾深撅嘴,拒绝的很干脆。 “听话,乖乖回家就给你巧克力。”艾亦沉哄着她,把她扶到门口,让她靠在门上,自己蹲下去给她穿鞋子。 顾深的酒劲上来,困得一塌糊涂,眼睛睁不开,身子也软得站不住,顺着门往下滑。 艾亦沉无奈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 …… 第二天清晨,墙上时钟5点多一点。 窗外阳光很好,从单层窗帘中透进房间,有小鸟叽喳叫声,看来又是晴朗的一天。 耳边是顾重均匀的呼吸声。 顾深躺在床上,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怎么睡着了? 她凝眉想了一会儿。 记忆还停留在跟赵露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刻,之后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看来她是喝醉了。 她闻闻自己身上,挣扎着爬起来去洗了个澡。 回来时发现顾重也起来了。 “怎么起这么早?”她擦着头发。 原本还在哈欠的顾重忽然两眼放光,神经兮兮看着自己。 顾深不明所以,坐在床边。 “姐,”顾重八卦的凑过来,“你昨天干啥去了?” “我和林安安出去了,后来奉命和艾亦沉去买衣服。怎么了?” “后来呢,你们干啥了。” “哦——后来和露露姐,就是艾亦沉他表姐一起吃饭,我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喝醉了。” “再后来呢?” “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到底和亦沉哥干了什么吧?” “……” 顾深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昨天喝醉了,不会真的和艾亦沉干了什么吧? 她停下动作,皱着眉头,使劲想。 应该没什么吧。 “友情提示一下啊。”顾重清了清嗓子,“昨天您可是被亦沉哥哥抱回来的。” “这个,我也猜出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是他送我回来的?” “我说的是抱,不是送。” “那不是一个……” 顾深本想说那不是一个意思么,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字意思差别—— 非!常!大! 顾深一时语塞。 偏偏这时顾重又加了把火。 “本来呢,亦沉哥哥自家人抱你回来也没什么,但昨天因为你相亲取消,那媒人王阿姨特意到家里来解释一下,爸妈正陪着王阿姨在客厅里聊天,哦,当然还有我出来喝水。正当王阿姨夸你是个好姑娘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 顾重一脸坏笑,用手比划着。 “你就烂醉如泥,被亦沉哥这么抱着进来了。” “轰”地一下。 好像一把大火烧得顾深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你,你别瞎说。”顾深低下头。 “不然你去问问爸妈,看我有没有瞎说。” 顾重又道,“你当时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王阿姨眼睛跟狐狸一样直往你和亦沉哥身上扫,爸妈脸色也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幸亏当时亦沉哥哥反应快,要不你这亲事现在已经泡汤了。” “他怎么反应了?” “他进来之后才发现客厅有人,登时立在客厅不知所措。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你猜他说什么?” 第65章 美而不自知 “他说,”顾重清咳了几声,压低嗓音,学着艾亦沉面无表情的样子。 “顾深今天被人放了鸽子,盼了这么久的相亲又被耽搁,以为是男方诚意不足,所以心情不好跟我姐一起喝了几杯,太概真的太伤心,一不小心就喝醉了,我姐只好让我送她回来,叔叔阿姨,那我先送顾深回房间了。” 顾深瞠目结舌。 这艾亦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比她差啊。 他这一句话,把她喝醉酒的原因全推到了男方头上,还顺便委婉的谴责了一下男方的不守信用。 “那后来呢?”顾深又问。 “后来庄女士反应过来了,说顾深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不就是被人放鸽子吗,也不至于的吧。然后尴尬的王阿姨就识相地说了几句这也不怪顾深,主要时间不凑巧之类的,之后就灰溜溜走了。” 原来她睡着以后还发生了这么一桩子事。 顾深认识那王阿姨,人是热心肠,就是个大嘴巴。 虽然艾亦沉将她喝醉的责任归咎给男方不守约,但毕竟嘴巴没有长在自己脑袋上,不知道王阿姨之后会怎么去传这件事。 而且,艾亦沉这一招虽然能骗过王阿姨,但肯定骗不过精明的庄女士。 说不定这庄女士正迫不及待等她起床质问呢? 顾深可不想一大早跟庄女士对质。 她稍稍收拾了东西,打算趁客厅没动静赶紧溜出去。 依然赖在床上的顾重见姐姐迅速换了西裤衬衫,不由得问道, “你今天打算去哪儿上班啊?” “华盛。”顾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顾重点点头。 “你不觉得意外吗?” 顾重摇摇头,“不意外。” 顾深正在往脸上拍水,转过头来,“为什么?” “一共就两个选项,非此即彼,有什么意外的。而且其实我也希望你选择华盛,有一个在华盛时班的姐姐,说出去多牛掰啊。” 竟然是为了面子。 顾深回头继续在脸上涂涂抹抹,她不化妆,所以很快就抹完了。 “不过姐,你倒底为什么选择华盛啊?” “你不是说不意外吗?” “不意外不代表不好奇。” 顾深想了想开口,“原因就是,华盛男人多。” “?” 顾深拿起背包,走出卧室时回头教育妹妹。 “什么事都是靠自己靠谱,包括找男人。” …… …… 墙上挂钟指向5点50。 这么早,除了早起的鸟儿,估计没人知道她已经走了。 等庄女士起床见不着她,憋了一宿的问题问不出,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顾深这么想着,蹑手蹑脚的开门,又蹑手蹑脚的关上。 有种做贼成功的窃喜。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 顾深倏得转身。 然后就看见她老爸顾之和,还有…… 艾亦沉! 艾亦沉高大的身形站得笔直,双手随意插在兜里,神清气爽地等在电梯口。 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顾深嘴巴张张合合。 怎么还是撞上了?! 虽然不是庄女士,但也没比庄女士好多少。 一想起昨天被艾亦沉当着爸妈和外人面抱回来,顾深就抬不起脑袋。 “大清早的干什么呢?”顾之和又说。 “我,上班啊。”顾深无辜。 “你什么时候这么早上过班,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顾深梗着脖子,“我真是去上班,昨晚睡得有点多……起得有点早……而已。” 顾之和动了动嘴,不满地看她一眼,未再言语。 正好电梯来,顾深本想借口落了东西让他们先走,没想到顾之和又开口,“不是要上班吗,还不赶紧上来。” 顾深默了一瞬,老老实实跟进了电梯。 电梯里,顾之和和顾深并排站在前面,艾亦沉站在后面。 “听说周五晚上,池塘边有个老太太晕倒,连救护车都来了,你们听说了吗?” 顾深低着头。 她不需要听说,因为她就在现场,还是她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后来更是因此和艾亦沉吵了一架。 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没吱声。 后面传来艾亦沉平淡的声音,“听说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好像这事与他无关似的。 顾深很想回头看看他表情,但是忍住了。 “我们报社登了这条新闻,这还是咱小区第一次上新闻,亦沉啊,你一会提醒我买份报纸回来。” “那您先去锻炼,等报刊亭开门后我去买。” 顾之和点头。 看来艾亦沉是陪她爸顾之和去晨练,顾深郁闷。 再早一点,或者晚一点,也许都能完美错过。 “我听去采访的记者说,当时救护车一直进不来,幸亏一对小两口,轮流做心肺复苏,才把人救过来。” 一对小两口? 没看见一对小两口啊?难道那晚还有别的老太太晕倒? 顾深偷偷往后瞄去,艾亦沉眉头轻蹙,似同样疑惑。 顾之和继续道,“后来又来了一个小伙子,三个人一起才把老太太救过来,要不是这三个人啊,那老太太肯定就不行了。” 小两口,老太太,后来一个小伙子…… 顾深猛地瞪大眼睛,那一对小两口,指的是…… 她和艾亦沉!! 震惊的顾深回头去看艾亦沉,后者显然也刚反应过来,两个人不禁面面相觑。 “不是小两口!”顾深连忙澄清。 “嗯?”顾之和看向顾深,“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 这时电梯停下,进来三个高矮不一,但清一色挺着胖胖肚腩的大妈,打扮得花枝招展,看样子也是去晨炼的。 三个胖大妈一进来,电梯一下子拥挤起来。 顾之和朝侧面挪了一下,被打断的顾深只得往后退一步,这一退竟然退到了艾亦沉旁边。 电梯里三个大妈的声音此起彼伏,旁若无人。 “可得好好锻炼了,要像那天老太太突然犯病,可不一定能碰着救咱的人。”大妈甲。 “救人那小两口我可看见了,小伙子又高又帅的,还舍得花力气,那个汗啊,顺着脖子往下流。”大妈乙。 看来这几个大妈也在讨论那天救人的事,顾深斜眼去看艾亦沉,以为他会很得意,没想到他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一样。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小伙子救人可不含糊,一直跪在鹅卵石上,那多硬啊,我一想想就心疼。”大妈丙。 大妈甲跟着狂点头,“小伙子确实不错,可惜结了婚的。” “是啊,那姑娘看着也就一般般,看着可是配不上那小伙子。”大妈乙。 嗯? 顾深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她哪就一般般了! “其实那姑娘也挺好的。”大妈甲又说。 就是就是! 顾深心里猛点头,还是这大妈识货。 “关键人家心灵美啊。” 噗—— 顾深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心——灵——美—— 还不如“一般般”呢! 她承认自己不属于美艳的行列,但也不应该沦落为——“心灵美”啊! 此刻,这通常用来形容丑女的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直接戳进了顾深心窝子。 她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状似无意实则故意地在后面哼哼道,“那姑娘明明也挺好看的。” 偏偏这时电梯开门,大家鱼贯而出,竟没有一人听到她这句自白。 只有艾亦沉歪过头来,一双眸子似星非星,似笑非笑。 看得顾深莫名其妙。 难道她真的很丑吗? 等电梯里走得只剩下艾亦沉和顾深二人时,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 然后他压低声音,以一种极富磁性的音色说了句—— “心灵美的姑娘最好看。” 说完不等顾深反应,长腿一迈率先出了电梯。 …… …… 路旁百花簇放,绿柳成行,上班路上的顾深踽踽而行,独自解读艾亦沉这话的内涵。 半晌,也想不出眉目。 这话……到底是…… 夸她……还是讽刺她啊! 第66章 华盛的下马威 古人云,美而不自知,美之更甚。 “心灵美”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实在强大。 导致被闹心巴拉的“心灵美”折磨的顾深,一路上时不时掏出手机照照自己,找找自信。 今天可是她第一天到华盛上班,自信非常重要。特别是做翻译这一行,哪怕心虚得已经驴唇不对马嘴,表面上都得自信满满。 一个小时后。 站在华盛总部伟岸巍峨的大楼前,顾深重重呼了口气。 今天起,她就要在这里实施她的计划了。 她本来已经放弃来这里的,可昨天和艾亦沉的一番对话让她改了主意。 昨天,艾亦沉带她置办相亲装备。他按照自己喜欢,把她身上从上到下换了一遍,连口红色号都是按照他的要求买的。 可唯独脚上的这双平底帆布鞋,没有换。 “这鞋好看,不用换了。”他说。 顾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她又清楚地听见他说,“不是每个女孩都喜欢高跟鞋,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穿高跟鞋的女孩。” “?” 之前路娆告诉她艾亦沉喜欢穿高跟鞋的女孩,这……与路娆告诉她的好像不相符啊! “把口红擦掉。”他接着拿出纸巾来。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说这色号好看吗?” 顾深接过纸巾,她早就想擦掉这艳俗的粉红色了。 “我说的是好看,但没说适合你。” “……”顾深满头黑线,“你耍我啊?” “别人告诉你的就是真的吗?是你自己没有判断。” “……” “你得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 艾亦沉说完这话转身出了商场。 顾深当时很气愤,觉得艾亦沉在逗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就像一阵清风,吹散她心中迷雾。 没错! 别人告诉她的不一定是真的。 只有自己亲眼所见、亲耳听闻、亲手验证,那才可信。 她决定了。 她要亲自这华盛,亲手查出当年真相。 …… …… 一天之际在于晨。 来到华盛的第一个早晨,顾深坐在角落里,托着腮,百无聊赖看着穿正装的员工们在楼层之间穿梭。 这个大约20见方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个不锈钢铁牌,写着“办公室830”。虽然是白天,但是办公室一直开着灯,照在她惨白的小脸上。 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赵瑾航说这大楼就像一个大鱼缸。 现在,她终于知道被关在鱼缸里是什么感觉了。 当一条咸鱼也不好受哇! 这次从翻译社来华盛的一共两个人,另外一个是英语翻译,她们刚刚在楼下还打了招呼。她不明白,同样都是翻译社来的,为什么人家可以直接分配翻译部,而她居然分配到了一个后勤部门——办公室。 从翻译社来但没进翻译部的,她还是头一个。 20分钟前,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烫着满头羊毛卷叫徐芷的姑娘,领着她转了一圈,挨个介绍了一遍。 顾深彻底明白了。 这办公室就是个大杂烩,什么物业、体检、会务、宣传都归办公室管。 唯独和翻译一点不沾边。 她想找个人问问,可徐芷不知道,办公室主任又不见人。顾深只好跟着跟徐芷一起帮别人打印、复印材料。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依然如此。 第四天倒是起了一丝变化,除了打印复印外,还增加了会务管理、视频调试、文字核稿,嗯……中文的。 就是没有一点跟她的专业有关的。 徐芷羞赧地说,栽培一个人肯定是让这个人从基层做起,董事长就是从基层白手起家。 顾深默了好一会。 笔译口译貌似也不是什么高层工作吧。 还说来了之后要亲手调查当年的百强校园事件呢,这每天打印复印的,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还是另辟蹊径吧。 …… 这天中午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顾深看见了赵瑾航。 看来他面试也通过了。 原来的脏脏辫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头短发,看着清爽帅气。就是手腕脖颈上依然挂了粗细不等的链子,在敞开领子的白衬衫下清晰可见,好像浮夸的雕塑上罩了一层布。 赵瑾航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逗得女孩子们笑个不停。 顾深打完饭走过去,假装没看见。 中午食堂人很多,顾深找了一个对面是女生的座位坐下。对面女生很快吃完走了,换了一个男人坐下。 抬头一看,竟然是赵瑾航。 他端着吃了一半的餐盘,直接坐到了顾深对面。 “泥鳅小姐,你好啊。” 顾深回头看看,刚刚那帮笑不拢嘴的女孩子各个眼神古怪。 探究、嫉妒、不屑。 一瞬间,恍若回到了翻译社。 顾深回过头,把自己的餐盘朝后拉了一下,继续埋头吃饭。 “你怎么去办公室了?” 顾深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你怎么知道我不应该在办公室?” “顾深,性别女,生日10月30,籍贯吉林,x大西班牙语口译硕士毕业,毕业后进入xx翻译社工作,因为参加专业大赛获奖才破格进入华盛。” “你是人力资源部的?” 赵瑾航没有否认。 “只要我想,可以知道任何人的简历。” 顾深停下左手的勺子,挠挠仍然绑着绷带的右手。 “那你能帮我查一下,为什么我进了办公室吗?” “你不是自愿的?” “呵呵,我暂时还不想改行,我来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去翻译部的。” “这样啊,那倒是有点……”赵瑾航顿了一下,“诡异。” 顾深蹙眉,“会不会是你们人力资源搞错了?” “就算人力资源搞错,办公室也不会搞错的。办公室在接收你的时候,肯定也是看过你的简历了,竟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赵瑾航又说,“还有一点更加诡异,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 “我怎么了?”顾深纳闷。 “你竟然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在复印室干了5天。” “……” 顾深无语,不然她还能怎样。 “要是我早去10楼大闹了。” “……” 她倒是想去,但……没这个胆子。 10楼是公司高管专用楼层。顾深第一天来的时候徐芷就警告过她,没事千万别去10楼瞎晃悠。 赵瑾航低头扒了口饭,又喝了口汤。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偶尔出现在复印室,后来发现原来你就是复印小妹啊,再后来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复印。” “你才喜欢复印呢!” 左手吃饭实在吃不快,顾深干脆扔下勺子,端着盘子站起来。 不吃了。 她郁闷地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里,不一会赵瑾航从后面追了上来。 长长的玻璃走廊里,赵瑾航截住她。 “x大硕士做复印小妹,确实有点委屈。” 顾深不理他。 “要不这样,我帮你查一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顾深停下,“什么要求?” 他眨眨眼睛,戏谑道,“做我女朋友。” 顾深没好气,“我有男朋友了。” 赵瑾航肯定道,“你没有。” 顾深一愣。 但转而一想,既然他知道她的简历,自然也能打听出她的私事。 她随即轻笑一声,“等你当了你们部门总经理,我就做你女朋友。” 赵瑾航摸着鼻子,乐了。 正好有人从他们身边过,赵瑾航闪到顾深旁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一言为定!我的泥鳅小妹。” 他说完迅速跑走了。 第67章 正视内心 下午,顾深又回办公室继续做她的复印小妹。 只是,赵瑾航的一番话像苍蝇一样扰乱心神。 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去10楼,最后退而求其次敲开了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姓莫名琪,年逾50但身材保持不错,与她印象里头顶稀疏,大腹便便的办公室主任大相径庭。 莫主任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从宽大的实木桌子后面站起来和善地招呼她坐下。顾深不擅长客套,坐到沙发上后直接问出了疑惑。 “莫主任,我想问一下,我的专业是西班牙语口译,为什么让我到办公室工作?” “办公室工作种类多、工作杂,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你刚来华盛,对华盛还不了解,通过办公室的工作可以增进对华盛和企业文化的了解。” “那我还会进入翻译部吗?” “当然可以,公司内部一直有跨部门流动的机制。”莫主任不假思索。 顾深放心了,“谢谢主任。” 回来后,顾深就跟徐芷打听这个“跨部门流动机制”。 “这个啊,大概每年一次。” 徐芷站在嗡嗡直响的打印机旁,不以为然道,“到时候填个表,写上你想去的部门和理由,然后经过各级领导审批,同意了就可以去了。” “这么简单啊?” “嗯,看着很简单,”徐芷拿出订书机开始装订,“但是成功的很少。” “为什么?” “领导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这种小喽啰能猜得到的。” 徐芷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偷偷耳语道,“文秘组有个人一直想走,申请了好几次,众人皆知,但是领导就是不批,不知道什么原因。” 顾深瞪大了眼睛。 敢情她鼓起勇气问了个寂寞啊。 之后的顾深一直闷闷不乐,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直到下班前赵瑾航来了消息。 公司内部的几十聊天软件上,赵瑾航的脑袋一闪一闪,讨打似的。 【不是人力资源搞错。原本给你分配的是翻译部,可是名单提交到管理层审批回来后,你的名字特意被改为了办公室。】 【为什么?!】 【文件上没写。】 【那有办法回翻译部吗?】 【我想想,有消息通知你。】 顾深关掉对话框后,坐着发呆。 这么说,她的名字是到了管理层后才被改成了办公室。管理层,路娆就是管理层的。 难道,与路娆有关? 可路娆既让她来,为什么不让她去翻译部呢?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连下班出闸机都没看见在门口晃悠的赵瑾航。 顾深的目光从赵谨航那张俊脸上平静无波的扫过,没有任何停留的迹象。 赵谨航郁闷,只得又追上来。 “顾深!” 见是赵谨航,顾深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你打听出回翻译部的办法了吗?” “让我送你回家,我就告诉你。”赵瑾航痞笑着。 顾深审视了一会。 就算他打听出办法来,估计也是什么跨部门交流一类冠冕堂皇的办法。 “不用了,谢谢!” 她说完径直朝大门口走去,一点不留恋。 得! 赵瑾航一看,还得追。 他长腿一迈,像条大狼狗紧随其后。 “你手受伤了,坐地铁人多不方便,坐我车,我送你。” 顾深笑了一下,停下来。 “赵瑾航,你为什么要让我做你女朋友?” 赵瑾航想了下,“大概是……好奇吧。” “好奇哪方面呢?” “你会念经。” 没事时顾深倒是想过一些原因,比如她性格好,专业能力好,或者她长得好看?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她会念经——这个连才艺都算不上的东西。 顾深眨了眨眼睛,诚恳道,“嗯,那建议你去寺庙逛逛,应该就能杜绝这个念头了。” “为什么?” 话一出口,赵谨航反应过来了,“你是让我去找尼姑?” “嗯,和尚也行。”顾深狡黠说完,瞥了一眼大门口。 铁栅栏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骚气的粉色衬衫,带着金框眼睛,正透过栅栏往里面张望。 “别再跟着我了。”顾深说完一路小跑出了大门。 纤细的背影,欢快的步伐,腰侧的小书包随着动作上下颠动。 赵谨航看着她奔向的那个穿着粉衬衫贼头贼脑的男人,若有所思。 这男人……有八分眼熟。 可是,当他看见二人钻进一辆破旧的白色小POLO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 若真是那人,怎么可能开这种破车。 …… …… “你怎么来了?” 坐进副驾驶的顾深,左摸摸右碰碰。 也许是多日未见,总感觉自己的小菠萝有哪里不一样了。 “艾总让我带你去换药,顺便把车给你开过来。” 当时医生叮嘱三天换药,顾深差点忘了。 “艾亦沉呢?” 伊镇翻了个白眼。 “什么意思?你还想让艾总亲自带你去啊。” “不是这个意思。”顾深赶紧转移话题,“修车费多少钱,我给你。” 伊镇发动车子,“没多少,不用给了。” “那可不行,到底多少?” 上次4S店给她打电话时说的好像是两千多点,她拿出手机要转账。 “不用给了,就当感谢你帮忙了。” 帮忙? 伊镇唯一让她帮的忙就是赶艾亦沉回美国。 可到现在,也没成功。 顾深有些愧疚,按下右边车窗。 宽阔的八车道大街上,因为车速太快,风声呼啸。 行人、树木都成了一眼即过风景。 “热情好客是美德,作为一名中国人我得继承这美德。你之前让我赶走艾亦沉……”她抓紧背包带子,越说声音越小,“恐怕我帮不了你了。” 她说完又立刻补充,“除了这个,其它的都可以。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此刻的顾深迫切希望他能说出一个什么要求来,哪怕十分不合理她也愿意。 毕竟伊镇是因为她才被人咬了一口…… “美德?” 伊镇嗤笑一声,“开口让艾总回美国,这违背道德吗?顾深,你是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顾深一惊。 “什么,意思?” “诚实守信也是中华美德。”伊镇道,“对待朋友自然要待客热情,但对朋友最重要的美德不应该是诚实守信吗?” 顾深讷讷,一时竟无法反驳。 “顾深,你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那就听我一句。”伊镇顿了顿道,“正视内心,正视你对艾亦沉的情感。” 正视内心? 顾深苦笑。 那也得有心,她都不知道她的心还在不在。 车子转了个弯,拐进了一条顾深从没去过的路。 “我女朋友和我拜拜了,”伊镇不冷不热道,“祝贺我们吧。” “我们?”顾深不解。 “对,我和你。我又恢复单身了,而你也不必为难了,以后再不会有人逼你赶走艾亦沉,除非……你自己。” 伊镇扭头一笑,比哭还难看。 顾深心下不忍,提议道,“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庆祝还是安慰?” “你喜欢什么就什么吧。” “那就叫上你那两个朋友一起庆祝吧。” 那两个吃货?顾深快速估计了一下,以她的财力应该填不满那两个吃货的胃。 “还是安慰吧,就我安慰你。” 伊镇挑眉,一张俊脸狂放不羁。 “怎么着,你有艾总还不够啊,还想在我这乘虚而入?” “谁乘虚而入了?”顾深驳斥,“再说,我和艾亦沉没关系。” 路口红灯,车子停下来。 平日里笑嘻嘻的伊镇扭过脸严肃地盯着顾深,一双眼睛像只晒太阳的豹子慵懒但不失警觉。 这种眼神倒是在另外一张脸上常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顾深被看得心虚不已,没由来地往后缩了缩。 “正视内心!” 伊镇说完,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第68章 赵谨航身份 手上伤口好多了。 没有发炎,伤口浅的地方已经愈合,能看见长出的粉嫩新肉。 换完药后,这次没有再缠纱布,而是贴了一个大面积创可贴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没有那么笨拙了。 顾深自认手已经恢复,打算自己开车回来,但伊镇不放心,还是坚持把她送回来,顺便蹭了顿饭。 饭桌上的伊镇油嘴滑舌,吃得不亦乐乎。 顾深深以为,送她只是借口,蹭饭才是终极目的。 艾亦沉不在,听说去接受什么采访了。 事实上,顾深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艾亦沉,他好像故意躲着她一样。 她隐约觉得,那天喝醉之后,好像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得头疼,干脆直接睡觉。半夜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时,听见楼道里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艾亦沉竟然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他吃饭没有。 …… …… 第二天一大早,顾深神清气爽地下楼,刚出单元门口,就看见赵瑾航守在门口。 他一身合体西装,敞开的衬衫露出夸张的链饰,漆黑的墨镜上面两只星眸炯炯有神。 顾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回头看看后面没人,才确定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你也住这小区?” “不是,我来接你去个地方。” “我还得上班呢。” “放心,我已经跟你们莫主任说过了,你今天归我。” 顾深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顾深指指他,又指指自己,“跟我们莫主任?” 赵瑾航抓住她胳膊,“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情况! …… …… 一辆棕色SUV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听完赵瑾航的自述及叙述,顾深沉默了。 她以为他和她年纪相仿,又和她一起来华盛,那他和她应该都是一样的小员工。 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啊…… 他面试的竟然是财政部的—— 副总经理! 而且还成功了!! 关键顾深还问了一句自取其辱,令她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愚蠢问题。 “你多大?” “比你大三岁。” 然后顾深就不想说话了。 “你要不相信,扶手箱里有名片,你可以自己看。” 高速公路边种着茂盛的绿篱,快速流动成一条墨绿的带子,顾深觉得自己的脸应比那墨绿还要绿。 “你别生气啊,我没想瞒你,就是怕说出来你不信。这不,办公室昨天才发了名片,我今天就告诉你了。” 她宁愿他永远都不告诉她。 昨天名片厂商送来一大堆名片,徐芷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帮着一起整理。 在华盛,除了跑业务的销售,就只有级别这部门经理以上的领导才有资格由公司统一订制名片。 当时她和徐芷两个人还畅想了一下公司什么时候会给她们订名片。 徐芷说像他们这种公司,即使是出类拔萃的博士,也要经历各种基层经验,人才培养,最快升迁路径也得熬到40岁以后,除非…… 有门路。 “你是不是靠……”顾深本想问问他是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可转念一想,谁有后门会愿意泄露呢,还是别问了。 其实顾深心里还有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 她更愿意相信他是凭自己本事进来,而她所在的是一个有着公平透明制度的公司。 像她这种没门没路的普通老百姓,这是唯一希望。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 …… 半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收费站旁边,立着巨大的广告牌,印着华盛的一个公益项目。 大概又开了十分钟,车子在一所小学大门口停下。 孩子们正在上课,还没进去就听见一阵朗朗读书声,回荡在操场上。 顾深看着大门两边挂着的牌子,知道这大概就是“华盛”出资的公益项目之一。 赵瑾航在门卫处出示了证件,招呼着顾深一起进去。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赵瑾航沿着长长的走廊,从教室后门的玻璃一间间探头探脑看过去。 此刻要是有人从监控里看见他俩,一定觉得他们鬼鬼祟祟,搞不好当成企图偷卖小孩的骗子。 “你到底带我来这干什么?”顾深忍不住再问。 “找人。”他说。 “谁?” “杨国中副总。” 顾深听说过这个人,是公司三大元老之一,当年和华盛总经理一起白手起家打天下。 徐芷说过这杨国中,最爱摆领导架子挑人毛病。 比如他开会,下面的人必须带好纸笔,摆出恭听架势,随时记录。有一次一个姑娘没带纸笔,被他当众好一顿臭骂,后来那姑娘做什么都不顺,在原部门混不下去就申请调部门了。 但十分不巧的是,几个月后杨国中因业务调整也换了分管部门,这么一来,那姑娘又成了杨国中下属,又开始事事不顺,听说后来差点要跳楼了。 所以大家都说,珍爱生命,远离杨国中。 顾深听到“杨国中”仨字,差点咬到舌头。 感情她现在正在自寻死路的死路上。 她一把拉住赵谨航。 “找他干什么,又为什么拉着我一起?” 赵谨航停下来。 “杨总主管人力资源部,他肯定知道你为什么被分配到办公室。他现在正在视察这个小学,咱们找到他问清楚。” “……你不早说。” “那老头固执的要命,咱们就这么跑来,他十有八九不会痛快告诉咱们,早说怕你失望。” …… 怕我失望你还说。 赵谨航看了看手表,“老头中午的飞机,视察完就直接去西班牙出差,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可能两个星期,也可能两个月。你要是不想回翻译部,就尽管拉住我。” 落在赵谨航胳膊上的爪子倏地松开。 “嗯,通常来说,视察是不是应该先去先校长室……或者会议室搞个什么欢迎仪式之类的?” “嗯,有道理。” 话音刚落,赵谨航蹭蹭几步走到教室前门,一把推开教室门。 顾深想阻止已是来不及。 “打扰一下,请问校长室怎么走?”一道生硬的男声打断了女老师甜美的讲述。 顾深满脑门儿黑线。 这人……就不能低调点么。 去校长室的路上,顾深忍不住谴责。 “人家老师正给孩子们在上课呢,你打断人家多不好。” “不然呢?”赵谨航不以为然。 “咱们应该去楼道里找导航图看一下。” “太慢。杨总中午飞机,估计马上就要启程去机场,咱们最多也就只有20分钟时间,”赵谨航边走边说,说到此处扭头看了她一眼,“一会儿找不到杨总我怕你哭。” “我才不会哭。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走?” “他们的车还停在门口。” “可,那也不能……” “放心吧,后面那些孩子根本不认真听课,我进去正好让召集下他们注意力。”似乎嫌她太磨蹭,赵谨航干脆拉着她大步流星。 顾深彻底无语。 她虽然不认可他的做法,又对他这套歪理邪说挑不出更多毛病,只能暗中腹诽,默默地加快步伐。 第69章 一月之约 校长办公室在五楼。 学校没有电梯,顾深被赵谨航拉着,气喘吁吁的爬楼梯。 刚上到五楼,就看见一行人从走廊那头蜂拥而来。 那一行人全部西装革履,大概有十几个,最前面有五六人举着相机倒退着在拍照,其中几个脖子上还挂着华盛的工作牌。 走在c位的,是一个鹤发老者,虽年逾半百,但精舍矍铄、步履沉稳。 眼见那团人马蜂一样朝二人逼近,顾深心中蓦地紧张起来。 赵谨航则坦然迎上前去,挡在众人之前。 “杨总,您好。” “呦,这不是财务部新上任的赵副总嘛?也过来视察?”杨国中皱眉似在思索,“我记得今天的随行名单里没有赵副总名字啊。” “呵呵。”被挤兑的赵谨航面不改色,“今天临时有事过来,有幸偶遇杨总,正好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是吗?”杨国中苍老而精明的眼睛落在赵谨航后面的姑娘身上,须臾又回到赵谨航身上。 “那今天真是不巧,我马上就要去机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杨国中抬脚要走,被赵谨航挡住。 “不好意思杨总,这件事一定要今天跟您汇报。” 杨国中停下,审视着赵谨航坚毅的脸庞。 “好,10分钟。”他说完眼神冷冷扫过顾深,“希望你们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杨国中回身和学校校长告辞,遣开随众,和赵谨航来到操场一处空地上。 红色的操场漆着新鲜的白色跑道,闻起来有股油漆味。 教学楼里不同的窗户传出不同的朗读声,稚嫩而卖力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像再比谁的声音更大。 顾深不远不近跟在两个领导后面,假装是赵谨航的小跟班,可一双耳朵却支棱得老高。 杨国中回头扫了一眼顾深。 顾深得了警告,只好默默地离远了点儿。 “要是跟后面那姑娘有关的话就不用说了。”杨国中换了个跟自己人说话的口吻。 赵谨航讶异。 “您知道顾深?” “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从翻译社来的那姑娘吧。一个刚进公司的小员工,就算开了都不影响,能有什么紧要的事。” “别啊,杨叔叔。虽然不着急,但重要啊。” 这没人,赵谨航便改口称杨叔叔。 接着他又一本正经道,“顾深是一个小员工没错,但事关公司人力资源制度的合理性,绝对重要。顾深一个名牌大学高材生,让她去做文员,每天复印打字,如果这样还公平合理,那就说明公司制度有问题。制度问题,那可是大事。” 杨国中轻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她每天复印打字,她跟你抱怨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赵谨航连忙摆手。 “你一个财务部的副总,对一个办公室打字员这么上心,还火急火燎的大老远跑来堵我,你俩什么关系?” 赵谨航回头看向顾深,顾深捋了下刘海儿,看向别处。 “杨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她的名字会从翻译部的名单里划掉?” 赵谨航虽没有直接回答,但杨国中老狐狸一看赵谨航落在姑娘身上心花怒放的目光就猜了个大概。 他略一思索道,“既然与那姑娘有关,你喊她过来吧。” 顾深即便竖着耳朵也听不真切,正要放弃时,赵谨航忽然喊她。 顾深心中忐忑,难不成被发现了? 她可啥都没听到哇! 她机械的走过去,硬着头皮礼貌问好。 杨国中点点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顾深?” 顾深点头,“我是。” “华盛与你们翻译社签署的用人合同里,并没有限定工作部门。换句话说,华盛无论把你安排哪个部门,哪个岗位,都不违反协议。” 杨国中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但既然今天赵总来找我了,看在赵总面子上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赵谨航轻咳了一声,等顾深看过去时冲她灿烂一笑。 杨国中伸出一根食指。 “一个月内,只要你能让我注意到你,我就想办法让你回翻译部。但是请注意,必须是通过良好的工作表现,而不是通过……”他看了一眼赵谨航,声音陡然变冷,语带警告,“男人!” ……什么情况?! 顾深一时间没能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她可以回翻译部? 但是必须表现突出! 而且不能依赖赵谨航,嗯,男人。 这哪是什么机会,明显是刁难嘛! 顾深的心情就像颠簸的海浪,一会高涨一会低沉。 太难了! 在复印打印的岗位上,可以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轻松、不累,不是很好嘛。 可是她甘心在这个岗位做一辈子吗? 虽说行行出状元,但每天打印一万份,复印两万份,累吐半斤血做到全华盛顶尖的复印狂魔,又有什么意思? 就在顾深犹豫不决之际,耳边骤然响起想起艾亦沉的话——你得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去争取。 “我不同意。”一旁的赵谨航道,“她工作表现好坏,与她和我的关系无关。您不能因为我和她的关系,就否定她的工作成绩。” “既然与你无关,那你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赵总?”杨国中讥讽一笑。 赵谨航脸一白,“我……”。 “我同意。”顾深想明白了,她上前一步,坚定道,“杨总,我觉得您的提议非常好。” “顾深!”赵谨航急切道,“你不用着急,也别有压力,我肯定有其它办法让你回翻译部的。”赵谨航。 顾深摇摇头。 听杨国中的话,好像对她和赵谨航的关系有啥误解。 “赵总,我们认识也不过几日,我知道您作为公司领导为了维护公司利益才对我这件事特别上心……“ “我不是……”赵谨航。 “赵总!”顾深眼神坚定,语气诚恳,“我相信我自己的工作能力,也请您,相信我。” 她微微一笑,自信而洒脱。 然后转向杨国中道,“若一个月内我不能表现出色,我愿意自动辞职,只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谨航听到“辞职”二字,刚想下意识想阻止,却被顾深浑身散发的果敢自信所吸引。 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杨国中见顾深不卑不亢,没被赵谨航的话带偏,还敢立军令状,不觉目带赞赏。 “好,你说。” “就算是金子也要借助光才能被发现,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但前提是要放到合适的地方。我听说您这次是去西班牙谈的这个项目,会从每个部门抽调人选成立项目组,我也想参加,希望您能让我参与这个项目。” “哈哈~~” 杨国中爽朗大笑,心想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他目光如炬,定在顾深身上。 眼前这姑娘果敢自信,有勇有谋,如能通过这次考验,倒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好。”杨国中声如洪钟,“那我就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少含金量。” 第70章 似曾相识 借赵谨航的光,顾深今日可以早点回家。 回家的路上,赵谨航特意给顾深介绍了一下这个西班牙合作项目。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原来华盛要开拓海外市场,西班牙是欧洲市场第一站,合作客户也是当地最大的商业集团。 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后续会在北美、澳洲等地陆续开展项目。 华盛高层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在各部门挑选精英骨干组成项目组,最低要求都是至少从业5年,其中翻译部更是派出了两位有10年从业经验的西语译员。 顾深越听越沉静,最后干脆沉默了。 “本来呢,我想在公司搞一场盛大的求婚,轰动全公司那种,杨国中不想注意你也没办法了。” 顾深猛地看过去,瞠目结舌。 “你放心,我改主意了。”赵谨航淡定道。 顾深又默默转回头来。 幸好,幸好。 幸好杨国中事先声明——不能通过男人。 要是真被赵谨航趁得逞,搞个什么傻雕求婚,她还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顾深正暗自庆幸,又听赵谨航自言自语道,“不能通过男人……女人总可以吧,这样,我找个女人跟你求婚,肯定更加轰动!” 赵谨航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顾深欲哭无泪,赵谨航,你就不能换个招数么? “你让我回家好好想想,我肯定能在一个月内脱颖而出。”这是顾深下车前的唯一一句话。 一个月,不豁出去老命,恐怕就得豁出去老脸了。 赵谨航送顾深到楼下就走了,他还得回去整理他装模作样的调研报告。 时间尚早,天光尚好,小区里很多放了学的孩子们在闹。顾深仔细找了一下,果然有小豆丁。 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圆,一个比一个胖,不知在玩什么游戏,个个满头大汗,面色红润。 和今天调研的学校里的孩子有很大不同。 赵谨航是借口到学校调研财务情况出来的,送走杨国中之后带着顾深像模像样真去调研了。 旁听了一节课,还陪着二年级一个班级的孩子们吃了顿午餐。 那些孩子的父母大部分都是外地来打工的,为了和父母团聚,把孩子接来在这上小学。但是因为没有户口,所以很多孩子上完小学,顶多上完初中就要回原籍,这样才能正常参加高考。 吃饭的时候,有一个孩子引起了顾深的注意。 中午饭是红烧猪蹄,顾深不爱吃,只吃了几口。心想学校怎么会做猪蹄,万一有人和她一样不爱吃呢。 她放下筷子,放眼看去,果然有个男孩也没有吃。 那男孩个子不算高,穿着小一号的校服,漏出细瘦的小腿,一双布鞋被大母脚趾顶得只剩一层棉线,眼看就要磨漏了。 男孩拿出一个铁饭盒,装了三块猪蹄进去,只留了一块给自己。 班主任老师走去过,自然地拿走了那个饭盒。 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似乎这样的事已经成了习惯。 顾深觉得很奇怪。 直到临走时,才有机会跟班主任问起那个孩子。 那孩子叫郭宇轩。父母离婚,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家里条件不好。 孩子每次吃饭都会剩下几块鸡肉、排骨或者猪蹄,他自己说他个子小,吃不了,带回家继续吃。 但老师们其实都知道,他是为了带回家给爷爷奶奶吃。 孩子正在长身体,老师们劝了他好多次他都不肯,加上体恤他这份孝心,也就不再多劝。现在天气热,老师就帮他放到冰箱里,等放学时再拿给他。 顺便把学校多余的肉往饭盒里多添几块,让他回家和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一路上,顾深除了担心自己之外,一直惦记着那个孩子。 那股倔强而懂事的眼神,似曾相识。 顾深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从没让小豆丁缺吃少穿过。 同龄不同命。 顾深想了想,在电梯里给赵谨航发了条短信。 …… …… 安静昏暗的楼道里,敲门声起,之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 门开了。 迎面是一张高大英俊的脸庞,幽黑沉静的眼神微愕,似乎很意外。 艾亦沉以为是小豆丁回来了,没想到是顾深。 他像颗树一样挡在门口,扭头看了眼墙上时钟,还没到顾深的下班时间。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嗯,请问我能进去吗?”她调皮。 艾亦沉侧身闪开,等顾深进来,回身关上门。 顾之和庄雅淑双双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镜,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节目,连顾深和他们说话都没回头。 那是财经频道的一个名人访谈类节目。漂亮知性的女主持正面带微笑说着什么,顾深没来得及听清楚,下一秒镜头切换,出来的竟然是—— 艾亦沉。 怪不得她爸妈对一个财经节目看得这么起劲。 电视里,艾亦沉坐在摆有一颗铁树的单人皮沙发上,西装革履,刘海向后高高梳起。 他双腿交叠,单手放在膝盖上,不紧不慢侃侃而谈,看起来高贵、沉稳而有涵养。 就是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势。 顾深努努嘴。 幸亏那女主持专业,要是她对着这么一副冷脸,早笑不出来了。 女主持又问,“知道我们要请您来,有很多热心观众给我们留言,我们选取了留言最多的几个问题,其中一个是说您厨艺不错,平常会给您的朋友或家人展示厨艺吗?” “这个问题好像与节目主题无关。”艾亦沉生硬拒绝。 女主持保持笑容。 “七夕节快到了,就当给节目粉丝的福利吧。” 顾深嗤笑,恐怕是女主持想给自己的福利吧。只要艾亦沉回答会,那么接下去可能就要找借口蹭饭了。 可惜啊—— 顾深鄙夷地扫了旁边这人一眼,心想他要是会做饭,就不用在这混吃混喝了。 顾深这么想着,就听见电视里的艾亦沉答道。 “我不会做饭。” “不会?”女主持有些惊讶,“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传言可能是因为我会做咖啡吧。” “真的吗?那比会做饭还厉害,真希望能有机会品尝一下您做的咖啡。” 果然,被猜中了。 “我做咖啡很一般,像您这样的女性值得更好的咖啡。” 艾亦沉这话看似自谦,实际是委婉拒绝了女主持。 这下,女主持尴尬得笑不出来了。 “哦,好,好吧。让我们来看看第二个问题,众所周知艾总目前单身,那么请问艾总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艾亦沉碰了下顾深胳膊。 她回头,艾亦沉指着饭桌问,“呃……你饿吗?要吃饭吗?” 她扫了一眼饭桌上的各类饭菜,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她再去看电视时,画面已经切回到了女主持脸上。 刚刚艾亦沉说了什么? 她居然完全没听到。 第71章 强盗一样闯进我的心 “你刚才说什么了?”顾深忙问。 “问你要吃饭吗?” “不是这个,”顾深指着电视问,“你刚刚怎么回答的。” “亦沉啊,你这可是一杆子打死了大半个地球的女性啊。”顾之和调侃道。 艾亦沉笑而不语,去厨房帮顾深拿碗勺。 “是啊,我看这女主持端庄漂亮,对你又有意思,你这样对人家,”庄雅淑故意提高音量,“怕是没人的时候要大哭一场了。” “我已经很委婉了。”艾亦沉。 “这还叫委婉?”庄雅淑故作惊讶,“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你拒绝人家了,还能叫委婉?我要是那女主持我是没脸见人了。” 顾深像拨浪鼓一样看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奇心痒得跟猫抓似的。 “艾亦沉,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呀?” “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吧。”庄雅淑一改刚才对艾亦沉的和颜悦色,正色道,“我给你约好了周六去相亲了,这次人家男方特意保证不会迟到不会取消,你也必须给我腾出时间。” 她紧接着自言自语,“以我的经验,那些顺顺利利见面的通常走不到最后,你们啊,还说不定真能成,这就叫好事多磨。” 庄雅淑说到最后已是喜上眉梢,好像真看见乘龙快婿进了家门一样。 顾深无语。 艾亦沉一直低着头帮顾深盛饭,盛好饭后又开始盛汤,最后把勺子摆在碗左边,抬起头看向顾深。 “先洗手吃饭吧。” 顾深也不想听庄雅淑唠叨,顺从地转身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电视正在播广告。 庄雅淑顾之和依然守着电视,等待访谈节目的下半场。 艾亦沉拿着筷子在吃饭。 他个子高大,坐得又笔直,让顾深不由自主联想起军训时的教官,一个一个挺着腰板,和她们这群累成狗东倒西歪疯狂抢食的大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顾深坐到饭桌前,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好几下酱牛肉没舀上来。 “你最近很忙吗?”她说着,改为舀笋片,依然没舀上来。 “还好。”艾亦沉答。 “你都是这个时间点吃饭吗?”她又把目标定位到凉拌土豆丝上,总算舀上来几根。 “差不多吧。” 她咽下去土豆丝,刚想吃口饭,低头看见碗里有块排骨。 咦,哪来的排骨? 她搜寻了一圈才发现餐桌上还有道排骨莲藕汤。 顾深这下高兴了。 她放下勺子,直接上手拿起来就啃,边啃还不忘问道。 “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啊?” “有什么事吗?” “没有。” 顾深下意识回答,可说完就后悔了。她撇了一眼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老两口,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艾亦沉抬眸冷睨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有进步。”他说。 ? 顾深没明白。 “希望你以后有问题都能像这样直接来问我。”艾亦沉补充。 这回顾深明白了——他指的有进步是针对她以前委婉迂回的表达方式。 顾深腹诽。 委婉又不是错! 像他刚刚那样直接回怼女主持多让人下不来台。 艾亦沉伸手抽出纸巾擦了下嘴角,修长的手指甚是好看,顾深一眨不眨看着他的动作——等着他的答案。 “那天的事,你记得多少?” “哪天?” “上周日,你喝醉酒后。”艾亦沉提醒。 “我记得喝着喝着,你就回来了,之后露露姐走了,我也……呃,回家了。” 顾深硬着头皮,其实她就记得艾亦沉回来和赵露离开,之后全都不记得。 “那你记得在你回家前,在我家都做了什么吗?” 艾亦沉语气不善。 顾深有些头皮发麻,扬着脖子回嘴,“不管什么,总不至于伤天害理吧?” “虽不伤天害理,但也惨绝人寰。” 不可能! 这是顾深第一反应,但她锁着眉想了一下自己不怎么光彩的酒风,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不……不会吧。” 艾亦沉呵呵一笑,笑得无比好看。 顾深无比期待他的下一句话能是“骗你的”或者“逗你玩”之类的。 可惜,他的下一句话是—— “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着,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起身走了。 …… …… 顾深眨了眨眼。 不会吧,难不成……她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例如—— 扒光了他的衣服? 又或者……砸了他的房子? 艾亦沉吃完去沙发上陪着老两口看电视,笑眯眯地答着话。顾深一个人坐在饭桌旁戳着饭碗。 她到底干啥了啊!! …… …… 这时候赵谨航回复信息了,是她从没听过的一个地名。 顾深开了导航一看,开车走高速大概一个小时。 她算了一下时间,决定趁今天时间尚早,快去快回。 她压下对艾亦沉的好奇,三两下吃完饭,直奔小豆丁房间,关上门,从衣柜里翻出来好几件小豆丁穿小的衣服裤子。 她隐约记得小豆丁顾里还有双新球鞋,还没来得及穿就小了,把庄雅淑心疼得,唠叨了好几天。 放哪儿了呢? 衣柜里、衣柜顶、墙角、书桌底下,顾深挨个找了一遍,最后在床底下翻出来那双球鞋。 之后顾深又回自己房间,找出一个多年不用的大书包,把衣服鞋子装好,正要出门时,忽然听见厨房里传出一声尖叫。 “哎呀呀~~看我这记性!”庄雅淑自责道,“做好的猪蹄忘了拿出来了。” 诶? 顾深灵机一动,刚背起的书包又放下了。 等叮叮当当的刷碗声消失,关门声起,竖起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候,顾深才探头探脑出来。 庄雅淑和顾之和果然出去遛弯儿了,只有艾亦沉在饮水机旁接水。 这人怎么还没走,顾深瞥了艾亦沉一眼,默默从他身边走过。 没关系,此人不足为惧。 她把大背包放到餐凳上,过去打开冰箱。 好家伙! 怪不得庄雅淑懊悔连连。 满满小半盆的红烧猪蹄,个个憨态可掬,色泽诱人,一看就好吃的样子。 顾深刚端出来,大门响动,庄雅淑去而复返。 “淑姨,您怎么回来了?”艾亦沉问。 “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手机忘带了。” 庄雅淑一边换着鞋,一边叹着气,又想起被她遗忘的红烧猪蹄。 这是她今天最后悔的痛,又是去毛又是腌制又是小火慢炖,精心准备了一下午,怎么就忘了拿出来给亦沉吃了呢。 刚走两步,庄雅淑就看到杵在饭厅一动不动的顾深,双手捧着她心中的痛。 “你拿猪蹄出来干什么,你又不爱吃。”庄雅淑。 “我,我……” 顾深本来想说是拿给林安安吃的,可这么一来庄雅淑肯定得数落她败家子,吃里扒外,不允许她送。。 顾深端着半盆猪蹄,求救的看向旁边的艾亦沉,可后者正好转身去放水杯,飞出去的眼色直接扑了个空。 偏偏这个时候转身,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我什么?”庄雅淑追问。 不管了。 顾深两眼一闭,心一横,说了句,“我是拿给艾亦沉吃的!” 艾亦沉猛地回头,错愕地看着顾深。 第72章 猪蹄惹的祸 顾深说完就后悔了,她真是脑子抽了才想出这么个烂借口。 可是现在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编。 “嗯……我看艾亦沉最近工作辛苦,刚刚晚饭又吃的那么少,我担心……担心他晚上饿,所以给他送过去做宵夜。” 顾深快速说完,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盆猪蹄,仿佛如此就能躲开旁边那道探照灯般的锐利眼神。 “我好像……也吃不了这么多吧。”艾亦沉语带戏谑。 “那可不一定,万一你心情好……呢。”顾深越说声越小。 “对对对,”庄雅淑这下可开心了,她怎么没想到呢,“你拿回去当夜宵,尽量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 “既然这样,”艾亦沉浓眉微挑,伸手去接顾深捧着的不锈钢盆,“那我就拿走了。” 顾深捧着,不肯撒手。 艾亦沉用力。 顾深也用力。 艾亦沉再一用力。 顾深受伤的右手一滑…… “谢谢!” 艾亦沉单手拿盆,微微一笑,眼中尽是……不怀好意。 而顾深,双手依然保持着捧的姿势,可怀里的盆…… 已经不见了。 …… 10分钟后。 艾亦沉家门口,顾深心急火燎地按着门铃。庄雅淑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跑过来了。 生怕晚一步猪蹄就不纯洁了。 门开后,她绕过艾亦沉径直奔向厨房。 一眼就看见整洁的大理石台面上的不锈钢盆。 只是…… 怎么这么快就空了? 盆底只剩下几块姜和凝固的汤汁。 顾深看看盆,又看看艾亦沉。 猪蹄呢? 灵光一闪,她赶紧去看垃圾桶。 空空如也。 幸好幸好。 可是—— “猪蹄呢?”顾深问。 见艾亦沉不回答,顾深只好自力更生,亲自打开冰箱。 依然空空如也,和垃圾桶一样干净。 这么大个冰箱摆在这,和旁边这人一样,纯属浪费空间。 她关上冰箱门,又去翻橱柜,背着大书包,上串下跳,像只找食的小松鼠。 她就不信了,那么大一盆猪蹄,难不成他给直接倒窗外了? 厨房的窗户的确半开,晚风清凉。 她犹疑的瞟了一眼倚在厨房白色门框上的艾亦沉,后者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不可能。 高空抛物犯法,艾亦沉可是很懂法律。 可,还能藏哪儿呢? 外面已是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她再不出发,恐怕就要扰了人家晚上睡觉了。 顾深气馁。 “艾亦沉——”她拉着长声,“你到底对猪蹄干了什么?” 艾亦沉瞥了眼她,“你像强盗一样跑来我家东翻西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找我的猪蹄。” “我若没记错,刚刚有个人说猪蹄是送我做宵夜的。” 呃…… 顾深自知理亏,进门时的嚣张气势全无。 她呵呵傻笑着,“那只是权宜之计,骗我妈的。” “也骗了我。” “我没想骗你,”顾深抵赖,“只是当时没办法。” “我不喜欢骗人,更不喜欢被骗。”艾亦沉冷冷说道。 后知后觉的顾深意终于识到,自己这么做好像惹他生气了。 算了,确实是她不对在先。 她诚恳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就是骗别人的时候捎带手。 “那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你还我猪蹄,我帮你一个忙。” “不需要。” 可是我需要啊—— 顾深搓着小手祈求,“行行好吧。” 艾亦沉脸色松动,放下交抱的手臂。 “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做什么事,和谁一起?” “这个呀,”顾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是林安安爱吃猪蹄,我给她送过去。” 说完,还咧开一个自以为真诚的笑。 艾亦沉瞥了她一眼,伸手开冰箱门。顾深就站在冰箱门边,被倏然打开的冰箱门迫地后退一步。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冰箱门关上,那股寒气却愈发凛冽。 她打了个哆嗦,继续保持微笑。 艾亦沉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才凉凉地吐出两个字。 “撒谎。” 顾深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我没撒谎。” “大包小包,还拿着车钥匙,你是打算同林安安私奔?” “呃……不是。” 顾深是打算去看郭宇轩的。自从中午知道这个小男孩的事后,她就一直惦记着。年纪比小豆丁还小,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却早早地品尝生活的辛苦。 她想把小豆丁不穿的衣服鞋子送过去,正巧听到有新做的红烧猪蹄,就想一起送过去。 瞒着庄雅淑主要是怕以庄雅淑节俭的性格会不同意。 至于艾亦沉么……顾深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 只是话未出口,艾亦沉忽然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一见那购物袋,顾深脑袋“嗡”的一下。 白色袋子上面印着的硕大烫金logo,好像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只看一下就头痛欲裂。 艾亦沉把购物袋往她眼前一送,“换上这条裙子,我就还你猪蹄。” 哎—— 躲过了初一,没能躲过十五。 不过顾深不打算服软。 “你不是说只要告诉你我去哪儿干什么就还我猪蹄吗?”她梗着脖子。 “我改主意了。”艾亦沉云淡风轻。 “你……!” “别怪我,是你先撒谎的。” 顾深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假笑道,“行……是我不对,那猪蹄您老就留着自己吃吧,我先告辞了。” 她说完就跑,没想到被艾亦沉抢先一步。 “又想逃跑?” 一个高大的身体挡在她和门之间,像尊门神。 这个“又”字用的真是…… 顾深不得不佩服艾亦沉用字精准狠,只一个字就勾起了她难以启齿的回忆。 “哪有,就是天色已晚,百鸟归林,我……”她讪讪道,“也该回家了。” 艾亦沉认同地点点头,“天色确实已晚,你也确实该回家了。” 顾深心头一喜,脚步微动,刚想再溜,艾亦沉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她摔个跟头。 “那我就带着这条裙子一起去你家,我记得顾小姐可是答应回家换给我看的。” …… …… 顾深愣了足足三秒。 “呃……呃……等我想想啊……” “想什么?”艾亦沉挑眉,“是想到底有没有答应过我呢,还是想办法逃跑?” 此刻的艾亦沉居高临下,咄咄逼人,每说一句,就朝顾深走近一步。 …… 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正慢慢地向猎物靠近…… 第73章 往事不要再提 顾深大气不敢喘。 一步步后退。 “或者,是在想这次要编造点儿什么谎话,才能骗过我?” 呜—— 自己那点小心思竟被艾亦沉全猜了去。 顾深连连后退,不由得哭丧着脸,“我想不出来啊。” 说完这句话,顾深已经被逼到了墙根,书包里鞋盒的棱角正好抵住她的腰,像一把钝刀戳着她的脊背。 无路可退。 “竟敢骗我!” 艾亦沉眯起眼睛,周围温度陡然直降,像只危险的雪豹。可眼前这具身体又是滚烫灼热,肌肉喷张,仿佛吐着火的恶龙。 这么冷热胶着着,厮磨着,一点一点搅乱了顾深敏感的神经。 一时间,她大脑空白,根本无法思考,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你误会了,我从没想过要骗你。”她敷衍着,眼睛瞄向门口。 先跑再说。 她瞅准机会拔腿就跑,刚跨出一步,背后书包就被人捉住。 然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被老鹰捉住的小鸡一般,连人带包被抵在了墙上。 “嘭”地一声。 那把“钝刀”直接戳中顾深腰眼,硌得她呲牙咧嘴,头皮发麻。 痛楚过后,她指天发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本来就是要说实话的,刚刚真的是一时嘴滑。 她原本想调整一下背包角度,又不小心碰到了伤手。 “你能不能,稍微往后一点。” 她举着伤手,以哀怨的眼神博取同情。 可惜此刻的艾亦沉根本不打算怜香惜玉,一双胳膊依然抵在墙上,画地为牢,禁锢着她的身体,还有思维。 “只有你敢当着我的面骗我。”他压抑着情绪,牙关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低沉暗哑,仿佛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潮。 “你自己数数,你骗我了多少次。”艾亦沉。 这…… 她哪里记得! 她骗人都是即兴的! 顾深犹豫着伸出一根食指,瞧着艾亦沉脸色不对,又缓缓添了一根手指,艾亦沉脸色依然不对,她负气,干脆伸出整个手掌,摆了摆手。 “不记得了。呵呵。” “骗术拙劣偏还胆子不小,你以为每次都能骗得过我么。”他突然俯下身,用一种蛊惑心灵的低喃呓语,在她耳边轻道。 “深深,我都记得呢。” 顾深震惊的看着他。 他说—— 深深,我都记得呢。 一句话如惊雷乍响。 震荡了某根藏在心底的弦,弦上的秘密也似乎再无法藏身,跳跃着勾勒出回忆的一幅幅画面。 艾亦沉缓缓地开口。 “你说你不希望我走,其实恰恰相反。” 似倾诉,似讨伐。 “你说你没看到我的邮件,其实你看到了。” 似低喃,似控告。 “你说有样东西要送我,让我等你,你说你很快回来,可是你没有来。” 似回忆,似谴责。 艾亦沉清冷的声音犹如山林里呼啸而过的呜咽,从遥远的山村里来,从久别的记忆缝隙里来。 一定要等我哦,我马上回来。 这是17年前分别的那一天,顾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她再也没有回去,从此天各一方。 “我不甘心,我求姑姑再等一下,总觉得下一秒,你就会出现。” 他清澈的眼眸覆着一层悲伤的溪水,映出她苍白的面庞。 “深深,你知道车开的一霎那,我有多绝望么。” “艾亦沉,别说了。” 她不由自主抓紧他衣襟,水润的大眼睛带着惊恐。 “求你,别说了。” 她害怕了。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以为他忘了,可他还记得。 她以为自己也可以忘的,可她还是没忘。 手心里满是汗水,紧握的掌心一阵刺痛。 与分别那天的痛苦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那天,那种蚀骨焚心的灼痛在腰和大腿上蔓延,无日无夜,看不到尽头。 时至今日那种痛苦依然直锥心脏,让她不敢回忆,不敢再想,哪怕是一丝一毫与那天有关的东西。 许久,顾深才讷讷开口。 “我错了,我保证不再骗你,你就……放我走吧。” 她颓然松开手。 被攥紧的棉质白衬衫赫然一团褶皱,因过多的汗湿而斑驳。 “晚了。”艾亦沉淡淡道。 “……” “上一次我放你走了,可是今天,”艾亦沉淡然一笑,“你既闯了进来,就别再想轻易出去。” 顾深怔了两怔,没反应过来。 就在此刻,艾亦沉笑容尽收。 他大手一扯,把她书包卸了下来,然后拿出购物袋里的裙子。 顾深吓了一跳,忙捂住胸口。 “你别乱来啊?你也知道我跆拳道可是很厉害的。” 艾亦沉轻哼一声,眼角眉梢尽是不屑。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挺想试试的。”他把裙子扔给她,“10分钟,你要还是不肯穿,我就亲自动手了。 …… …… “不是,”顾深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看我穿裙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穿裙子?” “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那,那我小时候也穿过,你也见过的呀。” “你现在和你小时候也不一样。”艾亦沉说这话时,眸光流转到她胸口,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顾深一下子脸红了。 可恶!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穿裙子,告诉我原因,我保证穿给你看。” “小骗子。” “这次保证不骗你。”她举起右手,信誓旦旦,“骗你让我这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艾亦沉审视的看了她两秒。 “好。那我问你,你腰上的……” 顾深盯着他,还在等他剩下的一半话,可艾亦沉突然嘴唇紧抿,缄默不语。 这人……舌头被牙齿绊住了? 艾亦沉沉默着。 眸色反反复复明明暗暗。 顾深纳闷。 他说她腰上,不就是她的腰么,有这么难以启—— 不对。 顾深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你问我,”顾深小心翼翼,“腰上……?” 艾亦沉目不转睛看着她。 皮肤光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密密的汗,脸色苍白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被她抓过的衬衫贴在自己腰肌上,冰凉一片。 她从小就这样,只要一紧张害怕就会手心冒汗。 17年,足以泯灭够多的爱恨情仇了。 如此漫长的岁月都无法冲淡,时至今日还令她如此惶恐的17年前的那一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亦沉眼中浮起一片不忍之色。 几欲出口的问题被强行压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再直起身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我是问你要上的地方是哪儿,你手伤还没好,开车不方便,我送你。” 呼—— 顾深松了一口气。 都说人吓人,吓死人。 不知道有没有人是被自己吓死的。 虽然危机解除,顾深却不敢劳这尊门神大驾,以防再一言不合…… 她晃晃自己的伤手,“我手没事了。”意思是我自己能开。 话音刚落,就看见艾亦沉犀利的眼神杀过来,顾深赶紧改口。 “嗯,但开车还是有些不方便,那就麻烦艾总了。” 然后,识相地上交车钥匙。 …… …… 第74章 星月辗转流年 熟话说,大隐隐于市。 越是明显的地方,越不容易被发现。 艾亦沉背上顾深的书包,指挥她到厨房拿上猪蹄。 顾深这才发现,猪蹄就大喇喇地被丢在操作台上。 不过换了个“马甲”。 两个白色的密封保鲜盒,猪蹄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混在操作台上的一对白瓷茶杯和碗盘里。 如此…… 而已…… 她就愣是没发现。 艾亦沉又从抽屉里拿出2个保鲜袋来,套在盒子上,干净卫生,关键这样拎着袋子可比抱着个盆方便多了。 小区里通往停车位的石子路上。 顾深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气,新鲜的空气挤掉脑海里残留的回忆,五脏六腑也没有那么疼了。 忘记吧,不要再去想。 既然已经过去,何必时时跳出来扰人。 夜色旖旎,晚风轻拂,吹去了顾深的一身虚汗。 她悠荡着手里的袋子,跟在艾亦沉后面,冷不丁冒出个想法。 “你是不是早料到我要拿猪蹄送人?” 艾亦沉不作声,被顾深视为默认。 “所以,你就提前帮我把猪蹄放进保鲜盒里了?” 艾亦沉依然沉默。 若真是这样,那刚刚发生在他家的一切,是他故意而为? 顾深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啥损失,再说自己骗人也是不对。 不记仇使人快乐! 草地正在浇水,清凉的水雾溅在脚背上。 细长的石子路上,两个追逐的小孩从前面快速跑来,嬉闹声洒了一路。 艾亦沉停下,侧过身让两个小孩先过,顾深也跟着停下。 “希望吃猪蹄的人值得我这么做。”他忽然开口。 等两个小孩过去,顾深追上他。 “你放100个心吧,我保证他值得。”顾深诚恳道。 “但愿吧。”小骗子。 艾亦沉开车,顾深拿自己的手机导航。 下了高速后,大概又开了10分钟,越来越颠簸,越来越偏僻,水泥路变成了土路,两边都是农田,偶尔闪过孤零零的建筑,好像矗立的鬼屋。 就这么又往前开了五六分钟,最后连路灯都没有了。 月亮躲进云彩里,除了车灯照耀处,其余一片黢黑。 车灯老化,即使艾亦沉把车灯切成远光,也看不清前面情况。 仿佛一路从文明社会开进了原始社会。 “你确认这路没错?”艾亦沉忍不住问。 顾深把手机横过来,又放大看了下地图。 “没错啊,导航就是这么指示的。”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停下。 顾深手机没拿稳,直接抛了出去。 “哐啷”一声。 顾深吓了一跳,以为撞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前面没路了。” “啊?”顾深吃了一惊,伸长脖子往前看,车灯所及之处一片虚无。 “你把地址给我看一下。” 艾亦沉伸过手。 顾深赶紧从脚边捡起了手机递过去。 艾亦沉锁着眉头凝神看了一会,又把手机还给顾深。 “你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他说着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形?着手四处看了看,又往前面走去。 难道他们真走错路了。 顾深又仔细核对了一下输入导航的地址。 没错啊。 手机上显示此刻时间八点一刻。 顾深心里着急。 小孩睡觉早,要再找不到,这猪蹄就送不出去了。 她回头看看放在后座的猪蹄,完好无损。 然后,又不经意瞥了一眼车后——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空洞洞的大嘴要吞噬掉谁一样。 这时候,要是突然出现冒出个吊睛白额大虫,或者什么千年老妖…… 呸! 不可能,都是假的。 呸呸呸! 顾深赶紧打断自己丰富的想象。 但是…… 要是此时冒出个持刀歹徒,或者这本就是贼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呢? 不怕! 她跑步快又会跆拳道,但是艾亦沉怎么办…… 她回过头来。 咦,艾亦沉人呢? 艾亦沉去哪儿了? 前面,车灯所及,竟全无半个人影。 顾深登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不是害怕艾亦沉丢下她,而是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她拨了一下艾亦沉电话,提示正在通话中。 她想了想,干脆下车,借着车灯朝前面走去。 绕过一颗大柳树,拨开半人多高的杂草,顾深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下面,好大一片池塘。比顾深站的位置要低个两三米。 幸亏艾亦沉及时停车,再多开个两三米就保准要车毁人伤了。 池塘水面映着星光,好像银河倾泻,洒下了一湖星斗。 微风拂过,躲了一晚上的月亮也终于拨开云纱,皎洁的光华照着水边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云疏星淡、清风霁月。 好一副云、月、影相映生辉的画面。 顾深看得出神,好像落入了缥缈幻境,迷离了眼睛。 好一会儿,艾亦沉回头,借着月光见顾深站在陡坡边上,似要下来。 “小心。”他叮嘱道。 “知道了。” 顾深暗叹一声可惜。 恐怕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风景了。 湖边水草湿滑,藤蔓交错,顾深踩着松软的泥土小心翼翼向下。 艾亦沉怕她摔下来,赶过来接她。见她自己下了陡坡,也放下了心,停下脚步。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等处理完消息再抬头看去时,只见一米开外处,顾深双膝跪地,形似叩拜,滑稽可爱。 “有事求我啊?”艾亦沉忍俊不禁。 顾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想起太黑他看不见,就使劲夸张地大“哼”了一声。 结果这一哼引发了更大的笑声。 顾深愣了。 …… 刚才她小心下到坡底,一踩上柔软的泥沙,就以为没了危险,雀跃地朝水边跑去。 忽然,脚尖踢到一块高出地面的石头,她一个趔趄,直接摔了过去。 太丢人了。 本想趁艾亦沉不注意迅速爬起来,没想到刚爬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她索性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艾亦沉清浅的笑声伴着潋滟水波,清凉惬意,波动了谁的心。 顾深看愣了。 月光下,他的表情不甚分明,顾深却相信那笑一定美得举世无双。 忽然理解了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这世间真的有人能让你甘愿焚火纵烟,付之一炬,只为博他一笑。 若是知道摔跤能换他如此放肆惬意的笑,摔多少跤她都愿意。 …… 早晚有一天,他们还会再分开。 下一次分开会多久? 7年? 17年? 又或许……一辈子。 那个时候,她可能还会忘记他的模样,忘记他们相处的点滴,但她永远不会忘记此刻——他的笑。 星辉之下,超凡脱尘,世间独有。 第75章 误入藕花深处 艾亦沉从小就不爱笑。 面无表情就是他的表情。 听姥姥说,艾亦沉以前是很爱笑的,可自从他没了妈妈后,就不爱笑了。 顾深曾跑去问艾亦沉印证。 艾亦沉不理她。 后来,艾亦沉自言自语时被她听到了。他说没有了妈妈,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值得高兴的事了。 顾深不以为然。 她也一样没有妈妈,还不是照样每天嘻嘻哈哈。 艾亦沉骂她是冷血动物。 顾深更不以为然。 找妈妈的小蝌蚪是冷血动物。 她不找,所以她不是。 再次相见后,顾深发现艾亦沉是会笑的。 冷笑、嘲笑、讥笑,偶尔心情好顶多是微微一笑,还没见过他这么开怀的笑过。 艾亦沉走到她身边。 顾深以为他会扶她起来,没想到他也蹲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没受伤吧?” 这时候才来关心她有没有受伤,未免晚了点吧。 “没有。”她声音闷闷的。 “你的那个地址是错的。” 路上顾深已经把此行目的告诉了艾亦沉。他晃晃自己的手机,“我已经找人帮忙查郭宇轩家了,只是需要等一会。” 这个赵瑾航,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人,给个地址都能错。 “起来吧,我扶你。” 他伸手出来。 顾深盯着那大手,笑了一下,伸手拍开他的手掌,“我自己可以。” 起身后顾深又往水边走去,打算趁这会儿好好欣赏一下这月色。 艾亦沉也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水边。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顾深忽然诗兴大发,“只可惜这儿没花。” “有花,”艾亦沉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那边就是荷花。” 顾深凝神看去,那边一大片连着岸边的果然是荷花。 夜风吹来,花茎微微摆动,细闻时,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那我们算不算误入藕花深处?” “你倒是诗兴大发。” 城里可看不到这么美的星光。在城市里待久了,难得遇到这样的自然风光,是个人都会这样吧。 当年黄蓉黄女侠见到洞庭湖,还背了几句《岳阳楼记》呢。 “那你想的是什么?”顾深反问。 “这么大一片地,有自然湖泊不用人工开凿,离高速近交通方便,商业价值很高。如果是我的话,会改造成一个集购物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商务圈或者度假酒店,前期多投入宣传,不出5年,就会盈利。” 顾深瞥了瞥嘴。 她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他想的却是金钱利益。 “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战略管理咨询。” 顾深搜刮了一下,脑子里跟“咨询”有关的职业只有两个——心理咨询和法律咨询。 战略管理咨询是个什么东东? “就是给别人出主意的,”艾亦沉似乎料到她不明白,“当然也有可能是背黑锅的。” “为什么背黑锅?” “原因很多,有时候是出的主意本身不够好,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需要。” “哦——” 顾深点点头,听不懂。 后来顾深才知道,战略和管理咨询其实是一份及其考验智慧、经验与体力的工作。 一份战略方案,也就是艾亦沉口中的“主意”有时甚至能够决定一个企业的命脉走向,其背后自然包含了大量的知识储备、前瞻思想、智慧眼光和心血付出。 英国畅销书作家马特.海格说,有些人无法理解他们没经历过的事。 艾亦沉的工作在没经历过的人眼里,是一份光鲜亮丽的美差。 此时的顾深既没经历过艾亦沉工作上那些事,又不知道艾亦沉其实是在休病假,单从他每天优哉游哉的工作状态来看,自以为是的认为这工作是一份闲差—— 大部分时间赋闲在家里,偶尔出去出个差,或者做个什么相亲类的采访。 “这么好的月色,我们玩个游戏吧,就当打发时间。”她又想起电视节目里艾亦沉的答复,本想用手机查查,可惜刚刚没电了。 艾亦沉不置可否,顾深当他默认。 “你问我答,问什么都行。我们相互提问吧。”顾深。 “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找借口。”艾亦沉凉凉开口。 呃…… “都说是游戏了,游戏就得相互提问。” “你的答案具有真实性吗?” “你什么意思啊?”顾深不高兴了,挺胸昂首,双手掐腰,“我今天保证不骗你。” 其实她心里想的,做游戏吗,当然真真假假,有真有假。 “这里太暗,我看不清你的眼睛。” “看我眼睛干嘛?” “也许此刻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并不是打发时间,而是想套我的话,但是又不好意思,所以找出这么个烂借口。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不能判断你是不是又在撒谎。” 呃…… 还说不能判断,这不都判断出来了! “行,艾亦沉。”顾深不服气了,她就不信今天套不出他的话来。 她上前一步,双手搬过他肩膀。 “这样总该能看清了吧。” 她睁大眼睛,踮起脚尖,凑上前去。 艾亦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满眼都是笑。 月光下,他的眼睛晶晶发亮,连繁星都为之失色。 那一瞬,顾深的心猛地被攫住。 …… 小时候外婆总说顾深脑袋里缺根线,不如艾亦沉精明。当时她还不服气,现在她觉得自己不是缺跟线,而是线太多。 太多的线倏然间全都搅和在一起,整个脑袋都宕机了。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一片空白。 …… …… 五秒钟后。 顾深恍然察觉她这个主动靠近的动作十分暧昧,刚要跳开,后腰忽然一紧。 一只大手缠身她的腰身。 带着她的身体向他贴近,切断了她逃跑的路。 “嗯,看清了。”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诱哄,从胸腔中透了过来。 顾深懵了。 他是看清了,可是她不能一致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跟他做游戏啊? 本想当猎人,结果挖了个坑自己跳了进去。 “不、不玩了。”玩不过你。 可艾亦沉没有放开她,而是一点一点低下头来。 顾深睁大眼睛…… 他不是要亲她吧。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电视都是怎么演的? 拒绝、接受,还是欲拒还迎? 顾深仰着脑袋,下意识要躲,只听一道波澜不惊地声音在头顶响起。 第76章 有女如斯千百媚 “你多久没洗头了?”艾亦沉问。 顾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什,什么?” 艾亦沉抬手拈起她的一缕发丝,另外一只手自然地放开她的腰。 “哦,这个啊……”顾深呵呵傻笑着,“我这不是一只手不方便嘛……” “你可以让淑阿姨帮忙啊?” 这个问题,她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可以,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她7岁来到北京,来到这个陌生的家里,向来都是自力更生,自己洗头、洗澡、洗衣服。 姥姥告诉过她,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要麻烦别人。 顾深只得继续傻笑着,“我妈太忙。” 这时,艾亦沉手机响了。 顾深松了一口气。 很快,艾亦沉举着电话,问,“叫郭宇轩的太多,他们根据年龄、地址筛出来9个小孩,还需要更具体的信息,你还知道哪些特征吗?” 顾深思索了一下。 “他是华盛公益小学二年级学生,母亲去世,父亲再婚,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个子不高,”顾深用手比划着高度,皱着眉头回忆道,“有点瘦,皮肤偏黑,长得倒是挺可爱。” 艾亦沉扬起唇角,似乎在忍笑,顿了一下,又柔声问道, “还有别的吗?” 顾深摇摇脑袋,“没有了。其它的我也不了解。” 艾亦沉对着电话复述了一遍,当然,个子不高之后的描述除外,然后客气的向那边道谢。 顾深听他称呼对方为“李所长”,猜想可能是哪个派出所的所长吧。 “应该马上就能有消息了,”艾亦沉挂了电话,转头道,“我们回车上等吧。” 顾深点点头,转身往回,趁艾亦沉不注意,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她走在前面,没发现故意落后几步的艾亦沉,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 车里闷热,两人干脆倚在车旁吹晚风。 倒也舒爽。 车灯昏黄,吸引了不少蚊虫在灯光里狂野放肆。顾深车灯从背包里翻出了防蚊霜。 她本来就是招蚊体质,普通的花露水防蚊液根本不顶用。 上次和伊镇一起在顾重学校的停车场呆了一小会,差点被咬贫血。后来伊镇去夏威夷出差给她带回了这个当地的特色礼物。 这个防蚊霜像护手霜一样质地和大小,可以随身携带,效果极佳。但再好的东西也有缺点,而这个防蚊霜的缺点就是—— 太少了!!! 伊镇其实买了两只,送她的那天刚好林安安也在,就被林安安捷足先登了一只。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根本没有买的。 仅此一瓶,顾深只好当宝贝一样。 每次都精打细算挤正好能够覆盖皮肤的量,绝不浪费。 她用右胳膊夹着,左手拧开瓶盖。 这段时间她右手受伤,干什么都靠左手。吃饭、刷牙、以及上厕所……几天下来,自我感觉右脑发达了不少。 虽然万能之左手已被锻炼的无比娴熟,可还是有一件事是左手做不到的,那就是——往左臂上涂防蚊霜。 就像再高明的医生也无法给自己手术一样,顾深一边用右手的两根指头往自己左胳膊凑合着涂抹,一边偷瞄艾亦沉。 这人也穿着长裤T恤,和她一样。但艾亦沉人高马大,按皮肤表面积算,至少是她两倍。 顾深有点不舍得,可又不好意思自己独享,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防蚊霜递了过去。 她私心觉得,以艾亦沉这种防蚊体质性格一定会拒绝。 可他却自然地接了过去。 …… 顾深在心里直拍大腿——完了,失算了!还不如刚刚厚脸皮一点…… 不过送都送了,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讪讪收回了手。 百般懊悔地顾深不放心,死死瞄着艾亦沉的动作。 只见他挤出一截牙膏大小长度在手心。 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 没有挤太多。 紧接着,艾亦沉拧好盖子递还给顾深。顾深去接时,被他顺势抓住了手腕。 呃……这是要干啥? 就在顾深愣神的功夫,他自然地拉过她的胳膊,将乳霜涂抹在她的左臂上。 表情认真、动作轻柔,带着他掌心温度的乳霜均匀地覆盖在自己皮肤上。 他手上有茧子,像细腻的乳霜混入了粗砂砾一样,摩挲着顾深的皮肤。 顾深彻底愣住了。 “你不给自己抹吗?” 此话一出,艾亦沉也愣住了。 他停下动作。 “我以为你是让我帮你抹的?” 他看看她受伤的右手,又看看自己掌心下的细嫩手腕,不知此时是该继续,还是该……放下。 顾深哭笑不得。 这防蚊霜到底是浪费了。 可心底却涌起一阵暖流。 吃饭时帮她夹排骨,出门帮她开车,看她不方便帮她抹防蚊霜……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默默的关心着自己。 “我递给你是让你给自己抹的。”顾深嗔怒。 然后拎起他的手,把自己手臂上多余的乳霜尽量蹭回到他胳膊上。 “我就……” 艾亦沉下意识想拒绝。 可月光下的女孩动作轻柔调皮,表情温暖细腻,一副活泼灵动,千娇百媚的样子。 月色朦胧,斯人如画。 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不想拒绝了。 怪只怪,这夜色太美好吧。 …… …… “这个防蚊神器可好用啦,是伊镇从夏威夷给我带的礼物。”轻快的声音,状似无意的控诉。 女孩儿的小心思在艾亦沉眼里娇俏可爱,一览无余。 “我记住了,下次一定给你带礼物。”他说。 顾深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弯起一抹得逞后满足的弧度。 艾亦沉也笑了。 淡淡的清香弥散,她垂落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背,这一刻,他愿意满足她所有的心思。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问题?”艾亦沉问。 顾深挤出一点乳霜,觉得不够,又挤出一点,拉过他另外一只胳膊开始抹。 “游戏还没开始玩,我也不知道会问出来什么?” 她装模作样。 而实际,有好多问题想问。 比如他的择偶标准,每天养尊处优手上为什么会有茧子,他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再走,还有他到底有没有收到过她的跨洋信件,以及……。 “还想玩吗?”艾亦沉。 “玩。” 她刚刚可是发了愿,今天一定要问出他的择偶标准。 顾深刚张嘴,忽然脚背上一凉,什么东西从她脚上飞快地爬过去。 “啊!蛇!”顾深尖叫,抱着他胳膊嗖得跳到他身后。 “别怕,不是蛇。”艾亦沉安慰完,又忍不住逗她,“但可能青蛙。” “不是,是从我脚上爬过去的。”顾深一脸认真。 艾亦沉笑。 “这里开着车灯,蛇不敢来,所以应该是一些小虫子。” 顾深稍稍放心,可依然觉得地面十分不安全。 车里闷热,她想了想自己跳坐到车前盖上。 跑了一小时高速的车前盖热度还没散,艾亦沉完全来不及提醒,就见刚上去的顾深又自己跳了下来。 “太热了。” 她捂着屁股小声嘟囔。 艾亦沉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 第77章 谁与争锋 后来,顾深还是坐到了车顶上。 对,就是车子最中间的车顶上。 艾亦沉仗着自己一米九的身高,双手托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托举。 顾深很是满意。 个子太高也不全是坏处! 坐在车顶,数着星星。遥见半湖月色,心情也跟着湖水粼粼发光。 更妙的是,她现在比艾亦沉还高,艾亦沉和她说话都得抬头。 长这么大,终于可以居高临下,对着艾亦沉体验一把王之藐视的感觉。 顾深难掩得意,想着想着就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艾亦沉看了不觉好笑。 “问吧。”他转过身,背靠着车门,“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想想啊。”顾深的腿在他胳膊旁惬意的晃悠着。 “只准提一个。”艾亦沉补充,“我今天只回答一个。” “这样啊~~”顾深想了想,决定放弃关于他的择偶标准,反正那个可以回家上网百度。 “你这次回来,还会再走吗?” “不会。”艾亦沉回答的很快。 顾深觉得是自己没问清楚,“我是说你现在生活重心在北京,你会不会再回美国,离开这里?” “不会。”艾亦沉再次回答,只是这次,他看着顾深,目光坚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中国才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这里,除非……”他顿了顿,“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哪句?” “除非你赶我走。如果你希望我走,我一定如你所愿。” 顾深想起来了,这是他刚回来不久时,他说过的话。那时,他俩还为此有了小小的矛盾。 情字一起,最是难收。 顾深小心翼翼,不敢放任感情,只是因为她一直有种感觉——他还会离开。 她怕疼,怕受伤,怕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 如果他只是匆匆过客,便不值得她付出更深刻的感情。 此刻的顾深天真的认为,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可惜,她不知道。 情起情灭,缘生缘尽,全不由自己。 “好了,现在轮到我问你问题了。” 他站直身体,与她面对面。 顾深惊讶的发现,他的视线竟然与自己视线平齐。 他喵的! 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吗? 她不是除了前面那几颗树之外,方圆百,嗯,五米最高的一个吗? 惊奇全写在脸上,艾亦沉看了不由得失笑。 “有这么惊奇吗?我只是站直了身体而已。” 他的高度由他决定。 而她能到达的高度,同样由他决定。 顾深讪讪,“不惊奇,不惊奇,您请问。” “17年前我们分开那天,你为什么没回来?” 又是这个问题! 顾深刚想敷衍,艾亦沉冷声提醒,“不准撒谎。” 他盯着她的眼睛,让她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我不想撒谎,要不您问个别的问题吧。” “好。17年前我们分开那天,你想送我的,到底是什么礼物?” 顾深想了想,“我记得是你妈妈的照片。那时你那么想念你妈妈,正巧我在家里找到一张我妈的照片,上面也有你妈妈,打算送给你。” “原来如此。”艾亦沉神色暗淡了下来,“那张照片还……” 艾亦沉手机再次响起,原来那边找到郭宇轩地址了。 地址很快发了过来。 艾亦沉扶顾深跳下来,两个人结束这个游戏,去看那个小男孩。 10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郭宇轩家里,是一个低矮小平房。 小孩已经睡下了。 可热情的爷爷奶奶却执意喊醒孩子,搞得顾深十分不好意思。 郭宇轩看到新衣服非常兴奋,爷爷奶奶也很高兴,不停给他们倒水,郭奶奶还给顾深洗了个西红柿。 艾亦沉和顾深不愿多打扰,稍作片刻就出了来。见顾深爱吃西红柿,临走时郭奶奶把那一袋西红柿都给顾深拿上了。 说是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家地里种的。 顾深不想接,但是爷爷奶奶太热情,不拿怕让人以为她是嫌弃,只好接过来。 不过送了点旧衣服,结果拿了人家一大兜子西红柿。 把顾深惭愧的不知如何是好。 车子停在胡同口,两人走在胡同小路上,一旁的艾亦沉拎着西红柿不说话,顾深一个人纠结着。 “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再来。”艾亦沉忽然开口,清凉的嗓音伴着夏日暖风,在静谧幽暗的小胡同响起。 “好主意!”顾深语调活泼起来,“不过下次一定要偷偷来,放下东西就跑。” “我不习惯偷偷,又不是贼。” 顾深无语。 这人…… 她不就是背着庄女士偷……嗯,拿了点旧衣服和猪蹄吗! 总是明里暗里讽刺她! 忽然前面灯光一晃,有车子停下,有个高大身影朝他们而来。 “顾深!” 顾深抬手遮住刺眼的灯光,终于看清来人。 “赵瑾航!您怎么来了?” 赵瑾航在顾深前面停下。 “我看你要地址,猜到你可能会来。所以我一忙完工作,就过来了。结果到了那个地址发现是错的,啥都没有,哦,也不能说啥都没有,” 赵瑾航喘口气又继续道,“我倒是看见水边上有个人给另外一个人下跪磕头,也不知什么套路,吓得我赶紧走了。” “一定是你看错了。”顾深幽幽地说。 借着车灯,她斜眼看到艾亦沉嘴角勾起,似是忍笑。 “不可能,什么事能躲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 赵瑾航双指比划自己的眼睛,不知死活道,“要不是那湖边还停着辆车,我还以为大晚上撞见鬼了。” 赵瑾航说着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车。 “诶,好像就是这车……” 他目光又落回顾深,后者的脸色难看得跟鬼一样。 “刚刚那两人,不会是……”赵瑾航指了指眼前二人,“你跟这个人吧?” 下跪磕头—— 顾深直接怒了。 “你才是鬼呢!”她抢过艾亦沉手里的西红柿就朝赵瑾航招呼过去,“你才下跪呢磕头呢?” 艾亦沉早就想笑,可鉴于某人惨兮兮的脸色,一直忍着。 这会终于不用忍了,任嘴角上扬,肆意狂妄。 不概顾深打得不够用力,一边闪躲的赵瑾航还不忘一边叫嚣,“你什么事非要给别人下跪啊,你可以给我下……呃,求我啊!” 顾深打了几下没打着,恨不能把一袋子西红柿全扣他脑袋上。 鉴于舍不得这么好吃的西红柿,只得作罢。 停下动作依然忿忿不平的顾深,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打你电话关机,担心你有什么危险,等他们把正确地址重新发过来,我就过来看看,心想万一你通过其它途径拿到正确地址了呢,结果一过来,你真的在。” 赵瑾航提防着顾深手里的西红柿,确认她不再生气,才小心靠近过来。 他瞥了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比自己还高的男人,酸溜溜道,“看来……这位就是你的其它途径吧?” “哦,这位是我的邻居,陪我一起来的?” 邻居? 赵瑾航仔细辨别了这位顾深口中的邻居,身材挺拔,气宇轩昂。 虽然夜晚看不分明,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王者之姿,让他不自觉气势上矮了一截。 也许是身高原因吧,赵瑾航乐观地想。 “你好。我叫赵瑾航,是顾深的……”他伸出手来,目光挑衅。 “男朋友。” 第78章 暗中较量 艾亦沉眸色骤然犀利,陡然起了一身寒气。 赵瑾航眯起眼睛。 这人,果然不是顾深说的邻居那么简单。 艾亦沉不动声色,顾深可做不到。 “赵瑾航,你乱说什么呀,谁说你是我男朋友啦!” 赵谨航不理会顾深张牙舞爪的抗议,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你!”顾深气结,从赵瑾航怀里挣脱出来,“胡说八道!” 艾亦沉见状,揽过顾深肩膀,顺便拎过她手里的西红柿,凉凉开口。 “回家了。” 也不管能不能看见,顾深用力瞪了赵瑾航一眼,跟着艾亦沉往车上走。 擦肩而过时,赵瑾航伸出胳膊拦住两人。 “顾深,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轻蔑的瞄了一眼旁边老旧的POLO车,语带讥讽,“安全。” 顾深气得说不出话来。 “恕我直言,”艾亦沉唇角勾起一抹讽刺,“顾深的男朋友不会是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说完带着顾深绕开赵瑾航,继续往车上走。 赵瑾航回身,“何以见得?说不定……” “一定。”艾亦沉打断他的话,“像你这种肤浅无知的人,不可能成为顾深男朋友。” “肤浅无知?”赵谨航怒了,“你算老几,凭什么说我谁肤浅无知?” “赵瑾航,”顾深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我的车,艾亦沉只不过送我来而已。” “呵,一个连车都没有的人还敢说别人……等等!” 赵瑾航忽然脸色大变,“你刚刚,说他叫什么?” 顾深茫然,“艾亦沉啊。” “哪,哪个艾亦沉?”赵谨航抖着声。 哪个艾亦沉? 这问题要怎么回答? 正当顾深咬着唇纠结的时候,有人帮她回答了。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艾亦沉。”艾亦沉醇浓的嗓音在暗夜里流淌。 有人享受,有人震惊。 赵谨航颓然地后退一步,下意识不想承认。 不,不可能。 可,除了那个艾亦沉,还有谁能有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魄! 原本以为,这人不过和他一样追求顾深而已。 原本以为,这人不过是个头比他高了点而已。 原本以为,这人不过和他一样斗狠撩狠话而已。 原本以为…… 他面部惊悚,不敢置信地看着艾亦沉。 这个向来被商界奉为神坛上的人,说的话向来都是金科玉律,怎么可能与他逞强斗勇。 嗬…… 什么原本以为,全都是自以为是! 很多年以后,赵瑾航回想起这一刻都后悔不已。 如果他能早点认出眼前此人,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无知轻狂? 如果不那么无知轻狂,后面的日子会不会就好过一点? 艾亦沉稀松平常的一句话掀起了的赵瑾航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深看着赵谨航突然萎靡下去的身形,不由得有些担心。 “赵谨航,你没事吧?” “没事。”赵谨航压抑着胸中憋闷,不愿意就此认输。 没事? 看着可不太像。 顾深伸出一根手指,指指赵谨航,又指指艾亦沉,狐疑道,“你们俩……认识?”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否认。 顾深再看看赵谨航,又看看艾亦沉,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走吧。”艾亦沉招呼顾深,率先往车子走去。 当车灯从赵谨航身上扫过时,顾深看到一个落寞而黯淡的身影。 …… …… 回去的路上,艾亦沉一路低气压。 看着他比夜色还黑的脸,顾深几次张嘴,又几次作罢。 算了。 这可是高速,小命儿要紧。 到家出了电梯,顾深自觉右转,可后脖领一紧,像拎小鸡一样被艾亦沉拎着换了个方向。 竟是回了艾亦沉家。 一进门就看见地上赫然醒目的购物袋,她扭头要跑。 “放心,不是让你换裙子。”艾亦沉换了鞋,朝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顾深道,“换鞋。” 等顾深磨磨蹭蹭,不情不愿换好了鞋,卫生间已经响起了哗哗的水流声。 “深深,过来。”艾亦沉在卫生间喊。 顾深过去一看,艾亦沉正站在洗手池旁,拿着可抽拉的龙头试水温。 “我帮你洗头。” 夏天里出汗多,习惯每天洗头的顾深早痒得难受了。 可这也太尴尬了吧。 顾深摸摸油腻的刘海儿,“不,不用了吧。” 他不由分说把毛巾扔给她,沉声命令,“别磨蹭。” “……”顾深站着不动。 两秒钟后,受不了的艾亦沉挫败道,“我可不想再看见某人油腻的头顶了。” 顾深满脸通红,到底还是听话的进了卫生间。 她先洗了下手,然后单手撑着洗手池弯下腰,刚低下头又猛地抬起来。 “又怎么了?”艾亦沉隐忍。 她挠挠脑袋,“我明明第一次来你家卫生间,但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艾亦沉脸色变了变。 “做梦吧。” “也有可能。”顾深说完,不满地瞥他一眼,“你不好奇在我梦里做了什么吗,我的梦里可是也有你呢?” “难道你要一直这么浪费水吗?”艾亦沉拎着哗哗流的水龙头,面无表情。 呃…… 顾深终于老老实实低下头去。 头上的手掌动作轻柔,温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来。 顾深闭着眼睛。 鼻尖上全是雨后松林的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 不一会一大堆白色泡沫冲下来,打着漩涡消失,带走了顾深的一身疲惫。 艾亦沉关了水,顺手扯了旁边的一条白色大毛巾覆在她头上,然后帮她擦头发。 顾深站在他身前,低着头,大毛巾遮住眼睛,只能看见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艾亦沉,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姥姥,就只有你帮我洗过头发。” 头上擦头发的手忽然不动了。 顾深觉得奇怪,刚想拉下毛巾,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落进艾亦沉怀抱。 …… 鼻子压在他坚硬的胸膛,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稍稍离开一点,却被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 “……” “怎么啦,艾亦沉?”顾深不明所以。手又不是他弄坏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可艾亦沉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住她。 许久。 艾亦沉才放开她,撇开头整理洗手池上残留的头发和泡沫。 镜子里,英俊的脸庞溢满歉疚和悲伤。 顾深的心忽得疼了一下。 她拉下毛巾,柔声轻问,“怎么了?” 艾亦沉没回答,顾深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他等清理完洗手池,又洗干净了手,回身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继续帮她擦头发。 “深深,你妈妈也帮你洗过头发的。”头顶的声音遥远哀伤。 顾深一愣。 她知道他指的是她的亲生妈妈——李依墨。 听姥姥说,她妈妈是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而司机正是艾亦沉的妈妈——赵艺瑜。 当时顾深和艾亦沉其实也在车上,车子翻进了山沟里,只有顾深和艾亦沉幸存。 那一年,艾亦沉也只有5岁,而顾深还未满月。 两个孩子,在同一天没了妈妈。 第79章 如今往事随烟 艾亦沉自那一天起变了性格。姥姥曾经感叹,可惜了那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从这一点上来说,顾深一直觉得自己比艾亦沉幸运。 因为不记得亲生妈妈,所以并不怎么想念。至少,没有像艾亦沉那样想念。 “说不定我妈妈力气很大,很粗鲁呢。”顾深调皮的笑,她可是见过村里不少小孩被自己拿棍子的妈妈追着打。 艾亦沉看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语气肯定,“你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妈妈。” 顾深黯然。 那又怎么样呢,她既没有感受过妈妈的温柔,更没有感受过妈妈的善良。 只是这话,顾深没有说出口。 此刻的她只把艾亦沉的话当作单纯的安慰。 很久以后,知道真相的她才明白为什么艾亦沉会如此笃定。 她最最温柔善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好妈妈,用生命送给她一个——世界上最好的艾亦沉。 “其实,你出生几天后,我妈妈就带我去看过你。” 艾亦沉的声音像低哑的大提琴在顾深的头顶缓缓奏响。 “那天,你妈妈正在帮你洗头发,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用软手帕撩水帮你擦头发,时而还会停下来逗弄你几下,摸摸你的小鼻子,摇摇你的小手,温柔无比。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小婴儿洗澡,所以记得格外清晰,你在你妈妈的臂弯里,很乖,很听话,也很享受。 我妈妈说,你长大了一定是个很漂亮的乖女孩。” 艾亦沉说这些话时唇角一直漾着笑,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温馨。 “看来我妈妈说得没错。” 他停下动作,看向顾深,收敛了唇边笑意,“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 顾深虽然没有正式交过男朋友,但也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以后让我来照顾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若是赵瑾航来说,她会毫不犹豫拒绝。 可这话出自艾亦沉之口…… 直觉告诉她,这话指的不是普通的朋友间的照扶,也不是男人追求女人时的表白…… 算了,不管什么,为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尴尬,她决定—— 来者“皆拒”。 “我现在不挺好的吗,过两天手就好了,”她晃晃受伤的爪子,“不用特殊照顾。” 艾亦沉静默。 从顾深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起伏的胸膛。 片刻后,他继续擦头发。 “好,”他的声音似乎更加暗哑,“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呵呵呵呵。”顾深敷衍笑笑。 这人……果然没啥诚意,幸亏刚才没想太多。 “好了。” 他收起毛巾,在她抬头的一刹那,别开脸掩去失望的神色。 顾深甩了一下头。 哈—— 终于清爽了。 “嗯,为了感谢你帮我洗头,”她仰着脑袋,调皮一笑,“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 5分钟后。 匆匆跑回家的顾深又匆匆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正方形盒子,神秘兮兮像献宝一样。 艾亦沉见了不觉好笑。 他扣好刚换的家居服扣子,伸手接过来,坐到沙发上。 这是一个80年代的铁质糖果盒子,上面画着复古山水百灵,颜色已经脱落。 艾亦沉晃了晃,很轻。 “什么东西?” “你打开就知道了。”她故作神秘。 艾亦沉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发了黄的信纸,纸张很薄,看样子还泡过水。 “这……不会是你给我写的信吧?”艾亦沉调侃。 “不是!”顾深娇嗔,“我写的都寄给你了……” 都? 他宠溺地看着她,很满意这个答案,而后者的小脸则染上了两朵云霞。 艾亦沉随意拿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展开,等看清上面的抬头和落款时,震惊了。 “这是……我妈妈写给你妈妈的信?”他不敢置信。 顾深得意地点点头,像等着讨赏的小狗。 艾亦沉放下一封,又拿一封,一连四五封,竟然都是他妈妈写给她妈妈的亲笔信。 这些书信记录了25年前的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她和他。 25年后,信里的他们长大了,坐在一起翻开他们妈妈留下的故事。 恍惚之间,他有种深切的不真实感,好像他和顾深是从信纸记录的年代穿越时空来到这里。 “但我要送的不是这些信。”顾深歪着脑袋,眸光中划过一丝狡黠。 话未说完,便开始在铁盒里划拉。细嫩的手指头左一下右一下,看得艾亦沉直摇头。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倒是注意点啊! “怎么没了?”她嘟囔着,干脆拿起铁盒。 “哗啦”一下,里面的信全洒了出来,像落了一地的黄蝴蝶。 这么珍贵的东西……艾亦沉叹口气。 “找到了。” 顾深举着张很小的黑白老照片,兴奋的拿给他,“看!” 照片里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扎着长辫子,并肩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其中左边的这位姑娘和顾深有八分神似。 艾亦沉接过来,仔细端详,顾深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们的妈妈都好漂亮啊。” 艾亦沉点点头,脑海里忽然滑过一个可能。 “这就是你当年要送给我的礼物?” “是啊。”顾深点点头。 艾亦沉的心蓦地抽痛了一下。隔也这么久才拿到这份珍贵的礼物,伤感又庆幸。 幸亏,他把她找了回来。 艾亦沉又仔细端详照片,又看看盒子里其它的东西,全都有干涸的水渍。“怎么进了水?” “嗯,我也不记得了。” “这些东西能交给我保管吗,以防你再弄坏了。” “照片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信虽然是我妈妈的,但也是你妈妈写的……一起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看。” 她说完沉默了,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不语。 “深深,我们的妈妈很爱我们,”艾亦沉看着那双黑夜般的美丽眼睛,缓缓地,坚定又深沉道,“她们此刻一定,在天上祝福我们呢。” …… …… 第二天,顾深照常上班。 她一整天都支棱着耳朵,探听有没有什么能够引人注目、脱引而出的项目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被她打听到下周一有个产品介绍会,届时会有各国业务代表过来,而顾深所在部门正好负责会务。 因为要周末布置会场,没人愿意加班,于是顾深自告奋勇。 经理痛快批准了。 这一天顾深都在准备下周的会务,她翻了翻会议资料,果然有西班牙团队要来。 中午吃饭时候又在食堂看见了赵瑾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明显没了前几日的凌云壮志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能这几把火都烧完了吧。 顾深默默地和徐芷坐到一旁吃饭,偶尔瞟过去一眼。 昨晚分开时,他就这么个失魂落魄的模样。 艾亦沉这三个字,对他的杀伤力有那么大么? 顾深忘乎所以地鄙视赵瑾航,完全忘了自己一个月前听到艾亦沉回来时的落慌而逃。 然后思绪就完全被美食吸引。 她别扭地用左手跟一块猪腔骨进行人猪大战,正激烈时,蓦地发现旁边有一双男性长腿。 她愣了一下。 “赵总好。”首先发现赵谨航的徐芷给顾深使着眼色,犹豫着要不要回避。 顾深从猪腔骨后面抬起脑袋,周围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顾深,我是不会放弃的。” 赵瑾航振振有词说完,气势汹汹而去。只留下满嘴猪油的顾深和徐芷,面面相觑。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入耳朵,肆无忌惮地对顾深指指点点。 顾深气馁地扔下猪腔骨,哎,现在吃什么都不香了。 …… 第80章 相亲记 很快,赵瑾航在食堂对顾深表白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公司人尽皆知了。 只是版本众多,说法不一。 有的说是赵瑾航追求顾深,有的说是顾深倒贴赵瑾航。 这两种说法顾深就忍了。 但竟然还有一种说法……顾深是靠着公司元老杨国中才进来的。 公司内部论坛上还贴出了顾深、杨国中和赵谨航在视察学校的照片。 下面留言惨不忍睹。 最文明的文字表达着最恶毒的揣测。 一时间,顾深俨然成了整个公司炙手可热的话题女王,甚至徐芷都跑来问她是不是真的。 顾深百口莫辩,在心里把赵谨航骂了一百遍。 对于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漩涡里,久而久之,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下班时为了避开赵谨航,顾深留了个心眼,没走人多的前门,而是绕个了大圈走后门。 她今天还有一个重要节目,没功夫跟那些流言蜚语纠缠,走在路上的顾深打起精神,先把这节目表演完吧。 …… …… 小区边上一间普通的家常菜餐馆,门口两三个停车位横七竖八地停了一堆电动车。饭店面积不大,坐了不少人。 顾深在说了一下包间号,服务员伸手一指,“直走最里面就是了。 顾深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结实圆润的小伙子,个头1米75左右,四方脸、两道浓眉,带着一副黑框眼睛,看上去憨厚老实。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人看来也和她一般想法,紧锁的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是……” 小伙子想起来眼睛一亮,“艾亦沉太太!” …… 顾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抑制住上去打人的冲动,反复深呼吸了几次,终于也想起这人是谁了。 可惜眼前这人毫无眼色,不知悔改的追加了一句。 “艾太太,您有事吗?” 顾深终于忍不住了,“谁是艾太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艾太太了!” 那人也愣了,仔细观察了顾深一会,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应该没认错啊。” 本来顾深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没想到这人话一出口,就像一阵阴风把那些好印象吹得烟消云散。 最讨厌谣言了。 在公司躲不开,出了公司却依然逃不掉。 顾深心里莫名冒出一股邪火,她松开拳头,“咣当”一声拉开椅子,两只眼睛像激光一般扫射对面。 小伙子见她坐下,十分不乐意。 要是被一会儿相亲的姑娘看到了多不好。 可顾深一幅大爷架势,还自己给自己倒上茶水了。 “是你造的谣吗?”顾深问。 他挠挠脑袋,“我从没造过谣……艾太太,是不是又什么误会?” “那你听谁说我是艾太太?”顾深咬着牙。 小伙子皱眉,难道自己真认错人了? “前阵子御景园小区水池边有个老太太晕倒,我、和一男一女一起救的人,那男的叫艾亦沉,那女的是你不?” “是我。”顾深。 “那不就得了。”小伙子一拍大腿,得意道,“我就说我不能认错吧。” “说重点。”顾深提醒。 “是艾亦沉自己说,他说你是他太太。” ……噗! 为压制胸中怒火,顾深喝了一大口茶水,结果悉数喷了出去。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 罪魁祸首竟然是艾亦沉! 宫斗剧诚不欺我,一切阴谋诡计最后的大魔王都是身边人——表面上风淡云轻与世无争,背地里诡计多端造谣生事。 顾深牙都要咬碎了。 她一个清清白白小姑娘,每天躲谣言还来不及,这个艾亦沉还给她造谣。 别的谣言也就算了,他竟然说……说她是他太太。 欺人太甚! 以后在小区里出出入入,还怎么见人啊! 顾深神色哀戚,不经意瞥了一眼对面。 呃…… 顾深猛地吓了一跳。 她赶紧拿出纸巾,双手奉上。 “不好意思啊,”顾深羞愧不已,“你是林枫吧?” “嗯,没事。”小伙子尴尬接过纸巾,擦掉脸上茶水。 这个艾太太一会儿恶狠狠好像催债的,一会又笑咪咪好像欠债的。 莫名其妙! 不管怎么样,得赶紧想办法把她弄走。 “我这还有点事儿,您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林枫委婉地赶人,顾深羞愧地更加无地自容。 “嗯,那啥,哈哈哈哈……”顾深咧开嘴,讨好笑着。 林枫也配合着假笑了两声,又沉下脸,“您到底有事没事啊?” 顾深笑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自报家门,“我是顾深。” “什么?”林枫不敢相信,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是顾深?” 顾深讪讪点头。 “那你到底是不是艾太太?如果不是,”林枫音量陡然飙升,“那你和艾亦沉……什么关系!?” 呃……连环三问直击灵魂。 顾深干笑了两声,虎着脸咬着牙,“我和姓艾的,不共戴天。” …… …… 闹了这么一出乌龙,顾深和林枫倒是免去了通常相亲的客套和尴尬。菜还没上齐,两人已经说得热火朝天。 顾深解释她和艾亦沉只是邻居,林枫对顾深的解释深信不疑,不知怎的,顾深竟觉得有些心虚。 原来林枫是小区旁边银行的职员,为了上班方便,在御景园租的房子。 救老太太那天,是刚下班回家,看见一堆人围着好奇,就过去凑个热闹。 结果过去一看,是在救人,而且躺在地上的老太太他还认识——正好住他楼上,为了孩子上学也在这小区租的房子。 林枫本来不想插手,但见艾亦沉渐渐体力不支,他在单位又接受过CPR培训,犹豫再三还是帮忙了。 “你为什么不想插手啊?”顾深问。 林枫露出两颗大板牙,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在银行上班,白天在大堂里接待客户,有时遇到刁钻无理的客户,都是一肚子闷气和委屈,所以晚上,他就想安静的休息。 但是楼上这家的孩子又是拉琴又是跳舞,经常折腾到很晚,他上去找过好几次都没用。 特别那老太太倚老卖老蛮横不讲理,林枫对那一家子人都没啥好印象。 关键是他虽然接受过急救培训,但从来没有真人实操过,拿不准自己能不能行,显然艾亦沉比他更专业,就不想多事。 “你怎么看出来艾亦沉专业了?” “我也说不上,反正他那架势一看就很标准熟练,要是我早手忙脚乱了。还有,我一看他拦着不让你做人工呼吸,我就更知道了。” “?”顾深竖起耳朵。 林枫喝了口水,解释说,“我朋友是市里救灾指挥中心的,他私底下也这么和我说过,不认识的人最好不要轻易做人工呼吸,因为你不知道那人会有什么传染病。” 还真是这样。 看来艾亦沉说得没错。 可叹她还因为这事和艾亦沉大吵一架。算了,人救回来就好。 顾深安慰自己。 可紧接着就听林枫气呼呼道,“早知道就不应该救那老太太。” 顾深一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还能有错?! 她忙问,“怎么了?” 林枫未答,兀自生了会儿气,忽然神情激动,兴奋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 这是知道藏宝地点了么? 只见林枫目不转睛盯着顾深,忽而神秘一笑,“我知道艾亦沉为什么说你是他老婆了。” 第81章 反将一军 未等顾深问为什么,林枫自己就说了出来,“其实艾总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牺牲我的名誉,”顾深冷哼一声,“不管为了谁,造谣就是不对。”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枫傻呵呵笑着,“有时候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嘛。” “造谣还有理了?” 林枫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菜。 奇怪! 这造谣者每天跟没事儿人一样,他有啥不好意思的。 在顾深的催问下,林枫终于放下筷子又说了起来。 那天,林枫正在银行大堂里疏导客户。 他为了相亲,下午特意请了假。眼看就要下班,这被救老太太的女儿女婿来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正常办业务没注意,直到那二人凶神恶煞地找到他,他才明白过来——这是蛇来咬农夫来了。 下午2点多,正是银行客户最多的时候,大堂里就他和保安,本来就忙不过来。 于是他好言相商,请他到旁边的休息室先等一下。 但那二人明显有备而来,故意来找茬的。 他们大声嚷嚷,说银行职员害人,说我伤了人就跑,总之什么难听说什么。 顾深目瞪口呆。 没有感谢也就罢了,还反咬一口。这种人从前只出现在新闻报纸上,如今是真实的在身边发生了。 “后来还是我主管出面,把那二人请到会客室才没有给行里造成更恶劣的影响。本来我以为我、我主管和一个平常能说会道的大姐,三个臭皮匠一块劝,总能把人弄走吧。” 说到这儿,林枫愤恨不已,“没想到好话都说尽了,那两人还不依不饶,非要我赔偿20万不可。看这二人无赖样,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打电话给王阿姨,把相亲改期了。” 顾深愕然。 想不到那天临时取消相亲,还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在这时候我主管提醒我,让我给一起救人的艾亦沉也打个电话。” 林枫连吃带说已经出了汗,他抹了把脑门。 “幸亏啊,当时留了艾亦沉电话。我站在门口等他,心里那个急啊,就怕艾亦沉反悔不来。没想到不一会,就看见艾亦沉的身影。” 林枫感慨道,“那一刻就像压在五行山下500年的猴子终于盼来了取经人。” 顾深捂着嘴笑。 那时她正坐在艾亦沉家里看电影,艾亦沉接完电话就出去了,原来是处理这件事。 可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艾亦沉来了以后,我顾及周围人多,只在门口简单跟他说了一些情况,他微一点头径直进去了vip会客室。 也不知怎么的,他往那一坐,我这心顿时踏实了许多,而那两口子互看一眼,也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 顾深点点头道,“气场。” “对!就是气场!”林枫感慨,“这玩意儿真是邪门,人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往那一坐,就比我们三个臭皮匠都有气势。” 林枫此时自我剖析了一下。 “那天明明咱们三个人施救,按道理艾亦沉不是更容易被人记住吗?但那家人偏偏找上我,估计就是我气场不够,被当成了软柿子捏。” 确实,林枫这人一看就实诚。 顾深着急知道后面,随意安慰了两句就催他快说,于是林枫又继续往下讲。 “坐下后,艾亦沉扫了眼对面心怀鬼胎的夫妻二人,淡淡地问了一句,两位有什么问题? 那家男人怂,不吱声,最后是那女的说,他们做胸外按压时把老太太胸口压坏了,要赔偿。 艾亦沉说,他目睹了老太太晕倒的全过程。 当时老太太昏倒时双手捂胸口,十分痛苦,等他跑过去时,老太太已经陷入昏迷,因此他判断是心梗,开始体外按压,争取黄金四分钟。 他有急救资格证,其余两名施救人员也接受过急救培训。他可以担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操作错误。当然若是二位不信,可以调阅监控录像,或者向围观群众咨询。 那女的又说,你们救人,我们表示感谢。但你们伤了人也得负责吧。咱们一码归一码。 我们老太太本来就体弱多病,这下因为你们,又得多住半个多月院,我们还得请护工,孩子也没人管,你们考虑一下怎么赔偿,要是不赔偿,咱们就找个地方说理去。 艾亦沉点头说好,根据民法总则第184条,见义勇为或救人造成的伤害,不承担民事责任。 艾亦沉说着微微一笑,建议你们到公安局或者法院去说理。 那夫妻二人脸色难看,见一招不行又来一招,说那你们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我妈衣服啊,男女有别,男女有别懂不懂!” “啪!” 顾深用力把筷子拍到桌子上。 “太无耻了,无耻至极!!”幸亏那天艾亦沉没给老太太做人工呼吸,不然可能更麻烦。 顾深气愤,但苦于嘴笨,想来想去想不出更解气的骂人话,最后只憋了一句,“还不如当初不要救她!” “可不是吗,当时我们在场的同事也都无语了,我们见过形形色色的刁蛮客户,但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奇葩。你知道吗,那女的说这话时,就连他家男人都低下头没脸看我们。” “那你们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林枫不答,憨厚地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顾深催促道,“快说啊!” 林枫喝了口水,才卖关子似的开口。 “当时我们个个气得不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亏艾亦沉出口相救。” “出口?他说什么了?” “他说,当时和他一起救人的姑娘就是他太太。有这么年轻貌美、伶俐可爱、心地善良的太太在身边,他早别无他求。若不是为救人,他都不会看一眼。” 这时,林枫裂开嘴,憨厚一笑,“艾亦沉说的那姑娘,就是你!” …… 她知道! 知道是知道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换一个姑娘,他还会不会还这么说。 “当时艾亦沉还特意重重地强调‘心地善良’几个字,在场人都明白,这是讽刺那家人心地恶毒,恩将仇报呢。”林枫不无得意。 不得不说,艾亦沉的这个回答的确很绝妙。 谎称自己太太在场,表明他只是一心救人,还能顺便不着痕迹的骂人。 “后来那两人就走了吗?”顾深问。 “他俩倒是想跑……” “?” 顾深愕然。 说到这,林枫兴奋不已,甚至有些摩拳擦掌。 “那两口子脸色难看,那男的揪着那女的衣服让她少说两句,我们几个同事见状正想一哄而上,乘机把这两位小鬼送走,没想到艾亦沉突然开口说等一下。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艾亦沉,只见他轻蔑地扫了那夫妻俩一眼。” 林枫讲到此处忽然停下来,插了一句“康熙王朝你看过吗?” 顾深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看过啊,陈道明演的。” “对。此刻的艾亦沉就是康熙设计杀人之前的那种眼神,我说不出来,你自己脑补一下吧。”林枫说着嘿嘿笑了两声。 顾深:“……” 脑补什么? 艾亦沉杀人吗? 顾深晃着脑袋补不出来,脑海里倒是出现了一幕艾亦沉装x的画面。 第82章 愿你快乐 “艾亦沉说,既然谈到补偿,还有2个事,麻烦两位给解决一下。 第一,二位刚刚在外面公开宣扬林枫伤人逃逸,对林枫的工作和名誉造成很大影响,已构成诽谤罪。银行都有监控录像,还有这么多证人,两位考虑一下如何赔偿吧。 第二,根据《民法总则》第183条,出手救人造成伤害的,受益人应给予补偿。 艾亦沉撸起裤管,指着缠绷带的膝盖说,施救时因为不能随意移动病人,他们都是直接跪在鹅卵石上做胸外按压,直接导致膝盖软组织挫伤。 他当晚去人民医院做的包扎,医院都有诊疗记录,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这医药费和误工费……麻烦二位给补偿一下。” 误工费? 顾深听到这一阵无语,亏艾亦沉说得出来。 他现在休一个莫名其妙的长假,整日的游手好闲,哪来的工可误? 还什么软组织挫伤,他也编的出来! 正想的功夫,只听林枫又道,“我一听艾亦沉这么说,也反应过来,立刻也把自己裤腿撩起来,理真气壮说我膝盖也肿着呢,两位也给补偿一下吧。”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顾深称赞道,说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们真的受伤了?” 林枫不好意思笑笑。 “我当时就是气愤,想吓唬吓唬那两人,我皮糙肉厚就是疼了几天。但艾亦沉又高又瘦,我看他膝盖上缠着绷带,应该是挺严重的。” 顾深奇怪,“那我怎么没事呢?” “你那边地上不是鹅卵石,再说……”他欲言又止,“你总共也没按几下吧。” 顾深心下一凛。 怪不得那天艾亦沉走路姿势怪异呢? 她还责备他自私冷漠,不肯尽力……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冤枉艾亦沉了。 “那两人一见大事不好,脸色跟吃了老鼠屎一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两句,夹着尾巴跑了,你没看见跑地可快了。” 林枫笑不可支,“多亏艾亦沉,给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他笑完,又看向顾深,“这回你知道艾亦沉为什么说你是他太太了吧。” 呃…… 顾深不语。 善良的人斗不过存心作恶的人,对付恶人只能用恶人的方法。 一开始她觉得艾亦沉谎称他俩的关系,是造谣,是罪不可赦。可听完整个故事,她又改变了想法。 善意的叫谎言,恶意的才是造谣! 而艾亦沉的谎言,莫名地有点甜。 …… …… 一顿饭,饭没吃几口,倒是装了一肚子故事。 饭后林枫结账,两个人一起溜达着回小区。路上林枫约她明天去打真人cs,顾深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刚进小区,顾深就看见艾亦沉坐在中心花园的长凳上,与上次看云的位置隔了一张长凳。 林枫送顾深到她家楼下就走了。等林枫走后,顾深探了探脑袋,却没上楼。 夏日傍晚,夕阳晚照。 一道拉长的影子在艾亦沉眼前蹑手蹑脚。 他转过头,毫不意外道,“回来了?” “嗯。”顾深悻悻,本想吓他一下,却被影子出卖了。 金黄色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又长又卷的睫毛像金色的羽毛,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顾深坐到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便挨在了一起,有红蜻蜓在周围惬意绕飞。 “又在看云?”她问。 天边一大朵一大朵的棉花云,被夕阳绣上了一层金边。 “嗯,变幻莫测。”像某人,捉摸不透。 “哦,我刚刚去相亲了。” 果然,捉摸不透。 他看着向远方,表情很淡,不带任何情绪说了句,“知道了。” 顾深静了片刻。 “今天,有人喊我艾太太。” 艾亦沉倏地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她。 一向淡定的他紧张起来,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他躲开了她的视线,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抱歉。” 远处有鸣蝉叫,有孩童闹,两人的影子很亲密。 “你知道我刚刚的相亲对象是谁吗?”顾深仰着头问。 “?” “林枫。” “林枫?”艾亦沉稍一思索,“就是一起救人的那个胖子?” “也……不算很胖吧。”顾深皱眉。 艾亦沉瞬间明白了,看她心平气和的样子,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小区里一直有他和顾深是夫妻的传言,那天在银行里不过是灵机一动,顺水推舟而已。 他说这话时现场只有几个人,和顾深也都不认识,没想到,还是传入顾深的耳朵里。 世上果然没有不漏风的墙。 他无奈的笑起来。 “那天只是……权宜之计。” “可你毕竟乱说了,你打算……”顾深仰着脑袋,眉目如画,“怎么补偿我啊?” “嗯……你说吧,都行。”让我娶你都行。 顾深想了想,“那你说,你那天说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这个小丫头,在这个问题上还真是契而不舍。 艾亦沉无奈叹了口气。 “我没什么标准,我只是不喜欢穿高跟鞋的女孩。” “就这个?” 艾亦沉点头。 这…… 顾深暗暗惊讶。 她记得很清楚,路娆说艾亦沉喜欢穿高跟鞋的女孩。 这么说,路娆是骗她的。但是,正常男人不都是喜欢穿高跟鞋女孩吗? 难道艾亦沉,真的不正常? 一定是肾虚久了,外化于行,影响了他的嗜好。若是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影响他性取向。 顾深皱着眉头,决定挽救一下这“失足”青年。 “你要是……”顾深琢磨着怎么才能不伤他自尊心,“哪里不舒服的话,还是尽早治疗比较好。” 艾亦沉脸色微变。 这是,被戳中了痛处吧。 顾深同情地看着他,“放心吧,你尽管去治病,我们大家都不会取笑你的。” “为什么取笑我?”艾亦沉疑惑。 “不是不是,”顾深连忙摆手,“不会取笑,也不会嫌弃,有病就得治,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 顾深怕再继续这个话题会忍不住透出嫌弃的表情,反正意思到了就好,她赶紧转移话题。 “那老太太家属讹人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你不用知道。”艾亦沉平静回答。 “为什么?”顾深讶异,“咱们一起救的人,也应该一起应对讹人。” “我不想你受这件事影响。”艾亦沉平静地说。 “我没那么脆弱。” 顾深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既高大、又伟岸,俨然拥有了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胸襟。 “世间虽多丑陋,但我会一直善良下去。”她眉眼带笑。 艾亦沉没说话,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看得顾深有些不好意思,他才缓缓开口。 “你不必善良,”他平静地看向远处,眼中毫无波澜,“我只愿你快乐。” 他人悲喜与我何干,惟你快乐在我心上。 第83章 不堪一击 第二天一大早,顾深吃完早饭,收拾得当,换了一身运动打扮,准备去打真人cs。 下楼看到林枫车子后,她脚步犹豫了。 林枫旁边,除了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竟然还有一个艾亦沉。而更加诡异的是,还有一个赵谨航。 那姑娘一身运动装,圆圆脸蛋,马尾利落帮在脑后,清爽可爱。 旁边的林枫和艾亦沉,也是一身休闲打扮。 只有赵谨航,西装皮鞋,像参加婚礼一样隆重,夹在另外三人里十分突兀 顾深远远地看了一会,下意识觉得今日不宜出门,转身想溜。 可惜这时候,林枫喊了她一声。 顾深迟疑了一瞬。 既来之则安之吧。 人到齐了,大家相互打了招呼,作了介绍。 原来这个可爱小姑娘是林枫堂妹,叫林林,在警察局工作。林枫自己没车,所以叫了他妹妹来开车。 其实林枫还有一个思心,只是顾深不知道,那就是林枫想把艾亦沉介绍给他妹妹,所以又叫上了艾亦沉。 只是没想到艾亦沉听完整个计划后真的同意了。 当然更没想到,会在楼下碰上这个不请自来的赵谨航。 赵谨航本来找顾深,到楼下碰见艾亦沉,一听说他们几个要去打真人cs,非要跟着,还厚脸皮地说人多好玩一些。 林枫本来想赶人,但见这个赵谨航似乎和艾亦沉认识,愣是没好意思。 人到齐后,准备出发。 可是这个座位安排着实让林枫发了一番愁。 林林是司机自然是驾驶位,艾亦沉见顾深到了,率先坐到驾驶位后面。 林枫和赵谨航都想先看看顾深坐哪儿,一时都没动。 林枫想自己和顾深坐后面,但赵谨航守在后座车门口,他明显不占先机。于是,就提议让顾深坐副驾驶。 顾深自然是乐意。 于是后面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手肘挨着手肘,好像一出拥挤的天鹅湖。 后视镜里的艾亦沉蹙着眉,虽面无表情,但明显不悦。 他整日养尊处优,大概没遇到过这番待遇,顾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艾亦沉,你要不要和我换位置?”顾深好心建议。 “不用了。”艾亦沉冷冷道。 “那,赵谨航,要不你和我换位置吧。” “我也不用。”赵谨航扭过脸。 林林也发现后面的不合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哥,要不你和顾深换一下吧。” 她顿了顿,“从这过去一个多小时呢,你们仨确定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林枫本来也不想让旁边两个人占了顾深便宜,但听林林这么一说,心想算了,顾深自己都不介意,他就大度一点吧。 …… 通往郊区cs战场的公路上,行驶着一辆白色本田suv。 前排是林枫兄妹,后排则挤了三个人。 左边的艾亦沉一直不说话,右边的赵谨航平时挺能说,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说话,好像和谁较着一股劲儿。 顾深被两个沉默的大男人挤在中间,大气不敢出。 林林专心开车,只有顾深和林枫两个人偶尔说一句,但他俩其实也没啥太多话题,顶多也就是问她饿不饿,渴不渴之类的。 就这么低气压一直到下车。 脚踩到地面那一刻,顾深重重呼出一口气。 郊外群山环绕,满目苍翠,偶有鸟儿啼鸣。头顶大朵大朵的白云,在两山之间晃晃悠悠。 这郊区最大的特色是一个水库,围绕水库开发了一系列景区。他们来的这个地方虽然不在那些热闹的景区里,但离水库也不远。 趁林枫和林林去办手续,顾深才有机会问,“赵谨航,你怎么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赵谨航倚在车旁喝水,“我要是来晚一步,你就跟别人跑了。” 顾深无语,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隆重但不合时宜的行头,问,“你来找我干啥?” “我……”赵谨航扫了一眼旁边的艾亦沉,欲言又止,“算了,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时林枫和林林领了装备回来,招呼他们换衣服。 几个人话不多说,换衣服,领武器,到分组的时候,林枫又犯愁了。 他原计划是自己和顾深一组,艾亦沉和林林一组,绝配。 可现在偏偏多出一个赵瑾航,还明显是冲着顾深来的。 林枫暗暗打算,绝对不能让赵瑾航和顾深一组! 顾深正在挑选自己的枪,她右手伤还没好,拿不动太重的枪。 这时,艾亦沉走过来,递给他一把,“你用这个吧。” 顾深接过来一试,果然比那些轻多了。 “行家啊,”一旁的林林见状,“这把M164重量轻,后坐力小,这适合女孩子用。” 顾深看她选的和自己的明显不一样。 “那你怎么不选这个呢?” “你那把射程短,威力小,我不喜欢。” 林枫见大家都选完了武器,大声道,“现在我们分一下组,那个,顾深你和我一组,咱们是蓝队。林林,你带着艾亦沉和这个赵……嗯……” “赵瑾航。”顾深提醒。 “嗯,赵瑾航一组,是红队。” “我不同意。”赵瑾航抗议,“这里我就认识顾深,我要和顾深一组。” “呃……”林枫踟躇着不想答应。 “哥,没事。”林林也看出这赵谨航居心不良,给林枫使了个眼色,“你就让他和你一组吧。” 林枫和林林对视一眼,终于答应。 “行吧。” …… 接下来开始比赛,第一场是对抗赛。 蓝队占领高地防守,红队从下面进攻。 林枫给顾深找了个掩体让她躲起来,有机会就开枪。 剩下的就交给他和赵瑾航。 一声哨响,战争开始了。 顾深听话地躲在掩体后面不露头,只听见外面枪声乱作一团。 一分钟就,就听见赵瑾航一声咒骂。 “shit!”他气急败坏,把帽子扔到地上,扯着嗓子大喊,“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下面传来林林狂妄的嘲笑声。 “枪打出头鸟,没本事还强出头,不打你打谁。”林林得意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林可是他们局里的神枪手,谁让你站那么明显。”林枫讽刺道。 顾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林林说了那句话。 战争开始不到两分钟,赵瑾航三条命都没了。 昙花一现。 没办法,按照规矩,赵瑾航只能出圈。 他无奈得看着趴在地上的顾深,说了句,“我在下面等你。” 顾深很想说不必了,可转念一想毕竟是战友,要体现同生共死之情,于是憋着没说话。 这时候林枫幽幽接了一句,“我们肯定好好活着,你就放心去吧。” “噗嗤!” 顾深终于没忍住,狂笑了出来。 赵瑾航瞪了顾深一眼,看了看正在警戒的林枫,灰头土脸捡起帽子,丢盔卸甲下山去了。 顾深看着他溃败的背影,莫名想到那天晚上,车灯晃过时,他落寞的身影。 第84章 深藏不露 林枫和林林你一枪我一枪,僵持了好久。 别看林枫身体胖乎乎的,腾挪躲闪一点都不含糊,林林放了好几枪都没打着他。 气得林林在下面大叫,“臭林枫,你最好躲着别出来,否则别怪老娘一枪爆头。” 20分钟后,林林依然没能爆了林枫的头。 顾深忍不住称赞,“行啊,林枫。” 林枫憨厚笑笑,“这也就是个熟练工种,玩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你玩了多久?”顾深怕被爆头,干脆藏严实后,转过身来唠嗑。 “大学时候就跟着宿舍哥们玩。后来林林上班了,又跟着他们警察局朋友玩,得有个七八年了吧。” “怪不得你枪法这么好呢。” 林枫一边盯着下面,一边谦虚道,“这也就是跟你们玩,要是跟警察局朋友玩,我都是挨揍那个。好几次刚上来一发子弹还没打就被爆头了。” “跟赵瑾航一样?” “比赵瑾航还惨。” 提到赵瑾航,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只听“嘭”的一声,林枫身上中了一枪。 两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特别是林枫,不敢相信,睁大眼睛看看下面,又看看顾深。 “艾亦沉枪法很准?” “不知道啊?”顾深也发懵。 她刚想回头越过掩体瞄一眼,只听林枫大声命令,“别动!” “这个地方暴露了,我换个地方。你藏好了,千万别动。只要你保住性命,咱们就赢了。” 顾深郑重点点头。 现在自己这条小命就是至高无上的集体荣誉。 林枫再次检查了顾深的掩体,左边是峡谷,有大树做掩护,前面是掩体。只要他守住了右边,顾深就肯定安全。 他四处看了看,再次叮嘱了顾深不要动,然后猫着腰转移了。 随后又是一阵混乱的枪声。 顾深不敢动,只听了个热闹。其实她也懒得动,昨晚睡太晚,现在还困着呢。 要不是噼里啪啦的枪响太吵,这么舒服的野外,她都想就地睡一觉。 几分钟后,枪声停止了,估计又进入了持久的对峙阶段。 顾深无聊,翻了翻口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因为体温太高已经化了,粘稠的巧克力粘在糖纸上。 顾深舍不得丢,双手捧着糖纸一下一下舔得很认真。 “你还有心情吃糖?”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抬头,就撞上艾亦沉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 顾深心里一惊。 他怎么在这? 不过舔个糖纸的功夫……他怎么上来的? 林枫呢? 她看着他,双手还捧着糖纸,茫然无措。 艾亦沉忍俊不禁,补充道,“你的队友都阵亡了。” 他上来有一会了,本以为她能发现自己。可这姑娘吃起来没完,还旁若无人地舔起糖纸来。 一下一下舔犹其认真,看得艾亦沉心痒痒,这才忍不住出声逗弄。 艾亦沉居高临下站在顾深面前,高大的身躯穿着迷彩,双脚跨立,单手拿枪。 虽然是敌人,可顾深不得不承认,穿着迷彩服的艾亦沉酷炸了。 顾深把糖纸收好,站起来拍拍屁股。 “那我们输了吗?” “理论上没有,但也差不多了。”艾亦沉轻飘飘道。 顾深明白,只要她小命还在,他们队就没输。 而且,她还有完整的三条命,只要她能在他三枪之内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时间超时,说不定……能反败为胜! “呃……你看那是什么?” 顾深指了一下艾亦沉后面,趁他回头不注意,扭头就跑。 艾亦沉来不及提醒,只听“嘭”的一声,顾深…… 撞树上了。 战斗至此结束。 蓝队以两个中弹身亡,一个缴械被俘的惨烈成绩告败。 顾深跟艾亦沉一前一后下去,发现众人的眼光全变了。 特别是林林,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忽闪忽闪放着小星星,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艾亦沉。 林枫也一脸敬佩。 只有赵瑾航一人,不服气,又不得不服气的样子。 下到平地后,林林直接跑了过来,拉着艾亦沉胳膊朝红队休息区去了。 顾深自觉走到蓝队休息区。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不见了?”顾深劈头问道。 林枫羞涩一笑,递给她一瓶水。 旁边的赵瑾航坐在树荫下,摇着一根狗尾巴草,凉凉开口道,“我还当某些人多厉害呢,还不是被人两枪解决。” 顾深当时沉浸于巧克力之中,啥都没看见,听到这不由得好奇,“你也被林林两枪解决掉了?” “不是林林,”林枫一脸崇拜道,“是艾亦沉。” “艾亦沉?”顾深惊讶极了,“他运气可够好的。” “噗!” 林枫一口水喷了出来。 ? 顾深狐疑地看着一站一蹲两个男人。 她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林枫擦了嘴,郑重其事,“你这话是对我,还有艾亦沉的侮辱。” 顾深:“……” 林枫知道顾深没看见,于是又给她描述了一遍。 原来,艾亦沉一开始只远远地看着没参与。 林林和林枫一直胶着,时间一长,林林耐不住性子,就喊一旁坐壁上观的艾亦沉帮忙。 谁知艾亦沉上来一枪就打中了林枫腿。 嗯,对,就在顾深和林枫嘲笑赵瑾航的时候。 林枫暴露,于是想换个掩体。没曾想就在跑动的过程中,又挨了两枪。 接连三枪,弹无虚发,最后一枪还直接爆头。 场上三人直接惊呆了。 这时林枫才恍然,原来那第一枪是引蛇出洞啊。 就在三人愣神的空档,艾亦沉缓步而上,直奔顾深去了。 后来的事,顾深也知道了。 “怪不得他一直不出手……”林枫感叹道,“他要出手,咱们几个就都不用玩了。” 说到这,几个人不由得全朝艾亦沉看过去。 艾亦沉手里拿着枪,林林凑在他身旁在说什么,因为高度差,艾亦沉特意俯下身子。 顾深收回视线,竖着耳朵听了两句,什么枪膛、来福线之类的,完全听不懂。 “你知道艾亦沉在哪儿学的枪法吗?”林枫问。 顾深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 “美国不管控枪支,他枪法好也正常。”赵瑾航酸溜溜道,“我在美国的好些朋友,枪法比他还好呢。” 顾深没说话。 林枫原以为赵瑾航和艾亦沉是朋友,看在艾亦沉面子上才让他跟着一起来。 没想到这人总在背后说风凉话,林枫不由得生气。如此看来,就算赵谨航和艾亦沉认识,也不是什么关系好的朋友。 “这种程度,就算每天不停练,少说也得练个十年八年的,没有毅力根本练不成。”林枫开口辩驳。 “没错!”原本研究枪支的林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朝这边走来。 “就算天赋异禀,也要后天不停训练。不像某些只会酸溜溜说风凉话的人,”林林故意用力看了赵瑾航一眼,“一辈子也别想成功。” 赵瑾航不高兴了,他站起来,“小丫头片子,你说谁不会成功?” 林林才不怕她。 她拿出人民警察训犯人的架势,”怎么着,不服气啊,不服气咱们就再来一场。” “来就来!”赵瑾航。 第85章 顾深失踪 第二局蓝队毫不意外地又输了。 有了第一次惨痛经历,这一次撑过10分钟的赵瑾航反而觉得是一种胜利。 倒是胜利者林林有些闷闷不乐,战斗结束得太快,她还没打过瘾呢。 到了饭点,林枫事先定了烧烤,招呼着大家去吃烧烤。 山青林秀,白云悠悠。 在群山环抱之中吃着烧烤,吹着小风、喝着小酒,还真是惬意。 林林开车不喝,艾亦沉说下午还要处理工作也不喝。 剩下三个每人都喝了点啤酒。 两罐啤酒下肚,顾深有些昏昏欲睡。 烧烤的架子上还冒着炭烟,可已经没人吃了。艾亦沉打着电话去了一旁,剩下三个在玩游戏。 顾深再次看看自己的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哎~~~ 时间已过了正午,天气不知怎的变得凉爽起来,山风湿润清凉。 吃完鸡正兴奋的林林,提议再打一把真人CS。 顾深不想玩了,可见大家摩拳擦掌意犹未尽,也不好拒绝。 特别是林林,因为没能和艾亦沉较量一番,总觉得不过瘾。 按林林的话说,难得和艾亦沉这样的高手过招,机不可待,时不再来。 于是第三局即将开始。这第三局是各自为战。 剧情设定是大家都上山去查找逃跑的VIP要人,谁先找到,并安全带回基地,谁就是第一名。 这个重点就是“安全带回”,就算先找到,但带回的路上牺牲,那也不算赢。 这期间,大家可以任意选择搭档,也可以随时杀死你的搭档,考验的作战策略、胆识和信任程度。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顾深因为“手残”,被大家推举为vip要人。 剧情设定完毕,大家开始穿衣服、数子弹,擦武器。 林林帮顾深穿迷彩服的时候,偷偷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顾深,你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不是去,你就别出来。” 顾深明白了。 这姑娘是怕自己赢不了,使诡计呢。 不过,顾深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性子直,为人又爽快,据林枫说她本来是户籍警,为了能进刑警队吃了不少苦。 一个小姑娘,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牺牲,顾深打心眼里佩服。 听说她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顾深不忍心扫林林兴,于是点点头,“你放心,不是你我保证不出来。” 林林高兴地笑了,“等回去我请你去我们刑警队打真枪。” 顾深也跟着笑笑,心想打枪这事就算了吧,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接下来,顾深开始准备爬山,于众目睽睽之下独自一人向森林挺进,颇有些慷慨赴义的架势。 路过艾亦沉时,他抬手帮她调整了下头盔,叮嘱道,“游戏结束之前不准摘下头盔。” 顾深点点头。 “还有,”艾亦沉看了一眼林林,认真地叮嘱说,“不愿意的事要懂得拒绝。” 顾深:“……” 他是长了一双猫耳朵吗,枉费她们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 …… 根据他们的约定,VIP要人先爬20分钟,等顾深藏好,他们再来找。 顾深呼哧带喘爬了10分钟就扛不住了——中午吃得太饱,不适合动动,于是随便找了处半山坡的矮树丛就躲了起来。 不一会,远处传来一阵枪响。 又过了大概10分钟,旁边小路上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 这地方好像也不安全,顾深撅着屁股又往后退了退。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只见赵瑾航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难不成和她一样,也想找个地方睡觉。紧接着前面又多了一串脚步声,赵瑾航闪身躲进前面的灌木丛,就在顾深刚刚藏身的地方。 离顾深现在的位置,也不过一米多点。 这个赵瑾航,躲哪儿不好,偏偏躲她前面。 “呯呯呯。”前面几声枪响。 这个鸡贼的赵瑾航,原来是躲这打伏击。 而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赵谨航,呼呼的子弹就在顾深脑袋边炸响。 幸好艾亦沉叫她不要摘头盔。 顾深决定离赵瑾航远点。 再不溜,她这个vip就要先牺牲了。 她默默地往后挪了挪,觉得不够,又往后蹭了蹭。 离姓赵的越远越好,免得连累自己。 不一会赵瑾航跳起来转移,脚步声越来越远,枪声也原来越远。 哼哼! 大家一定以为她往山顶上去了,殊不知她就在半山腰和他们玩躲猫猫呢。 看谁能第一个找到她! 顾深一边得意,一边打算爬起来。 咦,双脚怎么蹬不着地? 她回头,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下面一个小山谷,而她半个身子就挂在陡峭的山坡上。 下面流水潺潺,植物茂密,看不见底。 她尝试往上爬,结果脚下一滑,顺着山坡一直滑到谷底。 呵呵! 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不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此刻坐在谷底仰望群山的顾深,揉着脚踝郁闷不已。 还好她带着头盔,虽然摔得晕头转向,但没受什么硬伤,只是脚踝稍微扭了一下。 这山大概五六层楼高,虽然和周围的崇山峻岭相比也就是个小土包,但要不借助工具徒手爬上山顶还是有点困难。 谷底确实有条小溪,清澈见底,顾深伸手摸了下,冰凉冰凉的。 她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救命,可除了回声外,没有任何回应。 呃…… 这下,可真是谁也找不着她了。 她尝试着活动下脚踝,又站起来走了几步,走路没什么大问题。 此时的顾深对崴脚这事全然不以为意,不知道有一个医学现象叫做“习惯性崴脚”,也就是说第一次崴脚以后没有严格的积极的治疗,而使得韧带松弛,后期很容易就会出现习惯性崴脚的情况 几天后,崴脚这个小蝴蝶,引发了一次生命里的龙卷风。 之后顾深又喊了几声,依然没人理。 没关系。 他们找不到自己自然会往回走,也一定会喊自己。等她听到声音再喊他们就好了。 而且,她打量了一下这小山…… 就算他们找不到她,等她脚好点了,就这么个小山包估计也难不住她。 顾深这么安慰着自己,越发宽心起来。 阳光和煦,山风舒爽,潺潺水声好像奏响在耳边的催眠曲,顾深酒劲发作,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睡到风云变幻、天光暗淡。 顾深是被落在脸上冰凉的雨点拍醒的。 豆大的雨点,呼啸的山风,乌黑的云团,好像黑风老妖下凡一样恐怖。 顾深一下子清醒了。 第86章 又一个猪队友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不一会山谷里目之所及全都湿淋淋一片。 又过了一会儿,小河水陡然上涨,浑浊不堪的河水卷着泥沙和折断的树枝,轰鸣着急速而下。 整个山林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一道道闪电时不时划过空中,偶尔传来隐隐的雷声。 上游应该是下了很大的雨,看样子一场更大的暴雨即将来临。 靠! 也不知是哪个大神在此渡劫,再不跑就连自己也得一起渡了。 她喊了好几声,连半个回声都没有,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雨声和水声吞噬。 顾深着急了。 不知道这河水会上涨到什么程度,万一发了洪水…… 这念头一冒出来,顾深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不上脚疼了,她选了个落脚点哆嗦着开始往上爬。 这是唯一的办法。 原本山坡就很陡,下雨后泥土更加湿滑。 右脚不吃劲,右手伤没痊愈,顾深一连试了好几次,每次都爬不到两米就又滑了下来。 大雨铺天盖地,好像雨神将一缸水悉数倒进了这山谷。风卷着白色的雨雾四处飘散,让人睁不开眼睛。 “救命!有没有人啊!”顾深大喊。 回答她的只有风雨声。 眼看着河水上涨,翻滚的浑水已经没过她的脚踝。 顾深只得再一次往上爬。 深一脚浅一脚。 掉下去就重来,再掉下去就再重来。 就这样,她咬着一股劲,掉下去了七八次,第九次的时候,总算撑住了爬到三四米高。 顾深抓着一根纤细的灌木枝,扭头用肩膀蹭掉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接下来要怎么办? 手能够到的地方,只有一些细嫩草皮,没有任何粗壮的树枝。 她试过很多次,那些草皮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顾深的目光最后落在右上方那根斜伸出来的枝丫。 距离有些远,必须跨一大步跳过去。如果不成功,肯定又会掉下去…… 顾深看了看下面咆哮的河水……若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重新来过,若是运气不好,这一次掉下去可能就…… 左腿肚子在发抖,右脚也快撑不住了。 顾深闭上眼睛,用力挤掉雨水。 没办法,没办法了。 反正都会掉下去,那就试一下吧。 她睁开眼睛,左脚一蹬,用力一跃……奇迹发生了,竟然被她抓住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脸色忽然痛苦。 那树枝竟然带刺!无数坚硬得像钢针一般的利刺扎进肉里。 顾深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 坠落的一刹那,她绝望地抬头,迷蒙的雨雾里好像出现了一张清俊的面庞。 那个人,那个曾经令她朝思暮念的面庞,像天神一样出现。 看来好真的要死了。 顾深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痛楚来临。 只是,这痛楚一直没有来临,冰冷的雨依然哗哗地拍在脸上。 顾深蓦地睁开眼睛。 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腕上。 “艾亦沉,真的是你吗?”顾深不敢相信。 “别怕,深深!”艾亦沉左手抓着一根树杈,右手则抓着她的手臂。 他面容坚毅,声音沉稳,让顾深一下子又有了力气。 “受伤了吗?”他问。 “没有,我没事。” “好,你现在试着站稳。” 顾深双脚找到支撑点。 “看见左前方那个小树枝了吗,试着抓住它。”见她站稳,他又说。 “看见了,但是有点远。”她没信心。 “不怕,我帮你。我查三个数,你就用力跳过去。” 顾深点点头。 “1、2、3。” 借着艾亦沉手臂力量,顾深用力一蹬,稳稳抓住了那颗小树。 “好,现在,慢慢向我这边爬。”艾亦沉继承指示。 顾深听话地小心向他慢慢移动。 她现在的高度据地大概四层楼高,要是掉下去小命可能就没了半条。 艾亦沉一直目不转睛,紧张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这个满身泥水的姑娘,每一步都很谨慎,每一步都很稳定,虽然有些慢,但始终在向他靠近。 终于,顾深爬到了艾亦沉指定的位置,她兴奋地看向他。 雨水后那双幽彻的黑眸,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好,现在就在这别动,坚持一下,等我先上去然后再拉你上去。” 顾深重重点头。 艾亦沉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抹去了她所有人焦灼和不安。 她满心希冀着,只盼望上去后回到基地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喝一杯烫手的热咖啡。 想到这,顾深更加攥紧手里的树杈。 艾亦沉见顾深站稳,抬头观察地形。 就在这时,山顶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军绿色雨衣,大帽子下面出现了一张欣喜的脸。 “顾深!你真的在这儿!”赵瑾航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诶,艾亦沉你怎么也在这儿!” 见艾亦沉往上爬,赵谨航又嘲笑道,“艾大boss,您这学的是蝙蝠侠,还蜘蛛侠啊!” “不帮忙就滚。”艾亦沉喝斥。 “哪有你这么救人的,”赵谨航不屑,“我去找条绳子来。” 他说完又对着下面大喊,“顾深,你别着急啊!艾亦沉太不靠谱,救人这事,还是让你赵哥哥来吧。” 赵瑾航说着站起来,突然脚下一滑,身形一歪…… 之后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赵谨航沾了水的皮鞋在雨后湿漉漉的绿植上简直就是一块天然滑雪板,硕大的雨衣更成了累赘。 赵瑾航挣扎了几下,徒劳的抓了一手泥,不仅没能再站起来,还直挺挺冲着顾深劈头盖脸而来。 一起下来的,还有纷落的草根黑泥。 顾深完全来不及反应。 一刹那,万念俱灰。 热水澡没了,热咖啡没了,也许小命也就此没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腰…… 天旋地转,大雨滂沱。 纤细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激起一片优美的雨花,落入另外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里。 …… 顾深死死抱住眼前的身体,像终于回到水里的鱼。 “别怕,没事了。”艾亦沉尽可能地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呢。” 这一刻,只有这个温热的怀抱能给她安心。 许久,惊魂未定的顾深从艾亦沉怀里抬起头。 下面是赵瑾航抱着艾亦沉大腿,脸色苍白,显然也吓得不轻。 “艾亦沉,我是不是差一点就死了?”她擦掉脸上的泥,委屈兮兮。 “你不会死的。”艾亦沉看着她,目光沉静,“现在,你尽量去抓住左前方那个树枝。” 顾深抬头审视了一下,“太远了,我够不到。我们还是像刚才一样吧,你先上去,再拉我上去。” 艾亦沉苦笑。 顾深心头一颤,“怎么了?” 艾亦沉未答。 她疑惑的向上看去。 鲜血混着雨水正顺着艾亦沉的手腕往下淌。 第87章 不能让你受伤 在雨水富足的山谷里,植物长势茂密旺盛。很多蔷薇科的植物,都比平常看到的月季、玫瑰粗壮,就连枝杈上布满的尖刺都比城市里的更密集,更坚硬。 特别是碗口粗细的主干上,每个硬刺有两三公分长,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 而此刻,艾亦沉的手正抓在其中一枝主干上。 顾深大惊失色,又心如刀绞。 “赵瑾航,你放开艾亦沉。”她朝下面大喊。 “不行,”赵瑾航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我恐高。” “你放开他,你死不了。” “我不要,我不行,我不拒绝。”赵瑾航拒绝三连。 顾深气得胡乱抓了一把泥草扔了下去。 草根带着泥土直接砸到赵瑾航头上,可他仍然不松手。 “深深,别这样,“艾亦沉,“我不疼。” 不可能不疼! 她刚刚不过只抓了一根细枝,就疼得握不住,不知道艾亦沉是如何忍受这种疼痛的。 “赵瑾航,你不放是吧。”顾深抹了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好,我放。” 哪怕减轻一丝艾亦沉身上的重量,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顾深松开艾亦沉,该抓住旁边的草皮。 艾亦沉一惊,“你要干什么?” “我先上去,然后想办法救你们。” “你怎么上去?” 顾深想过了,为今之计,只有借助这根带刺的植物,然后下一步再挪到那块凸起的石头上。 艾亦沉像是看穿了顾深的想法,果断阻止,“不行。” “没事,让我试试。”顾深怕他不信,又道,“刚刚我是没注意到上面带刺,现在我有心理准备了。” 她说完不等艾亦沉回应,左手抓住草皮,右手向上,看准了那根斜伸出来满是锋利尖刺的树枝,用力一蹬。 竟然抓了个空。 泥土砂石簌簌下落。 顾深疑惑地看向阻止她的艾亦沉,若不是他刚刚用力揽住他的腰,她断不可能抓空。 “怎么了?” 她靠在他胸前疑惑不解。 “不行,深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可以的,这样我们就都能得救了。” “不行,”艾亦沉胸腔里发出的声音沉闷的在雨中响起,“很疼。” “不怕。我很能忍的,我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我都忍过来了。” “可我忍不了,”艾亦沉,“只要一想到你会受伤,我的心很疼。” 她受伤,他会心疼。 …… 顾深的心脏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迟迟说不出话来。 雨雾后那一双清澈动情的眼睛像对她诉说着深情的秘密,仿佛有什么温暖而甜蜜的东西沿着血液向四肢百骸扩散。 下面的赵瑾航又开始鬼哭狼嚎。 “喂,艾亦沉,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挂到明天早上吧。” 顾深刚想再劝一下艾亦沉,只听他柔声问道。 “深深,你相信我吗?” 顾深讷讷点头。 “抱紧我。” 下一秒,艾亦沉松开了握在树枝上的手。 三个人一起向下、坠落。 …… 虽然是夏季,可山里的河水依然刺骨。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已经够冷的了,可全身浸入河水后才知道暴雨的冷,与这山间河水的冷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一瞬间,心脏似乎都麻痹了。 艾亦沉果然说到做到,一直紧紧抱着她。 顾深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刚一站稳,就急切地去看艾亦沉的手。 满手血窟窿,刚冒出来的血被雨水冲走,马上又冒出新的血来。 艾亦沉迅速地把残留在上面的刺拔出来,看都不看直接扔进了河水。 那些大小不一的尖刺,少说也有1公分,长的将近2公分,几乎全部没入手掌。 顾深不忍再看。 拉着艾亦沉胳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很是奇怪,她刚刚一个人摔下来那么多遍都没哭,这会却忍不住泪流满面。泪水混在雨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在顾深的潜意识里,她一直相信艾亦沉会来救她,所以从没想过放弃,也从没感到绝望。 可是现在连艾亦沉都掉了下来,还受了伤…… 完蛋了,不可能再爬上去了。 热水澡没了、热咖啡也没了。 她狠狠剜了赵瑾航一眼。要不是这怂货,她和艾亦沉早上去了。 此刻的赵瑾航站在溪流里,正在释放大难不死的惊喜,大嚷大叫,“我没死!顾深!我竟然没死!太好啦!” 他是绝地逢生,惊喜交加。可她却是由生入死,绝望至极。 顾深气得完全不想搭理他。 她从赵瑾航的那个高度不知道摔下去多少遍,当然知道他不会死。不然她也不会让他放手。 他那时候要是放手,她和艾亦沉肯定能爬上去,到时候再找人来救他就行了。 可他偏偏胆小的要命! 这下好了,他赵谨航的一小跤终于还是变成了三个人的一大跤。三个人全都困在这破山沟,就等着山洪爆发,淹死在这里好了。 艾亦沉处理完手上的刺,收起手心,不再让顾深看。 旁边两个人,一个神色哀戚好像下一秒就要丢掉小命,另一个则兴奋不已好像刚刚获得新生。 悲观大可不必,欣喜也为时尚早。 艾亦沉叹口气,按下无奈,环顾山势。 两边都是山,只有头顶狭长的一条被乌云填满。 山顶乌云滚滚,闪电在云层里乍现,暴雨的中心明显不在这里。没算错的话,水库离他们应该不远。 万一水库泄洪,影响到这条河水,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艾亦沉严肃道,“我们得抓紧时间走。” 顾深抹了把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狐疑道,“走?不是爬吗?” “太滑了,雨势又大,再爬发生滑坡也说一定。”艾亦沉瞟了赵瑾航一眼,“何况这人应该是没胆子再爬的。” 赵瑾航见艾亦沉cue他,不由得讪讪,“恐高症是一种病,需要的是同情,不是嘲笑。再说,我本来是想救你们的。” 赵瑾航一身狼狈,西装全贴在身上,和早上来时判若两人。 顾深黯然。 如果不是因为她,赵瑾航也不会来,更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说到底是她连累了他们。 这么一想,顾深不仅对赵瑾航恨不起来,反而充满愧疚。 “这地方离基地不远,沿着这座矮山往下走,只要绕过去,应该就能回基地了。”艾亦沉冷静分析。 第88章 生死相依 艾亦沉伸出手来,感受了一下雨水冲击力,又抬头看了下山顶漆黑的云层,“走吧。” 这么快就要走? 爬山的时候消耗了太多体力,以至于顾深的腿一直在抖。 可她不好意思提休息。 万一上游下更大的暴雨,发了洪水三个人就都要完蛋。 河水已经没过了顾深膝盖,到了艾亦沉小腿处,又急又浑,看不清底下状况。三个人不敢并排,只能排成一列紧靠着山体,相互扶持着往前走。 赵瑾航在前,艾亦沉在后,顾深在中间。 顾深忍着右脚踝的痛,深一脚、浅一脚,三步一滑,五步一歪,好几次差点摔水里去。 明明看着是结实的泥土,可踩上去就立刻陷入水里,幸亏艾亦沉在后面扶住她,否则早就在黄泥河里涮好几个来回了。 因为摔得太频繁,艾亦沉干脆拎着她后脖颈衣服不撒手,像拎着一只落汤鸡。 如此一来,三人速度更加慢了。 跌跌撞撞走了十几分钟,顾深回头。 也就走出十几米,刚刚摔下来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雨势一直不见小,雷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顾深心里越发着急,可腿上就是快不了。 顺着河水飘来好多折断的树枝,有些还算粗壮,艾亦沉长臂一伸捞了根长的过来。 于是三个人夹着同一根树枝,顾深在中间扶着这根人工“栏杆”,一行人的速度才算是稍好了些。 大概又走了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河道变宽,但河水却变深了。原来只是到顾深膝盖,现在都没过大腿了。 顾深觉得不对劲。 前面的赵瑾航也发觉不正常。 “这水怎么涨得这么快!”他回过头喊。 顾深也不知道,也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艾亦沉。 如此一来,前面两个人都停下来看最后面的艾亦沉。 “不要停,继续走。”艾亦沉果断命令。 赵瑾航的眼神与艾亦沉在空中交互,只一瞬,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二话不说,转身继续。 被夹在中间的顾深只能稀里糊涂跟着走。 十分钟后,被顾深过分依赖的那根树枝终于不堪重负折断了,折断前还送了顾深一份大礼—— 顾深一头栽进河里,浑浊的水瞬间没过头顶,看不见光、摸不着底,无法呼吸…… 她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被艾亦沉一把捞了出来。 …… 出水后的顾深脸色苍白,狂咳不止,整个人抖成筛子,刚刚那种感觉就像跟死神打了个照面—— 太可怕了! 心有余悸的她无力地靠在艾亦沉怀里,从牙缝里挤出“休息”二字,被艾亦沉无情否决。 赵瑾航不忍,商量艾亦沉,“让她休息一下吧。” 艾亦沉回身看了一眼身后湍急而下的泥沙,眼中再也藏不住焦急,柔声哄着,“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休息了。” 然后,他示意赵瑾航和他一左一右扶着顾深继续向前。 再坚持一下,也许绕过那梁就能看见营地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绕过那道山梁。 看到山梁后景象的一刻,三个人不约而此住脚步,顾深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 就在前面,山体突然凸出一块,导致前面河道骤然收紧,愈来愈窄的河道像一只倒放的瓶子,前面的关口就是瓶口。 奔腾的河水从身后叫嚣着冲过去,激起的水花冲刷着山坡裸露的岩石。 一下比一下高,一下比一下凶猛。 好像水神发了怒,不把岩石撞碎誓不罢休。 半山坡的淤泥被大块大块的冲走,植物也连被根拔起,半人多高的植物,在浑浊的河里浮沉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顾深都快哭了。 “艾亦沉,我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你是福大命大之人,肯定长命百岁。” 艾亦沉面不改色,镇定地查看周围山势走向,然后坚强地吐出了让顾深绝望的三个字,“游过去。” “我不会游泳。”刚刚落水那一刻依然让她心惊胆寒。 “我知道,没关系。”他说完看向赵瑾航。 赵瑾航擦了下脸上的水,“我上山不行,下海可问题。顾深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安慰的话谁都会说。 可这些话到底有多管用…… 反正此时此刻,面对如洪水一般翻涌的河水,无论什么安慰对旱鸭子顾深来说都完全没用。 要是平常她还可能试一试,可此刻溺水的窒息感还历历在目,要让她把头再次没入汹涌的泥石流一般的浑水里,简直就是让她去送死。 顾深……怂了。 “你们游泳吧,”顾深甩掉扶着她的两条胳膊,“我要爬山。” 她说完四脚并用就要去爬山,还没摸到半根草片就被艾亦沉拎小鸡一样给拎了回来。 “腰带给我。”艾亦沉对赵瑾航道,完全不理会挥舞着四肢抗议的顾深。 艾亦沉没有系腰带的习惯,赵瑾航迅速解了自己腰带下来。 艾亦沉接过腰带,顿了一下,还是系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他脱下外套,拧成一条绳,一头系在顾深皮带上,一头系在自己皮带上。 顾深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我不要,我不行,我不敢。”拒绝三连。 “相信我。”艾亦沉坚定道,“我把你和我系在了一起,这次我们也一定会安全回家的。” 她拼命摇头,她相信他,可她不相信自己。 她小时候溺过水,到现在还有阴影。只要水一没过胸口,保准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那种要命的窒息感让她现在都不敢学游泳。 现在还要让她往这泥汤里扎猛子,除非打死她。 身后隐隐约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艾亦沉和赵瑾航对视一眼,神色凛然。 赵瑾航目光担忧地落到连着他们的临时“绳索”上,刚想说什么,被艾亦沉摇头阻止。 赵瑾航黯然。 太危险了! 水里看不清状况,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进了水就跟瞎子一样,水性好的话还可以靠感知水流方向和速度找出口,水性不好的话就只能靠运气了。 更危险的是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顾深又是旱鸭子,艾亦沉就算满身本事也大打折扣。 就像生死相依的连体婴儿,只要有一人遇到意外,另外一人也难于幸免。 没有一荣俱荣,只有一损俱损。 但,这是唯一办法。 第89章 顾深耍赖 赵谨航沉默,如果换作是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艾亦沉一样,愿意和顾深同生共死。 “不行,我害怕。”顾深怂病犯了,“你就让我试试爬山,爬不上去我保证乖乖跟你下水,还不行吗?” “比这更大的生死考验我们两个都一起闯关过来了,你那时很勇敢。” 顾深无语。 他指的是25年前那场只有他们两个幸存的车祸。那时她只是个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不知道害怕了。 “而且,这次不止我们两个,我们有朋友。”艾亦沉补充。 赵瑾航点点头,“这次我来殿后,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这次,赵瑾航说的“你们”。 顾深才不要! 她一看那浑浊翻滚的黄泥水就心惊,一会把头埋进去,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你们两个好朋友相互保护吧。” 她说着就要解拴在腰带上的衣服。 艾亦沉不让,她就去解皮带。 艾亦沉还是不让,她就去解艾亦沉那头的衣服。 艾亦沉无奈,干脆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放开我,”顾深急了,挣扎着,“我不用你们保护!” “深深——” 艾亦沉用力握着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可此刻的顾深根本听不进去,“我求你们,让我自己走。” “深深,你听我说……” “我保证,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真的可以!” “深深!”艾亦沉也急了,一把抱住她。“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若现在不听,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说。” 顾深果然停止挣扎。 仰头,便被那双漆黑幽深又蕴藏着悲悯的眼睛一下子吸引住。 “我曾经差一点儿死掉。昏迷之前我回想这一生,唯一后悔的就是弄丢了你。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你的消息,费劲周折、跨越半个地球才终于找到,顾深,我不会放手的,这辈子都绝对、绝对不会再放手。” 艾亦沉的语速很快,但一字每一句都深情而坚定,穿透茫茫雨雾进入顾深的大脑。 也许信息量太大,顾深的脑袋…… 一片空白。 这是……表白? 还是……临终遗言? 难不成是……临终表白!! 顾深的脑袋里乱作一团,完全不能思考。 身后的声浪声越来越大,呼啸声在山谷里震荡回响,振聋发聩。像有什么怪物嘶吼着朝他们奔腾而来。 艾亦沉回望了一眼身后,平静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坚定和决绝。而赵瑾航,也朝他用力点点头。 就在这时,艾亦沉揽过顾深肩膀,第一,不是揉她的脑袋,而抚上她的小脸。 一笑之后,带着她跃入水中。 “深深,相信我。” 这是入水前艾亦沉的最后一句话。 在昏迷的前一秒,顾深终于想明白了。 艾亦沉这厮! 竟然诓她!!! …… …… 通常故事的女主角经历生死昏迷醒过来,不是在现代化的医院里,就是在温暖的软床上。就算运气不好穿越到古代,也大部分是小姐的闺房里。 顾深幽幽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乌青青的山,黑压压的云,还有缭乱的冰雨胡乱地往脸上拍…… 触目所及的一切告诉她,她不可能是故事里的女主角。 “顾深,顾深,快醒醒!” 耳边是奔腾的河水,还有赵瑾航的咆哮。 顾深躺在地上,完全没有劫后重生的欣喜若狂。地上乱石丛生,她动了动身体…… 疼! 呃……不想动。 顾深心中暗叹。 这一趟CS真是要了老命。 “醒了就起来吧。”艾亦沉站在一旁,解开皮带还给赵瑾航。 赵瑾航坐在地上喘息,接过来胡乱系回自己腰上,嘴里还不忘调侃。 “嗬,你可真行,还睡着啦。我都差点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顾深抓了把泥沙扔过去。 “你才睡着了呢,我这是昏迷。”顾深驳斥。 顾深没力气,沙子根本扔不到赵谨航,中途就掉落下来。 “你可真能折腾啊!”赵谨航呼了一口气出来,“怪不得艾亦沉诓你下水,就你那气拔山河的劲儿,幸亏啊……你要再不晕过去……艾亦沉也得跟你一起沉底。” 顾深翻了个白眼。 “感情你们合起伙来诓我,我挣扎几下还是我的不是了……” “河水还在涨,这儿也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艾亦沉发话。 顾深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 原来过了刚才那个关口,就真的是一片平地。他们现在就在这片平地上,河水就在他们不远处,沿着山脚往那边流去。 顾深怨他俩合伙诓她,负气道,“我刚刚昏迷,现在还没恢复,手也疼、脚也疼,腿也疼,走不动路,你俩背我吧。” “你好歹还睡了一觉,可苦了我俩……”赵谨航说着还喘了口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拖上来,你看我这胳膊,”赵瑾航伸出一只手,“现在还在抖。” 顾深一看,果然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我腿肚子抽筋,真的走不动了。”顾深耍赖。 艾亦沉走过来,看着赖在地上不起的顾深道,“你刚刚睡着了,容易着凉,起来活动一下身子。” 一点都没诓她下水的负疚感。 她不知道,刚刚艾亦沉检查过她,除了手脚上的划伤外没有其它严重伤口,而且心跳正常,呼吸均匀。 也许一开始确实是昏迷,但后来绝对是睡觉。 顾深负气不想理他,顶嘴道,“我没睡觉!” 艾亦沉笑意吟吟,“我也没诓你。” ? 顾深狐疑。 “什么意思?” “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艾亦沉弯腰捡起地上皱巴巴的衣服,过来拉她。 “自己走,到家我就告诉你。”似乎怕她不信,又加了一句,“我不诓你。” …… …… 顾深小时候住的村子里,逢年过节都拉磨。 通常是给一头驴蒙上眼睛,驴前面挂一根胡萝卜,然后那驴就会一直不停的转圈走。 顾深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头驴。 一路上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丝丝放弃的念头,艾亦沉就会冲她迷人一笑。好像在说,加油,等回家我就给你胡萝卜哦! 好几次顾深都想破罐子破摔。 去他的胡萝卜,姑奶奶走不动了。 可一想到回家艾亦沉就会告诉她,为什么他最后悔的事是丢了她,就心痒的百爪挠心。 那可是艾亦沉亲口承认的最后悔的事啊! 艾亦沉这人向来高傲,能让他亲口承认后悔的事那可真是前所未有。 而且,还是因为她。 这瓜,不仅顾深好奇,连赵瑾航都好奇死了。那家伙一直不停地给顾深打气,连拉带拽,连推带打,连哄带骗,为了吃瓜不择手段。 顾深扔了无数个白眼过去。 这是她跟艾亦沉之间的事,跟他赵瑾航有毛关系啊! 靠着这股气若游丝的好奇心,顾深硬撑着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了隐在树林里的基地屋檐。 赵瑾航首先发现的,高兴地喊起来。 顾深更是兴奋不已,回头指给艾亦沉看,狼狈的脸笑得像朵向日葵。 艾亦沉自然也看到了,微微笑着。 身后山风呼啸、雷声轰鸣。 三个年轻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回到了避风港。 从此以后,这份经历风雨的友谊就再未改变。 …… …… 第90章 男人间的赌注 三人的安全归来,让留在基地的林枫兄妹终于放下来悬着的心。 这次活动是他们张罗的,任何一个人出了问题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林林赶紧拿出备用的干净衣服、毛巾。林枫则张罗着让人烧热茶,拿药箱。艾亦沉自带了备用衣服。赵瑾航是临时起意,啥都没带,就跟基地借了一套干净的迷彩服。 两个男人借基地更衣室洗了澡,换了衣服,又简单处理了伤口,坐在门前空地的凉棚下喝茶。 这露天凉棚有40多平米,大理石地面、木质结构,里面摆设了围炉、茶座,倒也古色古香。 据基地老板说,没客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叫三五朋友在这亭子里喝茶聊天。 外面雨势一阵松一阵紧,雨雾随风飘进来,在靠近屋檐处的地面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艾亦沉坐在一张桌子旁向外看。 青山微黛,烟雨茫茫。 如果置身雨外,而不是雨中,这样听一场雨,确是一种享受。 外面越是喧哗,这里越是平静。 “想不到,有一天会这样坐着和你喝茶。”赵瑾航喝了一口茶道。 艾亦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两杯热茶进肚,身子已经重新暖和了起来。 “有意外的生活,才有意思。”艾亦沉道。 “也是。”赵瑾航点头,“那我想知道,我的另外一个意外是不是也是你的功劳。” 艾亦沉抬头,看了一眼赵瑾航,又看向云雾缭绕的青山,淡淡道,“不是。”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关于你无论哪方面的意外,都不是我。” 赵瑾航轻哼一声,笑了。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因为我对你本来就不关心。” 猖狂! 赵瑾航被怼得一句话上不来,气得直翻白眼。 “艾亦沉,你不狂傲能死啊!我现在好歹也是……”赵瑾航私下看了看,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好吧,看在你今天一脚把我们踹下去,但本来是想救我们的份上,给你一点提示。” 艾亦沉把“本来”二字咬得很重,任谁都能听说里面的辛辣嘲讽。 可他说的是事实,赵瑾航瞪了半天眼睛,无言以对。 “那天,我让伊镇去的时候,你调去欧洲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艾亦沉浓眉微挑,戏谑道,“看来你在华盛还有不少对手呢。” “论对手数量,我自然是不如你。”赵瑾航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不是说对我不关心吗?为什么还让伊镇去查我?” “我是关心顾深。”艾亦沉面不改色。 “是吗?”赵瑾航目不转睛地看着艾亦沉,“我说过我的眼睛是火眼金睛,艾亦沉,你怕我?” “无稽之谈。”艾亦沉嗤笑,“你何德何能,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艾亦沉不动声色,可依然被赵瑾航瞧出了端倪。 “你怕我抢走顾深。”他一语中的。 艾亦沉没说话,看向远山的瞳孔忽然收紧。 赵瑾航根本不是他对手,但在对待感情,他必须小心谨慎,不容许有一点闪失。 因为,他最懂得什么是蝴蝶效应。 他曾经不小心丢了她,他不容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哈哈哈~~” 一直观察艾亦沉神色的赵瑾航忽然豪气万千。 “想不到你也有怕我的时候,也不枉费我躲在欧洲这么久。”赵瑾航畅快地活动筋骨,“哈哈,有意外的生活真有意思。” “你不可能得到顾深的。”艾亦沉冷然道。 “顾深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当上部门总经理,她就做我女朋友。” “赵瑾航,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如我吗?”艾亦沉顿了一下,“太轻敌。”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当上总经理呢?万一哪天我爸看我顺眼了呢?”赵瑾航两眼放光,满脸得色,“意外很可能就这么意外地发生了。” 艾亦沉不屑地瞟他一眼,满脸嫌弃,“就算你当上你爸的位置,顾深也不会当你女朋友。” 哦? 赵谨航来了兴趣。 “这么说,你也喜欢顾深了。” 艾亦沉拇指摩挲茶杯。 他虽然年轻,可经历过的事情可能是别人一辈子都不及的。 他曾一时风光无两、也曾深陷尔虞我诈,曾被同行顶礼膜拜,也曾被对手的子弹穿透过胸膛。 按道理,一辈子这样,也算值了。 可一年前,他从手术室里出来,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再看看那个女孩。 如果那次手术一睡不醒的话,那个女孩就是他唯一的遗憾。他想再见她一面,看看她是否快乐,听听她是否还会甜甜地唤声亦沉哥哥。 只是,老天惯会与他做对。 他不顾所有人反对挣扎着回来,那女孩竟然躲开了。 且一走,就不肯回来。 他给自己三个月。 三个月,若她还不回来,他就不再等。 好在,她还是回来了。 生活似乎没有遗憾了,可他反而更加不满足——他想让她快乐,想让她从此远离疼痛。 此刻的艾亦沉忽然本能的意识到自己这种单纯的愿望,就是喜欢。 没错,他就是喜欢她。 想到这,艾亦沉眼神一亮,浑身上下的气势也随之变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势在必得的霸道魄力。 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连一旁的赵瑾航都发觉了,暗道不妙。他好像……不仅没帮到路娆,反而激起了艾亦沉强烈的胜负欲。 赵谨航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雨雾,叹道,“看来在追求顾深的这条路上,你就是我最大的绊脚石。” 艾亦沉身体后仰,微微一笑,并不生气。 赵瑾航继续说,“但是艾亦沉,你知道你最大的绊脚石是什么吗?” “什么?”艾亦沉不以为意。 “是顾深妈妈。” 艾亦沉目光倏然冷冽。片刻后,他迎着赵谨航目光,坦然道,“那件事我会查清楚。” “我相信你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但是艾亦沉,”赵瑾航四处看了看,大雨把周遭隔绝,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谈话,“20多年了,无论当年真相如何,顾深妈妈的死都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艾亦沉摩挲茶杯的手骤然停下,茶水映出他眼中的痛苦,渐渐的,痛苦化为狠戾,握着茶杯的指节也同时泛白。 须臾之后,他眼中狠戾消失,又恢复成之前的古井无波。 “如此来看,你的绊脚石要比我的绊脚石更难逾越。”他缓缓开口,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不见得吧。” “一定,因为你的绊脚石是我。” 赵瑾航微微讶异,眼珠一转,“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艾亦沉忽而一笑,“敢和我打赌,你哪儿来的自信?” “人们说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就算在我爸眼里,我有一百个不如你,也不见得顾深不会喜欢我。” 赵瑾航说着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刘海,又故意解开了一颗扣子,邪魅一笑,“情人眼里出西施,说不定,顾深就喜欢我这种英俊潇洒又性感的。” 艾亦沉没理会赵瑾航的自恋,反而玩味着这句话。 爱情是不讲道理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讲道理了吧。 他斜斜勾起薄唇,看向前面走廊上的靓丽倩影。 水流如珍珠,从屋檐上坠落。那抹倩影就在站在那片珠帘后,眉目清秀、浅笑安然。 …… …… 第91章 万分之一的可能 平时喜欢运动的林林会在车里放一套常备运动服,借给了顾深,有些短,但胜在干净整洁。 顾深换了衣服,又稍微处理了伤口,出来后就看见林枫站在走廊里等她。 见顾深出来,憨厚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还好吧。” 顾深安慰一笑,晃了晃爪子,“没事,不影响。” 都是皮外伤,就是手上的洞看着有些吓人。 “嗯……”林枫欲言又止。 “有事吗?” “就……”林枫支支吾吾,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不好意思,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主要是眼看要下雨,大家都觉得你肯定已经自己回基地了,结果我们三个回到基地才发现你没回来……通常这种大暴雨下一阵子就会停,没想到这雨一直下起来没完……” 顾深奇怪,“你们三个?” “哦,我们在山顶发现你不见后,艾亦沉让我们三个先回基地,如果有你的消息给他打电话,现在看来,他那时候就开始去找你了。” “那赵瑾航呢?” “赵瑾航是和我们回到基地后,发现你不在才又出去找你的。” 顾深明白了。 怪不得艾亦沉没穿雨衣,但是赵瑾航穿了雨衣呢。 可艾亦沉为什么没有和大家一样,认为她会自己跑回基地呢? 她看向门口凉棚下那个颀长傲岸的身影,英俊的侧脸,淡漠的表情,几乎要溶进身后的烟雨。 似乎感应到有人看他,艾亦沉忽然掀起眼帘,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向顾深这边。 雨坠珠帘,白雾迷茫。 四目相接,眼神纠缠。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地改变。 …… …… 林枫去和老板结账了。 顾深不小心弄丢了头盔,赵瑾航嫌那大雨衣没用又碍事,一气之下扔河里冲跑了。 这都得赔人家。 顾深沿着门前走廊,独自走进这个凉棚。 气氛有些诡异。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一个面如冰霜,一个嬉皮笑脸。一个正襟危坐,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像落到民间的贵族公子,一个像披着迷彩的纨绔子弟。 总之,一个冰,一个火。 而顾深就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不知道,就在她进来的两分钟之前,两个无聊男人打了一个十分幼稚的赌。 赌约内容是:如果顾深进来后,坐艾亦沉这边,林枫就同意去欧洲。反之,如果顾深坐到了赵谨航那边,艾亦沉就要帮赵瑾航留在中国。 此刻,两个男人状若无意,又虎视眈眈地目光落在无辜的顾深身上。 呃…… 站在门口的顾深一向准确的第六感告诉她——此地不祥,不宜久留。 就像今天早上,如果她能坚决溜掉,也不用经历刚刚的生死瞬间,导致她现在还腿肚子发抖,想起来就后怕。 顾深打定主意,调转脚步,准备溜之大吉。 “站住!” “等等。”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顾深转过身,“两位有什么事吗?” “嗯……”赵瑾航支吾着不知道说啥好,递给艾亦沉一个眼神。 不管结局如何,这会儿都得齐心协力,不能让顾深溜了。 “我觉得,”艾亦沉沉吟,“有个事情你可肯能需要解释一下。” 顾深惊奇地睁大眼睛,难道不应该是他向她解释吗? 这俩人,看你们捣什么鬼! “什么事?”她问。 艾亦沉喝了口茶,淡淡问道,“你怎么会掉进那个山沟里?” 赵瑾航心中暗暗佩服,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于是也跟着附和,“对,你怎么掉沟里的?” “……沟里?”顾深不满地看了一眼赵瑾航,心想还不是因为你。 不过,他们费了这么大劲裘她,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跟他们交待一下。 顾深抬脚走进凉棚,可她没坐到任何一边,而是走到两人正中间,像个做错事的小丫鬟。 “我就是听见你们声音,怕你们找到我,往后退的时候没注意后面,就掉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喊?”赵瑾航问。 “我喊了,但你们都往山顶去了,没听到。” “你掉下去的地方我找过两次,算上那附近的话,少说也得有三四次,我喊了你无数声,你一声都没听到吗?” “呃……没听到。”顾深声音弱得像蚊子,直接淹没在风雨声里。 “你说什么,稍微大点声。”艾亦沉。 赵瑾航也站起来,凑到她身边想听她到底在说什么。 顾深见赵瑾航过来,往右边躲去。 右边,就是赵瑾航那边。 赵瑾航心里一乐,这个方法有门! 于是他得寸进尺更往顾深边上凑,企图像老母鸡赶小鸡一样,把她赶到自己那边的椅子上。 顾深不知道自己是他们的赌注,还以为赵瑾航故意欺负她。 她一生气,用力推了他一把,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就是没听到,我就是睡着了,怎么着?” 这下,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赵瑾航不敢置信,“荒郊野岭,你自己一个人……睡着了??” 艾亦沉也觉得顾深实在是太粗线条。 “顾小姐,我们玩的是真人CS,又不是躲猫猫,你躲我们干什么?” 呃…… 顾深眼珠转了两圈…… 刚刚在更衣室门外,林林自责的都快哭了。她不想出卖林林,最后决定还是自己抗下所有。 于是撅着嘴不吭声,颇有种宁死不屈的劲儿。 艾亦沉见状只得苦口婆心,“万一草丛里有虫子或蛇,或者遇到什么坏人,你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万一。”她不服气。 艾亦沉冷笑一声。 “光天化日玩游戏都能把自己掉沟里,又偏缝几十年来不遇的大暴雨,本来已经爬上来了,结果又因为猪队友差点丢了小命……” 艾亦沉不紧不慢道,“这种情况,你觉得在人的一生中出现的概率会是多少?” 顾深:“……” 如果在昨天林枫邀请她时,说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她打死也会不相信。 可这种在她昨日看来绝对不可能的事,偏偏在今天发生了。 顾深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无话可说。 赵瑾航一开始见艾亦沉教训顾深,还十分赞同,可后来这人说着说着竟然还稍上了他,又十分不爽。 “艾亦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夹枪带棒。”赵瑾航。 “我说的是事实。”艾亦沉幽幽地撇了赵瑾航一眼,“一个粗心大意很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blackswaninsident。” 这下,赵瑾航也不说话了。 竟然无法反驳。 只是,明明一开始是两个人教训一个人的,怎么说着说着画风突变,变成艾亦沉一个人教训两个人了呢。 郁闷。 不甘心。 又无可奈何。 “什么是blackswaninsident?”顾深愣头愣脑问。 “就是黑天鹅事件。”赵瑾航见顾深迷茫,又继续解释,“17世纪以前人们认为天鹅都是白色的,后来在澳大利亚发现第一只黑天鹅之后,这个坚不可破的观念就崩溃了。” “不知道的事情往往比知道的更可怕,所以……”艾亦沉冷漠看过去,“不要用你浅薄的经验去推断事情的发生和发展。” “……”顾深。 这一番解释她倒是听明白了,可他凭什么说她经验浅薄? 第92章 相爱相杀 “你怎么知道我经验浅薄,”顾深辩驳,“你难道不是用你不知道的事情在推断我吗?” 话一出口,赵瑾航额手称庆,拍手称快,真是……帮他出了一口恶气。 “怼得漂亮。”他佩服地伸出大拇指,然后双手揽住顾深肩膀,“别理他,累了一天了,来,到这边坐下歇会儿。” 他说着挑衅地看了一眼艾亦沉。 顾深确实很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都快累摊了。她顺着赵瑾航动作刚要坐下,只听“啪”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打碎了。 顾深倏然站直身体,只见艾亦沉一只手握着另外一只手,茶壶打翻在桌子上,热水淌得到处都是。 “怎么了?”她问。 “没事,不用管他。”赵瑾航使劲按着顾深肩膀,被顾深一把挡开。 “没事吧?”她迅速跑过去,拿过艾亦沉的手查看,“你手受伤了,就别乱动了。” “我只是想帮你倒一杯热水,暖暖身子。”艾亦沉坦然道,趁顾深低头查看他伤手的功夫,冷眼看向赵瑾航。 那可是一壶滚烫的热水。 这个狠人,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赵谨航恨得直吹头发瞪眼。 “我刚刚喝过好多热水了,不冷。”顾深拿出纸巾帮他擦去水,又仔细检查了伤口。 也不知道谁帮他包扎的,丑是丑了点,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放下心来。 “我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艾亦沉低声说。 是回答刚刚她的责问。 顾深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没再说话,随口转移话题道,“还疼吗?” “疼,”艾亦沉回答,似怕她不信,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很疼。” 顾深:“……” 赵瑾航:“……”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了。 顾深不过随口一问,通常人不应该回答“没事”,“不疼”,或者“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擦破点皮”之类的吗? 可他却大喇喇说了个“疼”! 只是这表情,这股淡定从容劲儿,一点都不像疼的样子啊? “真的,疼?”顾深试探。 “真的,”艾亦沉目光坦然,语气坚定,“疼。” 这? 顾深凌乱了。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话,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恨不得收回刚刚那句话。 转移什么话题啊,她就多余一问! 一旁的赵瑾航更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艾亦沉啊艾亦沉,你还能再卑鄙点么! “那……要不,”顾深头脑一热,“我帮你吹吹?” 艾亦沉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坐他旁边,慢、慢、吹。 呃…… 顾深窘得想咬断自己舌头。 还真是不长记性,干嘛又说出这句话呢。 吹吧,这人好像是故意逗她呢。 不吹吧,自己话又出口了。 这边顾深骑虎难下,旁边赵瑾航可比她更着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打赌失败啊。 他也想装疼,可来不及了。 眼看心爱的女孩就要当着他的面给别的男人吹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瑾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艾亦沉手。 “我最会吹了,我来!” 他一把挤开顾深,恶狠狠瞪着艾亦沉,“我、帮、你、吹!” 顾深:“……” 艾亦沉:“……” 艾亦沉想抽回手,可赵瑾航也使了力道,咬牙切齿,瞪着艾亦沉的眼睛大如铜铃,摆明了不让艾亦沉得逞。 他眯着眼嘿嘿狞笑着,那意思你不是想让人吹吗,我就给你吹个够! 艾亦沉一抽没抽出手来,干脆放松身体。 那意思,你喜欢吹就吹吧。 …… 于是,当林林拎着一袋子零食溜溜达达过来找顾深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恶心……嗯……和谐有爱,还透着丝丝诡异的画面。 赵瑾航坐在艾亦沉旁边,双手捧着艾亦沉缠满纱布的手,温暖贴心地帮他吹去伤痛。 一下一下,很是认真。 艾亦沉眉头紧拧,嘴角倾斜,十分嫌弃……哦,不对,是享受。 “麻烦你,不要再把口水喷到我手上了!”艾亦沉隐忍。 赵瑾航邪魅一笑,用迷彩服袖子蹭了蹭他的手,又继续——卖力吹。 从没见过两个大男人亲热的林林,直接都看傻了。 我的乖乖! 比她哥对她还过! 她看看窗边凭栏远眺的顾深,又看看暧昧不已的赵谨航和艾亦沉,脱口而出,“你俩什么关系?” 两个男人同时怔住了。 然后,过了电一般迅速放开对方的手。 “没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还十分默契……呃,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赵瑾航跑回另一边椅子上,离艾亦沉远远的,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他俩真的没关系。 “林林,怎么样,咱们能走吗?”顾深问。 她刚才观察雨势,感觉现在应该比刚才下得小一点了。 林林把零食放到桌子上,摇摇头,“这种天气,又是夜路,又是山路,我技术不行,不太敢开。” 她说完叹口气,“要是我哥没喝酒就好了,他技术比我好多了。” 中午时候顾深、林枫和赵瑾航都喝了点酒,反正有林林开车,没曾想会遇见这么大的雨。 现在已经5点多了。 “要是雨一直下怎么办?”顾深问。 “那就在这过夜呗,反正明天周日,就当郊游了。” 林林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带跃跃欲试,“我刚才问过了,他们这有房间,等明天天气好了咱们还可以再玩一天。” 其他人在这过夜无所谓,可顾深是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 她明天一早还要去准备会场,这可是她特意争取来的,错过这个机会啥时候能进翻译部就要看造化了。 “艾亦沉没喝酒,要不让艾亦沉开吧。”她提议。 此话一出,剩下两个人一齐看向艾亦沉。 林林恍然,“对啊,你好像也没喝酒?你会开车吧?” 艾亦沉不语。 “他会。”顾深帮忙回答。 赵瑾航默默地看了艾亦沉一眼,他记得那天晚上就是他开的顾深车,当时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你现在开车没问题了?” 艾亦沉还是没出声。 “他开车有啥问题?”林林疑惑。 “他开车挺好的啊。”顾深也奇怪。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赵瑾航见瞒不过去,搪塞了两句,“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同事,我们俩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后来也很多年没见过了。” 哦! 原来如此。 顾深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他俩行为怪异呢。 艾亦沉爸爸是警察,顾深随口问向赵谨航,“这么说你爸爸也是警察呀?” 赵谨航没回话,倒是林林像见了亲人一样开心,“原来你们的爸爸都是警察啊。” “我爸爸直到牺牲一直是警察,”艾亦沉纠正,“他爸爸后来改行经商了。” “你爸爸……牺牲了?”林林有些内疚。 艾亦沉爸爸在办案期间突发心脏病去逝的,那时顾深已经来了北京,只是听顾之和和庄雅淑偶尔提起过。 “嗯,很久以前的事了。”艾亦沉答。 林林讪讪,又想起刚才的话题,“对了,那他开车到底有啥问题?” 林林这话问的是赵瑾航,可赵瑾航不说话,只看着艾亦沉,于是两个姑娘又都齐刷刷把目光对准艾亦沉。 赵瑾航是故意的。 因为童年车祸给艾亦沉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让他迟迟不敢学习开车,这是整个少年时期艾亦沉唯一不如自己的地方。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揭艾亦沉的短。男人就是这样,在喜欢的人面前,什么都要比。 艾亦沉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环视了一圈,才不慌不忙开口,“我习惯坐后面。” 哦~~ 林林撇撇嘴,人家这是当老板当惯了,不愿意给她们当司机呢。 顾深回忆了一下,艾亦沉确实都是坐后面,只有单独和她一起的时候才会开车。 “我刚刚打电话问过气象台,雨很快就会停,再等一会吧。”艾亦沉说着,气定神闲地调整了下手上绷带,之后看向远山,再不多言。 顾深动了动嘴,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手上的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这样开车的确不安全,还是等等吧。 远山灰蒙,雨水连绵。 顾深望着渐暗的天色愁容不展。 斜睨到这一幕的赵谨航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零食,心想艾亦沉这大尾巴狼…… 可真能装x! 第93章 谁也躲不开的命运 10分钟后,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雨确实小了一点。 但是天气预报这玩意儿不可全信,顾深揪着一颗心就是不肯放进肚子里。 这时候结完账的林枫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刚刚结账时老板说现在这种情况可以上路,慢点开就成。” “真的?”顾深高兴极了,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 大概太过激动,路过艾亦沉的时候,不知怎的,脚下忽然拌蒜,差点儿摔地上。 幸亏艾亦沉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她回来。 差点扑街的顾深捂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自己给自己压惊。 吓死人了! 四周一片安静。 ??? 顾深狐疑的抬头,只见林枫、林林,赵谨航三个人六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顺着那些目光看向自己,又看向自己身后。 她竟然,竟然…… 坐到了艾亦沉腿上! 啊—— 她“嗖”得一下弹起来,比火箭发射还快。 “对,对不起。”她不敢看艾亦沉,脸红耳热,小心脏蹦得更快了。 “没事,这地上沾了雨水确实很滑。”艾亦沉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淡淡道,“走吧。” 说完率先朝停车场走去。 顾深瞄了一眼旁边的三只呆鸡,尴尬地扯了下嘴角,默默跟着跑了。 转过身去的一刹那,顾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不如扑街呢! 之后,林林安慰地拉着林枫也走了,凉棚里就只剩下了一位孤家寡人。 赵瑾航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恨不能扒了艾亦沉的皮。 别人没看见,他那双火眼金睛可是全看见了。 刚刚,其实是艾亦沉故意伸脚绊倒的顾深! 他看着融入烟雨的那个高大背影,低声咒骂了句,“你等着!” …… …… 回城的路上一路无话。 林林把三人送到顾深家附近的医院后,就带着林枫走了 艾亦沉的伤口比较深需要重新包扎,而且她和艾亦沉都需要注射破伤风疫苗。 赵瑾航一路尾随,按照他的话来说,虽然他只是一些小划伤,但也极有可能感染破伤风。 林枫本来也要留下,顾深劝他回家。他见顾深一左一右两个保镖,各个比他高大,就没再坚持。 于是,医院的急诊注射室外面,艾亦沉、顾深、赵瑾航三个人各自拿着自己的处方单,依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排队。 想不到晚上医院人还这么多。 注射室门口排了五六个人。 顾深坐在中间,不经意间看见了赵瑾航手上的处方单,上面写着年龄。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确认,“你比艾亦沉还大一岁呀?” 赵瑾航瞟了一眼艾亦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从年龄上来看,他确实比我大。”艾亦沉幽幽道。 ??? 这话……好像意有所指。 没等顾深问,沉不住气的赵瑾航率先发作,“艾亦沉,你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艾亦沉神色冷淡。 “……”被反问的赵瑾航忽然底气不足,气势也随之弱了下来。 可他不甘心,想了想,挣扎道,“不完全是。” “哦?”艾亦沉眉峰微挑,“那请问你还有什么比我大的?身高、辈分、学历、职位、成绩,甚至……” 他看向赵瑾航两腿之间,特意停留了三秒钟。 不明所以的顾深也跟着看了过去,反应过来后猛地目视前方。 靠! 被调戏了。 气急败坏的赵瑾航“嗖”得夹紧双腿。 “你凭什么说我小,你又没见过!”赵瑾航。 “凭我是你舅舅。”艾亦沉不咸不淡。 “……谁让你当着顾深面暴露你是我舅舅的!”赵瑾航控诉。 “这是事实,你最好接受现实。” “我才没有你这样的舅舅,无耻!” “你才无耻。” “你无耻!” …… 被夹在中间的顾深既惊讶又无语。 惊讶的是艾亦沉竟然是赵谨航舅舅,无语的是这两个幼稚男人到底要闹哪样! 人来人往的注射室门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顾深想劝他们注意影响,可根本插不上嘴。 还是逃离这是非之地吧。 她起身要走,屁股还没抬起来,就被赵瑾航又一把摁回去。 “顾深,你给评评理……你说这人是不是猖狂?” 呃…… 她的确也这么认为,只是她没胆量承认。 “你就他又没见过,凭什么说我小!” 顾深一脑门黑线。 这种时候,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规劝?难道说你俩别吵了,你们两个都很big?。 她说不出口,关键她也没有证据啊。 “我……”顾深为难。 “是男人,就别为难顾深。”艾亦沉。 “我什么时候……”赵瑾航咆哮,顾忌医院又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为难她了!“ “现在。” “顾深,你自己说我为难你了吗?” “呃,”顾深目不斜视,“我什么都没听见。” 说完,再不理两个人,径自念起了“清心咒” 艾亦沉微笑。 赵瑾航无语。 那一晚,医院急诊注射室门口排队打针的人们都看到了这样一个景象。 两只俊美的男妖孽旁若无人地进行着口水大战,中间的清秀小姑娘低着头努力念咒。 嗯…… 好一副降妖除魔的精彩画面。 …… …… 后来回家的路上,赵谨航一直跟顾深吐槽。 原来艾亦沉妈妈和赵瑾航妈妈是远房亲戚,加上两个人爸爸是同事,所以走动得比较频繁。 赵瑾航妈妈特别传统,每次见面都会让赵瑾航喊艾亦沉舅舅。小的时候无所谓,长大后赵瑾航就特别抵触,特别是这个小舅舅还总坑他。 当然艾亦沉从不承认自己坑过他。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啊。”赵瑾航控诉。 赵瑾航爸爸每次都拿艾亦沉的成绩来要求赵瑾航,那些年赵瑾航的日子是过得生不如死。 就算他拼命表现,也拼不过艾亦沉。 而越是这样,赵瑾航爸爸越是对自己儿子不满意,直到赵瑾航远赴他乡,艾亦沉也消失在美国,这种日子才算结束。 赵谨航自述到此的时候,特别庆幸——幸亏如此,要不然他也得养成艾亦沉这种阴森森的性格。 只是,艾亦沉虽然消失,但留给赵瑾航的阴影一直没有消失。 赵瑾航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认识艾亦沉,也拒绝了解关于艾亦沉的一切。 偶尔在电视或新闻里听到艾亦沉这个名字,他还是会下意识回避,也会乐观的安慰自己。 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肯定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艾亦沉。 好在艾亦沉很少上电视、报纸,所以也算变相救赎了他一下。 时间一长,赵谨航以为自己摆脱了艾亦沉的魔咒。 可惜回国后和艾亦沉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艾亦沉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地牢。 他问,“哪个艾亦沉?” 他答,“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艾亦沉。” 绝望、崩溃。 一瞬间,他觉得艾亦沉真TMD阴魂不散。他就不明白了,世界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和顾深做邻居。 “大概是命吧。”艾亦沉感叹,说完还安慰地拍拍赵谨航肩膀,“你这辈子,注定要活在舅舅的阴影下了。” 赵瑾航无语至极。 顾深则笑弯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逃避没有用。 赵瑾航躲不开艾亦沉,她也没能逃之夭夭。 第94章 智斗小人 天气预报说,全国已经进入汛期,一向雨水不多的北京连日大雨。 电视台大肆报道这次大规模降水,道路、消防、环卫、医院,各行各业都做好了防灾救灾准备。 顾深虽然不需要防灾救灾,但也因为这雨加重了工作量。 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踩点、排练的人,会场只安排了两个保洁阿姨,她们跑步套雨伞、拖地、擦地,一刻不停,可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在第n位高跟鞋女士因摔倒投诉到会务后,顾深也被派到保洁的队伍中去了。 没办法。 要怪只能怪老天爷。 会场里很多人在讨论航班动态,因为大雨延误了好多航班,导致很多客户没办法按时到达。 顾深也开始担心。 不知道艾亦沉下午的航班能不能准时起飞。 艾亦沉是临时决定出差的。 今天一早,因为雨太大,顾深的车被她妈开走送小豆丁上培训班。走路上班时,正好碰到来送资料的伊镇,这才从伊镇口中得知艾亦沉又要出差。 这个艾亦沉看着挺闲,实则还挺忙。 顾深一边拖地,一边出神,没提防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抱歉。 “呦,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咱翻译社飞出来的金凤凰啊。”尖锐的奚落十分耳熟。 顾深抬头。 是薛晓琪,她在翻译社的老对头。 真是冤家路窄。 “晓琪姐,你也来参加会议啊。”顾深礼貌打招呼。 “不要以为你们华盛举办的会议就是华盛的天下,不是所有人见到华盛就往上贴的。” 话里有话。 顾深当做没听出来,见她手里拿的雨伞还在流水,赶紧把拖布放到一旁,从保洁手里拿出雨伞专用袋,“我帮您收一下雨伞吧。” 薛晓琪傲慢地把伞递给顾深,双手抱臂,斜睨着顾深的一举一动。等顾深收好雨伞,她上前一步,翻开顾深胸前挂的名牌。 “你千方百计来到华盛,原来就是为了当保洁啊。” 薛晓琪趾高气昂,“保洁这工作还需要作弊吗?跟姐姐说一声,姐姐马上可以帮你找大一堆,保准各个让你满意。” 此话一出,和薛晓琪一起来的人都诧异了。 “什么作弊?是上次技能比赛那个吗?” 薛晓琪环视一圈,拉着顾深,“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顾深呢,就是上次技能比赛获得评委特别奖的人。” “原来就是她啊!” “一看就能力不行,都开始做保洁了。” 顾深没说话。 她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人,大概五六个,各个打扮精致,其中几个还是熟面孔。 咦,还有木晓笛。 此刻木晓笛脸上写满担忧,焦急地快要哭出来了。 以木晓笛在翻译社的菜鸟地位,顾深并不想木晓笛为她强出头,于是安慰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退一步海空天空。 更何况,这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呢。 “看来华盛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呢,耍手段的人果然都没什么好下场。” 薛晓琪带来的人依然喋喋不休。 “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某些人就是不要脸,要是我在这当保洁,早就没脸见人了。” “保洁?不就是看门的,咱们翻译社什么时刻开始培养保洁人员了。” “郭毅伟还总夸这只咱们社里飞出去的凤凰,哪是什么凤凰,明明是只落了水的麻雀嘛。” 众人哄笑。 顾深忍着努气,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们吵架,更不想在这些乌合之众身上浪费时间。 门口两个保洁阿姨又开始手忙脚乱了,她不卑不亢道,“几位随意参观,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木晓笛站也出来打圆场,“晓琪姐,今天雨这么大,路上堵车,咱们还是赶紧熟悉完环境赶紧走吧。” 顾深感激地看了一眼木晓笛,拿起拖布转身要走,可却……拽不动。 顾深回头。 一只8寸的高跟鞋正踩在拖布上面,傲慢猖狂。 看来这些人明摆着不肯罢休了。 顾深不高兴了。她眯了眯眼,决定还击。 “晓琪姐,你这样阻止别人工作,恐怕……不太道德吧?” “道德,你一个比赛作弊的人还配谈道德二字?” 薛晓琪目露愤恨,“当初抢了别人的东西,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真是老天有眼!” “薛晓琪,”顾深环顾了一圈不明所以看过来的人群,压低声音,“你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 薛晓琪露出狂妄之色,高傲地用手戳了戳顾深肩膀。 “没错!顾深,你其实还是挺聪明的,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顾深压抑着愤怒做最后的忍让。 “尊重别人的工作是最起码的礼貌,无论这个工作是保洁还是翻译。礼貌就像假币,晓琪姐,您这么舍不得花,不觉得自己太愚蠢了点儿吗!” 此话一出,薛晓琪直接怒发冲冠,尖声厉喝,“顾深,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 “自己不要脸,还敢说别人。” 看来这帮人,今天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这些人大多与顾深无冤无仇,可她们逮着机会就想踩别人一脚,把欺软怕硬、善妒势利表演的淋漓尽致。 幸亏自己离开了翻译社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顾深心中冷笑。 她若不还手,她们只当她好欺负,随时随地想踩一脚。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知道,谁才是最硬的骨头! 想到此处,顾深用力一拽拖布,薛晓琪没提防,一个趔趄仰过去,她身后的人慌忙去扶。 可顾深完全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拿着拖布一路怼过去,她们往哪儿退,她就往哪怼。 甩着脏水的拖布,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像一把四处喷溅毒汁的利剑直捣黄龙。 女人们跳着脚尖叫。 薛晓琪来不及直起身,被众人拖着后退。 有人抓她衣服,有人抓她头发,有人拽她的包,像古代被拖出去斩立决的囚犯。 顾深闹了一气儿,气顺了才直起身来,冷冷地看着这些狼狈的女人。 鞋子上、裤子上全是泥水点子,各个气得花枝乱颤,语无伦次。 特别是薛晓琪,衣服被扯歪了,头发被抓乱了,包也掉到了地上。 顾深眨眨眼睛,她也没想到这拖布威力这么大。 “你、你、你真是……”薛晓琪抖得说不出话来。 “看我这粗心的,不小心碰到各位姐姐了。”顾深特意用力强调了一下“不小心”三字。 她可不能让这些女人抓住把柄跑去投诉,“今天是我第一次干保洁,业务还不熟悉,真是不好意思了。” 女人们气极败坏,纷纷拿出纸巾擦鞋擦腿。 顾深轻蔑地扫了一眼,“这次只是脏了各位的鞋,下次脏了哪儿我可说不准。所以奉劝各位,最好还是……离我远点。” 顾深说完欲走,好像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似的停下。 “哦,对了。各位姐姐回家不妨好好想一想,千万不要被某些人哄骗当了炮灰。”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薛晓琪,后者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惊慌中缓过劲来。 “打雷劈小人的时候连累着自己,可就不划算了。” 顾深说完,拍拍屁股扭头走了。 身后,几个女人都面色难看的盯着薛晓琪,其中不乏怨恨之色。 离开的顾深扯出一抹轻笑。 跟她玩出其不意,那她就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挑拨离间。 她把拖布放回墙角,准备到门口帮忙,人来人往的会场里,忽然有一道锐利而又探究的视线朝她射来。 她下意识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精致,面如桃花的男人,望着顾深若有所思。见顾深看过去,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顾学妹,好久不见。” 顾深怔了两怔,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第95章 不想礼貌的顾深 会场旁边的一处会客厅里,有个专门供客户洽谈的茶座。会议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这里没什么人,临时咖啡厅也没有开张。 方嘉晟从旁边的饮料机里买了两罐咖啡,递给顾深一罐。 “谢谢!”顾深接过来咖啡,放到一旁。 “学妹没怎么变啊。”方嘉晟的声音还是带着沙哑地磁性,让顾深恍若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时候她每天守着学校广播社团的频段,只为了第一时间听他好听的声音。 方嘉晟看了一眼被放到旁边的咖啡,拿过来帮她打开,再次递过去。 顾深只得接过来,微微喝了一口,就又放到了桌子上。 没有艾亦沉做的冷萃好喝。 果然见识过了最好的,其它的便都不能将就。 “你到底还是来了华盛。怎么样,还习惯吗?” “初来乍到,谈不上习不习惯。” 赵谨航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暗中思忖,以前的她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 “为什么选择华盛?” “因缘巧合而已。”显然她不想多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华盛吗?” 顾深摇头,她根本不关心。 “在华盛,无论多优秀,也只是华盛的一颗螺丝钉,顶多只是为华盛的繁荣锦上添花。“方嘉晟微微一笑,“我不想只是锦上添花,我想超越华盛。” “学长果然是学长,志向远大。“顾深淡淡道。 “我现在在杭州开了一家公司,这次是过来参加这个产品推介会。”方嘉晟凝视顾深片刻,又道,“以你的能力,值得更好的。怎么样,到我这来吧?” 顾深错愕。 就在一个月前,方嘉晟还假装不认识她。一个月后,他竟然要挖走自己? “学长真会开玩笑。” “顾深,我不是开玩笑。”方嘉晟认真道。 “如果学长真有这个想法,不知道能给我多少薪水?”顾深直截了当。 “现在公司在上升阶段……但我保证,不出两年,你的薪水绝对不会低于你在华盛能得到的。而且……” 方嘉晟补充道,“像我们这个年纪,要敢于拼搏,敢于尝试。你的学业能力一向很强,几乎是学院里最出色的学生,你难道想要辜负学院对你的栽培,甘心在这打杂一辈子吗?” 方嘉晟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顾深的胸牌,上面三个粗体字写着“会务组”而不是“翻译部”。 “我当然不甘心。”顾深答。 “所以,到学长这来,我们一起壮大公司,一起打拼事业,等我们老了,也可以幸福的回忆这一段黄金岁月。” 他慷慨激昂,满怀斗志,给顾深画了一张诚意十足的大饼。 “到我这来吧,学长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不得不说,这番声情并茂、激情洋溢的演讲确实鼓动人心。至少上次,顾深就是这么被蛊惑的。 被他对未来的憧憬、规划怂恿,为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执着而感动,傻傻地当场同意帮他凑钱。 而他也为表诚意,把他的车抵押给了顾深。 回想到那个毫无心机的年纪,顾深心中冷笑。 原来她当年就是怎么被人骗的呀。 其实,她后来凑不上钱的时候,有过犹豫,想过反悔,可是不知道怎么张嘴拒绝。 不懂礼貌的人蠢,不懂拒绝的人更蠢。 艾亦沉总说她不敢拒绝,不敢真实表达自己。那么这一次,她就表达一下吧。 “方学长跟我借的钱,什么能还呢?”她问。 方嘉晟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嘴就来,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骗子天性。 “做大事不拘小节,顾深,我们要往长远看。你的钱就当入股公司了,以后公司做大了,那可是成倍的分红收益。” “我不想要分红,我只想……” 话未说完,忽然一个妩媚的女声传来。 “嘉盛,你怎么在这儿?”从展厅走过来的女生长得娇小甜美,眼稍上挑,天生一副媚像,只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深想起来了,在机场碰到方嘉晟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女孩。 “哦,我这不是偶遇学校同学了吗,随便聊一下。”方嘉晟站起来,借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尴尬。 那女生挽住方嘉晟胳膊,“学校同学,谁呀?” 方嘉晟支支吾吾。 顾深见状,大方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顾深。” 听到这个名字,这女人讶异的表情闪过一丝怨怒,她嘲讽地看向方嘉晟,后者干脆低下头看桌子。 “你就是顾深啊。” 她瞟了一眼顾深伸出来的手,没打算去握,目光扫过顾深身上的工作牌,蔑视道,“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 顾深收回手,冷声质问,“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女人高傲地扬起脖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知道。”顾深冷冷回答。 “哼,就你,也不配知道。”女人上下打量了顾深穿着,伸出精修过的手指着自己,“但是今天呢,我还非要告诉你,我叫路婧,华盛董事长是我伯父。” 董事长是你伯父,又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 顾深冷着脸不说话。 “当然了,董事长是我爸这件事众人皆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我知道有一件事,你一定会很好奇。” 路婧说到此处挑眉看向方嘉晟,眼角眉梢好像狡猾的狐狸在惩罚猎人,“我就是当年华盛百强校园项目的负责人。” 顾深猛地看向路婧。 “顾深,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别再……” 方嘉晟话没说完,就被路婧施威般瞪了一眼。 “这回,你知道狗屁膏药是什么意思了吧。” 路婧说完,挽着方嘉晟胳膊,优雅的转了个圈,“再见,狗皮膏药。” 两人相携离去。 方嘉晟几次回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被路婧拉着一起消失。 顾深留在原地,心惊不已。 如此来说,华盛百强校园项目是路婧故意针对自己。可是她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唯一的解释,可能和方嘉晟有关。 从刚刚方嘉晟的反应来看,方嘉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那时候已经在华盛工作了,但却没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华盛毁约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求职无路,找过学校,找过老师。但学校和华盛有合作项目,老师语重心长地劝她,就算学校给华盛施压,顾深进入公司也会被排挤,还是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炒她鱿鱼。 结果还是一样的。 还不如再去试试别的公司。 顾深不甘心。她去找方嘉晟帮忙,也许这期间会有什么误会?也许,是哪个工作人员手误,把她的名字搞错了。 可方嘉晟只回了她一句,“没有弄错。你自己再去别的公司想想办法吧。” 别的公司。 呵呵,别的公司。 那个时候,父母都以为她肯定去华盛,已经四处宣扬给亲朋好友知道了。 从一个入职华盛前途无量的精英,变成一个找不到工作的无业游民,只需要一个大公司单方面的悔约。 第96章 顾深渡劫 地铁里,广播电视持续播放着交通路况,全城飘红,堵得一塌糊涂。 出了地铁顾深打开伞的,风狂雨骤,撑伞也只不过是一种安慰。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领口里灌,也没能让她更加清醒。 她不明白,一直尊重的学长,连所有积蓄都愿意相借的学长,怎么会是这样的? 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顾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的。 脑子里乱作一团的她站在自己家门口下意识在包里翻找钥匙。 翻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己是个不配拥有钥匙的人。 她打起精神敲门。 无人回应。 等了一会儿,再敲,依然无人回应。 顾深这才想起来。 赵露今天请他们家吃饭,顾深因为加班不知道到几点结束就没去,艾亦沉因为要出差自然也没去。 也就是说,现在,这两个房子都没人。 顾深翻出手机来。 布包不防水,手机湿漉漉的,和她一样。 按下开关,屏幕竟然还能亮。可等拨出庄雅淑电话时,屏幕还是黑了。 完了。 又要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等了。 现在5点,天阴得和晚上一样,偶有闪电从楼道的一方窗口划过。 等到8点,他们总应该吃完饭回来了吧。 饶是顾深做足了心里准备,还是觉得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她满身是水,坐在楼梯上发抖,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清心咒、大悲咒全念了一遍。 只求各路神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通知她爸妈赶紧回来。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看到这个景象,定会以为这儿有个小妖在渡劫。 半个小时后,电梯响了。 一定是神仙显灵了。 顾深兴奋的回头,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刻,她觉得与其求佛不如求己。 …… …… 与此同时,艾亦沉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因为堵车,司机不得不绕路走。 “艾总,你看那个是木晓笛吗?”伊镇指着路边一个踮着脚焦急张望的女孩儿。 艾亦沉抬头看过去。 那女孩拿着伞,站在路边伸手拦车,被风吹得东摇西晃。 “顾深今天也在这加班,”伊镇看着周围建筑,“这里可不好打车” “你下去问问,叫上顾深,把他们送到容易打车的地方。”艾亦沉说。 伊镇拿着伞愉快地下车了。 不一会,木晓笛跟着伊镇一起上了车。 “艾总好。”木晓笛礼貌打招呼,“顾学姐好像已经走了,我找遍了会场也没找到她。” 刚刚伊镇已经问过她顾深了,她知道艾亦沉也肯定会问,所以一上车,就机灵地主动汇报顾深情况。 别看她年纪轻,她可知道现在正在沾谁的光。 “这不太像顾深风格啊。”伊镇从副驾驶扶手里拿出纸巾递给木晓笛。 木晓笛擦了下脸上、胳膊上的水。 “我也觉得奇怪,按道理,她要走肯定会和我说的。” 车子停在红灯前。 风刮得广告牌噼里啪啦响,交警穿着雨衣在指挥交通。 艾亦沉不知道在拨谁的电话,半天没声响。 须臾,他放下电话又问,“她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 木晓笛想了想,“有。但是顾学姐没吃亏。” 接着木晓笛把他们翻译社几个女人去会场找茬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顾深靠着一把脏拖布取胜时,伊镇不禁笑出了猪叫。 一边笑一边摇头惋惜,“女人们打架最是精彩了,可惜啊,可惜……”没能亲眼看到。 艾亦沉也嘴角含笑,“后来呢,还有别的事吗?” “后来……”木晓笛皱着眉头,片刻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好了!顾学姐好像遇见方学长了。” “方学长,谁啊?”伊镇坐在副驾驶随口问道。 “就是方嘉晟啊!”木晓笛补充道,“就是上次安安姐讲的,顾学姐的那个渣男前男友啊。” “什么!?”伊镇猛地的回过身,先是小心地瞥了一眼面色沉郁的老板,又转向木晓笛确认,“你看清楚了吗?” “我虽然没见过真的方嘉晟,但学校光荣榜、公告栏里到处都有他的照片,我连梦里都梦见过他,保证不会认错的。只是我当时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是越想越奇怪……” “木晓笛小朋友,麻烦你就别买关子了。” 木晓笛认真道,“我不是买关子,我是在想怎么说。” “从头开始说。”艾亦沉冷冷吩咐。 “这……艾总,要从头说起,那还不得把木晓笛也带到机场去?” 伊镇是听林安安说起过方嘉晟的,知道这从头说起,恐怕一时半会说不完。 艾亦沉犹豫了一下,“这样,木晓笛,我问你答。” 伊镇一听,不好。 别人不知道,可伊镇是知道自己老板问话的厉害的。 就算是一团乱麻,他也能准确地里抽出里面最关键的那一根,然后顺藤摸瓜…… 特别像木晓笛这种天真烂漫没心计的,不出五个问题,就得把她的好姐妹卖得恐怕内衣都不剩。 伊镇不担心顾深被卖,唯一担心连累到自己。 他坐副驾驶,不能明目张胆给木晓笛使眼色,只能祈祷顾深自求多福了。 “第一个问题,”艾亦沉沉稳开口,“顾深和方嘉晟除了正常的校友之外,还有什么关系?” “顾深追求过方学长。” “好。”艾亦沉眸色晦暗,“第二个问题,他们之间发生过……嗯,”艾亦沉斟酌着,“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 伊镇也不知道替谁捏了把汗。 不知是为顾深,还是为方嘉晟,反正听到木晓笛的回答后,他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咽回肚子,就听木晓笛又道,“也就是顾学姐每天给方学长送早餐,送礼物,还约他出去玩之类的吧,这些在我们外语学院也不算特别。” 木晓笛啊木晓笛,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顾深有个渣前男友的事,伊镇一直没敢告诉艾亦沉,就是怕老板受个什么刺激自己也跟着遭殃。 伊镇观察艾亦沉的脸色,果然又暗了三分。 要是再让木晓笛这样口无遮拦下去,他就该为他自己捏把汗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阻止,木晓笛就又扔出一个深水炸弹。 “还有,我听安安姐解说,顾学姐现在开的那辆小polo,就是顾学姐花了三十万从方学长那买的。” 伊镇扶额。 哎…… 完了,一切全完了。艾亦沉早晚要治他一个知情不报之罪。 艾亦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木晓笛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是方学长毕业要出国的时候,那么也就是学姐研一那一年。” “顾深哪儿来的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一直不肯说,连安安姐都瞒着。” 艾亦沉眼中骤冷,酝酿着一场比外面更冷酷骇人的暴风雨。 “掉头,”他暗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回家。” 伊镇惊愕。 “艾总,今天这机票我可托了不少关系啊,天气预报说雨会下好几天,明天也不一定能飞,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还有,”艾亦沉声音凛冽,“查一下方嘉晟。” 伊镇哀嚎一声,忙活一整天搞到的机票,全废了。 第97章 来自地狱的魔鬼 顾深回头。 十分怀疑自己拜错了菩萨。 电梯里走出来的,竟然是方嘉晟。 哎…… 也好,刚刚没说清楚的,就在这一起说清楚吧。 …… …… 这是座落在西二环的高档小区,房价高的以方嘉晟现在的能力都望尘莫及。 来的路上,他一直担心地址会不会搞错了。 那个平淡无奇的小学妹竟然能住在这种地方? 电梯开门后,他看见了坐在楼梯口的顾深。 这个地址没错。 那一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后悔、落寞,不甘心。 不管什么,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些年确实是他看走眼了。 “忘了带钥匙了?” 顾深点点头,不冷不热道,“我家人一会儿就回来。” 方嘉晟打量着顾深,关心道,“淋雨了就别坐地上,一会儿该感冒了。” 他说着要去扶她,被顾深歪着身子躲开。 “谢谢方师兄关心。您是……来还我钱的?” “嗯……”方嘉晟没料到顾深会这么直接,支吾了一下。 “你看你,还在滴水……这样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咱们还可以讨论一下这个……嗯,钱的事情,比如以股票、分红、或者以奖金的形式还你。” “谢谢学长。我就是一个小翻译,不懂那些高端的金融术语。” 方嘉晟凝视着顾深。 会场里,她冷静地跟那些疯女人周旋,还甩出一句有意思的嘲讽,说什么礼貌就是假币,不舍得花就是愚蠢。 那一刻他恍然发觉,这些年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正好公司创业需要人手,这小学妹在学校里又最听他的话,于是方嘉晟动了心思。 当然,这么有意思的小师妹,他还存了一点别的心思。 “顾深,你是不是怪我一直没联系你?”方嘉晟换了一种语气。 “都是创业太忙,我才没时间联系你。” 顾深心中暗讽,确实很忙,忙到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只要你来我们公司,咱们以后就有的是时间见面了。” 语罢,方嘉晟左右看了看,“这太阴暗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真不用了。我家人一会就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事吗?”顾深冷淡。 方嘉晟皱眉。 小学妹变了,已经不是那个唯他马首是瞻,对他百依百顺的钦慕者了。 就像此刻,他好话说尽,她油盐不进。 不过他一点不生气。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她越是拒绝,就越是激起方嘉晟作为一个男人的征服欲。 这是他在路婧那里找不到的。 方嘉晟眯了眯眼睛。 “好,那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走?”他一语双关地问。 “方师兄,我现在很好,我不会跟你走的。”她也一语双关地答。 有意思。 方嘉晟越发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宝贝。 “你现在还在发抖,还敢说自己很好?”他的手抚上她的脸蛋。 顾深一躲没躲开,下意识抬手就要挡。 没想到,手刚抬起来,就被方嘉晟抓住,顺势一把将她按到了墙边。 “小学妹,学长对你不好吗?”他眼神暧昧,言语挑逗。 顾深警铃大作。 艾亦沉出差,爸妈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人要是兽性大发…… 想到此处,顾深假意讨好一笑。 “我对金融不懂,学长您要不再详细说一下吧。” 见顾深乖顺下来,方嘉晟有种男人的满足感。 “听不懂金融术语没关系,你只要听学长话,跟着学长走,保证错不了。“ “让我跟学长走也行,但有一件事我想知道。” “什么事?” “当年的华盛百强校园计划。” 方嘉晟一愣,“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具体内情。” “那学长能帮我打听一下吗?”她虚以逶迤。 方嘉晟犹豫了。 今天路婧已经说了这事是她负责,而顾深明显也知道他和路婧的关系,这会儿再想骗她,恐怕没有当年那么容易了。 “学长这么厉害,只要学长肯帮我打听,我就跟你走。”顾深加把劲儿。 “这有什么难的,我答应你就是。”方嘉晟果然上当。 “多谢学长。” 方嘉晟抚摸着顾深细嫩的皮肤,眼中欲望不减反增。 顾深忍着恶心,展颜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方嘉晟不怀好意笑了一下,又凑上去几分,浓重的呼吸喷到顾深脸上。 顾深脸色惨白,头皮发麻,几欲作呕,“学长,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 “谁回来我也不怕。”他说着猛地低下头。 “不要!” 顾深绝望地挣扎。 就在此刻,“叮”的一声,有电梯到达。 方嘉晟停住动作。 顾深心头一喜。 这个点,爸妈真地回来了? 随着电梯门打开,一张阴冷无比的俊脸缓缓映入眼帘。 顾深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当电梯门全部打开,电梯侧边探出另外一张脸。 “呦,艾总,还有人敢在咱地盘上动土。”伊镇似笑非笑、玩世不恭。 艾亦沉双手插兜,面如冰霜,隐在湿淋淋刘海后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 见神杀神,见鬼灭鬼。 方嘉晟不知来者何人,却被那股狠戾镇住,本能地停下动作。 …… 一路上,艾亦沉担心不已,没有想到终于找到了顾深,她却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顾深的想法,不能冒然出手。 此刻,满身戾气的艾亦沉愤怒不已,但却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一个理由。 冰冷的目光直直地锁定顾深,是逼她表态,也是逼自己冷静。 艾亦沉不动,伊镇也不敢擅动。 一时间,四个人都在观望。 窗外风雨萧肃、乌云遮***仄的楼道里,他在明,她在暗。 明亮的灯光不能驱散他身上的阴冷,反而让人看清了他的可怕。 仿佛地狱之王,让黑暗中的小鬼不寒而栗。 艾亦沉! 怎么会是艾亦沉! 顾深心中一片兵荒马乱,不知所措。 电梯门缓缓地合拢。 视线里,他的身形越来越窄,就在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 “艾亦沉!” 她屈服了,她需要他,她需要这个男人! 艾亦沉笑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挡住了即将闭合的电梯。 幽暗的眼神,阴鸷的面庞,邪魅的笑。 随着电梯门再次开启,这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再无人可以阻挡。 …… 气势这种东西,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摄人心魄。 心平气和时都能让人惧怕三分的艾亦沉,在愤怒的时候更是气场全开,无人能敌。 顾深的小心肝直接颤了三颤。 方嘉晟也察觉到了。 在艾亦沉出了电梯的那一刻,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方嘉晟不由自主放开顾深,沿着楼梯往下。 艾亦沉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一直退到楼道拐角才停下,做出随时逃命的准备姿势。 “你谁啊,少管闲事!”方嘉晟叫嚣。 艾亦沉站楼梯口,居高临下,有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顾深自觉走到艾亦沉身后,和伊镇一左一右站着。 见顾深乖巧,艾亦沉满意挑了下眉峰。 “昨夜雷声隐隐预我今日隐忧,我还当是什么,”他轻嗤一声,“原来是有人想要挖我墙角。” 伊镇无语。 不知是老板心情好了,还是被气糊涂了,总之,又开始抽风了。 顾深也怔了一下,心想艾亦沉胡诌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嘉晟也一头雾水,改问顾深,“顾学妹,这人是谁?” “方学长,你快走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顾深好心规劝。 艾亦沉嘴角微翘。 顾深没看到,伊镇却是瞧见了。 他打量着顾深,暗想这个顾深虽然和她那两个小姐妹一样没啥心计,但还不算傻,知道一上来就表忠心。 狗头保命,孺子可教。 只是这方嘉晟……狗眼不识泰山,一副不太机灵的蠢相。 刚刚他已经查到了这个方嘉晟的信息,靠吃女人软饭筹集了资金,在杭州注册了一个什么嘉晟科技公司,算是蹭上了互联网最后一波热度。最近跑来参加产品推介会,计划来几轮融资后上市。 哼,得罪了他家boss还想上市,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伊镇嘴角吟笑,又有好戏看喽。 第98章 神与魔 “你和他什么关系?”方嘉晟指着艾亦沉质问顾深。 顾深心中厌烦,冷声回答,“无论我和他什么关系,都轮不到你来问。” 见顾深没有正面回答,方嘉晟心中窃喜。无论什么关系,至少目前来看,这二人肯定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 方嘉晟整整衣衫,跨上两级台阶。 “顾深,我觉得你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都可以给你解释。” 顾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狗眼。 也罢。 今日就做个了结吧。 “方师兄,我对你有没有误解这不重要,我觉得你应该是对我有很大误解,这样也好,现在我就全给你解释清楚。”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从艾亦沉背后走出来。 “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但是这个人离我很远很远。为了这个人,我忍受白眼,拼命读书,只为能离他更近一步。但是,可惜……” 顾深平静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她特意站在艾亦沉前面,这样就不用在意身后人的表情。 “因为某些原因我没能找到他,也可以说,我失败了。之后,我就一心扑在了学业上,结果阴差阳错考上了外语学院的研究生。在学校里,我遇到一个人,他有着好听的沙哑声音,和我心里的那个人一样。为了能听到他的声音,我每天守着学校广播,还每天早上去给他早餐。因为我发现,他在早上起床后的声音,更加沙哑,更像那个人一样。” 窗外,雨水打在玻璃水,模糊一片。 “但是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浪费了我生命里最好的时间,甚至还因此付出了代价。” 身后人的气息起了变化,但顾深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要想让方嘉晟真正死心,只能这样。 “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其实不是真的喜欢学校里的这个人。因为我心里的缺失,我只是下意识去寻找生活中的替代品。只是这个认知,也是在我再次见到我心里的那个人之后,才慢慢领悟出来的。” 顾深的头发还在滴水,站立的地方也一滩水圈,她似乎在发抖。可是她的声音始终平静。 “我现在……”顾深后退一步,挽住艾亦沉的胳膊,“找到我心里那个人了。” 艾亦沉震惊了。 拳头收紧,指甲泛白。 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身旁的这个这个姑娘,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平静而坚毅的侧脸,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控诉。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他的无情鞭打。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顾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会让她在潜意识里寻找自己的替代品。他以为他顶多是她的过客、她儿时的玩伴。她说她错得离谱,而他似乎错得更大。 顾深的声音还在继续。 “方师兄,曾经我以为你和他很像,但是这次见面,我才发觉你跟他千差万别。他睿智果断、聪明勇敢……在我受伤的时候不会抛弃我,在我需要钱的时候无偿捐助我,嗯……在我……嗯……” “噗嗤——” 本来还挺动人的一段对白,硬是在最后拗出了金属味。 伊镇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深现在冷热交加,脑子混乱不堪。这会儿听见伊镇嘲笑,算是彻底卡壳了。 艾亦沉确实帮她很多,但也没少“毒害”她,比如逼她穿裙子,还总瞧不起她,说她的工作是廉价的服务行业。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得强行把这乱麻分成两拨。一波是艾亦沉的好,一波是艾亦沉的不好。然后,她还得从好的那一波麻绳中缕出适合的,恰当的,富有说服力的。 总不能说为了帮她相亲成功亲自带她去买裙子,比赛答不上题时帮他作弊,还主动跟着他们去帮闺蜜打小三吧。 她本来就思路跟不上,一时间更是大脑空白。 大概短路的时间太长,连艾亦沉都忍不住斜睨着她。 此刻,窗外一阵急救车的急促鸣笛响破天际,顾深终于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 “他懂得比我多,教会我很多,特别在我犯错误的时候,他会提醒我保护自己。” 艾亦沉眼神又落回前方。 解除危机的顾深有点恨这个方嘉晟了。 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赖着不走啊! 看来还得加把劲。 “对不起,方嘉晟,”顾深继续说着,“你只是我心中臆想出来的替代品,那段时间给你造成的困扰,我表示很抱歉。” 方嘉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竟然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他从小就学习优异,自认为天之骄子。向来只有他玩别人的份儿,没想到今天却被别人玩了。 他不甘心。 不甘心眼看着这个乖乖小师妹落到别人的怀里。 此刻的眼眶发红,显出一股嫉恨之色。 “不过你应该也挺享受那段时间的,至少没什么损失。”顾深开始总结陈词。“咱们以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以后再不要见面。” 顾深拉着艾亦沉胳膊转身要走,没想到这个方嘉晟不识好歹。 “顾深,你一日是我师妹,终身是我师妹。我们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我了吗?” 顾深不想理他,可艾亦沉却停下了脚步。 “也对。”艾亦沉回头似乎在思索,“深深,他欠你的钱是不是还没还呢?” 顾深长大了嘴巴,心惊不已。 艾亦沉怎么知道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可在这个时候她没法否认。 只要一否认就给方嘉晟抓了把柄,刚刚说得那些话都白费了。 顾深郁闷不已,只得支支吾吾承认。 “呃……是,是还没还。” 艾亦沉冷冷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此刻的顾深哪里知道,艾亦沉是故意的。 一箭双雕。 他不想再费劲和她的谎言周旋。 “账还没算完呢,至少要先还了钱再说。”他轻飘飘地看向方嘉晟,“方嘉晟,嘉晟科技公司副总裁,堂堂一个大男人总拿着女人的钱不还,这样可不太好吧?” 方嘉晟也诧异了。 这人竟然知道他刚刚成立不久的公司。 要知道,连很多他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开公司了。 他咬着牙,故作轻松,“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回去告诉路婧,不要再打顾深的注意,否则连路叔叔可能都保不了她。” 俗话说知己知彼,才百战百胜。 很明显,艾亦沉非常了解方嘉晟。 包括他的底细、他的底牌,也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方嘉晟连眼前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哦,也不对,至少他知道这个人喊路婧爸爸路振华为路叔叔。 而方嘉晟自己,路婧公开承认的男朋友,也只能喊路振华为路董事长。 而就算是这一条信息,也还是他为了让自己回去传话故意透露给自己的,否则,他对他只能一无所知。 方嘉晟面如死灰,贴着墙几乎站不住。 艾亦沉轻蔑的看他一眼,又继续道, “虽然哄着女人给你花钱是你的强项,但我不希望你把你的强项用到我的地盘上。”艾亦沉说道此处,话锋一转,“如果你再敢来骚扰顾深,嘉晟科技就是……自寻死路。”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狭窄的楼道里,这声音好像久久不散。 在艾亦沉挽着顾深回家后。 方嘉晟扶着墙壁,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 …… 第99章 游戏与儿戏 方嘉晟终于离开了。 伊镇见没什么事也走了。 顾深也跟着艾亦沉回了艾亦沉家。 艾亦沉原本计划要出差,他这次出差时间很长,临走时托庄雅淑把钥匙留给顾深。 所以,现在两个人都没有顾家钥匙。 顾深刚想借艾亦沉浴室洗个澡,结果赵瑾航又来了。 自从三人共同经历了山谷求生之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好像可以同生共死的战友。 此刻,赵瑾航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详艾亦沉的家,“装修不错啊!你那设计师回头也介绍给我用用。” 艾亦沉在厨房里热牛奶,闻言道,“等你从欧洲回来,我可以让他帮你设计一下。” 他左手受伤不方便,全程都是一只手操作。单手打开微波炉,拿出牛奶放到一旁,关上微波炉,又拿起牛奶。 优雅、耐心,敛去了全身戾气,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的魔鬼,脱胎变成天使。 看着厨房里那个清朗的身影,听着他轻柔的话语,顾深一阵恍惚觉。 不是艾亦沉人格分裂,就是她自己精神错乱。 神与魔,怎么能出现在同一个身上。 “你要去欧洲啊!”顾深拿着毛巾擦头发,身上也披了一条浴巾,“是出差吗?” 赵瑾航苦笑,“不是。” “我记得你应该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回去?”顾深。 艾亦沉端着牛奶走进客厅,顺便用手背调高了空调温度。 赵瑾航若无其事看了一眼艾亦沉,“和人打赌输了,愿赌服输而已。” 顾深错愕。 “这种事怎么能这么儿戏?” 赵瑾航继续苦笑。 真相其实比这更儿戏。 要不是艾亦沉耍诈,导致顾深一屁股跌坐在艾亦沉身上,否则他赵瑾航,堂堂的华盛赵公子,哪至于沦落到刚回来就要滚回欧洲。 艾亦沉把牛奶拿给顾深,示意她把牛奶喝掉,然后又回厨房去给赵瑾航拿水。 牛奶温度正好。 顾深端起来喝了大半杯,觉得还是冷,干脆咕咚咕咚全喝光了。 等她喝完,艾亦沉已经回来了,把水放到赵瑾航面前。 “游戏,不是儿戏。”艾亦沉纠正道,“游戏是有规则的,儿戏不是。” 说完,他转向赵瑾航, “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delay了?” “你的也delay了吧?”赵瑾航不答反问。 艾亦沉笑了一下没回答。 看在另外两个人眼里就是默认。 赵瑾航看着湿淋淋的两个人,“你们什么情况?昨天那么大的雨还不过瘾吗?今天还要再重淋一遍?” 顾深也觉得奇怪。 艾亦沉车接车送,没道理和她一样惨啊。 而且他和伊镇在一起,伊镇身上可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艾亦沉面色自若。 “路上看见有个姑娘没带伞,把伞送给那姑娘了。” 他本来以为那姑娘是顾深,结果跑过去一看,认错人了。那姑娘没伞,艾亦沉便把自己的伞送给她,然后跑回到车里。 雨太大,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身上就全湿了。 “行啊,艾亦沉,四处留情。”赵瑾航调侃。 顾深愣愣地看着牛奶杯子,没说话。 艾亦沉根本不认识那姑娘,只是单纯的助人为乐,并没有在意。可是在很久之后,那个收到伞的姑娘却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你还有事儿吗?”艾亦沉问。 “没事,我是特意来跟你们告别的。” “谢谢!那你现在可以走了。”艾亦沉赶人。 赵瑾航笑了一下。 “顾深,我虽然人不在这儿,但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别忘了你的承诺哦。” “嗯,啥承诺?” “等我升官发财,就当我的女朋友。” 顾深汗。 “我那就是……” “我走了。”赵瑾航故意打断顾深,起身道,“有什么事儿给我电话,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随时赶回来,我保证。” “哦,对了,”赵瑾航走到门口,开门后似乎想起一件事,“谢谢你当时没有丢下我。” 顾深知道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他感谢的是艾亦沉。 当时他们三人坠入谷底,最后选择了那条冰冷的溪流之路,不是因为艾亦沉爬不上去。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来不及多想。后来静下来仔细回想,就会发现很多疑点。 如果是因为手受伤,那艾亦沉后来就是用那只伤手抱着她,一直没有放开。而且,以艾亦沉的毅力和能力,只是一只手受伤而已,怎么可能爬不上去? 答案就在赵瑾航身上。 此刻的赵瑾航和艾亦沉,相视一笑。 儿时的一切不快似乎都在这一笑中泯然而去,两个男人的友谊在共同经历风雨之后愈加坚固。 …… 关门声响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顾深打电话给庄雅淑。 电话那头是热闹而快乐的交谈声、杯盘碰撞声。 因为堵车,饭局刚刚开始,他们一时半刻儿肯定回不来会。 放下电话的顾深犯愁了。 艾亦沉从房间里找出了两件衣服丢给顾深,“去洗个澡吧。” 顾深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脑袋也迷糊迷糊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卫生间。 本来艾亦沉还想帮她洗头发,被顾深强烈拒绝。他现在也只剩一只好手了,虽然是右手,但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这个时候,谁也不用可怜谁。 艾亦沉拿给顾深的是一套运动服,叠得整整齐齐,细嗅还有淡淡清香。 她拿起上衣比量了一下,好长,快到膝盖了。 如果是别的女孩,大可以把上衣当裙子。 可是她不行……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再穿短裙了。 顾深又拿起旁边的长裤,果然又肥又大,不过至少能遮丑。 浴室里的水在哗哗留着,浴室里起了蒸汽。 她脱掉湿漉漉的衣服,露出大腿上那道细长骇人的伤疤,从胯部到膝盖,蜿蜒而下像条丑陋的蜈蚣。 这伤疤陪了她二十余年,可她还是不想看到它。 看到它,就想起了那一整年的痛,还有自那一日起的自卑。 她把湿衣服放到马桶旁的衣架上,回身的时候,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栩栩如生,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顾深吓了一跳。 这个浴室她只来过一次,也就是上次艾亦沉帮她洗头的那次。怎么会出现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好像艾亦沉蹲在她身前,很着急的样子,但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深再用力去想,隐隐约约,却又抓不住。 她暗暗吐槽自己神经。 艾亦沉怎么可能干那些出格的事! 呼~~ 她这脑子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果真是要生病了。 赶紧洗澡! …… 洗完澡的顾深是提着裤子出来的。 长到膝盖的衣服全被塞进了裤子里,长长的裤腿也挽了好几圈才露出脚踝。可是这松松垮垮的裤腰,她着实没有办法。 “艾亦沉,你有皮带吗?” 艾亦沉在主卧卫生间也快速洗了澡,穿着一身蓝色镶银丝边的家居服,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主卧里往外走。 顾深扫了一眼他的伤手,好像没沾上多少水,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 此刻的艾亦沉听见顾深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帘。 “没有。”他说。 不可能! 顾深一万个不信。 一个商务男士怎么可能连条皮带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很贵? 顾深扯了了一下能装下两个她的裤腰,“我就借用一下,不会给你弄坏,也不会拿走。” 艾亦沉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回了卧室,只留下一句“真的没有”。 骗鬼呢! 顾深才不信,跟着艾亦沉进了卧室。 第100章 各自悲伤 这还是顾深第一次进入艾亦沉的卧室。 第一印象是好大,大得一个人住颇有些浪费。 其次是整洁。 要不是床单、窗帘摆设全是冷色调设计,顾深还以为不小心闯入了小姐闺房。 卧室分成三块大的区域。 进门右手边是主卧卫生间,门敞开着,有蒸汽散出来。 再往里是一张大床,铺着银灰色床单,很整洁。床的对面是一排咖色木篱,上面挂了一面超级大的油画。 油画背面是衣帽间,一排落地大柜子,但是只有两三个格子挂了衣服,空荡荡的,全是各种白和各种蓝。 倒是省了搭配的烦恼。 顾深站在门口,犹豫着进还是不进。 毕竟卧室是一个人的私密领域。别看艾亦沉可以随意出入她家,但也从不进她的卧室。 “那要不……借我条领带吧?”顾深站在门口,垫着脚问。 此刻的艾亦沉正站在柜子前面,想看看有没有小一点适合顾深的衣服。 正犹豫间,听见顾深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他回头,只见她拎着裤腰探头探脑,像只好奇的小鸟。 “要不,你自己进来选吧。”艾亦沉提议。 早说嘛! 顾深提着裤子乐颠颠地跑了进去。 等她站在衣帽间的大柜子前,傻了。 开放式的衣帽间,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 收纳小物件的展示柜里,有胸针、袖扣、手表,对了,她还看到那块据说全球限量只有12块的名贵手表。 就是没有皮带。 不仅没有皮带,甚至没有领带、背带、书包带。总之一句话,凡是那种细长的带状东西,这里统统没有。 她想起来了,那次地铁里差点扒下他的裤子,也是因为他没系腰带。 顾深站在衣柜前,一只手提着裤腰,一只手象征性的巴拉了两下挂烫整齐的衬衫,幽怨而又哀婉。 “艾亦沉,你就这么不爱系皮带吗?是拉低了你颜值,还是损害了你智商呀?”顾深吐槽。 后面没动静。 顾深回过头,冷不防撞进他漆黑清澈的眼眸。 他倚着木质隔板,双手交叉,罕见得没有绷得那么笔直,像在看着她,又好像没在看她。 只是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哀伤,好像受了伤的野兽,躲在人群之后独自疗伤。 顾深心里一痛。 “艾亦沉,你怎么了?” 艾亦沉回过神来。 哀伤倏然消失,好像风过后的水面,平静无波。 “怎么样,有你能穿的吗?”他直起身来。 顾深摇摇头。 “你家有针线吗?”顾深还是不死心,她本来就只有一只好手,现在这只完好无损的手用来提裤子,那她不就相当于废了两只手吗。 “或者曲别针?夹子?网线?电线?” 顾深的脑袋已经到了极限,她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可艾亦沉一直摇头。 “艾亦沉,你好歹也想想办法吧?”顾深欲哭无泪。 她完全不敢松手,稍一松手就有往下掉的威胁,她不想一直这样啊! “嗯,要不,你试试不穿裤子?”艾亦沉试探着建议。 “不要!冷!”顾深一口回绝。 “我可以把暖气……”艾亦沉忽然停住,“嗯,书房里好像有个备用插排,我去找找。” …… 插排? 他这是要用插排当腰带么? …… …… 书房里。 整整一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蔚为壮观。 要是她家能有这样一个大书架就好了。 书架前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台灯和纸笔。 趁艾亦沉找插线板的时候,顾深自己去冰箱里拿出啤酒,窝进书桌后的转椅上。 一边享用啤酒,一边看艾亦沉劳动。 为了不让裤子往下掉,她脱了鞋,把两只细嫩的小脚也收到椅子里,摇着椅子晃来晃去。 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洗了热水澡,她脸蛋红扑扑的,套着艾亦沉的大衣服,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艾亦沉正在认真的翻箱倒柜,冷不丁回头发现这幅美丽画面。 他愣了好一会后,才轻责了句,“别再喝多了。” “嗯。” 顾深正在看桌子上的书,闻言回头,甜甜一笑。 冰箱里只有一罐,看样子是她和赵露上次喝剩的,就是想喝也喝不多。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英文的,中文的有《论语》、《三国演义》,还有《***选集》。 很多大字不识的暴发户都喜欢用大部头把自己的书架填满,以显示自己学识。艾亦沉虽然不是暴发户,但看来嗜好也是一样的嘛。 顾深腹诽完,下意识想去抽本书来看,刚站起来又坐下去。 哎,裤子差点又掉了。 书桌上也摆了好多书籍,中英文交杂,顾深只能依靠封皮猜测。有汽车修理、枪支弹药、还有宠物喂养。 她记得和林枫相亲时,林枫还崇拜地问她艾亦沉到底是医生还是律师,她想了想,给出了第三个答案——服务员。 她原来只知道他在世界500强工作,但500强至少也得有500个吧,星巴克也是其中之一。他做咖啡又那么好喝,所以她一度以为他在星巴克工作。 后来,艾亦沉说他是做战略和管理咨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个出主意的。按道理给别人出主意,必须得自己知识丰富、观念前瞻,可看他整日里游手好闲,能给别人出什么好主意。 江湖术士也是打着给别人出主意的旗号骗钱的。 顾深随便翻看着,无意中看到旁边一本半摊开的书,画了一个大心脏,上面的一串英文中顾深只认识两个——“heartdisease”(心脏病)。 现在看来这江湖术士也不好干,还得研究心脏。 这时候,艾亦沉终于翻出一根电源插排,用剪刀减掉了两头,只留了中间的电线。 “过来,试试。”他说。 顾深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拽着裤腰,听话的站起来。 因为高度原因,艾亦沉弓着身子,拿着电源线,从腰一侧绕过去,又从另外一侧绕回来。 好像要抱她一般。 顾深的心倏地一下提得老高。 呃……眼前就是他洗过澡的胸膛,散发着好闻的松木味。 顾深脸颊开始发烫,心脏狂跳,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看。 一定是刚刚酒喝得太多! “咯~~” 果然,她很不适宜地打了个酒嗝…… 艾亦沉的动作停止了。 …… 她连忙双手捂住嘴巴。 然后…… 整个世界都停止了,除了…… 她一点一点往下滑的裤子。 呜—— 她不想活了! 这哪里是酒喝得太多,这分明是酒喝得不够多! …… 顾深红着脸拉回自己的裤子。她发誓,这回打死不松手! 艾亦沉白了顾深一眼后又继续。 “这样可以吗?”他从没干过这活,怕弄疼她,只堪堪系了个不甚结实的结。 “好像……”顾深感受了一下,“有点松。” 艾亦沉只得解开,重新来。 他手也伤着,不灵活,也掌握不太好力度。 顾深只觉得腰上力道猛地一紧,身体随之晃了两晃,差点没把胃里的酒勒出来。 “太紧了太紧了。”顾深叫。 艾亦沉赶紧松手。 过了一会儿, “这个结好像不太结实……”她怕走着走着路裤子再掉下去。 艾亦沉再调整。 “呃……太丑了……你再弄好看一点。” 艾亦沉瞪了她一眼,再、再、再次调整。 顾深嗤嗤的笑。 如此几次三番下来,艾亦沉干脆半蹲在地上。在顾深奇葩的审美水平下,终于调整出一个不紧不松,又美观又实用的电线“腰带”。 “这回总行了吧?”艾亦沉蹲在地上无奈。 顾深满意极了,喜滋滋的看着自己的新腰带,像缠了条小白蛇。 只是现在她和艾亦沉的这个姿势…… 好像在哪儿发生过。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少儿不宜的画面,顾深倏然睁大眼睛瞪着艾亦沉。 那画面……就像哪吒闹海一样在顾深的脑袋里渐渐闹腾了起来。 第101章 深深的错误 顾深狐疑地看着艾亦沉。 “你是不是……嗯,不对。” 她用手比划着艾亦沉和自己,“我们是不是……” 迷茫的眼神渐渐清亮。 “你脱我裤子?!” 想起来的顾深震惊不已,脑袋一抽脱口而出 “你耍流氓!”。 “……” 艾亦沉错愕。 一瞬间,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夜雨依然敲打着这个城市,雨水擦着玻璃迅速下滑,提醒他们这不是错觉。 呃…… 这,这,这! 顾深又羞又愤,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艾亦沉扔进去。 呜……不管了! 反正脸已经丢了,至少得知道他为啥脱她裤子,而她……到底被他看去了多少! 一不做二不休。 顾深红着脸,借着酒劲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脱我裤子!” 批斗大会开始了。 艾亦沉缓缓站了起来,像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我没有脱你裤子。” 他轻飘飘回应。 “不可能,我都想起来了。就在你家洗手间里,你趁我喝醉……” 呃……喝醉后干了什么? 顾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又迷茫了。 她的记忆里只有那一段画面,准确地说,她只记得他帮她解开裤子的情景,之后的事完全没印象。 “我趁你喝醉怎样?”艾亦沉冷声追问。 这……她哪记得! 所以才问你。 顾深扬着红扑扑的小脸,掐着小腰,张牙舞爪。 “你说,你趁我喝醉时都干了些什么?” “你觉得我都干了什么?”艾亦沉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又希望我对你干什么? 呃…… 顾深吞了下口水。 她才是吃亏的那个吧,这架势,好像他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个。 “你骗我?”顾深低下头,撇着嘴,委委屈屈。 艾亦沉一愣。 刚刚还张扬跋扈地像个小老虎一样,怎么转眼就变天了? “我骗你什么了?”他问。 “那天我问你我喝醉之后都做了什么,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虽不伤天害理,但也惨绝人寰。”艾亦沉答。 “还有。” “还有什么?”艾亦沉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了吧。 顾深不满地看他一眼,垂着脑袋,幽怨道,“你说的是——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艾亦沉点点头。 嗯……没错,这确实也是他说过的话。 可是…… “有什么问题吗?”艾亦沉问。 “当然有问题,”顾深撅着嘴巴,负气地坐到椅子上,可坐下来才发现,这样她就得使劲仰着脖子看他。 这种高度差…… 嗯,不宜吵架。 太吃亏。 意识到自己不足,顾深又腾地站了起来。 还生气地踢了一脚椅子腿。 因用力太大,转椅在她身后转了半个圈,“嘭”的一声撞到桌子上,反弹回来,又撞到了她后腿弯儿。 结果她直接一个趔趄,差点扑艾亦沉身上。 呃……投怀送抱! 艾亦沉看了只觉得好笑。 他憋住笑,一把捞过椅子,长腿一跨,大喇喇坐上去,身体后仰,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放在大腿上。 气质矜贵,姿态慵懒。 顾深撇了一眼那人,默默往旁边移动了一点点。 真是不公平啊! 现在的确是她居高临下,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气势上矮了一头呢。 “有什么问题?”艾亦沉提醒。 “问题就是你用言语误导了我。你那么说会让我以为我对你犯了很大的错,会让我陷入深深地自责。” “深深的自责?”艾亦沉修长手指摸着下巴,“这个词用的好,你确实应该深深的自责。” 他特意加重“深深”二字。 “艾亦沉!” 顾深恼羞成怒。 她拿起旁边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一抹嘴巴,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既然说我要自责,那么请问,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需要自责?”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回答我一个问题,而且……”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准、撒、谎。” “好,没问题。” 她倒要看看,他们俩到底是谁干出了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好事! 窗外风雨飘摇,雨水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像要叩开谁的心扉。 “那天,你喝了太多的酒……着急上厕所。”艾亦沉的声音和着雨声,平静不带波澜,好像述说一件过去很久的往事。 原来那天顾深酒喝的太多要上厕所,着急拉拉链的时候,不小心夹住了里面的布料。 那时候她醉酒的脑袋已然混沌不清,越着急越是用力拉,越是用力拉布料夹的越紧。 等她急得在洗手间哭时,拉链已经被她扯得完全拉不动了。 外面的艾亦沉听到哭声,这才发现状况不对。 “你知道我进去后看见了什么吗?”他问。 顾深面色羞赧,硬着头皮答,“总该不会是已经尿裤子了吧?” “嗯……我若再晚进去一步,就真的救不了你了。”艾亦沉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深,眸光流转,笑意尽显。 “……” 顾深的脸蛋儿更红了,羞愧难当。 “嗯,我好像不太想知道后面了,要不今天先这样吧。”她说完欲逃。 艾亦沉长腿一横,把她拦在里面。 “那可不行,必须说清楚,万一你以后又想起什么跑来诬陷我耍流氓。” “我保证,绝不诬陷你。”顾深发誓。 “那你得补偿对我的伤害。” “嗯……”顾深重新站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还是请您继续吧。” 艾亦沉笑。 “你当时一直在哭,弄得我手忙脚乱,一时间满头大汗。” 他说到这,避开顾深视线,脸色有些不自然。 真实情况是,那天顾深穿的紧身牛仔裤,完美地包裹在她美好的纤腰身上,又细又直的两条大长腿,更是一刻不停扰乱他的注意力。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暧昧的姿势,直接导致他神经紧张、思绪紊乱,眼睛不受控制,根本无从下手。 “后来,我找了把剪刀,把拉链剪开了。”艾亦沉避重就轻。 顾深恍然大悟。 “我就说我才穿了一次的裤子怎么破了好几个洞呢,原来是你干的!” “我也是为了你的一世清白,总不能让人家说你一个大姑娘都26岁了还尿裤子吧。” “说就说呗,反正等大家到了86岁,一起尿裤子也说不定。” 86岁…… 艾亦沉看着眼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姑娘。 他见过她6岁的天真,见过她26岁的烂漫,等她86岁的时候…… 他想象着那时她的模样——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说不定真的会尿床。 可即便尿床,也希望陪在她身边。 像现在一样。 坐在房间的一角,听着夜雨打窗,聊着岁月往事。 多么美好的未来。 艾亦沉走神了。 他不知不觉把顾深规划到自己的未来里去,只是眼前这个姑娘并未察觉。 “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啊?”顾深狡辩,“对了,那你要我负责的惨绝人寰到底是什么?” 艾亦沉脸上忽然现出一抹奇异的红。 顾深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想仔细再看,就被人转移了注意力。 “你一点都不老实,我手指头都被剪刀戳出来好几个窟窿,你看看,这还不够惨绝人寰吗?” 他伸出左手给她看。 手掌包着纱布,四个手指都有划伤,也看不出是剪刀戳伤的,还是那天在山坡上被带刺的植物划伤的。 顾深表面不好意思,心里却想这人也太能夸张了! 这能叫惨剧人寰吗,这顶多就是个小伤。 大题小做,她还以为夺去了他的贞操呢。 此时再去端详艾亦沉,他已经面色如常,一副老神在在受害者模样。 看来真是她看错了。 很久以后,在艾亦沉和顾深的新婚之夜,艾亦沉终于把那个“惨绝人寰”的真相告诉了顾深。 可怜的艾太太,到那时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看错! 可惜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嘲笑他了。 第102章 雨夜诉情 “现在,你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艾亦沉说。 “什么问题?”顾深站直身体,像小学生准备回答老师问题。 “你……”艾亦沉斟酌着,“那时候借钱,就是为了方嘉晟吗?” 顾深脸色刷白。 她当时被方嘉晟蛊惑,自己的钱不够,就跟艾亦沉借了20万。借钱的时候,她没说原因,只承诺自己会在两年之内还他,而且保证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骚扰他。 她那时候已经进入华盛百强校园项目,她以为自己毕业肯定是直接进入华盛,只要她省吃俭用,还他20万不成问题。 可世事难料。 没曾想她竟然被华盛摆了一道。 她终于发现,赚钱太难了! 尽管每周都出去做兼职,连凌晨都在给别人翻译50块钱一集的电视剧,可两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凑到20万。 所以,当她知道艾亦沉回国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跑。 没脸见他。 “钱我一定会还你的。”顾深低下头,小声说道。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顾深沮丧,靠在桌边不说话。 “你一共借给他多少钱?” “30万。” “剩下的钱哪儿来的?”他算了一下,她至少还有五六万的缺口。 顾深咬着嘴唇,面无血色,不肯说话。 艾亦沉不怕别的,最怕她年轻冲动做了什么傻事,例如裸贷。 要是顾深跟别人借了钱,哪怕是地下钱庄、高利贷,他都可以帮她还。唯独担心她拿身体做了交易。 现在见她这番模样,艾亦沉心中更是焦急,但又不能强硬追问。 他想了想,站起来,转身和她并肩靠在一起。 只是顾深是倚着,艾亦沉是半坐着,两条大长腿交叉叠放,露出细瘦的脚踝。 “在山谷底下我们入水之前,我曾经说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弄丢了你,你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艾亦沉问。 顾深终于抬起了脑袋。 艾亦沉望向窗外,眉头微蹙,似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又似思考该从何说起。 “这么多年我从没放弃过,一直在查让我们失去妈妈的那场车祸原因。那时候大概因为我还小,大人们怕我受不住,所以他们从不肯如实的告诉我车祸细节。” 这个顾深知道,艾亦沉自他妈妈走后就性格孤僻,大人们怕刺激他,当然不敢当着他的面谈论。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能凭自己的回忆,和大人的只言片语去拼凑那场真相。然后,我就拼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假象。” 说到这,艾亦沉自嘲的笑了一下。 那一笑,竟让顾深心中莫名一痛。 “我妈妈经常说,如果我不乖不听话,她就不要我了。”艾亦沉的声音继续响起,像说着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我记得那天在车上,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在哭闹,我妈妈很生气,还特意停下车来教训了我……” 说道此处艾亦沉忽然低下头去,沉默地看着书房某一处。 全身笼罩着一层深沉的哀伤,仿佛坠入无尽的暗夜。 有些伤,不是时间久了就淡忘了。而是想一次就痛一次。 良久。 艾亦沉回过头来。 “所以我把那场车祸全都归咎在我身上。是我做的不好,是我不够乖,是我没有听妈妈的话,所以上天才会这样惩罚我……” 平静而缓慢的叙述,像一点一点剖开了自己的伤疤。 让人心疼。 那时候艾亦沉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却活在害死自己妈妈的自责与内疚之中。 命运对他,何其残忍! 多想回到过去,让她可以抱抱他,温暖他。 “直到有一天我偷听到了我姑姑和奶奶的谈话,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家会在同一辆车上。 原来那天因为你发高烧,我妈妈开车是为了送你们去医院。 听到她们的谈话,我好像恍然大悟,醍醐灌顶,原来不是因为我不好,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停了片刻又继续。 安静的书房里,艾亦沉的声音如低沉的大提琴,在雨夜里流淌。 “我太想念我妈妈了,她离开我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我都想她。慢慢地,这种想念变成怨念,继而是憎恨。但我既不憎恨我妈妈,也不憎恨我自己,我憎恨的唯一对象——” 艾亦沉转过头,幽深的眼眸满是伤悲,“是你。” 她震惊地看向艾亦沉,不敢相信。 艾亦沉的话犹如涛天的洪水吞噬她的氧气,让她喘不过来气。 “那时候我大概11岁,什么都不懂,固执的认为是你不好才害死了我的妈妈。所以在那之后我就拒绝再见面,拒绝你的来信,拒绝你的消息,我把你当仇人,努力把你清除我的世界。你越是给我写信,我就越是不理你,好像憋了许久的怨念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折磨你,让我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顾深的眼中盈满泪水。 那年分开时,她忘了把礼物送给他,回去取的时候,他叮嘱她一定要赶快回来,否则就再也不见她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是因为自己没能回去见他。 艾亦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 “深深,是我弄丢了你。” 深情而哀伤。 这一刻,顾深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而落。 如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小时候姥姥总叮嘱她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好去国外找亦沉哥哥。也许姥姥当时是哄她,是戏言,可她当真了。 后来姥姥突然离开,她阴差阳错没能见到老人家最后一面。 在一个个痛苦不堪的夜里,姥姥细碎的叮嘱如刻刀般刻进了她心里。 她铆着一股劲,把去国外找艾亦沉当成目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姥姥的期望。 于是她拼命学习,拼命努力,等到她终于有能力去找他了。 他却冷漠无情地不愿意见自己,也许他还在怪自己吧。 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至此,艾亦沉就变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想一次就深一分。 入骨难销,鲜血淋淋。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不是因为她,不是她的错! “是我错了。”艾亦沉轻声道,“对不起。” 他转身轻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伤,她亦伤。 她疼,他更疼。 窗外风雨声声,在这个多雨的季节,在这个清冷的夜晚,两个曾经受伤的心,紧紧地靠在一起。 雨夜漫长,好像知道有人心里苦,便让他们在夜里尽情流泪,天明之后,自有阳光会把眼泪蒸干。 良久。 艾亦沉才再次开口,“我一直再想,如果那时候我不弄丢你,你的生活会不会更好一些,至少不会上方嘉晟的当,不会冲动之下做什么傻事。” 顾深这才抬起脑袋,梨花带雨。 “我能做什么傻事?” “那你告诉我剩下的钱哪儿来的?” “我不偷不抢。” 艾亦沉的衣襟上被眼泪鼻涕弄花成一团,她瞧见了眉眼羞涩,破涕而笑。 “那是我姥姥留给我的嫁妆。” …… 艾亦沉僵着脸,好半天不说话。心中问候了方嘉晟祖宗三代。 “你是不是还想过不要那钱了?”他问。 “他这么多年不还,还躲着我装作不认识我,我早就不指望他能全还给我。” 顾深窝在他怀里,仰着脑袋道,“只要能把你那部分钱要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姥姥留给我的嫁妆,要真不回来就算了。” 不行! 艾亦沉满脸拒绝。 须臾,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的钱可以不要,姥姥留给你的嫁妆必须要回来!” “……”顾深。 这人! 不会算账啊! 第103章 不平等条约 昨日一夜风吹雨,相逢何曾是故人。 艾亦沉离开了,在顾深还在睡梦里的时候,乘早班飞机去往了另外一个城市。 顾深以为他可能会很快回来,可是他却一直没回来。 顾深很是纳闷。 这个艾亦沉到底是在上班,还是在休假? 要说上班吧,他整天在家里闲晃,也不用到单位坐班打卡。要说不上班吧,他又经常出差,而且电话、视频会议说开就开。 最后顾深总结,艾亦沉就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比如昨晚,她本来还想借着气氛好,一鼓作气问问他那些年在国外的生活时,艾亦沉却大手一挥把她赶出了书房。 因为他还有工作。 于是顾深只得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影,看到无聊时就偷偷扒门边听里面的艾亦沉在干什么。 门关得严严实实,好像猜到她会偷听似的。 除了偶尔有中英文交杂的讲电话声,别的啥也听不到。 艾亦沉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完全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大活人在饿肚子。 因为下雨堵车,庄女士打电话说要很晚才能到家。 于是顾深默默地把艾亦沉家客厅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幅画都挨个研究了一遍,最后滚回到沙发上念经。 哎—— 百无聊赖,寂寞难耐。 好在艾亦沉中途出来去了趟卫生间,顾深连忙大声狂咳猛刷存在感。 果然,从卫生间出来后,艾亦沉来到客厅,提议给她也录个电子锁指纹,说是万一他不在的时候再发生今天这种情况,她也不至于在过道里过夜。 听到这个消息,顾深的一颗小心脏雀跃得上蹦下跳,捂都捂不住。 嘴角也不自觉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霸占了她的钥匙、还有小狐狸钥匙链这么久,是该补偿一下了。 只是艾亦沉随后提出了三条令人发指的要求,按他的话说叫“进入这个家的家规”。 顾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等她全部听完后,那感觉就好像一杯一直舍不得喝的美酒,刚要喝的时候飞进去了只死苍蝇。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家规第一条是:不准带别人来。 她肯定不会主动带的,可林安安经常和她在一起,万一林安安嚷着要进来参观呢,难不成到家门口把林安安留外边? 于是顾深弱弱问了句,“林安安和木晓笛可以么?”。 艾亦沉虎着脸没说话。 这……明摆着就是不可以呗? 不可以就不可以,也没什么大不了。 顾深满不在乎。 反正到时候她要真带别人进来他也不知道,而且就算真的把林安安扔外面,林安安骂的也是他艾亦沉,而不是她顾深。 刚要答应,就听头顶冷冷地响起一句“自己把握”。 顾深大眼睛滴溜溜一转。 诶呦,那就是可以喽。 接下来是家规第二条:不准在家里吃任何有侵略性气味的食物。 侵略性气味? 顾深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扑闪着大眼睛问了句,“比如呢?” “比如泡面、炸鸡、酸辣粉、火锅、麻辣烫……” “停停停!” 顾深连忙喊停,她已经顿悟了。 其实这条家规完全可以把“侵略性”三个字去掉——不让她吃那些东西,和绝食也没啥区别。 想到这顾深小脑袋瓜一转,笑嘻嘻问,“这能不能也自己把握一下下呢?” 艾亦沉的答案很坚决—— 不能! 顾深摸摸鼻子,呃……好吧。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就是:他不在的时候她绝对绝对不可以喝酒,无论在哪儿,无论跟谁,无论什么酒。 这个简单,顾深又不是酒包,于是痛快答应了。 可是等她答应完毕,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无论在哪儿,无论跟谁,无论什么酒? 顾深皱着小脸不乐意。 “要是在外面,跟林安安吃炸鸡喝啤酒你也要管啊?” 艾亦沉呵呵冷笑了两下。 “喝也可以,只是记住一条,千万千万别让我发现。” “要是,发现了呢?”顾深小心翼翼。 “那就是违背承诺。对于违背承诺的人,我有一百种解决方案,比如经济制裁、精神打压……如果你想知道具体细节,尽管试试。” “……” 这第三条,完全是假公济私,夹带私货嘛! “三条家规捆绑销售,你要是不同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艾亦沉说完往门口一站,就等顾深答复。 捆绑销售,亏你艾亦沉能想得出来! 顾深内心挣扎。 答应吧,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可是不答应吧,万一再发生今天这种事呢。 此时,艾亦沉又幽幽加了句,“这儿比较安静,你以后可以在这学习,没人会打扰你。” 不得不说,艾亦沉总是蛇打七寸、一招制敌。 顾深家人多,她又和妹妹顾重一个房间,顾重一打起游戏来就吵得她没法静心做翻译。而且,顾重打游戏是代替学校参加比赛,她也不能阻止,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躲到车里工作。 冬天车里跟外面一样天寒地冻,夏天车里比外面还要闷热难捱。 顾深想了想咬牙道,“行,我同意。” 毕竟把自己指纹留在他家电子门锁里,就代表着她对这块地盘也有了长驱直入、横行霸道的权力。 哈哈哈哈——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当大门“嘀嘀”两声,在她的指纹感应下解锁的时候,顾深内心无比激动。 就好像顾家大军经过几轮攻打,损失惨重,但终于攻下了敌方老巢一样。 哦耶!!! 她也可以随意进出他家啦! 顾深得意的看着自己贡献了纹路的手指头,随口问了一句,“嗯,除了我还有谁能打开这个大门呀?” 艾亦沉随意说了几个人名。 顾深顿时蔫儿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除了伊镇和赵露以外,唯一一个有艾亦沉家门禁权限的人呢。 呵呵—— 不只她,还有她妈、她爸,连小豆丁都有! 敌人老巢早被人占领过了,还有一拨是童子军。 那她刚刚这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算什么?? 她幽怨的看向艾亦沉,那人嘴角似乎勾着一抹可疑的笑。 顾深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被算计了。 这时候,外卖送到了。 是艾亦沉叫的。 各式各样的鳗鱼、金枪鱼、蟹肉寿司,还有海鲜刺身,都是顾深和林安安平时想吃又吃不起的。 顾深早饥肠辘辘,如今美食当前,其它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就算还有那么一点残留,也被窗外风雨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象拔蚌、金枪鱼,一边腹诽。 这不能在家吃侵略性气味食物的家规好是好,就是—— 太费钱。 第104章 一出好戏 公司内部的聊天软件上,方嘉晟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方嘉晟也走了。 可是方嘉晟的离开并没有带走他留下的流言。 自从那天方嘉晟在食堂里对顾深表白后,好多人看顾深的目光就很诡异。 那种明明嫉妒的要死,但又蔑视的眼神,时不时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顾深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太敏感。 可是当她在卫生间里听到外面的谈论时,确定不是自己多心。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依然掩盖不住三个女人的高谈阔论。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女卫生间俨然就是间大剧院,时不时上演一些宫斗戏码。 今天这出戏的大概内容是: 因为顾深这只害人不浅的狐狸精,方嘉晟被调回了欧洲。听说公司本来是要着重培养方嘉晟的,可惜方嘉晟一来就着了顾深的道……公司为了保护方嘉晟,不得不临时把他调走。 然而方嘉晟被狐狸精迷了眼,当然不能乖乖就范,于是提出一个交换,就是把顾深调入西班牙项目组,他就同意去欧洲。 卫生间里一阵大呼小叫和各种倒抽凉气,纷纷感叹赵瑾航情深义重,以及顾深不要脸刚来公司就借男人上位。 此时顾深被堵在厕所离不敢出去,内心独白是—— 一派胡言,等老娘出去撕烂你们的嘴。 然后这并不是这出戏的高潮。 通常电影或者电视剧的高潮部分,或者男女主角感情戏时都会有动听的bgm响起。 今日的卫生间大戏的高潮部分,当然也少不了bgm。 虽然,这bgm听着有那么一丢丢出戏。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一阵欢乐的铃声从厕所隔板后面传出。 几个正卖力演出的女人吓了一跳。 同样被吓得不轻的还有顾深,她差点扔了手机,慌乱之中赶紧抓回来掐断了电话。 外面的谈论声、水流声戛然而止。 高跟鞋渐次离去,卫生间很快恢复了安静。 可顾深依然不敢出来,怕那些人没走远。 在厕所里又呆了好一阵子,确定没人了才探头探脑地出来。 呼—— 她重重呼了口气。 轻松之余又懊恼不已。 对,她不是生气。 无人背后不说人。 她不气她们背后嚼舌根,因为无论到哪都不会改变这个现象。 她气的是为什么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 怂! 她对着镜子恨铁不成钢。 顾深啊,顾深,你又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个鬼啊! 这时电话又响了。 是林安安。 林安安劈头就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忙着呢。” 被堵在厕所忙着吃自己的瓜。 林安安没多问,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原来这林安安几日不见找到了新欢,兴奋地约顾深陪她去见新欢。 顾深无语。 你们小两口亲亲热热,她一个单身狗跟过去干啥! 而且她这儿正闹心着呢。 眼看着和杨国中的一月之约还只剩下三周时间,她挂了个虚名进入西班牙项目组,除了个靠男人上位的罪名,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要任凭这个状况发展下去,三周之后她就得自动辞职了,到时候又没脸再回翻译社…… 呵呵。 顾深自嘲的笑了一下。 一个无业游民,靠着廉价的旅游陪同和电视剧翻译赚钱,要想还上欠艾亦沉的钱,恐怕就得下辈子了。 想到这,顾深坚决拒绝吃狗粮。 可林安安不干。 说什么交男朋友一定得让顾深过目,让顾深把关,万一她再识人不清遇人不淑怎么办,到时候顾深你也脱不了干系。 说得好像顾深就是她妈一样。 林安安交了不下十个男朋友,什么时候见她征求过她亲妈意见了。 不仅不征求意见,还瞒得死死的。 她亲妈要知道她这么能折腾,还不得被气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 林安安这种发达的恋爱脑确实容易冲动。 她也确实担心,再加上林安安软磨硬泡把她捧上了天,终于飘飘然的松口了。 挂了电话的顾深对着镜子劝自己看开点。 去就去! 不就是顿狗粮嘛,闭着眼睛吃就是了。 经验证明,顾深第六感十分准确。 谁也没想到她这一去,竟然直接去到了局子里。 …… …… 近日连日阴雨,今天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大朵大朵的云,好像谁在天空里放羊。 顾深下了班,按照林安安发的定位找到地方。 林安安早等得着急了,见到顾深,十分亲热的跑过来,挽住她胳膊,拉着她就走。 “干啥去?”顾深疑惑的指着饭店招牌,“不是到这吃饭吗?” “光想着吃,一会儿我请吃饭。” “……” 顾深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来不就是请我吃狗……嗯,吃饭的吗?” “谁说的,我让你来,是让你帮我相男朋友的。” 林安安说着,拉着顾深来到一个派出所门口,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警车,大楼上面的金蓝色警徽甚是庄严。 玻璃门一会打开,一会关上,穿着制服的警察们也都下班回家了。 林安安鬼头鬼脑的往里张望。 顾深也跟着往里扫了两眼,办事大厅的柜台后面只有两个女警察坐着聊天。 “你男朋友犯事啦?”顾深问。 林安安挽着她胳膊,顺便掐了一把,撅着小嘴不满道。 “你男朋友才犯事了呢,他是警察!” 顾深猜到了。 “警察你至于这么鬼鬼祟祟么?” “我怕他们赶我。” “他们?谁们?”顾深愣了一下,“你不是警察家属吗,谁敢赶你?” “哎——”林安安叹口气,终于坦白交代。 “要真是警察家属……就好了。” 大概一个月前,林安安还处于失恋失意中,一个人在路边胡吃海塞食疗,结果吃错了东西肚子疼的受不了。 正好碰见一个小警察巡逻,那小警察就送她去了医院,然后还跑前跑后帮她挂号、开药,又送她回家。 当时林安安心灰意冷,对男人失望透顶,认为小警察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所以没多想。 后来,她赶走了渣男前男友,心情好多了,渐渐的又恢复斗志——无论是对生活,还是对男人的。 那天下班回家,林安安恰巧又碰见这个小警察在给一位老奶奶指路。见老奶奶满头大汗,他就把自己刚买的矿泉水送给了老奶奶。 微风和煦,落霞绚烂。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老奶奶满是褶皱的脸笑成一朵康乃馨,血气方刚的小警察也满面笑容。 夏日的傍晚,无风,有云。 一颗不安分的少女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回到家后,林安安左思右想念念不忘。 金色阳光下小警察灿烂的笑就像一条虫,在她的心里蛀出了个洞。 从此,心里不完整的林安安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小警察。 为了解决这个洞,她开始想尽办法接近这个小警察。 她知道他叫郑俊,是负责他们片区的民警,于是想了整整一晚上的林安安,终于想到了一个让她日后成为众人笑柄、并且差点为此付出代价的馊主意—— 打110,报假警。 第105章 林安安招供 林安安这学渣,干的事没一件靠谱。 每天下班准时一个110,以她破绽百出的理由,刚刚第三天,就在明察秋毫的警察同志面前漏了马脚。 而且这三天,没有一次是郑俊出警。 在警察同志的厉声逼问下,林安安只好老实招供,说自己跟郑俊认识,只是想让郑俊来。 这警察同志不知是为了求证,还是为了逗趣,还真就把郑俊叫去了。 郑俊起初不肯承认。 林安安失望透了。 他果然忘了自己,都怪她当时对他冷冷淡淡,没一点热情。 出警的警察同志一看既然如此,就加重语气,郑重警告林安安——这叫浪费警务资源,后果很严重! 被郑俊拒绝的林安安当时整颗心都凉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绝望之下两手一伸,扔了句, “那你们想抓就抓吧。” 嗬,出警同志一听,这是挑衅啊。 “别以为我们不敢抓你!” 眼看出警的同事就要公事公办,这时郑俊改口了。 他说他忽然想起来了,的确见过。 只是见过? 两位警察不知道是故意逗郑俊,还是吓唬林安安,反正特意板着脸再问了一遍。 郑俊这回连林安安名字、年龄、家庭住址都说出来了。 两个警察互看一眼,装模作样的说既然如此,看在郑俊面子上,就放过林安安这一次。 但是! 以后不准再报假警,否则严惩不贷。 听到这,顾深心想这也算不打不相识。 “你们从此就正式开始交往了?”她问。 “哪有!”林安安委屈道,“他根本不肯给我手机号码,我找不到他,只能再打110。” 顾深大吃一惊。 “你,你又打了?!” 林安安不好意思点点头,腮边飞上两朵红云。 顾深一见,心想完了完了,这林安安什么时候害羞过啊。 她这次是真的栽在这个小警察手里了。 “但是这次,来的是郑俊。”林安安羞涩道。 郑俊来了以后,见到果然又是林安安无理取闹,抬手关掉了执法记录仪。 林安安还以为郑俊是为了跟他互诉衷情。高兴得刚想拉他进屋表白心意,没想到郑俊冷冰冰开口了。 他说他不喜欢她,不喜欢这么能闹腾的女朋友,叫她以后不要白费心思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出警,以后这个地址,他不会再来。 林安安不服气,当场质问,“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承认认识我?还知道我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郑俊毫不示弱。 他说那天在医院,帮她挂号、买药,自然会看到病例上的信息,不过是记性好而已。另外,报假警是要罚款加拘留的,那天就是他就是看她可怜,不忍心,换成其它人他也会这样做。 “所以林安安同志,以后不准再报假警,不准再骚扰我!”郑俊恶狠狠警告完林安安,扬长而去。 顾深听着林安安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感情这小警察,现在还不是你男朋友啊?” “快了快了,女追男隔成纱嘛。” 顾深直勾勾瞪着林安安,无语凝噎。 “闹了半天,你是让我来陪你偷看你那未来男朋友啊?” “当然不是。你可是有大作用。” 顾深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到底让我来干啥?” …… 十分钟后。 顾深两步一回头,三步一犹豫,磨磨蹭蹭地往派出所里去。 后面的林安安留在外边,用力挥着小拳头给她鼓劲。 派出所里对外接待区域的长条桌后面,只有一个值班民警在打电话。 顾深忐忑的站了一会后,从里面走出一个女警察。 女警察扫了顾深一眼,冷冷问道,“什么事?” “嗯,请问郑俊在不在?” 女警察又扫了顾深一眼,语气依然冰冷。 “你找他什么事?” “嗯,有点事。” “有点事是什么事?”女警察咄咄逼人。 这…… 当着警察面编故事,还真是需要极强的心理抗压能力。 顾深心里慌张,决定走为上计。 “呃,他要不在,我改天再来。” 顾深边说边往外走。 这女警察瞥了她一眼,没理会。 “武清清,对待群众态度要友善。”等顾深走后,旁边的男警察调侃道。 武清清白了一眼男警察,没说话。 她其实早就看见顾深和林安安在外面鬼鬼祟祟了,而且不仅她看见了,凡是来来往往的同事都看见了。 这一阵子派出所都是关于郑俊和林安安的风言风语,大家也都没恶意,郑俊也假装不介意,每天照样工作正常出警。 趁郑俊不在的时候,派出所里好事的同事早就把林安安的户籍从系统里翻了出来。 现在,全派出所的人都认识林安安了。 不仅认识林安安,连林安安的家庭,几口人,做什么生意,都查了个底掉。 这个事,林安安是真不知道,郑俊是假装不知道,而武清清想不知道都不行。那些将风言风语的人会背着郑俊,但从不背着她,让她听了很不舒服。 因为,她也喜欢郑俊。 郑俊是正了八经公安大学毕业,公安管理系的高材生,来他们这小小的派出所只是积累基层经验。 从他来的第一天,武清清就喜欢上他了,只是她一直压抑着自己从没表达想法。 她本想等自己成了正式编制再跟郑俊表白,可没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因此,武清清十分讨厌林安安,讨厌这种自己没什么本事,单纯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就胡作非为的富家小姐。 在她心里,只有像她这样踏踏实实有真本事的人,才和郑俊才是门当户对的。 …… 等在外面的林安安一看顾深自己出来了,翘着脚看看后面又看看顾深,焦急地问,“郑俊呢?” 顾深挠了挠脑袋,“他今天应该也不在。” 顾深今天的大作用就是进去把郑俊喊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安安这张脸在整个派出所都出名了,她进去过好几次都被“郑俊不在”、“不要妨碍警察办案”等各种理由给轰了出来。 而且她有种感觉,这郑俊每天都躲着她走。 所以林安安今天找来顾深帮她刺探军情,诱敌出动。 “不可能!”听完顾深的复述,林安安一口咬定,“我看着他开车回来的,你看,他车还在那停着呢。” 顾深歪头,见她指的是一辆私家车。 心想林安安啊林安安,你这可是没少下苦功夫。 这么多天没露面,赶上跟踪大明星的狗仔了。 不过刚刚那女警察确实也没说郑俊不在,见林安安一片痴心的份上,顾深决定再去刺探一次情报。 她壮着胆子又回到接待大厅。 “请问郑俊在吗?”顾深陪着笑,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你怎么又回来了,”武清清冷漠地扫她一眼。 “嗯,我是来感谢郑俊的,感谢他救了我朋友。嗯,我想请他吃顿饭,当面感谢一下。” “吃饭就不必了。你要真感谢,就送面锦旗过来就行了。” “这,”顾深看这满屋悬挂的锦旗,心想你们还嫌锦旗不够多啊。 “再送你们锦旗也没地方挂吧?我是真心实意,就想表达一下我们老百姓对人民警察的敬仰。” 武清清低着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意说了句,“郑俊不陪人吃饭,而且,郑俊不在。” “不可能!”一道坚定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顾深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安安进了来。 第106章 大闹派出所 “我说他不在,他就是不在,有什么不可能的。”武清清一见林安安就来气。 “你骗人,我明明看见他进来的。”林安安。 “就算郑俊在,他也不会见你的,”武清清鄙视的扫了一眼林安安,“因为他讨厌你。” “你胡说八道,我要见郑俊。郑俊呢!你赶紧叫郑俊出来!” 林安安说着,就在接待大厅里大喊起来,“郑俊,你快出来!郑俊你在哪里呀?” 武清清见林安安胡搅蛮缠,气势汹汹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林安安说着就要进办公区,武清清拦住她不让进。 两个女人就这么拉拉扯扯,推来搡去,一下比一下重,后来竟然打了起来。 一边打还一边撂狠话。 “狐狸精!”武清清。 “你才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狐狸!”林安安。 “你敢辱骂警察,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郑俊!” “就凭你,除非你是郑俊他妈!不对,就算你是郑俊他妈也拦不住我林安安!” …… 这个点,大厅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一个值班男警察。 顾深和那男警察同时懵了。 男警察年纪不大,没处理过女人打架这种情况。就算拉架,也不知道是该帮武清清好,还是帮好兄弟促成恋情好。 男警察一时间没了主意,反应过来赶紧给值班领导打电话。 顾深见男警察不去拉架,竟然脚底抹油,溜得比她还快。 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女人这么推搡下去吧。 万一再演变成挠脸薅头发,一发不可收拾那可就毁了。 只是现在这一只手还贴着大号创可贴,她平时又没拉架的经验,干起这种活是既不得心,又不应手。 她想左侧插进去,她们又跑到右边。她想右侧迂回,她们又回到左边。 这接待大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监控摄像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女人一会移动到墙边,一会移动到门口,一会又跑到桌子边。 林安安力气没女警察大,一下子就被推得倒退好几步,像个皮球一样被人指哪打哪儿,东倒西歪。 顾深一看这样不行,再下去好闺蜜铁定吃亏。 她鼓起勇气大手一挥打算单刀直入把两人隔开,没想到刚比划了一下就不知道被谁戳到了手心。 正中伤口。 疼得顾深登时冒冷汗,弯着腰捂着手心直抽凉气。 好在这时候,值班领导来了。 男警察喊他赵政委。 赵政委30多岁,个子大概175左右,道貌岸然。一进来,武清清就立马停了战。 政委气势果然不一样。 大概平日里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做惯了了,赵政委一来就把打架的两人训了一顿,连拉架的顾深都没放过。 语气严厉、上纲上线。 武清清冷着眼不说话,顾深虽不服气但也不敢回嘴,林安安可不干。 开玩笑! 她林大小姐娇生惯养,受情敌气已经是极限了,哪肯受这种窝囊气。 他又不是她领导。 于是这赵政委说一句,林安安就顶两句,十句话未到赵政委拍了三次桌子。 一开始林安安还不敢太放肆,可最后这赵政委掐着腰,指着林安安鼻子骂她刁蛮任性,还说他们派出所的任何一个小伙子都不可能看上她。 “啪”的一声,林安安直接摔了电话。 只是…… 林安安摔的不是自己电话,而是他们派出所的办公电话。 有电话线扯着,电话虽然没完全着地,但是拉扯的电话线碰倒了水杯,然后弄湿了桌子上的一堆材料。 刹那间,办事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掉在地上的电话听筒“呜呜”响着忙音。 …… 十五分钟后,林安安和顾深双双被关进了审讯室。 罪名是——扰乱公务,袭击警察、暴力拒捕。 扰乱公务,袭击警察是给林安安的。 暴力拒捕是顾深的。 顾深这个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 本来顾深一拉架的,根本没她什么事,就算林安安罪名成立,她顶多也就是个协同作案。 当时,顾深见这赵政委职业病见谁都批评,她超级准确的第六感告诉她,大事不妙! 于是顾逃逃小姐本性难移,下意识就要跑。 脚步刚挪到玻璃门口,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一堆人,有穿制服,有没穿制服的。 各个凶神恶煞,堵在门口,好像顾深是越狱的囚犯。 顾深害怕,怕被抓起来。忽然背后有人抓她肩膀,她下意识使了一招过肩摔。 然后傻眼了。 不可一世的赵政委正捂着屁股躺在地上。 欲逃之,反促之。 然后她就真的被抓了。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独自坐在小黑屋里等候发落的顾深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就是来看林安安撒狗粮的单身狗,怎么会演变成被人看管的犯罪嫌疑人? 要是真被扣上这些罪名,蹲个几年监狱,她的工作就全完蛋了。 什么翻译部,什么两年还艾亦沉钱——嗬,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想到这,顾深又心酸,又无助,一个人孤零零地欲哭无泪。 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啊! 就在此时,隔壁的林安安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关进审讯室后的林安安终于知道害怕了。 冲动是魔鬼啊。 可是林安安还有点理智,要求这个武清清和赵政委回避。要是让这两个人审问她,等于坐实罪名。 于是,她直接要求见他们所长,就算是审讯,也必须是所长来审。 这赵政委揉着尾椎骨,铁青着脸不愿意,但他毕竟也算是半个当事人,只得打电话叫了他们所长来。 半个小时后,所长终于姗姗来迟。 刘所先是通过监视器分别看了两个姑娘一会,笑呵呵地不慌不忙派人去找郑俊,然后就唱着小曲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 …… 昨夜雨骤风狂锁事多。 郑俊值了一晚上班,出了好几次警,什么居民家漏水、小猫掉水坑了,醉汉找不到家了、路段积水太深有人溜车…… 折腾了一晚上没闲着。 今天白天正常上班,好不容易捱到下班,他把车开到所里,就走路回宿舍睡觉去了。 这一沾着枕头就睡得天昏地暗,雷打不动,连枕头边的电话响都没听见。 直到有人在宿舍外面狂敲门。 郑俊一个激灵爬起来,开门一看是同事小卓,满脸坏笑地倚在门口。 小卓就是刚刚那位值班男警察。 “还以为失火了呢!”郑俊瞪了小卓一眼,他才刚睡下没多久。 “这后院着火也是火。”小卓一脸看好戏的看了他好半天,最后嬉皮笑脸说了句,“你们家的那位林妹妹正大闹派出所呢。” 郑俊愣住,“林安安又来了?” “可不是吗,这回可是剑指武冠军,刀刹咱赵政委。” 小卓说到这竖起大拇指,“好家伙,气得咱赵政委直拍桌子。” 郑俊一听,坏了。 这傻姑娘又干蠢事了。 他立马开始穿衣服、穿裤子、系皮带,动作一气呵成比出警还快。 小卓见状,幸灾乐祸得哈哈大笑。 “对了,林妹妹还带了一个姑娘来,功夫了得,一个过肩摔把咱赵政委摔拍在地上了。” 郑俊系皮带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厉害!?” “咱赵政委仗着自己文武双全平时光训斥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啊,大家得了消息,全都回来看热闹,正巧瞧见最精彩一幕。” 小卓说到这还难掩脸上兴奋,“哪天调出监控你也看一下,嘿,真TM过瘾。” 郑俊哪有这闲心。 “那,她们现在人呢?” “我来得时候两人都被关进审讯室了。” 郑俊一惊。 换了鞋就往外跑,临出门时,拿起帽子顺手一巴掌拍在小卓后脑勺上。 哎—— 还不如真着火了呢。 第107章 艾亦沉太太 顾深一个人等了好久,终于有人来了。 来人是一个矮胖的上了年纪的老警察,圆圆脑袋、面色和蔼。 一推开门进来,两个人都互相端详着对方。 “你是艾亦沉的……”老警察问。 顾深点点头。 “对,我是上次和艾亦沉一起的。” 原来这老警察顾深见过。 上次她和伊镇在顾重学校抓变态未遂,自己反倒进了派出所,当时和艾亦沉一起来的就是这个警察,顾深记得艾亦沉喊他李所。 这刘所呵呵笑着,“咱们还真是有缘。既然这样,小王,”老警察回头吩咐后面的人,“你去把隔壁那姑娘叫来,我一起问吧。” 那人犹豫着,“李所,这样……合适吗?” “放心吧,没事的。哦,对了,郑俊来了让他在外面等着,没有我命令不准进来。” “是。” 很快,关在隔壁的林安安就被带来了。 两个姑娘半小时未见如隔三秋,一见面都是高兴又难过。 只是当着外人面,两人欲言又止。 李所名叫李忠,干了一辈子警察,立过不少功,曾经在火车站靠肉眼辨认出了嫌疑犯。 以他多年的看人经验,这两个人小姑娘长相干净,眼神清澈,一看就是单纯的姑娘。 他刚才看了监控录像,其实完全是一场误会。 只是这毕竟发生在派出所,两个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不结她们留下点深刻印象,就怕她们以后再因为爱情真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 郑俊是个好苗子,他还想好好培养个接班人呢。 本来想教育教育两个姑娘就完事,可一认出顾深,他忽然改了主意。 李所不着痕迹的审视着顾深。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低调内敛,但从那天情况来看,明显跟艾亦沉关系匪浅。 他刚刚那句试探,只问了上半句,小姑娘却没接下句,明显不愿意说。 李忠当了一辈子警察,最喜欢刨根问底,挖掘真相。 小姑娘越是不愿意说,越是勾起他的办案兴趣,特别这有关于艾亦沉的八卦,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索性,教育+八卦,这两件事今天就同时办了吧。 “艾亦沉现在身体还好吗?”老警察决定迂回。 不审问,先客套。 顾深弄不清这什么审问套路,支吾着没回答,只点了点头。 “您也认识艾亦沉?”林安安疑惑。 “听你这口气,你也认识?”李忠。 林安安拼命点头,不禁喜上眉梢。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走到哪里都有熟人啊! 要是这李所长是自己人,那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不就可以洗脱了吗? “你叫林安安?” “嗯,是的。“ “林安安……”李忠皱着眉头似乎在搜索记忆,“可我没听艾亦沉提起过你啊。” 呃…… 林安安脸上笑容僵住,进而化为尴尬。 “我是跟他不太熟啦,但是我们顾深跟他熟啊,我们家顾深可是艾亦沉的……” 顾深瞪了林安安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 接收到信号的林安安讪讪不语。 不是她不敢说,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两人的关系。 大家都觉得他们像恋人,可两人都没承认过。若说是朋友吧,两人又明显比朋友更亲近。 李忠把两人表情全看在眼底,咳了两声。 “我跟艾亦沉老朋友了,顾深一会走个流程,找个人来领你就行了。小王去安排一下,一会就让顾深走吧。至于你吗?” 李忠转向林安安,“妨碍公务、袭击警察,按治安管理条例,至少要拘留10-15天,我们赵政委去验伤了,要是受伤严重,那就你可就得蹲大狱喽。” 李忠说完,惋惜的看着林安安摇了摇头。 林安安当场就吓懵了,脸色苍白看着顾深说不出话。 顾深也被吓住了。可不懂法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小王从外面开门进来,就要送顾深出去。 林安安一看这是来真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我错了李所长,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喜欢郑俊,因为他总是不理我所以才跑过来找他,我,我不应该刁蛮任性的,求求你也放了我吧。” 林安安涕泪横流,抓住顾深胳膊不让她走,“而且我也真的认识艾亦沉,我和她一起吃过饭,他还帮我赶走过小三,顾深可以作证的。” “光认识没用的,那你不还认识我吗?” 林安安急忙道,“我不只认识他,我还……还是……”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还是他老婆闺蜜!” 林安安真的慌了,为了跟艾亦沉攀上最亲密的关系已经口不择言。 顾深震惊的看着林安安,“林安安,你,你瞎说什么?” “顾深,你就承认吧。” 林安安狂使眼色,“虽然艾亦沉他妈不同意,但承认也不丢人。” 顾深气得眼睛都红了。 艾亦沉妈妈早去世了,林安安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她扒开攀住自己胳膊的两只手。 “你别胡说八道,我跟艾亦沉什么关系也没有。” “哦?既然是这样,那两位都不能走了。” 此话一出,一个不哭了,一个不骂了。 齐唰唰问,“为什么?” “既然顾深自己都说和艾亦沉没关系,那就不能走过场了事,必须严格执行法律惩序。” “……” “……” 两个姑娘同时傻眼了。 感情她们有没有罪全凭跟艾亦沉的关系程度啊。 不带这么玩的! “现在法治社会,你不能私自定我们的罪。” “谁说我要订你们的罪了?我只是说严格执行法律程序,你们到底有没有罪上了法庭就知道了。” 李忠狡黠地说看着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姑娘,越发觉得好玩。 “那,多麻烦?”顾深手心冒汗,讨好的笑着。 “我不嫌麻烦。”李忠严肃道。 “……” 林安安抗不住了,祈求地看向顾深,“深深,算我求你,你就承认了吧,你一句话就可以救你,救我,救大家啊。” 顾深铁青着脸不肯说话,内心却把林安安从头到脚暗骂了一遍。 根本就不是,怎么承认啊? 这可是派出所,那不叫承认,那叫撒谎。 林安安见顾深不肯,不得不使出撒手锏,“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把你偷偷藏着艾亦沉照片的事告诉艾亦沉!还有,你大学毕业没出国,也是因为……呜……” 嘴被一把堵住。 顾深捂着林安安的嘴,扭头朝李所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嗯,我承认,林安安确实是艾亦沉老婆的闺蜜。” “艾亦沉老婆……?” 呃…… 顾深依然不想承认。 林安安扯着她袖子,用口型催促,快点承认啊! 反正都是一死,顾深两眼一必,心一横,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了句,“嗯,是我。” “真是你?” 顾深点头,“真是我。” 林安安也猛点头,“真是,他们住一起的。” 林安安! 顾深瞪。 “我说错了吗?”林安安抱着顾深胳膊看天,“艾亦沉就是有你家钥匙啊?” 呵—— 顾深深吸一口气。 忍! 两个姑娘原本以为承认就没事了。 可是老狐狸李忠玩得还不够尽兴,他刚回家,饭还吃进嘴里,又被喊了回来,总得够本啊。 李忠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姑娘,幽幽得来了一句,“这样啊,你们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一个一会儿说不是,一会儿说是。搞得我也不能确定了。这样吧……” 李忠坐直身体,“为了确认真假,我得跟当事人求证一下。” 当事人? 顾深颤抖着问。 “谁,谁啊?” “艾亦沉老婆,当然是问艾亦沉啊!”李忠一副理所当然。 “轰”的一声。 顾深脑袋里所有神经都崩了。 林安安也颓然地坐了下去。 第108章 爱之伤 审讯室里,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几下。 外放的“嘟~嘟~”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顾深捂住耳朵,不想听。 好像手机里传出来的是正义魔咒,就要收了她这个刚刚惹了大祸的小妖精。 哎—— 当着艾亦沉本人的面,被他亲口拆穿自己冒充他老婆…… 那场景,顾深不敢想。 就在顾深忐忑不安,生无可恋的时候,林安安却在祈祷。 祈祷上苍保佑,最好能有什么意外发生,比如艾亦沉手机坏了、丢了、进水了,要不行的话,干脆让艾亦沉坏了、丢了、进水里了。 也行啊! 很快,一个清亮的女声接了电话,说了一串英文。 审讯室里三个人同时静默。 一个不懂装懂,一个似懂非懂,一个懂装不懂。 分别对应李忠、顾深、林安安。 李忠没想到这情况,撇了一眼对面两个望天的女孩,坑坑嗤嗤说了两句蹩脚的英文。 那边一听立刻改为流利的中文,竟然比李忠的东北普通话还标准。 “艾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两个姑娘心中窃喜。 太好了,最好艾亦沉这个会一直开,一直开,永远不要停。 “嗯,你就跟艾总说,我叫李忠,这个事……咳……这个案子跟他老婆有关。” 顾深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心中希望艾亦沉不要上当。 “好的。您稍等。” 那边没了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个人都盯着手机神态各异。 大概两分钟后。 一句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李所长,您有事吗?” 低沉磁性的声线,礼貌矜持的态度。 只一听,就知道是艾亦沉。 绝望的顾深仰天长叹。 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禁对林安安怒目而视,而后者则一直不敢抬头。 “啊,是有个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两个姑娘在我这喝茶,其中一个自称是艾总太太。” 李所长一边说一边瞄着对面俩姑娘,一个面无血色,一个面如死灰。 心中甚是可乐。 “我就想啊,艾总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所以就冒昧打电话跟您求证一下。” 李所长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 顾深又急又羞,恨不能找个地缝溜进去。 可没有地缝。 羞愤至极的顾深“霍”得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把手机挂断,可被眼疾手快的李忠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小姑娘,别胡闹,这里可是派出所。” 顾深又羞又急,又不敢说话,就怕艾亦沉听出来是自己。 这时,电话那边传出声音。 “李所长,我能听听我……咳,嗯,我太太的声音吗?” 此话一出,顾深愣了。 绝望的林安安也愣住了。 林安安一听,艾亦沉这话…… 有门啊。 她嘴角渐渐咧开,上扬,迅速开成一朵花,然后做了一个让顾深差点掐死她的决定。 “艾亦沉,是我……我是林……”林安安对着电话高喊,后面的话被顾深捂住。 顾深都要气死了。 这个卖友求荣的叛徒! 顾深手上用了劲,使劲瞪着林安安示意她不要说话。可林安安哪管她这套,挣扎着要扒开顾深的手。 “嗯……”电话那边似乎在仔细分辨,几秒钟后果断道,“这个声音不是我太太。” 林安安此刻终于扒开了顾深的手,“艾亦沉,不是我,是顾深!” 完了! 捂不住了。 暴露了! 顾深气得直跺脚,抓着林安安就要打,“林安安!你个无耻叛徒!” 那边传来一句低沉的浅笑。 浅笑过后,淡定开口,“嗯,这个才是我太太。” 然后,全世界都安静了。 …… …… 10分钟后, 李所长又哼着小曲,踱着方步回自己办公室喝茶去了。临走还让人给两位姑娘买了水,送了零食。 等人来接。 这期间不准人探望,不准出审讯室,除了上厕所。 密闭狭窄的审讯室里,只剩下顾深和林安安两个人。 林安安识趣的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时不时摸摸鼻子,或者挠挠脖子。 就是不敢看顾深。 此刻的顾深眼神何止能杀死一头牛,就算两打林安安,也能杀死。 可就算杀死林安安又能怎么样呢? 顾深苦笑。 刚刚艾亦沉电话的最后一句是,“谢谢李所长,等婚礼的时候一定请您参加。” 哎—— 顾深长叹一声。 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大概会成为顾深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污点。 半个小时后,伊镇出现在两人面前。 “艾总让我来接艾太太,请问哪位是艾太太?” 话是问两个人,但伊镇的目光却一直盯在顾深脸上。 顾深垂下眼帘,林安安也低着头。两个姑娘谁也不肯先应声。 按照派出所规定,必须得有个人签字才能把她们两个肇事者领走。 伊镇去办完了手续,了解了整个事情经过以后,再回来看向两个姑娘的眼神,真是复杂得难以形容。 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好像在看两个宇宙奇葩。 另外,还带着鄙视、无奈、隐忍,谴责。 总之,伊镇不费一句话,光靠着两道复杂目光,就让两个姑娘自惭形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排队往外走。 其实,在艾亦沉提出让伊镇来签字接人的时候,顾深是拒绝的。 “嗯,就不用麻烦伊镇了。”顾深道。 电话那头,艾亦沉极其自然道,“嗯,那也行,那就让岳父岳母去接你们吧。” 岳父岳母? 顾深愣了足足3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岳父岳母说的是——她爸她妈。 “呃……”顾深立即改口,“还是伊镇吧。” 毕竟伊镇不会血压上升,也不会当着全派出所人的面揍她。 艾亦沉那边似乎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伊镇过去需要一段时间,真的不用岳父岳母吗?” 声音清浅,似乎带笑。 隔着电话,顾深都能想象出艾亦沉幸灾乐祸的模样。 可此刻,有求于人。 真是悲哀! 顾深忍了忍,礼貌道,“嗯,那就麻烦艾总和伊镇了。” “不客气,艾太太。” 顾深:“……” 密闭的审迅室没有风,可顾深还是凌乱了。 情何以堪! 再也没脸见艾亦沉了! …… …… 出来审讯室的时候,顾深总算见着这个传说中的郑俊了。 长相英俊,特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见到林安安那一刻,会发光。 怪不得林安安魂都被勾走了。 天色已晚,夕阳下山,黝黑的蓝侵占了头顶大片天空,只留西山边一线橙色云霞。 不知为什么,楼道里忽然多了好多民警,三三两两站在走廊两头。 似乎在吸烟或者讨论案情,可一双双好事的眼睛都在精准的瞄着这边。 当然了,论盯梢,人家可都是专业的。 林安安耷拉着脑袋,拖着狼狈的脚步慢慢往前走,只在路过郑俊的时候停了一下。 郑俊望望走廊两头,几次张了张嘴。 顾深跟在林安安后面,本想先走好给他们俩一个方便说话的机会。 可林安安只在郑俊面前停留了三秒,红着眼睛一声不吭跟着伊镇走了。 转身的一刹那,一大颗滴泪滑落。 顾深不解。 这个林安安闹了这么大一出幺蛾子,还差点把她也坑进去,不就是为了见郑俊一面吗? 这真正见到了,怎么又一句不说就走掉了呢? 顾深看看伤心落泪的林安安、又看看嘴角苦涩的郑俊,摸不清楚状况。 林安安每一次都爱得炽烈,爱得直白,全心全意,坦坦荡荡,从不怕别人眼光,也不怕自己受伤。 这一点,正好和顾深相反。 总是小心翼翼,试探着,权衡着,不敢越界,也不敢破戒。 怕给别人负担,又怕自己承受不了爱情的伤痛。 有爱必有伤,无爱才无痛。 在走廊尽头,转弯的时候,顾深回头望去,郑俊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们。 前面是背影落寞的林安安,后面是满眼心疼而始终沉默的郑俊。 爱情终是——很明媚,也很忧伤。 第109章 以切磋之名 白色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两个姑娘头不说话头压得很低,都想着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逃避那些探究的目光,逃离这荒谬的一天。 可惜事与愿违。 推开派出所的玻璃大门,自由的空气冲入五脏六腑。 好像重获新生一般。 只是还没来得及下台阶,顾深就被一个女人拦住。 “顾小姐,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呢?”武清清挡在顾深面前,拦住去路。 “切磋?” “顾小姐应该是学过功夫的吧。我刚好也学过几年散打,十分仰慕顾小姐身手,不知道能否指点一二。” 武清清昂着头,眼神满是高傲不屑。 顾深明白了,她刚刚摔了赵政委,这女人恐怕是特意来找茬报仇的。 “我就三脚猫功夫,指点不了人民警察。” 顾深说完要走,武清清拦着不让。 “不比也行,那这个女人,”武清清指着林安安道,“我见一次,赶一次。” “你……”顾深怒。 “顾深,不跟她比,不能让她得逞。”林安安凑过来。 “林安安,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郑俊不喜欢你吗?” 林安安脸色一下子黯然。 “还有,顾小姐,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这看你们吗?” 武清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院子里多了不少人。 “这位女士,今天我的两位朋友累了,需要休息。”伊镇挡开武清清,为两位姑娘开路。 顾深和林安安扫了周围人一眼,并肩步下台阶。 “怂货!” 背后一声冷冷的讥讽。 两个女孩同时脚步一顿。 “这位女士,出口成脏可有损警察形象。” “有吗?”武清清冷哼一声,大声道,“我说的是事实。” 周围发出一阵阵哄笑,还有声音喊道,“武清清,你又欺负人啊!”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啦。”武清清不屑。 “你再欺负人家小姑娘,小心回头有人找你算账。” 武清清刚要回嘴,只听后面一声怒喝,“你们干什么!” 几个姑娘回头,只见全身戾气的郑俊走出来了。 …… 郑俊以为林安安一行人应该已经走了,准备回宿舍,刚走出来就看见武清清,还有一堆同事围着三人,好像还要继续欺负人家小姑娘。 这几日,同事们拿他开玩笑他不介意,背地里查林安安背景他也忍了,可今天他们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林安安。 郑俊隐忍多日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一出来就指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们大吼,“你们干什么!下班了还不赶紧回家!” “有好戏看,谁要回家啊!这儿多有意思啊!”有人起哄。 郑俊火起,上去就要轰他们,“滚!赶紧滚蛋!别挡着大门!” “不是我们不让林妹妹走,是武清清不让人家走。” 郑俊愣了一下,惊诧回头,脱口吼道,“武清清,你干什么?你凭什么不让他们走?” 今天这事郑俊打听了一下,要不是这武清清在里面搅和,也不会发展成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样子。 郑俊发火,男人们不介意,可武清清一个女孩子,脸上登时挂不住了。 可武清清不怪郑俊。 嫉妒、愤怒、尴尬,犹如三味真火全都指向了院子中央的林安安和顾深二人。 她不甘心! 她是区里的女子散打冠军,为所里争过不少荣誉,连政委都让她三分,从没人敢大声跟她说话。 要不是林安安不知羞耻地跑到这胡搅蛮缠,她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郑俊吼。 想到这,武清清更加嫉恨林安安。 “林安安富家大小姐,自然可以刁蛮任性,”武清清这话是提醒郑俊,认清自己普通家庭身份。 “但这派出所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横行霸道的地方。两位大闹一场,就想这么若无其事全身而退?没门!要是你们不接受挑战,那就得给我道歉!” “说得好!” 赵政委也出来了,还象征性给武清清鼓了两下掌,转而对着顾深道,“不就是个切磋吗?警察也得向人民群众学习,嗯,这样吧,只要你愿意接受切磋,我就让郑俊把手机号码给你们。” 郑俊猛地看向赵政委。 不是担心把自己电话给李安安,而是…… 赵政委这个提议,外人不知道,但所里人都看出来了,这赵政委明摆着想教训这两个小姑娘。 顾深扫了赵政委一眼,这话虽然有和稀泥的感觉,但以她的直觉,这人绝对不安好心。 “警察同志,她们跟你无冤无仇,何必强人所难?”伊镇对武清清道。 “她们弄坏了我的资料,我辛辛苦苦记录的工作成果被她们毁了,难道不值得一句道歉?” “你……”顾深刚想回嘴,被林安安拉住。 林安安转过身,对着武清清深鞠一躬。 “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们今天的损失我愿意赔偿,你们放心,这个地方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此话一出。 顾深、郑俊还有武清清三人全都愣了。 特别是郑俊。 满脸震惊、怅然若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看着林安安如此委屈求全,顾深心疼了。 以她的性格,要是有人挑战,她肯定找机会溜了。可是今天,这个地方给了林安安这么多不公的屈辱。 林安安又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因为善良,喜欢上一个善良的人。她不过是因为喜欢,想每天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善良,不应该是被欺负的借口。 顾深挣开林安安,上前一步,扬声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不行!”郑俊阻止,“你们不能和她切磋。” 顾深现在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男人。 她瞪了郑俊一眼,高声道,“对,我们不是切磋,是比赛!要是我赢了,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快提?”赵政委。 “第一,我要武清清向林安安道歉。” 赵政委看向武清清。 “道歉就道歉,没问题。”武清清毫不介意。 “第二个条件,我要武清清调离这个派出所。”顾深指着郑俊道,“赵政委,您能办到吗?” 赵政委和武清清脸色均为之一变。 周围人群也瞬间安静,片刻后,爆发出更加混乱的交谈声。 这些人毫不避讳,各种声音纷纷传入在场几位当事人耳朵里。 “这不是干扰咱们派出所公务吗?哪里轮到她一个小姑娘指手画脚?” “这女人什么来头,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 “我觉得不过分,这叫魄力。” “还不都是让这个武清清给逼的。” …… 就在此时,赵政委眼神和武清清交流了一下,后者神色几番变化,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赵政委这才说话,“不过是切磋,这么认真干嘛?再说调动,也是组织上的安排,我做不了主。” 好。 顾深要的就是这句话。 “那第二个条件,我就改一下,我要求武清清和郑俊除公事外不能见面,不能说话。”顾深要为林安安争取一个干净的恋爱环境。 “武清清,你能做到吗?”顾深高昂着头挑衅道。 武清清刚刚已经查过了这个顾深。 普普通通,顶多在哪个三流培训机构学过几年功夫。以她散打冠军的专业能力,绝对不会输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片子。 想到这,她大胆迎战,“没问题,要是我输了,我以后躲着郑俊走。但要是你输了,我再也不想见到林安安。” 顾深昂首挺胸,拳头紧握。 “成交!” 第110章 顾逃逃逃不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派出所看着不大,各种健身器械竟然应有尽有。 地下一层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听说武清清要挑战一个跆拳道姑娘,而这姑娘还是郑俊的绯闻女友林安安的闺蜜,经过人类语言跟想象能力的加工,大家一致得出一个结论:今日比试,将会是一场刺激的二女争夫宫斗大戏。 于是乎,除了值班的和家远的赶不回来,差不多整个派出所的民警都到齐了。好多从家里赶回来的,竟然还带了老婆孩子一起来看戏。 好在这个训练室不算小,人虽多,但仍然在东西两边角落为两位选手划出了准备区域。 东边人头攒动,围着武清清各种嘘寒问暖献殷勤。西边门庭冷清,只有偶尔蹦过来的小孩好奇的看着伊镇、顾深和林安安三人。 整个训练室被看热闹的人明显分成两半,好像阴阳两极。 离比赛开始还有10分钟,顾深躲在角落里,急地直转圈。 紧张、忐忑、后悔。 “安安,怎么办啊,我好紧张。” 林安安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怎么办。 顾深转了一会儿圈,蹲下去紧握住林安安手,“要不咱俩趁人多,偷偷溜走吧?” 林安安看了眼被人群挡住的门口,摇了摇头,“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要不,我装晕倒?” “万一他们要给你做人工呼吸,我拦不住。” “……”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顾深又开始站起来转圈。 苍天啊,大地啊,难不成她顾逃逃就这样上去送死吗! …… 10分钟前,顾深正在做着热身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脚,轻做深呼吸…… 这时,郑俊拿着水和一些零食过来了。 林安安不理人家,坐在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俊把东西放下,人却不走,一个人站在那像只被冷落的小麻雀。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顾深真的渴了。 趁过去拿水的功夫,顾深跟郑俊打了声招呼。郑俊也借这功夫跟顾深说了一句话,只一句,说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依然一动不动的林安安,走了。 望着融入人群的落寞身影,顾深嘴角抽搐,整个人都不好了! 怪不得郑俊不让她跟武清清切磋! 他喵的! 为什么刚刚没人告诉她,这个武清清—— 居然是警队女子散打冠军! “Fxxk,被这帮孙子算计了啊!”伊镇咒骂。 顾深僵在原地,内心凌乱。 她从小没有妈妈一直跟着姥姥生活,村子里的孩子都欺负她。后来镇里流行学习跆拳道,姥姥就送她去了,原本是为了让她保护自己,可没想到她越学越好,打遍村子无敌手,就坚持了下来。只是她工作以后光顾着打工还艾亦沉钱,疏于练习,早就荒废了不少。 刚刚武清清说她练了几年,顾深信以为真,觉得以自己的童子功还是有希望赢,可现在形式突变,她要对战的竟然是警队里的女子散打冠军!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来,惊得顾深倒吸好几口凉气。 这……这……简直就是找“屎”嘛! 倒是林安安一反平常地坦然,“认输吧,我不介意再道一次歉。” “我介意!”顾深。 给这帮阴险小人道歉,不可能! 顾深左思右想,又打起了老主意——逃跑。 但……这可是派出所的地下室,逃跑的概率有,被抓回来的概率更大。 她不停的瞄向门口。 结果让对面的武清清看出了意图,马上就有两个彪形大汉出现在门口。 顾深:“……” 这帮无耻的家伙! 顾深内心哀嚎—— 她顾逃逃一辈子英明恐怕就要折这儿了! …… 距比赛开始还有5分钟,赵政委施施然走到场地中间介绍比赛规则。 训练室中央有一块25平米见方的防滑垫。两位选手在防滑垫上比试,无论用什么方法、什么招式,只要能让对方的身体或身体的一部分触到防滑垫以外的部分,就算赢。 三局两胜,每局15分钟,若15分钟内,没有任何人出局,就算平手。 另外,赵政委作为裁判,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比武切磋,以武会友,不得攻击要害,不得下死手,违者直接判输。 赵政委三言两语介绍完规则,接下来两位选手上场。 顾深苦着脸,内心在咆哮。 她不想上场啊,不想上场! 她不想挨揍啊,不想挨揍! 赵政委啊赵政委! 您为什么不多说两句规则,不多做点思想教育呢? …… 哨声响了,武清清像刽子手一样冲了过来。 顾深下意识开始逃——这是她唯一的办法。 只要能撑过15分钟,两人就算平手。 可惜武清清看穿了她这个计谋。 咄咄逼人、不留机会,迫得顾深狼狈不堪。 于是,赛场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连滚带爬的在前面跑,一个气势逼人的在后面追。 毫无悬念。 观众们看得十分欢乐,爆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只有林安安和伊镇为捏着一把汗。 此刻的顾深终于被逼到最边上的一块垫子上。 武清清看了一眼时钟,还有5分钟,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咄咄逼人了。 因为,她要慢慢羞辱对方。 她一脸狂傲。 作势一个拳头,顾深就吓得抖一抖。用力一个劈腿,顾深就吓得颤三颤。 每颤抖一次,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狂笑,还有不停加油叫好的。 顾深面无血色,心惊胆寒。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她又不是什么犯罪分子,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警察追着吊打,关键还无处躲藏! 客场悲哀啊。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至少少挨一些揍。 “武清清,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劝你……手下留情。” 顾深开展语言攻势,拖延时间。 武清清不为所动,挥舞着拳头。 “你这么专业,要不你让我一只手吧。” “哎呦!”顾深疼得哇哇乱叫,“你是不是女人啊,就不能温柔点嘛!” “我是不是女人用不着你告诉我。” 武清清不吃她这套,继续玩弄顾深,像抓住老鼠的猫——不吃,慢慢玩死你。 顾深生气了,干脆两眼一闭心一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武清清,你有本事就直接踩上来!”反正怎么都是死,到时候我就说你攻击要害。 武清清才不上当。 这种情况,打是打不得了。 反正她也玩够了,此刻只要把顾深身体拖出去,她就赢了。 她上去拽顾深的脚,顾深当然不可能乖乖就范,双脚乱踢乱蹬。武清清又改去拉她的手,顾深像个小狮子一样挥舞着爪子,武清清也没能一下子得逞。 时间只剩下2分钟,武清清有点着急了。 她完全没料到这顾深竟然不要面子,跟她玩这么一招。 像只癞皮狗一样赖在地上。 她眯着眼睛,绕着顾深来回走动,寻找顾深弱点。 顾深警觉的看着武清清,时刻防备。 忽然,顾深发现了一个空子。 这些地垫都是拼接的,而武清清站着的那一块已经松动,只要能趁武清清不注意,迅速抽出那块垫子…… 就有机会! 顾深打定主意,眯着眼睛,蓄势待发。 只是武清清一直盯着她,怎么才能让她放松警惕呢! “青蛇口中信,黄蜂尾上针。”顾深幽幽念出两句诗来。 武清清不明所以,嘲讽道,“这会儿了,还有心情吟诗?” 周围有人窃笑。 “武清清,人家骂你是最毒妇人心呢!” “武清清,你可多读点书吧!” “哈哈哈——” 人群里一阵爆笑。 武清清从小练武术,荒废了文化学习,最忌讳别人笑她没文化。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手下败将羞辱,武清清果然恼羞成怒,激得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顾深一跃而起。 武清清以为她是来攻击她的,半蹲做好防御姿势。 没想到顾深一跃而起后又马上趴到地上,双手抓住垫子,用力一掀。 只见武清清身体晃了两晃,踉跄着跳往另外一块垫子,然后前后摇摆,双手不停在空中挥舞,竟然…… 第111章 顾逃逃不逃 站稳了。 稳住身形的武清清满身戾气,怒视着顾深。 周围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发状况吸引,谁也没想到顾深会绝地反击,更没想到武清清竟然破解成功。 一击不中,再击就更不可能中了。 顾深抓着垫子…… 傻眼了。 完蛋了。 死定了! 就在此时,一个兴奋的女声划破训练室上空。 “赢了,赢了,顾深你赢了!”林安安兴奋跑过来,拥住顾深大叫。 顾深:“?” 内心一万个不相信。 武清清明明还站在垫子上。 林安安竟然说她赢了? 该不会是林安安疯了吧? “林安安,你别胡说八道。”武清清厉声呵斥,“这有裁判呢。” 赵政委也过来,装模作样看了看场上两人,命令道,“比赛继续。” 林安安不服,冲上去道,“明明是顾深赢了,我刚才看见武清清脚落地了。” 赵政委,“我没看见。” “那你们看到了吧?”林安安希冀地看向周围,“你们总有人……看到了吧?” 没有一个人回应。 这些人都是武清清同事,就算他们有些人看不惯武清清耀武扬威,可毕竟以后还要共事,加上大家都知道赵政委偏袒武清清,忌讳赵政委权利,没有人上前证明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连顾深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赢了。 “你们说话呀,你们都是警察,怎么能这么黑白不分?” 人群似有松动,但依然没人上前。 林安安急了,转向赵政委,“我真的看见了,刚刚武清清脚真的……” “我看见了。”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响起。 竟然是郑俊。 郑俊走到林安安身边,“我看见了,我可以证明林安安说的话。” “郑俊,你真的看见了吗?”武清清委屈的看着郑俊,一双嗔怨的眼睛水汪汪地,似乎在埋怨郑俊帮别人而不帮自己人。 郑俊皱着眉头,似在回想。 “我以警察的名义,我相信我没看错。” 这下,武清清不说话了。 人群里也开始窃窃私语。 顾深也听到几句。 议论焦点的不是武清清到底有没有出局,而是郑俊宁愿帮林安安都不帮武清清。 还有人调侃,左边一个清清,右边一个安安,这美人福啊……可是难消受啊…… 武清清一动不动,脸色越发难看,显然也听到了。 郑俊也有些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同事,“我们警察办案最讲究公正公平,我相信的眼睛,也希望你们相信我。 “没错!”赵政委高声道,“我们办案最讲证据,口说无凭,你们有证据吗?” 赵政委顿了一下,又笑眯眯道。 “要是没有其它证据,那么这一局……我可就宣布武清清胜了。” “你……”林安安怒了,“你们仗势欺人。” “林安安,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可以胡言乱语的地方!”赵政委厉色。 “你……你们……”林安安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深颓丧地扔下手里的垫子,落地的一刹那,泛起一阵灰尘。 落到头上,像是为她加冕。 呵呵,她自嘲一笑。 今日这个下场,说起来也是他们自找的。 派出所是什么地方,怎么能由着她们性子乱来。 以她的这点小手段,怎么能斗得过身经百战的警察? 还想得冠,自不量力! 不过,无妨,就当免费给人看戏吧。 她转过身去,刚想接着趴地上当乌龟,就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 “我有证据。”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好像一声号令,整个训练室再次安静。 顾深回头。 是伊镇。 伊镇走到中间,给了顾深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转而朝赵政委。 “赵政委,我有证据。” 他晃晃手里的手机,自信笑道,“现在,我们就可以看看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了。” 后来顾深才知道,当伊镇得知顾深的对手是全区女子警察散打冠军时,就立马向艾亦沉做了汇报。 艾亦沉让他来接人,他就得给安全接走。眼见这事态发展不受控制,万一顾深受伤了,他可承担不起这罪责。 只是艾亦沉那边有个很重要的会谈抽不开身,于是叮嘱伊镇,他会在15分钟内结束会谈,但这15分钟,务必要保证顾深安全。 另外,艾亦沉让伊镇录下视频发给他看。但这派出所是不允许录像的,于是伊镇就躲一边偷偷录像。 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视频里,武清清跳到另外一块垫子时,右脚的后半个脚掌落在了垫子外面。 只一下,恐怕连武清清自己都没察觉。 虽然放大后的视频图像很模糊,但分辨视频信息对警察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只需一眼,胜负即定。 赵政委讪讪,隐晦地和武清清对视一眼,随后宣布第一局顾深胜。 武清清无所谓,反正后面还有两局。她已经摸清顾深实力了,后面两局只要她认真对待,准赢。 况且这一局虽然失败,可惜是有点可惜,但她玩得尽兴,够本了。 输掉第一局的武清清心得意满的回到场外休息,反而是胜利的顾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刚刚被武清清踢了好几脚,到现在腰、腿、肚子、脚,也不知道是哪儿了,反正哪儿哪儿都疼。 “下一局,怎么办啊!” 顾深苦大仇深、愁眉不展。 林安安蹲在一旁给她按摩,不吱声。 她也不知道。 顾深又求助的看向伊镇。 伊镇只说了两个字,“坚持。” 顾深叹口气,听天由命吧。 …… 第二局很快开始。 顾深旧计重施,又躺在地上装乌龟。吃了一堑的武清清这回可长记性了,她不再玩了,反而学顾深,掀起一头垫子,顾深就像颗土豆一样,自己就咕噜噜滚下去了。 从开始到结束,第二局历时不到5分钟。 “没事,反正我也不打算再来这个派出所了,输了也不怕。”林安安一边给顾深捏腿放松,一边故作乐观地安慰她。 顾深不说话。 这前两局,实在太打击她了。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跆拳道,竟然荒废到这个程度了!在凶悍的武清清面前连只蹩脚的三脚猫都算不上。 “可我输掉的是你的爱情。”顾深士气低落。 “你也知道是我的爱情啊,又不是你的,干嘛那么拼命。再说,哪有什么爱情,顶多是我的一厢情愿。” 林安安自嘲,一张小脸明明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顾深不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所有的话都是徒劳。她很想赢,很想为好闺蜜出口气,但她真的尽力了。 就这样,两个女孩同时沉默了。 “艾总,您开完会了。”一旁的伊镇终于和艾亦沉视频通上了话。 “嗯。”其实,艾亦沉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提前了5分钟结束会议。他虽然心里惦记着顾深,但并没有着急联系这边,而是利用这5分钟给李忠打了个电话。 “情况怎么样?”艾亦沉问。 伊镇瞥了一眼两只耷拉着的脑袋,三言两语迅速介绍了一下情况。 “是人就有弱点,武清清也一定有。你们知道武清清有什么弱点吗?” 伊镇看向两个姑娘,然后摇摇头,“她们也是第一次跟武清清打交道,不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视频里艾亦沉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既然第一次见面,武清清为什么非要致你们们于死地?林安安,你再想想,你们会不会有什么过节?” 林安安仔细想了一下,迷茫地摇摇头。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你们遗忘了。”艾亦沉分析道,“林安安和这派出所的交集,只有郑俊,你们想一下,问题会不会出在郑俊身上?” 经艾亦沉这么一提醒,两个姑娘都发觉一些疑点。 “好像……”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恍然。 第112章 爱情博弈论 “她好像……喜欢郑俊。”顾深道。 林安安也狂点头,“我也想起来了,我和她吵架的时候,她骂我是狐狸精。” “狐狸精?”伊镇。 “嗯嗯。”林安安,“我骂贾明月的时候都是骂她是狐狸精。” 伊镇明白了。 感情这狐狸精就是小三的代名词啊。 “这么说,这个武清清是把自己当正宫了?” 顾深想起武清清的眼神,看别人都是傲慢无理、不可一世,只有看郑俊时转为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她一拍大腿,肯定道,“准没错,她就是喜欢郑俊。” “那郑俊喜欢她吗?”艾亦沉又问。 “这个……”顾深看向林安安。 林安安笃定道,“郑俊肯定没有女朋友。” 林安安痛恨小三,她自己肯定不会干当小三的事。 “那这就好办了。”艾亦沉稳稳道,“但是需要林安安配合。” 顾深:“?” 林安安忽地站起来,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只要能打赢那个武清清,让我干什么都行!” “艾总,您想用什么方法?”伊镇问。 艾亦沉顿了顿,音色沉稳,掷地有声。 “博弈论。” 两个姑娘不懂什么叫博弈论,但艾亦沉的沉稳的声音像一缕清风安抚了她们的焦躁和失落。 其实博弈论就是在对局中利用对方的策略变换自己的对抗策略,达到取胜目的。 《孙子兵法》就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博弈论着作,而田忌赛马,也是博弈论里一个典型按例。 艾亦沉这次用的博弈论,从理论上说,叫合作性博弈。也就是说当一人完全不可能成功的时候,就去联合另外一个人,弱弱联合,反败为胜。 接下来,几个人按照艾亦沉的提示制定方案。 前期顾深负责装弱鸡,放松武清清警惕。 顾深笑笑,这个还用装吗?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林安安负责制造事故吸引武清清注意力。 趁武清清不注意,顾深冲过去扳倒武清清,再把她推出场外。 只是这个方案里,有两个难点。 第一个,是时机的把握。这个时机一定要考虑武清清和顾深的站位,为确保一击即中,一定要等场上二人都到了赛场边缘的时候。而顾深退到赛场边缘的时机不能太早,太做作,以防被发现。时机瞬息万变,顾深和林安安一定要密切配合,这就要考验两个人的默契程度了。 第二个,林安安制造的事故一定要有足够的吸引力,必须一鸣惊人,吸走武清清注意越多,取胜的可能性越大。 这考验的是林安安随机应变制造事端的能力。伊镇给的方案是先大骂郑俊,待武清清看过来后,再扇郑俊一巴掌。 “只是,安安……”顾深担忧地看着林安安,她能下得去手吗? 伊镇也看着林安安。 林安安这时也明白了。 原来自己也是这场比赛的输赢关键,可她从小到大都没干过扇人巴掌这事,业务不熟,而且还是对着郑俊,技术难度忒大。 林安安顿时压力如山,萎靡不振,完全没有了刚刚拍胸脯时的气壮山河了。 “我,我……我试试吧。”林安安弱弱道。 视频那边的艾亦沉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灼灼看向顾深。 伊镇自动自觉把手机交给顾深,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走开。 视频那边的艾亦沉穿着西装,气质高雅,棱角分明的面庞似有隐忧。 不到一个月,却感觉好久未见,他有些瘦了,声音也更加暗哑。 “怕吗?”他问。 顾深点头。 当然怕,怕死了。 怕疼。 怕挨揍。 怕即使忍住疼,忍住揍,可还是赢不了。 “不要逞强。” 顾深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告诉她不要怕,要坚持呢。 竟然是不要逞强! 顾深心中温暖,再次点头。 那边明眸流转,微微一笑,仿若万点星光晃人心神。 就在顾深晃神的功夫,他轻启薄唇,压低音色,柔声说了句。 “艾太太,加油。” “……” 没等顾深反应,视频切断。 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顾深怔了半晌。 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总之很复杂。 抬头看见伊镇嘴角一抹诡异的弧度,这才恍然惊觉。 她这是……这是…… 被调戏了啊!! …… …… 训练室那一侧的人,远远地看见三只脑袋凑在一起,好像在玩同一个手机。 “搞什么鬼?”那边的赵政委看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游戏。” 武清清喝了口水,傲慢道:“无论他们搞什么,都不可能打赢我。” “那当然,你可是咱们警队区冠军,怎么可能让一小丫头片子得惩。” “武清清,你也让着点人家吧,那姑娘都被你吓成小鸡仔了。”有好事者戏谑。 “就是就是,一直哆哆嗦嗦。”一个男警察学着顾深的样子。 周围又发出一阵爆笑。 武清清擦擦脸上的汗,目光落到靠在墙边的郑俊。整个晚上,郑俊都没有到她这边来过一次,但是郑俊也没有到那边去,除了去给他们送过一次水之外。 他就站在中间,好像两边都不亲近,两边都不得罪的样子。 武清清哂笑一声,眼中现出嫉恨。 今天,她一定要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好看! 比赛马上开始,顾深站起来,准备上场。 这时,训练室大门从外面打开,李忠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忠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他本不想过来,受人所托才决定过来看看情况。 刚走到赛场中间,就有人递上来一只麦克风,李忠清了清嗓子,随即发表讲话。 “都说高手在民间,很高兴我们警队可以有这样的机会和高手切磋。有一个爱心人士非常支持我们警队工作,关注我们警队发展,所以想借这个机会,表达一下人民群众对我们警察的尊敬爱戴。这位爱心人士呢,特意为我们这次比赛提供了丰厚的奖品,除了刚才两位选手之外,其它参与者也可以报名参加比赛。不巧的是,这位爱心人士现在不在现场,下面,就请他的助理,为我们介绍奖品的具体情况,大家鼓掌欢迎。” 一番话把顾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爱心人士? 谁这么秀逗,资助这么一场无厘头的比赛? 这么想着,就看见伊镇那只又俊又骚气的大粉白兔子蹦蹦跳跳登场了。 嗯? 这位秀逗的爱心人士,居然是…… 艾亦沉?! 不敢置信的顾深还在懵圈,伊镇已经接过话筒开始介绍。 “各位晚上好,我是艾亦沉先生的助理,我叫伊镇。虽然母亲节已过,但七夕节不远,为提高警队女性身心健康,提高警察巾帼的身体素质,鼓励更多女性参加比赛…… 艾先生决定资助此次比赛,他衷心希望所有男士都能爱惜自己身边的女士,勇敢地守护自己心爱之人……所以艾先生决定将此次比赛冠名为——爱太太杯身体素质挑战赛。” 爱太太? 艾太太? 什么鬼! 顾深嘴角抽搐,差点当场发作。 第113章 吃货的勇气 别人不知道,顾深可是深受“艾太太”其苦。 现在“艾太太”这三个字就像唐僧的紧箍咒,不能听,一听就神经衰弱。 脑仁儿疼! 可惜台上的伊镇还在愤力表演,一个劲的“艾太太杯”长,“艾太太杯”短,为防止念错还特意掏出手机照着念。 “艾先生决定,此次爱太太杯将为比赛冠军提供1万元奖金,外加一次地点任选、食宿全包的国际旅行,以及,浮士德法国餐馆餐厅为期一年的不限次数贵宾卡……爱太太杯会为亚军提供一次地点任选、食宿全包的国内旅行……爱太太杯会为……” 爱太太!爱太太! 简直是魔音绕耳,甩也甩不掉,赶又赶不走。 顾深无力的捂住耳朵,生无可恋。 这个艾亦沉! 太能作妖了! 还嫌她脑袋不够大嘛! 一会儿功夫,搞了个什么艾太太杯大妖娥子出来! 这时,林安安凑了上来,扯了下顾深胳膊,小声在她耳边嘀咕,“我想要那个不限次数的贵宾卡……” 噗—— 顾深几欲吐血! 这浮士德法国餐厅就是上次艾亦沉请她们吃饭的那个法式餐厅。 实在太好吃了。 后来她们三个闺蜜想再去,苦于资金不足,想了几次都只能作罢。 顾深回头,颤着声道, “这卡只能冠军才有的啊!”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 林安安的眼睛里又现出那种熟悉的属于吃货的独有光芒。 顾深:“……” 她也想要。 那,就试试看吧! …… “当然,艾太太杯也会为其它参赛选手提供丰厚的奖品……” 那边伊镇还在继续。 他皱着眉头,心里把自己老板吐槽了一百遍。 为了追女朋友,这么烂的借口都能想出来。可惜他堂堂一个世界顶级咨询公司的高精尖人才,竟然要替老板念这么蹩脚的台词。 哎—— 为了老板的人生幸福,他也是拼了。 伊镇想到这,顿了顿,又追加一句,“今晚艾先生将为在场的所有女性提供价值500元购物卡!” 此话一出,全场欢呼。 特别是领着孩子、陪着老公的妇女,全都沸腾了。 等全场安静了一点,伊镇又接着道,““嗯……艾先生也非常爱自己的太太,他的太太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也是父母掌心里的珍珠,也是他心尖上的宝贝……” …… 顾深听得一阵阵头皮发麻,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 伊镇念到此处一阵恶寒,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早知道这么肉麻,他就算扣工资也要拒绝。 此时,伊镇只能强忍着不适,以最快的速度念完后面的话。 “但是艾先生因为公务出差在外,不能亲自到现场为自己太太加油打气,所以他恳请现场的警察同志及警察家属们,能够替他,给他的太太加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人群里交头接耳,纷纷寻找,甚至有人高喊,“谁是艾太太啊?” …… 一股从前未有的燥热从顾深脚底板升起,经血液到达四肢百骸,让她下意识想逃。 可是伊镇的手已经指了过来。 然后…… 全场的目光跟着那根令人发指的手指,全都落到了角落里这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身上。 她头发散落,面色潮红,身上好几处脚印,也许因为累,也许因为疼,站都站不直,弓着腰耷拉着两肩。 林安安早自动跳出八丈远,以防被波及。 如此,那手指指向的方圆5米,只有顾深一个人。 顾深抖了两抖,急忙摆手。 “不是我,我不是,你们认错了。”否认三联。 可没人听她的狡辩…… “原来她就是艾太太啊?” “怪不得艾先生花这么大本!” “这么好的老公可是难找啊。” “是啊,要是我老公有她的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顾深。 妇女们纷纷投过来羡慕的目光,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终于让顾深放弃狡辩。 她抬手捂住红得能滴血的脸。 这回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 …… 不得不说,艾亦沉的金钱加感情攻势十分奏效。 场上情形依然和前两局一样,一个狼狈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时不时爆出一声惨叫。一个如狼似虎的在后面连踢带打。可现场再没有嗤笑声,反而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一浪高过一浪,大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只是这加油声,听得顾深尴尬万分,以至于后来无数次睡梦里都能梦见。 “艾太太,加油!艾太太,别怕!艾太太,起来!” 为艾先生深情感动的妇女们,不顾自家男人的脸色,齐心协力为顾深加油。 “艾太太,跑啊!艾太太,站起来啊!艾太太,揍她!” 魔咒一般的加油声之大,全场轰鸣,震得顾深耳膜嗡嗡直响。 没想到这一局会有这么多人反转给顾深加油,嫉妒、愤怒促使武清清不知不觉下了死手,就算伤不了顾深,也要让顾深尝尝疼是什么滋味。 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狠狠将她摔到地上。 武清清轻蔑冷哼。 “艾太太,我看你现在是挨揍的太太吧。” 顾深喘着粗气躺在地上,天花板上的两排白炽灯晃得人眼花,一声接一声的“艾太太加油,艾太太起来!”在耳边奔涌反复,像汹涌的潮水。 她们全在替她加油,她们全在替艾亦沉为她加油。 脑海里浮现刚刚那一幕,如星辰般耀眼的艾亦沉冲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道,“艾太太,加油。” 好吧。 既然顶着艾太太这个头衔,就不能给艾先生丢脸。 就再加,一次油! 她撑着酸疼的腰身,龇牙咧嘴再次爬起来。 后来无数次陷入绝境时,顾深都会想起这个时刻。 一声声的“艾太太加油”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逼着她重新站起来。 因为她知道虽然艾亦沉不在身边,但他一直都在为她加油。 …… 顾深再次站起来,不着痕迹慢慢挪动位置,余光里林安安早有预谋的站到了郑俊旁边。 她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既能让武清清清楚的看见林安安表演,还能方便她自己一招制胜。 武清清不知是计,随着顾深的脚步走动。 顾深盯着她的脚步,最好……再能往边上一点点,再一点点,要是她能走到那块垫子上就好了。 可是武清清竟然停下了,冷冷看着她,不动。 顾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嗤笑道,“武清清,你是想打死我吗?不过,就算你打死我,你也得不到郑俊。” 武清清蓝色一变,果然上当。 她怒气冲冲过来,直逼顾深。 顾深哆嗦了一下。 心想林安安啊林安安,你要是再不出手,你闺蜜我就要被打死了。 就在这时,只听林安安大叫一声,河东狮吼。 “武清清!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白送给你!你看着,这是我用过的!”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搂住郑俊的脖子,照着瘦削嘴唇狠狠亲了上去! …… 第114章 无眠之夜 全场皆惊,四座皆静。 仿佛“吧嗒”一声,所有人都掉了下巴。 武清清呆若木鸡。 连顾深都愣住了。 林安安这个吃货,为了艾亦沉的法餐消费卡,竟然连脸……嗯,嘴都不要了! 大庭广众之下强亲民警,不知道会不会又被判袭警! 林安安亲完,看着震惊不已的郑俊,自己也愣了一下,可是她很快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赛场中间。 武清清呆若木鸡,这是她预料到的。可是她没预料到,顾深那个笨蛋竟然也像只傻雕一样,僵在当场。 这个白痴! 猪吗! 你倒是动一下啊! 快啊,快把武清清扳倒啊! 林安安又气又急,一个劲儿冲着顾深挤眉弄眼。 机会稍纵即逝,她可没本事,也没勇气再来一次了。 场下的林安安如热锅上蚂蚁,场上的武清清则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呆呆地看着郑俊,震惊、愤怒、失落接连在脸上闪过。 就在林安安眼睛都快飞瞎了的时候,顾深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个箭步冲过去…… 武清清忽地回头,眼神凌厉狠辣,疯狂绝决。 …… 顾深直接一个哆嗦——停住了。 她被打怕了,打怂了,这会停在半路完全是下意识行为。 糟了,糟了。 顾深唾弃自己。 她这个没出息的,不就一个当众接吻吗,怎么也跟着众人看呆了。 都怪林安安,为什么非要亲人家,扇一个巴掌不香嘛! 这下惨了。 一会就算不被武清清打死,也得被林安安骂死!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欲哭无泪。 眼看武清清失落不再,雄风又起,顾深已经做好挨揍加挨骂的准备了。 这时,一道钪锵有力的男声响起。 “林安安!你太过分了!” 郑俊愤怒的看着林安安。 林安安转头。 她早料到郑俊会生气,可没料到他会如此生气。 拳头紧握,棱角凌厉,怒目腥红。 林安安讷讷,看望着全身紧绷的郑俊不知所措。 她也没有办法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唔……” 话未说完,只见郑俊大手一伸,用力揽过林安安腰身,对准她的柔唇,猛地亲了上去。 …… 林安安懵了。 武清清傻了。 吃瓜群众们再次惊呆了。 除了顾深。 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她这次可抓住了机会。 全场落针可闻,静得可怕。 她一个飞脚踹过去…… 跌倒在地的一瞬,武清清震惊的脸上写满绝望。 然后,比赛结束。 10分钟后,李忠慢悠悠拿起麦克风宣布获胜者是——顾深。 多年以后,这个小小的派出所还流传着这个曲折的故事,并且演变出多个版本。 有人说,这是一个民间高手怒挑警队散打女冠军的励志故事。 还有人说,这是一个乖巧女生智斗霸道女人勇敢追爱的感情故事。 更有人说,这是一个睿智丈夫帮助自己太太反败为胜的动人爱情故事。 无论那个故事,当在场的人们次再讲起这个故事时,都觉得意犹未尽、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这一天的故事,成了这个小小派出所的神话。 这一天晚上,在场的好多人都难以入眠。 有武清清、郑俊,还有林安安和顾深。 不过,别人都是因为心情的大悲大喜而难眠,只有顾深,她是疼得睡不着。 全身都疼。 胳膊和腿还青一块紫一块,特别是脚踝。 又、又、又扭到了。 午夜时分,她躺在床上回忆这一晚上,依然感觉很不真实。 三脚猫竟然打赢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这恐怕是她功夫人生的最最高光时刻了。 当李忠宣布她获胜时,所有人,嗯,尖叫声最高的主要还是妇女同志,都在为她欢呼,纷纷上前祝贺她这个艾太太。 “祝贺你啊,艾太太!” “艾太太你可真厉害!” “艾太太,真棒!” …… 那一刻,人群簇拥,人声鼎沸。 封闭的训练室没有风,她却心潮澎湃。 站在欢呼的人群里,好像身体浮在半空中。 虚幻、奇妙。 顾深心里明白,这是艾亦沉赠予她的无上荣光。 没有他,她不可能赢。 忽然一阵钻心的痛,不知谁碰了她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去找林安安,可林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条信息,是让她帮忙转达给武清清的话。 顾深只得忍着伤,一瘸一拐的拨开簇拥的人群。 …… …… 想着想着,睡意来袭,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震动。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艾亦沉。 “还疼吗?”他问。 一个多月前,顾深为了还艾亦沉超市买巧克力的钱帮他安装了微信,但艾亦沉一直不用。 上次艾亦沉帮她作弊用的也是伊镇微信。所以严格上来说,这还是艾亦沉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问得是她还疼吗? 当时艾亦沉指导完战术说了一句“艾太太加油”后,就挂断了视频。 后来的事应该是都是伊镇口诉或录制视频告诉他的。 本来派出所不让拍摄视频,可私人挑战赛被艾亦沉改成了“艾太太杯”,伊镇也摇身变成了赞助商。 拍摄视频一事也随之光明正大。 估计这会儿,艾亦沉已经看过她的悲惨壮烈了。 手机上时间显示12点35,外面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月光,一会应在又要下雨。 看来他真的很忙,还抽时间来帮她。心中忽地有些东西胀得厉害,也许是心疼,也许是感激。 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像在心里注入一股甜水,连疼痛都减半了。 “你忙完了?”她回。 “嗯,在回酒店的路上。” “今天谢谢你。”她说。 当时没察觉,可她不是傻子,只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艾亦沉的良苦用心。 特别是为了激起林安安这个吃货的求生欲,按广大妇女同志的话来说,是下了血本。 “不用。”他回。 顾深暗自咋舌,还好是不用,否则她可没钱还他。 静谧的夜晚,窗外忽然起了沙沙的轻响。 顾深侧耳听了一会儿,像有人睡不着,在夜里轻吟浅唱。 “外面下雨了。”她说。 “这边月色很美。”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无论有没有月亮,都很美,像艾亦沉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通常月色很美的下一句是—— 想你。 顾深也不知道。 她爬到窗边,歪着脑袋满世界找月亮,可惜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什么都没有。 “早点睡吧,晚安。”艾亦沉。 轻浅的雨细腻地敲打窗棱,黑暗里,顾深看着屏幕上的最后这行字,好像艾亦沉在耳边低喃。 顾深爬回床上,旁边是艾亦沉买的那只超大毛毛熊,她拍了拍柔软的熊肚子。 晚安,艾亦沉。 伴着催眠的夜雨,顾深沉沉睡去。能够每夜和一个人互道晚安,也是件幸福的事。 …… 第115章 感谢顾深 第二天,全身酸痛的顾深差点睡过头。 幸亏艾亦沉有先见之明,特地让伊镇过来接她上班。 华盛地处繁华的市中心,土地金贵,只给高层保留固定停车位,像顾深这种普通小员工每天只能坐地铁。 反正这段时间,伊镇也不用怎么伺候艾亦沉,见顾深脚踝不利索,干脆提议每天来送她。 顾深想象了下拖着伤脚挤地铁的恐怖情景,毫不犹豫答应了。 但她十分小心,不让伊镇送到公司,而是在附近找个人少的路口下车。 伊镇笑她多次一举,她却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是万万没想到,如此小心反到翻了这艘万年老船。 两天后,顾深的绯闻男主角就从赵谨航变成了神秘宝马男。 而顾深自己也从狐狸精变成了水性杨花的浪荡女。 顾深郁闷。 果然应了伊镇多此一举的话。 再之后,她干脆让伊镇每天送到公司门口,面对流言最多“呵呵”二字。 没功夫管这些,她有更重要的事。 半个多月过去了,和杨国中的一月之约没有半点起色。除了挂个名,她在项目组没有任何实际工作。 再找不到“建功立业”的机会,她可真要打包走人了。 这期间,她也试着主动参与,比如提议帮忙翻译文件之类的,但项目组配备了两名高级翻译,根本看不上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打杂。 好在赵谨航会时常给她发一些项目组资料,鼓励她不要放弃。 不忙的时候,顾深就埋头研究这些项目资料。 然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沮丧。 这哪里是鼓励,分明是打击! 她看资料的方法是自己先翻译一遍,然后再仔细看对比两位高翻的译文,查看优劣。 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仅翻得慢,而且翻得烂。 曾经引以为傲的业务自尊碎了一地。 怪不得翻译社郭大爷让她一定要到华盛来,与优秀的人为伍,才能变得更加优秀。 没办法,技不如人只能拼命学习。 每天晚上顾深都熬夜钻进那些术语、习语里,遇到一些特别巧妙的翻译,死记硬背也要记下来。 这么七八天过去了,再拿来那些稿子时,虽然速度还是很慢,但总算不会惨不忍睹了。 她不骄不躁继续努力,仿佛陷入了一场与自己的对决。当她全身心投入与自己的战斗时,一个麻烦事悄悄找上门来。 这天,顾深拎着资料下班,刚出公司门口就碰到了方嘉晟。 他提着公文包,挡在顾深前面。 “顾学妹,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方嘉晟见顾深出来,笑呵呵迎上去。 不知为何,顾深现在看见那张脸就生厌。 正应了那句话,讨厌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顾深摇摇头,“我晚上有约了。” 方嘉晟明显不信,“我们怎么说都是校友,一起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躲着我吧?” 顾深是真的有约。 林安安终于拿到了艾亦沉的无限次法式餐厅贵宾卡,预订了今晚的位置,张罗着要请大家一起去happy。 顾之和和庄雅淑吃不惯洋餐不肯去,但小豆丁嚷着要去。 所以今天伊镇先去学校接上小豆丁,再过来接她,要比平常稍晚一点到。 至于林安安、木晓笛,她们两个下了班直接去。 “我在这等人来接我,他还没到。”顾深疏冷道,“学长您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方嘉晟这才意识到顾深是真有事。 只是现在是下班时间,周围人来人往,他四处看了看,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方便说话的地方,犹豫着说还是不说。 “方师兄,如果您还是上次那件事,就不用再说了,我在华盛挺好的。” “不是。我是想,”方嘉晟顿了顿,下定决心道,“你和艾亦沉关系这么好,能不能……帮师兄说一下,让他帮帮我们公司。” “嗯?”顾深没明白。 “就是……”方嘉晟避开从他们中间走过的行人,上前一步。 “我诚意邀请艾亦沉加入我们公司,比如入股。嗯……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是否可以屈就做我们公司的咨询顾问?” 说到这,方嘉晟尴尬笑了一下,“至于薪金嘛,你让他开个价,我们尽量满足。” 顾深似乎有些明白了。 方嘉晟这是转移目标了啊,原来想拉拢她,现在改为拉拢艾亦沉了。 “我嘴笨,怕转达不好。您直接和艾亦沉说吧。”顾深委婉拒绝。 “我找不到他。你和他熟悉,你帮我说一下吧,价格方面也尽量……嗯,帮我商量商量。” 顾深终于明白了。 方嘉晟想拉拢艾亦沉,要么是被艾亦沉拒绝了,要么就是艾亦沉根本不搭理他。 总之这个方嘉晟是让她去当说客,顺便谈个友情价。 可是艾亦沉从不过问她的工作,她也从不干涉艾亦沉工作。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 现在方嘉晟要她打破这份默契…… 顾深犹豫了。 “这……不太好吧。” “只要你肯帮学长这个忙,学长保证不会亏待你。”方嘉晟语气诚恳。 这话……顾深听着竟十分耳熟。 稍一思索,便想起来了。 三年前,就是从这张嘴里吐出过一模一样的话。她当时就是被这个人虚伪的诚恳蛊惑,才搞得自己后来那么辛苦。 吃一堑总要长一智。 顾深唇角轻启,微微一笑。 “方学长,商业上的事我一点都听不懂,建议您还是找艾亦沉本人商量吧。” 顾深说完要走,却被方嘉晟抬手拦下。 “顾深,你别……” “嘀嘀!” 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路边一辆棕色宝马SUV摇下车窗,小豆丁从里面探出头来,大叫着,“顾深!走啦!” “哦,来了!”顾深应完,扭头对方嘉晟道,“接我的人到了,学长再见。” 边跑边笑的顾深暗想。 拒绝方嘉晟的感觉,太爽了! …… …… 优雅而富有艺术气息的法式餐厅里,人并不多。 好几张桌子都是空的。 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三个姑娘和一个小男孩一直叽叽喳喳。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顾深她们三个吃货念念不忘了这么久,这回响简直惊天动地。 林安安一口咬下去那只芝士焗大龙虾,感动得差点飚出眼泪。 顾深这次终于尝到了其它美食,面条、汤、牛排,个顶个的感人。 这么一来,真觉得上次亏大了——上次因为手伤,只能用左手挖一个焗饭吃。 “太好吃了。”小豆丁吃水不忘打井人,“安安姐,你可真厉害,请我们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林安安瞥了一眼顾深,笑呵呵道,“好吃吧,你更应该感谢顾深,要不是她,我也弄不着这张贵宾卡。” 小豆丁吃得满嘴芝士,“嗯,谢谢顾深。” 顾深替小豆丁擦了嘴,又低头看手机,没理他们。 “你们不应该谢谢艾总吗?“伊镇为自己老板打抱不平。 “不用。”林安安一本正经道,“我们谢顾深就够了!” 第116章 赌一把 “为什么?”伊镇不服气,“做人得知恩图报,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 “我们当然知恩图报,这不一拿到卡,请顾深吃饭了吗。” “可卡是我老板给的。” “可是没有顾深,你老板会给我这卡吗?” 伊镇的目光落到顾深脸上,不说话。 哎—— 居然无法反驳。 “真可惜我那天回家了。”木晓笛看过伊镇录的视频,依然觉得不过瘾,“要是现场看,一定燃爆了!” 林安安笑笑,没接话。 “对了顾深,你打算去哪儿玩?”伊镇问。 见顾深没反应,林安安捅了一下顾深胳膊。 顾深抬起头,见大家都在看自己,“怎么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林安安问。 她早瞄到顾深吃到一半就开始心不在焉。 呃…… “没什么,呵呵。”顾深傻笑 其实她在和艾亦沉发信息。 这几天两个人都会通过微信联系。 通常只是吃了什么,睡觉了没有,或者天气又下雨了这一类普通的话题。只因为对方是艾亦沉,一切普通都变得有意思。 白天的消息通常很简短,有时回复还很慢,只有到了半夜,他们才会多聊一会。 这大概也是顾深每个夜晚能熬下来的动力之一。 一边研究学习,一边等艾亦沉消息,好像又回到了青葱的大学时代。那个时候她的每一个进步,都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步。 刚刚艾亦沉问她问她到家了吗,她随手拍了张满桌美食的照片发过去。 【多吃点。】那边回复。 【你的晚饭吃的什么?】顾深又问。 【还没吃。】 顾深想起他不在房间里吃饭的癖好,那边24小时的饭店很少,每次饭店打烊,他宁愿饿着也不肯在房间里吃饭。 想劝他按时吃饭,编辑好后,又删除了。就这么删删改改,最后改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一直没回。 顾深心神不宁地看了好几遍手机,心想艾亦沉肯定又忙起来了。 “怎么了?”顾深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有一朵花。” 林安安眯着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刚才就看你一直在看手机,谁啊,连美食都吸引不了你了。” “哪有,没有。”顾深咳了两声,低头吃饭。 她摸摸自己的脸,刚才笑了? “艾总问你想去哪儿玩?”伊镇。 这是艾太太杯女子挑战赛的奖品。 林安安自动自觉要走了这儿的法餐贵宾卡,把那个包吃包住包机票的旅游奖励留给了顾深。 林安安的说法是,她想去玩的地方都跟着她爸妈转过了,没有什么特别能吸引她的,倒是顾深,从小到大还没出过国呢,应该出去转转了。 “嗯……”顾深抬起头,“我还没想好,而且我最近比较忙。” 伊镇听了心想正好,反正艾总现在也没时间。 他点点头。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给你安排,保准你玩得乐不思蜀。” “我也要去!”小豆丁嚷着,“我暑假好几个同学都出去玩了,我还没出过国呢。” “你还是好好学习吧。”伊镇道。 “姐,我也要跟你去。”小豆丁转向顾深。 顾深心想反正自己也没时间,问伊镇,“要不我就不去了,让小豆丁去吧。” 伊镇一双丹凤眼闪着精光。 心想大事不妙啊! 显然自己老板是想跟顾深一起去旅游,这要是改成了小豆丁……老板不开心他也不能好过。 如此看来,他也只能做做恶人了。 想到这,他正襟危坐,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小豆丁未成年,他去的话必须得有监护人陪同,但是我们公司只能报销一个人的费用。” “那一个人要多少钱?” “看去哪儿,去多久,保守怎么也得2万起吧。” “嗯嗯,差不多这个价。”林安安边吃边说,“我跟我妈去欧洲,不算买包的钱,估计也得5万多了。” 呃…… 这么贵! 惊诧之余顾深同情地看了眼小豆丁,“你还是在家好好学习吧。” 可怜小豆丁一心憧憬的暑假出国游,就在伊镇和林安安的无缝配合下,黄汤了。 可小豆丁不死心,做着最后一搏。 “亦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小豆丁相信只要亦沉哥哥在,肯定会同意带他去。 “对啊,”林安安也奇怪,“艾亦沉怎么突然这么忙?” 她还以为艾亦沉挺悠闲呢。 顾深低着头吃饭装作不关心,一双耳朵可是支棱着仔细听。 “有一个大项目,投入十几个亿,现在正在规划阶段,不能出一点错,所以得艾总要亲自把关。” “十几个亿!”木晓笛惊叹,“原来艾总这么有钱啊!” “不是艾总有钱,也不是艾总没有钱,是……“伊镇想了想,“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说到这儿,他到想起一事,“刚刚方嘉晟找你干什么?” “嗯?方嘉晟回来了?”林安安停下刀叉,“这臭不要脸的还有脸来找你?” “你都说他臭不要脸了,当然没脸了。“顾深笑。 “看来艾总白警告他了,竟然又来骚扰你。”伊镇。 “他来找我,但目的不在我,”顾深想了想,说,“他其实是来找艾亦沉的。” 这下,林安安和木晓笛都惊讶了,“他找艾亦沉干什么?” 伊镇一听就明白了。 “这苍蝇是盯上艾总这块千金难买的肥肉了。自己够不着,就找顾深做说客,这个方嘉晟真是吃软饭还吃上瘾了。” 他看向顾深,“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听不懂,让他有什么事去找艾亦沉,正好你们来,我就跑了。” “嗯,你处理地对。”伊镇赞赏,“这个人心术不正,他以后再找你,你一定告诉我或者艾总。” 顾深点点头。 她当时都那么直接的拒绝了,料想这方嘉晟应该不会找她了。 可顾深完全小看了方嘉晟这只苍蝇的烦人能力。 之后一连几日,单位门口、上班路上、甚至家门口都能看到方嘉晟,顾深只能绕着走,搞得欠钱的是顾深一样! 而且方嘉晟持之以恒,天天堵她,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这天下班回家,顾深一个不小心,在小区里被堵了个正着。 “顾深,你就答应我吧。当我求你了。”方嘉晟见到顾深就像见到主人的狗一样热情地扑上来。 “只要你肯帮我说说好话,无论艾亦沉答不答应,我都不再来找你。”方嘉晟又开始信誓旦旦。 真能不来烦她? 被骚扰多日的顾深表情有些松动。 方嘉晟见状,立刻加了把劲。 “这样吧,只要你肯答应,我保证立刻还钱!” “真的?” “真的。”方嘉晟发誓。 顾深犹疑着,分析他这话有几分可靠程度。 这么多年她又是兼职,又是打工,就是想还清欠艾亦沉的钱。 如果他真能一次性还她,让她把钱还给艾亦沉,那她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也不用总感觉在艾亦沉面前抬不起头了。 不欠他人情,与他平起平坐。 这个诱惑对顾深来说,实在太大了。 “好。”顾深点点头。 那就赌一把吧! 第117章 林安安和天山童姥 顾深进了小区,就看见一个圆润的姑娘坐在中心花园的石凳上,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热闹的傍晚,孤独的身影。 顾深走过去。 “安安!” 林安安这段时间下班不回家,都是跑她家小区来,有时候会吃顿饭,有时候饭也不吃,就赖在她家磨蹭到很晚才走。 林安安听见声音回头,见是顾深,又回过头去。 “你回来了。”她声音低闷。 “走了,庄女士今天应该做炖牛肉,我早上看见她腌牛肉了。” “我就不吃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诶? 不对劲! 连庄女士的炖牛肉都吸引不了林安安啦。 “怎么了?你在躲谁吗?”顾深纹。 “你说时间长了就会忘掉一个人吧?” 顾深想了想,不一定。 反正她用了17年也没能彻底忘掉艾亦沉。 “怎么了?”顾深坐到她旁边。 “我前七,嗯,前八九个男朋友,无论当时多么喜欢他们,只要决定分手就不再惦记。就像天上的那片云彩,刚开始可能会还觉得不舍,可过不了几天,就和别的云彩一样没啥区别了。你知道吗,有一次有人在大街上喊我,我端详了半天,都没认出来那人曾经是我的云彩。” “……” “可是我现在,总是会想起那朵从未属于过我的云彩。”林安安说着竟红了眼眶,”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没得到过,所以才会这么惦记?“ 顾深听明白了,这事跟郑俊有关。 可是那天林安安很决绝。 那天,她忍着伤,一瘸一拐的拨开簇拥的人群,去找武清清。 武清清面如死灰,失了魂般颓然坐在墙角,过了好一会才察觉到顾深。 她以为她是过来耀武扬威的,周围的观众也都以为如此。 训练室顿时安静下来。 “偷袭,卑鄙!”武清清轻蔑咒骂,始终维持着她的高傲。 “你一个专业选手,诓我和你比赛,你又能高尚到哪儿去?”顾深毫不示弱,“作为一名保护人民的人民警察,你这么殴打我一个平民百姓,你不觉得自己更可耻吗?” 武清清不说话,两道狠毒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恨不能钉死顾深。 “放心,武清清,我不是过来奚落你的。”顾深顿了顿,“这一点,我和你不一样。” 她说着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林安安说,她不需要你的道歉。” 武清清脸色一变。 顾深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郑俊,她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定大声说出来。虽然郑俊不在,但她相信现场这么多人,一定会有人愿意帮她转达给郑俊的。 “林安安不需要你遵守和郑俊保持距离的承诺,今后你们无论怎样都与她无关,因为她——不要这个男人了。” 顾深说完,不再看武清清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转身离开。 她捂着腰被伊镇扶下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平平无齐的派出所。 以后,再也不想来这个派出所了。 以后,再也不想去任何派出所了。 …… 顾深回忆完,再看林安安此刻黯然神伤的模样,心里打鼓。 难道林安安后悔了? “你要不想留下来吃饭,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 “怎么了?” “郑俊在我们小区呢。” 果然是在躲郑俊。 “他是负责你们片区的警察,碰见也是常事,你就当没看见回自己家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郑俊现在经常出现在我家小区,有一次他还叫住了我。” “他说什么了?” 林安安摇头。 “我当时根本不想见他,也不想和他说话,一见是他我扭头就跑了,他后来也没有追上来。说来可笑,你当时对武清清提出的什么不能见面、不能说话的要求,全招呼到我自己身上了。” “……” 顾深心想,那能一样吗?你是自找……嗯,自愿的。 “你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你躲什么啊,要躲也是他躲。”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那时为什么会躲着艾亦沉了。” “……” 顾深无语。 怎么又扯到她和艾亦沉身上了。 “太喜欢了就会受伤,伤得太重以至于不敢触碰。一见到那个人,甚至听到那个人的消息,都会让自己难过。所以,下意识就会躲避,这应该就是自保本能吧。”林安安感慨。 “你是,我不是。”顾深尴尬笑笑,“我是因为欠艾亦沉钱才躲着他,跟你不一样。” 说到这,林安安扭头看向顾深,凝望片刻后,开口道,“别骗自己了。” “……” 顾深刚想狡辩,就听林安安继续说。 “刚刚,我又遇见郑俊了,这次他是等在我家楼下。他看见我迎上来跟我道歉,说希望我能原谅他。我仔细想了一下,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也跟我说的清清楚楚,只是我自己不死心,还一直纠缠他,他有什么错呢,错的都是我。” “你也没有错。”顾深安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怎么能叫错。” “喜欢一个人本身没错。我错在不该纠缠,不该给他带来困扰。” 林安安看着远处的喷水池,叹了口气,“所以我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他和武清清。” “他说武清清已经调走了。我当时就奇怪了,我以为郑俊不喜欢我,应该是喜欢武清清的。但他要是喜欢武清清,为什么让她调走。于是我就问,难道你不喜欢武清清?” “他很坚决地说不喜欢。” “我当时就生气了,合着我跟武清清就是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拼得你死我活。真是气死我了!” 顾深也很是无语。 不过林安安这比喻倒是很形象。 林安安胖乎乎的个子不高,倒是挺像舒畅版的天山童姥。 “别生气,别为不值得的男人生气。”她憋住不笑。 “我不是气别人,我是气自己傻,我真是傻透了。” 这么看确实有点傻。 可无崖子毕竟还有个喜欢的人,就是王语嫣她姥姥。 “那郑俊喜欢的人是谁啊?”顾深脱口问道。 “我也想知道啊,我当时就和你一样,想都没想脱口而问,结果问完我就后悔了。我心想他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不告诉我还好,万一要告诉我了……那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所以我不等他回答,急忙转身上楼,没想到他在背后忽然开口。” 林安安说到这忽然停住了。 顾深忍不住催促,“快说,别卖关子。” “他说,他喜欢的人,是我?!” 林安安的语气透着一种不可思议,好像过了这么久,还是不确定郑俊说的是否是真话。 顾深也惊讶极了,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不会吧?” “我当时也愣住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心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结果他又说了一遍,他说林安安,我喜欢你。” 顾深激动了,兴奋了。 “林安安,你这是老树开花头一遭啊,被人表白了啊!” 林安安虽然交了将近一打的男朋友,但次次,无一例外地都是她主动表白。 林安安飞了顾深一个白眼,“是啊是啊,想不到我这颗老树开在你这颗嫩树前面了。” 顾深笑嘻嘻迫不及待又问,“那你呢,你是怎么说的?” “我心里那个复杂,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加上我又很震惊,脑袋一抽就来了一句——“ 说到这,林安安扭捏不语。 顾深急了,催促道,“到底什么啊?” 林安安用蚊子声在顾深耳边吐出三个字。 顾深听完,眼睛都直了。 她飘忽地看向远方浮云,不敢相信。 面对心仪之人的第一次表白,脑抽的林安安竟然骂了句—— 他喵的! …… …… 第118章 你值得一切美好 顾深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夏日傍晚前,漫天云霞里。 小警察深情表白:林安安,我喜欢你! 林安安不屑回头:他喵的! 想到这,顾深忍不住为小警察哀悼。 要是她表白的时候对方那么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人家跟你表白,你骂街!林安安你脑子秀逗了啊!” “我是骂了街,但他也不见得是诚意跟我表白。我交了这么多男朋友,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喜欢我又不肯承认喜欢我,你说这人是不是性格扭曲?” 顾深猛点头。 “是啊是啊,那他之前为什么不承认喜欢你呀?” “我当时就问了,可郑俊憋了好半天,啥都没说。” “啊?” 这……何止扭曲,简直畸形! “他一句话都没说么?”顾深又问。 “只在最后走的时候,说希望我以后能开心,让我按时吃饭,不要太晚回家,自己照顾好自己。” 顾深这下彻底无语了。 既然表白了林安安,又说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这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不应该说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吗? 顾深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也觉得这情况不像是正常人的表白。 “会不会是郑俊有病?”顾深分析。 “有病能当警察?” 呃……也对。 “也许是内方面的病呢?不好启齿,又不想耽误你。” 林安安眼睛眯成一条缝,露着恶狠狠的光,“你脑子里就不能存点干净思想么!你家艾亦沉才真的是有内方面的病呢!” 呃…… 又扯到了艾亦沉身上。 “你怎么知道艾亦沉有内方面的病?“ “你说的啊,你说艾亦沉身体比较虚,回国就是找中医治疗的。” 顾深想起来了,艾亦沉刚回国时,伊镇跟她说的,也不知道这病现在有没有治好。 顾深呵呵尬笑两声,“先别管艾亦沉了,后来呢?” “后来我就冷笑着说了句,郑俊你就是个胆小鬼!” 这、这、这…… 林安安你又辱骂警察! “那郑俊没把你铐起来?”顾深戏谑 “我骂完就跑了,他应该是……没来得及。” …… 林安安的爱情还真是曲折婉转,明媚忧伤。 顾深听得意犹未尽,满心希望这个故事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想起那天派出所走廊里,郑俊看着林安安背影远去时,哀伤又无奈的眼神,顾深忍不住提醒,“也许郑俊真的有苦衷呢。” “那他可以告诉我啊。反正我觉得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的男人,就是懦夫。” 顾深无语。 爱情与勇敢无关。 不怕死的勇士在面对爱情时也可能小心翼翼,百般试探。 “你以后可别再辱骂人民警察了,我可不想去派出所捞你去。” 林安安满不在乎。 此刻的林安安并不知道,因为她一句不经思索的“胆小鬼“差点害死郑俊,差点……让失去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 晚上洗完澡,顾深拿出带回来的资料,继续研究翻译稿。这几天,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可照华盛的两位翻译大神还是差了一大截。 看了一晚上的资料,她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看向窗外。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圆圆的大月亮就像一张大脸,等着看她笑话一样。 是的。 最苦恼的不是差距,而是机遇。 还有一个星期,如果再找不到用武之地,就算练得炉火纯青也可以重新找工作了。 顾深颓丧地趴倒在桌子上。 啊~~~ 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的要失业了吗! 默默哀嚎了一会儿,她抬手关掉台灯,准备上床睡觉。 关掉读书灯,满身都是月。 嗯。 此时此刻,全身都是笑柄。 “嗡——” 手机振动。 顾深拿起手机,是艾亦沉的回信。 “我会尽快回去。” 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是回答晚饭时顾深的问题。 此时已是夜里1点,顾深算了算,距她上一条信息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 当时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单纯的关心,字面意思而已。但看现在这答复,搞得好像她着急催他回来一样。 她知道他的工作很重要,想告诉他不用着急回来。编写好了文字,想了想还是删除了。 她也希望他能够快些回来。 “吃晚饭了吗?”她问。 “这么晚了,还没睡?”那边似乎很意外。 “嗯,在研究大神的翻译稿。” “太晚了,快睡吧。” “你吃了晚饭了吗?”顾深追问。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字样忽隐忽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今天忘了吃。”那边终于回复了。 她就猜到了! 错过了饭点,又不愿意在房间里吃饭,现在肯定饿着呢。 “吃饭这东西是有限的,一辈子也就那么几万顿,少吃一顿就亏一顿!” 怎么能忘呢! 对顾深、林安安这种吃货来说,吃饭是头等大事,少吃一顿,整个人生都不完整了。 “明天一定要补回来。”顾深叮嘱。 电话突然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夜里很是惊悚。 顾深吓了一跳,怕吵到隔壁的爸妈,赶紧接了起来。 “喂~~” 那边没说话,只传来清浅的笑声。 “我明天一定记得吃晚饭。”艾亦沉的声音有些沙哑,笑意未减。 “嗯……” 这是他们分开以来第一次打电话,顾深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晚饭吃得怎么样?” “太好吃了。可惜我上次只吃了一个龙虾焗饭,亏大了。” 吃货的世界里,果然是少吃一点都是大亏。 “那你以后和林安安多去几次,补回来。” 顾深正在往床上爬,闻言拒绝。 “不行,这东西也不能多吃。” “怎么了?”艾亦沉有些紧张,以为她吃坏了肚子。 “太贵!” 不用问顾深也知道,这个什么一年无限次贵宾卡其实就是她们消费,艾亦沉买单。 ……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香港五星级酒店28层的套房里,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湾的璀璨夜景。 超大书桌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报表、文件,还有十几份文件整齐的摞成一摞,等着窗边高大的身影审阅。 艾亦沉看着无边夜色,笑着笑着,忽然心中泛酸。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被他弄丢呢。 她说人吃饭的顿数是有限的,少吃一顿都要补回来。人的生命也是有限的,他们之间丢失了17年漫长的时间,能否补回来呢? …… 电话另外一边的顾深听见艾亦沉笑,还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正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就听见艾亦沉再次开口。 “这是你比赛的奖励,”他声音坚定,“你要相信自己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 第119章 艾亦沉归来 顾深愣了一下。 艾亦沉顿了顿,柔声道,“等我回去,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嗯。” 顾深甜甜地应着,窝在被子里,仿佛整颗心都浸在蜜水里。 月光轻柔,裹着云纱,仿佛情人在耳边低诉着情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声音。 顾深不习惯这种沉默,又不愿意就此挂断电话,搜肠刮肚找话题,忽然想到方嘉晟拜托她的事。 “嗯,今天方嘉晟来找我……”顾深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 “不能。”艾亦沉打断。 …… 她话还没说完呢。 “你知道他要找你干什么吗?” “猜得出来。”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这是替方嘉晟做说客?” “不是,”顾深听出艾亦沉语气里的不悦,连忙否认,“他说他找不到你,所以想让我帮忙转达一下而已。” 艾亦沉心中冷笑。 找不到他? 只要方嘉晟想,可以有一百种找到他的方法,路婧、路娆甚至路叔叔,都可以成为他的人脉。 但是,他偏偏找了顾深! “这个方嘉晟没什么没事,看人倒是很有一套。”艾亦沉幽幽出口。 “什么意思?”顾深没明白。 “他和道无论通过谁来找我,我都会直接拒绝,但他偏偏找了你。”艾亦沉语带自嘲。 听在顾深耳朵里,更像是讥讽。 “那你愿意……帮他吗?”顾深小心探问。 “如果我帮助方嘉晟,你会开心吗?”艾亦沉不答反问。 “谈不上开心不开心,只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送人玫瑰手留余香。” “但是我不开心。” “?” “我说我不开心,如果我不开心,你还会让我帮他吗?” “你……为什么会不开心呀?”顾深小心翼翼。 艾亦沉再次沉默。 顾深虽没有直接回答,但她下意识的回避已经给了他答案。 “顾深,永远不要低估你的能力。”和对他的影响力。 艾亦沉说完挂了电话。 黑暗里,月光依然轻柔,电话里嘀嘀的忙音刺激着顾深木讷的神经。 后知后觉的她保持着原来姿势,愣了好一会儿,才蓦地发现—— 她好像…… 又、又、又惹艾亦沉生气了! …… …… 生活就像一只大铁锅,每天按部就班,烹煮煎炸。 平常顾深对这铁锅没啥感觉,可最近她愈发觉得这铁锅有点烫,就像被放在铁锅上炙烤的蚂蚁。 焦头烂额。 还好后来方嘉晟没有再来,至少暂时不用应付那只癞皮狗。 艾亦沉自那天晚上之后就很少跟顾深发消息了。 每每想起那天晚上,顾深一会儿自责,一会儿又觉得无辜。 然后她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路娆让艾亦沉来求她帮忙做一件她很讨厌的事,嗯……虽然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她也会很不开心。 怎么才能哄得艾亦沉开心呢。 一开始,她还敢狗腿的问问艾亦沉有没有按时吃饭,可艾亦沉总是隔好久才能回复,而且每次都不超过十个字。 看来艾亦沉还是很生气啊。 他越是冷谈,她越是忐忑。 到后来,她连问他有没有吃饭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每过一天,就难过一分。 啊~~~ 顾深哀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这两天,顾深也没什么精力去管艾亦沉——她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因为—— 一月之期已到。 顾深绝望地写好了辞职信,还经常关注一些招聘网站。 只等杨国中回来,跟他当面请辞。 她本来也可以提前请辞的,只是这周五会有一场大型会议,会务人手不够,每个人都忙个不停,她不好意思这个时间走。 当一天和尚就撞好一天钟吧。 …… …… 这次的大型会议是在华盛集团位于郊区的一个酒店里举行,主要是为了迎接西班牙ACS集团的考察。 Acs是西班牙最大的建筑集团之一,有着雄厚的资金和财力。旗下品牌涉及建筑、能源、通信、足球俱乐部等行业。 Acs为了拓展亚洲市场,正在寻求当地的合作伙伴,此次来中国就是来做考察调研。 他们之前已经考察过日本和新加坡,如果此次考察效果不好,他们就会排除中国,和日本或者新加坡签约。 接待酒店在六环以外,为了方便员工,华盛包了两辆大巴车送总部员工往返。 周五这天,顾深一大清早赶了公司。 她按照会务要求,换上统一的西装制服和高跟鞋,只等着做大巴车出发。 ……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挺拔,卓然出众的男子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机场。 朝阳为这个城市染上一片绯红,起落的飞机昭示着城市里即将开始的繁忙。 熹光之下,艾亦沉一身精致合体的深蓝格纹西装,搭配白色衬衫,深色墨镜,刀刻般的俊脸带着傲视群雄的凛冽。 往接机口一站,整个人气宇轩昂,英姿不凡,惹得一旁的高跟鞋美女频频侧目。 上了车后,伊镇一边汇报接待仪式流程,一边把事先拟好的演讲稿递给他。 艾亦沉接过演讲稿,随便翻了两页,扔到一旁。 闭目养神。 为了尽快赶回来,他一连几天通宵加班。昨晚坐了一晚上夜航,一会还要出席仪式,只能趁这会休息。 “艾总,您不会又要现场发挥吧?”伊镇。 伊镇特意把稿子打印出来,想着机场到会场也有两个小时,可以让艾亦沉在路上看。 没想到又白准备了。 “我白准备到是无所谓,但是翻译部会很难做啊。”伊镇劝道。 上次艾亦沉没照稿演讲,还引用了好多古语,搞得翻译部主管抓狂。她们不敢惹艾总,所以次次都是他当替罪羊。 “那是他们的事。”艾亦沉冷漠无情。 “顾小姐也是翻译,您就把他们当成顾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总不希望顾小姐也这么为难吧。” “顾深在华盛只是个会务接待,还轮不到她翻译。” “您就设身处地想一下,假如是顾深在台上卡壳呢,多难堪。” 艾亦沉细长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冷道,“自己没本事,也怨不得别人。” 他说完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伊镇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能默默在心里吐槽。 艾亦沉,麻烦您做个人吧! …… …… 第120章 擦肩而过 会场这边,地上红毯已经铺好,工作人员正在进行麦克风的最后测试。 台上的大屏幕打出了宣传海报,用中文和西班牙语滚动打出了“欢迎华盛-ACS集团调研来访”的字样。 距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路娆和华盛的好几个副总聚在一起,在门廊处等待西班牙Acs集团代表的到来。 门廊里还有好多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师,精神抖擞的保安、和端庄大方的礼仪小姐。 小小的门廊顿时拥挤不堪。 顾深就挤在那一堆礼仪小姐里,在人群的最后面,披着大红绶带,捧着塑料假花,做人形背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几百人参加的大型会议,加上前期准备,至少有500人参与到这项工作里来。 相比之下,她在翻译社参加的十几人的开业典礼,竣工验收都是小打小闹。 平台很重要,在大企业才能增长更多见识,锻炼更好才干。 可惜…… 这种观摩学习的机会是第一次,也是她在华盛的最后一次了。 杨国中就在前面那几个副总里面。 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和旁边几个公司高管谈笑风生。 那几个人里,顾深只认得路娆,高根鞋,大波浪,和她的名字一样妖娆狂傲,在气势上完全不输周围的男性高管。 说起来,顾深还没把公司这几个大佬认全,现在就要走人了。 原本,她还寄希望于杨国中贵人多忘事,说不定早不记她这个小人物的这茬小事了。 但是,刚刚上楼时,非常非常不幸的搭上了杨国中的电梯,彼时想再跳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老头子倒是很和蔼,只说了一句,希望周一能看到她的辞职信。 最慈祥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事。 也许,这对他们这种高层来说,辞掉一个人就像从身上赶走一只苍蝇一样无所谓。 远远地,西班牙Acs集团的车行驶了过来。 当西班牙客户代表下车后,众人围了上去。 顾深看过资料,又听懂西语,不用靠翻译就知道这个领头的大叔叫弗雷诺。 灰白的头发,带着一副金属框眼睛,笑起来满脸皱纹,看着倒是挺和善的。 双方见面后,客气地站在原地聊天。 七月里闷热的天气,虽然还不到十点,但太阳已是升的老高,晒得地面发烫,连风都是热的。 老外穿着西装,一直拿手帕出来抹汗,看得顾深都有些于心不忍。 再看路娆,她脊背笔直,站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一副女强人架势。 老板们都不进屋,顾深也不敢擅自进去吹空调。 她悄悄地捅了捅一旁的徐芷。 “这帮人顶着大热的日头就是不进会场,有自虐倾向?” “你资料都白看了?还有美国MCK国际集团公司副总裁要来?” 顾深这才想起来,确实还有个什么MCK公司。 MCK的资料都是英文的,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ACS的西班牙语资料上,根本没翻MCK的资料。 “这次不是迎接西班牙Acs吗?那个MCK来做什么吗?” “这些事我也不懂,但有一个我知道。” “啥?” 徐芷看了看周围,用手挡着嘴,小声在顾深耳边嘀咕,据说这次来的超级帅的MCK副总裁,是咱们路副总的未婚夫,华盛未来的女婿?” 什么!? 顾深瞠目结舌。 路娆都有未婚夫了,那她还去撩艾亦沉? 顾深摇头晃脑想了一会儿,明白了。 出色卓然的艾亦沉,也只是个备胎啊! 这时,远处一辆黑色商务奔驰驶入视线,众人又蜂拥而上,特别是弗雷诺,还下了几级台阶。 好像丈母娘接女婿一样兴奋期待。 能让中外两大集团的高管不惧炎热等在门口,看来这未婚夫来头不小! 车子驶进,门童上前打开车门。 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下了车。 周围的人早一窝蜂拥了过去。 路娆脸色温柔了一瞬,也跟随众人上了前去。 如此一来,高壮的老外、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和保安把前面堵得死死的。 这架势,比请个了演出助兴的国际巨星还轰动? 她探头探脑从人缝里看过去。 这未来女婿穿着剪裁合体的蓝色西装,修饰出精瘦的腰身,一双修长的手指,随着下车的动作随手系上了最下面的纽扣。 这漂亮修长的手指,竟有七分……“手”熟。 顾深避开旁边的“长枪短炮”又往前凑了凑。 从影影绰绰的夹缝里看见了那人侧脸。 棱角分明,神情冷峻,带着一副深色墨镜,从顾深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这精致的侧脸,竟有八分……脸熟! 她侧着身子又往前挤了挤。 人群忽然向两边散开,顾深躲避不及,被前面壮汉踩了一脚。 疼得她差点飚脏话。 等她揉着生疼的脚面再看过去时,十几个人簇拥着路娆和她的“未婚夫”踩着红毯进入了会场。 只留给顾深一个无限遐想的背影。 那人身型高大,衬得旁边的路娆娇小可人。两人衣着光鲜,并肩走在红毯上,好像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婚姻殿堂。 “顾深,走了?”前面徐芷招呼她。 “来了。”顾深顾不得脚疼,立刻跟过去,刚跑两步就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坐倒地上。 顾深坐在地上懵了两秒,才看清偷袭自己的“凶器”,忙不迭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事吧?” 撞人的小伙子扛着摄像机着急往前跑,没想到会撞到人,小伙子机械的点点头,“我没事。” “我不是问你!我是问摄像机,没事吧?!” 小伙子这才大事不妙地反应过来,赶紧仔细检查了一下摄像机,特别是相机镜头。 林安安哥哥玩摄影,所以连带着顾深也被普及摄影知识。一台专业摄像机都售价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就算一个小小的镜头都要几万块。 这要是撞坏了,不卖身也得卖肾。 “没事。”小伙子松口气。 顾深也跟着松口气。 小伙子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忙跑走了。 于是,刚刚还热闹非凡、鲜花顶簇的“追星”现场忽然就冷冷清清,只剩下了顾深一人。 她倒是也想走,可不敢动。 她轻微的活动了下脚踝。 嘶!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下遭了。 眼看会议就要开始,她们会务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做,端茶倒水递话筒,全得用脚,这可怎么办? “顾深!” 忽然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英俊男子跳到面前,脸上挂着大大的惊喜,“真的是你啊?” “伊镇!?”顾深也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我陪艾总来参加来会议。”他歪头示意一下里面,“艾总已经进去了,你看见了吗?” 这么说来,刚才那个未婚夫……真的是艾亦沉! 她扬起脖子看向里面,会议室大门紧闭,早已不见艾亦沉的踪影。 第121章 峰回路转 “我脚崴了,你能不能扶我进去?” “你怎么又崴脚了?”伊镇疑惑,“你最近这脚就没利索过。” …… 她,也不知道啊。 这段时间,她总是崴这个脚踝,因为影响不大也就一直没管它,谁知道今天会栽这么个大跟头。 其实顾深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叫做“习惯性崴脚”,原因就是第一次崴脚以后没有严格的积极的治疗,使得韧带松弛,后期就很容易就会出现习惯性崴脚。 伊镇蹲下去查看她的脚踝,又皱着眉头站起来,“看着有点严重,最好去看一下医生,我记得他们酒店是有医务室的。” 顾深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不行,你先扶我进去吧。”至少先挺过这个什么破接待大会。 她脸色痛苦,满头虚汗。 伊镇有些担心,“你确定?” “嗯,我没事。” 伊镇扶着一瘸一拐的顾深,刚走两步,忽然想起来,“你应该就是今天的翻译吧?你可千万别给艾总翻,他发言几乎不照稿子,而且喜欢引用古文,特别难搞。” 顾深笑笑。 “放心吧,不是我。” “为什么,你不就是华盛的西语翻译吗?” 顾深悻悻,挑起胸前的工作牌还有大红绶带给伊镇看。 “我今天就是个花瓶。而且,我马上就不是华盛的员工了。” “为什么?”伊镇更疑惑了。 顾深苦笑,三言两语说了一下和杨国中的一月之期。 伊镇听完笑道,“这个好办,你跟艾总说一下,艾总肯定能帮你,他跟华盛很熟。” 很熟? 顾深突然想起那些传言,“艾亦沉和路娆真的……订婚了?” 伊镇听了这话竟完全不意外,只淡淡问了句,“你听谁说的?” 顾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酸涩和无力感爬上心头 看来是真的了。 她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无异常,“同事们都这么说。” “顾深,你怎么还在这,快点,会议马上开始了。”徐芷在前面喊。 她们组被安排了做礼仪引导,可是到处找不到顾深,徐芷只好又跑出来找。 徐芷喊完才看到顾深的脚,一瘸一拐,还被一个男人扶着。 “你脚怎么了?”她问。 “呃,崴了。” “能自己走吗?” 顾深试着右脚触地。 不行。 她无奈地摇摇头。 徐芷盯着顾深红肿的脚踝担忧地思索了一瞬,打定主意道,“你先去医务室看看情况,这我先顶着。” 自己走都成困难,在这儿也是给她们添麻烦。 顾深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 这时,紧闭的会场大门忽然打开,路娆从里面出来了,旁边还跟着许助理。 路娆面色阴沉、徐助理也一脸严肃。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路总,现在怎么办?”许助理问。 “还能怎么办,赶紧找人!” “这么匆忙,就算能找到也是二外,肯定不专业。” “这会儿就别管专不专业了,就算业余的也得上,先把这段时间应付过去。” “是。”许助理说着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两个女人急匆匆走着,高跟鞋在地上当当当的像催命符。 阴冷的气势让路过的同事都不由自主闪身避让。 顾深和徐芷两个姑娘也自觉立正站好,以防被阴气波及。 路娆蹙着眉,整张脸表情凝重,高冷的视线从顾深身上扫过去,没做停留。 只在看到伊镇后,点头打了个招呼。 两秒钟后……本来已经走过去的路娆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落到顾深身上的眼神忽而一亮。 “许助理!” “是,路总。”许助理也停下来。 “不用去找人了。” 路娆自信的眼睛定定地落在顾深。 …… 她原本只是好奇能让伊镇小心扶着的姑娘到底是谁。 忽地反应过来那张清秀充满灵气的脸,似曾相识。 等她回过头…… 呵!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褪去了刚刚的阴郁焦躁,恢复成往日的孤冷高傲。 她伸手一根细长的手指勾起顾深身上的胸牌,妩媚妖娆道。 “一会儿的西语翻译,就让她来做吧。” “?” 顾深倏然睁大了眼睛。 不仅顾深,连徐芷都愣了。 “什,什么情况?!” “张翻译刚刚晕倒送医院了,”许助理放下电话,解释道,“谭翻译在赶过来的路上,最快也得20分钟到,可是大会马上开始,所以急需一名西语翻译。” “我,我不行。” “这里只有你会西语,你必须上。”路娆不容分说。 “我真不行!我没准备,而且我还……紧张。”拒绝三连。 “在我这儿,没有不行。我让你上,你就必须得上。”路娆女强人气势显露无遗。 “嗬,路副总,你们华盛真奇怪,需要的时候让人必须上,不需要的时候又把人一脚踢开。这可不像一个大企业的用人之道啊?”伊镇揶揄道。 自从听了顾深被迫辞职的事,他就替她打抱不平。 只是这是华盛内部的事,他也不好插手,于是给顾深出注意让她去找艾亦沉。 可顾深明显不愿意。 不过这顾深傻人有傻福,这不,机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怕顾深不开窍,说话的时候使劲给顾深飞眼色。 有什么要求、不满赶紧提,过了这村没这店! 顾深明白伊镇意思,可她真不是要借此要挟。 别人不知道,但她们做翻译行业都知道。 做这种大型会议翻译,至少要提前两三天就要准备翻译资料,比如熟悉专业术语、熟悉演讲者速或者口音。 她没任何准备,万一翻错了惹出麻烦,她可承担不起这责任。 还不如现在就拒绝。 “对不起,路总,我现在不是华盛的翻译,而且我马上就要辞职了。” 伊镇郁闷。 这个顾深啊~~真是个榆木脑袋! 路娆也皱眉。 近两年来,她尽心培养的几个得力干将全都被挖走了,只剩一个许姝。 不仅工作大受影响,公司里还因此有了不少针对她的传闻。 前不久她力排众议把顾深招进来,若是这姑娘连实习期都没过就辞职,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包装,弄不好又成了打脸的苍蝇拍。 所以,就算她要辞职,也不能是现在。 路娆想罢,刚想恩威并用逼顾深就范,忽然听见一阵阴鸷狂笑从走廊那头传来。 第122章 赶鸭子上架 一个四十岁左右满脸油腻的大背头男人,狞笑着大步而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路娆脸色变了几变。 顾深敏感的感觉到,路娆和这大背头,有过节。 “路副总好啊!”男人在路娆身前站定,笑容不减。 “裴副总怎么来了?”路娆不悦。 一提到这姓氏,顾深想起来了。 这人是公司9大高管之一,叫裴松江,向来与路娆不对付,按徐芷的话说,这两人就是死对头。 “公司这么大的项目,我当然要来捧捧场啦。”裴松江嘻皮笑脸。 路娆冷嗤一声,随后挺起胸膛,亮出主人风度。 “既然来了,那就请裴总进入会场吧,仪式马上开始。” “不急,听说路副总万事具备,似乎欠了那么一点点东风呢?” 路娆眸色骤然暗了几分。 “哦?裴副总消息到是灵通。” “嗨,这不是碰巧了吗,我这两个属下正好略懂点西语,路副总要是缺少人手……” 裴松江眼神猥琐,嘴角奸狞,却故作豪迈道,“尽可以借路副总一用?” 话音未落,裴松江后面两个男子上前一步,自信礼貌地和路娆打了招呼。 怎么会这么巧! 她缺翻译他就送翻译过来。 路娆现在不知道这姓裴的有什么阴谋,但由他送上门的翻译是决对不能用的。 路娆冷冷一笑。 “谢裴副总好意,我暂时不缺人手。还请裴副总尽快落座,不要担搁了仪式,否则,” 路娆顿了顿,笑容尽敛,“我们两个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是警告裴松江老实点儿,裴松江自然也听出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我就等着看路副总的这场好戏了,哈哈哈哈~” 裴松江三人笑着消失了。 路娆脸色晦暗,一场历劫般的暴风雨就要来临。 顾深下意识想跑,扯了扯伊镇袖子。可伊镇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她一个人也跑不了,只好又捏了他一把。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完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路娆转过身,压着怒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被那姓裴的气得不轻。 “顾深,只要你今天还是华盛的员工,就要听从华盛的工作安排。” “可我今天的工作安排只是礼仪接待,她抖了抖身上的大红绶带。”抵死不从。 路娆无视那根带子,冷冷道。 “我现在宣布,正式调你进入翻译部,从现在起,你便是华盛翻译部一名正式员工,并且负责今天的会议翻译。” “……我真不行。” “我不管你行不行,也不管你怎么做,”路娆道冷傲地上前一步,气势压人。 “20分钟,只要你撑过20分钟,工资增加一倍。如果你拒绝,那我就根据员工守则处分你,这个处分将放入你的人事档案,跟你一辈子,除非你以后永远不再做翻译!” 路娆说到这,用她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替顾深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只有两分钟考虑,两分钟后,我要是在翻译席上看不见你……” 纤长的手指忽然改拍为戳,直接怼在顾深细瘦的肩膀上,用力之大连带顾深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两晃。 “华盛不缺废物,请你马上滚蛋!” “当当当当”的高根鞋声带走了路娆,却给顾深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路娆转身掀起的那一阵冷风冻得顾深不能动弹。 十秒钟后。 顾深脸色苍白,擦了擦脑门的汗,扭头看向伊镇。 “你能扶着我滚蛋吗?” “……” 伊镇汗。 心想顾深啊顾深,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真是给他家艾老板丢脸。 “鄙人不会滚蛋这项技能。哦,我还得进去找艾总,你要是上台,我倒是可以顺便,”他阴阳怪气,拉长音调,“扶你进去。” 用不着。 顾深恨恨的剜了伊镇一眼,转而求助地看向徐芷。 “嗯……哦,我还有其它工作,就不陪你了啊。” 你们……还真是……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顾深如丧考妣。 只怪她自己,什么时候崴脚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跑都跑不了。 “要不,我问问艾总怎么办?”伊镇提议。 “不要!”她果断拒绝。 要让艾亦沉也知道她想当逃兵,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哼! 不就20分钟吗? 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不是? 想到这,顾深喊住徐芷。 “等一下!” 徐芷回头,笑眯眯看着她。 顾深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麻烦帮我准备纸、笔,还有录音笔。” “没问题。”徐芷比了个OK的手势,愉快地跑走了。 “走吧,顾大翻译,”伊镇也眉开眼笑,“鄙人很乐意扶你进去。” …… …… 这是一个可容量200人的会场,译员位置在主席台右侧的,这样可以让翻译既能看见台下观众、又能看见演讲者和PPT。 伊镇扶着她上了翻译席就下去了。台上只剩她一个,而下面除了第一排高管和嘉宾座位零星空了几个位置,其余都黑压压坐满了人。 艾亦沉不在。 不在最好,省得让他看见自己紧张到连自己都鄙视的德行。 路娆看见台上的顾深,满意的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挑衅地看向第一排边上的裴松江,显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得意姿态。 顾深压力陡增,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差子。 这次会议采用交传——也是顾深最讨厌的一种口译方式。 众所周知,翻译有两种方式,同传和交传。 同传虽然精神高度紧张,但准确率要求相对较低,而且有同事协助,关键是可以躲进小黑屋,也就是同传箱,谁也看不见。 但交传不一样,要一直在台上,哪怕面部发抖、手脚抽筋,也得忍着。 就像现在,顾深一个人坐在翻译席上,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台下几百道好奇的目光审视。 然后,她还得强装镇定、保持专业,甚至不能弯腰看看她的脚到底肿成什么鬼样。 没事没事,不疼不疼! 顾深不停地暗示自己,只要不想——就不疼。 会场的灯暗下去了一瞬,又渐渐明亮。 会议开始了。 随着主持人上台第一句话出口,顾深的工作也正式开始。 从坐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她一个人的战争。 不会,也不可能会有任何人来帮忙。 此次时刻,若不想沦为日后的笑柄,只有全力以赴,拼命厮杀。 她尽力忽略脚上传来的痛楚,拿出纸笔,台上说一句,她就翻一句。 好在她这几日一直都泡在项目资料。对项目里的各种术语、习语、专有名词都不陌生,虽然有些地方有些卡壳,但基本都能顺下来。 顾深记得一句话:那些曾经吃过的苦,读过的书,将来某一天都会铺成你脚下的路。 她不禁感慨自己那些熬过的夜,吐过的槽,长过的黑眼圈,都没有白费。 在等待下一位嘉宾上台讲话的时候,顾深随意扫了一眼台下,第一排空出的几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填满了。 就在中间位置,摆放着MCK国际集团公司副总裁的桌牌后面,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艾亦沉回来了。 第123章 情急之计 他带着墨镜,身体坐得笔直,左右两边分别是弗雷诺和一个年近六旬的男人,路娆则和他隔了两个位置。 弗雷诺一直扭着胖胖的身体和他交谈,艾亦沉面朝前方,只偶尔歪过头去。 会场灯光并不刺眼,但他却一直带着墨镜。 顾深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到底也没分辨出他有没有看自己。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看自己。 顾深自嘲地想,开始沉下心准备下一位嘉宾的讲话。 前面发言的杨国中和路娆给了她莫大的自信,正当顾深志得意满,准备在艾亦沉面前露一手的时候,这下一位嘉宾——胖乎乎的西班牙客户代表弗雷诺,则给了她迎头一击。 在顾深的认知里,演讲者通常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严格照稿演讲,就像路娆。她踩着8公分高跟鞋,窈窕上台,明艳美丽,落落大方。她的发言和她的人一样漂亮得体,介绍了自己,感谢了所有人,表达了合作诚意,并以美好的祝愿结束。 这是顾深最喜欢的一种发言者。规规矩矩,没有特殊字眼。这种情况,演讲稿通常会提前提供给译员,让译员有充分时间做准备,保证现场翻译时能够流畅准确。 译员轻松无压力,译文也能做到90%准确,可谓皆大欢喜。 第二种是基本照稿,偶尔临场发挥,就像杨国中。老头子估计是年纪大了,说着说着就忘词了,随便胡扯几句又想起来了。这种情况就要考验译员知识储备和临场反应,但准确性不会太离谱。 第三种是把稿子当摆设,上来一顿乱侃。比如弗雷诺,口音严重,语速又快,而且完全不讲武德,不给译员喘息的时间。 这就很拼人品了。 要是人品不好遇上各种狗屁不通、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译员要么干瞪眼,要么只能乱翻一通。 反正顾深就这么干的。 那一大段一段的发言,犹如和尚念经,顾深硬着头皮,连蒙带猜,叫苦不迭。 当身后的大屏幕终于打出了象征曙光的“感谢聆听”字样时,已是大汗淋漓。 胜利在望,再坚持一下! 顾深告诉自己。 可这老外还在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后来干脆稿子一扔,放飞自我,唾液横飞、兴致高昂,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焦急等他断句的小翻译。 弗雷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叠加、嗡嗡作响、如同唐玄奘碎碎念着紧箍咒。 顾深大脑高速运转,手下飞速记着,一页一页翻篇,完全没注意手心来不及擦的冷汗流到纸上。 再一次翻页的时候,她随意瞟了一眼上一页,陡然发现好多速记符号已经洇成了一滩墨迹。 完蛋了! 仿佛一道天雷在头上炸响。 她愣愣的盯着那摊黑糊糊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弗雷诺前面说的是什么? 不,不,他刚刚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弗雷诺的声音停止。 全场鸦雀无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深头上。 全场都在等顾深的翻译。 …… 她头大如牛,迅速翻找之前的笔记。可是太多了,弗雷诺这一段说的太多了,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要不,放弃吧,就说自己没听懂,反正她也要辞职了,顶多给人留一个不专业的印象。 汗流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她低下头,不敢看台下。 在无数好奇或看好戏的视线里,有一道视线异常灼热,迫使她抬头。 然后,撞进了艾亦沉异常沉静的目光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也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深邃幽静、坚毅沉稳。 和所有人一样,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让她再坚持一下? 还是暗示她放弃? 放弃吗? 她可以忍受所有人的嘲笑,唯独他不行。 她不想被那束目光看轻。 不想! 迎着那束目光,顾深逼着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勇敢地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相信在座各位都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自信清亮的女声通过翻译席的麦克风在会场里回荡。 开了头后,顾深迅速把脑袋埋下去,假装在看笔记。 手边的笔记早已字迹洇晕,一塌糊涂。 看似冷静而专业的她,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有多崩溃。 “龟兔赛跑时,兔子赢了,乌龟输了。”她压抑着慌乱,尽量将声音放平和。 “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后续,兔子拿到了金牌,在回家的路上却遇上了大雨,洪水漫天,正在兔子六神无主的时候,她看见了划水而来的乌龟……” 她努力回忆着,耳边仿佛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讲给她听,而她不过在转述。 “就这样,兔子和乌龟联手打败了狐狸,扞卫了森林的和平,成为森林里最受尊敬的人。我希望,我们ACS和华盛,也能像兔子和乌龟一样,联手协助,为行业的稳定和集团利益做出贡献,1加1大于2,这就是我们合作的意义!谢谢!” 顾深说完,台下静默了。 五秒钟后。 掌声雷动,群情激昂,全场都被这精彩的结尾振奋,人们兴奋地看向弗雷诺,仿佛看见了美丽的合作前景。 只有艾亦沉,面容沉静、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台上女孩。 …… 顾深低着头整理资料,顺便用力擦掉手心的汗。 任台下掌声雷动,都没有看一眼。 因为那些掌声,不是给她的。 若是此时的顾深能够抬起头来,一定不会错过艾亦沉赞赏的目光。 …… 沸腾的掌声停止,弗雷诺的演讲结束,可顾深的工作还没有完结。 她撤掉汗湿的草纸,换上新的,拿起笔,等待下一位发言者。 “下面,有请MCK国际集团公司代表,艾亦沉副总裁发言。” 终于要来了。 他,终于要来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同台。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仓促地成为他的翻译。 很复杂的感情,忐忑多于期待。 她想认认真真把他的发言原原本本告诉每一个人,可她怕翻错,怕自己能力不足,怕翻不出他的精彩。 刚刚伊镇扶她进来的时候提醒过她,艾亦沉的习惯是不照稿,而且惯用成语俗语。 顾深纳闷。 “都给他写好了,为啥不愿意照着念?”何苦为难自己。 伊镇不肯承认自己写得不好,沉吟了一会,故作深沉道,“大概……为了炫耀吧。” …… 第124章 小丑 顾深给很多华商做过翻译,这些人为了显示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个正儿八经的中国通,经常冒出一些错乱的名人名言或自创的成语典故。 比如某家财万贯的归国商人阐述自己向往的生活是——坐以待毙。 顾深硬是靠着那两根苍蝇般相互摩挲地短胖手指,才顿悟出人家说的是“币”,而非“毙”。 又如某从小在墨西哥长大的华侨非要说“鲁迅说过,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乍一听还挺唬人,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人家鲁迅先生说的是“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好多人会几句蹩脚的中文就以为自己是个中国通。 特别像艾亦沉这种有国外生活经历,回国后又整日沉浸在庄雅淑的凡尔赛贵妇圈,以及顾之和的之乎者也文学圈,难免不会卖弄一下。 “别看艾总平常工作都说英文,其实他更喜欢中文,特别喜欢看文言文。所以他的中文演讲会带有很多古语,什么《诗经》、《山海经》、《道德经》、《易筋经》,好多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翻译了。” “易筋经?”顾深咋舌,“艾亦沉这是要出家啊?” 伊镇以为顾深不信。 “真的,为这事我们公司翻译差点跟我掀桌子。” 顾深忍俊不禁。 “艾亦沉读的应该不是易筋经,而是易经吧?”他家书房里摆放的明明是《易经》。 “……”伊镇愣,“有啥区别?” “……” 区别大了。 四书五经是她爸顾之和的宝贝,顾深小时候被他爸逼着翻过几页,她倒不是很担心。但《易筋经》这种武侠小说里至高无上的武功秘籍,她可是一丁点都没读过。 “大概……字面区别吧。”顾深敷衍。 眼下她只盼着艾亦沉读的千万别是《易筋经》,不然他说着说着冷不丁冒出个内功心法、外功招式,她可完全招架不住。 想到这,顾深把粘在额头的刘海拨到耳后,打起精神努力应对。 接下来,必是一场硬仗。 也好。 如果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后一次正式的会议翻译,那么她很愿意服务的人是他。 随着一串流利的西班牙语介绍完艾亦沉后,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从舞台另外一侧走了上来。 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隔着灯光照耀的狭长舞台,恍若隔了一整个雨季。 他终于回来了。 艾亦沉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二人目光相接。 一双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看不真切,似乎还带着一点…… 顾深想仔细分辨,却被主持人下台的身型挡住。 她歪着头再去寻他时,他已经接过话筒,转过身面朝观众,笔直地站在舞台中央。 高贵挺拔、气质清绝。 台下霎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追星不分年龄。 追艾亦沉的还不分性别。 台下还有不少男士在亢奋的鼓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那架势就差摇旗呐喊了。 过了很久,掌声稍稍平息。 聚光灯下的艾亦沉环视会场,只微微一笑,霍然又引发一阵掌声。 当掌声再次平息,终于迎来了艾亦沉的第一句话。 “LadiesandGentlemen……”一串流利的英文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卖弄。 赤裸裸的卖弄。 台下一票黑压压观众除了几个西班牙人之外都是中国人,他却偏偏卖弄英文。 顾深以为这串英文版自我介绍只是开场白,所以依然拿着纸笔,聚精会神严阵以待。 没想到接下来一连串全是清一色的英文,表达流利,谈吐顺畅,根本没有转换成中文的趋势。 密闭的会场没有风,可顾深还是…… 凌乱了。 她宁愿他满嘴《易筋经》,也不愿像现在这样,因为她根本…… 听不懂!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顾深两眼发黑,一头雾水,孤零零的坐在翻译席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是西语翻译,不是英语翻译,艾亦沉出的这道题,完全超纲了! 她本想跟艾亦沉眼神交流,示意他改中文,可艾亦沉压根不看她。 她将目标改为台下的工作人员,徐芷不在,其余四个美女,全都迷妹般看着台上另外一个人。 拜托,拜托!看她一眼吧! 明明她也在台上啊! 没错,此时同样在台上的两个人,一个闲庭信步,一个如坐针毡。 焦急的顾深内心似有狂风咆哮,谁他喵地能告诉她,她一西语翻译要怎么翻译英语? 很快,艾亦沉告诉了她答案。 台上的他悠然自得、流畅自如的话语没给任何停顿。 顾深恍然大悟。 艾亦沉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顾深犹如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泼至脚。 刚刚那个眼神……是怜悯吧。 她天真的以为可以骗过别人,骗过自己,却骗不过他。 可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看出了她的慌乱和力不从心,勉强和无可奈何。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向众人宣告,他不需要她这个翻译! 一分钟前,她还满心期待,做背水一战的准备。一分钟后,她却被冷落嫌弃,弃之不用。 顾深失落落魄地坐在翻译席上,自卑和难堪像泛滥的洪水挤满了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追光灯下那个高大清绝的身影,总是那么耀眼。他是众人仰慕的王者,总是能目光犀利地洞察一切,霸气十足地掌控一切。 相比之下,她只是一个小丑,根本不配做他的翻译。 “顾深!” 突然有个声音轻唤。 顾深扭头,是谭翻译到了。 谭远领着公文包上到翻译席,小声道,“辛苦你了,下面交给我吧。” 顾深无力地点点头。 她的任务完成了,这个地方都不再需要她了。有更好,更专业的人来替代她。 她颓丧的站起来。 突然,一种剧痛从脚踝处升起,瞬间传遍全身,钻心入骨。 她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了?”谭远站在一旁问。翻译席上只有一张椅子,她还等着顾深让座位给她呢。 顾深站在原地,一脸的大事不妙!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她的脚……好像严重了。 刚刚一直精神紧张没察觉,这会松下来,就要像一百根钢针在扎。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 肯定完蛋了! 第125章 再见何必红着眼 此刻艾亦沉的讲话也结束了,灯光变换,掌声四起。两个翻译都知道,接下来主持人上台,马上又要开始翻译工作了。 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她必须下台。 “哦,没事,你接上吧。”顾深说完,来不及收拾东西,只拿了自己手机,撑着桌子试着走了一步。 冷汗陡然冒了出来。 不行。 还是蹦吧。 她试着蹦了一下,高跟鞋在舞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声音之大,连顾深自己都下了一跳,还以为是舞台架子被自己跺塌了呢。 台下有不少观众看过来,主持人采访艾亦沉的话也被打断。 顾深头皮发麻,真想就地消失。 这辈子顾深有不少落跑时刻,其中不乏仓皇逃窜、或狼狈不堪时刻,可从没觉得如此丢脸过。 那些齐刷刷的目光像x射线一样,灼烧顾深的脸。 “你干什么?”谭翻译疾言厉色,压低声音斥责。 顾深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做了个抱歉地手势。 谭翻译瞪了顾深一眼,拉开凳子坐下去,主持人的话音再起,台下观众的目光又回到舞台中间的主持人和艾亦沉身上。 顾深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踩着高跷一样不熟练的高跟鞋一瘸一拐下台。 身后,谭翻译专业而流利的西班牙语响起。 若是平时,顾深一定会仔细听这个提高水平的好机会,可这会儿她已经顾不上了。 疼。 每一步都如猛虎啃食。 她咬紧牙关,缓慢地挪动脚步,任冷汗直流也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恐怕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饶是如此,当顾深站到舞台边缘,还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喵的! 谁设计这么高的舞台,让她一个瘸子怎么下去! 半米来高的舞台,还没有台阶,她试探着伸脚去够地面。 呃…… 够不着。 怎么办? 此刻的顾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小猫,犹疑着不敢下脚。 她焦急地扫了一眼会场,徐芷和伊镇都不在。 谁来帮帮她呀! 台上的艾亦沉被主持人缠住的,台下大部分的观众又被艾亦沉缠住,只有少数几个人奇怪地瞟了她几眼。 顾深不好意思喊人过来帮忙,犹豫再三,还决定靠自己。 不怕,不疼的。 没事,顶多就疼一下而已。 放心,再疼也不死不人的! 反复做着心理暗示,一些不信佛不信鬼不信邪的她最后说了句“上帝保佑”。 …… 触地那一刻,剧烈的痛楚传来,击穿了她的所有心里建设。 靠! 这么疼! 失去平衡的顾深直接摔了下去。 然后……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全场安静,落针可闻。 顾深抬头,便直直地落入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艾亦沉! 他不是还在台上吗? 她回头看看主持人,又看看观众席,所有人也都在看她。 一双双好奇、八卦、甚至嫉恨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顾深心头惨淡。 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啊!! 她迅速站直身体后,动了动胳膊,便想抽出握在他手里的胳膊。 可那大手竟然丝毫不放。 顾深疑惑,又动了动,那人还是不放。 “你放开我。”她小声抗议。 那手放开了,顾深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两晃。 艾亦沉蹙眉。 下一秒,他微一侧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淹没全场无数齐刷刷地倒抽凉气声里。 顾深慌了,“快放我下来。” 不用猜也知道此刻吃瓜群众的表情,还有日后关于她勾引别人未婚夫的漫天谣言。 艾亦沉挑眉,狂妄而不屑。 “你若想在迎着那些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自己走出去,我可以现在就放你下来。” 呃…… 她也不想! 呜……窘死了。 没办法,顾深只好鸵鸟般把脑袋埋进那堵坚硬的胸膛,小声催促。 “快离开这里。” 艾亦沉抱着女孩,勾唇一笑,随后冷傲地环视全场,大步离开。 门开时,逆光中身高腿长的清冽背影,刻在了场内各色的惊叹眼眸里。 …… …… 酒店医务室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摆着简单的医疗器械和消毒用品的桌子旁,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托着着顾深肿得看不出踝骨的脚踝,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诊视了半天。 “初步判断没有骨折,但具体情况还得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 “哦。”顾深点点。 之后医生给顾深做了一些简易处理,临走时一再叮嘱不能再使用右脚,不能负重,最好平躺抬高伤脚,否则好得慢不说,很可能留下病根。 顾深乖巧的点头,内心却是一百个不以为然。 没听说谁崴脚把自己崴成残疾的。 再说干她这一行怎么可能不负重、不用右脚,除非不上班。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三个月不上班,还不得被庄女士赶出家门。 这边的顾深左耳进右耳出,旁边艾亦沉却听得十分认真,并且严格执行了医嘱—— 艾亦沉抱着顾深到酒店八楼的一个房间,把她放到床上,随手捞起一只枕头垫到她脚下。 华盛为所有到来的嘉宾都分配了房间,供他们休息,看来这间是艾亦沉的。 “你还真相信那医生说的啊?”顾深打量着房间,口吻不屑。 “老实躺着。”艾亦沉命令。 “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我可以去跟路娆说,让她找别人替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顾深倔强回嘴。不提路娆还好,一提到路娆,特别是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顾深心里莫名其妙地很不舒服。 艾亦沉没理她,打开冰箱门,在里面翻找。 没有冰块,但是有冰镇的饮料,艾亦沉拿出一罐试了试温度,裹上毛巾,坐在床边帮她冰敷。 “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吧,一会我让伊镇去厨房要点冰来。” “嗯,我没事。”顾深情绪不高。 艾亦沉看了她半天,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机灵,有时候还真的是很笨。 脚都肿成这样了,还非要逞强。 那么多人在场,她却不向任何一个人求助。若不是他及时发现她的异常,恐怕她真的要伤上加伤了。 “逞强!”也许是太过关心,也许是太过心疼,艾亦沉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带了责备,“脚都这样了还要上台。” “……”还不是都怪你那个未婚妻! 可顾深没敢说,只不服气地撅着嘴。 “自己下不来,为什么不喊人帮忙?” “我……艾亦沉,你回来就是为了教训我的吗?” 艾亦沉没回答,看着她的漆黑眼眸明明暗暗。 顾深赌气地迎着他的目光,不必不躲,抱枕下的掌心被自己掐得生疼。 他眼中布满血丝,细看眼眶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他瘦了许多,鼻梁更加立体,眉骨更加突出。 一月没见,恍若隔了一个春秋。 须臾,他再次开口。 “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什么场合,你尽管喊我帮忙,不要逞强。” 他音色清冷,可顾深却从这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热度,可现在她不敢要这份热度。 熟悉的松木香气就在鼻尖,温热的怀抱就在眼前,但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夫。 不知为何,顾深蓦地红了眼眶。 第126章 顾深吃醋 “你和路总,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咚咚咚”,有人敲门。 艾亦沉把冰袋放到一旁,站起来去开门。 “艾总您好,路总请您到会议室去谈一下项目后续规划。”是许助理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许助理走后,艾亦沉关上门,回到里面拿起外套,带上墨镜。 “你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午饭我会让人送到房间来。” 顾深低着头不吭声。 “怎么了?”艾亦沉察觉她情绪似乎不对。 她不想让艾亦沉走,不想让他去那个女人那里,哪怕是正常工作也不想让他去。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不让他走呢? 顾深摇摇头,“没事,就是脚有点疼。” 艾亦沉心疼地看了一眼她馒头一样的脚踝。 “再忍一下,”他的声音温柔,哄着她,“等我事情忙完,带你一起回家。” 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2颗巧克力,放到床头柜上,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带着无人察觉的宠溺。 “在这儿等我。”他轻说。 …… 艾亦沉走后,豪华套间里只剩下了顾深一个人。 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见一大片蓝天。 白云悠悠,阳光透进窗子,照在那两颗巧克力上。 顾深拿起一颗,把玩了一会儿,慢慢剥开包装纸。 对顾深来说,巧克力是一种带有魔法的食物,可以治愈一切身体和心灵的痛苦。 相反地,艾亦沉从小就讨厌巧克力。 也不知他随身携带巧克力原本是要送给谁的。 不论给谁,总之,便宜了她的肚子。 “咚咚咚”,敲门声再起。 顾深蹦着去开了门。 来者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墨镜,鸭舌帽压得很低。饶是如此,顾深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赵瑾航,你怎么回来了?” 顾深开心地叫了出来。 赵瑾航一走就没了消息,她还以为得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呢。 “嘘,小点声。”赵瑾航四处看了看,闪身进来。 “怎么了?”顾深奇怪。 赵瑾航走到房间,四处看了一下,见桌子上一瓶未开封的饮料,拿起来开了封“咕咚咕咚”就往嘴里倒。 顾深跳着脚跟在后面,完全来不及提醒。 呃…… 那是她刚刚用来敷脚的。 “渴死我了。”灌了半罐饮料下去的赵谨航终于舒爽了,扭头看向顾深道,“我是偷偷回来的。“ “偷偷?为什么偷偷回来?偷偷回来干啥?” 赵瑾航放下饮料,咧嘴一笑。 “偷偷回来见你呀!” “……”顾深,“你该不会……犯了什么事吧?” 赵瑾航摘掉帽子,随意揉了两下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用帽檐轻拍了下她的小脑袋,哂笑道,“你这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还好,还好—— 吓她一大跳! “有没有想我?”赵瑾航说完,大喇喇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顾深也蹦回床上,老实躺着。 “你为什么要偷偷回来?”她避而不答。 “还不是那个杨老头……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不过这可难不倒我,”赵瑾航抖着脚得意洋洋,“我是跟着西班牙代表团一起进来的,谁也不知道我在这儿。”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顾深又问。 “哼~~大庭广众之下,艾亦沉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把你抱走……”赵谨航讥诮地扫了顾深一眼,又不怀好意地竖起大拇指,“你现在可是咱华盛的大红人,热搜排名no.1。” 顾深扭头看向窗外。 呜呜…… 她也不想啊。 “公司群里都炸翻天了,现在不仅我,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跟艾亦沉在一起,”赵瑾航说到这,故意顿了顿,“我只要稍微打听一下艾亦沉房间,不就知道了?” 顾深一个新人还没有加入公司群聊,自然不知道。 “呵呵,全公司……”顾深万分心虚,“呵呵,不至于吧。” 赵瑾航白了顾深一眼,那意思是至不至于你心里有数。 顾深低下头。 呜…… 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 “你想不想亲眼看看公司群聊怎么说的?”赵谨航八卦地掏出手机,随意滑了几下,“嗯……有图有真相呢!” 肯定没什么好话! 顾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身体力行表演了一个大写的“拒绝”。 “不看也好。”赵谨航逗完了顾深,正色提醒道,“现在公司没有人知道我回来了,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否则又要扣我好几个月的奖金。” 顾深眨眨眼。 还真是回来看她的呀! 而且冒着被扣奖金的风险! 意识到这个严重事实,顾深的小脑袋由“狂摇”改为“猛点”。 嗯嗯嗯。 “保证不会卖你。” 她说完忽然想起一个事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路总答应我让我进入翻译部了。” “真的?”赵谨航十分惊喜。 顾深点头,忍不住翘起嘴角,“路总说只要我能顶替谭翻译20分钟,就同意我进入翻译部。” 赵瑾航刚刚其实也在会场,只不过躲在最后面不敢出来。他赞赏地看着顾深,“你表现很好。” 顾深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的表现糊弄糊弄别人还可以,她给自己顶多打五分。 “多亏你之前给我的资料。” “那……为了感谢我,”赵谨航也很开心,不由得提议道,“中午陪我一起吃饭吧?” 怕顾深不答应,他又补充道,“我明天就要飞回去,只有今天有时间,我一会开车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啊!”顾深果断点头,“反正我下午没有其它工作安排。” 更主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百个不想跟艾亦沉一起回家。 两个许久不见的好朋友,躲在艾亦沉房间里兴致勃勃的规划下午行程,可惜高兴不过三秒,顾深的电话响了。 是许助理。 原来是午宴安排缺少一个宴会翻译——西班牙来的客户代表加上中方人员一共分了三个厅落座,谭翻译一个人分身乏术,路娆让顾深下去帮忙。 挂了电话的顾深讷讷地不知如何开口。 赵谨航不甚介意。 “看来顾翻译今天就要上岗了,那中午我就放过你,作为交换,你的晚饭必须交给我,怎么样?” “没问题。”顾深不假思索,其实她也好多事想和他说呢。 顾深跳着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不忘操心他的伙食。 “一会儿应该有人送饭来,你就在这吃饭吧。估计艾亦沉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就先藏这等我回来。” “不用着急,我跑不了。”赵瑾航笑。 这个单纯的姑娘,太好玩了。 …… …… 第127章 路娆使坏 雅致的酒店包间,设计很是精心。 顾深按照许助理的指引来到包间时,弗雷诺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年近50的弗雷诺很和善,主动和顾深打了招呼。 她跳着脚进去,还没落座,走廊里传来一路“当当当当”的高跟鞋脆响。 光听这高跟鞋的力度和频率,顾深就知道来者是谁。况且房间里4张椅子,不再来个人,她翻译给谁听去。 果然,当高跟鞋响停止,妖娆而干练的路娆出现在门口,同时出现的,还有高大傲岸的艾亦沉。 并肩而来的两个人,一个妩媚张扬,一个英俊内敛,登对得如此刺眼。 进门后,路娆笑容不减,而艾亦沉的表情在看到顾深那一刻倏然冷却。 那一刻顾深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是嫌她碍眼,还是嫌她不听话? 此刻的顾深傻傻分不清楚。 路娆进门后,作为主人的她自然坐到了弗雷诺一侧,而艾亦沉就坐在顾深和路娆中间。 他椅子一拉,长身入座,大长腿交叠,带着一股冷冽的气势,冻得顾深直接往后缩了缩。 三个人简单的用中文打了招呼,弗雷诺也卖弄地秀了一把蹩脚中文。 暂时说不上话的顾深心中忐忑。 这也不能怪她啊。 她是想在房间里等他的,可她现在是公司员工,老板让干啥就得干啥啊。 她一脸无辜,把原本打算跟赵瑾航一起跑出去吃饭的事全抛在脑后。 “顾深,麻烦翻译一下。”见顾深愣神,路娆提醒。 “好的。”顾深努力忽略掉旁边的骇人气势,打起精神卖力工作。 真是活久见,竟然还有工作才让她放松的时刻。 也许吃起来就好了,顾深衷心期待着。 很快,菜上来了。 热腾腾的美食没有化解艾亦沉的凌冽,倒是卷起了弗雷诺好奇的龙卷风。 化身好奇宝宝的弗雷诺问个不停,什么青花瓷盘子,镂空造型的筷子、勺子,锅碗瓢盆一个都不放过。 学识广博的路娆则耐心地给老外挨个介绍,从食材的选择、到烹饪方法,再到饮食习惯、食物的相生相克。 不得不说,路娆真是才女,竟然把每一道菜介绍的头头是道。弗雷德频频点头,连顾深都跟着一起受教,了解了复杂的工序和精致做法后更令人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可是很快,顾深觉得有些难过。 心里难过、肚子更难过。 路娆和弗雷德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无缝连接。 顾深刚拿起筷子,又不得不放下。 美味的盐水鸭、辣子鸡、干煸鳝鱼就这么眼睁睁从面前转走。 她干巴巴瞅着。 然后在弗雷诺话音未落的空档,瞅准机会,眼疾手快夹了块辣子鸡,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这路娆又,又,又—— 开口了! 鸡肉里有骨头,顾深咽不下去,只得连骨头带肉一起吐了出来。 一连试了几次都没吃到肉,她望肉兴叹,舀着自己的一碗小米海参,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这小米海参是按例提供,茶杯大小的碗,每人一份,没骨头,入口即化,关键不用担心被人转走。 哎~~~ 想吃口肉,怎么就这么难啊! 她以前都是跟老外跑工地吃盒饭,没机会做宴会翻译,偶尔听林安安和木晓笛抱怨宴会翻译难做还觉得有那么夸张吗。 现在她终于领悟了。 宴会翻译,等同于惨无人道。 这种痛苦,对于像艾亦沉这种对吃完全不上心的人,恐怕也是想象不到的! 碗里的小米海参已经见了底,而旁边的艾亦沉连口茶水都没喝,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 趁低头喝小米粥的时候,顾深偷瞄了眼自进来没多久就开始打电话的艾亦沉。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纯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细瘦的锁骨。 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另外一只手平放在桌子上,袖子挽到小臂,手指细长,微微弯曲,指甲干净,修成好看的半月型。 艾亦沉从进来不久就开始接听电话,20分钟过去了,还在听,神情专注,面容冷漠,面对美食岿然不动。 顾深自惭形秽,深感佩服,又暗自庆幸。 幸好艾亦沉一直在打电话,否则她一个人给三个人翻译,可能连口粥都喝不上! 当小米海参被刮得一粒不剩后,顾深放下勺子专心致志地给眼前的两位当传声筒。 没人说话地空档,她就效仿弗雷诺研究餐具,总之不再去夹桌上的菜。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就这么过了好一阵子,等她再次低头研究手里的勺子时,左手边忽然多了一碗小米海参。 粘稠的粥面结了层透明的薄皮,显然还未动过。 自己面前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空碗依然安静地躺在手边,弗雷诺面前的小米海参剩得也不多了。 再看艾亦沉。 他还在听电话,杯盘干净,但摆在他前面的那一份小米海参确实不见了。 这,是给她的? 顾深一愣,讶异地扭头看向艾亦沉,然后就忘了嘴里正要翻译的后半句。 对面路娆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一般嗖嗖射了过来。 “……” 顾深一时无语。 她不是故意忘的呀! 这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艾亦沉扰乱军心! 呃……后半句到底是啥来着。 正当顾深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艾亦沉开口了。 …… 艾亦沉承认,当他进门来发现一直惦记的小丫头就坐在弗雷诺身边时,确实有那么一瞬的生气。 他千叮咛万嘱咐,却被人无视。 还没有人敢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可这个地方…… 他转念一想,如果不是有人吩咐,顾深怎么可能进得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路娆,正好有电话进来,他便暂且按兵不动。 只是有人竟然不懂得适可而止。 每当顾深夹起一块肉,路娆的话总会适时地响起。 顾深是翻译,这是她的工作。 路娆就是吃准他不能干预她的工作。 艾亦沉心中冷笑。 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么。 他放下手机,开始跟弗雷诺交谈。 …… 一长串的英文出口后,饭桌上安静了。 弗雷诺也皱着眉头。 顾深也皱着眉头。 他就这么喜欢拽英文吗? 好在他这次语速不快,顾深听了个大概。先凑合着转译给弗雷诺听吧,一会儿,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提醒提醒艾亦沉。 这里是中国,总装什么洋鬼子! “嗯……艾先生是问您会来中国多久,还有什么其它活动安排?” 弗雷诺皱着眉又想了一会,终于开口了——一口正宗流利的伦敦腔。 顾深张大嘴巴,差点惊掉了下巴。 好家伙! 这次,她是真的一句都没听懂。 第128章 顾深反击 这老外英语……竟然这么好! 显然艾亦沉是知道的,才会用英语和他交流。 然后…… 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路娆也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加入了话题。 仿佛晴天一声霹雳,顾深直接怔愣当场。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出离的愤怒! 他喵的这什么诡异饭局! 大佬就可以这么玩弄人吗!? 一分钟以前,她还以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有用的人,不可或缺的沟通桥梁、舍己为人的国之栋梁!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笑话? 还是大佬们的玩弄对象? 对面三人愉快而流畅地交流着,因为速度极快,顾深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像个聋哑人一般,默默地看他们表演。 桌上那盘炸得外焦里嫩的辣子鸡,似乎……终于可以畅快无阻地享用了。 可她已经没了胃口。 顾深怔怔地盯着那盘辣子鸡,如果扣到对面三人头上会怎么样? 她想象了一下。 嗯……后果很严重。 还是……不要了吧。 不过,既然这里不需要她,她也不愿意再继续观看三人表演,那就老办法,走吧。 顾深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对俊男靓女。 一个瞧不起她,一个瞧不起她的职业。一个光明正大欺负她,一个明里暗里讽刺她。 不能就这么放过二人。 呵呵,未婚夫妻是吧。 顾深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育教育这对奸夫……呃,男女,让他们也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 至于方法吗。 顾深挑眉阴森森看着路娆。 只要是女人就都会妒忌,只要她来一招挑拨离间…… 然后,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路娆无理取闹,质问、辱骂、殴打,最好能和艾亦沉当场大吵一架! 哈哈哈——就这么办! 想到这,顾深狂妄地站起来,环视三人,不卑不亢道,“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先离开一下。” 她说完挑起眉稍,杏眼含春,想象着电影里风尘女子的模样,极尽风情地对艾亦沉说了句。 “Iwillwaitforyouatroom。”(我房间里等你。)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艾亦沉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弗雷诺张大的嘴巴都可以看见后槽牙,路娆嫉恨的目光狠辣地鞭笞在她身上。 正是她要的效果,只是……貌似还欠了那么一点儿火候。 一定是因为她的英文太蹩脚,体现不出那种妩媚。 顾深挺了挺胸脯,决定再加点儿油。 她挑衅地瞥了一眼对面,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娇滴滴的中文,“亦沉哥哥,我等你呦~~” 娇软十足、风情万种。 这回顾深满意了,满心期待下一轮表演。 下面,应该就是路娆大变脸色,不顾形象地掀桌子、摔盘子、挠脖子了吧! 下一秒,路娆果然脸色大变。 可是她没有不顾形象的掀桌子、摔盘子、挠艾亦沉脖子,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只见她抬手拨了两下大波浪,状似无意道,“我记得翻译部的人员编制好像满了……” …… 顾深脸上的笑顿时消失。 “嗯,路总……嗯……” 秒怂的顾深开始后悔。 还是冲动了,刚刚就不应该挑逗艾亦沉! 怎么办? 得赶紧想个挽救办法,她可不想当翻译部史上任职最短员工。 就在顾深努力开动脑筋的时候,只见艾亦沉眸色一转,淡然一笑,轻扬的薄唇里轻柔而缓慢地说了句。 “OK.Iwillbebacksoon.”(好的,我会尽快回去。) 此言一出,弗雷诺和路娆都怔住了。 连顾深自己都愣了好几愣。 她默默地把英语转化成中文,又把中文转化成西语,再把西语又转回中文,翻来转去,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路总,我不是……我没有……”她急忙辩解。 可没用了。 此时此刻,就算满身是嘴也洗不清了。 艾亦沉笑意吟吟地注视着她,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含情脉脉啊! 路娆的目光如毒蛇一样缠在她身上,恨不得把她戳几个窟窿出来。 五秒钟后,实在不知如何自证清白的顾深掩面而出,落荒而逃。 哎—— 进翻译部的路,还真是难啊! …… …… 下午,顾深坐在酒店的游览电动车上,陪着老外逛风景。 当初为了不来华盛,顾深可是扬言要“勾引”艾亦沉的。 这下石锤了。 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当事人面。 冲动是魔鬼啊!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路娆和艾亦沉! 一整个下午,顾深都惴惴不安,发现风吹草动就绕着路娆走,当然,她也是没胆子再回艾亦沉房间的。 其实艾亦沉中午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伊镇给顾深打了电话,问她是否要等她一起。 电话里伊镇的语气十分正经,顾深猜测电话那头一定是艾亦沉在边上。 她早跟赵瑾航约好,只等今天所有活动结束就一起约饭,所以支支吾吾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是在请示某人,须臾之后,伊镇叮嘱她注意安全,尤其是不能负重,不能再使用右脚。 嗯嗯嗯。 顾深如释重负,捣头如蒜。 只要不让她去见艾亦沉,怎么都行! 挂了电话后,伊镇十分不解地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行为诡异的老板。 一会面色阴郁,一会眉眼带笑。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被他算计了。 而且,老板自己明明有顾深电话号码,非让他代劳,搞得他战战兢兢,以为自己又触犯了哪根龙须。 如此看来,触犯龙须的既然不是他,那肯定就是顾深了。 “艾总,顾深的脚……留她在这能行吗?”伊镇试探。 后排车座上的艾亦沉正在翻看接下来的行程资料,闻言头也不抬。 “没事,有赵瑾航在。” “赵瑾航回来了?” “嗯。” “顾深和赵瑾航单独在一起,您不担心他们会……”伊镇欲言又止。 他跟了艾亦沉这么久,自然早就洞察到自己老板心思,看着后面不以为意的老板,忍不住出言提醒。 “不会的。”艾亦沉十分肯定,他了解赵谨航,随即吩咐,“走吧。” 伊镇虽然不知道艾总为何对赵瑾航那么放心,但既然艾总自己都不担心,伊镇也不在多言。 高速公路上,翠绿的农田快速地在两侧后退。 艾亦沉看完资料放到一旁,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中午饭桌上那一幕蓦然闯入脑海。 那个小姑娘,总是出人意料。 本来他故意和弗雷诺用英语交流,就是想让顾深能够好好吃一顿饭。 可当她看到顾深受伤落寞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他只顾着让她好好吃饭,却忽略了她的感受。 正当他想要如何弥补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却自己站了起来。 竟是企图勾引他! 他见过无数主动投欢送抱,千娇百媚的女人,都觉得十分厌恶。唯独看着顾深不伦不类的“挑逗”,却觉得十分可爱。 他明白她的小心思,自然很乐意配合。只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还真是……竟然红着脸撂挑子跑了。 想到这儿,艾亦沉不由自主嘴角微扬。 挑的头是她,到后来演不下去的也是她。 “Iwillwaitforyouatroom。” 艾亦沉默念着这句话,不由得心中柔软,眉目宠溺。 晚上,就能再见到她了吧。 第129章 赵瑾航的秘密 下午,顾深领着西班牙代表团游园。 她一个小姑娘又跛着脚,老外们见了都十分照顾。于是顾深悠闲坦然地坐在电瓶车上,一边欣赏着园中美景,一边挨个品尝了老外摘回来的李子、葡萄等水果。 顾深有个毛病,说好听点是健忘,说难听点就是不长记性。 她优哉游哉的地玩了一下午,把上午那些尴尬啊、羞愧啊,全都忘到了脑后,甚至差点忘了跟赵瑾航的约定。 塞了一肚子水果的她,打了个嗝,终于想起了晚上还有饭局。 赵瑾航的电话不通,她依稀记得赵瑾航说车子停在大门口附近,于是决定到大门口等。 电瓶车把顾深送到了酒店大门口,公司统一安排的回城大巴正要发车,顾深为了避免尴尬,等大巴车消失在视线才走出来。 安静的酒店门口只有喷水池的流水潺潺。 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 可是顾深一点儿不苍凉,反倒兴致勃勃坐在喷水池边,撩着池水,看蜻蜓飞舞,满心期待地等待她的朋友。 她想和赵瑾航一起庆祝,他们实现了一月之约,不仅进入翻译部,而且成为了一名正式员工。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太阳又偏西了一点,赵瑾航始终没有出现。 顾深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赵瑾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如果她找人去打听,会不会相当于出卖了赵瑾航? 可是万一他真的出事了呢? 顾深纠结着,想去赵瑾航车旁看看。 刚走到一半,就看见种满绿植的小路那头出现了路娆的身影。 顾深急忙躲进一颗芭蕉树后,还拽了一根芭蕉叶挡住自己。 “赵瑾航,请你自重。” 是路娆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气。 顾深张大了嘴巴。 自重? 难道赵谨航对她动手动脚了? 这庞大的信息量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见赵瑾航讥讽的声音响起。 “你死心吧,艾亦沉根本不喜欢你。” 顾深瞪大了眼睛。 这信息量……也忒大了! “我跟艾亦沉的事情不用你管。”路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就停在离她不足三米处。 顾深:“……” 她虽然觉得听人墙角不道德,但现在蹦出去,似乎更不道义。 想到这,顾深又往墙角里边儿挪了挪。因为脚肿蹲不住,她干脆坐在地上,用芭蕉叶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你现在这样死缠烂打不嫌丢人吗?”赵瑾航质问。 “死缠烂打,”路娆一声冷笑,“你不也是吗?你觉得丢人了吗?” “我是男人,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路娆高声道,“我爱了那个人五年,我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容颜,都给了他,我不能放弃。” “可他从不考虑你的感受!他明明知道你喜欢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走顾深,就是当面打你的脸。你不疼吗?还不死心吗?!” “死心?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在我路娆这里就没有死心二字。只要他一天没结婚,我就一天不会放弃。不对,就算他结婚了,我也会等。” 路娆说完高跟鞋声响起,似乎要走。 “赵瑾航,请你放手。”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艾亦沉?我不会放手的。” “你……” 芭蕉叶浓密宽大,把外面两人腰部以上的部分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芭蕉叶的缝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高跟鞋与帆布鞋的距离一会儿远,一会进,好像棋盘上的一场厮杀。 几个回合后,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啪!” 然后,厮杀停止。 高跟鞋与帆布鞋似乎都愣住了,一动不动。 躲在芭蕉树后的顾深也惊呆了。 他喵的! 最近总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做一名称职的吃瓜群众了。 良久,高跟鞋反应了过来,“当当当”跑走了。 帆布鞋也反应了过来,紧随其后。 刚刚那一巴掌听响声应该是直接打脸了,可到底是谁打的谁呢? 顾深还在琢磨,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发动声。 她急忙扶着墙站起来,拨开芭蕉叶,跛着脚从树后跳出来。 可是……已经迟了。 前面一两红色保时捷,后面还有一辆棕色suv,一前一后出了酒店大门。 风驰电掣,一骑绝尘。 顾深记得,那辆棕色suv就是赵瑾航的车啊! 简直是欲哭无泪。 为什么她不站在车边上等赵瑾航啊! …… …… 一个半小时后,顾深抱着自己的帆布小包包,油光满面地坐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 要不是路边还立着个乌秃秃生锈的铁牌子,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公交站来。 根据公交站的简易程度,顾深判断她现在至少应该处于五环外,城里可没有这么简陋的公交站。 举目四望,周围没几个高楼,倒有不少塔吊。 晒得幽黑的建筑工人拎着安全帽三三两两下班,有的从顾深旁边走过,飘来一股汗馊味。 顾深低头闻闻自己,咳咳……真是脑子抽了才会作这个动作。 来往没有正规出租车,只有路边趴着好几个黑车。司机们聚在一起一边玩着扑克牌,一边讲着黄段子,时不时朝顾深看过来。 呃…… 顾深不敢打黑车,只好目不斜视,做出一心一意非公交不坐的样子。 赵瑾航走了,艾亦沉走了,公司统一安排的大巴也走了。 酒店前台说要想回城里,只有到酒店附近的长途公交车做最后一班大巴,先到城郊,然后再换成其它公共交通, 下长途大巴车时她特意问了售票员,在这换乘669路到最近的城铁站,然后就能真正的进城了。 为了赶上最后的一班长途大巴,顾深不得以用了右脚。 现在,右脚疼得越发厉害,碰都不敢碰,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壮大着。 顾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脱鞋,怕脱下来再也穿不上。 而这一切,都怪那个赵瑾航。 别人都玩弄她,连这个赵瑾航也耍她,亏她还把他当成好朋友。 可是,这个赵瑾航和路娆什么关系? 从二人的对话来看,两人早就相识,而且关系匪浅。 难道是赵瑾航爱慕路娆? 可路娆只喜欢艾亦沉啊?而且她已经和艾亦沉订了婚…… 顾深脑补了好一会,足足臆想出一部50集的爱恨情仇电视连续剧。 可惜的是,50集连续剧之后,这车站唯一的一路669路还是没来。 顾深双手抱着小包包,坐在马路牙子上仰望尘埃遮蔽的夕阳,忍不住心中哀叹。 “借我借我一双翅膀吧……” 第130章 顾深使坏 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英雄***! 右脚巨疼,左腿麻木,本想买瓶水,十步之外的售卖机仿佛远在天涯。 她咬咬牙,收回饥渴的视线。 就这样连蹦带跳走走停停,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家的地铁。 空荡荡的地铁可以一眼望穿尽头。 顾深握着早就没了电的手机,感慨得几欲泪流。 所幸……天不亡我! …… 一个小时后,从地铁出来出来已是深夜,店铺也都关了门。 外面狂风大作。 路边很多被大风刮掉的树枝,顾深捡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折去多余枝叶,当作临时拐杖,拄在路边伸手打车。 不一会,空中飘起了雨丝,带着潮湿的气息,落在脸、脖子上。 冰冰凉。 头顶不见星不见月,只有一团黑漆漆的乌云。 希望这云能再多撑一会儿,不用像她撑这么久,十分钟就好…… 忽然一阵大风,塑料垃圾、纸片被吹到空中,头上的广告牌也呼啦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顾深吓了一跳,一个箭步跳开。 一阵剧痛猛地从脚踝处袭来,疼的顾深直接飚出了眼泪。 空无一人的街道,她龇牙咧嘴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就在这时候,雨势大了起来,不容商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路灯照耀下,先是像是一簇簇箭矢,后来就模糊成一团,倾盆如注。 衣服瞬间湿透。 周边商铺都已经关门,连个屋檐都没有。 无处可逃的顾深仰头。 乌云啊乌云,你怎么那么不坚强,说哭就哭。 大约10分钟后,总算打到一辆出租车,是位年近40的女司机。 要不是看顾深一个小姑娘可怜,女司机都不想拉这弄脏车子的落汤鸡。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顾深坐进车里后,雨势立马减小。 呵呵。 不是乌云不坚强,是乌云嫌她太坚强。 …… 小区门前的十字路口,车子停在红灯前。 远远地路边两个人,一男一女,均是高挑亮眼,立在保安亭旁。 夜深人静,暴雨初歇,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一男一女尤为引人注目。 顾深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定睛看去。 男的身高腿长,打着一把黑色大伞,伞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女的躲在伞下,胸脯都快贴到那男人身上去了。 这么大的雨玩浪漫,脑子进水了吧。 只是这两人,竟有些眼熟。 正巧有车子路过,车灯打在女人身后的红色保时捷上,一闪而过。 …… 顾深认出来了。 四个小时前,这辆红色保时捷就在她面前一骑绝尘。 呵呵—— 四个小时,一万四千四百秒。 有人凄惨悲催,有人欢愉暧昧。 一瞬间,顾深心底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打颤的齿缝里苦涩难言。 暴雨后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在雨线中静默。 伞下的二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租出车里,有一双酸溜溜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路娆披着艾亦沉硕大的西装外套,遮住凹凸有致的腰身,只露出纤长的白腿。 大概因为伞尖的雨水滴落在了腿上,高跟鞋又努力往前贴了贴。 然后,她扶住艾亦沉胳膊,踮起脚尖…… 顾深的呼吸猛地一滞。 多想下去把两个人分开,多想像泼妇一样把艾亦沉抢过来。 可她没有胆量,也没有立场。 她垂下眼帘,黯然失落。 没错,她的确不如路娆,身高不如,能力不如,连勇气都不如。 路娆可以不择手段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她只能躲在车里。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今天被路娆欺负的画面。 委屈、嫉妒、愤怒。 渐渐地化作大雨都浇不灭的三味真火,烧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毁掉他们! 当然顾深是没胆子真的毁掉他们的,只能偷偷在背地里使个坏。 “司机师傅,麻烦您前面路过那二人时,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的顾深。 “这样不太好吧。” “那男人是我家的……那女的……”顾深换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欲言又止。 我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师傅,我们这叫伸张正义。”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经顾深这么一诱导,司机立刻脑补出一部正室抓小三的家庭伦理剧。 况且那女人穿得那么妖娆,挺着胸脯往男人伞下凑,一看就是只不要脸的狐狸精。 后视镜里,女司机给了顾深一个“你放心、看我的”的表情,然后加足了马力。 哼哼。 让你们大晚上不回家睡觉,跑外面来嘚瑟。 顾深一脸坏笑。 车子一路疾驰,一路飞溅,半米多高的水花复仇般朝路旁男女扑去。 接下来,艾亦沉眼疾手快拉过路娆,高大的身躯为身前女人挡住了所有泥水。 而花容失色的路娆则娇羞地歪倒在艾亦沉怀里。 …… 这不是她要的效果啊! 顾深的奸笑凝固。 下一秒,艾亦沉锐利的眼神嗖得看过来。 不好! 她慌忙矮下身子……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 顾深愣了两愣。 “怎么了?”她问。 “栏杆没抬起来。”女司机答。 顾深缩着脖子,从坐椅缝中看过去。 前方小区门口本该自动抬起的栏杆一动不动,像根金箍棒横亘在车头。 呃……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嘀!嘀嘀!” 急燥的女司机按了喇叭。 顾深吓了一跳,连忙拿起包包挡住自己脸。 “保安怎么不抬杆啊?”女司机抱怨着。 “呃,可能是太晚保安睡着了吧。” 顾深从包包后面斜着眼睛偷看车外,路娆已经站稳,但双手依然搭在艾亦沉胸前不肯放下。 “真耽误事。”女司机连声抱怨,见保安还不出来,又去按喇叭。 “嘀——嘀嘀——” 呃…… 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顾深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三秒钟后,艾亦沉朝车子走来。 “当当当”,清脆的敲车玻璃声起。 顾深立刻缩了缩身体,同时往另外一边躲去。 副驾驶车窗降了下来,同时降下去的,还有顾深的脑袋。 “门禁系统坏了,没法抬杆。”艾亦沉弯下腰提醒。 “那怎么办?”女司机问。 “下车或者绕道东门。” “那,”女司机回头问后座,“您是下来走几步呢,还是我绕道东门去?” “绕道。”顾深捏着嗓子。 “下车。”艾亦沉。 “……”女司机。 车厢里静了三秒。 “不要,”顾深继续捏着嗓子抗议,“我要绕道。” “我说,下车。”艾亦沉加重了音量,一字一顿。 不可能! 她才不要下车。 狼狈不堪,又被抓现行。 呜呜—— 太丢人了! “我才是乘客,麻烦您绕道。”顾深再次重申。 女司机看看车外气质清贵、面色坦然的艾亦沉,又看看后座捏着嗓子鬼鬼祟祟,还拿书包挡住脸的顾深—— 一时间拿不定不主意,心想怎么车里头的这个反而更像小三。 “绕道也行。” 艾亦沉瞟了一眼后座作贼心虚的顾深,漫不经心道,“反正钥匙在我手里,这么晚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帮你开门……” 他直起腰,不冷不热道,“你要是想在外面过夜……就尽管绕道。” 呜…… 五秒钟后。 顾深果断放下书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hi,艾亦沉,好巧啊。” 第131章 使坏被捉现行 顾深知道自己运气不算好,但总体还可以忍受。可自从再次遇见艾亦沉,这倒霉事就像穿了糖葫芦一件接着一件。 难道她跟艾亦沉天生相克?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比如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二人亲热撒狗粮,却被迫站在这里当狗。 不对,狗还是能跑的。 她却跑不了。 顾深艰难地跳下车,正对上路娆高傲张扬的目光。 “哈哈,哈哈,”她尴尬地撩了下贴在额头上的刘海,“路总,您也在啊!” 路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带着新鲜枝叶的拐棍,优雅一笑,权当应答。 呃……好不容易捡个顺手拐棍,没舍得扔。 “麻烦您付下车钱。”女司机从车里喊。 顾深连忙应声。 只是手机早没了电,她又不习惯带现金,一双小鹿眼睛求助地看向艾亦沉。 艾亦沉无奈又心疼地看了她两秒,弯腰付钱。 车费竟然只是起步价13块。 艾亦沉吃惊地转眸看向顾深,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此刻的顾深,完全没有察觉艾亦沉情绪的变化,站在傲然不语的路娆面前,尴尬得手足无措。 在始终精致的路娆眼里,她就是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吧。 路娆上前两步,退下西装外套还给艾亦沉,紧身连衣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那……我等你电话。”路娆精致的眉眼如秋水一般脉脉含情,声音更是沾了蜜般甜腻粘人,“我通常……一点钟睡觉。” 她说完,优越感十足地低头扫了眼顾深,“你也早点睡觉,说不定明天……会有意外的惊喜。” ??? 顾深不明所以,看向艾亦沉。 艾亦沉只是沉默地接过外套,未发一言。 呃…… 他难道不应该说个再见之类的吗? 见艾亦沉高冷,顾深只能狗腿地送客。 “路总,您慢走,有空再来。”她挥挥爪子。 哎…… 她这苦菜花的命。 路娆的目光在艾亦沉和顾深之间意味深长地流连了两圈,婀娜地转了个身,优雅离去。 …… 雨势小了很多,这种狂风骤雨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暴雨后的午夜没有行人,连路灯都安睡,零星的几盏昏黄,好像也困得睁不开眼。 顾深趴在艾亦沉背上一声不吭。 偌大的小区,只余艾亦沉规律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若是她能再早一点回来,看不见那令人嫉妒的一幕,多好? 若是艾亦沉能晚一点出来,看不见她这狼狈时刻,多好? 她收紧手臂,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脖颈处。 多希望与他再次相见的自己,早已功成名就,没有卑微和狼狈。 …… …… 家里静悄悄,只有顾之和规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进门后,艾亦沉直接把顾深背到了卫生间。 她的衣服还在淌水。 艾亦沉也没比她好多少,因为背着她这只落汤鸡全身上下也没几处干的,特别是后背,白衬衫全部湿成了半透明,水淋淋的沾在皮肤上。 看着就难受。 艾亦沉拧开花洒,顺手给坐在马桶盖上的顾深拽了条毛巾,又去拿来了拖鞋,蹲下帮她换上。 看着她肿胀的脚踝,艾亦沉再一次提议,“要不去我家吧?” 顾深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回来的路上艾亦沉建议去他家洗澡,理由是他家有浴缸不用站着。 可今晚的顾深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那,需要我帮你拿干净衣服吗?” “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你也快回去洗澡吧。” 艾亦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快速退了出去。 浴室里热气氤氲。 顾深金鸡独立摇摇晃晃地洗了澡,把艾亦沉不能泡热水的叮嘱放在了一边。 倒不是她忘了。 又冷又累,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到她裹着浴巾瘫坐床上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整个脚背和脚脖子都一起胖了起来,表皮紧绷铮铮发亮,好像有无数钢针在扎、随时要挣裂的气球。 自己的棉布长睡裤根本套不进去,她只好翻了一条顾重的睡裙出来。 又肥又大,站起来时将将及膝,坐下去就滑到大腿中间。 算了,这么晚家里也不会来客人,凑合着穿吧。 反正鞋也穿不上,她干脆光着脚蹦着去客厅翻药箱。 刚蹦到客厅,大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吱呀”的一声,猝不及防。 顾深立在原地,愣了一瞬,立马开口赶人。 “你怎么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艾亦沉正要关门,闻言动作一滞。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眉宇紧锁,面色阴郁,低沉的嗓音不怒自威。 …… 顾深自是没胆子再说一遍,但也不能就此认怂。 “你还是赶紧走吧,我要关灯睡觉了。” 艾亦沉不发一语,“啪”地丢下购物袋,转身就走。 “等等!” 顾深说着,不由自主看向他的手,拿的正是她白天吃的那种巧克力。她一眼就看见了,巧克力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止痛药,更何况她早已饥肠辘辘。 “嗯,巧克力留下。” 艾亦沉挑眉,紧绷的嘴角忽而邪魅一笑。 顾深头皮发麻,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啪”的一声,巧克力直接进了垃圾桶。 不要啊! 她可怜的巧克力!! 顾深嘴角抽搐,内心有如万马奔腾,五脏六腑都被践踏得稀碎……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艾亦沉走了。 顾深愣愣站着,一会儿为巧克力哀悼,一会儿为自己委屈。 不管怎么说,巧克力是无辜的呀! 垃圾桶里脏兮兮乱糟糟,有缠成一团的头发、擦过鼻涕的纸巾、吐掉的口香糖,还有各种小广告。 精美的巧克力与周遭格格不入,好像入手了浅水的龙在向她喊救命。 顾深心疼的看了好半天,一咬牙伸手捞了出来。 没事,拆了包装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光听这沉稳的节奏就知道是谁。 然后,她一个激灵手一抖…… “啪”的一声,巧克力又掉回了垃圾桶。 脚步声愈来愈近,顾深慌忙站起来,马不停蹄往房间跳去。 路过陈列柜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 …… …… 艾亦沉刚一到家就觉得不对劲。 以顾深温吞委婉的性格,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绝对不会直接赶他走。 那刚刚……是为什么呢? 眼角忽然瞥到桌子上的药膏。 他恍然明白,一定跟她的伤有关。 刹那间,所有情绪都涌了出来。 生气、心疼,还有无奈。 他犹豫再三,还是拿起药膏,转身出了门。 再次看到顾深的刹那,艾亦沉的心——乱了。 第132章 伤疤 从没见过如此颓废的顾深,即使在的滂沱的大雨中也没有。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灵秀的姑娘还狡黠地忽闪着大眼睛,十分生动地发着脾气。 可此刻,她光着脚,抱着右腿,蜷缩在破碎的青花瓷片里,一双悲伤的眼睛好像失去源头的泉水。 呆滞地看着他,又似乎没在看他。 他心头发紧,不由得轻唤。 “深深~~”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宁静的潭水一点一点泛起涟漪,倏地化作半池波澜。 “我没事。”她说。 艾亦沉不语,只怜惜地看着她,关上门,放下手里的药。 “你别过来,我真的没事。”她慌乱起身,急于证明自己的话。 “别动!”他沉声命令。 然后,踏过满地的碎瓷片,走到她身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怀中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却有着一颗不肯解冻的心,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敞开心扉。 …… 顾深以为艾亦沉生气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以为的,都是错的。 向来都是。 她被艾亦沉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 那种放下珍宝一样的小心翼翼,让她有种错觉,仿佛她才是易碎的瓷片。 “伤到哪里没?”他担心地审视着她的身体,胳膊,手、腿、脚,一处都不肯放过。 顾深扯了一下膝盖上的裙子,摇摇头,“我真没事。” 这事说起来还得怪他,谁让他去而复返。 她匆忙逃窜,才不小心滑倒,然后又不小心碰到陈列柜,上面的茶盘没放稳,一盘子的茶杯全碎在她前面。 不过,看着恐怖,实际无害。 艾亦沉见她确实没事,拿出带来的冰袋递给顾深,让她自己先敷着,然后转头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等那颀长的身影一离开,顾深立刻大肆拽缩到了大腿上的睡裙。只是裙摆被压在身下,她拽了几下都不动,刚要站起来,就听到一声厉喝。 “别动!” “?” 艾亦沉蹲在陈列柜前,一手拿着垃圾桶,一手捡瓷片。 “老实坐着,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威胁我?”顾深反问。 “不算威胁,只是提前通知你后果。” “那,后果是啥?”顾深试探。 艾亦沉蹲在地上,掀起眼帘,一双黑眸发出危险的光。 “想知道的话,你尽管站起来试试。” …… 这有啥区别吗? 哼! 林安安总结过顾深的性格,就是敢惹不敢撑,用一个字概括就是“怂”。顾深以前不觉得,可自从遇上艾亦沉,她觉得林安安总结的精辟、到位。 不过,***老人家说过,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消我长,这叫战略战术! 作为一名社会主义新中国成长起来的五讲四美好青年,自然要将这战略战术发扬光大。 于是此刻气鼓鼓撇着嘴的顾深,决定敌进我退—— 恩,还是先按兵不动吧。 …… …… 庄女士很爱干净。 地面总是拖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摆放整齐,沙发上更是没有任何杂物,连个抱枕都没有。 沙发扶手边搭着艾亦沉的潮湿外套,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顾深皱了皱鼻子,嗤之以鼻。 好在桌子上有张旧报纸,皱巴巴的印着一滩干涸黄渍,大概洒过汤汁茶水一类的东西。 将就着用吧。 她折了对折,把黄渍折在里面,然后把报纸盖在腿上。 嗯,眼不见心不烦。 艾亦沉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他仔细的扫了两遍地,不放过任何角落,然后拿拖布把水拖净。他一边收拾一边暗叹,顾深砸的是叔叔阿姨最喜欢的一套青花瓷茶具,不知她明天要怎么交待。 不会又把罪状推给自己吧? 他这么想着,抬头去看顾深。她乖乖的敷着冰块,低头看腿上的报纸。只是越看眉头越紧,越看小脸越皱,最后干脆把报纸揉成了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嘴里还愤愤不平,念念有词。 “什么破报纸胡说八道,老头儿也不管管!” 艾亦沉想起来了。 那报纸登了一则社会新闻,标题大概是“青年夫妻擅自施救,白发老太肋骨折断”。 艾亦沉莞尔。 那对“青年夫妻”指的就是是他和顾深。 艾亦沉迅速收拾完,回来发现刚刚那份被丢进垃圾桶的报纸又回到了顾深腿上。 脏兮兮的报纸布满折痕,最上面“青年夫妻”几个粗体大字布满褶皱。如此违和地放在她膝上,欲盖弥彰。 见艾亦沉回来,顾深面色讪讪,很不自然。 他不动声色,静静看了一会儿。 沙发上的女孩骨架纤细,面庞白皙,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无措地四处张望,就是不敢他。 他心中不忍。 长手一伸捞了只小板凳坐下,抬高她光滑细嫩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冰包。 原本细嫩的脚踝又红又肿,比上午在医务室时明显大了好几圈。 从刚刚付的十几块车费来看,她应该是坐地铁到了附近才打的车。 这段漫长的路她是如何挺过来的? 脚肿成这样,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他呢? 无论什么事她都不愿意告诉他,就像她大腿上的那道疤,为了瞒着他还想出那么多烂借口。 顾叔叔、庄阿姨,甚至顾重都知道这道疤的存在,但他们都不肯告诉他原因。 如此讳莫如深,让他隐隐有种感觉,那道疤一定—— 与他有关。 只要他想知道,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但他想听顾深亲口告诉她。 他想了想,状似无意低声问道,“怎么……弄的?” “喝水时不小心滑到了。”顾深不以为然,她以为他指的是刚刚摔倒在地的事。 “我不是问这个。” 不是这个,那就是指脚伤喽。 “哦,被人撞了一下,扭到了,后来……工作太忙不小心走了点路。”顾深说得简单轻快,不想出卖赵瑾航。 艾亦沉没再说话,眼中划过一抹无奈。 深深,别怪我。 怪只怪你不肯信我。 片刻后,艾亦沉眼神复杂,口吻却极其坚定。 “也不是这个。” “?”顾深疑惑,“那还能是什么?” 艾亦沉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到她盖着报纸的腿上。 顺着他的目光,顾深豁然明白过来。 一张小脸“唰”的惨白,压在报纸上的手猛然攥紧,整个人像被突然置于猎人枪口下的小鹿。 仓惶无措。 艾亦沉不由得心头酸涩,他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许久以后。 她艰难出口,“你……看见了?” 艾亦沉点头,眼底的疼惜一览无余。 第133章 挑战艾亦沉 其实他很早就见到了。 那天她醉酒,在他家卫生间时他就看见了。 蕾丝边外的一小块,突兀的刻在她纤细平滑的腰上,像美丽湖泊上的一小块盐碱地。 只是当时她又哭又闹,那湖泊又太过美好,心慌意乱之下没来得及仔细看,更没想过这伤疤会这么大。 狰狞的褐色瘢痕像一条巨大的蜈蚣盘附在她左边整条大腿上,从膝盖一直蜿蜒向上。 在她单薄的衣衫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连成骇人的一片。 怪不得她遮遮掩掩,讳莫如深。 怪不得她明明眼里透着喜欢却坚持不肯穿裙子。 今天,终于有了解释。 在进门看见伤疤的一瞬,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伤口和疤痕,甚至连自己的胸口都有一条。 可就算在自己受伤时,也没这么疼过。 那种从心底里生出的疼痛,野火燎原般迅速侵占了整个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疼得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握紧拳头,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抱着那个温软的身体到沙发上,警告她不准再乱动。 他告诉自己,只要她如己所愿,他也会如她所愿。 当作没看见。 她看似很听话,却乘他不注意,跳着脚艰难地捡回垃圾桶里的报纸,小心地展开盖在腿上。 那一刻,那种莫可名状的疼又生了出来。 那么一大片伤疤,当时该有多疼,多绝望,他不敢想象。 只要一想,就疼得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心脏。 他想当作没看见。 可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总在用各种方法提醒他那道疤的存在。 长在她身上疼在他心上。 现在,若想结束这种痛楚,只有一个办法。 窗外雨声再起,潇潇簌簌的雨点落在窗上,慢慢往下流。 “怎么弄的?” 艾亦沉低沉的嗓音,掺着雨声,打破寂静的午夜。 顾深心头苦涩。 这就是她不听话的后果吗? 还真挺……难过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如同跌落水中的黑色巨石,无声沉没。 受伤的一年,以及之后的那几年,能想起来的只有疼。 没完没了,无止无休。 既然回忆是痛楚,又何必再去回忆。 她从不为难自己。 更不想牵扯到他。 “我忘了。”顾深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艾亦沉没说话,调整了一下手中冰袋的角度,片刻后,又继续道。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拦。” 他声音轻柔,一句威胁的话被他说得低沉婉转,像来自午夜的诱哄。 “即使顾叔叔和阿姨不说,我也可以回村子里面调查,这么严重的伤,肯定有人知道。” 顾深终于抬起头,一张小脸溢满悲伤。可很快,又垂了下去。 艾亦沉的决心,她是见识过的。 小时候村子里有人抓了麻雀,但不给她和艾亦沉玩,看都不给看一眼,艾亦沉生气了,回来后就决定自己抓。 他试了很多办法,弹弓、掏鸟窝,最后决定用筛子。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筛土用的筛子用一根棍子撑住,棍子上拴一根长绳,下面洒上谷粒,等小鸟飞进来吃谷粒的时候,迅速拉扯绳子,棍子倒下,筛子就变成了一张天网。 工具好做,但麻雀不常来。 所以顾深的任务就是趴在窗边当人工监控,兴奋地报告艾亦沉,“来了来了,这次有1,2,3,4,5,五只呢!” 艾亦沉有个小本本,歪歪扭扭的拼音和汉字记录了撒过的谷粒种类、数量、麻雀的数量、飞来的时间段、爱吃的谷粒种类等等。 无数次实验后终于被他们逮住一只小麻雀仔,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顾深兴奋极了,高兴得不得了。 艾亦沉自然也是一样。 但是艾亦沉只给顾深玩了一上午,就把小麻雀放了。 原因是他已经知道麻雀什么样,不好奇了。 顾深哭了一下午。 艾亦沉也哄了一下午。 她还记得他当时说的一句话——小麻雀要回家找妈妈,它在我们这里就只能和我们一样了。 起初,顾深以为艾亦沉只是好奇心比较强烈罢了,后来,她才明白好奇心只是引子,当他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韧决心才最是强烈。 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所以,就算现在不告诉他,他也总会千方百计弄清楚。 对付艾亦沉,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答案。 她看向他的眼睛,漆黑幽静,有着她看不懂的深邃。 林安安曾说,像艾亦沉这种城府极深的人,尽量不要挑战跟他们,若他们对我们不屑一顾就算幸运,若是真入了他们的法眼,下场只有一种—— 惨烈。 顾深不信邪,她决定赌一次。 “哈哈,就是……”她抬起头,拨了一下刘海,强颜欢笑,“不小心摔了一跤。” 艾亦沉目光灼灼,审视着她。 她只好又硬着头皮补充,“正好……地上有一个大树杈,我一下子就摔到大树杈上了,只听刺啦一声,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顾深用手夸张的比划着,“那树杈又长又锋利,像把刺刀,我一下子就倒在了血泊中。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泣泫欲滴。 她记得什么人说过,若使别人相信,必须先自己相信。她卖力演出,自带音效,说得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垂眸问道。 “呃……不记得了。” 艾亦沉面色平淡,掀眸撇她一眼。 顾深心中凛然,立刻改口,“哦,我想起来了,大约在冬季。” 她信誓旦旦,怕他不信,又补充道,“那天可冷了,还飘着雪花。” “不错,”艾亦沉冷笑,“编故事能力见长。” “谁,谁编故事了。”顾深狡辩,心虚地不敢看他。 “疼吗?”他又问。 “嗯,疼!可疼可疼了!”顾深用力点着脑袋,夸张道,“不过后来我昏死过去,就啥也不知道了。” 艾亦沉勾唇,嘴角划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幽深眼眸辨不明情绪。 “我问的是这个,”他用眼神示意,“疼吗?” 顺着他的眼神,顾深疑惑的目光落到自己又红又肿的胖脚上。 她刚想说也不疼啊,就见他忽然在上面用力一按。 “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后,是顾深声泪俱下的控诉。 “艾亦沉!你混蛋!” 第134章 整治小骗子 惨痛过后,顾深愤愤不平。 换作平时,她一定大声斥责,百般喊疼。可因着心虚,此刻只敢在心里叫板。 她默默注意着他的脸色,趁他不注意,偷瞄一眼,再瞄一眼,不指望这漏洞百出的故事能彻底瞒过他,只祈祷能拖过今晚。 明天,再想明天的办法。 艾亦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某人不服气,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娇憨模样,看在眼里煞是可爱。 他没有再追问。好半天,顾深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赌赢了? 艾亦沉放下冰袋,拿起一旁小袋子里的各种药膏,开始抹药。 先是喷雾,一阵冰凉的触感覆在肿胀发热的脚背上,确实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顾深好奇地拿起其中一只药膏看上面的说明,全是英文,她强行拼了几个英文单词,气馁扔回去。 看不懂。 想起白天艾亦沉挑头说英语的事,更是连药膏都一起不顺眼起来。 他把她的小情绪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 拿起另外一种药膏,挤了一些在掌心,搓开,搓热,一点一点涂抹到脚踝。 “嘶——” 有点疼。 “忍着点,药膏揉进去才有效。” “呵呵,呵呵……”顾深疼得直冒汗,“可以了,就这样吧。” 他动作尽量轻柔,可顾深还是疼得扭来扭去,一见他手掌下去就下意识往后缩。 艾亦沉把她缩回去的脚抓回来,她又忍不住缩回去。 几次三番,艾亦沉失去了耐性。 他直接坐到沙发上,用胳膊和身体夹住她小腿。因为动作太过霸道,连着顾深的身体都跟着转了个圈。 别说躲,整条腿都一动也动不了。 …… 顾深傻眼。 紧接着,温热的大手全部覆在她的脚背上。 “啊!”她一声惨叫。 “艾亦沉,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艾亦沉冷哼一声。 “我连熬一周的夜只为尽快回来见你,你却跑去和别人吃饭,大晚上我冒雨到门口去等你,你见到了我却还要绕道走,若说没人性,我恐怕是不如你。” “……” 顾深怔住了。 他虎着脸一口气说完,然后放开她的脚,沉默地抽出纸巾擦手、收拾药膏、冰袋,一言不发。 顾深整个人还处于惊愕之中,傻呆呆地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丢了魂。 原来他满眼的血丝只是因为对她的一个承诺,刚刚在门口也只是为了接她。 震惊,感动,自责、愧疚一齐冲进心房,慢慢地,眼眶一点点泛红。 …… 艾亦沉收拾完东西,回头见顾深眼泪汪汪,蓦地心中一软。 刚刚……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不由得放轻语气,柔声叮嘱道,“睡觉时候右脚尽量垫高。” 说完,拿起桌上的袋子,起身要走。 “艾亦沉——” 顾深忽然喊住他,软糯的声音带着鼻音,“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低下头,“我错了还不行嘛!” 小姑娘伤心委屈的模样,让男人的心里柔肠百转。 只是…… 艾亦沉定了定神,目光如炬。 “你哪里错了?” “?” 顾深抬起脑袋,一脸迷茫,刚对上艾亦沉的目光,又迅速避开。 艾亦沉勾起嘴角。 这个小骗子,差点就上当了。 “嗯……我不应该说你没人性,”她耷拉着脑袋迅速开动脑筋。 其实一开始的顾深确实感动愧疚,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完全是她的责任啊。 赵谨航偷跑回来见她,她也不能出卖朋友吧。而且,要不是他和路娆孤男寡女动作暧昧,她也不会想绕道啊。 可是顾深没胆子直说。 “其实你说的对,虽然你弄疼了我,但这也是为我好,我还这么说你,没人性的应该是我才对。” 泣泫欲滴。 艾亦沉眼眸半眯。 他听出来了,这个不知悔改的小丫头正拐着弯控诉他呢。 没错。 他就是故意弄疼她的。 编那么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骗他,要是别人他定会让那人倾家荡产! 只有这个小丫头,敢当着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 就这么放过她吗? 艾亦沉斜睨着顾深,眸光深邃。 手里的药袋“咚”的一声被扔回了桌上,他也重新坐回到沙发。 柔软的沙发突然陷了进去,顾深惊奇地看着旁边这只庞然大物,身体后仰,大长腿交叠,慵懒散漫,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 “这么晚了……”顾深小心翼翼,“艾总,您连日加班,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艾亦沉不答。 幽深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顾深身上,似是看她,又似在看遥远的地方。 顾深抬头,正对上那束目光,只觉得那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收回视线。 “无妨。”大长腿换了一个姿势,“孔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今晚,就让我们细数一下你今日犯的过错吧。” “轰”的一声。 好像一道炸雷在天灵盖上炸响,雷得顾深是外焦里嫩、目瞪口呆,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喵的! 这是要熬夜开她的批斗大会啊! “呵呵,呵呵呵。”顾深一张小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青。 “那个啥,我今天单脚从东六蹦回到西二,整整八环!”她用手夸张的比了个八字出来。 “又累又困,我就……先不陪你了。”她捂着嘴作势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就要溜。 后背忽然被拉住,她一只脚站立不稳,又跌了回去。而且这一跌,竟然直接跌进了艾亦沉怀里。 呜…… 当柔软的后背触到坚硬的胸膛时,顾深懵了一瞬。 她本能地挣扎起身,却被艾亦沉单手从后面抱住。 “想跑啊?” 他压抑的磁性嗓音如鬼魅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他规律的呼吸声。 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耳边,炙烤着她耳后细嫩的皮肤。 呃…… 顾深僵住。 起初,只是耳根发热,然后是,脸蛋发烫,到最后,竟然全身都烧了起来。 热热热! 谁来解救她一下啊! 没有人能救她,这会儿只能自救了。 顾深两只手全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掰开环在腰上的“大钳子”,可使了半天劲全如螳臂当车,那胳膊纹丝不动。 蛮力不行,只能智取了。 她扭过脸,照着艾亦沉肩膀,露出阴森森的两排小牙……可惜还没来得及下嘴,忽得一个天旋地转…… 两秒钟后的沙发上。 被艾亦沉整个压在身下的顾深,彻底老实了。 第135章 批斗大会 “还想咬人!” 艾亦沉一看她呲着小牙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幸亏他反应快。 “不是,”顾深咽了下口水。 眼前的男人面色潮红,目光幽黑,脖子上青筋凸起,额头上更是一层密汗。 好像真的生气了,顾深下意识又怂了。 “我就想……想……”她灵急一动,“想闻闻你这衣服味道……嗯,挺香的……呵呵。”心虚。 闻? 需要用牙吗? 艾亦沉不想计较这个咬人的小狗,但也不能就此放过她。 “还跑不跑了?”暗哑的声音危险而诱惑。 “不跑了。”顾深服软,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绝对不跑了。” 主要是想跑也跑不了。 “愿意交待错误吗?”艾亦沉眯起眼睛,再问。 “……” 这还没完没了了。 不管怎样,先把身上这个庞然大物哄走再说。 “你看今晚月色多美好,正适合咱俩彻夜自我剖析。”顾深呵呵傻笑两声,“那我们就……一起三省吾身吧。” 她特意加重“一起”二字,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力争将这单方的批斗大会扭转成双方的吐槽大会。 艾亦沉幽黑的眸子暗了几暗,似在分辨她的话有几分真心。 灼烫的身体贴近在一起,心跳交替,呼吸相闻。 顾深一动不敢动,终于领教了男性身体的重量。饶是艾亦沉撑着双臂,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重。”她小声抱怨。 艾亦沉蹙眉,没说话,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呼—— 出得桎梏重归自由的顾深嗖得一下坐开老远,抿着粉嫩的嘴唇,不争气的红透了脸。 她用手撩了一下垂下来的刘海,趁机不满地飞了对面男人好几眼。 艾亦沉不以为意。 斜睨着那红扑扑的小脸蛋,气鼓鼓的小模样,抑制不住回味刚刚怀里的娇软暖香。 忽地有些失落。 窗外风雨又起,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哪有什么月色。 冷色调的水晶灯照亮孤寂的夜,照不亮人心里的黯淡。 顾深啊顾深,你不过是仗着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就百般欺我。而我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要你的一颗真心—— 而已。 两个人都出了汗,艾亦沉起身打开了窗,潮湿的气息飘进来,顾深的心也冷静了许多。 “坐地铁回来的?”艾亦沉问。 他立在窗前,颀长的身影仿佛要溶进暗夜里去。 顾深点点头。 “既然没找到赵瑾航,为什么不联系我?” 顾深睁大眼睛,惊疑不已。 “你,你怎么知道赵瑾航回来的?” 这个傻姑娘。 连赵瑾航自己都知道瞒不过他,可笑她还替赵瑾航瞒着。 当时回房间拿东西的时候,房间里有一股烟味,肯定不是顾深。至于是谁,稍微一查便知。 可是他没去查,因为房间里有一张纸条。 是赵瑾航留下的,大概知道他肯定会关注顾深行踪,特意留了张纸条,只有一句话。 【顾深被我带走了。】 因此,他一直以为整个晚上顾深都是和赵瑾航在一起。 直到接到赵瑾航的电话。 那一刻他忍不住撂了狠话,恨不得立刻把赵瑾航打包送去南极。 他放心地把顾深交给他,他却把她弄丢了。 更气愤的是,到这么晚才把顾深不见的事告诉他。 顾深电话不通,若她真出什么事,他一定饶不了赵瑾航。 彼时暗夜深沉,风雨欲来,他相信顾深会想办法回来,可仍然担心不已,便拿了把伞到小区门口等。 “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艾亦沉转过身来,刘海低垂,辨不清眼中情绪,“以后不准瞒着我。”他淡淡道。 顾深点头如捣蒜。 “这么远的路,为什么不联系我?” “太远了,你又这么忙……”顾深欲言又止。 艾亦沉轻叹一声。 就因为远才应该找他,而这个傻姑娘却因为远屏蔽了他。 “以后无论什么时间,什么事,离我多远,都可以随时找我,记住了?” “嗯嗯,记住了。”顾深答得利落爽快。 一看就没记到心里去。 艾亦沉无奈,大长腿一迈两步坐回沙发,继续教育。 “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我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办法,比如今天,我可以回去接你,如果我当时走不开,可以安排让别人去接你,或者让你搭代表团进城的车回来,再不济也可以帮你开一个房间,等明天有空了再去接你回来。” 艾亦沉望了一眼她肿大的脚踝,不忍再说。 顾深垂下眼帘,抿着唇不吭声。 是啊。 这么多办法,这么多好办法呢。 可这些聪明的好办法里,每一个都离不开他的参与。 她最终选择的这个办法,看似蠢是蠢了些,却是可以靠自己就能到达的。 不依赖任何人。 这条路,无论他以后在或不在,都可以自己走。 “以后不要逞强,也不要怕麻烦我。”温暖的声音又起,循循善诱的口吻终于将紧闭的心敲开了一条细缝。 “我只是,习惯了靠自己。” 顾深低落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在静谧的雨夜里响起。 很轻,却让艾亦沉心猛地一滞。 曾经擦破点儿皮都要大哭一场的姑娘,到底受过多少委屈、多少伤痛,才会磨炼出如此坚硬的疤。 自责、愧疚,如江水一般在胸腔翻涌,艾亦沉喉咙苦涩,心疼得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双手撑着沙发,两肩低垂,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静谧的夜晚,沙发上的两个人,各自被哀伤笼罩。 他抬起手,想拂去她的哀伤,却在碰到柔软发丝的一霎那,停住。 “还有别的要反省吗?”她忽然扬起脑袋,语调明快故作轻松。 只是一双漾着水光的眸子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艾亦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收回手,淡然说了一个字,“有。” 啊? 还有啊! 充满希冀的小脸顿时又垮了下去。 “那麻烦艾总尽快说吧,您还得给路总打电话呢。” 马上1点了,她也真的累了。 艾亦沉将她的疲惫看在眼里,眸光浮起不忍。 深深,对不起。 有些疤注定要被揭开,那就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一次性痛个够吧。 “下面说一下你骗人的事吧?”他冷下心肠。 “骗人的事?哪件?” 话一出口,顾深懊悔的想咬掉舌头,这完全是不打自招嘛。 “以往的过往不咎,你就反省一下今天发生的两件吧。” 两件? “应该就一件啊!” “那就先说你记得的那一件。”艾亦沉身体后仰,眉峰轻挑,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 呃…… 上了当! 他不指出来,让她自己说。万一她说的不是他知道的那件,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个艾亦沉,城府真是太、太、太深了! 第136章 属于他们的故事 “呃……我又想不起来了。”她耍赖。 “ok,那我就稍微提醒你一下。“艾亦沉表情淡漠,眸光深远,“第一件,你在给弗雷诺翻译的时候。” “呵呵呵呵。” 原来是这件事啊! 被拆穿的顾深不觉得难为情,反倒松了一口气。 “学艺不精没办法。”她耸耸肩自嘲,不甚介意。 “我知道你学艺不精,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学艺不精还让你单独上场?” “……” 顾深撇撇嘴,不开心。 学艺不精这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怎样,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地—— 不爽! 而且从当时现场的热烈反应来看,她应该骗过了所有人啊。 “你是怎么知道我学艺不精的?”她反问。 艾亦沉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神色疏懒。 “你那个蹩脚故事的最初结局并不是兔子和乌龟联手打败了狐狸。” “不对啊。”顾深反驳,“我记得就是狐狸啊。” “狐狸是他们的好朋友,兔子和乌龟还是靠狐狸的计谋才取得的最终胜利。”艾亦沉凝视着顾深,慢慢说道,“故事的结尾,是森林里的动物们联手打败了奥特曼。” 奥特曼? 这也太扯了! 顾深上下打量着他艾亦沉,心想这人莫不是脑子秀逗了?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动画片的啊!” 艾亦沉忍住笑意,也认同地点点头,“我记得我当时也这么说过。可是有个小姑娘因为喜欢动物,就是不肯让任何一个动物当坏人,最后只好委屈了奥特曼,嗯,当然有时候还是小怪兽。” “……” 顾深咬着唇没说话。 这熟悉的奇葩理由,像一条绳子将记忆牵回到那个遥远的农家小院。 大概在20年前,姥姥的小院子里午后阳光正暖。 小女孩不爱睡午觉,小男孩就随口说着故事哄她。她喜欢小动物,不愿意它们做坏人,所以在他们的故事里,没有坏人。如果一定要有,那就只能是奥特曼和小怪兽了。 想到此处,顾深笑了。 开始只是低声浅笑,到后来干脆哈哈大笑起来。 艾亦沉也笑意吟吟。 这个哄她睡觉随口编的故事,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在今天之前,只有他们俩知道。 漫长的岁月并没有抹去他们共同拥有的美好记忆,哪怕出现过一丝记忆偏差,也最终一起找了回来。 一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得更加紧密。 “你是听到这个故事,才知道我在瞎编?”顾深抹着笑出的眼泪问。 “嗯,一开始很意外,后来是惊喜。” 惊喜你还记得这个故事,虽然记偏了结局。 “这有什么可喜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都紧张死了。”回想起台上那一刻,顾深仍心有余悸。 “可你的翻译效果很好,全场的人都被你的故事感染。”艾亦沉赞赏道。 “除了你。”她俏皮道。 “也包括我。”他肯定道。 ??? 顾深讶异地凝视艾亦沉。 只见他的嘴角上扬,笑意渐浓,一双笑眼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也包括他? 真的包括他! 顾深笑眼弯弯,开心地似乎得了世界上最大的赞赏。 可艾亦沉没忘记刚刚的问题。 “我记得你本来不是这次会议的翻译,为什么临时改为了你?” 顾深快速地把自己被赶鸭子上架的事说了一遍。 艾亦沉听完,眉头紧锁,“你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顾深一愣,僵着身子不敢往后看。 “大半夜的你别吓唬人。” …… 艾亦沉愣了一下,才反应出她指的什么,忍不住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你这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啊?” “???”顾深狐疑。 “我是说,你之前一直被打压,却在你马上就要被炒的时刻出现了转机,而且一环一环,环环相扣,好像有人故意安排好似的,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顾深嗤之以鼻。 你们这些城府深的人,总是把所有人、所有事都看成一场阴谋。 “明明是我运气好,当然啦,也是因为我自己也很努力,那么多的夜晚,那么多项目资料,我可是没有白跟着你熬夜。” 听到最后一句话,艾亦沉眉宇终于舒展了一瞬,可很快又蹙起。 “那些资料都是赵谨航给你的?” 顾深点点头,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说起来,这里面也有赵谨航一份功劳。” 艾亦沉默然。 多年以来征战商场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是凑巧。加上路娆晚上特意跑来告诉他,近期会调顾深到欧洲分公司的事,更让他愈发觉得整件事都没那么简单。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下一盘大棋,而赵谨航、路娆都是被计算进去的棋子。 只是,这下棋之人的目的何在?又为什么要把一个无足轻重的顾深牵扯进来? 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他与她的工作交集不多,即便把顾深牵扯进来,也不会影响到他工作上的决断。 那又是为什么呢? 他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单纯姑娘,后者明显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好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来者何为,他都不惧挑战。 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 雨声悄悄浸染着黑夜,仿佛从遥远的宇宙里来,悄无声息入侵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咕噜噜噜——” 一阵不和谐的异响打破艾亦沉的沉思。 他晃过神来,见顾深羞赧地捂着肚子。 “饿了?” 顾深凄惨兮兮点头。 艾亦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晚上在哪儿吃的饭?” “我怕赶不上末班地铁……” 没等顾深说完,艾亦沉就明白了。 这丫头压根儿就没吃晚饭。 “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来,被顾深一把扯住衣襟。 “我刚刚看过了,没有剩饭。” 那…… 艾亦沉看了眼墙上挂钟,12点半。 “叫个外卖试试吧。” “不用不用,这么晚了不一定有外卖。”顾深连忙摆手,目光狡黠,“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艾亦沉看一眼扯住自己衣襟的小手,沉默不语。 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嘴角吟着一抹坏笑,讪讪道,“辛苦了一天,这个时候就得吃点甜的弥补一下,你说是吧?” 艾亦沉斜睨着她,不动声色。 顾深嘴上呵呵笑着,可一双小鹿眼睛不住地飘向门口垃圾桶。 艾亦沉顿时明白了。 明白之后,更是又无奈又好笑,忍了好一会,才淡然开口道。 “脏了……” …… …… 第137章 与他有关 艾亦沉洗完手回来,茶几上已经整整齐齐排了两队巧克力,像等待临幸的宠妃。 还是和小时侯一样,巧克力都要按口味分成两拨,一拨现在吃,一拨留着以后吃。 沙发上的顾深吃得津津有味,笑不拢嘴,开心得像个孩子。 艾亦沉坐在旁边不由得感慨。 巧克力可以捡回来,其它东西是否还能捡的回来? “你要吃吗?”顾深问。 “不用。”艾亦沉答。 刚刚还苦大仇深,现在又兴致勃勃,早知道巧克力有这么大魅力,就多带几盒回来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揶揄道,“有那么好吃吗?” 顾深点点头,从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深褐色包装纸。 “你尝尝这个,朗姆酒口味的。” 艾亦沉明白了,嗤笑道,“不爱吃的倒是给我了。” 顾深从小就不爱吃朗姆酒口味的,她总觉得牙缝里呲出来的那股液体像被村里老牛踩烂的西红柿汁。 被揭穿的顾深不以为意。 她拆开包装纸,递过去,“真的好吃,你尝尝?” 艾亦沉坐她旁边,正一手拿着垃圾桶,把她随意扔在茶几上的包装纸收到垃圾桶里。 见她凑过来,身体后仰躲开她的手。 “不要,垃圾桶里捡的。”他嫌弃。 “……”顾深眨眨眼睛,“你这是笑话我吗?” “不是。” 顾深狐疑地审视他,眼尖地捉住他眼角眉梢的一抹轻笑。 还敢说不是! 她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摇头晃脑道,“我爸经常教育我们,做人不能光看表面,人家内心……可是很清白的。” 说完,又往前凑了凑,不嫌累地举到他唇边,伸出一根细嫩手指比划着。 “一口,就一口,保证不甜。” 她知道艾亦沉不爱吃过甜的,特意强调了一下,可还是被他果断拒绝。 “不吃。” “……” 顾深幽怨的小眼神嗖嗖射过去。 正在整理桌面的艾亦沉感受到那股视线,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他忍俊不禁道,“我真不是……”笑话你。 许是那小眼神太过幽怨,话到嘴边的艾亦沉忽然改了主意。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尝一下。” 顾深开心了,狗腿地把巧克力递到他唇边。艾亦沉手里还拿着垃圾桶,就着那只细嫩小手,低头尝了一颗。 果然不是很甜! 但巧克力这东西,无论甜不甜他都不爱吃。 他面无表情地吃完,始终盯着他脸色的顾深则眉飞色舞,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不甜吧?” 女孩子生动的面庞,灵秀的眉眼,如花的笑靥,在午夜里摇曳着艾亦沉的心神。 谁说不甜? 明明很甜。 很甜很甜! 眼前这个女孩,只须一笑,便甜到了他的心坎里。 可是……艾亦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的大腿上。 遮掩得再好,也只是遮掩,那道疤痕会永久的留在她光滑的肌肤上。 艾亦沉敛了神色,开口再问,“第二件事,你刚刚为什么撒谎?” “?” 顾深脸上的笑凝固了。 美好的气氛一下子全被打入冷窟,仿佛刚刚的甜蜜温馨只是她一个人幻想出来的。 心湖一点一点结了冰。 她尴尬地撩了下刘海,“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知道。” “我不知道。”顾深别开眼。 “是因为我吗?” 顾深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艾亦沉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迅如惊鸿,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艾亦沉不由得心中苦涩。 因为他——猜对了。 只一眼,他便知。 “你乱说什么,我们十几年未见,怎么可能因为你。”顾深还在顽强抵抗,却把头垂得更低。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语塞。 半晌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顾深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行了吧。” 要是以往,她还可以一言不合就逃跑,可现在不行,她默了默,只能一言不合就撵人了。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艾亦沉半眯着黑眸,不说话。 片刻后,才薄唇微启,肯定道,“又在撒谎。” “……我没撒谎。”顾深反驳。 如果说刚才撵人是一时情急,现在这会儿她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了。 怕他再问下去,自己会招架不住。 她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要走。 “一到冬天姥姥就给你捂上棉袄棉裤,是什么样的树杈能刺破厚重的棉裤?” 顾深停住,掉下来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侧,显得柔弱无助。 艾亦沉看了心疼,可这件事与他有关,他必须弄清楚。 他硬下心肠,追问道,“虽然我只看了一眼,但以我的经验,这种伤是热力引起的皮下组织损伤,绝对不是器具划伤。” 顾深一声不吭,晶莹的水珠在眼眶里转了几个圈,又被用力憋回去。 见她依然倔强地不肯说话,艾亦沉轻浅的叹了口气。 “是烫伤,对吗?” 女孩纤细的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她单脚站立,细嫩的手掌无力地撑在艾亦沉肩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艾亦沉安静地把她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很想抱抱她,安慰她,可出口的话却是,“什么时候的事?” “别问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迷,依然不肯给他答案。 “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知道我骗不了你……”她转过头,蓦地撞上另外一双悲伤的眸子。 那双黑眸深邃、哀惋,映着的痛苦不亚于她。 “艾亦沉,不要这样。” 话音未落,晶莹的泪水冲出了眼眶。 她一把抹掉。 可是那水珠却不肯罢休,越来越多,一串一串滚落。 一双带着砂砬质感的大手抚上她白皙的面庞,替她抹去一串串溢出来的珍珠。 “与我有关,是吗?”最温柔的声音问着最悲伤的问题。 顾深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眼泪一串串,打湿了宽厚的手背,烫伤了艾亦沉的心。 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每一颗无声的泪珠都滚烫无比,软化了男人坚硬的心肠。 他后悔了。 后悔逼她坦白。 后悔让她哭。 他揽过她细弱的肩头,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这个倔强的女孩,到底要他怎么办,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啊。 …… …… 第138章 时间约定 暗夜无声,小小的一方客厅里流动着莫名的悲伤。 拥抱的一刹那,两处悲伤交叠,没有减轻,却激荡出更深刻的哀歌。 宽厚温暖的怀抱,曾经是她躲避风雨的天堂。 如今,是否还能再成为她的避风港? 她收紧手臂,任由自己放声大哭,痛苦、思念,委屈,随着泪水肆意流淌,浸透他的胸膛。 许久…… 顾深从艾亦沉怀里稍稍离开,单脚跪在他身前的沙发上,双手依然搭在他肩头。 随着她的动作,他的手也自然地从后背滑到她的纤腰上。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察觉这种亲昵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顾深稳了稳情绪,盯着艾亦沉棱角分明的俊颜,讷讷开口。 “艾亦沉——”她拉长了尾音,因为哭过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跟你打个商量好不好。” 女孩儿梨花带雨,软软糯糯的央求,令闻者心旌摇荡。 “嗯。” 只一个音节从艾亦沉鼻腔里发出来,暗哑低沉。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打算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顾深不解其意,在中途拦下了纸巾,双手捧着放在鼻尖。 “哼——” 她使劲擤了下鼻涕,因为用力过猛,小脸全皱在一起。 一下不过瘾,她折了纸巾又来了一下。 “哼——” 艾亦沉忍不住失笑。 这个小丫头啊——竟然站在他身前,当着他的面擤鼻涕。 可爱的时候如此可爱,气人的时候又真是气人。 艾亦沉眼亮如星辰,仿佛找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擤完鼻涕的顾深觉得舒服多了,思路也跟着清晰起来。 “艾亦沉,咱们做个交易吧,”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说,水润的眼珠黑亮清透,“我保证不骗你,你也保证不逼我,好吗?” 这个小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艾亦沉知她又在耍小花招,可莫名就是想让她得逞。 “好,你说吧。怎么个玩法?” “……” 在大佬们的眼里,果然一切皆可游戏。 顾深扔过去一个白眼,扶着艾亦沉坐到他旁边。 “就是关于我这条疤,我答应某一天,一定不撒谎,老老实实告诉你原委,但是这期间,你也不能再逼我说?” “某一天是哪一天?”艾亦沉一针见血。 “某一天就是某一天呗。”她迂回。 要是知道哪一天还何必说某一天。 “你的意思是你想说就说,你不想说我也不能问,如果你一辈子不想说,那我便到死也不能问,对吗?” 嗯。 总结精辟、完全正确。 顾深呵呵傻笑着,“基本上,差不多吧。” “某一天太不确定,我要确定的一天。” “嗯……” 顾深原本想说那就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吧,想了想这么说艾亦沉肯定不同意,于是改口,“那就我50岁那一天吧。” 艾亦沉眉梢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后仰靠到沙发上,豹子般的眼眸发出锐利的光。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即便我现在答应了,你就不怕某一天我按不住好奇心,回那个小村子……” 他勾唇,似威胁,又似玩味。 “你猜,我能不能调查出点什么呢?” 顾深瞬间变了脸色,在心里默默鄙视了自己一番。 她怎么忘了这茬! 艾亦沉不能问自己,但他可以问别人啊。 而且着她可以阻止自己不说,但众口悠悠,她没法阻止别人不说啊! 顾深皱着眉头,一张小脸全拧在一起。 这下,不好办了。 要不,再加个条件,让他不准问任何人? 就顾深兀自犯难的时候,艾亦沉好整以暇地玩着她睡裙上的抽绳。 这抽绳很长,在她纤细的腰侧打了个蝴蝶结后又垂到沙发上。 修长的手指缠上柔软的抽绳,缠上、松开,松开,缠上,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原本系紧的蝴蝶结松散了下来。 忽然想将蝴蝶结全部解开。 艾亦沉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愣了一瞬后,他放开抽绳,坐直身体。 “我到有个办法。”他嗓音暗哑,说完清了清嗓子。 这人,能这么好心? 顾深狐疑的问,“什么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定一个我们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时间。” “?” “我肯定希望越短越好,你看来是希望越长越好。那我们就折衷一下,定一个中间的时间。” 倒是个好主意,只是…… “你觉得什么时间比较好?”顾深征求意见。 “你来定吧,但是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一定会想其它办法。” 艾亦沉露齿一笑。 他早已打定主意,这件事对他来说查起来没有丝毫难度,如果顾深把时间定在一个月以外,那他也就不等顾深坦白了。 “要不这样吧,就把某一天定为我结婚那天,怎么样?” 艾亦沉面色一滞,停住了手上动作。 顾深敏锐的感觉出艾亦沉情绪变化。 一看,这是不同意呀。 也是,自己那八字还没半撇的相亲,等她结婚指不定到猴年马月,万一他按不住好奇心跑去自己调查…… 算了算了。 她就再做点让步吧! 想到这她又改口道,“要不……还是你结婚那天吧?” “怎么又变成我结婚那天了?” “这个时间你自己能控制,而且肯定比我结婚时间早。”顾深说完,邀功一般歪着脑袋看他,“怎么样,我诚意十足了吧。” 诚意? 他看不出任何诚意。 “你怎么确定我结婚时间肯定比你早?”他问。 说不定是同一天呢。 “你都订婚了,而我还没个正经八百的男朋友,这……”顾深两手一摊,“显而易见啊!” “谁告诉你我订婚了?”他蹙眉再问,语气明显比刚刚冷了几度。 顾深眨眨眼睛,“我们单位同事都说你是路娆未婚夫啊。” 艾亦沉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准是在华盛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好的不听,净听信些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 “他们说了,你就信么?”艾亦沉不悦。 顾深愣了愣,无辜道,“我本来不信,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艾亦沉轻哼一声,“这种事,当事人说的都不一定作数,你却相信莫须有的大家?” 艾亦沉莫名其妙的脾气,让顾深觉得无比委屈,不由得故意抬杠道, “所有人都这么说,难道还有假?” “所有人?”艾亦沉眉峰凛冽,冷冷一笑,“你还是我亲口承认的艾太太呢,那你就真的是了吗?” …… 第139章 天降好事? 她当然不是! 想起那天在派出所的训练室里,此起彼伏的声浪,还有视频里艾亦沉那句略带调侃的鼓励。 艾太太,加油! 被那么多人称作的艾太太,被他亲口唤作的艾太太,都是假的。 也许,在某一个瞬间,她也误把自己当成了艾太太,但后来听到艾亦沉和路娆订婚这一事,又把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拉了出来。 此刻,艾亦沉灼热的目光,暧昧的口吻,将顾深的小脸一下子烧得通红,一直到艾亦沉把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也没有散去。 “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是艾亦沉临走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 之后,不要轻信任何人这句话便莫名其妙刻在了顾深脑子里。 第二清早,小区中心花园的长凳上,顾深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看着眼前的赵谨航和路娆,依然在想着艾亦沉这句话。 脚疼了一晚上。 早上醒来时,臃肿的脚踝又长胖了一圈。 一早来帮她擦药的艾亦沉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于是打电话喊伊镇来送他们去医院。 本来顾深还不愿意,想再观察看看,可听艾亦沉说有人真的因为骨折最后导致截肢时,也紧张了起来。 她匆匆啃了几口包子,就被艾亦沉抱出门了。 顾深心里惦记着截肢这一事,虽然被艾亦沉抱着,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可电梯门一开,看见电梯里矗立的赵谨航和路娆,还是红了脸。 昨晚艾亦沉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的语气里顾深也听出来了,艾亦沉和路娆订婚只是谣言。 订婚是谣言,但路娆喜欢艾亦沉则是当事人亲口承认的事实。 电梯里两道火热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艾亦沉身上,落到顾深脸上。 艾亦沉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可顾深做不到。 她尴尬地腾出一只爪子,小幅度挥了两下,“咳咳,你们好啊。” 安静。 无人回应顾深,气氛突然诡异起来。 顾深不知道,其实电梯里的两人比她更尴尬。 另外,赵谨航多了一分羞愧,路娆则多了一分难堪。 赵谨航是来跟顾深道歉加辞别的,当他看到顾深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越发感觉对不起顾深。 路娆虽然知道艾亦沉抱顾深是因为她脚受伤,但这一幕让她立刻想起来前一天会场上,艾亦沉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抱走顾深的画面。 她表面上故作无所谓,内心实则非常不爽。 昨晚1点整的时候,艾亦沉给她打了电话,她很满意,但电话内容,却不是她想听到的。 艾亦沉只问了一个问题,“调顾深去欧洲办事处的决定,是谁下的?” 因为跟西班牙ACS进展顺利,调一名翻译到欧洲办事处协助,这本是正常工作安排,至于人选初步定为顾深,则是她对艾亦沉的一个测试。 她特意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艾亦沉,就是想看看他是会放手顾深到赵谨航那边,还是会千方百计留下顾深。 “你关心的,不更应该是顾深的去留吗?” “我自然关心,但无论去留,你都不应该咨询我的意见。”艾亦沉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插手顾深工作。 “等你查到派员去欧洲办事处这一决定的来龙去脉,再来告诉我吧。” 昨晚,路娆连夜查出来了。可她不想告诉艾亦沉,因为她没有从艾亦沉那里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可她又忍不住想见艾亦沉,便今天一早借口来找顾深,只是还没见到艾亦沉,先在电梯口见到了赵谨航。 一时间,电梯内外的四个人神色各异。 只有艾亦沉始终面无表情,抱着顾深侧身进电梯时,还低声斥了一句,“别动。” 被斥责的顾深顿时变成鸵鸟状,低眉敛目,僵着身子不敢动。 楼下一辆宝马SUV车旁,等着给艾亦沉开车门的伊镇见一行几人出来,眼睛都直了。 前面,抱着顾深的艾亦沉大步流行星。 后面,跟着的赵谨航、路娆两个俊男靓女,一左一右好像左右护法。 什么情况! 伊镇摸摸鼻子,搞不清状况。 顾深也没搞清楚。 她坐在长凳上,路娆立在她身前,赵谨航立在她身后。 她能猜到赵瑾航来找她的目的,可是这路娆竟然也说是来找她…… 顾深撇了一眼十米开外另一张长凳上姿势舒展的艾亦沉,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时间尚早,小区花园里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锻炼,草地上纵横的黑色水管喷着清凉的水雾。 其中一条水雾就在艾亦沉的脚边,反射出一道浅淡的彩虹。 明明是他招来的桃花,自己却跑一边事不关己惬意的看风景。 路娆的烈焰红唇一开一合。顾深听到了,但是没听明白。 公派出国这么好的机会,会落到她一个刚刚调入翻译部的小译员头上? 而且就在前一天,这个小译员还濒临被辞退的危机。 “公派出国会有额外的生活补助,每年会有两次探亲假,往返机票全报销……” 路娆175的身高,又穿着高跟鞋,站在顾深面前,只垂下眼捷居高临下睥睨着顾深,竟是一点都不肯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嗯……路总,站着挺累的,要不您坐下说吧。”顾深撑着手,好心地挪了挪屁股,给路娆空出块位置。 可后者只是嫌弃地扫了一眼上了锈的铁椅。 “出国时间是三年,三年后你的职务将直接晋升两级……” 顾深摸摸鼻子,一直仰着脖子看人鼻孔,这女人不嫌弃,她可是很嫌弃啊! 10分钟后,路娆终于把公派出国的所有福利都说完了。 “你准备一下,我会让人力资源帮你办理商务签证,” 路娆黑色的眼线挑至眼梢,贵重的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眼圈,“没什么问题的话,公务签证一周就可以拿到。 “为什么是我?”顾深问。 大概因为屈就向一个小员工解释这么多细节,路娆看起来颇有些不耐烦,轻阖眼眸后,又无奈的睁开。 “张翻译身体不好,谭翻译要负责总部这边工作,你是最佳人选。” 最佳人选? 顾深怀疑,只是未等她开口,就已经有人替她开口了。 “不见得吧?”一直背靠椅背,始终未发声的赵瑾航转过身来。 他双手抱臂,一脸桀骜,不紧不慢道,“要是没记错的话,就在昨天之前,公司还打算开除顾深呢吧?” 第140章 不要轻信 这是……为她打抱不平? 赵瑾航一手插兜,一手撑着椅背,目光挑衅,只是颧骨处一块突兀的创可贴让他看起来气势稍显不足,甚至有些滑稽。 想到昨天那一巴掌,顾深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路娆手上。 细长的手指做过保养,鲜艳的指甲镶嵌着亮钻,这一巴掌招呼下去…… 没破相就算好的了。 “赵瑾航,那是你们跟杨国中的私人赌约,并不代表公司意愿。”路娆迎着赵谨航目光,气势不减。 像路娆这种强势的上位者,往往都有着明确的目标,超强的掌控力和霸道的执行力。 他们不允许任何事情脱离他们既定的轨道。 一旦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也会采取各种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们把我调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还想调顾深过去,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必要,说不定是有人捣鬼,想排除异己吧。”赵谨航语带讥讽。 顾深感激地看向赵瑾航,单凭他这一句话,她就可以把昨天丢下她的事一笔勾销。 “赵瑾航,这是公司正常工作安排,请你不要擅自质疑揣测,如有疑问,可以走正常途径向公司纪检部门反应。哦,对了……” 路娆说着双手抱臂,扬起下巴,“你违反规定私自回国的事,董事会好像还不知道呢吧?” 这一句果然戳到了赵瑾航痛楚。 私自回国可大可小,要是被董事会那群死板的老头知道,结局可能比顾深还惨。 赵瑾航既怕路娆真的去告密,又不肯示弱,最后只能瞪着路娆说了一句,“总之,你们要是欺负顾深,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话虽如此,可语气已如强弩之末,没了刚才的强劲气势。 路娆不再理赵瑾航,心想就凭眼前这两个单纯的小鬼,再来一沓也不是她的对手。 她转向顾深,“你尽快准备一下,拿到签证后就动身出发吧。” “路总,您也知道,我家里有老有小,我需要征得家人意见。” “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公司都可以帮你解决。”路娆不着痕迹的回眸瞥了一眼远处的艾亦沉。 征得家人同意? 她最大的羁绊恐怕不是家人,而是那边椅子上的英俊男人吧 路娆涂了睫毛膏的浓密睫毛微阖,带着上位者施舍的架势,斜睨着顾深,暗自思忖,一定要斩断顾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羁绊! “顾深,我当然欢迎你能到欧洲陪我,但事关你的职业生涯,你自己一定要考虑清楚,千万不要到时候后悔。”赵瑾航担忧地提醒她。 “赵瑾航,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揣测公司的正常工作安排,对于一个翻译新人,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放弃才是遗憾终生。” …… 顾深看看赵谨航,又看看路娆。 要在平时她一定兴奋地满口答应,可是昨晚艾亦沉刚刚以身试法教育过她—— 不要轻信任何人。 嗯…… 不得不承认,艾亦沉这句话剥夺了她不少快乐。 的确,以她的资历和阅历,这种好事确实轮不到她头上。可她又实在想不出除了培养她外,公司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总不能是嫌她和赵瑾航绯闻传的不够多吧。 不管是什么,她抑制住冲动,静下心来思考,既然不知道路娆葫芦里的药,那就暂且按兵不动吧。 想到这,顾深冷静开口。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现在最大的困难是我的脚,恐怕去了欧洲也做不了什么。” 路娆身上骤然腾起一股迫人气势。她终于低下她高贵的头颅,气势不减反增,“你这是……拒绝我?” 顾深扫了一眼那边慵懒惬意,星眸半眯的艾亦沉,心想难怪路娆会倾心于他,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身居高位、城府极深。 光是身上这种无形气魄就能杀人于无形。 不过,路娆这种气势也就吓唬吓唬普通小女生。 每日沉浸在艾亦沉的王者之势中,又多次领教过艾亦沉骇人的恶魔凝视后,路娆这种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吓不到顾深。 闻此,顾深展颜一笑,不卑不亢道,“我现在自理都很困难,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有人照顾我,我这人脸皮薄,就不给公司添麻烦了。” 路娆眼神阴暗,她瞥了一眼顾深红肿的脚踝。 “好,我就放你两周病假,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好好考虑清楚,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如若不然……” 她俯下腰,红艳的指甲覆上顾深白皙的小脸,“华盛能有今天,可是从不养闲人,更不养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那就请另谋高就吧。” 顾深的笑僵在脸上。 她这是……被威胁了。 不过,顾深很快恢复神色,状似感激地点头,“谢谢路副总提醒。”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露齿微笑。 路娆直起身,心中讶异。 这个女孩……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第一次在翻译社里见到的她,无知、懦弱、愚蠢。可现在,竟然自信、狡黠、无畏。 是艾亦沉教给她的么? 她扭头看向远处的艾亦沉。 气沉如山的高大男人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也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两个人眸色明灭变换,暗流涌动,展开了一场无声较量。 仿佛艳阳天里突然卷起了一场暴风雪,刮得一旁无辜的赵瑾航和顾深平白无故波抖了两抖。 两个大佬眼神厮杀后。 路娆掉转头,一言不发走了,只留下一个妖娆背影和铿锵有力的高跟鞋声,回荡在小区中央。 路娆走后,艾亦沉的目光顺势落到椅子后面的赵瑾航身上,凛冽的气势来不及收回,看在理亏的赵瑾航眼里像是一记重重的警告。 赵瑾航迅速地、诚恳地跟顾深做了深度道歉,一获得顾深谅解后就马不停蹄地溜了。 开玩笑,他还想留着小命赶飞机回欧洲。 因为溜得太快,顾深没来得及出口的问题,就这么滞留到了嘴边。 她还想问问他和路娆怎么回事呢? 看脚伤的一路上,顾深的好奇心痒得跟猫挠地似的。她琢磨了一下,改变了咨询对象。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伊镇在前面开车,顾深和艾亦沉坐在后排,医生的诊断结果还算乐观,艾亦沉的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拒人千里。 顾深瞅准机会,甜甜开口了。 “嗯……无所不知的艾亦沉大总裁……” “噗——” 此言一出,前面的伊镇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他抖着眉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深,又看一眼。 刚才去医院,忘了给这傻丫头看看脑子了。 “无所不知的是上帝。”艾亦沉面无表情。 呃…… 碰了钉子的顾深不气馁。 “反正您知道的比我多得多得多得多!” 艾亦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说吧,想知道什么。” 顾深眼神一亮,八卦兮兮问道, “你知道……路娆和赵瑾航什么关系吗?” 第141章 可爱萌宠 艾亦沉哂笑。 这小丫头还有心思管别人。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顾翻译!”艾亦沉特意加重了“顾翻译”三个字,提醒她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就此结束。 呃…… 顾深尴尬笑笑。 生命之花不谢,八卦之心不死。虽然她的职业面临严重危机,但也不妨碍她八卦呀。 顾深把强烈的八卦之心按下去,状似无意道,“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但我从不随便回答。”艾亦沉淡漠开口。 “?” “找艾总咨询可是要付费的,而且很贵。”前面的伊镇看顾深不明白,出声提醒道,“艾总的方案就是商场上的灵丹妙药,千金难买。” 这个顾深倒是相信,看方嘉晟虔诚的样子就知道了。 伊镇见顾深似懂非懂的样子,有心想逗一逗她。于是佯作说情,实则打趣道,“艾总,看在顾深脚伤的份上,要不就送她个友情价吧。” 艾亦沉没做声。 伊镇从后视镜里扫了顾深一眼,后者一脸期待,貌似对这友情价很期待。 伊镇心里笑开了花,顺便又瞄了一眼自己老板脸色。 “嗯,反正你这两周休病假也没事干,”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口,“干脆就给艾总当两周秘书吧。” 噗—— 顾深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这群见利忘义的商人! 顾深噘起粉嫩小嘴,不吭声。 伊镇后视镜里看到艾亦沉嘴角漾起的微小弧度,知道自己老板并不反对。 可是这小丫头,真是不开窍。 他刚刚听顾深复述了一遍路娆找她的事,知道她正在遭遇职业滑铁卢,有心帮她。 可伊人有意,流水无情。 伊镇顿了顿,决定再接再厉。 “你做半年的翻译也不见得能付得起艾总的咨询费,但是只要做两周艾总秘书,就两周,就能换来艾总的任、何、咨询,多划算!” 伊镇特意加重“任何”二字,重得都有些咬牙切齿,只希望能敲开后排的那只榆木脑袋。 可惜,这榆木疙瘩陷入了对商人本性的巨大鄙视中,对于伊镇这刺耳的磨牙声,反而让不解风情的顾深愈加笃定自己的看法—— 这帮钻进钱眼里的商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伊镇见朽木不可雕琢,只能叹口气,顾深啊,顾深,等你哭的时候,别怪我没帮你。 “好了,”艾亦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吩咐伊镇道,“一会车子从二环走,去兰溪小筑。” “好的,艾总。” 顾深一听见“兰溪小筑”就眼睛发亮。 艾亦沉见了,忍俊不禁,“吃过吗?” 顾深按下心中狂喜,摇摇头。 “那正好,带你去尝一下。”艾亦沉淡淡道。 “为啥请我吃饭啊?” 顾深现在学会了,无论什么事都想想这背后动机。 “你自己想。”艾亦沉又看向窗外。 顾深想了两秒,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心里炸开了一束烟花。 她知道了! 那天夜里,电话那头的艾亦沉曾经说过——等我回去,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 …… 中午、兰溪小筑。 清幽的竹制喷泉,氤氲着缭绕的雾气,清幽的丝竹之乐余音袅袅。 艾亦沉要的是有一处私人包间,在一处假山充当的屏障后面,绵密的竹子挡住他们的身影,别人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看见大厅的食客。 这是一家江浙菜馆,艾亦沉点了六菜一汤,顾深一开始还觉得点多了。可等到精致的菜品上来之后,顾深又觉得好像点少了。 十分钟后,顾深一边疯狂摄入一边不忘点评。 梅菜扣肉太咸了,茉莉虾仁虾太少了,糖醋小排太甜了,油焖竹笋太油了。 只是,嘴里说着不好吃,身体倒是很实诚。 一阵风卷残云后,伊镇目瞪口呆。 “你不会这几天一直饿着,就等艾总这一顿呢吧?” 顾深咧开油腻的嘴角,笑笑,“当然不会。人生一辈子就那么区区几千顿,少吃一顿亏一顿。” 伊镇啧啧称奇,“心态不错啊,还能吃得下饭,你不担心被炒鱿鱼?” 顾深咬断一块油焖竹笋,不以为然道,“不担心。” “为什么?”伊镇。 “因为……”顾深小眼神瞟向早放下筷子喝茶的艾亦沉,欲言又止。 艾亦沉修长的手指轻敲着青釉茶杯,“但说无妨。” 顾深咽下去嘴里的笋,用毛巾擦掉嘴角溢出来的油,口齿清晰道。 “华盛需要你们MCK给他们做咨询,所以路娆不敢冒着得罪MCK,也就是得罪我们艾总裁的风险开掉我,这儿老话说得好,打狗也得看主……” 顾深说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比喻不慎,直想咬掉自己舌头。 包间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伊镇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艾亦沉也在笑,眉眼弯弯,看着顾深的眼眸里有星星在闪。 顾深憋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瞪着两人。 “不许笑,不许再笑啦——” 一分钟后。 伊镇终于笑完,抹着眼泪道,“艾总,你可得看好了。” 伊镇的意思顾深不懂,但艾亦沉明了,看好了的下一句,是别让这么可爱的小狗跑了。 艾亦沉抬手揉了揉顾深毛茸茸的小脑袋,脸色温柔,满目宠溺,还真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狗狗。 “还不错,有进步。” 小狗狗顾深果然有被安抚到,撑着一张苹果脸,乖巧地拿起筷子开始继续吃。 “但有一点,你大概不清楚,”艾亦沉继续道,“就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合作,路娆很了解我,她知道我向来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顾深听着,没发觉这根她有啥关系,于是夹起最后一块糖醋小排,认真啃着。 嗯……一只爱啃骨头的小狗。 艾亦沉说着说着,见顾深对这最后一块排骨尤其上心,翻过来调过去,细致又充分,一小节排骨被她啃得到处都是可爱的小牙印。 “咳……咳咳……” 哎——说不下去了。 听见咳嗽的顾深咬着排骨扭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艾亦沉。 艾亦沉:“……” 这个小狗狗,是想萌死他继承他的工作么。 伊镇见自己老板在顾深的萌宠攻势中败下阵来,立刻补上,“也就是说路娆炒掉你,纯属华盛公司内部的事,艾总不会,至少明面上不会拿她怎么样。” 顾深听出点不好的苗头,目不转睛盯着伊镇。 “而且,路娆是聪明人,懂得拿捏分寸,就算她忌惮艾总不开除你,你的处境只会更惨。” “?” 顾深的筷子掉了。 连同筷子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下巴。 糖醋小排也没有刚才那么香了,她惊疑道:“不会吧?” 第142章 卖身求生 “如果我要是她,我就绝对不会开除你,这样我就可以更方便地折磨你羞辱你,给你最累的活,最差的待遇,最低的职级,让你有苦说不出,生不如死。” 伊镇每说一个字,顾深心里就凉三分,等伊镇的“死”字出口,更是直直倒抽一口凉气。 靠! 她上午……还不知死活地跟路娆呛声…… 完蛋了!这下死定了!!! 顾深脸一阵红一阵白,如丧考妣,而坐她旁边的艾亦沉则笑意吟吟。 看小狗狗抓狂也是一件趣事呢。 他不咸不淡提醒,“你可以选择去欧洲。” “不去,”顾深想也不想地拒绝,“欧洲一定是阴谋,恐怕死得更惨。” 去欧洲惨,不去欧洲也惨,现在可谓骑虎难下,一时没了主意的顾深萎靡不振,没有发觉艾亦沉赞赏的目光。 “嗯,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伊镇看了看老板脸色,适时的“好心”提醒。 “什么办法?”顾深闷声问道,内心其实根本不期望伊镇能有什么好办法。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伊镇神秘兮兮。 ??? “艾总啊!” 好像秀才遇到兵,有种无力感的伊镇只好直接了当,“艾总的一个咨询方案可以让一个企业起死回生,别说让你一个小翻译重新焕发职业风采了。” 对啊! 顾深一拍大腿,她真怎么没想到! 经伊镇这么一提醒,顾深两眼一亮,狗腿地看向艾亦沉。 “艾总,我知道你的咨询很贵……但我一定会认真努力工作,只是……您介意一个瘸腿的人……当您的秘书吗?” 艾亦沉抬眼,审视地看着顾深。 小鹿般的眼睛水润清澈,一脸期待。 他心中微痒,捏着青釉瓷杯的手指不由自主摩挲了两下细腻的花纹。 “不介意。”他答。 太好了! 要不是腿瘸,顾深几乎拍案而起。可没等顾深高兴完,就听到艾亦沉凉薄的声音又起。 “可我很介意不懂眼色的人当我秘书。” 顾深:“……” 不懂眼色的人,是说她吗? 肯定不是。 她必须证明自己不是! 顾深连忙给艾亦沉的茶杯填茶,只是倒茶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茶汤到那只修长的手指上。 幸亏茶水是温的,不烫。 顾深尴尬一瞬,匆忙拿起一旁的毛巾,帮那金贵的手指头擦水。 那修长手指还不肯,使劲往后缩。 想跑? 顾深当然不肯,她死死抓着那大手,不放过这展示眼力的绝佳机会。 “咳咳……咳咳咳……”对面一直急促的咳嗽。 顾深狐疑地看过去,只见伊镇捂着嘴狂给她使眼色。 嗯? “你也想要喝茶吗?需要我……帮你倒茶吗?” “……” 伊镇不咳了。 他站起身,拿过一条干净的备用毛巾,怒其不争地瞅了顾深一会,无奈呵斥,“还不拿开你的爪子!” “?” 虽然不明所以,但顾深还是乖乖照做了。 只见伊镇微微躬身,恭敬地将干净的毛巾双手奉上。 “艾总,请您擦手。” 伊镇说这话时鄙视地扫了顾深一眼,那意思是学着点! 艾亦沉慢条斯理地接过毛巾,不疾不徐地擦着手,擦得很是仔细,连手指缝都不放过。 洁癖! 摆谱! 擦个茶水而已,至于这样卖力么! 顾深腹诽着,目光不经意瞟到自己手里的毛巾。 黄的油汁、黑的酱汁、红的糖醋汁,好像还有她的口水! 脏兮兮的堪比抹布。 呃…… 脑海里突然一道白光闪现。 天哪! 她刚刚,是用手里这块“抹布”给艾亦沉擦的手?! 顾深不敢看艾亦沉,抖着手,颤巍巍道,“艾总……我刚刚……没注意……” 她抿着唇,装出一副悲惨兮兮的样子。 “没关系。”艾亦沉淡定擦完手,把毛巾扔掉,一双明眸微睐着顾深,若无其事道,“我觉得你还是……老老实实出国吧。” 啊—— 不要啊!! 艾亦沉说完起身要走。 顾深情急,双手抱住他胳膊,脱口而出。 “亦沉哥哥,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说完,眨眨小鹿般的眼睛,泣泫欲滴。 艾亦沉怔住了。 假山上氤氲的雾气在身后缭绕,艾亦沉瞳孔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17年前。 那个时候的顾深总像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在他身后甜甜的叫着“亦沉哥哥——”。 亦沉哥哥—— 也有别人这样称呼过自己,可他都不喜欢。 没人可以把这四个字说得如她一般婉转动听,甜糯的尾音被她拖得很长,好像在他的心里牵扯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这个亲昵的称呼,那天在他家卫生间里,醉酒的顾深也喊过一次。 但那一次,她完全无意识,酒醒之后依然只连名带姓喊他“艾亦沉”,或者和别人一样称他为“艾总”。 现在,她终于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再一次叫他“亦沉哥哥”了。 17年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丢失的过往,又找回了一点点呢? 胳膊被人晃了晃,艾亦沉回过神来。 目光从抱着自己胳膊的两只爪子上挪到那张故作可怜的小脸上。 伊镇早就目不斜视地跑出去买单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我保证一定尽快学会看眼色,尽我最大力量当好你的秘书,好不好嘛?” 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祈求,粉嫩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还有那两只胖乎乎的小爪子,还在摇啊摇的,摇得艾亦沉心旌荡漾,魂不守舍。 他投降了。 “好,但有三天试用期。三天之内,若有任何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你就收拾行李吧。” 顾深放开他胳膊,改为拍自己胸脯。她用力拍了两下,甜甜一笑。 “艾总放心,我一定包您满意。” 沉浸喜悦里的顾深越想越开心从过往的事件来看,无论是抓变态,还是比武比赛,全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信艾总,得永生。 以后她这条小命就全仰仗艾亦沉了。顾深默下决心,无论如何都得抱紧了艾亦沉这条大腿。 不放! 此刻发誓要抱紧某人大腿的顾深,不知道自己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又惹了某人不满意。 艾亦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胳膊,蓦地有些……不舍。 得了肉骨头就跑,早知道就不那么快答应这只小狗了。 …… 第143章 自卑与霸道 回去的路上,大概因为吃饱了,又解决了后顾之忧,顾深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晴好。 一首《小白杨》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直到手机铃响,歌声戛然而止。 电话是华盛人力资源打来的,要她提供资料办理签证。 顾深委婉表达了一下还在考虑的想法,话刚说到一半,就听见那边用力“切”了一声。 声音之大,透过漏风的电话,立时传遍了整个车厢。 不屑的程度之明显,连前面开车的伊镇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瞟了顾深一眼。 顾深赶紧捂住电话。 “这么好的机会能落到你一个新人身上,不跪谢公司对你的栽培也就罢了,还在这惺惺作态,不识抬举!”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深。 “你最好服从公司安排,快点把资料提供给我,我可没功夫总惦记着给你办签证。” “……” “这样吧,你周一下班前把资料给我,否则签证办晚了耽误你出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边说完挂了。 顾深尴尬收了电话,迅速地瞥了眼车内两人。 伊镇专注开车,艾亦沉依然看向窗外。 只是,这安静的气氛忽然有些压抑…… 顾深闹闹脑袋。 她……应该没做错什么啊? 很快,艾亦沉亲自解答了顾深的疑惑。 “为什么不怼回去?”他回眸望向顾深,面色冰冷。 “……”顾深愣了愣。 她也想啊! 每次受欺负她都想怼回去,可一是实力不允许,二是胆量不允许。 “呵呵!狗咬我,我也不能咬回去吧。””顾深讪讪。 艾亦沉掀起眼帘,毫无波澜地扫了她一眼,径自拿过顾深手机,翻到刚刚那个电话号码,然后调出微信发给了伊镇。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顾深都看傻了。 “嗯嗯嗯,你这是要干什么?” “帮你咬回去。”艾亦沉轻飘飘答,一副调教宠物的口吻。 “……”顾深。 不等顾深反应,艾亦沉转向前面的伊镇,“查一下刚刚那个号码是谁,如此出言不逊,恐怕不再适合做人力资源工作了。” 伊镇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是,艾总。” 顾深满头黑线。 这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同事,就因为跟她这个无名小卒撂了几句狠话,就这么社会性死亡了? 这可真是信艾总,得永生。 得罪艾总,也没有好下场。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不方便处理的话只管告诉我。” “这……就不必了吧,忍忍就过去了,我又不会少块肉。”她一边自嘲,一边小心翼翼拨了下刘海儿。 倒不是她白莲花,而是…… 万一以后不小心得罪此人,只希望他能像她一样,忍忍就过去,不要跟她计较。 可艾亦沉下一句话粉碎了顾深所有希冀。 “我会!”。 ??? 他会! 他会什么? 他为什么会? 艾亦沉说完,把手机扔还给顾深,扭头看回窗外,紧绷的侧脸线条表示他现在很生气。 顾深犹在发懵。 他明明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人家欺负的是我,你何必生气?” 艾亦沉回过头,黑漆漆地眼睛盯了她一会,幽幽吐出的几个字让顾深恨不得暴打他一顿。 “打狗也得看主人。” 欺负他的萌宠,就是在挖他的心头肉。 艾亦沉冷冰冰说完又偏过头去看风景。 顾深则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人有时很自卑,同样一句话,自己说就可以,别人说就不行。人有时又很霸道,同样一个人,自己欺负就可以,别人欺负就不行。 顾深自卑,艾亦沉霸道,只是这两个人都没察觉。 此刻,被含沙射影的小狗狗顾深一口闷气憋在心里,急于发泄。 “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个人欺负我,但我不方便处理。”她气鼓鼓道。 艾亦沉果然回过头来。 顾深斜睨着艾亦沉,愤愤不平,“这个人高傲、狂妄、自大,关键还总挖苦我,讽刺我。我现在特别讨厌他,你说该怎么办?” 艾亦沉蹙着眉头,“是谁,我帮你想办法。” 她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咬着牙一字一顿。 “艾、亦、沉。” 三个字,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快速行驶的车子上。 车头方向一偏,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一下。 车后座两人也跟着晃了一下。 艾亦沉一记犀利的眼神过去,伊镇立刻正襟危坐握紧方向盘。 只是面部不停抽动,不知是憋气还是憋笑,总之是满脸通红。 他偷偷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见老板脸色阴沉,唇线紧绷。 向来呼风唤雨怼人无数的商业奇才竟然也有自己挨浇的一天! 再看旁边的顾深,一脸大无畏的你奈我何模样。 他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顾深!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敢不知死活地挑衅艾大boss了! 伊镇不知道的是,顾深表面强硬,实际内心早已是强弩之末。 安静的车厢压抑紧张,车外快速行驶的风声划过耳膜。 艾亦沉漆黑的眼眸像豹子一样逡巡在顾深脸上,这种无声的威慑更让人恐慌。 顾深不由自主吞了下口水,忐忑不安地等待艾亦沉判决的锤子落下。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她还有求于人呢。 现在骑虎难下,她只能硬撑着,心里则默默祈祷艾亦沉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终于,艾亦沉收回了落在她脸上的两道迫人视线。 顾深稍稍松口气。 只是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停车。” 十秒钟后,车子在环线高架桥上停了下来。 “你是自己下车,还是让人拉下车?”艾亦沉面无表情,斜觑着顾深。 “……” 刚刚还一脸正气的顾深顿时萎了,小手下意识握紧车旁扶手,可出口的话依然气焰熏天。 “我不下车!”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哪儿都不去。” “伊镇,把这位顾小姐请下去。”艾亦沉冷冷吩咐,一个“请”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艾总,高架上没法打车,顾深脚……”伊镇欲言又止。 艾亦沉眼皮都不眨一下,冷漠道,“与我无关。” 伊镇同情地看着顾深,意思是要不你就自己下车吧。 不可能! 顾深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你们不能赶我下车,这里是环线,警察不让。” “噢?那就让警察罚我好了。”艾亦沉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与顾小姐无关”。 “……”顾深慌了,语无伦次,“那……那也不行。” ”顾小姐既然讨厌我,下车便是,何必赖在这里自取其辱?” “……” 表面上依然坚强的顾深,此时内心已是泪如雨下。 一时糊涂啊! 干嘛跟旁边这只腹黑大佬过不去呢! 忍忍就好了嘛! 冲动是魔鬼,哪只魔鬼也没有旁边这个魔鬼可怕啊! 第144章 女孩的逻辑 艾亦沉斜睨着顾深,气定神闲,“顾小姐还不肯下车吗?” 当然不能不车。 刚刚医生叮嘱不能再蹦了,左腿肌肉拉伤,再蹦两条腿都得废。 要不然苦肉计吧? 不行不行,气头上的艾亦沉肯定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要不然道德绑架? 就说她是残疾人,他们要尊老爱幼,爱心助残? 呵呵,像艾亦沉这种市侩商人,估计连“爱心”都不知道是啥。 顾深皱着眉满肚子也没搜到什么像样的免死金牌,最后只能默不作声。 同时抓紧了扶手,一副誓死扞卫领土的样子。 “伊镇,请这位顾小姐……下车。”艾亦沉不再看她,冷冷开口。 伊镇没办法,只得打开车门。 “哎——” 他长叹一口气,拉开后面车门,“顾深,你还是乖乖下车吧,别让我为难。” 顾深像八爪鱼一样双手张开,紧紧贴在皮质座椅上,只恨自己没有八个爪子。 “我不下。你们把我一个残疾人扔高架桥上,亏你们两个大男人干得出来!”她控诉。 伊镇头疼。 这两只闹别扭,总捎上他一个无辜者跟着挨骂。 他看看头顶日头,又看看脚下大地,再看看眼前这个耍赖的姑娘,无奈道,“你先下来。” 伊镇的意思是,你先别跟艾总对着干,先下来,我再帮你想办法。可顾深根本没理解伊镇意思。 她哭丧着脸道,“不,打死我也下车。” “嚣张。”艾亦沉冷漠说完,沉声吩咐伊镇,“动作快点。” 之后,他便扭过脸去看窗外,似乎厌烦了这一幕。 伊镇没办法,只好弯下腰伸手去拉顾深。 他靠近一寸,她就躲两寸。 可还是被伊镇抓住了手臂,车里竟然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拉手。 顾深慌乱拍打、挣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也不能被两个臭男人赶下去。 用力挣脱伊镇的魔爪后,顾深反身一把抱住车里面唯一一个,也是最稳固的一个拉手—— 艾亦沉。 顾深猛地扑了过去,不管不顾的样子像只看见主人回家的小狗,把扭头看窗外的艾亦沉吓了一跳。 他僵着身子,瞠目结舌地看着挂在身上的人。 两只细嫩胳膊熊抱住他半个身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还不老实地往他怀里蹭,一副不给骨头不撒手的架势。 艾亦沉不淡定了。 他不自然咳了两声,往门边挪了挪。顾深以为她要跑,也跟往里挪了挪。 与此同时,她还扭着脖子示威地看向车外弯腰要抓她的伊镇,恶作剧般吐了吐丁香小舌。 那意思,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啊。 伊镇无语,不怒反笑。 这个姑娘脑子真是不太灵光,把他当坏人,反而一头扑进了魔鬼怀里。 是因为他长得没魔鬼帅吗? “放手。”车里的艾亦沉终于忍无可忍,压低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更加磁性魅惑。 “不放!”顾深抵死不肯,她脑子清楚的很,这可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但凡撒手,狗命不保。 “打死也不放。”她说完,不放心地又努力往他身上贴了贴。 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一呼一吸吐气如兰。 热。 全身僵硬地艾亦沉只觉得口干舌燥,全身发烫。 他看看窗外,又看看身上这只耍赖的萌宠,压抑着蹭蹭上窜的热度,不停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淡定、淡定。 深吸气、深呼气。 结果五秒后。 呼吸反而更加混乱了。 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头顶冒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 “你放手,我要下车。”艾亦沉无奈。 “我不放……嗯?” 听出异常的顾深抬起小脑袋,疑惑道:“不是……让我下车吗?” “你不愿意见我,又不肯下车,那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我下车。” 闻此,顾深懵了一瞬。 她忖了忖,睁着小鹿般的好奇眼睛问:“谁说不愿意见你了?” 此言一出,艾亦沉也愣了。 “不是你说的吗?就在刚刚,你说现在特别讨厌我。” 他本来把顾深丢下去吓唬吓唬她,其实早打算好让伊镇在前面绕个圈再回来接上她的。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能…… 折腾。 “我说的是讨厌,我又没说不愿意见你?”顾深噘着嘴,不满。 这…… 有区别吗? 艾亦沉深度怀疑自己理解能力出现了问题。 “那就是说……”艾亦沉重新整理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你既讨厌我,又想见我,不觉得矛盾吗?” 可怜的直男艾亦沉,在商场纵横驰骋数年,看过逻辑繁冗的法律条文和商业合同上万条,却搞不懂女孩儿的一点儿小心思。 女孩子嘛,本来就是个矛盾体。她们的心思,也多半口是心非地表达。 比如此刻还有些扭捏的顾深,“我是讨厌你,但也没有说……想见你吧……” 这…… 艾亦沉完全被绕晕了。 最好,他把自己混乱的思维归咎于怀里的温香软玉,果断地拉开身上的两只爪子。 下车、思考。 顾深扒着车窗,窗外高大的身影迎着炎炎烈日,眉头紧蹙,神情严肃,仿佛在思考人生哲理一样凝重。 她挠挠脑袋, 有车不坐,脑子有病吧? 三分钟后。 思考无果的艾亦沉挫败地返回到车上。 哎—— 剪不断、理还乱,是深深。 1分钟后。 棕色宝马车终于又正常驶回了环线。 伊镇猛地踩了一脚油门,顺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神色各异的两人,不由得感慨万分。 这大概就叫“不怕你不服,一物降一物”吧。 …… …… 一连几天,打定主意抱艾亦沉大腿的顾深过得很是悠闲。 对艾亦沉能力的迷之信任,让她始终没有被发配去欧洲的觉悟。 唯一不太开心的地方就是——艾亦沉要她足不出户,在家里老实呆着,如被发现,立刻取消秘书资质。 谨遵命令的顾深老实待了一周。每天按时敷药吃药,疼痛缓解了不少后,她也终于荣升为艾亦沉临时秘书。 至于秘书的工作内容嘛…… 她侧面打听过,也曾在心里想象过,比如像电视剧演的每天跟一大堆复杂报表决斗,又或者陪着老板喝得口吐白沫。 可艾亦沉只幽幽地说了一句——老实呆在家里,一切行动听指挥。 虽然不太自由,但也没啥技术难度。 比如,艾亦沉让她喝汤,她就把汤喝得精光,艾亦沉让她啃排骨,她就把排骨啃得狗都嫌弃。 总之,艾亦沉让她站着,她绝不坐着,艾亦沉让她躺着,她就绝不站着。 谁让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呢。 不过,这种秘书工作也太轻松了点,顾深一度怀疑艾老板是不是忽悠她。 于是暗中观察了几日。 艾老板每天优哉游哉,吃吃喝喝,无所事事。既然老板自己都这么游手好闲,她这半吊子秘书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也实属正常嘛。 顾深又放心起来。 可惜这种神仙日子没过几日,情况就急转直下。 第145章 善良的心痛 一天,庄女士拎米袋子的时候不小心闪了腰,半拉身子动不了,医生给开了药需要卧床休养几天。 本来这也没啥,反正顾深脚好了很多,又赋闲在家,就主动承担起做饭的职责。 小豆丁也由顾之和、艾亦沉、伊镇,谁有空谁接送,有时候林安安下班也会给顺便捎回来。 只是庄女士卧床这事被大嘴巴王阿姨知道了,然后林枫也知道了。 当天晚上,林枫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来探望庄女士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顾深的脚伤,于是更加勤快地往顾深家跑。 庄女士对这位未来女婿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动不动就喊林枫来干这个那个,俨然当成了自家人。 至此,顾深家的大事小情,买菜、做饭、接送小豆丁上下学,除了小豆丁功课太难还得艾亦沉指导外,其余家务全都被林枫一人包揽了下来。 搞得顾深又愧疚又烦恼,好好的神仙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满地鸡毛。 顾深几次找机会想跟林枫说清楚,可刚要张嘴,总有别的事情打断。 这天吃完晚饭,身体稍好的庄女士不顾顾深的强烈反对,坚决地拽着顾之和出去遛弯了。 用意之明显,连电话里的林安安都啧啧称奇。 庄女士这是身体力行实践她当时的那句豪迈诺言——给顾深谈恋爱腾地方啊! 一声哀叹后,顾深余光里扫到了林枫身影,便挂了电话。 林枫刷完碗从厨房出来,见顾深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擦净手把药膏拿了出来。 “该敷药了吧?” 此刻,艾亦沉正在小豆丁房里指导功课。顾深歪着脑袋瞥了一眼严严实实的房门。 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吧。 顾深点点头,对坐在客厅小板凳上的林枫道:“你们银行工作也挺忙的,以后我家的事我们自己做就行了。” 林枫正拿着药瓶旋钮,闻言憨厚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嗨,没事,我能排的开。” “我的意思是说……”顾深双手撑着沙发,垂着头,斟酌着,“我的意思是说,我可能会被派到欧洲三年……” 林枫拧药瓶的手一顿,笑容收敛。 “三年?” 顾深故作认真地点点头,“嗯,等签证办下来就走,估计也就这两周的事。” 林枫垂下头,不自然扯了下嘴角,道,“好事啊。” 片刻后,又自言自语重复着,“好事,应该支持。” 这话,似在祝贺顾深,又似在劝慰自己。 见他这样子,顾深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 “对不起,从今天起……” “这有什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林枫打断她。 药瓶已被打开,一股苦涩的气味萦绕在二人之间。 他依然拿着药瓶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 顾深直接惊了。 她瞪大眼睛,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值得你等。” “顾深,你是个好姑娘。” “不不不,你看错了,我不是。” “你是!”林枫认真道,“从那天在小区花园里救人时,我就看出来了,周围那么多人,都没有你勇敢善良。还有那天在郊区,你在暴雨中满身是伤的回来,没流一滴泪,没喊一句疼,更没有抱怨任何人,比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 顾深都无语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优点。 “你说的不对,”顾深纠正,“我其实特别胆小,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就想逃跑,还有那天从山谷回来的路上,我其实一直在喊疼,只是艾亦沉和赵瑾航没一人搭理我,我喊累了,后来见到你们自然也喊不出来了。” 顾深说完,怕林枫不理解,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其实就是个懦弱又娇气的人。” 林枫默默看了顾深一会,垂下头去。 “也许吧,但我没见过哪个娇气的女孩子会撑着伤脚在厨房里站一下午。” 呃…… 林枫说的是她下午帮着工人修吸油烟机的事。 当时艾亦沉带庄雅淑去医院复查,家里就她一个人。 修完后厨房凌乱不堪,她就接着收拾厨房,收拾完厨房后到了饭点又开始做饭,不知不觉就在厨房呆了一下午。 哎—— 早知道这会儿说不通,她这几天就应该每天躺床上哭天抹泪。 顾深犯难了,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 就在她蹙着眉头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自黑的时候,林枫轻轻抬起她的脚,放到他膝头,默默地开始涂药膏。 他动作很轻,轻的她都忘了他在帮她上药。 这几天,林枫每次要帮她上药,都被她找各种理由避开了。 她兀自想了一会。 既然迂回战术不奏效,那就直截了当吧。 她刚要张嘴,小豆丁房门开了。 看吧,看吧。 每次一到要坦白的节骨眼,就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气场强大的艾亦沉走到客厅,面无表情地扫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到林枫膝头上的嫩白小腿时,怔了一瞬,然后迅速别开眼。 之后,他和林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整个过程很短,但是顾深依然敏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艾亦沉走后,完成作业的小豆丁也蹦哒着下楼去玩了。 整个屋子就只剩下了她和林枫二人了。 顾深有些尴尬,用力咳了两声。 药敷完了,林枫站起来把药放回柜子里。 顾深也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林枫的动作停在放药的一刹那。 许久,他转过身来,直视顾深。 “你喜欢艾亦沉?” “嗯?” 顾深错愕了一瞬,慌乱地垂下头,“与他无关。” “那就是不喜欢?”他再问。 顾深不敢看他,双手撑在沙发上,僵着身子,点了一下头。 那个人太优秀了,她不敢。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和我试一下呢,”林枫目不转睛地看着沙发上比他还难过的姑娘,“也许试过之后,我们很合适呢?” “我……不想耽误你。”顾深情绪低落,语气沉闷,“我觉得你很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是……” 眼眶忽然发烫,说不下去。 “我不觉得是耽误,恋爱都有可能会分手,难道因为会分手就不恋爱了吗?” 顾深沉默。 恋爱的人们不会想着分手,而她从现在就觉得他们不会长久。 既然不会长久,又何必开始? “我们还是只做朋友吧。”她最后道。 …… 林枫走了。 门响过后,热闹的屋子只剩下了顾深一人。 滚烫的泪珠再也撑不住,从眼眶里簌簌而落。 一颗、一颗。 顾深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双手撑住沙发,垂着头。 客厅冷色调的灯光孤独的闪耀,照着她落寞的身影。 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原来,拒绝喜欢自己的人,自己的心也会痛。 善良的人都不忍心伤害别人。 因为顾深的善良,因为林枫的善良,才让两颗心都痛。 …… …… 第146章 看不懂的深情 手机忽然响了,在玻璃茶几上嗡嗡地震动绕圈。 屏幕上是硕大的“伊镇”两个字。 “喂。” 顾深接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边沉默了一瞬。 “你和艾总吵架了?” “没有啊。”顾深随意应着,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没有?那你为什么……”伊镇想问那你为什么哭,话到嘴边改了口。 “那为什么艾总消失了?” “嗯?”顾深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努力回忆着,“他刚才还在啊,大概10分钟前出去了。” “我这边有急事,可艾总不接电话。” “说不定……是他忘带了吧。” “不会的,艾总手机从不离身。” “那可能是他没听见吧。”顾深猜测。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刚才只跟林枫点头示意,对她根本就熟视无睹。 “你去小区里找找,这个点他说不定在陪叔叔阿姨遛弯。”伊镇提议。 “这……”顾深为难,“你也知道艾亦沉不让我随便单独出门。” 否则立刻取消秘书资格。 “……” 那边无声了几秒,又冒出了个主意。 “那你就从窗户里喊他,东南西北的每扇窗都不能放过,声音一定要大,要洪亮,他要是这小区里,肯定能听见。” “这……”顾深挠挠脖子,“扰民啊,不太好吧?” “这才8点,扰什么民!” 顾深犹犹豫豫,不肯答应。 试想一下,一个女人从21层的每扇窗里,轮番尖锐而凄厉地大嚷大叫着“艾亦沉”。 呃…… 感觉好沙雕的样子。 “求求你了,姑奶奶!”伊镇哭求,“我这人命关天啊!” “你行行好,帮帮忙,下次出差我还给你带礼物。” “嗯,那行吧。” …… 就这样,顾深半推半就答应了伊镇的要求,撑着他爸之前受伤用过的拐杖,一瘸一拐走到客厅窗前。 打开窗后,她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揉了揉肚子。 酝酿。 “艾亦沉~~” 喵咪一样的声音,连树上的鸟儿都没惊倒。 再来。 她又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呼—— 还是算了吧。 …… …… 晚上8点,正是小区里热闹的时候。知了在树上一声声地叫,孩子们在池塘边撒欢跑闹。 顾深拄着临时拐杖,瘸着一条腿站在小区中心花园,回身仰望她家所在的那栋楼。 她是有多单纯,才信了伊镇的鬼话。 如果艾亦沉真在这儿的话,她就算叫破喉咙也不可能听到。 说来也奇怪。 以艾亦沉一米九几的高大身材,平常鹤立鸡群的想看不见都难,现在都沿着花园石子路绕了四五圈了,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这时,伊镇又打电话过来了。 “找到艾总没有。”他上来就问,语气急切,看来这事确实很重要。 “没有,小区里没有。”顾深老实回答, “那他跑哪儿去了?”伊镇犹疑,“你们真没吵架?” “……”顾深,“真没!” “那肯定就是你又说了什么话惹艾总生气了,然后你自己还一无所知。” “我现在哪敢惹他生气,倒是他,天天呵斥我。” “你还是太年轻了。” 伊镇叹气,太年轻,看不懂深情。 呦呵! 敢笑她tooyoungtoosimple! 顾深不高兴了。 “没错。我确实搞不懂你们这帮大佬,反正人我是帮你找过了,没找到也不能怪我,现在我这个残疾人要回家了。” “别啊,别啊,我这儿等着艾总救命呢。”见顾深要撂挑子,伊镇赶紧说好话,“你再帮我找找,有消息尽快通知我,在线等,真挺急的。” 顾深没办法,只得答应他再找最后一圈,再找不到,她也不管了。 收了电话,她撑着拐杖,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看见前面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路灯下,那个让她找了一晚上的男人,出现了。 艾亦沉安静地站着,显然早就看见了她。 灯光笼罩在他身上,除他之外的地方都是昏暗。 “你怎么出来了?”他走过来,眉宇间刻着疲倦,“林枫呢?” 呃…… 被艾亦沉先发制人,顾深一下子卡壳了。 她不想提林枫,支吾了一下,才猛地想起来。 “伊镇说有急事找你。” 艾亦沉拿出手机,蹙起眉头,划开屏幕回拨电话。 这期间,顾深就站在一旁挠脖子、挠脸,挠胳膊。 蚊子可真多。 “好,张鑫到了通知我。” 艾亦沉说完挂了电话,然后转身看向顾深,“你自己出来找我的?林枫呢?” 呃…… 又是这个问题。 “他早就回家了。”顾深挠挠脖子,不是因为尴尬,是真的痒。 “你刚才去哪儿了?”她问。 “随便走走。” 他皱眉,又不由自主想起林枫为顾深敷药的一幕。 这个女孩儿可能很快就不是自己的了。 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抱她,弄乱她毛茸茸的脑袋了呢。 呵! 他暗暗自嘲。 这个女孩儿,何曾属于过他! 想到这,他压下心中烦闷,语气颇有些拘谨,“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顾深愣愣点头,“当然可以。” 他霸道地要求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什么时候咨询过她意见? 现在怎么这么客气? …… 夜色沉溺,灯火万千。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只是旁边多立了一支拐杖。 “你想好了吗?”艾亦沉轻轻问,“是出国,还是留下?” 出国,还是留下。 这是顾深荣升艾亦沉私人秘书时,艾亦沉问过的问题。 他们心里都明白。 顾深不一定是公派出国的最佳人选,但对一个翻译来说,出国无疑是顾深职业生涯的最佳选择。 那天艾亦沉告诉她,无论她选择什么他会有解决方案,但前提是,他要知道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一连几天过去了,顾深依然没有答案。 早过了那个肆意妄为,不管不顾的年纪。现在的她,要考虑父母的身体、弟妹的成长,还要考虑…… 他。 总之,她必须小心谨慎,考虑所有可能的后果,因为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 面对艾亦沉询问的目光,她茫然地摇摇头。 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艾亦沉又道,“我希望你还能像小时候一样。” 远处有儿童笑闹声传来,风铃般唤起两个人遥远的回忆。 他看着那些跑跳的儿童,淡淡开口,不急不徐的声音如温柔的夜风,在顾深的心尖上撩动。 “我希望你天不怕地不怕,不高兴了,就只管去拆人家房子,砸人家碗,就算惹下天大的祸来也不必担心。” 说到这,他转过头看向她,“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其它的我都会帮你处理好。” 艾亦沉静静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子幽暗深邃,好像藏着某种辨不明的情绪旋涡,吸引着她去探究。 “那……你希望我出国吗?”她试探着问出口。 艾亦沉不答。 黑瞳中的漩涡却来越深,越来越幽暗。 片刻后,他凝眉看向远方。 第147章 不想告别 “你说过,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那以你的经验,你建议我出国吗?” 这几天,艾亦沉也在想这个问题,答案是—— 他不知道。 他考虑的不是她一个人的今后,而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今后。 他的意见带了他的私心,对她不公平。 “你只管做你最想做的事,不用考虑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他说。 顾深有些失望。 他不肯给她任何建议,固执地让她自己选。 他在怕什么? 是怕她将来后悔了,会责怪他吗? 她不会。 只要他说一句留下,别走,那她一定像平常一样听他的话。 义无反顾,永不后悔。 她望着无边夜色,双手撑着长椅,牵强笑笑。 “那我要是想抢银行呢?” 没到道顾深会这么说,艾亦沉愣了一下。 转而眉目舒展,爽朗道,“那就抢我吧,说不定……我比银行富有。” “我才不要,”顾深果断拒绝,“抢你的,还要还。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不用还呢?” 艾亦沉忽而一笑,晶亮的眸光比星空还耀眼。 怕被那光芒吸引,顾深忙别开脸。 “要能抢的话,我只想抢你心里的答案。” “……” 这个固执的姑娘。 艾亦沉暗自叹气,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他无奈地俯下身,双肘撑住膝盖。 草地里的彩色景观灯上蚊虫纷飞,他心中烦躁。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说过我生过一次重病吧。” “嗯。” “手术后醒来时,我见到了所有亲人、朋友、同学,唯独没有你。” 浓醇的嗓音伴着旖旎月色,清凉动听。 “我跋山涉水回来,无非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我做到了,我的愿望实现了,我……” 不该再有非份之想。 艾亦沉顿了顿,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抱歉。” 因为我怕。 怕任何一种建议,都会让我后悔。 后悔放开你。 后悔禁锢你。 如果因此让她认为他不够朋友,怨他,气他,或许还会再次疏远他,他都可以承受。 他低下头,等着她的责怨。 可…… 这个姑娘关注重点似乎…… 不在于此。 “你那时……为什么那么想见我啊?”她俏皮地问,娇媚的眼神如月色般清丽。 艾亦沉看呆了。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 “大概……因为……我们还没有好好告别过吧。” 没有好好告别的人,就会一直一直思念。 就算中间因为某些原因中断了,也会在某一天某一个瞬间重新拾起。 还没有好好告别过? 顾深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神色疏朗。 “艾亦沉,我决定了,我不出国。” 艾亦沉愣了愣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虽然很快掩饰住,却没能逃过顾深的眼睛。 顾深知道自己——选对了。 “为什么?”他问。 “唔……”她靠着椅背上,仰望头顶星空,学着他的语气,“大概……因为……我不想和你告别吧。” “你不要因为我……” “哈哈……”顾深打断他,“你上当了!我才不是因为你。” 她嫣然一笑,“爸妈身体不好,弟妹又小,而且我还打听过,欧洲办事处在巴黎,我一个西语翻译,在巴黎和在中国没什么区别。而我英语很差,又不懂法语,去了巴黎也没法交流,况且我现在这个样子,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再说了,林安安也不愿意我去……” 顾深叽叽喳喳细数了一大堆不去的理由,全部与艾亦沉无关。 她心里明白。 无论让她下定决定的理由是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想,也不应该让艾亦沉有负担。 艾亦沉沉默着,微笑着,像看着一块珍宝。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最棒的西语翻译。”他肯定道。 最棒的西语翻译? 顾深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好像有个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 此刻的艾亦沉都不知道,他的一句安慰会成为顾深毕生努力的目标。后来无数个被顾深的事业心、责任感无情碾压的时刻,艾亦沉都无比后悔当初说了这句话。 “让里你留下的这么多的理由里,好像漏掉了一个。”艾亦沉状似无意地提醒。 “嗯?”难道这么多理由还不够么? “林枫。” “他啊。”顾深恍然,随口应道,“他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嗯?”艾亦沉讶异。 “我刚刚和他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为了实现你的那个人生目标,林枫难道不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人生目标?什么人生目标?”顾深茫然地看着他。 “结婚生子,相夫教子。”艾亦沉提醒。 “啊???” 像听到一个什么很可怕的事情,顾深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可能!我?”她用手反指着自己,“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土的人生目标!” 艾亦沉面无表情,用下巴示意前面的长椅,“我接你下班那天,傍晚,就在那个长椅上,你亲口对我说的。” ??? 顾深眉头紧锁,两秒钟后,恍若灵光乍现。 呃…… 那时是为了不让艾亦沉误会,她随口胡诌的。 谁知道这人记性这么好。 顾深挠挠脖子,讪笑两声。 “这么……嗯,务实的人生目标,就等我成为最棒的翻译以后再实现吧。” 艾亦沉了然。 什么结婚生子,相夫教子,全是糊弄他的一派胡言。 他嘴唇微动,刚想说什么时,电话响了。 “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就行,我马上出去。”艾亦沉对着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 可他接完电话,却没立刻出发,而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语。 顾深知道司机张鑫到了,他马上得走了。 呃…… “你去吧。”她挠挠脖子上被蚊子叮了三四个大包的地方,叮嘱道,“把钥匙留给我就行。” 艾亦沉点点头,站起身来,顺手摸了一下裤袋。 这一摸,他恍然发现一个事实。 顺着他突然停滞的动作,顾深很快反应过来,“你没带钥匙??” “……” 出来的时候思绪不宁,忘带了。 “要不……”,他提议道,“我打电话给淑阿姨,让他们回来给你送钥匙?” “不用。”顾深连忙拒绝。 那还得了? 要让她妈知道她把林枫赶走了,还不得打折她另外一条腿? “好久没出来了,外面可真好,我,我再溜达溜达。”她呵呵一笑,故作惬意地舒展了两下胳膊,随后又催促道,“伊镇说挺急的,你赶紧去吧。” 可艾亦沉还站在原地不动,蹙着眉一脸不放心她这个残疾人的样子。 顾深无奈,只好拿起拐杖站起来。 呃…… 先走为敬吧。 更何况,她刚踩了个自己挖的大坑,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艾亦沉身前走过时,还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这样,他就能放心了吧。 刚走出五六步,身后的艾亦沉忽然喊住她。 “深深!” 顾深停下,回头。 “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他问。 ??? 他还要月下谈心么? 顾深不明所以,可她现在确实无所事事,于是点点头。 艾亦沉笑了一下,黑亮的瞳眸在夜色里流光溢彩。 就在顾深闪神的功夫,他大步而来,然后俯身、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 一声小小地惊呼后,顾深的拐杖脱了手。 “你要干什么?”横在他怀里的顾深讶异不已,小脑袋不由自主四处张望。 好在现在没什么人。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他神秘道。 “拐杖……”顾深提醒。 “不要了,明天送你一个新的。” 艾亦沉抱着顾深大步流星向小区门口方向走去。 身后,星空浩瀚,河汉灿烂。 …… …… 第148章 怕你觉得不好玩 一个小时后,奔驰车拐进了一个四处都是摄像头的气派院子,和一溜警车整齐地停成一排。 顾深瞟了一眼窗外大楼上镶嵌着的藏蓝警徽,心里直发毛。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指这儿?” “是。”艾亦沉说着率先下了车。 “这有什么好玩的!” 自从顾深跟林安安大闹派出所后,就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看见穿制服的都绕着走。 艾亦沉随意整理了下衬衫,耸了耸肩,“看怎么玩。” “……” 你有钱有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她这种平民老百姓可跟警察蜀黍玩不起。 上次在派出所差点没被人打残了! “要玩你自己玩,我就不进去陪你玩了。”她怯怯道。 艾亦沉挑眉。 “你不怕在这喂了蚊子?” “我……不怕。”顾深嘴硬。 “可我怕你觉得这儿不好玩……” “好玩,好玩,这儿……”顾深四处看了一下,除了一排车几颗树,啥都没有。 “我自己玩也行的,呵呵。” 艾亦沉的手指轻敲着干净光滑的车顶,“既然你不肯进去,那就让里面的人出来吧。” “……” 顾深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地让张鑫去通知里面的人出来。 顾深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别,别、别……” 她急忙喊住张鑫,“我开玩笑的,还是去里面吧。我想了想,里面凉快。” “可是里面……好像没什么好玩的” “不可能。”顾深摆了下手,“人多的地方肯定好玩。” 艾亦沉满意了,弯腰抱起顾深,朝警察局走去。 …… 这段时间,在庄女士翻出顾之和的陈年老拐杖之前,艾亦沉俨然成了顾深的代步工具。 从家去医院要抱,从客厅去卧室也要抱,这么抱来抱去,直把顾深的厚脸皮磨了两层出来了。 顾深自以为厚如城墙的二皮脸已经足够应对任何目光,可是进到警察局的那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脸红了。 呃…… 好多警察、衣衫不整的各色男女,还有好多……记者? 大大小小的长枪短炮一瞬间全都瞄准了她和艾亦沉,好像闯进了土匪窝。 顾深紧张地咬着下唇,下意识搂紧了艾亦沉,把脑袋往他宽厚的怀里贴了贴。 艾亦沉蹙着眉头,面色冷峻,沉默不语。 大概见不是想要的人,那些记者又纷纷放下手里的相机。 伊镇和两个警察已经从里面闻讯赶了过来,带着艾亦沉迅速穿过办事大厅。 那两个警察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刷脸、刷证件、刷手机。 艾亦沉抱着顾深一路走过武器库、警械室、临时拘留所,最终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审讯室。 在审讯室门口,伊镇压低声音在艾亦沉耳边说了几句。 “路娆刚刚来电话,希望我们能够自己处理此事,尽量不要把华盛牵涉进来。” 艾亦沉眉峰轻挑,轻嗤一声,带着看穿一切的不屑,抱着顾深径直进入审讯室。 …… …… 安东尼奥要郁闷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不管怎么解释,中国的警察都不信他,还把他扣在这个带锁的木板凳上,动都动不了。 他把护照、钱包全都给他们了,还说出了他的工作、朋友、来中国的目的,可这些人还是不肯放他走。 没办法,他只好打电话给了一向严肃的姑父,只得了一句“等着吧”。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伊镇。可以伊镇告诉他这件事有点棘手,还要等。 就在安东尼奥即将崩溃的时刻,终于有两个不是警察的人进来了。 其中一个竟然是艾亦沉。 安东尼奥喜不自禁,看来姑父还是疼爱他的,都把艾亦沉请来了。 只是……他抱的这个女孩是谁? 女孩眼神清澈,长相甜美,清丽可爱,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窝在艾亦沉怀里,像只乖巧的猫咪。 就在安东尼奥打量顾深的同时,顾深澄也好奇地打量着他。 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棕色头发、蓝色眼睛,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脸上像开了一朵花。 这时,有警察搬了凳子来,艾亦沉侧身让到一边。 一瞬间,安东尼奥感觉受到了歧视。 不公平啊不公平! 他用英文问向艾亦沉,“为什么?你就能抱着女孩进警察局都不被抓,我抱着女孩就被抓紧警察局。” 从他别扭的语调和蹦豆子般地语速来看,他的英文水平一般,程度顶多也就是大学英语四级的水准。 艾亦沉云淡风轻地瞥了安东尼奥一眼,慢条斯理道,“大概因为你抱的不是你自己的女孩。” “你的意思是……”安东尼奥指着顾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从顾深脸上转到艾亦沉脸上,又从艾亦沉脸上转回到顾深脸上,“这、这是你的女孩?” 艾亦沉不答。 轻柔地把顾深放下,扶她坐稳。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东尼奥看得眼睛都直了,足足愣了10秒钟,才下意识用母语自言自语道,“竟然不是路娆。” 安东尼奥和艾亦沉的交谈一直用英文,顾深又在打量审讯室没注意听,只抓住了安东尼奥最后的那句西班牙语。 “什么不是路娆?”她压不住好奇。 这下,安东尼奥更惊讶了,脱口用西班牙语问道,“你懂西语?” 顾深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深。” 安东尼奥在这个逼仄的审讯室里憋了好几个小时,此时见到懂西班牙语的,如同见到了老乡,激动得眼眶发烫。 “我叫安东尼奥,”他热络道,“是艾亦沉的合作伙伴,嗯,准确的说,我姑父是艾亦沉多年的合作伙伴。” “你姑父?” “对,他叫弗雷诺。” “弗雷诺?”这下轮到顾深惊讶了,“你姑父是西班牙ACS集团的弗雷诺?” “你认识他?” 顾深刚想说自己是华盛的,忽然想起刚刚伊镇的那句“尽量不要牵扯华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干巴巴说了个“嗯。” 安东尼奥并不觉得奇怪,艾亦沉的女孩,又懂法语,认识他姑父很正常。 他瞄了一眼自放下顾深后就跟警察交谈的艾亦沉,眉开眼笑问,“你和艾亦沉怎么认识的?” 呃…… 又是这个问题。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 “哦~~”安东尼奥意味深长地笑着,好像洞悉了什么大秘密。 他咧着嘴角,眉飞色舞,颇有些不怀好意。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想歪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深辩解。 …… …… 第149章 我的女孩 那边安东尼奥和顾深自来熟聊得火热。这边艾亦沉和伊镇,还有特意赶过来的王警官了解情况。 警队这次突击的扫黄活动从夜店里抓了不少人回来,其中还有一个明星,因此惊动了不少大报小报的记者。 本来安东尼奥只是去夜店里玩玩,在他们西班牙文化里,这种男女自愿的活动属于灰色地带,警察一般不管。 安东尼奥对中国法律不熟,又受语言沟通的影响,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话,反而被当成了真正的嫖客。 弗雷诺为了解救侄子,打电话给路娆,但因为警察局里守了不少记者,路娆担心对华盛声誉造成影响,不肯出面,弗雷诺只好找了艾亦沉。 艾亦沉了解了大致情况,觉得很多细节都不够清楚,有必要让警察重新审问一次,只是这次…… 他看向旁边正聊得热络的两只。 “顾深。”他打断他们。 “嗯?”顾深回眸。 “警察要问安东尼奥一些问题,你给翻译一下。” 顾深一双大眼睛看看安东尼奥,又看看警察,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相信。 “我吗?” “你现在是我的秘书,我应该……”艾亦沉偏过头来,眸光流转略带戏谑道,“不用另付你翻译费吧?” 当然不用! 这可是作为艾亦沉秘书以来第一份有实质意义的工作,顾深高兴都来不及。 她努力点点头,甜甜道,“请艾总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哇哦~~~” 将二人亲密互动看在眼里的安东尼奥心中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顾深,却用英语跟艾亦沉说话,语气调侃又羡慕,“你的女孩很有趣。” 这句英文很简单,顾深明白每一个单词的意思,可连在一起她又不明白了。 你的女孩,是指她吗? 那个单词是有趣儿的意思,可是她哪里有趣了,难不成他的意思是可笑? 顾深正在胡思乱想,艾亦沉揉揉她的小脑袋。 “好好表现,”他莞尔一笑,“今晚安东尼奥能不能走出这个审讯室,就看你的了。” 呃…… 原本跃跃欲试的顾深顿时压力山大。 不由得红着脸,讪讪道,“我对法律业务不熟……要不,要不你换个人吧?” “……” 这个小丫头,真是…… 一丁点儿点压力都要溜。 艾亦沉哭笑不得,“也行,那就让安东尼奥和外面那些人一起关几天,等我找到合适的,熟悉法律的翻译再来领他。只是外面那些人……” 他说着,故意同情地看着安东尼奥,长叹一口气,“好几个人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说不定有吸毒的……” 艾亦沉这么一说,顾深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进门时那一堆衣衫不整,伤风败俗的男女模样。 有好几个确实看着营养不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传染病病也说不定。 刚刚一番交谈,她能感觉到安东尼奥的热情与真诚。 加上艾亦沉亲自来处理这件事,可见他与艾亦沉的关系非浅,所以在顾深心里已经把安东尼奥当成了朋友。 哎…… 把这么阳光单纯的人扔进那群瘾君子堆里面…… 不忍心啊不忍心! 顾深担忧地看着安东尼奥,纠结的小脸全都皱在一起。 “安东尼奥第一次来中国,就能体验到这么别致的拘留待遇……” 艾亦沉斜觑着顾深表情,幽幽地补一句,“运气不错。” “……”顾深。 安东尼奥听不懂两人的中文交谈,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互动,特别是看到艾亦沉揉顾深脑袋时宠溺的模样,好像在逗弄自己心爱的猫咪。 原来艾亦沉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机密,安东尼奥一脸兴奋。 这种兴奋看在顾深眼里,就变成了大好青年对自由的赤诚渴望。 “那好吧,我就试试看吧。” 她皱着眉头,小手无意识揪着艾亦沉腰处的衬衫,满脸写着“免为其难”四个大字。 那意思是搞砸了可别怪我啊。 艾亦沉忍俊不禁。 他弯下腰,对上她不自信的小眼神,眼波流转,灿然一笑。 “加油,我的……秘书。” 他本想说女孩,可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秘书。 算了。 看在她压力山大的份上,今天就不逗弄她了。 可艾亦沉不知道的是,他临走时的这句“我的秘书”更让顾深压力陡增。 千分小心,万分谨慎。 生怕那句翻错了,帮了倒忙不说,还给艾亦沉丢了脸。 足足一个半小时,顾深终于协助警察完成了这次审问。 本来不用这么长时间,只是顾深为了尽量准确,一边查手机一边翻,认真程度堪比研究生备考。 镀膜玻璃后的监控室里。 艾亦沉看到这一幕,哑然失笑。 年轻的刑警队长王旭坐艾亦沉身边,也不由得调侃,“你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小姑娘?耽误了我下班,你可得负责啊,嗯……怎么着也得一顿火锅吧。” 艾亦沉捏捏眉心。 早知道就不吓唬她了。 他后仰身体,交叠的大长腿换了个方向,淡定应了句,“我的。” ??? 王旭眼睛瞪得大如铜铃,震惊道,“你的??” 艾亦沉不置可否。 王旭是半个小时前刚刚赶过来的,没看到之前艾亦沉抱顾深进来的情景,此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伊镇递过来一个“的确如此”的眼色后,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靠! 这姑娘还真是艾亦沉的! 这个千年老铁树竟然开花了。 怪不得! 他们警局刚到了一批新型手枪,他刚刚招呼艾亦沉去打一局,没想到艾亦沉竟然破天荒地不去。 他当时就纳闷儿了。 这外国佬有这么重要么。 现在看来,重要的不是外国佬,而是旁边的这个翻译小姑娘。 王旭目光如炬地审视着顾深。 乍看之下并不显眼,仔细端详才发现这姑娘有种浑然天成的清雅大气。 天然去雕饰,越看越好看。 “行啊~~” 他捶了一下艾亦沉肩膀,笑着揶揄道,“看来这一顿火锅是不行了啊。” 艾亦沉眉眼带笑,手肘撑着桌子,摸着下巴,被那一拳锤得肩膀抖了一下。 只是他一点儿不介意,隽永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审讯室里那个清丽灵动的身形。 此刻的顾深又、双、叒皱着一张小脸狂翻手机,搞得负责审讯的两个小警察捂着额头面面相觑。 一镜之隔。 她看不见他们。 他们却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监控室里的几个男人纷纷低笑。 艾亦沉也在笑,唇角的弧度愈见明显,无奈又宠溺。 王旭斜睨着艾亦沉深陷柔情的样子,歪着身子凑过去。 “艾亦沉,你和你的那个小姑娘,必须得请我喝酒啊!” …… …… 第150章 你很听话 晚上11点多,一行几人终于走出了公安局。 艾亦沉抱着顾深和几人告别。 安东尼奥千恩万谢,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学英语,哦不,中文,还热络的邀请顾深当他的中文老师。 顾深满口答应。 这叫互利互惠,互相帮助。 “你们可别忘了请我喝酒!”王旭扫了眼艾亦沉怀里的小姑娘,意味深长。 艾亦沉当然知道王旭就酒指的是什么酒。 但笑不语。 顾深瞧见了,还以为是艾亦沉不愿意。 人家王旭丢下老婆孩子特意从家里赶过来,临走还送了顾深一套警察局的纪念品。 顾深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解释了句,“艾亦沉身体不太好不适合喝酒,要不请您吃饭吧?” “哈哈哈——” 门口几个男人全都大笑起来。 除了顾深和安东尼奥,一个一头雾水,一个莫名其妙。 艾亦沉依然不语,低眉看向顾深的笑眼却如星辰闪亮。 顾深:“……” 她说错什么了吗? “饭是肯定要吃的,”王旭笑不可支,“至于酒嘛……有些酒也是跑不掉的。” 他说着眉毛一挑,贼兮兮不怀好意地看向艾亦沉,“对吧,艾总?” 艾亦沉终于出声。 “我请你喝就是。” 之后艾亦沉转向别的话题,顾深则被安东尼奥轻扯了下衣服。 …… 半分钟后。 艾亦沉说完正事,低头就发现两只小鬼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动作。 “你俩在干什么?”艾亦沉用的是中文。 “加微信啊。”顾深头也不抬,一手揽住他脖颈,一手熟练地调出微信。 不然以后怎么相互学习。 “我知道,我问的是加微信做什么?” “教他中文。” 顾深拿着手机正要扫描安东尼奥的二维码,忽然身子一偏…… “诶?艾亦沉,你别走啊,我还没扫上呢。” “太重,要抱不动了!” “……” 顾深瞠目结舌,可怜的自尊心有被狠狠打击到。 “艾亦沉!你怎么这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嘲讽体重,顾深面皮发紧,举起小爪子照着艾亦沉宽阔的肩头就是一下。 小猫咪似的抗议,不痛不痒。 人高马大的艾亦沉步履稳健,云淡风轻,抱着女孩大步向车子走去。 丝毫没有抱不动的迹象。 而这打情骂俏的一幕,看得后面的伊镇和王旭嗤笑连连。 听不懂中文的安东尼奥刚要追上去,被伊镇一把薅住,“你跟我走。” …… 月朗星疏,晚风撩人。 “你抱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顾深还在抗议。 “哦?我抱你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艾亦沉弯腰让她站下,小心地扶她坐进车里。 “你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嗯,可是我没说你不重。”等她坐好,他关上车门。 夜色浓重。 高大的身影从车前绕到另外一侧。 顾深憋着一股气,盯着那黑沉沉的身影,不高兴。 等那大长腿轻盈一迈,利落地上车后,她迫不及待继续表达自己深刻的不满。 “那你也没说让我来工作啊?” “是吗?我看你和安东尼奥眉来眼去,笑得倒是很开心呢。” “我那是工作!” 顾深愤懑,又补了句,“为你工作。” 艾亦沉点点头。 “ok。既然是为我工作,那你就要听我的话。” 说这话时,艾亦沉示意前面的张鑫开车。 引擎声起,空调开放,却吹不息某人的愤慨。 顾深掐着腰,肺都要气炸了。 这几日,为了换一份免费的咨询方案,她一直忍气吞声,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忤逆艾亦沉的意思。 “我哪儿不听话了?”她质问。 “没有。”艾亦沉不假思索。 顾深还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连声追问,“你说啊,我到底哪儿不听话!” “……” 艾亦沉无奈。 他转过半张侧脸,星眸微挑,一字一顿重申。 “我说的是——没有。” “……” 顾深怔怔,迷茫地看着艾亦沉,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他叹一声,只好又接着强调。 “你很乖,很听话,也……”他揉揉她的小脑袋,扭头看向窗外,“很可爱。” “……” 好半天,顾深才僵着身子转向前方,落在某人侧脸上的呆滞目光也随之缓慢挪开。 一寸一寸地,好像被破坏了零件的机器人, 前方,空荡荡的街道,行人稀少。 一切都感觉好不真实。 温热的触感还覆在头顶,浓醇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她扣扣耳朵。 该不会是……幻听吧。 前面,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对后面一切充耳不闻专心开车的张鑫,嘴角扯出一道长长的弧度。 顾深瞧见了。 奇怪。 开车……很好笑吗? …… ……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上高架桥,夜幕下的整个城市迷灯焕彩,和银河遥相辉应。 车子里很安静。 顾深有些累了,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眼内立刻溢满水份,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她看向窗外,想起自己出差回来的那一天,从飞机上看这个城市,不知道哪一盏灯才是归宿。 那个时候,她还在千方百计地躲艾亦沉,而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世事难料呢。 “艾亦沉,”顾深看向窗外,神情懒散,随口问道,“既不会被开除……也不会被刁难排挤,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艾亦沉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细长的眼尾觑了她一眼,又轻轻合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 嗯??? 顾深涣散的精神慢慢聚拢……然后猛的一个激灵。 清醒了。 “艾亦沉——” 顾深目不转睛盯着旁边这张人神共愤的俊颜。 “你这话,什么意思?” 艾亦沉眼皮都没抬一下,困倦开口,“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 “呵呵,呵呵,艾亦沉,你肯定逗我玩的,对吧?”顾深还抱有一丝希望。 “别吵,说不定一会儿我就想到办法了。” “……” 顾深气得眼睛都直了。 “亏我这么信任你,还买力地给你当秘书,合着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艾亦沉终于轻掀了下眼帘,半眯着眼看她,幽瞳中流转的眼波好像黑夜里泻出的一隙星光。 “3个小时前你才把选择告诉我,3个小时候就要我给你一个完美方案。”他哂笑,“顾小姐,你当我是神仙吗?” 呃…… 顾深一时语塞。 “我知道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棘手,我呢,也不是要你立刻告诉我完美的方案,但你……总得有个态度吧。” 顾深着重强调,“你得认真对待。”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认真了?” 他撑着额角,倚靠在座椅上,灯光在苍白的脸上快速划过,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刻的疲惫。 自他回来以后,一直精神奕奕,很少看见他这个样子。 顾深一下子忘了刚刚的问题。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艾亦沉摇头,没有回答。 片刻后。 顾深不放心,继续追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他轻扬唇角,安慰地看她一眼,然后侧脸朝向窗外。 “乖,别吵。” 他说完闭上眼睛。 第151章 和10 “……” 顾深张嘴想继续追问,前面的张鑫突然咳了两声。 “艾总,前面有药店,要停一下吗?”张鑫。 “不用,直接回家。”艾亦沉闭着眼睛答。 顾深:“……”什么情况? 可她不敢再吵艾亦沉,转为搔扰司机。 她故意咳咳了两声,等张鑫从后视镜看过来,又用力使了个眼色。 张鑫了然。 艾亦沉身边的人,果然都善于看眼色,除了她。 “嗯……”张鑫瞄了眼浅眠中的艾亦沉,压低声音,“艾总好几个晚上没休息了,一会儿还要开一个国际会议……” “……” 顾深惊愕不已。 “那药是怎么回事?” “艾总一直有慢性胃炎,这几天又犯了。” 这几天? 她完全没看出来! 这几天,他每天准时给她敷药、抱她遛弯,带她去医院,她以为…… 她这个秘书每天无所事事,老板也是一样吃喝玩乐,赋闲在家,没想到她看到的…… 只是他的白天。 不一会。 车厢里响起了清浅的呼吸声。 顾深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又把自己手机调整成了振动模式。 浅眠中的艾亦沉,是这样的啊! 完美的侧颜没有防备,呈现一种平和的俊美,只是眉宇间深刻的蹙纹…… 不知他梦里的烦心扰事,是否有她的一份? 顾深抬手,想抚平他紧锁的眉。 圆润的手指一点一点向上,越过他瘦削的薄唇,高挺的鼻梁,长羽般的睫毛。 路灯掠过,霓虹闪烁。 快速的光影交中,一只大手忽然抓住她的小手。 顾深一惊。 心脏也猛地漏跳一拍,僵着身子不敢动。 艾亦沉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又继睡去。 可他的手……却再没放开她的。 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住她整个手心,被他掌心向下按在大腿上。 安静的车厢因着这个暧昧的动作沁入了一丝甜蜜。 之后,两个人都一动不动,直到下车。 …… …… 自从知道艾亦沉为了牵就公司总部时差,要晚上要工作后,顾深就像得到情报的小兵。 每晚都以艾亦沉秘书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跑到艾亦沉家里去。 当然,她还有另外一个十分充足的理由——躲避锲而不舍的林枫。 两天后,艾亦沉的书房里,硕大的办公桌被顾深侵占了一半。 当然,起初只是一小角。 占地盘这种事,从古至今向来都是徐徐图之,渐渐扩大的。 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她坐在他的斜对面。 桌上铺满了电脑、文件、各式报表,后来又多了两盆小花,一只小狗玩偶。 伊镇会送来一沓又一沓的厚重文件,艾亦沉一一审核、签字,有问题当场打回去修正。 处理完一批,又来一批。 嗯…… 终于见识到艾大总裁的忙碌了。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夜晚里的艾亦沉,与白天不同,工作中的艾亦沉也和平时不同。 严格苛刻,杀伐果决。 因为有一组数据不准确,艾亦沉竟然辞退一名有着十年工龄的老员工。 毫不留情,眼都不眨。 伊镇试图说情,也在艾亦沉一个冷戾的眼神下安静地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艾亦沉这招杀鸡儆猴很有效。 一个十年老员工都说开就开,她一个临时工还不警醒点? 原本在一旁玩手机的顾深默默放下手机,又开始揪头发。 死都要把艾亦沉交待的任务完成。 总裁不好当,这总裁秘书更不好当啊。 艾亦沉给了顾深大量材料,让她在规定的时间内翻译成西语。 顾深纳闷,他又不懂西语,为啥要翻成西语? 这天夜里,顾深在翻译一大篇晦涩的商务资料时,不小心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时,墙上的挂钟指向12点。 艾亦沉还在工作。 腰板挺直、神情专注,和她睡着之前一样,只有桌上的咖啡见了底。 她揉揉压麻的胳膊,好奇道,“艾亦沉,你都不会累的吗?” 艾亦沉笔下不停,头也不抬道,“太晚了,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 这几天他经常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顾深担心这样下去他会内分泌失调。 一失调,那个什么肾虚的病企不是会愈加严重?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呀?”顾深关心道,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嗔怨。 艾亦沉停笔,抬眸看向她睡得红润的小脸,上面还印着几道压痕,可爱得很。 那几道压痕,就像风拂过的柳条,扰得艾亦沉心痒。 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圈,他忽地就想逗她一下。 “怎么了,难不成还要我陪你睡觉吗?”他淡笑。 “……” 嗔怨顿时化为嗔怒,顾深气鼓鼓道,“不是!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哦? 艾亦沉眉峰轻抬,“哪样?” ??? 顾深一时没明白。 “我再哪样,你就不理我了?”艾亦沉嘴角挂着笑,故意再问,“是我不陪你睡觉呢,还是……我陪你睡觉。 “……” 顾深一张小脸红了个透。 讨厌的艾亦沉! 耍起流氓来比流氓还流氓! 此时的顾深不知道,在喜欢的女孩儿面前,道貌岸然才是真正的虚伪。所谓的坐怀不乱,有时候是尊重,更多的时候不过是不够喜欢。 “我是说你在这样……这样……”顾深说不出口调戏二字,看着艾亦沉得意的样子,最后眉毛一挑,说了句“不顾身体,我就不理你了!” 想到他今晚又没吃饭,顾深小宇宙终于爆发了。 “就算工作也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什么金钱权力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健康是自己的。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我告诉你吗?” 顾深气鼓鼓地瞪他。 可是她越教训他,他笑得明显,最后连眼角眉梢都染了浓浓笑意。 奇怪。 难道……是教训的力度不够? “啪嗒”一声,艾亦沉丢下手中的笔。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神态惬意,姿势放松,不再似刚刚那般绷得笔直。 好像……还是有点效果的。 艾亦沉笑意吟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沉沉开口道,“你工作有两年了吧?” 顾深点点头。 “那你的职业理想是什么?” “当然是成为一名顶尖的西语翻译。” 艾亦沉点点头。 “假设一个毫无职场经验的新人是0,达到职业的顶峰目标是10,你给现在的自己打几分?” 顾深想了想,没啥自信道,“嗯……1分吧。” “根据你这几次临时翻译的表现,我给你打5分。” 顾深动了动嘴,没说话。 五十步笑百步。 无论哪个,都和10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艾亦沉看着她瘪下去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曾经和弗雷诺聊起过顾深,弗雷诺认为顾深的语音语调都非常好,听起来非常舒服。 这个小姑娘努力,也不乏天赋,就是缺少那么一点儿自信,遇事总想跑。 艾亦沉琢磨着,得改改她这个毛病。 “我们现在在说说你的问题,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顾深昂着头抗议。 差点又被他带跑偏了。 艾亦沉侧过身体,带着椅子转了半圈。他捡回那支笔,在手里随意把玩着。精致的钢笔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看得顾深手痒痒。 好想玩一下。 第152章 别人的饭碗和你的晚饭 “从0到1,再到5,最后才到10,人们犯错、纠正、进步,最终达到理想的目标,所以深深……” 他停下转笔,抬起头,目光灼灼。 “不要害怕犯错,错误不过是到达满分的必经之路。” “那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艾亦沉摇摇头。 “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分,我只知道我没有试错机会。我一旦错了,无数人拼命达到的10……可能就没了。” 他看向窗外浓浓夜色,叹了口气,“那也许是他们几年的青春,几十年的愿望,或者一辈子的梦想,所以我不能错,我必须保证自己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 他转眸望向顾深,目光沉沉,“你能明白吗?” 顾深盯着他的手的笔,兀自想了一会儿。 恍然发现一个事实—— 这批斗大会竟然又、又、又开跑偏了! “艾亦沉,”回过神的顾深直截了当,“我就问你到底要不要休息?!” 艾亦沉露出一抹无奈。 “总会休息的。” “明白了,”顾深点头,“就是你为了别人的饭碗,放弃了自己的晚饭。” “噗嗤!” 艾亦沉笑了起来。 从吃货的角度讲,基本正确。 “快回家睡觉吧。“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想送她回家。 顾深不肯起身。 “怎么了?” 她白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我又不认识他们。” ??? “所以呢?” “那些人的饭碗大不大,好不好都与我无关,我就想让你吃晚饭。” “……” 艾亦沉抚额,头疼。 看来刚刚那些话都白说了。 …… 10分钟后,艾亦沉到底跟着顾深回了她家,等他把庄女士特意留出来的一整碗饭都吃光后,小丫头才心满意足地跳回去睡觉了。 因为这顿饭,艾亦沉不得不又多熬了半个小时的夜。 …… …… 翌日,清晨。 睡饱的顾深神清气爽地起床了。 昨晚吃饭时,艾亦沉说要带她去一个真正好玩的地方。 一是为了奖励她在派出所的表现。二是为了弥补她这几天被关在家的辛苦。 昨晚,她还梦见自己去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 一大早,满心期待的她就化好了漂亮的淡妆,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坐在客厅里等艾亦沉来。 半小时后,艾亦沉来了,扭头便看见沙发上端坐的顾深。 眉眼如画,面若桃花,明显心情很好。 艾亦沉暗笑。 不知一会儿还会不会这样。 “你有泳衣吗?”吃完早餐后,他来到客厅。 “……要泳衣干啥?”难道是去水上乐园? “当然是去游泳。” 对目前的顾深来说,游泳是最好的活动,既不加重脚伤,还能能锻炼身体。 最重要的是,自从上次山谷里知道她对游泳有心理阴影后,就一直想帮她克服。 毕竟世事难料,游泳也是一种求生技能。 可这话,直接打碎了顾深一整晚的幻想泡泡。 她撅着嘴,不满。 “我不想游泳。” “我们去浅水区。” 他知道,顾深只是在水没过胸口时才心慌,浅水区对她没影响。 可顾深依然不干。 她想去的是游乐园、电影院,再不济……公园也行啊。 “你是不是考虑一下,”艾亦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淡淡道,“减肥呢?” “……” 她最近光吃不动,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可是! 哪有直接说女孩子胖的! “减肥也有很多方法。”顾深不肯妥协,“大不了从今天开始我绝食。” 艾亦沉偏头看她了她一会儿,然后漫不经心点点头,状似遗憾道。 “那好吧,原本还想游泳后带你去吃日料的……” 什么? 怎么不早说! 她馋三文鱼好多天了呢。 “嗯,我忽然觉得游泳挺好的,强身健体。” 顾深屈服了。 “你不绝食了?”艾亦沉哂笑。 “那多不健康啊,还是游泳好。呵呵。” 为了吃,别说戏个浅水,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 另外,她还存了一点儿别的心思。 不知道穿泳衣的艾亦沉会是什么样子? 记得第一次在他家见到他时,他刚洗完澡,裸着上身,阳光照在后背的水珠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荷尔蒙。 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那一幕实在太好看了,后来她就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欣赏一次。 顾深想得满眼星星,满脑子泡泡,一到游泳馆就马不停蹄地换了泳衣出来。 当她看见更衣室门外一身休闲套装的艾亦沉时,所有星星泡泡全都“啪啪啪”—— 坠亡。 “你怎么不换泳衣?”顾深惊讶。 艾亦沉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深,一身浅黄潜水服把她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一丝不露。 “你换的……好想也不是什么正经泳衣吧?” 不过他早料到会是这个情况,是以并不惊讶。 “我这个至少能下水。”顾深昂着脑袋辩驳。 “那就好。” “什么意思?” “今天主要是教你游泳,”他莞尔一笑,“不需要我下水。” “……” 那一瞬间,一种上骗上当的感觉遍布全身。 真想上去撕烂那身昂贵的T恤,然后把这个头号大骗子推进水里去。 顾深咬咬牙。 算了。 别脏了这池水。 这家五星级酒店的贵宾泳池水质非常干净,号称达到饮用水级别。 因为实行会员制,顾客非常少,加上今天又是工作日,他们又来的早,结果若大的游泳馆只有她和艾亦沉两个人。 因为艾亦沉坚持不肯下水,最后泡在池子里的只有顾深一人。 好像一只大黄鸭在水里玩。 艾亦沉在岸上教了她基本的蛙泳动作,把从泳馆借来的背漂绑在顾深身上,让她自己在浅水区扑腾。 顾深一点点试探着,她发现只要水不没过脖子,就不会心慌气短上不来气。 而且,那种在身上绑满了浮漂,自由自在漂在水上的感觉,确实很惬意。 慢慢地顾深胆子大了,就算漂到了深水区也不害怕。 只是当艾亦沉建议她减少浮漂数量时,顾深打死不肯。 艾亦沉也不强迫,就坐在池边的沙发上,悠闲懒散的喝着饮料。 有时候艾亦沉也会站起来,拿一根晾衣叉似的长木棍,把不愿意自己游回来的顾深拉回来。 两个小时后,顾深累了,准确地说是饿了。 不得不说,游泳虽然有意思,但真是力气活。 艾亦沉去还浮漂的时候,她就坐在岸边休息,双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水。 不一会,身后响起脚步声,顾深回头,竟然不是艾亦沉,而是—— 路婧。 第153章 路婧作死 矮胖的路婧穿着三点式比基尼,头发盘在脑后,垫着脚踩过消毒水池,扭着屁股过来。 人还未到,浓重的脂粉气先到。 路娆和路婧是姐妹,可二人无论样貌还是性格都是千差万别。 相比顾深的意外,路娆看到游泳池边的顾深更是惊讶。 路婧求了他爸好久,才拿到这游泳池的会员卡。 一拿卡,她就迫不及待的来体验一下,没想到竟然看见这个平平无奇又令人讨厌的顾深。 “你怎么在这?”路婧走过来问。 顾深不想理她,爬起来想走。 她刚抬起屁股,忽然想到自己脚不方便,万一当着路婧面摔个狗啃式…… 顾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还是等艾亦沉回来吧。 “问你话呢!”路婧,“你聋了吗!”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呦呵,还假装不认识我。”路婧抱着胳膊,满脸鄙夷。 “一介穷人,还能跑这来儿消费,不会又傍上什么大款了吧?” “你不要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我吗?”路婧伸出手指着自己,从鼻子里轻笑一声,“我自己就是大款,要傍也是别人傍我。” “哦,”顾深状似恍然大悟,“原来方嘉晟傍的就是你这个大款呀。” 路婧脸色变了变,厉声道,“我跟嘉盛是真爱。” “是吗?”顾深仰起脖子,对上她恼怒的视线,不屑道,“那就祝你们永浴爱河。”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管好的真爱,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自从她亲眼体验到艾亦沉的忙碌后,就知道自己当时请艾亦沉帮助方嘉晟的请求有多么愚蠢。 且不说艾亦沉真的很忙,就算他真的悠闲,她也不应该求艾亦沉帮他。 因为方嘉晟……就是一个卑鄙无耻小人。 每天电话、短信骚扰她,但却对还钱的事只字不提。 “不可能。嘉盛只爱我一个人。”路婧眼中划过一丝狠毒,“顾深,我知道你爱慕方嘉晟,但你是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的。” 像路婧这种阴险善妒的人,都以为别人也是这样的人。 她看见顾深和方嘉晟一起,就偏执地认为是顾深纠缠方嘉晟,实际恰恰相反。 顾深嗤之以鼻,不想再跟她交流下去。 于是一手撑地,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站起来。 路婧马上发现了顾深的不便,可她没有去帮助,反而阴险地勾起一侧唇角。 ……好机会! 两秒后,乘顾深还没完全站起来,路婧瞅准机会,照着顾深侧腰就是一脚。 “噗通”一声。 泳池里泛起一大朵水花,溢出池边的水哗啦啦直响,冲刷着池边红色的水深提示——1.8米。 “救命!” 落水的顾深大声呼救。 可就在十分钟前,救生员见顾深上岸,池中无人,离开去吃饭了。 “救~~救我~~” 顾深朝路婧求助,希望此刻唯一在岸上的人能大发慈悲拉她一把。 路婧眼睁睁看着顾深挣扎而无动于衷。 起初她发现顾深不会游泳还小小地讶异了一下,短暂的讶异之后便是是兴奋。 从没有过的快感在身体里肆意蔓延,那一刻让她忘记了害怕。 哼,一个穷丫头,还敢在她面前猖狂。 勾引她的方嘉晟,还敢跑到这种地方傍大款。 她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她抱着胳膊,邪恶地看着水里不停挣扎的顾深。 犹如俯视蝼蚁的上帝,丝毫没有要救人的念头。 顾深扑腾着张嘴呼救,喝了好几口水后反而冷静了。 落在身上的狠毒眼神让不再寄希望于路婧,转而决定自救。 她迅速回忆刚刚艾亦沉教过的姿势、动作。 屏住呼吸,尽量用手划水,用脚踩水。 可身体还在下沉…… 哎……早知道刚刚就好好学习游泳了。 如今之际,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坚持。 鼻子呛水,脑袋炸裂,五脏六腑也全挤在一起朝她抗议。全身每一个器官、每一处细胞好像在叫嚣着说—— 它们需要换气! 可她…… 没气了。 从嘴里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在水里破裂后,顾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艾亦沉,你再不来,这世界就少了一个能任你欺负的人了! 就在这时,水波剧烈晃动,连带着水中折射的阳光都跟着一起晃眼。 在那五彩的阳光中,在水下无声的世界里,她看见了那个朝她而来的男人…… 他浓眉紧锁,发丝飞扬,背着一身阳光。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顾深笑了。 这边,岸上的路娆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道高大的熟悉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直奔着顾深入水。 两分钟后,那人抱着顾深上了岸,路娆才看清这伟岸男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慌了。 艾亦沉! 和顾深在一起的竟然是艾亦沉! 因为她爸的关系,她从小就知道艾亦沉的厉害,商场上的杀伐果决,雷厉风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连他爸都要敬三分的人物,她可惹不起。 好半天,路婧才晃过神来。 说不定艾亦沉只是路过呢? 说不定顾深傍的大款另有其人呢! 她抖着胆子问,“亦沉哥,你怎么在这儿?” 艾亦沉不停地抚着顾深后背,根本没空搭理她。等顾深咳出几口水,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后,才扭头看向路婧。 “为什么不救人!” 他冷声质问,怒目而视。 路婧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完了。 从艾亦沉对顾深的紧张关切来看,这二人肯定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此刻,艾亦沉的目光淬了冰碴儿,顿时让路婧心惊胆寒,紧张得说不上话来。 “我,我……我不会游泳。” “那你可以去叫人!” “我一时紧张……亦沉哥,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怪我……”路婧越说声音越低落,说到最后简直泣泫欲哭。 艾亦沉没看见路婧踹顾深下水的情况,见路婧这么说,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旁边的顾深一直在咳嗽,虽然咳得说不上话来,可心中明亮似镜。 什么不会游泳! 什么太紧张了! 这个女人……压根就没想救她! 五分钟后,顾深咳嗽稍缓,扭头看向路婧。 后者虽然面色戚然,可臃肿的脸庞上嵌着的眼睛总在艾亦沉不注意时,狠毒的落在她身上。 顾深心中冷笑。 当年华盛百强校园的事还没找她算账,如今还敢明目张胆踹她下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摔倒两次,这可不是她风格。 ……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泳裤,端着两杯饮料男人从男更衣室里走出来。 就在顾深余光扫到那男人的一刻,一个计策蓦地袭上心来。 第154章 教训坏人 空旷的游泳池边上,一站一坐一蹲的三个人十分醒目。 尤其那个身材伟岸的男人,虽然蹲在地上,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当方嘉晟看清那一坐一蹲的两个人时,除了忐忑,还有一丝窃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最近在顾深家附近溜达了好久都没有堵到顾深。 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想不到能在这儿碰到她,而且还是两个人。 这就好比钓螃蟹,钓上一看,螃蟹钳子下还夹着只龙虾。 “艾总、顾学妹,想不到能在这碰到二位,真是三生有幸啊。” 方嘉晟满脸谄笑地一路小跑过来。 艾亦沉不想搭理这人,倒是顾深热情地开口了。 “好久不见,方学长也来游泳啊。” 艾亦沉看着顾深蹙眉不语。 顾深撑着艾亦沉胳膊站起来,关心似的端详着方嘉晟。 “学长看着好像憔悴了不少,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嗯……”像只皮皮虾,还是被人嫌弃的那种。 “确实应该好好锻炼锻炼了。”顾深笑道。 艾亦沉斜觑着一本正经的顾深,忽然眉头解开。 以他的经验,这过份热情的小丫头,不知道又在憋什么鬼主意。 方嘉晟不知是计,闻言疑惑的摸摸脸,心想一定是被公司的事搞得太烦心了。 他一心想把公司做大、上市,超过华盛,可是最近公司不仅没有起色,反而每况愈下,资金周转困难。 近来路婧被他爸管得很严,也筹不出更多的资金。 没办法,他又打起了艾亦沉的主意。 只要艾亦沉肯给他指条明路,他和公司就绝对能逆风翻盘。 上次他通过顾深找到了艾亦沉,想让艾亦沉给他们公司当顾问,艾亦沉的答复是“没时间。” 这要放到以前,艾亦沉根本不可能回复他。看来顾深还是有点作用的。 当顾问没时间,能给他出一个咨询方案也成啊! 可是他找不到艾亦沉,只好又把心思动到了顾深头上。 “那看来我真得好好锻炼了。”方嘉晟呵呵笑着,见艾亦沉全身湿透,疑惑道,“艾总这是……” “哦,我不会游泳,刚才……”顾深答了一半,故意扫了一眼路婧。 后者脸色难看,扭过脸去不看她。 顾深心中冷笑一声,淡淡道,“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方嘉晟见她扶着艾亦沉,单脚站立,一脸担心道,“学妹这是受伤了吗?” “是啊,很疼呢。”顾深说着特意把受伤的脚踝亮出来。 方嘉晟果然放下手里的饮料,弯下腰讨好地去看顾深的脚。 一旁的路婧眼冒火光。 敢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男人,这个不要脸的顾深! 顾深却不以为然,只是当方嘉晟的手就要碰到她皮肤时,倏地把腿收回来。 方嘉晟看了个寂寞,讪讪站了起来。 “没什么大碍,学长不用担心。”顾深大方一笑,故意转移话题道,“倒是学长最近找我的事怎么样了?” 方嘉晟正愁怎么提起这个话题呢,没想到顾深竟然当着艾亦沉面主动提起了。 好学妹,这明显是给他机会呢。 他忘却尴尬,赶忙起身上前,满脸堆笑。没发现旁边的路婧早已握紧了拳头,差点咬碎银牙。 “有些事,还需要谈谈。不知艾总和学妹,有没有时间肯赏脸吃个饭呢?”方嘉晟搓着手邀请道。 只要艾亦沉愿意赏脸吃饭,就表示他愿意帮忙。 到时候,即便他没有真的帮忙,只要把和艾亦沉一起吃饭的事放出风去,给人造成他方嘉晟和艾亦沉关系密切的假象…… 哈哈哈,就不愁没有投资! 可艾亦沉却始终一言不发,只一双闪亮黑眸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深。 见状如此,一直谨慎察言观色的方嘉晟明白了。 去或不去,决于顾深。 于是他转向顾深,“学妹,咱们好久没见,不如一起吃个饭,叙叙旧吧。” 叙旧? “我还记得我曾经给学长送过不少早餐呢,学长觉得我送的早餐怎么样啊。” 顾深展颜一笑,就是不吐口。 “学妹送的早餐当然好吃,可惜后来没人再送我早餐了。” 顾深??着路婧雷劈一样的焦黑脸色,心里乐开了花。 “那真是太可惜了。”顾深幽幽出口,故作惋惜。 “哦,对了,不知道上次学长答应帮我查的事怎么样了?” 上次的事? 方嘉晟心头一紧。 他自然知道顾深指的上次的事是什么事。 那件事其实根本不用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始末。 那天不过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随口应承下来,如果告诉了顾深,那就相当于卖了路婧。 如果顾深不肯善罢甘休,万一再让艾亦沉出手,那么路婧的下场…… 会很惨。 还有可能连累他。 可是若不告诉顾深,那就得不到艾亦沉这位大神的资源…… 方嘉晟的目光随着他的心思在路婧和艾亦沉之间犹疑,最后坚定的落在了艾亦沉身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路婧现在也她爸控制得死死的,拿不出钱来,对他也没了价值。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攀附上艾亦沉这颗大树。 “答应学妹的事,我自然会好好查。中午一起吃饭,学长好好给你解释一下,怎么样?” 顾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讽。 若不是和艾亦沉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帮她查?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路婧爆发了。 “不行!你中午得陪我吃饭。”她强硬命令。 “那就一起吃吧。”方嘉晟不以为然。 一起吃饭,想得美! 就算路婧愿意,顾深也不会愿意。 不过,显然路婧更不不愿意。 她上前一步,昂着脖子斥责:“方嘉晟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中午必须陪我参加同学聚会。” 方嘉晟不悦。 他自然不能厚着脸皮让艾亦沉参加路婧的同学聚会,而且这么多人的聚会,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 眼见这女人要坏她好事,方嘉晟不耐烦了。 “你的同学聚会你就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方嘉晟!”路婧厉喝。 有艾亦沉撑腰,她现在不敢拿顾深怎么样,这个方嘉晟竟然也敢顶撞她。 “你翅膀硬了是吧。”她双手叉腰,趾高气昂。 顾深冷眼看着这一幕,暗叹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狗眼! “原来学长中午有约了呀,那真是不凑巧了。” 顾深状似体贴,故意把话说得千娇百媚,与霸道的路婧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语调听得方嘉晟骨头酥软,也听得艾亦沉眉头一凛。 早看穿了顾深小心思的艾亦沉一直作壁上观,默默配合着顾深表演。 只是这小姑娘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惜软着嗓子用这么柔媚的声音挑拨。 不爽。 好像把连自己都难得一见的宝贝,拱手让给别的男人欣赏。 “我们走吧。”艾亦沉沉下脸,拉着顾深要走。 方嘉晟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作势欲拦,但被眼尖的路婧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方嘉晟厌恶地去推,路婧自是不让,于是两个人竟然撕扯了起来。 顾深见状不避不躲,反而拉着艾亦沉凑过去,状似好心拉架一般地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呀~哎呀呀~方学长,你一个大男人可千万不能因为我挨一个女人打呀!” …… …… 第155章 但我害怕 这哪是劝架,分别是拱火! 可面对顾深居心叵测的劝架,艾亦沉不仅没制止,还由着她闹。 任她扯着自己凑了上去。 他到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别打啦……哎呀……别挠人呀……” 顾深毫无诚意地哼哼了两句,然后瞅准机会,照着路婧后背使劲一推。 只听“噗通”、“噗通”两声。 落水一刹那还不肯松手的路婧,愣是把人高马大的方嘉晟也扯进了水里。 而这边顾深因为用力过猛,单脚站立不稳,也直接歪进了艾亦沉怀里。 顾深一张脸都乐开了花。 艾亦沉拥着怀里得逞后兴奋不已的小姑娘,调侃道,“这回解气了?” 顾深不假思索点头,借着艾亦沉有力的小臂,又迫不及待往前跳两步,伸长脖子欣赏水中盛况。 身高一米八的方嘉晟在1米65的池子里拼命挣扎呼救,破了音的尖叫声在空旷的泳池里此起彼伏。 反观一旁身高仅一米六的路婧,倒是镇定自若,不一会儿就从水底浮出水面。 “呦,路小姐,泳技不错啊。”顾深银铃般的声音戏谑着。 被推下水正想破口大骂的路婧神色一慌,惊恐地看向艾亦沉。 “不是,亦沉哥哥,”路婧急切道,“诶……我,我会游泳了,我突然……” 她哭丧着脸,“我怎么就,突然会游泳了呢……” 顾深无语。 这脸皮……够厚! 在这方面,她顾深甘拜下风! 艾亦沉依然没说话。 他冷冷勾起一侧唇角,箭矢般的冷冽眸光锋利地钉在水中女人身上。 路婧:…… 一瞬间,仿佛三九天跌进了一池冷水,冻得她全身冰凉。 对艾亦沉的恐惧,加上对顾深的嫉恨,两种情绪交杂,连划水的动作都乱了。 “亦沉哥哥,我真不……” 忽然一大朵水花溅过来。 劈头盖脸。 路婧话没说完,还喝了一大口水。 她抹了把脸,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水,看见旁边依然鬼叫连连扑腾不已的方嘉晟,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娴熟地两下游了过去,照着方嘉晟惨白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回荡。 那一巴掌,狠得连岸上的顾深都为之一抖。 与此同时,鬼叫声骤停。 双脚终于着地的方嘉晟站在游泳池里,捂着被扇红的脸颊,彻底蒙了。 与此同时,窝在艾亦沉怀里的顾深眯着眼龇牙咧嘴。 嘶—— 真替方嘉晟脸疼。 与这狠辣的一巴掌相比,刚刚路婧那一脚都是脚下留情了呢。 “走吧。” 此刻的艾亦沉终于开口说话了,看着顾深的目光带着点宠溺和无奈。 顾深抬头俏皮地看向艾亦沉,嫣然一笑。 一分钟后。 当水里的方嘉晟终于回过神来,岸上早已经没了人影。 …… …… 七月骄阳似火,马路上黑色沥青被烤的滋滋冒油。 街上行人都穿得少之又少,露着一条条白晃晃的胳膊大腿,好像铁锅上烤的白肉。 顾深把老化的空调旋至最大,瞄了一眼还在滴水的艾亦沉,又默默地把空调旋了回去。 因为艾亦沉本就没打算下水,也没有带备用衣服,现在就只能这么湿漉漉的挺着。 在闷热潮湿的游泳馆坚持两个小时都没下水,却在最后一刻湿了身。 顾深摇头叹气。 晚节不保啊! 当然,她也好心地建议他把上衣脱掉,可艾亦沉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顾深就不争气的脸红了。 不脱就不脱嘛! 好像谁想看似的! 不过,说起来有点委屈艾亦沉。 有奔驰不坐,却和她一起挤在这又老又破的小polo里,关键这小polo还是方嘉晟的抵押物。 艾亦沉那么讨厌方嘉晟,还要开方嘉晟的车,就好像高贵的王子坐进拉猪的拖拉机。 造化弄人啊。 车子驶入左转路口,艾亦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认真观察路况,没注意到顾深的小动作。 一个专注的开车,一个想得入神,一时间车厢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害怕了吧。” 这句问话被艾亦沉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他以为顾深的安静是因为恐惧。 顾深正在喝矿泉水,闻言摇摇头。 “是路婧推你下去的?” “比推狠一点,她直接踹了我一脚。”顾深拧上瓶盖,晃晃瓶里的水,“你猜到了?” 艾亦沉点头。 他虽然默默配合着顾深,但仍有一点不解。 以顾深性格,若是讨厌谁一走了之便是,绝不会故意设计陷害,除非…… 有人惹恼了她。 艾亦沉眯起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 “但是方嘉晟这个人并不傻,他现在没反应过来,事后一定能想明白……你得小心他报复。” 大概在游泳池边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顾深对艾亦沉的提醒全然不放在心上,她挑着眉梢满不在乎道,“我可不怕。” “但是,我怕。” ??? 他怕方嘉晟报复他? 那他还那么狂傲的拒绝方嘉晟? 顾深怔了一下,扭头看向艾亦沉。 他目视前方,面上毫无波澜。 要不是他紧绷的下颚线条出卖了他的情绪,顾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艾亦沉脸色有些不自在,转弯时不经意对上顾深灼热的目光后,又烫到了似的立刻别开。 “嗯……”他打正方向盘,咳了一声,“结账的时候贵宾卡出了点问题,耽搁了时间……” 他抿唇,说不下去。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回来,那后果…… 想起来就后怕。 顾深忽地明白了。 他不是怕方嘉晟报复他,而是…… 怕方嘉晟报复她。 他在担心自己! “艾亦沉,”她盯着他英俊的侧脸,认真道,“我没有那么脆弱。” 怕他不信,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准确的说,我一开始的确很害怕,但冷静下来后我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来救我。” “但我不知道……我怕会来不及……” 话未说完,艾亦沉便沉默了。 顾深不知该说什么,也乖乖闭上嘴巴。 车厢里又变得很安静,气氛却压抑得难受。 顾深不愿意看他这样。 想了想,坐直身体语气轻松道,“你猜我落水的时候,想起了什么?” 第156章 行动理由 她停顿了一下,没等艾亦沉问,又自顾自说起来,“我想起我第一次落水的时候呢。” 说这话时,她特意一眨不眨瞄着身旁男人的表情。 果然,在他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锋利的眉峰跳了一下,原本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也骤然收紧了。 “我第一次落水,好像也与你有关呢。”顾深继续试探。 艾亦沉面无表情地看向前面,方向盘上的指节却愈渐泛白。 须臾,他淡淡开口。 “没错。那一次也是我害你落水,说起来,你会留下怕水的这个阴影也是因为我。” 他语气平静,可还是被顾深听出了一丝自责的味道。 果然! 他还是惯性地把责任归咎到他自己身上。 可是她不想。 “是我自己跑去池塘边的,我记得……是为了抓一只漂亮的红尾巴蜻蜓……要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淹死了。” 顾深自嘲笑笑,“艾亦沉,你至少救了我两次。” 说至少,是因为还有一次。只是那一次他不知道救的人是她。 “……那天其实,是我把你带出去的,临走时你姥姥还特意叮嘱我……” 话说一半,他忽然闭口。片刻后才呼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顾深气馁。 说来说去,怎么还是绕回了他身上。 “艾亦沉,”顾深决定直说,“无论以前我受过什么伤,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顾深觉得自己好像说露了什么,为了混淆视听,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以后也一样,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就算有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是你的错。” 这话,似乎想给他灌输什么。 艾亦沉眉峰微蹙,越发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只是他答应过她,在他结婚之前不会问。 “你不会出事的。”艾亦沉神色坚信,语气肯定。 “我奶奶帮你算过命,你是福大命大之人,一定能长命百岁。” 想起艾亦沉奶奶,顾深笑了。 那个通晓琴棋书画的慈悲老太太,为她和艾亦沉的童年带来许多美好回忆。 “艾奶奶当时好像也帮你算过的,还说你30岁之前肯定能给她老人家找个孙媳妇呢。”顾深笑着回嘴。 艾亦沉也终于脸色舒缓,唇角上扬。虽然清浅,却被眼尖的顾深捕捉下来。 顿时整个车厢都流动着轻松的空气。 艾亦沉摸了一下鼻子,面色坦然道,“这不还没到呢吗?说不定能呢。” 顾深记得他生日就是下个月了,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不相信地从鼻子里哼哼两声。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艾亦沉没作声,弯起唇瓣偏头看了她一眼,眸光灼灼竟比车外的阳光还要炙热。 深深。 为了你的长命百岁,我要开始行动了。 …… 中午骄阳似火,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 艾亦沉却觉得这阳光,暖得恰到好处。这绿荫,浓得恰到好处。而让他开始行动的这理由,也美得恰到好处。 “你最好不要盼着我结婚,否则你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艾亦沉淡淡提醒。 顾深:“……” 呃…… 这个话题不安全,还是转移吧。 她忽然想起来,“路婧为什么喊你亦沉哥?” 车子转弯,艾亦沉正在观察路口避让行人,没及时回答。 顾深心里直犯嘀咕。 这难于启齿的样子……关系匪浅啊! 其实不是难于启齿,只是这关系有点复杂,艾亦沉要想一下从哪里说起。 可就这么几秒钟的沉默就让顾深想歪了。 路婧和路娆是姐妹俩,路婧和艾亦沉关系亲近,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路娆和艾亦沉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了! 而且他刚刚又说一个月内能结婚,那除了路娆,还能有谁! 等路婧喊艾亦沉姐夫的时候,路婧、路娆和艾亦沉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到时候,艾亦沉和路家两姐妹亲亲热热,而她这根儿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一想到这个场景,顾深就郁闷,难受,胸口疼。 “华盛的历史你了解多少?”艾亦沉问。 不愿意说就直说嘛。 就算东拉西扯转移话题,也不要扯这么无聊的一个吧! 好像面试官考试一样。 顾深提不起兴致,怏怏不乐道,“大概听说了一些。” 艾亦沉歪头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是华盛正式员工,至少要对华盛的历史、企业文化、组织架构了解一些。” 哟嗬! 还没当华盛女婿呢,先摆上华盛女婿的架子了。 “哦。”没兴趣。 “那路婧叔叔,路娆的爸爸,也就是你们董事长路振华,你总该知道吧?” “听说过。”但没见过。 艾亦沉无奈地摇摇头,把路振华如何和几个公司元老白手起家创建华盛的历史简要说了一边。 路振华的发家史和路婧喊他亦沉哥哥有什么关系。 不想说就不说,何必绕弯子! 顾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兴趣缺缺。 艾亦沉斜睨了她一眼,最后不经意地加了一句,“路振华转业之前和我爸爸是战友。” 顾深惯性地“哦”一声,反应过来爆发出很大的一声—— “啊??” “艾伯伯……和我们董事长路振华……是战友?” 顾深目瞪口呆。 那表情惊诧得好像这俩人不是战友,而是好基友! 艾亦沉点点头,十分想伸手把她的下巴合上。 “那你从小就认识路娆姐妹?” 艾亦沉又点头。 顾深撇嘴,“青梅竹马呢!” 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艾亦沉忍不住眉开眼笑。 “那会我们住一个家属院,但是他们很快就搬走了。” 诶? 这么说,她们和艾亦沉相处时间并不长喽? 顾深又来了兴致。 “那你和她们关系好吗?” “我刚才说过了。” ??? 她怎么没听到? ”我刚刚有点累走神了,你再说一次呗?” “既然累了,那改天再说吧。” “不不不,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累……艾亦沉,你就再说一遍吧……” 顾深抱着矿泉水瓶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软软糯糯的央求声让艾亦沉莫名有种满足感。 艾亦沉妥协了。 第157章 剪不断理还乱,是关系 “当年我爸转业去了公安局,路振华去了检察院。因为在一个城市,又同属于公检法系统,所以大人们走的很近,至于我们几个孩子嘛……” 艾亦沉皱眉回忆了一下,“我那时五岁吧,路婧好像……也就三四岁的样子,你觉得我们关系能有多好?” 几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赵瑾航爸爸和艾亦沉爸爸也是同事。 “那赵瑾航他爸……我是说你、路娆、路婧、赵瑾航,你们的爸爸都认识?” “赵瑾航是跟他妈的姓,赵瑾航的爸爸……”艾亦沉目视前方,漫不经心道,“是路振华。” !!! 这下,顾深彻底惊呆了。 她张着嘴,一寸一寸转过头,看向前边似乎没有尽头的马路。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像路两旁的梧桐树快速朝她驶来。 怪不得杨国中对赵瑾航那么亲切! 怪不得赵瑾航年纪轻轻就能在公司呼风唤雨! 还有…… 怪不得路娆给赵瑾航一巴掌后,两个人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 说不定这赵瑾航从小就挨路娆揍,早就习惯。 顾深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赵瑾航和路娆原来是姐弟啊!” 艾亦沉蹙着眉沉吟了一会,谨慎道,“法律上,他们确实是姐弟。” ??? 这话里有话啊? 难道还有什么惊天大瓜? 嗅到八卦气息的顾深扭过头来,看着艾亦沉两眼放光,“艾亦沉,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全说完啊?” 艾亦沉笑。 “你就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不行不行,你还知道什么统统告诉我。”顾深不干。 “你还想知道什么?” “全部!” “赵谨航会不高兴的。” “你啥时候考虑过赵谨航感受。” “现在。” “……” 经过顾深几翻撒娇卖萌刺探,终于从艾亦沉嘴里拼凑出了一个豪门关系图。 “也就是说,路娆只是路振华领养的养女,赵瑾航才是路振华唯一的亲生儿子。路振华先领养了路娆,后来是带着路娆,和赵瑾航妈妈结了婚,然后生了赵谨航后没几年,又和赵谨航妈妈离婚了?” 艾亦沉瞟了一顾深眼,没说话。 顾深激动地理解为默认。 这么说,路娆和赵谨航没有血缘关系? ohmyGod! 不信佛不信教的顾深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今天的瓜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此刻,顾深的小脑袋瓜里已然上演一出豪门伦理大戏。 亲生儿子被赶出家门,养女夺权上位,然后长大的他们相亲相爱,互生喜欢? 好一出蓝色生死恋。 可是,不对呀? 路娆明明是喜欢艾亦沉的啊? 那就是…… 赵谨航喜欢路娆,路娆喜欢艾亦沉……赵谨航杀回国内,横刀夺爱…… 好像……也不对! 诶,豪门关系好复杂,她还是不要浪费脑细胞了。 “董事长当年为什么要领养路娆?”顾深问。 “他对外宣称是当时去孤儿院谈工作恰巧碰到,觉得路娆跟他有缘。” “那路娆和赵谨航,除了法律规定的姐弟关系外,他们实际上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艾亦沉不答。 顾深一颗八卦心像被猫抓一般,痒痒得难受。 “艾亦沉,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艾亦沉无奈勾起唇角,偏过头宠溺地看她一眼。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赵瑾航吧。” 赵瑾航远在欧洲有时差不说,关键这种隐讳私事,去直接去问当事人不太好吧? “你就告诉我吧。”顾深央求。 艾亦沉但笑不语。 顾深又是撒娇、又是嗔怒,又是威逼、又是利诱。 艾亦沉始终不肯说,到最后实在扛不住顾深地软磨硬泡,只得说了句,“他们实际上的关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顾深不信。 “你不是说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嘛?那他们的真实关系,你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一点儿吧?” “我真不知道。”艾亦沉坦言。 他说完,就做出一副专心致志开车的架势,不再多看她一眼。 顾深盯着艾亦沉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可疑。 这明显是心虚嘛! “你一定知道,就是瞒着我不肯告诉我。”她控诉。 艾亦沉无奈。 正常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他们这些局外人怎么能说得清楚。 正好前方红灯,他停下车,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有没有人问过你和我的关系?”他似不经意一问。 “有啊。”顾深不假思索,“很多。” 路娆、方嘉晟、木晓笛,还有那个派出所所长都问过。 “那你怎么回答的?” 艾亦沉把水放回扶手,扭过头看着她,目光灼灼。 呃…… 顾深挠挠脑袋,答不上来。 说邻居吧,比邻居更亲密。 说是朋友吧,比朋友更暧昧。 说是青梅竹马吧,他们并没有一起长大。 哎…… 好像哪个都不准确,哪个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以前别人问她的时候,通常艾亦沉不在,所以她都是随便敷衍一个,或者干脆回避这个问题。 可此时面对艾亦沉,她没办法胡诌。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不想总被艾亦沉牵鼻子走,扬着脖子反问,“那别人问你,你都是怎么回答的?” “别人?” 艾亦沉眉峰轻挑,冷傲疏狂,“没人敢问。” “……” 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大小也是个总裁呢。 只是他们二人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会让顾深从心里头忽略这个事实—— 艾亦沉,也是一位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上位者。 可是那些人嘴不敢问,心里可是敢猜得很。 这一点,顾深可是深有体会。 嗯…… 她刚刚就是这么猜别人的。 她脑子还算纯洁,要是换作别人,说不定会把他们想得更加不堪。 就像今天的路婧,还以为她在傍大款。 污蔑她可以,但是污蔑艾亦沉…… 不可以! “要不这样吧。艾亦沉,不如你主动告诉他们我们的关系?”顾深提议。 艾亦沉斜睨着顾深,无语得像看一人间极品。 他轻咳了两声,缓缓而道,“那请问顾小姐,我应该主动告诉大家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这…… 邻居,朋友,兄妹,哪个更可信? 就在顾深拧着眉头起劲琢磨的时候,艾亦沉清凉的声音幽幽响起。 “能让我主动介绍关系的,只有艾太太。” 艾……太太!!! 艾太太这三个字就像一记金箍棒,直接把窘迫的顾深打回原形。 她震惊地看着他,一张老脸红了个彻底。 好半天,她清清嗓子。 “算了,还是不要主动介绍了。” 她伸手调冷了空调,依然觉得热,又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 最后目不斜视,状似无所谓道,“脑袋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吧。” 总之,她不想再被人喊作艾太太了。 第158章 生存习惯 “方嘉晟答应了你什么事?”艾亦沉问。 “哦,那个呀。”顾深神色自然,“他答应帮我调查当年的华盛校园事件?” 艾亦沉蹙眉。 这个事他听顾叔叔说过,华盛当年签了顾深又突然毁约,害得顾深错过了好多大公司offer。 顾深同期同学都去了外交部,国家部委外交司或大公司的翻译部,只有顾深去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翻译社上班。 很多老师同学都为她扼腕惋惜。 是以,华盛毫无理由的暴力节约,让顾深一直耿耿于怀。 “那你刚刚……为什么又改了主意?”艾亦沉问。 “只要一顿饭……”就能解开你多年来的心结。 “你就这样放弃,不后悔?” 顾深不屑。 “我压根就没打算问他。” “为什么?” 顾深望着远处的红绿灯,无意识地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当初拜托方嘉晟,不过是一时情急的缓兵之计。 刚刚,则是为了挑拨方、路二人关系的离间之计。 她想了想道,“别人说的便是真的么?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艾亦沉:……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而她,还能记得。 当时教育她的一番犀利言辞,被她软糯的嗓音重新演绎出来,别有一番调侃味道。 “有进步。”艾亦沉笑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算方嘉晟不会说实话,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也不是难事。” “算了吧。”顾深不假思索道,“我可不想再和这种小人有任何接触。这件事,我会自己查清楚。” 艾亦沉嘴角上扬,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 这才是他的女孩应该有的魄力! “需要我帮忙吗?”他接着问。 “不用。”顾深果断道。 嗬…… 被拒绝了呢。 艾亦沉摸摸鼻子。 有些失落,有些错愕,还有些尴尬。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个俏皮的声音,学着他的样子瓮声瓮气道,“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 “噗嗤!” 艾亦沉直接被逗笑了。 他斜觑着那边扒着窗户略有得色的小姑娘,勾起唇角。 没错,这依然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因为她随便轻信关于他订婚的谣言,为了教育她才说出这番话。 现在,她用他的话来对付他。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小样! “你要是真能做到不轻信任何人就好了。”他言笑晏晏。 玻璃上有些脏,顾深伸手擦了两下,映出艾亦沉模糊的高大影像。 “总要提防着别人,时时刻刻分别真假、善恶、是非……艾亦沉,一直这样会不会很累啊?” 累—— 是顾深这几日唯一的秘书心得。 她亲眼看见艾亦沉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只为揪出藏在一堆花花绿绿报表里的弄虚作假,还有数字后面的机关算尽。 他必须时刻提防、慎之又慎,否则就要付出沉痛代价。 这样的总裁,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和他平常呈现出来的不一样,和她想象里的更是不一样。 闻此问题,艾亦沉眸光微闪,片刻后,平淡开口,“不会。” 当谨慎成为生存习惯,是否会累已不在考量。 顾深不信。 她回过头刚想再问,电话忽然响起。 欢乐的铃声在车厢里盘旋,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追问。 是林安安。 刚一接通,那边便劈头控诉,“你个没良心的,出国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顾深把手机稍稍偏离了耳朵。 可里面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爆炸。 “你一走就是三年,你让我怎么办!”林安安控诉。 “我……”不走。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为什么不带上我!” “你……”搞错了。 “我不管,你今天要不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我一定杀你到欧洲去!” “……杀我?” “呸呸呸,是追到欧洲杀你……不是,是杀到欧洲追你!” “……” 顾深扣扣脸颊。 她怎么会有表达能力这么差劲的朋友! 此刻电话那头依然不依不饶,连撒娇带威胁,一会儿气一会儿急,一会儿哭诉一会儿怒骂。 顾深几次插嘴都被打断,最后干脆皱着眉头不说话。 她把电话音量调至最小声,可这不收音的电话依然能听到林安安扯着嗓子的哀嚎,在狭窄的车厢里…… 回荡。 好在林安安没除了控诉,没说什么特别特别过分的话。 三分钟后,那边终于发泄完毕。 顾深把手机拿回耳边。 “林安安,你听谁说我要出国的?” “我现在在你家,还有一个姓林的……” “林安安!” 顾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头猪,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被提醒的林安安恍惚想起来自己也姓林,连忙改口,“哦,是还有一个叫林枫的。” 顾深用眼角瞄向艾亦沉,后者表情平淡,可她总有种感觉。 他在笑,在嘲笑。 那边的林安安依然没好气,“你说我听谁说的!” 顾深一听就明白了。 她第一反应是,“林枫走了吗?” “没有呢,正和你妈一起在厨房做饭呢。” 顾深皱起一张小脸,犯愁了。 这个林枫真是锲而不舍! “你别听林枫的,不是那么回事,你等我回去跟你说。” “那你啥时候回来?” “呃……那得看林枫啥时候走了。” “嗯???” 经验丰富的林安安立刻顿悟。 她压低声音道,“你出国,是为了躲那谁啊?” “嗯,对。”顾深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劲,赶紧补了句,“不对。” 林安安心中早已认准了答案,顾深最后的这句话就被她惯性忽略了。 “顾深深,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林安安的咆哮又开始了,只是哭诉变成了训斥。 “你以前为了艾亦沉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农村一蹲好几个月也就罢了,这回你又为了一个刚见了没几面的毛头小子躲到欧洲去,你越长越能耐啊,腰下面那两条东西就是用来逃跑的嘛!” 顾深:“……” 想去捂住听筒已经来不及。 为今之计,只有装傻充愣。 “哪有哪有,你说什么呢?我就正常工作安排,我还有事,先挂了,拜拜。” 顾深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 然后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看人看树看风景,就是不敢看艾亦沉。 艾亦沉始终神色淡淡,专注地看着车流,熟练地单手操控着方向盘。 扒在车窗边的顾深又不确定了。 难道……他没听到林安安的话? 她偷偷瞄着艾亦沉。 一眼,两眼,三眼。 大概飘过去的目光太多,转过一个红绿灯后,艾亦沉终于忍不住幽幽开口。 “别再看我了,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呃…… 顾深收回视线,不自然地撩撩刘海。 “我有什么可想的,呵呵。” 他转过头,毫无情绪地扫她一眼,又转回去。 “不去欧洲,往哪儿逃好呢?”艾亦沉轻飘飘道。 顾深:“……” 哎…… 他果然听到了。 第159章 三个诀窍 顾深悻悻。 还能往哪儿逃? 她瞅着艾亦沉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心里打定了主意。 不过…… 比起感情上的麻烦,工作上的更让她心烦。 一想到可能会受到上司轻视、同事排挤,顾深就愁得脑仁疼。 哎—— 窗外翠绿的梧桐叶都好像因为她的烦闷而平添了许多新愁。 “你到底有没有帮我想好解决方案啊。”她问。 艾亦沉目不斜视,想都不想道,“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你再休两周病假。” “……” 顾深不悦地瞟了艾亦沉一眼。 这人惯会逗她开心。 先不说路娆不会同意,就算路娆同意,她也不能同意。 因为—— 病假扣工资。 “我秘书也当了,翻译也做了,现在总该轮到你出手了吧。” 艾亦沉轻飘飘瞥她一眼。 本来他是可以告诉她计划的,可是刚刚听到她为了躲自己…… 心里好像被什么蜇了一下,突然就不想这么早告诉她了。 就当惩罚吧。 “着什么急。”他轻描淡写道。 ??? “你当然不急了。” 顾深狠狠瞪他一眼,心想受排挤的又不是你。 她心里想着,嘴里就不小心嘀咕了出来。 声音虽小,却仿佛饱含了一百个委屈、一千个不满,一万个无奈。 车厢安静。 艾亦沉自然是听到了,不由得嘴角含笑。 “送你三个诀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能时刻谨记、并合理运用这三个诀窍,保证你可以内心强大到藐视全世界。” 嗯? 什么诀窍这么厉害? 顾深一听来了兴致,歪着上身凑过去,一张小脸期待地盯着他。 艾亦沉专心开车,余光里瞥见她虔诚的模样,忍住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一眼。 很是可爱。 他清清嗓子,淡淡开口。 “不要脸,不着急,不害怕。” ??? 满脸的期待顿时化为惊奇,三秒钟后,又全转成鄙夷。 顾深嚯地直起身子,揶揄道,“你就是这么当上总裁的?” “嗯……当然不是。” 艾亦沉抬手整理了下贴在身上的潮湿衣襟,一脸坦荡道,“我是当上总裁才这样的。” “……” 顾深无语至极。 她这几日又是当翻译、又是当秘书,白白给他当了两周苦力,最后就换来这么可笑的九个字? 无耻。 太无耻了。 “哼!” 自觉又被戏弄的顾深负气地别过头,再不想搭理某人。 直到下车,都闷闷不乐。 …… 这期间,林安安一直跟她微信通报进展,比如林枫在帮你妈刷碗,林枫在陪你爸下棋,林枫在跟小豆丁打游戏,林枫在…… 一想到家里杵着的这个麻烦,顾深就步伐沉重。 “艾亦沉,我想起来花该浇水了,嗯……还有,小金鱼也该喂食了。” 当秘书的这几日,艾亦沉除了让她翻译商业资料外,还会随手从后面的书架抽出一本本书…… 然后,那修长的手指在书本上随意一指,顾深就得吭哧吭哧把那页翻译出来。 书架很大,种类很多,顾深很痛苦。 给艾亦沉当秘书的这期间,顾深就没翻译过重样的书! 什么四书五经、枪支弹药、汽车修理,摄影技术这些一般男人都会收藏的书目,顾深也就忍了…… 可她忘了,艾亦沉不是一般男人。 竟然还有什么美容美发、皮肤护理、花荟栽培、鱼类养殖! 顾深一边翻译,一边揪头发,一边腹诽。 没事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书干啥! 那一天,顾深翻译完鱼类养殖中的某一段后,就特别想试试养小金鱼。 20块钱十条。 顾深一豪迈给自己买了十条。 见艾亦沉家死气沉沉,一点活物都没有,就自作主张分他了一半,还附赠了一个鱼缸,两袋鱼食,和两盆长寿花。 艾亦沉当时还笑她。 说什么幸好他收藏的是本鱼类养殖,要是本母猪喂养,岂不是要弄头母猪回来? 顾深面无表情瞪了他一眼。 心想你要收藏的母乳喂养,我都敢给你整个孩子回来! 艾亦沉虽然嘲笑她,但看在五条小金鱼死了两条的份上,又帮她添置了水草、充氧水泵、照明、假山…… 顾深一边喂鱼一边想,其实养猪也挺好的,死了还能吃肉…… 不像养鱼,死了只能伤心…… 再后来,她就多了一项每天喂鱼的工作。 很多时候,喂鱼只是借口,她就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艾亦沉看出顾深的小心思,没管她,径自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身干爽的蓝丝绒家居服。 等他擦着滴水的头发出来,顾深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一双好看的弯眉下,双眼无神,盯着长方形小鱼缸,可目光却穿过透明的鱼缸,不知飘向了哪里。 苦大仇深。 “一个林枫而已,就让你为难成这个样子?”他戏谑。 顾深收回思绪,瞪了他一眼。 心想还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他。”她无精打采应道。 感情上的这个她自信能搞定,工作上的那个她搞不定啊…… 可怜的两周病假就在她一颠一簸的脚步里溜走。 明天,她就是个要上班的人了! 而艾亦沉到现在都没给她一个像样的解决方案。 艾亦沉眼神一转,立刻明白了,“是因为路娆?” 顾深点点头。 当初一门心思想进翻译部,如今真的要去了反而分外忐忑。 如果路娆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会给她穿小鞋,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是告诉你三个诀窍了吗?”艾亦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悠闲地踱到她旁边。 不说这三个诀窍还好,一说起来就顾深就来气。 “我可做不到像你那么……不要脸。” 艾亦沉浓眉剑挑。 一直小心观察艾亦沉表情的顾深见状,立刻换了一副虚心求教的脸孔,怯生生地补了句。 “嗯……你可以教教我吗?” 艾亦沉一双星眸毫无温度地定在顾深身上,转而覆上一层顾深看不懂的颜色。 顾深心中忐忑。 他是生气了吗? 还是……想起了别的事? 艾亦沉把毛巾挂到脖子上,懒散地坐到她身旁,身体后仰,修长的手指轻轻缠上她后背长发。 柔软的头发漆黑光亮,带着淡淡香气。 他见过无数种发质,而手指间的这缕无疑是最好的一种。 “头发长了。”他淡淡道。 ???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顾深有些跟不上节奏。 再说,光听说头发长见识短,难道头发长短和不要脸,也有关系? 顾深心中轻叹,估计自己永远都学不会不要脸,就像永远猜不到他心思一样。 艾亦沉的目光在她的头发和脸上徘徊,更让顾深印证了这个想法。 也许在大佬们的奇葩思想里,头发长短确实和不要脸有关系! “我送你一个礼物吧。”艾亦沉松开手上缠绕的发丝,起身回了房间。 呼—— 顾深松了口气。 刚刚艾亦沉挑眉的刹那,她仿佛看见30米大刀出了刀鞘。 吓得她差点灵魂也跟着出窍。 幸亏她机灵。 沙发上暗自庆幸的顾深不知道,一条整治她的计谋正朝她飞奔而来。 此刻,大步走向房间的艾亦沉浅浅地勾起一侧唇角,英俊的脸庞立刻变得狂傲而邪气。 小东西,敢跟他耍花招…… 看他怎么收拾她! 第160章 重操旧业 两分钟后。 一整套精光发亮的理发工具铺开在顾深面前。 各种各样的剪刀,大大小小有十几把。 后来经过艾亦沉介绍,她才知道那些剪刀分别叫平剪、牙剪,花纹剪刀等等。 “哪儿弄这么多剪刀?”顾深略一思索,小心翼翼问,“你该不会……要给我理发吧?” 艾亦沉点点头,“新部门、新形象、新气象。” 不要。 谁知道他手艺怎么样? 万一不怎样…… 顾深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发型挺好的,就不用劳您费心了。” 艾亦沉抽出一把剪刀,用拇指擦拭着刀身。 “我曾经是当一名理发师,开过一段时间的理发店,而且夺得过国际美容设计师银奖。” 他说着,剪刀在手指间灵活而快速的转动,银色的光泽在修长的手指间熠熠发光,看得顾深心惊肉跳又眼花缭乱。 动作的最后,剪刀乖巧的被他窝在掌心里。而这期间到底转了几圈,顾深没看清。 不过,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顾深立刻被唬住了。 二十分钟后,书房里。 洗过头发的顾深坐在转椅上,艾亦沉坐在她身后,帮她剪头发。 两个人都没说话。 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咔嚓”、“咔嚓”声,掉落了一地碎发。 中午的阳光打在书房南墙,投出二人亲密的身影。 顾深歪着脑袋看去,好像她靠在他身前一样。 “别动。” 艾亦沉再一次掰过她乱动的小脑袋。 顾深保持着他调整好的姿势,一动不动。 书房里没镜子,艾亦沉又不肯告诉她,顾深只能通过地上发丝的长度,猜测他帮自己剪的发型。 顾深捡起一根掉在手臂上的发丝, 这……肯定不是稍微修一修。 “嗯……你不会想毁了我的发型,然后衬托你的美貌吧。”顾深调侃。 “我对美貌不感兴趣。”艾亦沉冷冰冰道。 “……” 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冷冰冰的。 顾深自讨了个没趣,皱皱鼻子,看向地面。 艾亦沉手下不停,修长的手指偶尔触碰她脖颈皮肤,像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细嫩的皮肤上落下一圈圈涟漪。 “你为什么要当理发师?”顾深问。 “帮助人们变漂亮的职业,很美好,不是吗?” “这么美好的职业,你为什么又放弃了?生意不好做?” 这话带着浓浓笑意,似在嘲讽他商人本色。 艾亦沉停下剪刀,抬起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得奖以后,找我理发的人从二楼排到院子里。” 这么说,他还真当过理发师。 “那你还挺累的。”顾深调侃。 “我只想为真正需要理发的顾客理发,但是那么多的人我区分不出来,加上姑姑反对,我就改行了。” 艾亦沉说得隐晦,可顾深还是敏锐地发现这里面的关键之处。 “找你理发,又不是为了理发,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你猜?” 语毕,艾亦沉又继续手上动作,翻飞的剪刀在投影在南墙好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顾深猜了好一会儿,什么挖墙角,学习高超技术,体验全新造型等等,都被艾亦沉一一否定。 这也太难猜了! “你就告诉我吧。”顾深认输。 “那些人要求我为他们服务,理发只是借口。” ??? 顾深扭过脑袋,敏感地觉得这个“服务”不是单纯的服务。 “艾总,您可否再详细一点?” “别动。”艾亦沉再次按下去她的脑袋。 剪刀声响起的同时,艾亦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也就是说,他们来找我,为的不是自己的美貌,而是……我的美貌。” 啊???!! 顾深惊讶极了,她猛地回头。 艾亦沉没办法,只得停下剪刀。 “他们觊觎你的……”顾深盯着那张人神共愤的俊颜,欲言又止。 “没想到吧。”艾亦沉自嘲笑了一下,笑意在嘴角打个转,立刻消失。 “你怎么发现的?” 艾亦沉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讥讽,语气轻松道,“他们会在理发的时候要求我做一些过分的动作。” “过分的动作?” 顾深实在想象不出,理个发还能有什么过分的动作。 “就是……抚摸、按摩一类的。”艾亦沉想演示给她看,抬起手在顾深身前比划了一下,忽然尴尬不已。 宽大手掌在空中停了一瞬,蓦地收了回去。 压抑的气氛忽然凝固,两个人同时别开眼。 阳光强烈,灰尘在光线里跳动。 墙上的影子像被上了时间的锁,全都一动不动。 “呃……呃……确实挺过分的。” 十秒钟后,顾深尴尬笑笑。 “你不会拒绝他们吗?” 艾亦沉直起身,把剪刀放回到桌上的工具袋里,之后靠坐在桌旁,一手抵住桌面,一手随意抽出另外一把剪刀。 手腕一翻,剪刀落进掌心。 他出神地盯着掌心里的剪刀,低垂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好像透过那把剪刀看到了什么。 好一阵,才淡淡开口。 “如果我拒绝,他们就投诉我。一开始老板还帮助我,但这种事每天都发生,他们又不愿意失去顾客,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顾客黑人居多,也有少数白人和ABC,我后来不肯为黑人理发,老板就控告我歧视。” “这,这也太没天理了!”顾深又是震惊,又是气愤。 艾亦沉笑笑,没说话。 他伸手想把她的椅子转回去,可顾深不干,椅子转了一圈又自己转了回来。 “你可以换一家理发店或者自己开理发店啊?”她说。 “我试过,但是因为我获过奖,个人信息都公开出去过,他们很容易就能查到我。” “这些人也太无耻了。” 顾深气愤不已,“如果专心理发,坚决拒绝其它动作呢?” 艾亦沉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玩手中的剪刀。 “我曾经想,为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忍耐下去。可是后来我发现,即使那些人坐着不动,眼神里也全是猥琐龌龊的欲望。” 艾亦沉神色自然,语气平淡,可是顾深却从里面听出了无奈和嫌恶的味道。 “这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一把剪刀,锋利、精致、趁手。”他把剪刀立起来,刀尖朝上,像凝视一把获得过勋章的军刀。 “只是可惜,它现在配不上你。” 随着他的话,顾深也凝神看向那把剪刀。 没什么特别啊。 况且,一把理发剪刀而已,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可艾亦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顾深头皮发麻。 他望着铮铮发亮的刀尖,笑容诡异,表情邪肆。 “你知道吗……”他口吻轻淡,“这把剪刀曾经没入一个恶心的黑人脖颈。” “……” 这剪刀……杀过人! 顾深一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61章 毒药和蜜糖 艾亦沉的嘴角依然在笑,眼中却闪过一道寒光。 顾深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艾亦沉不语。 “艾亦沉,告诉我吧。” “很恶心,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想知道。” 艾亦沉抬头,目光从手里的剪刀转移到顾深脸上,对上后者坚定的眼神。 “如果你听完这个故事,发现站前你眼前的其实是一个杀人犯,你还会愿意和他相处吗?” 顾深摇头。 艾亦沉自嘲地勾起唇角,偏头将剪刀放回原处。 低头的一刹那,嘴角的笑化为苦涩。 那,还是不要讲这个故事了吧。 “我不相信你会杀人。”顾深突然开口。 艾亦沉放剪刀的手一顿,愣住了。 “你不是杀人犯。”顾深语气极其肯定。 他转过头看向她,黑漆漆的眸子不带一丝情绪。 “我虽不是亲手把剪刀插进那人的脖颈,但的确是我递过去的剪刀。” 顾深依然摇头。 不信。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参与了杀人。”他语气平淡,仿佛被所有人冤作杀人犯只是一件平常小事。 “即使你亲口承认自己是杀人犯,我也不信。” 顾深目光炯炯,一字一顿,“我有自己的判断。” 自己的判断? 艾亦沉在唇边咀嚼着这几个字。 “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单纯对我的信任么?” 顾深点点头,又摇摇头。 艾亦沉挑眉,好奇又不解。 顾深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我不相信你的话,但我相信你的人,我相信我自己对你这个人的判断。” 艾亦沉轻轻蹙眉,似乎在思索她这番绕口的含义。 顾深清澈的目光安静地流连在艾亦沉脸上,缓缓继续。 “我从一出生就认识你了,我相信我认识的艾亦沉,不是众人口中的艾亦沉。” 她说着莞尔一笑,“这个众人……也包括你。” 艾亦沉也笑了。 那一霎,浓眉尽展,星眸闪耀。 在午后的静谧的阳光下,晃了人眼。 …… …… 之后,艾亦沉洗了手,去冰箱帮她倒了杯冷萃咖啡回来,然后重新换回最开始用的那把剪刀。 理发再次继续。 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被放在桌子上,等待她的主人什么时候得空才能再次临幸。 没有镜子,只能凭着他的动作猜测他的进度,和她现在的样子。 应该已经剪完了后面,侧面,现在要剪刘海儿了? 他把椅子挪到她身前。 因为身高差,他还是要俯下身子。 长短不一的头发像坠雪一样在眼前下落。 她垂着眼帘,隔着纷落的头发,看见他凸显的锁骨。 随着他的手起手落,性感的锁骨在微微敞开的家居服领口忽隐忽现。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瞄到衣服里面的光景—— 薄薄的蓝色丝质家居服之下的宽阔胸膛,有着男性的健康肤色和结实胸肌,在每一次抱着她的时候,都给予她独一无二的安心和慰藉。 那个地方好像一剂毒药,温暖得让人上瘾。 …… 纷落的碎发和睫毛打起架来,她轻闭上眼睛。 这一闭不要紧,愈发敏锐的其它感觉让她渐渐心惊。 偶尔触到额头的冰凉指尖,大概因为拿过冰咖啡的缘故不似刚才温热。 他身上的松木香和房间里的咖啡香,混合着萦绕在鼻尖,在她脑海里交织出一副诱人画面—— 没穿上衣的他在厨房里倒咖啡,性感的皮肤上带着反射阳光的水珠。 那是第一次来他家的场景。 她舔了下下唇,觉得口干舌燥, 剪刀走走停停,细微的卡嚓声起起落落,喷在她脸上的呼吸远远近近。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他的喉结,然后是下巴,再往上是两片薄唇,还有英挺的鼻尖。 好看。 那些猥琐的人们,就是从这个角度这么亵渎他的吗? 如此美好的艾亦沉,如此温暖的艾亦沉,如此让人心动的艾亦沉。 就在这时,剪刀停下,艾亦沉稍稍离开,锁着眉对她的脸左看右看,然后再次倾身靠近,伸手拈起一缕发丝。 碎发如雪。 她闭上眼睛,听见雪落的簌簌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暧昧的鼻息、气味、眼神,约好似的一起冲杀过来,欺负她的神经,扰乱她的心志。 仅剩的那一点理智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心跳愈来愈快,脸颊愈来愈烫,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德性。 她轻咬着下唇,尽力控制着内心的兵荒马乱。 好在此刻的艾亦沉专注在理发上面,对顾深的异常似乎毫无察觉。 “别动。”艾亦沉又发号司令了。 “……” 如坐针毡的顾深僵着身子不敢动。 心里暗暗祈祷。 苍天啊,大地啊,让这折磨人的理发尽快结束吧。 可艾亦沉还在继续,追求完美的他似乎不放过任何一点瑕疵。 指尖轻触在发烫的皮肤上,冰凉沁爽,可是一触即离,不肯多留。 焦灼的顾深忍不住遐想。 他整个人都是清凉的吧?抱一下会不会很舒服? 隔着如雪的碎发,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冰冷俊颜。 雪停那一刻,两道视线相交。 下一秒,她直起身子,猛地凑了上去。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清凉了。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透着无比震惊。 在他震惊的眼眸中,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德性。 呃…… 根本不是她认识的自己! 吓了一跳的顾深倏然抽离,窘迫的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天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竟然和那些坏蛋一样……一样……亵渎了他! 艾亦沉显现也很意外,依然保持刚才的姿势,拿着剪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顾深瞄了瞄那把明晃晃地剪刀。 等他回过神,那把剪刀不会也要落到自己脖颈儿里来吧? “对,对不起。” 顾深说完,逃跑了。 …… 书房门四敞大开,客厅的窗没关,夏日的风拐了几个弯进来,轻轻拨动地上的碎发。 洒满阳光的南墙,只剩下一个高大的影子。 书桌旁的英俊男子放下剪刀,随意靠坐在书桌旁,眉目舒展,唇角上扬。 狂乱的心跳还未平息,手臂上还有柔软的发丝,唇上的温热触感也似乎还在。 他轻抿了下薄唇。 好甜。 …… …… 第162章 不能提起的理发师 翌日,阳光明媚、空气清爽。 今天是顾深到翻译部上班的第一天。 电梯的镜子里,顾深顶着一个全新发型。 原本及腰的长发变成刚到肩膀的短发,中分也变成侧分,刘海蓬松地覆在额前,脸也小了一圈。 可爱而不失干练。 新部门、新面貌,新气象。 这大概就是艾亦沉要为她理发的目的吧。 自从昨天理发时不小心亲了他后,她就一直躲着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会在那一瞬间把持不住呢? 守了二十多年的初吻啊,就这么没了…… 大意失初吻。 昨天一整天,顾深都苦不堪言,只要听到他的开门声、说话声、脚步声,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逃回房间。 腿脚跟不上脑袋,有时逃跑不及,还会拖鞋丢一路,比见到猫的老鼠还仓皇。 哎—— 实在是没脸见他。 不过,现在好了。 顾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对着电梯镜子拨了下刘海。 艾亦沉今早出差了,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后的日子。 昨晚艾亦沉在出发前来跟她爸妈告别,顾深躲在房间里一直竖着耳朵听他和她爸妈说的每一句话。 他这一次出差要去很久,她当时还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和他说再见,就在这时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而稳重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艾亦沉。 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然后在她房门口停止。 顾深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他敲门,是让他进,还是不让他进? 如果不让他进,是不是很不礼貌? 如果让他进,那她要该说点什么? 就在顾深内心别扭挣扎时,脚步声又起,然后愈来愈远…… 片刻后,关门声响,艾亦沉走了。 那一刻,顾深心里五味杂陈。 难过?不舍?失落? 说不上什么滋味,总之,很难受。 紧接着,她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艾亦沉发的。 只有一句话,没头没脑,看似赞赏,又似调侃。 到底什么意思呢。 要是平时,她肯定会问他了。可现在,她不好意思问,只能自己闷头猜。 顾深琢磨了一整晚也没能明白。 后来顾深没事就会把这条短信翻出来,想象着这话从艾亦沉嘴里说出来的样子。 某一天,顾深又回忆起这一天发生的整个事件,然后,困扰多天的她突然顿悟。 顿悟那一刻,顾深咬牙切齿,满肚子的羞愧顿时化为愤怒。 艾亦沉这厮! 又戏弄她! …… …… 翻译部根据语种分为5个组,英语组、法语组、西语组、韩语组和日语组。英语组人最多大概有七八个,顾深所在的西语组加上她一共4个人,全是女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虽不见台上唱戏,但是台下刀光剑影。 组长张帆,年纪在40岁左右,开阔的五官,精致的短发,眉眼见有股英气,整个人看起来专业而知性。 副组长谭远,年纪30多岁,不苟言笑,大波浪长发熨帖的伏在肩上,举手投足间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翻译其实也算是年轻饭,一场同声传译下来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和体力,所以才需要10-20分钟轮换。张帆年纪偏大,身体又不好,很少出任口译,隐隐有被业务能力同样很强的谭远取代之势。 张帆和谭远之间暗流汹涌,还有一个刚入职的研究生于梦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于梦桐顶着张年轻无畏脸,一副初生牛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这几日顾深一直没机会见识她的翻译能力,但是见识了不少她使唤人的能力。 办公室里,顾深和三个人挨个打了招呼,就被分配到一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旁。 至此,顾深领到了进入翻译部后的第一个任务——清理杂物。 于梦桐一个劲地让顾深搬东西、擦桌子,后来听说顾深是从办公室会务组转过来的,更是让她一会打印一会复印,就差让她端茶倒水了。 顾深瞄了下组长张帆的脸色,后者对于梦桐的行为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一个新入职学生就当着组长的面对她指手画脚,难道,是张帆授意于梦桐这么做的? 初来乍到的顾深不敢多言,默默地一边任劳任怨,一边观察几人的谈吐作风,结论就是——一个都惹不起。 不仅自己组里的人惹不起,其它组的人顾深也得小心。去打水的时候,碰见了原来翻译社的老同事——德语组的李晶和英语组的诺雅丽。 这两人都曾经是是薛晓琪的跟班,在翻译社的时候三个女人就称霸各大场合,现在薛晓琪因为顾深的插足还滞留在翻译社,否则准又能三足鼎立了。 打水的时候,顾深接到人力资源为她办理转正手续的电话。 很多翻译社来了七八年的老同事到现在还没有转正,而顾深却因为路娆的一句话,意外地在1个月内转成了正式员工,除了享受正式员工的福利待遇,还会有很多培训深造机会。 这种闪电般的转正速度,放眼整个华盛都是前所未有的。因此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顾深人还未上班,就已经惹了不少人眼红。 李晶和诺雅丽见顾深拄着拐杖,还提着水壶,主动上前帮忙,但听到顾深的电话内容后,齐齐变了脸色。 电话挂断后,两人眼中来不及收回的羡慕嫉妒恨就落进了顾深眼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风浪。 顾深不由得心中绷紧一根弦,别管是暗流汹涌,还是兴风作浪,她都得小心。 哎—— 惹不起,咱就躲吧! …… …… 中午顾深和徐芷约好一起到食堂吃饭。 两周未见,顾深没急着和徐芷聊天,倒是一个劲儿的狼吞虎咽。 她拖着条瘸腿一上午打扫了整个办公室,能不多补点嘛! 徐芷也不介意,见状还把自己的猪蹄分了一半儿给顾深,美其名曰以形补形。 自从两周前,顾深被艾亦沉从ACS接待仪式上当众抱走,她就再没见过顾深。这期间,她也只是作为同事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她脚伤情况。 同事不比朋友,还是要把握适当的距离。 今天见面,徐芷发现顾深变了许多。 比原来稍微胖了些,但没变丑,反而漂亮了许多。 “你这发型是哪里剪的?”徐芷把顾深的变化归功于她的发型。 顾深正啃着猪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徐芷以为她是饿得没功夫说话,于是继续道,“这发型还真适合你,理发师是哪位,以后我也去找他理发。” 嗯…… 顾深讷讷不知道怎么答。 她这理发师,最近是不敢提,也不敢想。 只要一提起,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调戏理发师那一幕。 而那一幕,即便过去多时,一想起来依然脸红心跳。 第163章 莫名其妙的礼物 呃…… 赶紧吃饭,不能再想。 “就……我家门口的理发店,不知名的小店而已。” 顾深随口扯了个谎。 总不能把艾亦沉供出来吧。 全华盛高管盛情迎接的MCK国际的副总裁就住她家隔壁,还屈尊降贵地在她头顶动刀,这事要是传了出去…… 她在华盛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那群女人表面上阿谀奉承,暗地里使绊子的事,她可没少见。就在今天上午,她还亲眼看见谭远趁组长不在,打电话给部长汇报工作顺便告状呢。 “越是这种小理发店手艺越好,叫什么名字?”徐芷撸了一下自己的羊毛卷,又道,“正好我头发也长了,我也去试一下。” “嗯……嗯……”顾深支支吾吾。 徐芷觉得奇怪。 她已经是从满肚子疑问里挑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怎么还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好像叫什么……艾……艾……”顾深随便胡诌了一个,“爱情理发店。” “爱情理发店?”徐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现在谁还起这么老土的名字?” 顾深汗。 “呵呵,也还好吧,关键好记啊。” 徐芷笑笑,不甚认同。 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去。 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门口,左顾右盼的样子一看就是再找人。 等那男人扭头看向这边,顾深才看清那人,蓝眼睛、高鼻梁。 竟是个外国人。 华盛总部没有外国员工,但这外国男人能进入华盛,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肯定与近期合作的那几个国外项目有关。 而且八成是西班牙ACS集团前期过来接洽的贵宾。 他头发利落有型,西装剪裁合体,阳光帅气,尤其那张英俊的面庞,和小李子年轻时有那么一点点神似,是以一出现就吸引了食堂几乎所有女人和大部分男人目光。 女人嘛,自然是因为颜值。 而男人,则是因为好奇。 那人还捧着一捧超级旁大的花束,大得遮住了男人整个魁梧胸膛。 “一百。”徐芷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应该吧,这么多花不应该只要100块钱吧?”顾深存疑。 徐芷收回视线,扫了眼终于正常点儿的顾深,纠正道,“我说的是数量。” “……” 顾深没收到过花,自然没这方面的经验。 “按一朵花10块钱算……”顾深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就这么一大堆明天就打蔫,后天就进垃圾桶的东西,要……1000块钱?” 简直是浪费。 “应该不止。”徐芷又道,“这花叫厄瓜多尔北极光玫瑰,花型美,花期长,颜色淡雅又绚丽,清纯又浪漫,一只至少20起。” 顾深迅速心算了下,吃惊得差点咬掉舌头。 五秒钟后,她伸出两根颤抖的手指,不敢置信地比了个“二”出来,“两千啊?” 徐芷点点头。 那一捧花,都能换一头猪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 她晃晃脑袋,啃了一口猪蹄,含混不清道,“谁要是送我这么一堆花,我宁愿他送我一沓人民币,一块钱一张的也行。” 徐芷笑,“收到花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顾深咂咂嘴,不以为然。 …… 说这话的时候,那边男人依然站在食堂门口,旁若无人、稳如泰山,要不是一双眼睛还在目光如炬的搜索着目标,还以为是门口的欢迎光临人形雕塑。 更令人佩服的是,这人神色淡定,毫不在乎落在身上来回的各色目光,更没有一点找不到人的急切样子。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顾深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要脸、不着急、不害怕。 此刻正是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头攒动,打饭的打饭,倒饭的倒饭,各种饭菜味混合着油烟味,谈不上好闻。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特意挑在中午的食堂送花……”旁边桌子上一中年女同事语气轻蔑,“土鳖,真是白瞎了那些北极光玫瑰。” 白不白瞎顾深不知道,土不土鳖顾深也不理解,但有一点顾深极其肯定,就是—— 哗众取宠。 “幸亏不是送给我的,否则我肯定是不要的。”徐芷吃完了,放下筷子专心看热闹。 顺着这话,顾深一边捞起最后一块猪蹄,一边想象了一下这花要是送给她的…… 呃…… 还不如被猪蹄子噎死。 “也不知道那花是送谁的?”旁边桌子上讨论的声音又起,“反正送谁谁倒霉。” 确实,在华盛这个大龄未婚女性聚积的地方,这种又酷又帅的小鲜肉本就是出来拉仇恨的。 尤其是西班牙项目贵宾更是香饽饽。 对于大部分升迁无门的普通员工来说,要真是能钓到个外国佬,说不定以后就可以参与这个ACS项目平步青云了。 但这种事只能私下办,这么高调的示爱,多半被人诅咒,然后死得飞快。 因此,顾深和徐芷都听到隔壁桌的讨论后相视一笑,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看那个倒霉女人是谁。 这时候,那男人往食堂中间走来,走到最中间的位置,站定。 顾深还以为他找到目标了。 可看他依然飘忽的眼神,才知道并不是。 食堂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都好奇这外国男人想干啥。 顾深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斜着眼睛看热闹,难不成这老外是搞行为艺术的? 就在这时,老外忽然开口。 “请问,哪位是顾深女士?”声音低沉洪亮,用的是中文,每一个字咬得异常艰难,费劲巴拉,看这蹩脚程度,应该是刚学来的。 大家听得也很是辛苦。 顾深皱着眉,琢磨着这老外到底说的啥。 Gushen? 古神? 股神? 顾深!! 意识到这“股神”可能就是自己的顾深,手腕一抖,猪蹄垂直掉落砸在金属盘子上。 “咣”的一声。 这一声巨响唤回了同样惊呆的徐芷,她张着嘴,和顾深两人面面相觑。 然后下一秒,就在顾深还在愣神的时候,徐芷嗖得站起来,大声问老外,“你是要找顾深吗?” 老外眼睛一亮,兴奋地连说了三个yes,然后用英文问道,“Areyougushen?”(你是顾深吗?) 徐芷摇摇头,做了一个让顾深恨不能掐死她的动作。 她指着桌子对面的顾深道,“I’mnot,sheis!”(我不是,她是!)” 第164章 难堪的礼物 顾深:…… 老外:!!! 其余人:??? 老外兴奋的绕开一排桌子走到顾深面前。 顾深连忙吐了来不及咽下去的猪蹄,不等老外说话,急急否认,“你找错人了!” 老外迟疑了一瞬,用西班牙语问,“你不是顾深?” “呃……我是叫顾深,但我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个顾深。”顾深用西班牙语答。 男人笑了一下。 “不会错,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他说着把手里的一大捧玫瑰硬塞给顾深,“送你的,愿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老外说完朝她眨眨眼,转身走了。 十秒钟后, 花香中凌乱的顾深才反应过来,可老外早已消失在食堂门口。 ??? 这人是谁? 为啥送花? 有何企图? 这老外制造了这么一场霍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是想杀人于无形嘛! 一道道犀利的眼神不加掩饰地射过来,怀里的花束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顾深抱着烫手山芋欲哭无泪。 传说中的那个倒霉女人——竟然是她! 可笑她还大摇大摆地坐这想吃口瓜,没想到小丑是她自己。 徐芷说得对,收到花的心情果然是不一样的。 荒谬、尴尬、窘。 加在一起,是一种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想死的感觉。 顾深看看周围的眼神,又看看鲜花,最后一把把花丢给对面看好戏的徐芷。 “你干嘛告诉那老外?”她瞪了徐芷一眼,埋怨道。 徐芷根本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接过花后,低头嗅了一下花香,才施施然道,“助人为乐。” “……”顾深。 助了那老外,坑了她! 徐芷一会摸摸花瓣,一会整理整理花枝,看起来十分喜欢的样子。 她挑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跑出一个念头。 “你该不会因为喜欢这什么北极圈玫瑰才出卖我的吧?” 徐芷看都不看顾深一眼,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咧开嘴角纠正道,“北极光,是北极光玫瑰!” 顾深晕倒。 管他是北极光、北极圈,还是北极熊呢! “可是你这样……” 顾深扫视了一下周围,落在身上的视线纷纷掉落,然后在顾深看不见的时候,又重新爬了回来。 “我很难堪啊!”顾深哀怨。 “自己得不到就嫌葡萄酸,难堪的应该是他们。” “……”顾深汗。 行吧,算你有理。 在这个拼颜值的时代,有时候还要拼尺寸。在脸这方面,尺寸越大活得越坦然。 这让顾深忽然又想起艾亦沉那句话—— 不要脸、不着急、不害怕。 然后,在众人射过来的嫉妒目光中,顾深淡定地舔了下嘴角的猪油,又伸出两根嫩白的手指头捡起了盘子里的猪蹄。 顾深慢悠悠啃了两口猪蹄后,周围好事者见没什么可看的,也就不再盯着顾深不放。 这种时候,只要豁得出去,尴尬的就不是自己。 …… ……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但因为中午的送花事件,顾深心情很忐忑。 公司内部论坛上已经有人贴出了的照片。 照片上,人脸都被若有似无的打了马赛克,看不清人脸,但其余的衣服、发型、拐杖、花都没有打码。 徐芷发过来的时候,附赠了一句“有码胜似无码”。 顾深:…… 也不知道这徐芷到底想表达什么! 顾深偷偷观察了一下办公室的三个人女人反应。 正常。 也不知没听说,还是假装没听说。 不管哪样,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翻译部30多个女人,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再受到什么特殊照顾。 为了避免听到什么与自己有关的骇人大瓜,顾深一下午都尽量减少去卫生间的次数。 翻译部卫生间,那就是个流言发酵的不详之地! 就这么战战兢兢的憋了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顾深终于憋不住了。 她拄着拐杖去了卫生间。 还好还好,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风平浪静,然后她放松心情,拄着拐杖回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亚洲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自己办公桌旁。 听到顾深的拐杖声,男人回过头来。 浓眉大眼,高昂的头发用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 见顾深拄着拐杖,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翻,用不怎么标准的港普道,“雷就系顾深?” 顾深似懂非懂,愣愣地“啊”了一声。 男人把手里的一堆瓶瓶罐罐放到她办公桌上,顾深瞄了一眼,看样子像是药瓶。 “黑望你早日夯复。”(希望你早日康复。) 男人说完要走。 顾深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给她送药的! 她赶紧扶着拐杖,一手撑住门口,昂着下巴语气不善,“请问您是哪位?为什么送我那些东西。” 她说着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男人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雷……”男人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顾深伤脚上,“应该虽要它们。这些都是夯港老记号跌打损西膏,猴塞雷的。” 顾深:“……” 凭借小时候看港剧的经验,顾深只明白猴赛雷是很厉害的意思,其它全没听懂。 猴你个大头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问你,我又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送我那些东西?” 男人微笑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顾深面庞。 顾深:……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雷虽引唔识我,但我印识雷。” 这话,顾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雷……”顾深唾弃自己,差点被这港普带跑了。 她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旧片,你比旧片里靓很多!” 旧片? 旧片是什么? 顾深一头雾水。 她刚想再问,那男人欺身上前,高大身影笼罩住顾深,一股幽淡的男士香水水蹿入鼻息…… “顾小姐,你流鼻血了……”男人晦涩的港普突然标准了很多。 啊??? 顾深赶紧收回手摸鼻子。 男人见状蓦然一笑,侧身绕过顾深。 顾深一通乱摸之后,手指上连片儿血丝都没有! 此时再去寻那男人,早已到了走廊另外一头。 转弯的时候,那男人回头见顾深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朝她挥挥手,“祝您早日康复!” 说完,那人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顾深唇角抽搐,极度挫败。 这男人的普通话标准程度简还直是…… 收放自如! 顾深抖着手,默默指向走廊尽头,心中暗骂。 这都哪儿冒出来的一帮混蛋! …… …… 第165章 拉仇恨 被送礼物的人给涮了,顾深也不知是高兴好,还是悲伤好。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脸色各异的三人,悻悻坐回办公桌。 “行啊,才来没几天就有人嘘寒问暖啊!”谭远揶揄道。 “呵呵,呵呵,他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顾深抹了下汗。 最怕什么来什么。 “跌宕损伤药是给瘸子用的,我们又不是瘸子。恐怕咱们整个华盛也没几个瘸子吧。”于梦桐阴阳怪气。 顾深干笑两声。 “哈哈,五湖四海皆兄弟嘛!” 顾深瞥了眼时间,正好到下班时间,她又嘻嘻哈哈随便应付了两句,就如临大赦般收拾连滚带爬出了公司。 只是此刻逃跑的顾深还不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就算她能逃过今天,也逃不过明天。 …… 第二天,西语组里就接到一项别致的任务,出一个人参加与ACS集团签约成功的庆祝演出。 呃…… 自从学校里毕业,顾深很久没干过这种事了。 而且,即便在学校,她也肯定是能躲就躲的。 至于原因嘛…… 她怯场,一上去就发抖,抖得好像三九天刚上岸的落水狗。 顾深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腿脚不便,立刻就遭到了办公室里三个女人的一致讨伐。 “演出是公司这个月非常重要的工作任务,咱们组其它人手里都有别的项目,忙不开,所以你去吧。”张帆拿工作压人。 “组长,不是我不想去,”顾深无辜道,“我从小到大就会一个才艺——跆拳道,现在我脚坏了,去了啥也演不了啊。” “昨天你不是收到了一大堆药吗!演出还有一段时间呢,到时候就能好了。”谭远跟着张帆统一战线,完全忘了昨天还在部室总经理那参了组长一本。 顾深:“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没事,你现在可是咱们华盛热搜第一名,”于梦桐道,“只要你上去,就算什么都不表演,大家也是争抢着要看的。” 顾深:“……” 没错。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现在华盛内部论坛上大家都在讨论中午食堂送花事件。 还有好事者罗列出了与涉事女主角有关的三个男人——原财务部副总赵瑾航、不知名宝马男和路总未婚夫艾亦沉。 一早上顾深看到这些帖子时,淡淡一笑。 他说任他说,清风拂山岗。 反正她人正不怕影子歪。 可无人看见时,顾深握紧的拳头恨不能撕烂那些人的嘴。 搜也行,说也行! 为什么非要用“翻译部那个瘸子”来指代她的姓名! 现在她无论去哪都被人窃窃私语,顾深竖着耳朵听了几次,私语内容一般如下: 哎哎哎,快看,那就是翻译部那个瘸子。 哦哦哦,是嘛,这么看也不怎么样吗! 诶诶诶,奇怪,那瘸子怎么没柱拐杖? 顾深:…… 还不是为了不被说成翻译部那个瘸子! 就算扶着墙走也会被认出来,她到底招谁惹谁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顾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于梦桐,你说话能不阴阳怪气吗?” “嗬!我阴阳怪气!”于梦桐细眉一挑,“既然敢在公司乱搞,还怕别人讨论么?” “说话要有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乱搞了!”顾深克制着火气。 “哪只眼睛,”于梦桐瞟了眼旁边二人,狂傲道,“这么多只眼睛都看着你呢!” 顾深顺着她的看向旁边二人,谭远别开了眼睛,张帆倒是不避不躲。 “行了,这件事非你莫属,我已经把名单报上去了,到时候你就听庆祝演出委员会安排,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张帆不容商量。 于梦桐扭着身子得意洋洋,像只胜利的斗鸡。 顾深:“……” 这形式,明摆着一边倒!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只是不知道这组委会成员都有谁,她倒是可以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 …… 常言道,事不过三。 三天过去了,这出莫名其妙收到礼物的闹剧总该结束了吧。 可没想到…… 第四天,座子上摆了一整套下午茶甜点。 第五天,有人送了西班牙语翻译学习资料。 顾深都懵了。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没有完了! 关键每次还都是不认识的男人,放下东西就走,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来人通常都是先在门口张望,找到顾深,笑笑,然后放下东西就走。 公式化流程。 起初顾深还会拿起拐杖去追,后来她就放弃了。 根本追不上! 这帮人虽然欺负残疾人算不上英雄好汉,但送的东西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巧克力、甜甜圈、下午茶。 顾深一颗心纠结着纠结着…… 不吃也是浪费。 次数一多,顾深一颗纠结的心被慢慢磨平,后来再来礼物,她已经可以来者不拒,点头笑纳了。 不过,几天过去了,顾深也摸出点门道。 这些人不交流、不停留,每个人都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显然都是听命行事。 那幕后主使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呢? 若真是送错了人非要她还…… 那她只能要命一条了。 “会不会是林枫?”林安安来她家吃饭,吃完饭后两个人坐房间里聊天。 “不是,他又不认识我们公司的人。”顾深坐在床上,抱着硕大的毛毛熊脑袋,摇摇头道。 其实林安安也觉得不可能,像林枫这种老实巴交的憨厚男人,应该想不出这种花招来。 “那赵瑾航呢。”林安安听顾深提起过这个人,知道他富二代背景。 这种追女孩子的套路,就属花花公子哥最有嫌疑。 顾深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熊耳朵,“我一开始也怀疑他,还跑去质问他,结果他听说有人背着他给我送花,也气得不得了,扬言一定要揪出这个始作俑者大卸八块。”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还能是……艾亦沉???” “更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他又有钱,又认识你们公司的人,排除其它不可能,现在就属他最有可能了。” “哎……真不是他。” “是与不是,你问他一下不就知道了?” 顾深不说话。 “你再揪,这毛毛熊就成秃毛熊了!”林安安幽幽提醒。 呃…… 顾深赶紧停手,伸手一开,掌心里果然已经一手绒毛了。 她歉疚地看着这熊,安抚性地摸摸熊脑袋,皱在一起的表情好像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揪你毛的啊。 “顾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没有啊。”顾深心虚的干笑两声。 “没有……?”林安安眯起眼睛,狐疑道,“那为什么我一提起艾亦沉,你就心不在焉?” “呃……就是……”顾深扣扣耳朵,看向天花板。 这副逃避现实的模样……任谁一看就知道保准有事。 “你和艾亦沉到底怎么了?”林安安问 “……”顾深还没憋出来借口。 “顾深深,我可什么事都告诉你。”刚刚林安安还说了她在711买东西时撞上了郑俊,结果那王八蛋竟然装作不认识她。 “你这样瞒着我,不厚道吧?”林安安发动闺蜜道德攻势。 顾深:“……” “呃……就是有一天……”顾深叹口气,认命地败下阵来,“我不小心亲了他一下。” 啊!? 林安安倒吸口凉气,十秒钟才缓过劲来,追问道,“怎么个不小心法?” “嗯……在他帮我剪刘海的时候。” 说到这,顾深简要地说了一下当时情形。 最后道,“然后,我脑子一热,一不小心就亲了他一下。” 靠! 林安安双手捂着嘴,激动地简直要原地爆炸了。 “顾深深,恭喜你啊,你终于开窍了!” “……” 林安安激动手舞足蹈,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后依然难以抑制,干脆抓着顾深怀里的熊一顿揉搓! 顾深:…… 这熊,早晚得秃在她俩手里。 第166章 组建管弦乐团 十分钟后,林安安终于平静下来。 她又复盘了一下顾深的叙述,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林福尔摩斯眉头紧锁,“这不像是不小心,反而像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顾深举手发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亲完之后我自己也傻了。” 林安安白了她一眼。 “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嘛!我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是艾亦沉!” 艾亦沉!? 顾深黑眼珠转了一下,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是说艾亦沉一时没防备……”顾深情绪低落,“也对,但凡他小心一点也不会被我占了便宜。” “你说的对,也不对。”林安安掐着腰。 ??? 顾深疑惑的看着林安安。 “像艾亦沉这种腹黑精明的家伙,要是小心起来,估计这个世界没人能亲到他,更别说你这个双商堪忧的家伙。” “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顾深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才双商堪忧呢!” 林安安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 “我问你,你见过艾亦沉不小心的时候吗?” 顾深摇头。 “但只要是人,就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吧?” “别人或许会,但艾亦沉不会。”林分析大师上线,“根据你的描述,艾亦沉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理发师,在为别人理发时经常会受到那个……骚扰,对吧?” 基本正确。 顾深愣愣点头。 “所以,艾亦沉对自己在理发时的魅力有多大,是非常清楚的!”林安安斩钉截铁下结论,“事实就是,艾亦沉绝对、绝对、绝对,是故意诱惑你!” !!! 顾深震惊了。 这…… 林大师的脑回路果然、果然、果然,与众不同。 真,中国好闺蜜。 三言两语就把顾深从一名施害者摇身变为受害者。 顾深一扫好几天以来的羞耻内疚,无比佩服地看着脑回路清奇的林安安,缓缓伸出一根大拇指。 牛! 获得了认可的林安安则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我看这艾亦沉啊,就是想追求你,只是总裁当惯了抹不开面子,只好耍这种小花招诱惑你。” 顾深撇嘴,持怀疑态度。 林安安见状,一巴掌拍在顾深大腿上。 “我可是交过将近一沓男朋友呢,说不定比你和艾亦沉加起来的感情经历都多。” “不过这种事呢,他虽然不太厚道,你也没吃亏,”林安安贱兮兮的淫笑道,“怎么样,跟这么大一个大帅哥接吻,感觉不错吧?” 林安安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的手势,愈发不正经。 顾深无语,一把推开她歪过来的身子,用熊挡住自己脸。 她当时太紧张了,就知道自己心跳超快,出来后才发现自己满手心的汗,至于感觉嘛…… 顾深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的唇很软……还有些凉…… “怎么样?回味无穷吧?hiahiahiahia~~~”林安安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 顾深的脸又红透了。 她别过脸,把书桌上的手机扔给林安安。 “既然你说是艾亦沉勾引我,那麻烦林老师给分析一下吧。” 林安安接过手机一看。 发件人艾亦沉,时间上周日,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做的很好,不需要我教。 “这,什么意思?”林安安问。 “在理发之前我说自己做不到像他一样不要脸,问他能否教我。这短信……大概就是答案吧。” 顾深叹了口气,心塞。 手下又不由自主开始蹂躏那头熊,只不过这回不是揪,而是敲。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林安安横眉怒挑,“他敢骂你!!??” 顾深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王八蛋!” 林安安骂完不过瘾,抢过那头熊一顿暴捶。 熊身子在林安安的双锤之下,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调过去,被拍扁的熊脸一会儿朝下一会儿朝上。 顾深震惊地看着林安安,依然保持着刚才抱熊的姿势。 无语凝噎。 林安安捶了好一阵子仍不解气。 “女孩子主动捅破窗户纸,那都是豁出的,特别是你这样没经验、没技术、脸皮薄的……” 顾深挠挠鼻子。 话是没错,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那可是你初吻啊,你是不是把吃奶的勇气都拿出来了?” 顾深:…… 吃奶的……勇气!? “吃奶,好像不需要勇气吧?”顾深好心提醒。 “别管那个,反正我就这个意思。” 林安安单手掐腰,抹了把额头因捶熊而出的细汗,喃喃自语道,“这个无耻王八蛋,竟然敢骂你不要脸……我真TM看错他了……对了,艾亦沉什么时候回来?” 顾深拨动脑袋,表示不知。 “最好别回来,否则……”林安安呲着一排白牙,双眼冒火,“看老娘怎么收拾他!” 顾深:“……” 过了一会儿,林安安不经意瞟到桌子上放着一摞谱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整张纸能看懂的只有“卡门序曲”四个黑体汉字。 她用两根手指随意捏起来一张,另一手轻弹了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佩服你们这些玩音乐的人,能看懂这么复杂的蝌蚪文。”林安安。 “无它,为手熟而。你每天看一遍的话也能懂。” 林安安撇撇嘴,“你可饶了我吧。就因为不学钢琴差点被我妈打死,我现在一看见黑白键就想起我妈的鸡毛掸子。” 林安安放回谱子,坐到床上,看着顾深,“你这是,要重操旧业?” 顾深摇摇头,“我就是帮忙打印而已。” 自顾深上了庆祝演出演职人员名单后,很快被分配了工作任务。 拿到名单的顾深一看,乐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想不到徐芷竟然是组委会成员,而且还负责其中一项开场节目,于是顾深动用了交情,顺利的成为了第一项开场节目,也就是徐芷的助理。 当助理虽然什么事都要参与,但有一点很好,就是不用上场演出。 演出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后,经过几轮商讨,大家很快确定出开场节目——《卡门序曲》。 卡门序曲是西班牙歌剧节选,又喜庆、又应景,而且无论中西都耳熟能详,简直是为这演出量身订做的开场曲目。 一经提议,几乎全票通过。 只有顾深皱着没站在后面没说话。 这管弦乐难度超高,用到几乎整个交响乐团的十几种乐器。 根据前期统计的才艺名单,她们七拼八凑才从一堆贝斯、吉他、爵士鼓里挑出了五样管弦乐器。 钢琴、小号、小提琴、大提琴、长笛。 至于指挥吗,学过钢琴的徐芷打算自己上去装装样子。 不过,还是差一个打镲的。 徐芷眉头一皱,心里有了主意。 第167章 第一次节目审查 徐芷借来了镲,但没人会打。 反正管弦乐用不上钢琴,徐芷就把主意打到了钢琴身上。 弹钢琴的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小姑娘,名叫叫季玲玲,人长得又瘦又小,神似弱不禁风的林黛玉。 小姑娘不愿意打镲,顾深只能在徐芷的命令下,赶鸭子上架去做工作。 “打镲看似动作单一,实则最是考验一个人的音乐素养,在关键的地方卡住点儿……那可是难上加难。” “咱们没有正儿八经的指挥,只有音准好、节奏好的人才能干这活,咱们这些人,没一个节奏好的,除了你,别人根本干不了……” “这镲虽然颜值不高,但这活不累啊,只要在到点儿的时候站起来……‘pia’地打一下就可以了。” “而且,这个开场节目领导非常重视,不仅能在领导面前露脸,还有极有可能拿到最受欢迎节目奖,嗯……据我听说奖品丰厚呢。” “你想,一整晚就pia那么十次,既能给领导和观众留下好印象,还能得了奖品,这投入产出比……就不用我说了吧。” 顾深做了不下五次的动员,最后好说歹说,生拉硬拽,硬是把季玲玲弄去打镲了。 于是,一身白裙的孱弱小姑娘站在舞台最后,费力地举起两片脸盆似的大圆铜片,敲击那一下带动的气流都能把自己的刘海掀飞。 季玲玲好不容易遮住的宽阔额头就在“Duang”、“Duang”的镲声中忽隐忽现。 嗯……那画面的确不太美好。 每当此时,顾深都感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季玲玲还没有男朋友,也不知道打镲会不会耽误她找男朋友。 能凑齐人已是不易,总指挥徐芷要求也不高。 只要他们能把曲子从头到尾演奏下来就万事OK。 台上吹拉弹唱,台下的顾深就负责打印谱子、订夜宵、录像拍照一类的助理工作。 就这样,大家一边工作一边练习,就当年会表演上去玩一玩,谁都没当回事。直到两周后的第一次审查节目。 这天下午,所有演职人员,大概有七八十人齐聚演出大厅,等待领导审查。 此番节目审查,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节目初选。 毕竟关系着两国,嗯……两公司友谊,所以必须确保节目质量,而且不能有任何有损国家和公司形象的言论。 听说有高管来,大家都早早到达,调音的调音,开嗓的开嗓,容纳200多人的演出大厅一时间热闹非凡。 两点刚过一刻,呼啦啦进来一堆人,顾深数了数大概八九个,领头的是高管杨国中,还有办公室主任和翻译部老总。 嗯,她的上一任领导和现任领导都到齐了。 而紧跟在杨国中旁边那个又矮又胖的女人,顾深伸长脖子,从呼啦一下拥上去的人群夹缝里看过去。 竟然是—— 路婧。 顾深拄着拐杖,默默地逆着人群,不着痕迹往后退去,趁人不注意时闪进放杂物的屏风后面。 这屏风后面堆放了一下用不到的桌椅、麦克风、音响等演出设备,顾深就躲在杂物堆里,从屏风缝里往外看。 《卡门序曲》节目第一个上台。 这次表演算是他们这几次排练的最高水准了。一曲结束,台上几人没立刻下来,站在远处兴奋地等着杨国中点评。 只是还没等杨国中张嘴,路婧先说话了。 “这哪是什么卡门序曲,这整个一个丧门序曲啊!” 尖利的嗓音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台上六人尤其难看,一个个垮着脸,更加印证了丧门序曲的评价。 正中央充当临时指挥的徐芷阴着一张脸,不卑不亢道,“小路总既然觉得这曲子不好,那还请您明示。” 顾深明白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你行你来,不行别BB。 路婧昂着下巴上前一步。 “卡门序曲选自歌剧卡门,表现了斗牛士英武潇洒和斗牛场内兴奋活跃的气氛,应该节奏鲜明、生气勃勃、充满活力。而你们的表演,先不说演奏技巧,就从你们这几个人的表情来看,都好像死牛一样丧气。” 周围像死水一样安静。 顾深握紧了拳头,看见徐芷眼里冒着火光。 “指挥明显是乱指一通,每个人也是各玩各的,不看指挥、毫无章法。”路婧继续道。 “演奏技巧太差劲,提琴小号音不准也就算了,就连那个打镲的,就那么几下镲都打不准,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此言一出,徐芷捏紧了指挥棒不发一言,其余几个人全都低下头,被点了名的季玲玲则直接开始抹泪。 路婧说的没错。 他们这只临时凑起来的简陋管弦乐团,就是一盘散沙。 “这个节目不行,”路婧轻蔑道,”现在,轮到第二个节目——” 不行? 路婧嘴皮子一张一合,他们半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等等……”一旁的杨国中开口。 苍老雄厚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了,杨叔……”杨国中横眉一挑,路婧立刻改口,“杨总。” “这首曲子热烈欢乐,很适合做开场节目……” “杨总,这首曲子确实很合适,但演奏难度极高,到这么重要的场合,别再给咱们华盛丢人……”路婧打断道。 “杨总,”徐芷也不甘示弱,“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们下来一定会努力练习。” “就你们现在这个水平,再练一年也上不了台面!”路婧跋扈道。。 闻言,徐芷握紧指挥棒,一双眼睛蹿着火苗。 “上不上得了台,那也要等我们练了再说。” “人的潜力无可限量,特别是你们年轻人……”杨国中精明的目光从台上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好,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两周以后我们会有第二次评审,如果你们到时候还这么乱糟糟,就不用上台浪费大家时间了。” 杨国中老头子一锤定音。 顾深在后面听着,觉得这老头虽然逼得她差点辞职,但此时此刻没有被路婧三言两语挑拨,还是…… 满可爱的嘛! 还有烫着满头羊毛卷的徐芷,面对列强可一点都不像小绵羊。 此刻的顾深哪里知道,这个平日里相处舒服的同事,本身就是列强! 第一次节目评审,大家虽然通关,但是一点儿都不高兴,徐芷更是消失了一整个下午。 等到快下班时,“华盛管弦乐团”群里收到了徐芷的消息—— 所有人晚7点到训练室集合。 …… 第168章 凭实力说话 晚7点,训练室。 人员到齐后,徐芷搀扶着一个灰发苍苍、微有些驼背但精神熠熠的老太太进来。 徐芷介绍完老太太后,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开了,像六条急需换气的鱼。 这老太太竟然是音乐学院的返聘教授! 这种老教授的级别都是带着国家二字,轻易不会给别人做培训,竟被徐芷请了过来。 一时间,大家既惊讶又惊喜,都在心里默默给徐芷点了个赞。 太棒了。 这下有救了! 紧接着,徐芷让大家合奏一遍。 老太太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听了大概半分钟,睁开眼睛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小芷啊,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样吵闹,你就让我清净几天吧。”老太太拍开徐芷扶着她的手,转身便走。 “吴教授……”徐芷忙跟上去。 吴教授去脚步不停,徐芷跟着出了门外,留下门里五人面面相觑。 如果说上午路婧的羞辱是皮鞭,那老太太委婉的拒绝就像一根针,刚好扎进还没愈合的鞭痕之上。 “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能拉成这个样子就不错了!” 率先开口的是拉小提琴的黄博,投资部海龟。几次接触下来,顾深觉得他就是那种非典型海龟,啥啥都看不上,啥啥都不如国外的好。 顾深有时候很想问问他,既然一切都是国外的好,那还回国作甚! 在这种爆棚的优越感指引下,黄博认为自己虽比不上专业的音乐生,但比起其他几个还是绰绰有余,因此常常在几个人中指手画脚。 不过在顾深眼里,这黄博的节奏感还没有季玲玲的好。 “你们能忍,我可忍不了。”见所有人都站着不说话,黄博开始收琴,“我到华盛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受气的!” 一旁的大提琴手冯铮见他要走,放下大提琴拉住他胳膊,“再等等吧,一会儿徐芷回来,听听她怎么说。” “要等你们等,我就不等了,从现在开始我退出这个节目。” 说着话,黄博三两下收拾好了琴,提起来就走,冯铮拦了两下没拦住,黄博已经走到了门口。 “如果你现在就退出,那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loser。”冯铮在他身后大喊,“你如果还有梦想,还要前进,那就不应该失去这次机会!” 黄博停住,“如果机会是羞辱,那不要也罢!” “你走了,咱们管弦乐团怎么办?”冯铮。 小提琴是管弦乐团的灵魂,没了小提琴,那这管弦乐团也可以散伙了。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黄博抬手拉开一条门缝,就在这时,顾深开口了。 “黄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没有人可以批评你?” 黄博转身,眯起眼睛。 “要批评我,就得拿出批评我的实力。”黄博冷哼一声,“就算路婧懂点音乐,她也根本不懂大提琴!” 他停了一下又道,“还有刚刚的吴教授,自视是音乐学院教授,就算是教授,就凭她是闭着眼睛听了半分钟都不到,就能准确辨别好坏?” 这话里有话,分明就是指责大家拖了他的后腿。 虽然黄博没有明说,但大家不是傻子。 此话一出,冯铮、季玲玲和有其余几个同事都又是气愤、又是难过。 顾深则心里冷笑。 受了别人的气就把火气撒到自己人头上。 无能!无耻! 别人不了解,羞辱他们,他们可以忍,但连一起排练的队员也瞧不起他们……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好像一直信赖,一路携手的兄弟突然在背后捅了你一刀。 既然抽了刀捅了人,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吗? 他们不是蚂蚁,不是人人皆可踩! 顾深拄着拐杖上前两步。 “你说的对,在华盛的舞台上,实力第一。我就是一个小助理,我只再说两句话,至于我有没有这个实力,由你判断。” 顾深坐到刚刚吴教授坐过的板凳上,把拐杖靠在椅子旁,不慌不忙道,“第一,你功法、指法确实娴熟,但细节处理不足。” 黄博嗤笑一声,“好,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不足?”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句话。换把时把位不准确,揉弦时手指牵强造作,拉弓力度处理不均匀,音色不圆润。” 黄博心中不爽。 揉弦、换把、力度处理,这些技巧都是小提琴高级技巧,就算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专业学生也未必能处理的出类拔萃。 这些话,也许只是她上网搜的用来羞辱他的。 “以上,供参考。好了,我的话说完,你可以走了。”顾深道。 “我说过,只有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批评我,你有什么资格?”黄博讥讽。 嗬——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行,就让你死个明白! “我要是能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你就得听我的留下来,怎么样?”顾深抬眸,一眨不眨挑衅地看着黄博。 黄博不说话,看着顾深暗自思忖。 难道这她也会拉小提琴? 不可能! 黄博敢打赌,就算顾深真的学过小提琴,也不会比他强,否则这十几天怎么会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怎么了?不敢啊?”顾深讥讽。 “好!只要你比我强,我就听你的。” 呵呵—— 要得就是你这句话! 顾深嘴角扯出一抹轻笑,随后看向一旁的冯铮,“麻烦随便拉一段曲子。” 冯铮担心地看着顾深。 科技部的冯铮长得干净秀气,毫无攻击性,典型的理工科暖男。 既考虑别人的感受,也不失自己的处事原则。 这些天顾深的表现他全看在眼里。 除了站在台下皱眉之外,不发一语。就连在他们为了某个地方讨论的面红耳赤时,她也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从不插嘴。 这种置身事外的定力,但凡懂一点音乐,都不可能忍得住! 可此刻顾深笃定的样子又不像说大话。 他犹豫再三,还是配合的去台上拿了大提琴,然后略一思索,拉了一段。 第一个音出来,顾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这冯铮也很看不惯黄博啊! 一曲结束,顾深目带赞赏,“普罗科菲耶夫,拉得不错。” 听了顾深的话,冯铮终于露出今晚的一个微笑。 两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相视一笑。 只是两人的笑不在一个频道上。 顾深:不错,讽刺得太到位了。 冯铮:不错,还知道前苏联作曲家普罗科菲耶夫,果然是懂行的。 顾深转向黄博,“这首曲子拉得熟练流畅,但仍有很多不足,我们先不谈技巧如何,单说音准方面,至少有五处偏音,只要你能说出冯铮的演奏里的三处,算我输?” 黄博面露尴尬。 这什么曲子,风格跳脱诡异,还什么普罗科菲耶夫,他压根没听说过,又何谈音准! 顾深此言,不仅黄博尴尬,连冯铮都是一愣。 这一首倾注了他不满之情的曲子,他拉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自觉没十分,也有八分满意,怎么会……有五处……不准? 还至少! 第169章 讽刺 顾深没看见冯铮的惊诧,只看见黄博死了老婆一样的表情。 她心中几分了然。 以黄博拉小提琴的水平,没听过这曲子也正常。 “要不……”她试探道,“你挑一首你熟悉的曲子,只要我能准确说出曲子里的问题,你就留下,怎么样?” 黄博面色惨淡,心惊不止。 来这之前,他就听说过翻译部这个拄着拐杖的瘸子,公司论坛上把她描述的很不堪。这种情况通常两个原因—— 一是得罪了人。 二是自己没本事。 得罪了人自己还没本事平事,才会让这种不堪的谣言像雪片一样漫天飞。 大概因为最近的谣言,顾深平时喜欢站在人后,躲他们远远的。只有给他们打杂买饭的时候,才走到人前。 难不成他看走眼了,这姑娘其实是…… 少林寺扫地僧? 刚刚这首普什么夫他听都没听过,而她不仅熟识,还能听出问题来…… 黄博脸色变了几变。 他很少出错,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知道自己在乐团这五人之中,无论是乐理,还是技巧,绝对是最强的一个。就算顾深也懂一点音乐,她顶多也只是运气好,刚好了解这首普什么夫——而已! 哼! 他倒要看看,翻译部的这个瘸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只是纸上谈兵。 想到这,黄博打定主意。 “比这些虚头巴脑的没用,要比就比真本事,你会什么乐器,咱们真刀真枪的比一段?只要你演奏得比我好,我就留下来。” 顾深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冯铮开口了。 “不同的乐器怎么比啊?难道一个弹琴,一个打镲吗?” “就是啊,而且你们谁的技术更好,我们这些人也看不出来啊?”季玲玲也道。 黄博要的就是这结果。 他就是希望比下来谁也看不出来谁好谁坏,就算顾深真比他厉害,那他也不算输。 可他不能直说,此刻还惺惺作态,故作大方地表示,“那就比我们都会的乐器吧,我会小提琴,嗯……还会一点钢琴,你会什么?” 顾深冷冷一笑。 “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愣了一下。 黄博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两秒,“你认输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虚伪的人,不值得挽留。 “为什么?”冯铮不解,“不比就认输?你音准视听能力那么好,比一下也不一定会输啊,而且有我们……” 冯铮想说有我们给你当裁判,你怕什么,可黄博在场他不能直说,话到嘴边改成了,“有我们给你加油,你肯定行。” 顾深感激一笑。 “谢谢。但我不会乐器。” 冯铮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被顾深打断,“你想知道你那五处偏音在哪儿吗?” 冯铮一怔,默默地点点头。 “所有的A都拉成了降A,说明你在换把的时候没保持住手型,会习惯性……”顾深开始给冯铮解析。 从音准分析到指法,从指法分析到力度,从力度分析到音色,最后还分析起了和弦、强弱等合奏技巧。 冯铮不由得频频点头,“对对对,我以前老师也是这么说我的。” 见顾深讲得头头是道,其他同事也围过来听顾深分析。 黄博自然也能听到。 听了几句后,他也忍不住想点头,听到不解的地方,还特别想上去辩论一番。 他刚上前几步,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退出了。 大家和顾深围成了一圈,而他被排除在圈外。 在今天之前,他才是这个圈子的中心。 黄博心中黯然,握紧了琴,转身立刻。 “黄博!” 顾深喊住他。 “你如果还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欢迎来找我。哦,对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不知道刚刚冯铮拉的那首曲子叫什么,那曲子叫——” 顾深嘴角带笑:“讽刺。” …… …… 第二天,徐芷在群里通知大家晚上排练。 顾深拄着拐杖过去后,发现黄博果然来了。像黄博这种傲娇男是不允许别人比他强的,只有回来,他才能在顾深身上找补他的自尊心。 对于黄博的到来顾深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吴教授竟然也来了。 而且吴教授提出三个条件:一、每天的排练时长不能小于5小时。二、不能对外说她给他们培训过。三、她年纪大了,要车接车送。 队员们对第一、第三条没有异议,可这第二条,可以说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后来才知道,其实吴教授还有第四个条件。 徐芷送吴教授出门时,被上厕所回来的季玲玲听到。 这第四条就是——培训费加倍。 竟然还有培训费,还加倍? 在大家追问下,徐芷才说出培训费是每小时400,加倍后就是800。 大家都张圆了嘴巴。 车接车送,来了就往那一坐,这老太太明摆着……抢钱嘛! 不过,徐芷也说了,培训费的事大家不用操心,她一人承担。这样一来,大家都觉得对不住徐芷,内心都憋了一股劲。 等吴教授再来的时候,全都争先恐后的抓紧机会讨教。 呵呵,钱,哪有那么好赚的。 果然老太太原本一天一次,后来隔天一次,再后来三天一次。 面对大家突然高涨的排练热情,不仅老太太吃不消,顾深也不太适应。 以前,她只要往旁边一坐,优哉游哉地吃吃夜宵,录录像就好。现在不行了,自从她在大家面前露了一手后,就要时刻小心被点名。 顾深,我刚刚这段是不是快了点? 顾深,刚才黄博是不是有个音错了? 顾深,你看我这个指法是不是不对? 就像课堂上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顾深一边努力咽下去嘴里的虾饺,一边努力回忆刚才都听到了点啥。 呃…… 好像…… 是有点不对。 天知道,她刚刚一直琢磨嘴里的这只大虾,其余的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啥都没听到哇! …… 从此,排练不仅是折磨耳朵的事,还是折磨心灵的事。 特别是老太太不在的时候,她就得一百个小心,时时刻刻准备着被提问。 就这样,经过半个多月的高强度排练,孱弱的季玲玲终于被折磨倒了——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而此时,距离第二次节目审核只剩下了一周时间。 …… 第170章 替补队员 这天排练结束,徐芷主动提出要送顾深回家。 徐芷家就在单位后面,她通常都是排练结束后步行回家,今天竟然开车了,还要绕个大圈送顾深回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晚上11点的二环灯火璀璨,因为警察查酒驾,车行缓慢。一辆红色保时捷夹在车流中,排着队来到警察设置的关卡处。 一个羊毛卷姑娘从保时捷车窗里探出头来,对准警察手里的仪器,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口气。 警察示意放行后,徐芷一脚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一股强劲的推背感传来。 副驾驶上的顾深只有一个感觉——豪横! 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隐藏在办公室会务组里的打印小妹,实际是一位妥妥的土豪大佬。 华盛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真是卧虎藏龙。 顾深扭过脑袋看向窗外快速划过的街景,暗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 “我能知道你不愿意上台表演的原因吗?”徐芷问。 “我没啥拿得出手的才艺,上不了台面。” 徐芷笑笑。 “我从没学过指挥,现在不也在台上班门弄斧?” “你弄得挺好。”顾深真心称赞。 “你猜猜我学的什么乐器?” “钢琴吧。” 在顾深看来,钢琴乃是土豪富二代的必备技能之一,比如林安安,比如艾亦沉,都被逼着学过钢琴。 徐芷点点头,“我是钢琴八级。” 顾深咋舌,“哇~~这么厉害!” “如果不是我那会儿叛逆,打死不肯继续学,说不定我早考过了十级。” “那是还真是可惜了。”顾深惋惜连连。 “夸张了啊!” 顾深摸摸自己脸,有么? “你故意表现的这么惊讶,是不是猜到了我今晚送你的目的?” 顾深呵呵笑着,装傻。 “上不了台面?这借口还真……烂,你觉得就咱乐团这五个人,哪个能上得了台面?” “依我之见,都挺好的。”顾深继续充楞。 “依我之见,我们这些人,包括我这个钢琴八级,都不如你。” 自从季玲玲生病,徐芷就一直在考虑人员替补的问题,这两天乐团里缺少了镲,大家的排练明显受到影响。 现在好在缺少的是镲,万一缺少的是弦乐,或者正式演出时谁再又出个叉子…… 可她可是在杨国中面前立了军令状,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才不惜动用关系把吴教授请了来。 乐团里每个人也都憋着一口气,但音乐这东西,就算9分努力,没有那1分的天赋,依然出不了彩。 于是,徐芷想到了顾深。 她原来看顾深腿不方便,于是借着组委会委员的便利,主动安排她和自己一组。顾深最近受流言蜚语困扰,她不愿意上台抛头露面,她也随她去。 通过这几日观察,她发现,这误打误撞,竟然碰着个音乐天才。 “呵呵呵呵,哪有,你这才是夸张了!” “以我钢琴八级的荣誉打赌,你的音乐素养绝对在我之上。”徐芷肯定道。 顾深讪讪不语。 过了片刻,徐芷诚恳道,“顾深,你能帮帮我们吗?” 顾深听明白了,绕来绕去,这徐芷是想让她上台表演啊! 不是她不愿意上台,是她不能上台。 “我……”顾深犹豫。 “你和路婧是有什么过节吗?”徐芷又问。 ??? 顾深惊讶了。 “你怎么发现的?” “第一次节目审核的时候,你一看到路婧就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呃…… 顾暗暗佩服徐芷。 当时那么多人,她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顾深不好意思道,“我是怕自己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徐芷笑了一下。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进来的每个高层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顾深拧眉思索了一下,“好像是。” “那张纸就是节目单,上面写着所有节目和演职人员名字。” 顾深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顾深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徐芷道。 这句话顾深从小听到大,又土又俗又讨厌,这句话要是个东西,她都能上去咬碎它。 顾深两手交握,两根食指像小蚂蚁的触须一样摩挲着。 “嗯,我和路婧……是有那么点不愉快啦。” “顾深,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 这话什么意思? “你来的时候平平无奇,坐在打印室里,甚至没有人正眼看你。但是很快,你就成为了公司各种绯闻女主角,而男主角从赵瑾航、宝马男,到艾亦沉,还有现在不知名的送花男……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论神圣,我觉得你才是大神,办公室的复印小妹,竟然开豪车。” “我只是平常走路上班,用不着开车而已,不是故意隐瞒。”徐芷坦然道。 “咱公司这地段寸土寸金,能住这的都是豪门大户。”顾深道。 “行啦行啦,咱们就别相互吹捧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计划怎么挽回你给我们节目造成的影响?” “啥……啥影响?” “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不是你跟路婧有过节,她至于当着那么多领导面,那么损咱们节目吗?” 顾深尴尬地挠着车窗玻璃,小声嘀咕,“咱们节目本来也……”不咋地。 “比咱们节目差的多了去了,好多没通过审核的,但都没有像我们一样被骂得体无完肤。你当时是躲屏风后面去了,你不知道我们站在台上,被那么多人看着,有多难堪吗?” 徐芷声音骤然冰冷,愤恨道,“从小到大,就算我拒绝学钢琴那会儿我妈都没这么骂过我。你说,我们几个人替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你难道不应该弥补一下吗?” 呃…… 顾深抿着唇,面面羞红,“那你说我要怎么弥补?” 徐芷要的就是这句话。 “让你上台表演……就算了吧,我不愿意强人所难,你就代替季玲玲打几天镲吧。”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就是让她替季玲玲排练啊。 只要不让她正式上台表演,让她怎么都行。 “行行行。” 顾深忙不迭点头。 第171章 救场 凡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一连十几天,莫名其妙的礼物依然层出不穷。 逃,逃不掉。 躲,躲不开。 难道圣诞老公公要下岗,临走之前得把这辈子的礼物都提前送完? 送礼就送礼吧,也不分个时间、地点、场合。 女卫生间门口收到过唇膏,拥挤的电梯里收到过巨幅油画,几十人的部门大会上收到过。 在接过的那一刻,顾深立刻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气,胖乎乎的都挡不住组长那杀死人的目光。 对于收礼这事,俨然已经成了顾深负担,搞得她都不敢在办公楼里出现。估计领导同事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部门大会后,顾深就被发配到了郊区。 郊区,工地上。 顾深看着这个地方十分眼熟,于是拿出手机定位了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然是……和艾亦沉去郭宇轩家那晚走错的地方。 那晚夜色妩媚,月光下艾亦沉灼灼而立的样子,至今留在脑海里,时不时还会蹦出来刺激她一下。 那么清隽的男子,就被她那么亵渎了,和那些觊觎艾亦沉皮相的黑人……有什么区别! 顾深敲敲自己的安全帽,劝自己想开一点。 只要看不见艾亦沉尴尬的就不是她。 …… 顾深答应徐芷帮忙排练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发配郊区。原本可以让司机从郊区直接送自己回家,结果现在还得回单位公司 就这样白天风吹日晒,晚上魔音绕耳。 忍受一周后,季玲玲终于回来了,接着在第二次评审时,杨国中老头子亲自首肯了他们这个节目。 顾深总算轻松了不少。 据正式演出只剩下一周时间,乐团排练开始了最后冲刺。 徐芷作为组委会委员之一越来越忙,甚至参加不了晚上的排练,于是顾深这块砖,只能哪里需要哪里搬,刚轻松了一天半,又接过了徐芷的指挥棒。 不过顾深有言在先,她只是暂代,正式演出时,她是绝对绝对不会上台的。 面对团员的疑惑不解,顾深给出了一个及其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紧张。 至于真实原因嘛……当然不能说。 当顾深从徐芷那看到当天观看演出的嘉宾名单时,不由得庆幸自己未雨绸缪。 果然有那个人的名字。 …… 正式演出这天,也是华盛和ACS正式签约的日子。 上午10点,公司10楼大礼堂里。 华盛、ACS以及MCK公司的代表齐聚一堂,签约仪式正式启动。 与此同时,在公司负一层的演播厅里,下午四点正式开始的演出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最后一次全体彩排。 灯光、摄影、化妆、道具,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偌大的演播大厅里,无论哪个角落,都有人在准备。 热身、背台词、开嗓子、调试乐器。 顾深虽然是个残疾人,也逃不掉被使唤的命运,被支使着不停地干这干那。好不容易坐下来喝口水,脑子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拿了瓶水,望着天花板。 与她相隔十层楼距离的那个人,是在签字,还是在讲话呢? 顾深已经做好了打算,忙完了这一上午,下午她就去郊区,正好躲开那个人! 顾深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拧好瓶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天衣无缝,完美! 这时候,组长张帆来了电话,让她去10楼接替于梦桐。 10楼? 顾深一听这个楼层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组内好几天前就做好了今天的分工,10楼大礼堂里的所有工作都被张帆、谭远和于梦桐包揽,根本没有她的份儿。 张帆还特意跟顾深解释了一下,说是考虑到顾深要参加演出和彩排才没安排她,最后还安慰她说以后还有机会。 对于这个安排,顾深嘴上嘟囔着好可惜,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可是现在…… “于梦桐怎么了?”电话里,顾深问。 “你赶紧准备一下,10分钟后上来。”张帆避而不谈。 “我这边排练还没结束呢……” “顾深,你要分清主次,现在最重要的是签约仪式。” ??? 当初你们可是说演出也一样重要,不能顾此失彼的。 顾深满脸不乐意,闷声不说话。 张帆以为当初没给顾深机会,现在又让她来,是在故意跟她闹情绪。 “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快点,别磨蹭,10分钟后必须出现在我眼前。”张帆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收了电话的顾深怔了一会儿。 无缘无故挨了一顿骂,她也没说不去吧?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0点半。 按说这个点,签约仪式早该结束了,这会儿还能有什么事?上次是张帆晕倒让她去救场,难道这次是……于梦桐突发疾病? …… …… 10分钟后,10楼大礼堂门前。 一只嫩白小手颤颤巍巍伸向礼堂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刚一碰到把手,就像被烫到了一般骤然缩了回去。 哎—— 狠不下心啊。 进去……要是看见艾亦沉该说什么好呢? “门把手儿好玩吗?”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顾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赵瑾航,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同事。 “你怎么回来了!?”顾深惊呼出口。 赵瑾航甩了一下刘海,整整衣襟道,“我也是华盛员工,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顾深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 她目光犹疑地看了眼后面的女同事。 赵瑾航了然。 “放心吧。怎么说我也是欧洲办事处代表,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回来参加的。” 自从知道赵瑾航实际是华盛太子爷后,她对赵瑾航的处境是一百个放心,刚刚也只是下意识反应。 顾深悻悻。 现在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她指指里面,“艾亦沉在吗?” “你来找艾亦沉啊?”赵瑾航笑了一下,“那可真是不凑巧了,他刚刚和我一起出去的,现在估计……” “太好……呃……我是说太不凑巧了。”顾深开心地笑着,就差拍手称幸了,“我们组长也在里面,我们赶紧进去吧。” …… …… 第172章 看见艾亦沉 签约仪式已经结束,现在是茶歇时间。 中方和西班牙方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点心、喝着咖啡聊天。 顾深环视了一圈,果然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不过,虽然没有看到艾亦沉,倒是看到不少相识的面孔。 那个高大的蓝眼睛……嗯,是饭堂里给他送花的。那个亚洲人,是给她送过药的,还有那个……好像是堵住女厕所门口送她唇膏的那个。 有几个人发现她进来,微笑着和她点点头,或抬手示意。 一面之缘,顾深根本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只能报之以微笑。 “顾深,到这来。”张帆正在忙,看见了门口的顾深,指着最里面靠近主席台的一圈人,“你去负责他们的翻译。” 张帆指的那些人是四个男人,中外各两个,其中一个老外还是给她送过……早餐?不对,是送过夜宵的人。 顾深远远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拄着拐,走得有点慢,和于梦桐擦肩而过时,笑着和她打招呼。 上来的急,没来得及带纸笔,想跟于梦桐借用一下。 可于梦桐看都不看她一眼,匆匆跑走了。 顾深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奇怪的回头,于梦桐抱着东西仓促跑掉的样子,像极了昔日落荒而逃的自己。 …… “组长,我一会儿还要继续彩排,嗯……我啥时候能走?”顾深问。 艾亦沉现在是不在,可万一他一会儿又回来了呢? 张帆瞪了顾深一眼。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别想去。” “可是,下面还等着我呢?” 张帆踩着高跟鞋,走到顾深旁边,伸手拍拍她肩膀,状似鼓励的微微一笑。 顾深也讨好地回了个微笑。 可下一秒,张帆像变脸一样收回笑容,阴森森警告道,“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到下面,永远上不来!” 顾深:“……” 不走就不走嘛,干嘛吓人! …… 顾深翻译了两句就明白为什么张帆让自己上来了。 虽然签约仪式已经结束,但为了后续工作开展,几个部门各自一组,就前期的问题做进一步深入沟通。 看似随意的聊天,用到了大量专业术语。如果不是给艾亦沉当临时秘书时被艾亦沉魔鬼特训过,她也绝对招架不住。 于梦桐落荒而逃,大概就是能力不足吧。 不过,顾深也仅仅是能招架得住——而已。 此时此刻,她必须集中精力,脑子转得飞快,但凡有一丝松懈或走神,就肯定会卡壳。 认真工作工作的顾深没注意大门那边走来一行人,直到她正在服务的对象,旁边这位男同事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她才跟着看向门口。 门口,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在路娆、杨国中、办公室主任和几个中年人的陪同下走进来。 老头穿着休闲黑蓝色夹克,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白衬衫,个子不算高,方正的面庞却很有威严。 老头一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行注目礼,几个中方高管更是一路小跑赶紧迎过去。 老头子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在意他,只和赶过来的几个高管随意聊起来,其余人见状,又回过头去继续各自的交谈。 像指挥棒下落,各个角落的声音统一奏起。 顾深一边翻译一边思索。 这老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想起来了。 这老头就是华盛董事长——路振华。 她立刻扭头去看赵瑾航。 赵瑾航神色暗淡,好像没看见路振华一样,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西装,目不斜视离开了大礼堂。 赵瑾航走后,路振华和路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打开。 先进来的是弗雷诺,还是那么胖,满脸和善,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安东尼奥,这姑侄俩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很像《爆笑虫子》里的两条虫子。 紧接着出现在两条虫子身后的,是一个颀长伟岸、丰神俊朗的男人…… 艾亦沉! 顾深倒吸口凉气。 艾亦沉一进来,下意识的环视全场,顾深急忙转过身,抬手挡住左脸。 漆黑的目光尚未环视完环境,就被站在门口的路振华、路娆和一群高管迎上来打断。 签约仪式时,路振华因为别的事情冲突没在,是杨国中代为签字。 现在签约仪式结束,华盛、ACS、MCK三大公司高层反而全部聚齐了。几个人虽是公务合作,私交也不错,例行公事后,寒暄的时间就稍微长了点。 顾深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轻松愉悦,看来交谈甚欢。 偌大的礼堂,顾深在这头,艾亦沉在那头,中间隔着十几张桌子还有晃来晃去的人群。 顾深盘算着,只要她老老实实在这边呆着…… 嗯,应该不会被发现。 “顾深?”旁边的男同事见顾深走神,冷冷提醒道,“请做好你的工作。” 顾深尴尬笑笑,努力集中精神。担心自己暴露,她拄着拐杖往男同事身边凑了凑。 这男同事丑是丑了点,但胜在又高又胖,刚好能遮住自己。 于是男同事转身,她也跟着转身,男同事倒咖啡,她也跟着去倒咖啡。一双眼睛时不时瞄着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好像看见警察的逃犯。 被利用的的男同事:??? 难道这翻译部的瘸子……又看上他了? 这男同事看过论坛上那些帖子,从顾深一进来就认出了她。她一过来和对面老外眉来眼去,男同事意味不明地看了顾深一眼,嘴上没作声,心里却十分看不上。 这帮翻译部的女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力不行就身体来凑。他工作这么多年,可是见了不少翻译到客户床上的人和事儿。 虽然恶心,但没关系。 只要这个瘸子能为自己提供准确的翻译,他是不会为难她的。 …… 相比艾亦沉那边的热闹,顾深这边安静许多。 相安无事的过了十来分钟后,两个老外转身去拿吃的。这次会议提供了不少老北京特色糕点,两个老外吃着吃着就去研究糕点去了。 顾深此时也有些口渴,她随手拿起刚才装模作样去接的咖啡。 借喝咖啡的空档,再次从人缝里看向门口。 艾亦沉因为身高一直低着头和弗雷诺、路振华交流,时而低眉、时而浅笑。 那熟悉的眉眼,曾映出自己影子。 他穿着耀眼的白衬衫,深蓝西装搭在手臂上,站在这个社会的精英人群中,灿烂夺目,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暗淡无光。 这样的人,无论他站在哪里,只消一眼就能看到,而只要看到就移不开眼。 第173章 找茬 嘶! 好烫! 被咖啡烫了嘴唇的顾深回过神,把目光移向艾亦沉旁边的路娆。 路娆一直淡笑着倾听几个男人谈话,一双水润杏眼若有似无地落在艾亦沉身上。 女强人路娆,似乎一到艾亦沉面前就脱去坚硬的外壳,露出与她日常形象不符的小女人模样。 与路娆的兴致盎然相比,安东尼奥明显对大佬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在包围圈外找了个角落玩手机玩得起兴。 这些也不知道什么会走的大佬们旁若无人地挡在门口,难道他们不知道已经阻碍交通了吗! 就在顾深晃神的功夫,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滚烫的咖啡全洒了出来。 手背、胳膊、身上全都是。 顾深忍着烫把杯子放到桌上,疼得直甩手腕,褐色的咖啡洇湿在褚红色棉麻衬衫上,像洇了一滩血。 “你们怎么回事!”同样被溅到的男同事厉色呵斥,白衬衫上的褐色印记像扭曲的虫子。 顾深顾不上手疼,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男同事不满地看她一眼,没接,自己抽了纸巾清理着身上。 “笨手笨脚,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华盛!” 顾深刚想回嘴,忽然想起自己正在躲着某人。 仿佛“叮”的一声,脑门上突然砸下四个大字—— 不、宜、喧、哗。 顾深眼角瞄着门口,动了动嘴,硬是憋住了这口气。 她这副受气小媳妇模样没被别人瞧见,却被撞她的于梦桐一览无余。 于梦桐因为翻错了几句话被张帆换下来,一直不服气。干翻译这行谁能不犯错,就连她张帆也不能保证翻得都对吧。 这种场合各大高层都在,正式露脸的好时机,就这么被换下来…… 她不甘心! 去洗手间洗脸的时候,碰到了路婧。 她这才知道,调去欧洲分公司的机会原本是她的,却被顾深夺走了。而顾深不知道珍惜,又因为男人放弃了这个机会…… 十分钟后,已经重新补了妆的于梦桐再次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于梦桐,一定要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 水晶灯华丽闪亮的大礼堂里。 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们都举着杯子,用英文流畅的交流着。 需要西语翻译的地方,只有靠近讲台的这个角落。因为只要这几个老外既不懂中文,又不懂英文。 于梦桐在顾深后边站了好一会儿,赫然发现顾深翻译能力非常强,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都是信手拈来,找不到一个错处。可以说顾深的专业能力,强得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若不是她时不时走神,看着门口发呆,简直堪称完美。 门口,现在是大佬云集,众星拱月。 星嘛,不计其数。月嘛,自然是最中间的那个高大的男人。 在那个身材颀长、站姿笔直的英俊男人身边,连那些平日里亮眼的欧洲帅哥都黯然失色。 董事长路振华站在那男人身边,像只土豆站在了白杨树下。组长张帆在董事长旁边负责翻译,而他们翻译部李部长则因为不懂西语只能像冥王星一样站在最外围。 于梦桐看出来了。 这个顾深,平日里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原来也是个心计女呢。 说不定此刻,她也巴不得能代替组长张帆站在董事长旁边呢。 不过…… 于梦桐暗笑了一下。 无论是谁,都不能挡了她于梦桐的路,更何况是这个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土包子。 于是趁顾深走神的时候,于梦桐故意撞了她一下。 “顾深,看你这样子,还是赶紧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于梦桐假意好心提醒。 顾深也想走啊。 可是门口被挡住,她还拄着拐又走不快,目标太明显。要是被艾亦沉发现,她是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 再说,组长张帆刚刚可是警告过她——没经过允许不能擅自离岗。 顾深拿纸巾捂着烫红的手背,表情痛苦,可嘴上说出的话却是:“我没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顾深的忍辱负重让于梦桐的算盘落了空,她不满地奚落道:“可你这个样子也太不雅观了吧。” 于梦桐意有所指地盯着顾深棉麻衬衫上的一大片咖啡渍,“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丢的可不只是我们翻译部的脸,而是我们整个华盛的脸。” 被溅到咖啡的男同事穿上外套遮住衬衫上的污渍,又走过来不客气道,“你们翻译部行不行啊,不行就换个人来。” 顾深:“……” 于梦桐:“……” “你说什么!”于梦桐瞪着这男同事,“有种你再说一遍。” 男同事掸了掸袖口,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嗤,没说话,但满脸嘲讽。 于梦桐更生气了。 “王海弢,不要以为你在项目管理部就可以目中无人!” 顾深这才知道。 原来这人叫王海弢,在公司几大权力之一的项目管理部。 怪不得这么猖狂呢。 “没有我们给你们翻译,你们项目部就是废物一个。”于梦桐发狠。 呃…… 这于梦桐大小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顾深惊悚万分,真怕这两人打起来。 好在这王海弢还算有风度,呵呵笑了两声。 他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压低声音道,“我纠正一下,我不应该说你们整个翻译部。” 于梦桐脸色缓和,顾深也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踏实落回肚子里,只听王海弢不紧不慢又抛出来一句,“应该是你们西语组,一个能力差,一个作风差。” 于梦桐瞬间脸红了。 刚才就是因为有句话没给王海弢翻译出来,王海弢才直接叫了张帆过来。 一旁的顾深则皱着眉头纳闷,这姓王的说作风差的时候看她干啥? 王海弢见两个人神色各异,但都不再说话,以为自己赢了,轻蔑一笑。 要是平常,他肯定不鸟这翻译部的两只学舌的鹦鹉。 可董事长就在门口,所有人都在努力,或者说在假装努力,他不能一个人在这悠闲地喝咖啡,况且他还真的有工作要讨论。 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就算装样子也得装,而且一定要像! 所以,他必须得拉上那俩老外。 可那俩老外不懂英语,必须得叫上翻译。 他扫了一眼面前二人,傲慢道,“顾深,你跟我过去。” “有本事,你别用我们西语组翻译啊?”于梦桐讽刺。 “哼,你们也就这点儿用处……”他昂了昂下巴,“要不是这俩老外不懂英文,我还真是不想用,我嫌脏!” 顾深本来想跟王海弢过去,可听他这话…… 她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顾深问。 “他的意思是嫌你脏!”于梦桐补刀。 “准确的说,”王海弢蔑视道,“是嫌你们两个,都不怎么干净!” 顾深:“……” 于梦桐:“……” 第174章 相会 “我哪儿不干净了?” 于梦桐提高音量,引得离他们最近的几个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顾深也气得脸都皱在一起,可她还顾忌着大局,压着火气提醒于梦桐,“小声点。” 于梦桐撇撇嘴,送了个白眼给顾深。 顾深:“……”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要不是某大神堵在门口,她巴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好多人。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 全场除了七八个正在陪老外聊天的,其余人全都涌了过去,俨然把门口堵成了一个硕大的包围圈。 被围在正中间的艾亦沉正认真听着什么,偶尔礼貌地微微点头。 这么多人,不仅顾深想跑,就算艾亦沉自己想抽身,也难吧? “刚刚我可全看见了,”王海弢冷讥热讽,“撞顾深那一下,是某人……故意的吧?” 某人? 还故意? 刚才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顾深根本没注意到是谁撞到了自己。 正当她琢磨这话的时候,沉不住气的于梦桐恼羞成怒,像被拔了毛的大公鸡,声音陡然又提高了八度,“我那是不小心的,你别狗嘴吐不出象牙!?” 顾深吓了一跳,忙要去捂她的嘴,“小点声!” 于梦桐又气又烦,没好气地用力甩开顾深,力气之大,直接将顾深甩了一个趔趄。 顾深重心不稳,倒退了两步,碰到了伤脚,眼看就要摔倒,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她下意识伸出手去,就在指尖碰到王海弢衣袖时,王海弢竟然—— 躲了一下。 倒地那一刻,顾深看见了王海弢玩味的眼神,此刻她心里头唯一的想法是—— 躲你妹啊! …… …… “咚!” 摔在地上的顾深疼得脸都扭曲了,可她除了哼哼了两声之外,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倒地的一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深顾不上尴尬,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 她坐在地上从铺着白餐布的桌子缝隙里看去,门口的包围圈确有松动,只不过是朝门口方向。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像泄了闸的洪水,一部分人率先出了大门。 看来他们终于要走了。 顾深捂着胸脯,松了口气。 王海弢和于梦桐两人站着一动不动,竟然没有扶一把的意思。 顾深捞过拐杖,打算自己站起来。 “Gushen!”一个年轻的男人突然跑过来,蹲在地上用西班牙语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一听这别扭的“股神”顾深就知道是谁。 就是第一次在食堂送她100朵厄瓜多尔北极光玫瑰的那个西班牙男人。 仅此一面,但给顾深造成的影响可谓深远,是以被深刻的印在了顾深窘迫的记忆里。 也不知这男人姓甚名谁,暂且叫他“尴尬男一号”吧。 嗯……一想起来就尴尬的男一号。 顾深抬头,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刚想回应说自己没事,就见这尴尬男一号的目光落在顾深前胸处的咖啡渍上。 下一秒,尴尬男一号脸色大变,扭头朝门口用西班牙语大喊一声,“安东尼奥,顾深受伤了!” 顾深:“……” 友善的微笑僵在脸上。 好在会场嘈杂,安东尼奥没听见。 顾深正在庆幸,可就在此时,以尴尬男为起点,一声接一声的“安东尼奥,顾深受伤了!”从前面各个角落冒出来。 好像古代给皇帝上报一样,一人接一人通传下去。 顾深根本无法阻止。 他们说的是西班牙语,除了这几个人西班牙佬和翻译之外没人听得懂。 艾亦沉自然也听不懂,随着人流涌向门口。 大概四五声后,安东尼奥终于转过身来。 疑惑的目光从他的年轻的脸发散出去,几经辗转后,最终聚拢在顾深脸上。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须臾之后,茫然的表情转瞬化为惊喜。 顾深僵着脖子,扬起爪子,远远地打着招呼。 可安东尼奥并没有回应她,而是迅速回身,兴奋地大声喊道,“Jason,Sheishere!”(她在这!) 安东尼奥用的是英语,因为简单,全场但凡懂点儿英语的人都听明白了,但又不太明白。 于是纷纷回头寻找。 她在这? 谁在这? 顾深也听懂了,苦着一张脸慨叹。 哎…… 要是她会遁地该有多好! …… …… 在来中国之前,安东尼奥事先问过艾亦沉到了中国能不能找顾深玩。艾亦沉的答复是,他在的时候可以。 安东尼奥知道艾亦沉很忙,又问那如果他不在呢?艾亦沉思忖了一下:可以,但要经过他允许。 签约仪式的时候,安东尼奥打听过,顾深在负一层排练。 他就一直惦记着去负一层。 刚刚开了这么久的会,又被这些拍马屁的人缠住,无聊的安东尼奥早玩手机玩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姑父弗雷诺不允许,他肯定拉着艾亦沉去去负一层玩了。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签约仪式时候顾深不在,仪式结束后顾深竟然出现了。此时此刻,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就和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 太好了! 兴奋的安东尼奥兴奋顾不上和顾深打招呼,心里唯一的想法是—— 艾亦沉也在,顾深也在……真是上帝眷顾啊,阿门。 眼见艾亦沉一脚已踏出门口,安东尼奥赶紧大喊一声…… 此刻,听见安东尼奥喊声的艾亦沉,忽然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形一顿,挡住了所有人的前路。 他偏头看向安东尼奥,安东尼奥赶紧指着顾深,用英语道,“Jason,我能去找她吗?” 顺着安东尼奥手指的方向,艾亦沉转过身体看向礼堂最里面,所有人都跟随着艾亦沉的这个动作一齐看过去。 绣着金色牡丹的朱红色地毯尽头,一个清秀明丽的姑娘在一位西班牙男士的的帮助下,费劲地站起来。 姑娘一直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金牡丹,好像那牡丹一会儿就能开花似的。 这姑娘是谁? 为什么会吸引艾亦沉的注意? 姑娘站起来后,另外一位外国男士帮她拾起了拐杖,姑娘接过拐杖,感激的说了句西班牙语。 拄着拐杖,会西语的姑娘? 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个不肯抬头的姑娘,就是传闻里翻译部的那个瘸子—— 顾深! 第175章 有啥区别 这边,顾深在尴尬男一号的帮助下,终于站了起来。 一瞬间全场安静,余光里,好像大家都在看她…… 看她干啥? 顾深小心脏顿时慌得一笔。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命途多舛。 如果顾深没有提醒于梦桐小声点,于梦桐就不会用力推她。 如果摔倒时,王海弢没有躲了那么一下,那她也不会真的摔倒。 如果没有摔倒,也不会把这个尴尬男一号引过来,更不会一层层通传到安东尼奥耳朵里。 当然,最、最可恶的就属这个安东尼奥了! 本以为是王者,没想到就是个青铜,竟然没一点儿原则,想也不想地就告诉了艾亦沉。 顾深盯着地毯上的金色牡丹暗叹可惜,就差了那么亿点点儿。 “你还好吗?”安东尼奥用西班牙语问向顾深。 顾深咬着牙,好像上下牙缝儿里夹着一个安东尼奥。 “我……很好。”她用西语回复,说这话时,硬着头皮抬头,刚一抬头,就对上艾亦沉幽深的目光。 富丽堂皇的大礼堂两端,绣着金色牡丹的红毯两头,艾亦沉和顾深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在空中相汇。 几周以来,顾深一直放任自己的逃避惯性,以此压抑着内心的某种莫名的情绪。 在与艾亦沉对视的那一刻,那种情绪像生根了的野草,春风一吹,便狂妄的占领了整个心房。 他凝神注视着她,深沉的目光像蛊惑人心的春光,在落到她洇湿的衣服上时,微微波动了一下。 顾深终于知道那种疯狂生长,压抑不住的情绪是什么了。 那情绪就叫做——想念。 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相见,却如此想念。 周围人的目光一会儿落到艾亦沉身上,一会儿落到顾深身上,虽然没有指指点点,但他们奇怪的眼神、讥讽的嘴角已经暴露出他们的想法。 顾深刻意整理了一下衣襟,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想缓和一下尴尬气氛,可惜笑不出来。 两秒后,艾亦沉收回沉沉目光,转身离开。 顾深撩了下刘海,只是她动作僵硬,于是刚刚摔倒时弄乱的头发……更乱了。 周围人的看看顾深,又看看离去的颀长背影。 这……就完了? 没有想象中火花四溅的撕逼大战,更没有期待中狗血淋头的争夫剧情。 不过瘾。 难道路总未婚夫对翻译部那个瘸子没想法? 可是上次接待大会上,艾总可是是当路总的面抱走了顾深呢? 艾总这样的正人君子商业精英,除了咱们路总,没人入得了他法眼,也许上次艾总纯属助人为乐吧。 …… …… 门外,和路振华等人告别后,艾亦沉和弗雷诺一道离开。 一直守在旁边的安东尼奥迫不及待拦住艾亦沉。 “Jason,CanIstayhereforamoment?”(艾亦沉,我可以在这儿呆一会儿吗?) 艾亦沉瞟了安东尼奥一眼,没回答。 “please,”安东尼奥期待地看着他,“Justamoment.”(拜托,就一会儿) 艾亦沉依然没作声,倒是一旁的弗雷诺奇怪了,他用西班牙语问安东尼奥,“你为什么要征求艾亦沉的意见?” “因为艾亦沉的女孩在里面。”安东尼奥。 “你确定?”弗雷诺吃惊。 “千真万确,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在公安局时艾亦沉亲口承认的。” 弗雷诺立时停住,惊讶地两眼放光。 “刚刚……”弗雷诺兴奋地回头,越过身后的一帮随众看向大礼堂门口,又回过头难以置信的问,“刚刚那个女孩……就是艾亦沉带去公安局帮你翻译的那个女孩?” “没错,就是她,艾亦沉的女孩。”安东尼奥。 “ohmygod!Ohmygod!”震惊的弗雷诺原地惊呼两声,因为兴奋,脸上的皱纹比刚才多了好几条。 “Jason,whydon'tyoutellme?(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弗雷诺转向艾亦沉,用英语问道。 艾亦沉扬眉表示不解。 “youalreadyhaveagirlfriend!”“交了女朋友,为啥不告诉我!” ??? 艾亦沉蹙眉,只一瞬他就明白了。 他无奈地瞟了眼周围,一字一顿纠正道,“mygirl,notmygirlfriend!”(我的女孩,不是我女朋友。) “hehe,”弗雷诺两手一摊,“whatabigdifference!”(有啥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艾亦沉准备解释,可是弗雷诺根本没给他机会,胖胖的身体一转,扭头就走。 跟在后面的十几个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立刻自动分成两列,安东尼奥兴奋地跟在弗雷诺后叽叽喳喳。 艾亦沉扶额,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ohmygod。 这一个多月来,顾深一直没有联系他。 原因嘛,不用猜也知道。 因为那个吻。 以她的性格肯定给自己设了一道屏障,然后想法设法地躲着他。 艾亦沉不想逼她,只能等着,等她自己想通了,自己走出来。 刚刚在大礼堂里,顾深当众摔倒,又被那么多人注视,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不想她更加难堪,见她站起来后没什么大碍,就放心地离开。 可是现在…… 弗雷诺和他那个单纯的傻侄子……显然是回去找顾深的。 这俩西班牙佬到底想要干什么? 艾亦沉原地长叹一声,抬起大长腿,默默跟了回去。 …… …… 门口一众大佬离开后,大礼堂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氛围。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聊天的继续聊天。 王海弢和那两个吃了一圈的老外又开启了聊天模式,顾深也跟着开始了工作。 只是这于梦桐……还杵这儿干啥! 一双吊梢眼直勾勾地瞪着顾深,好像组长专门派来的人工监视器。搞得顾深小心谨慎,一个词都不敢瞎说。 顾深挠挠脑门,找了个机会压低声音对于梦桐道,“要不你后面的你来?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她指指自己的衣服。 于梦桐开心一笑,只是脸上的笑还来得及完全展开,王海弢开口了。 “她翻的我听不懂。”王海弢说完又对顾深道,“你要出去也行,去让张帆、谭远过来亲自给我翻译。” 呃……嚣张。 王海弢的嚣张对顾深来说算是变相的表扬,顾深倒是无所谓,顶多再辛苦一点儿多干会儿,可于梦桐脸上挂不住了。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没实力,,只能生生忍下来。 其实她翻的东西不仅王海弢听不懂,连她自己也听不懂。 顾深见了泛起一阵同情,于是深吸一口气,“不用了,还是我来吧。” 王海弢不耐烦地扫了二人一眼。 这两个女人一会儿勾心斗角,一会儿姐妹情深,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特别是顾深,一会儿黏着他,一会儿泼咖啡,一会儿装摔,拙劣的女人伎俩让人嫌恶。 现在这女人竟然还不想给他翻译,是玩欲拒还迎那一套么! 趁两个老外在自己说话,王海弢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要跟我这耍花招,让你翻译已经是瞧得起你。” 耍花招? 她一直兢兢业业地翻译,耍什么花招了? 这时,王海弢拿起咖啡低头喝了一口,轻蔑一哼,不轻不重说了句“菜鸡!” 菜鸡? 是说她么? 第176章 艾总好 顾深不悦。 她挺起身板,正色道,“王经理,您可以说我人品不好,但请不要侮辱我的工作能力。” 于梦桐惊诧地看着顾深,“顾深,你是不是……说反了?” “我没说反。”顾深昂着脖子,“我和王经理从未打过交道,王经理对我人品有误解,我可以理解。但我的工作能力刚刚王总是看到的,您这个菜鸡的评价就是对我工作能力的侮辱。” 王海弢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侮辱不是别人给的,对于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来说,侮辱是……自找的。” 顾深沉下脸。 她一直尊重任何同事,自认没有得罪过这个姓王的,可他为什么出言不逊? 是针对她? 还是对她们翻译部有偏见? 顾深眯了眯眼睛,冷斥了一句“没素质!” 王海弢拿着咖啡的手一抖,完全没料到这个翻译部的瘸子敢公然怼他。 “你敢说我没素质?” “我可不像某些人胡诌,我说的是事实。” 刚刚是因为艾亦沉在,所以顾深一直忍气吞声,现在艾亦沉走了……再不反抗那就是傻。 她不卑不亢道,“不尊重别人的工作,带有色眼镜口出污言,这种人何止没素质,简直还没教养!” 王海弢上前两步,因为愤怒脸上的肉都横了起来,“你往我身上贴的时候怎么没嫌我没教养?就你这种看见男人就往上贴的女人,我见多了,还有脸和我谈教养,你也配!” 顾深气得手抖。 公司里怎么会有这种倒打一耙的人! 她什么时候往他身上贴了?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她还主动招惹过他似的。 周围人好奇地看过来。 于梦桐怕被误伤,嫌弃地后退一步,指着顾深一脸不可思议道,“顾深,想不到你……这种男人你也往上贴!” 经于梦桐这么一说,原本不明所以的周围同事全都恍然大悟。 再结合最近公司盛传的流言蜚语,都脑补出了一场好戏。 这骚货,勾搭不上艾总,又开始勾搭别人了。 咱华盛什么时候搅进来一颗老鼠屎。 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还不开除留着就是个祸害。 顾深愤怒地看向于梦桐,后者竟然不避不躲,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险,一副看好戏模样。 顾深握紧拳头。 好一个一箭双雕。 一句话,既诬陷了自己,又恶心了王海弢。 她心中冷笑。 原本以为,自己这颗生了茧的心早已硬到可以忽略任何流言,这张被磨了许久的脸皮也厚到足以应付任何蜚语,可当真的身陷谣言漩涡的时候,还是会难过,会愤怒。 周围一双双好事的眼睛全都轻蔑地落到顾深身上。 这种时候,恐怕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她握紧拳头,抑住发抖的手。不管怎样,她都要为自己努力一下。 “我到这儿是来工作的,如果你们……”她清了清嗓子,“对我的工作能力有异议,请你光明正大指出来,不用这样夹枪带棒人身攻击。” “好啊,那就当着大家伙的面,光明正大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么多人会送东西给你,还都是男人……”王海弢讥讽道,“难不成都是对你工作能力的赞赏?” “顾深,你何必呢……你作风虽然……但也还是我的好同事,好姐妹啊。” 于梦桐说完,不着痕迹地看了不远处的路婧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顾深直接气笑了。 这王海弢和于梦桐也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场发挥…… 总之,配合的天衣无缝,还专挑她的软肋踩。 别的人、别的事,她全都可以解释的清清楚楚,唯独最近频繁有人送她礼物这事…… 她也很想知道啊! 谁能给她解释解释呢! 那些送礼物的人要么语言不通,要么放下东西就跑,她根本追不上啊。 一头雾水的顾深垮着脸,欲哭无泪。 “这件事……我真的……”她咬紧牙关,蹦出三个字,“不知道。” 于梦桐得意地勾起嘴角。 王海弢则傲慢的往后一退,满意地看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双手平摊,“大家听到了吧,她说她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顾深重申。 “谁信啊!” “你们要是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那些人。”顾深指着其中一个老外。 “这种事,你觉得他们会当众承认吗?就算他们承认,我们也听不懂,话从你嘴里翻译出来,你自然想怎么加工就怎么加工。” 这话,是对顾深职业道德的最大抵毁。 顾深咬着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无知狭隘的男人,还有旁边这个落井下石的女人。 早晚有一天,她要让他们为今天的无知道歉。 王海弢笑了笑,得意洋洋道,“像你这样不要脸勾三搭四的女人,没有人会信你的。”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响起一句冷冽的男声。 “谁说的!?”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说话的是赵瑾航,他和安东尼奥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紧接着,艾亦沉出现了。 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三个男人各个身姿挺拔,俊逸非常,三双大长腿踏着红毯,衣襟带风、稳步而来。 好像T台上行走的男神。 其实,后面还跟着一个又矮又胖的弗雷诺。只是被三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挡在后面,不注意还真看不见。 三个男人所到之处泛起一股寒气,人们自动分列两旁,惊起一声声恭敬的“赵总好”、“艾总好”。 礼堂中央的红毯上,随着穿着精致高定西裤的大长腿越来越近,那张英俊逸美的脸庞越来越清晰,顾深满脑袋都充斥着少儿不宜的画面。 呃…… 怎么办? 这个时候,跑……应该是跑不掉了。 顾深一个头两个大。 等那三双大长腿在顾深面前站定,她只好跟周围人一样,恭敬地打招呼。 “赵总好、安东尼奥好。” 话未说完,又见弗雷诺从三人后面钻出来,顾深赶紧用西班牙语补了句,“弗雷诺先生,您好。” 等所有人都打完了招呼,实在没办法了,她僵着身子转向艾亦沉,微启薄唇,硬着头皮说了句,“艾……总,您好。” 第177章 解释 艾亦沉落在安东尼奥后面,没看见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一进来就看见顾深苍白的脸色,还有旁边这些人团团围住逼供一般的架势,心里隐隐察觉到什么。 只是现在不方便问,他压下心中疑惑,点点头没说话。 这一幕互动艾亦沉自己没觉得异常,倒是看得安东尼奥心里发笑。 他不怀好意地歪过身子,学着顾深软糯的声线,在艾亦沉耳边压低声音道,“艾总……你好……” 艾亦沉眉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别人都巴不得亲近他,把和他的关系召告天下,只有这个深深,每次都躲地远远的,还装作不认识他。 他无奈地再次看向顾深,赫然发现她手腕上有一大片红肿。 他皱着眉头盯了一会儿,霍然环顾四周,在看到某个熟识的身影时,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结合刚才的架势,他心中已是几分了然。 不过,华盛毕竟是赵瑾航的地盘,他不方便率先发起责难,于是冷眼等着赵瑾航处理。 赵瑾航双手插兜,状似随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信与不信的?” 赵瑾航听手下说路振华走了,跑回来找顾深,结果在门口撞上折返的安东尼奥和弗雷诺。 好奇的他就在门口和两人说了几句话,不巧正好听到里面的争论。 但他只听到后面几句,距离远听不真切,只是凭着最近公司的流言蜚语,猜测到是一些苍蝇没事瞎嗡嗡。 赵瑾航话一出口,于梦桐脸色变了变,咬着唇不说话。 王海弢是项目部副职,大小也算是个官,要真论起职务来,也不比赵瑾航低,于是不卑不亢道,“没什么事,就是随意聊天,加深了解。” “是么?” 此时,有人在赵瑾航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除了两个外国佬听不懂外,赵瑾航和艾亦沉皆是神色一凛。 艾亦沉递给赵瑾航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赵谨航知道,艾亦沉这是给他面子,让他自己内部解决。 “加深了解……好啊,我也想和你们多了解了解呢。你是王海弢,”赵谨航指着于梦桐问,“嗯,你是……” 官大一级压死人,于梦桐听说过赵谨航追求顾深的事,知道赵谨航肯定是来为顾深撑腰的。因为心虚她不想自报家门,结果旁边有人抢着帮她说。 “赵总,她是翻译部西语组于梦桐。” 于梦桐愤愤地扫了那多管闲事人一眼。 “哦,和顾深一个组的。”赵瑾航恍然道,“一个组的同事,确实是应该多了解了解,这样吧,你们对顾深有什么不了解的,现在问吧,我正好也想听听呢。” 于梦桐不敢再胡说,眼睛不住的瞟向人群之外,而王海弢因在衡量利弊和胜算机率,也没说话。 一时间,全场安静。 顾深自和艾亦沉打完招呼后就一直低着头,现在听赵谨航这么说,不由得抬头朝赵瑾航翘眉毛噘嘴,吹胡子瞪眼。 搞什么? 她转移话题都来不及,这个赵谨航一上来就又提起这个话题! 亏她还以为来了救星,没想到来了一群阎罗王! 赵瑾航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和艾亦沉一道欣赏了顾深呲牙咧嘴的表情后,扬了扬眉毛。 “怎么不说话了?你们这么步调一致,会让别人以为你们是……串通好诬陷顾深呢。” “我没有!”于梦桐没沉住气。 “你没有什么?”赵瑾航懒懒开口,“是没有串通,还是没有诬陷呢?” 于梦桐:“……” “赵总,说话要讲证据。”王海弢插嘴道。 他原本想赵谨航不会看上这个不起眼小翻译,至少不会为了这个小翻译公然与他做对,可赵瑾航刚刚这句话,就让他立刻摸清了赵瑾航立场。 这世界果然没有空穴来风。 赵瑾航和顾深……肯定有一腿! 赵瑾航点点头,“没错,是要讲证据。那请问你们刚刚指责顾深的时候,有讲证据吗?” “我们当然有证据。”王海弢冷冷道,“公司论坛上的帖子就是证据。” “哦?是么?”赵谨航摸着下巴,“刚好我也喜欢看公司论坛,那上面好像……还经常出现我的名字呢。” 赵瑾航说完看着顾深痞痞一笑,“是吧,顾深?” 被点名的顾深快被气死了,一双大眼睛使劲儿瞪着赵瑾航。 这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他的名字几乎都做为她的绯闻对象之一和她绑定出现,他这么问是希望她回答是,还是不是呢? 顾深气呼呼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艾亦沉冷嗖嗖提醒,“赵总,请自重。” 请……自重? “咳,咳咳。”赵瑾航十分自重地瞥了身后艾亦沉一眼。 他就是想逗逗顾深而已,至于这么冷冰冰的么! 被警告的赵谨航正了正脸色,又道:“如果我和顾深一起出现,就是顾深勾搭我……按照你们这个逻辑,那今天你和这个于……嗯,于什么桐……” “于梦桐。”有人提醒。 “噢,于梦桐在一起……”赵瑾航讥讽一笑,“就是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喽?” “赵瑾航,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王海弢瞥了一眼主席台,隐忍怒意。 “王海弢,我可是按照你的逻辑进行的推断,你要这么说,那最先胡说八道血口喷人的……是你!” 王海弢握紧拳头,满脸戾气。 可恨他确实是靠论坛里的帖子和刚刚顾深的表现捕风捉影,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实锤来驳斥。 “赵总,公司帖子或许只是炒作。” 见王海弢败下阵来,于梦桐终于开口了。 “但顾深收了无数男人的礼物,这都是我们大家亲眼看见的。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总不能说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吧?” 于梦桐原本想鸵鸟一下,可眼见刚刚还很横的王海弢被人三两句踢出阵来,再不出声,自己就真的是跟他狼狈为奸了。 可于梦桐不知道的是,她开了口才更是跟王海弢一丘之貉了。 第178章 反转 闻言,顾深心下一惊。 这事,她以前问过赵瑾航,赵瑾航也不知情。 她怕赵瑾航再乱说一通,赶紧开口,“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不认识他们,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于梦桐环视一圈,嗤笑道,“我看送你礼物的男人们也都在场,既然是误会,那就借这个机会解释一下吧?” 解释? 难道真的要当着艾亦沉的面问这些老外,那不就承认自己收了好多来路不明的礼物嘛? 要是被艾亦沉认为自己是爱慕虚荣的花花女人…… 呃…… 以后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脑袋了。 “他们都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们这样做太不礼貌了。”顾深好言劝道,“你如果真的好奇,等我弄清楚真相,一定会告诉你的。” 顾深心知道今天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可还是存了一丝狡幸,希望这些人能看在同事情谊上放她一马。 可惜……顾深的软言好语更让对方铁了心要至她于死地。 “真相?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所谓真相吗?”于梦桐道。 顾深:“……” 这时候,赵瑾航捂着胸口,故作痛心疾首指着顾深道,“你难道,真的收了他们的礼物吗?” 这个二货赵瑾航,到底是帮她,还是坑她啊! 要不是她一条腿站不稳,真想一拐杖扔过去。 此刻,眼神已经完全不能表达她的愤怒了。 气极了的顾深脑袋一热,脱口而道,“还不都是你说不要白不要的嘛!” 话一出口顾深就后悔了…… 她窃窃地看向艾亦沉,后者果然挑起眉头,似有不悦。 呃…… 艾亦沉……一定是嫌弃她了,这下……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啊! 被抢白的赵瑾航讪讪道,“呵呵,你还挺听话!” 顾深幽怨的小眼神嗖嗖地射向赵瑾航,后者挠挠脑袋,挡住顾深的小箭簇。 “看来赵总和顾深关系匪浅啊!”王海弢阴阳怪气话里有话。 精明的王海弢原本还有些拿不准,可刚刚顾深的示弱反而让他十分确定,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华盛的企业文化向来提倡干净纯洁的同事关系,如有违法乱纪,乱搞男女关系者,按照员工行为守则第十三条,轻则罚款,重则开除,” 说到这王海弢不怀好意地看向赵瑾航,“赵总您看……这事儿……还准不准备给我们大家一个解释啊?” 这话就是个圈套。 对于顾深收男人礼物这事已是事实。如果顾深解释不清楚,就给她扣了一顶男女关系混乱的帽子,而和顾深关系匪浅的赵谨航也难逃干系! 顾深自己名声不好也习惯了,可现在还要连累赵谨航,这么一来急得快哭了。 可见赵谨航依然跟个二傻子似的不着急不着慌,心中不免又急又气又担心。 其实,赵谨航能凭自己本事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他对自己的名誉确实无所谓。 要不是怕顾深被人以男女关系混乱的名义开除,他还其实还挺喜欢跟顾深闹个绯闻玩玩。 “解释嘛……” 赵瑾航拉长音说着,同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歪着脖子看向艾亦沉,后者神色淡淡,轻瞥了一眼赵瑾航。 赵瑾航心中有数了。 他歪着脖子又原轨迹转回来,“自然是要解释的,只不过……” 他突然后退一步,掌心向上指着艾亦沉,“有请艾大boss为我们解释一下吧。” ??? 众人皆哗然。 这事儿,还跟艾亦沉有关? 艾亦沉刚才理都没理顾深,难道不是和他们一样来吃瓜的吗? 众人吃惊,顾深也一样,她讶异地盯着艾亦沉,“是你让人送我礼物的吗?” 艾亦沉摇头,“不是我。” 不是? 那…… 她狐疑地看向赵瑾航,赵瑾航连忙摆手,“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你还是问艾亦沉吧。” 顾深的目光又落回到艾亦沉身上,提高音量:“这到底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顾深身后的吃瓜群众也跟顾深一样,齐齐将目光对准艾亦沉。 现在大家好奇的不仅仅是为啥男人们都送礼物给顾深,更好奇这件事为什么是由艾亦沉来解释? 艾亦沉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艾亦沉和顾深……又是什么关系? 见大家都看着他,艾亦沉叹口气。 他环视四周,将每个人的脸色尽收眼底,“既然大家对顾深的私事这么好奇,那我就解释一下吧,不过,我需要一名西语翻译,而且不能是顾深和于梦桐。” 不能是顾深和于梦桐,谭远又出差了,现在公司唯一的西语翻译只有张帆了,可大家刚刚都看见了,张帆正跟在董事长身边……谁敢去叫? 这不摆明了难为人吗? “艾总若不方便解释,那就算了。”王海弢状似善解人意。 “我有说过……不方便吗?”艾亦沉神色骤冷,声音低沉,周围顿时泛起一股寒气。 王海弢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问道,“现场就有两名西语翻译,请问艾总,为什么一定要其它翻译呢?” 艾亦沉单手插进裤袋,扬起脖子,尽显王者之姿。 “顾深是当事人,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估计你们也不信,至于这位于小姐吗……”艾亦沉轻蔑一笑,“我对她不了解,你们要是觉得她能胜任,我没意见。” 艾亦沉这话,可给于梦桐和王海弢出了个大难题! 被嘲讽无能的于梦桐咬着唇角,脸色惨白。 这件事肯定需要和这些外国佬对质,要是这帮外国佬口音纯正还好,万一和弗雷诺一样有很重的口音,她确实可能一个字都听不懂。 此刻,如果硬着头皮上,到时候不仅没坐实顾深罪名,还落了一个菜鸡名声。但如果现在退缩,等于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岂不更让人笑掉大牙? 怎么办?她眼光不由自主飘向人群之外一个矮胖女人身上。 就在于梦桐进退两难的时候,王海弢也骑虎难下。 他知道于梦桐几斤几两,见她咬着唇不说话,越发嫌恶这只菜鸡。可若硬是赶鸭子上架,万一被这个于梦桐胡说八道搞砸了…… 虽说丢的是于梦桐的脸,但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今日之事,他算是和赵瑾航、艾亦沉杠上了,要是不在此时把握机会致对方于死地,肯定会落个诬陷同事的罪名,那他日后在华盛也混不下去了。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艾亦沉的围魏救赵之计——既看了于梦桐笑话,又救了顾深。 虽然不愿意,但他现在已经和于梦桐是一条船上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行。 得想个办法把张帆从董事长身边叫过来。 王海弢眼皮眨动,眼珠飞快的转着,脖子上的汗粘住衬衫领子,他扭动了两下脖子,竟是想不到什么办法。 艾亦沉玩味地看着这二人,没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包括于梦桐飘向远处的眼神。 他勾起一侧唇角,揶揄地看了赵瑾航一眼,后者悻悻地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了句,“不用看我。” 艾亦沉眉峰微抬。 哦? 不用看赵瑾航…… 那他可就……不留任何情面了。 第179章 艾亦沉的逆鳞 华丽的大礼堂里,一男一女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利的女声从人群后面响起。 “好!” 人们回头,只见一个矮胖的女生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迈着快速匀称的小步伐。 她穿着一身白色无袖紧身裙,好像一只剥了壳后被插了两根筷子的水煮蛋,快速朝人们移动过来。 人群分开一条缝,有人喊了几句,“小路总。” 路婧看都不看那些和她打招呼的人,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最里面,在于梦桐身前站定,正好与艾亦沉、赵瑾航、安东尼奥三人面对面。 就好像…… 水煮蛋遇到了三座大山,滚不过去了。 “就叫张翻译过来。”她拿出手机,在艾亦沉面前晃了晃,“这个电话,我来打。” …… …… 与此同时,华盛10楼副总经理办公室。 宽大光亮的红木办公桌后,忙了一上午的路娆刚坐下不久,正打算喝口咖啡润润嗓子。 许助理匆匆忙忙推门而入。 “路总,”许助理在办公桌前站定,“小路总打电话把张帆叫到大礼堂,听说是为了给艾总和弗雷诺先生他们当翻译。” 白色咖啡杯停在路娆朱红色唇边。 “不可能。”路娆端着咖啡杯肯定道,“艾亦沉和弗雷诺之间不需要翻译。” “我也这么说的,但报告的人十分肯定地说当时路婧就是以这个名义叫张翻译过去的。 当时张翻译当时正在董事长办公室,电话打过去后董事长就跟着张翻译一起去大礼堂了。” 路娆诧异,“我爸也去了?” “是,不过我觉得董事长过去,可能是因为赵总也在场。” “赵瑾航也在?”路娆越发觉得这事诡异,“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许助理摇摇头,“跟我报告的人是后来才去的,具体原因还没打听到。” 路娆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咖啡勺转动两圈后,她放下咖啡,唰地站起来。 “走,我们也去看看。” 她一把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边穿边往门外走,“除了他们,礼堂还有什么人在场?” “嗯……”跟在后面的许助理思索了一下,“还有ACS的安东尼奥,项目部的王海弢,还有翻译部的两个西语翻译。” 翻译部? 路娆的高跟鞋停在门口,回身问道,“是顾深吗?” “是,还有一个叫于梦桐的。” 路娆怔了怔。 静立两秒后,重新脱下外套,转身往回。 “路总,您不去了吗?” “不去了。” 许助理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董事长都过去了,估计小路总也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麻烦……恐怕已经惹出来了。” 呃…… 许助理赶紧改口。 “就算惹出麻烦来,有董事长在,小路总也不会吃亏,您不过去……确实也没关系的。” 路娆不语。 心中烦闷的她踱步到落地窗前,抱着胳膊望向远处。 远处,直插云霄的的高楼被云雾遮住,判断不出最高点在哪里。 就像……某些人…… 不见高度,那是你眼界肤浅,并不是他们的高度不存在。 但若因此以为他不过和你一般高,愚昧地想去挑战一下,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叹息一声。 “就算我爸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结果已定。” 许助理皱眉琢磨着路娆这句话,忽然脸色一变,结结巴巴不敢相信道,“您是说……您是说……” “触碰了艾亦沉的逆鳞,他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 “咱华盛和艾总向来合作良好,您之前突然和他解约他都没生气,还能有什么事能触碰到艾亦沉的逆鳞?” 许助理满脸不可思议,“艾总的逆鳞到底是什么?” “艾亦沉的逆鳞只有一个……”路娆心头苦涩,好半天才说出那个她不愿提及的名字,“顾深。” “顾深?您是说有人欺负了顾深?” 路娆沉默。 许助理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极力在脑海里搜索与顾深有关的事。 除了那次技能大赛自爆作弊,还有Acs接待大会上被临时抓来顶包,哦,还有最近沸沸扬扬的绯闻,她完全想不起这个女孩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那姑娘清秀面庞上,一双与娴静外表极不相符的灵动眼睛,倒是令她印象深刻。 “那个不起眼的……竟然是艾总的……逆鳞?”许助理百思不得其解。 她知道自己上司对艾亦沉一直以来的心思,赶紧安慰道,“艾总怎么会因为一个小丫头大动干戈,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别的事咱不知道,路总您放宽心,等一会儿来了消息咱就知道了。” 放宽心? 路娆看着远方,心头苦涩难言。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十分确定——就是顾深。 因为艾亦沉这颗最宝贵的鳞,她曾经—— 触碰过。 还因此丢了一个大单子。 无理的突然解约都没能掀起艾亦沉的半丝波动,一个小小的顾深却能卷起他的轩然大浪。 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尚品公司跟我们华盛的合作敲定了吗?”她突然问道。 许助理虽然不明白路娆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但还是恭敬地回答,“我听裴松江手下的一个助理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过一段时间就能签约了。” 路娆点点头。 “路总,这可是十几亿的项目,如果能拿回这一单,咱们今年的kpi就能提前超额完成了。咱们真就……这么让给裴总吗?” 路娆转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不让,又能有什么办法?” “您和艾总关系这么好……要不……”许助理看着路娆脸色,欲言又止。 路娆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交叠的双腿细长优美。 “你知道原本十拿九稳的单子为什么最后落到裴松江手里吗?” 许助理摇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咖啡有些凉了。 路娆拿出咖啡勺,喝了一口,原本醇香的咖啡在舌尖上只剩苦涩。 “就是因为艾亦沉。” “您的意思……是因为艾总插手,这单子才落到了裴总手里?路总,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很确定,就是艾亦沉。” “以艾总和您的关系,他就算不关照咱们也不会坑咱们吧?” 艾亦沉和她的关系…… 路娆自嘲地勾起唇角,朱红色双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妖娆可怜。 “你觉得……我和艾亦沉是什么关系?” 路娆笑得苍凉无奈,许助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路娆再问:“大家都说艾亦沉是我们华盛的未来女婿,你也这么认为吗?” 许助理皱着眉,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路娆对艾亦沉的心思整个华盛尽人皆知。 若说不是,那肯定惹自己老板不快,可若说是,明显妾有意郎无情,而且会让老板觉得自己不够真诚。 第180章 三堂会审 许助理思忖片刻道,“自古以来,女追男隔层纱。路总以前太过矜持委婉,只要您放手去追,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您。” “可他……拒绝了。” 这下,许助理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拒绝了肤白貌美,能力出众的华盛千金大小姐,难道让她说…… 艾亦沉,不是男人?还是…… 艾亦沉喜欢男人? 好半天,许助理压下心中不解,发出灵魂一问,“可是艾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何必得罪您,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啊?” 路娆端着咖啡,转动椅背看向窗外。 为什么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警告她。 “你关注一下翻译部那两个人员的动向,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原本许助理还在思考艾亦沉为什么坑路娆,一听路娆这么说,恍然大悟。 许助理惊讶地合不拢嘴,“艾总是为了……顾深?!” 路娆依然对着窗外,拿着咖啡的手一动不动,可在听到顾深这个名字时,精致的眉梢突然抖了一下。 她曾经对艾亦沉有过各种试探,无论是生意场还是情场,每一次试探艾亦沉都毫无反应,让她探不出他的底线在哪。 她根本没想到,调顾深去欧洲办事处这事会激艾亦沉这么大的反应,而且迅速果断得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是她估错了。 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重量。 低估了顾深在他心中的重量。 路娆虽然沉默不语,但一直观察路娆表情的许助理还是知道自己猜对了。 知道自己猜对后,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翻译部那个不起眼的瘸子……竟然影响了她们整个部门的全年业绩! 分解到她个人身上说,可能就是一辆小汽车。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我去找顾深说一下?”许助理试探着。 “事已至此,你找顾深也无济于事,而且从顾深最近表现来看,她应该毫不知情。”说不定还帮了艾亦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许助理愤懑,“艾总这么偷偷动手脚,太不地道了?” “他若是偷偷动手脚,就好了。” “什么意思?”许助理脸色一变,显然已经明白了,“艾总……他……” 没错,那个人就是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下了她的面子。 “他这样……岂不是公然与我们为敌?”许助理不解,“这不符合常理啊!” 按他们正常的商业手段,帮了谁的忙就一定要让那人知道,反之,下了谁的套千万不能让那人知道。 这艾亦沉怎么反着来? 路娆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沿,苦涩的说不出话来。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他做的一切从不考虑她。 公然为敌? 那就为敌吧。 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在在他心中争得一席之地。 “你让人……不,你亲自去大礼堂盯着,他们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路总。” 许助理走后,路娆把那一杯咖啡全倒进了垃圾桶。 凉掉的咖啡,不要也罢。 …… …… 10楼大礼堂。 路振华、弗雷诺两个老头笑眯眯坐在主席台上,张帆坐弗雷诺左边,路婧紧挨在路振华右边,恐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路振华侄女。 主席台下,正反两方自动战队。 以安东尼奥为首的六七个高头大马的老外站一侧,王海弢和于梦桐站另外一侧。 不过王、于也不能并不是孤军作战,他们身后也站了不少人,好几个是翻译部的女人,其中包括李晶和诺雅丽。 赵瑾航陪着顾深站安东尼奥旁边,只有艾亦沉一个人站中间。 大礼堂里不知什么时候涌进了一些或打探消息,或纯属凑热闹的同事,三五成群,远远近近分散在个个角落。 顾深环视了一圈,看到这兴师动众的架势不由得手心冒汗。 什么情况? 这是要三堂会审哪! 她这点无关风月的小事儿,用不着出动董事长大驾吧。 她扯扯赵瑾航袖子,压低声音道,“我尿急,想去个厕所。” 赵瑾航斜着眼睛像看一只怪物似的,“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去吧?” “不是!”顾深一头黑线,捂着嘴在赵瑾航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说完还若有深意地示意了下主席台。 赵瑾航明白了,这哪是尿急,这是要尿遁啊。 “趁大家都在,正好把谣言洗清,你要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你怎么那么肯定能洗清?”顾深担心,“万一洗不清呢?” 赵瑾航挑了下眉毛,“你不会真跟那帮西班牙佬有一腿吧?” “!!!”顾深气得偷偷在赵瑾航腰上使劲掐了一把,“你才和他们有一腿呢!” 赵谨航笑,刚想再逗顾深两句,手机响了。 他看着手机上王海弢的资料,笑容尽褪,不过须臾,又换回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和王海弢有过节吗?”他歪过头,在她耳边悄声问道。 顾深摇摇头,“在今天之前,我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赵瑾航了然,抬眸看向红毯中央的艾亦沉,低头直接点了转发。 下一秒,艾亦沉拿出震动的手机,点开,浏览,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异常,仿佛收到的只是一封垃圾短信。 之后他收回手机,环顾四周,身板笔直,面若冷霜,犀利的目光在人群上慢慢扫过,目光所及,竟没有一人敢和他公然对视。 有如天神降临,闻者心惊,见者胆寒。 特别对面那群乌合之众,在艾亦沉面前就像一群心虚胆怯的牛鬼蛇神,看得赵瑾航不由得唇角微抬。 有意思! “放心吧。”他对顾深道。 有我和艾亦沉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 …… 等张帆准备好后,艾亦沉开始发问了。 “既然你们说看见了顾深收受外国男人礼物,那就请你们把送顾深礼物的男人,以及所送礼物指出来吧?” 于梦桐率先指了两个男人出来,李晶和诺雅丽紧随其后也指了四个人出来,好像犯罪现场指任嫌疑人。 顾深内心忍不住嘀咕,有……这么多人吗? “这个人不是!”在第七个男人被指出来的时候,顾深终于抗议。 “怎么不是?!”诺雅丽尖利反驳。 “我根本没见过他。”顾深。 “这个人在你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圈,我们都看见了。” 顾深:“……” 不可能啊,她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 这时艾亦沉开口了,“那就问一下这位鲁伊斯先生,你是否给顾深送过礼物?” 艾亦沉的问题被张帆及时地翻译过去,又忠实地翻译回来。 “我确实送过顾深礼物,是一盒巧克力,顾深,你觉得我们西班牙手工巧克力味道怎么样?” 不等张帆翻译,顾深就听见了。 当这男人微笑着问出这最后一句话时,顾深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181章 送礼的奇葩原因 顾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连旁边的赵瑾航一起也掐死。 她用力瞪了赵瑾航一眼,那意思是,我就说得溜吧,这下完蛋了,谣言不仅没澄清,反而要坐实了。 赵瑾航送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低声道,“别着急。” 说得轻巧,她怎么能不着急嘛! 在这儿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这种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一寸被凌迟…… 死可以,但这死亡的惊悚过程,就不必体验了吧。 顾深小脑袋瓜一转,忽然想起句歌词:两个人一消失,谣言便得不到证实…… 只要她这个当事人消失,那谣言就没法证实了吧? 既然赵瑾航不肯消失,那她就自己消失吧。 至于结果嘛…… 哎,不管不了那么多了。 见左右没人注意,顾深默念着没人发现,没人发现,然后悄悄移动拐杖后退。 绕过那群高大的老外后,刚想转身,忽然看见人群之外有个男人很奇怪。 看这人的年纪、穿着,应该是个很大的领导,若说是看热闹吧,这男人站得十分远恐怕里面说什么都听不清,若不是看热闹吧,满脸的兴味浓重。 就在顾深愣神的功夫,后面忽然有人叫她。 “顾深!” 是艾亦沉的声音。 顾深一下子僵住,足足三秒钟后才缓缓转过身,扯出一个自认为天真无邪的笑。 所有人都跟艾亦沉的声音望向顾深,而且全不掩饰眼神里的惊讶鄙夷,好像在说这人……是要开溜吗? 顾深装傻,“啊?叫我……什么事?” “鲁伊斯先生问那盒西班牙手工巧克力味道怎么样?”艾亦沉像教育自家小孩儿一样循循善诱,“你得回答人家啊?” 顾深汗。 她哪知道怎么样! 她根本不记得收过这么一盒巧克力。 她看向被唤做鲁伊斯的男人,这男人就在她前面眨着笑眼满面春风,一副蠢萌二哈的样子。 顾深想了想,实话实说道,“谢谢鲁先生,我一共收了……”她皱着眉头数了数,最后伸出一个小巧的巴掌,“五盒巧克力,虽然不知道哪盒是鲁先生送的,但我都吃掉了,都非常好吃,非常感谢!” 顾深这话说得足够礼貌诚恳,没想道鲁伊斯听完翻译后,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他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着急地说着什么,顾深茫然了一瞬,直接用西语问了几句,然后更加茫然了。 等张帆翻译完,大家才知道。 原来这老外送的不是一盒巧克力,而是一颗。老外比划着这一颗大概拳头这么大,用纸条绑住封口,纸条上还印有纯手工制作的LOGO。 到最后,顾深和这老外目光相对,双双无语。 顾深可以记住她吃的每一颗巧克力品牌、样子,以及味道,她发誓,她绝对没吃过鲁伊斯说的这个拳头大小的巧克力。 既然鲁伊斯承认自己送了,诺雅丽她们也信誓旦旦表示看见鲁伊斯送了,那顾深没收到的唯一可能就是…… “看来有人偷吃了你的巧克力呢!”艾亦沉揶揄。 被偷吃了巧克力的顾深非常愤怒,冷着脸问对面的李晶和诺雅丽,“鲁先生送的手工巧克力好吃吗?” 诺雅丽脸白了一瞬,立刻驳斥道,“又不是我们吃的,你别想栽赃嫁祸。” 呃…… 顾深确实没证据,只能哀怨地吃下这个哑巴亏,可……实在是太难过了,搞得五脏六腑都在一起哀悼。 呜呜—— 她可怜的西班牙纯手工巧克力啊——呜呜—— “鲁伊斯的巧克力根本没进到我嘴里,这人不应该算数吧?”顾深委屈道。 “可鲁伊斯的确是准备送给你的,也得算。”王海弢。 这些人……竟然这么无耻。 好,算就算,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顾深眼中冒火,委屈渐渐化为愤怒,不由得横眉冷看对面几人。 这笔账,她记下来了。 …… 最后一共被指人出8个送过礼物给顾深的男人,除了一个是亚洲面孔外,其余都是白人。 艾亦沉意味深长地斜睨着顾深,“还真是不少啊!” 顾深:“……”她也不想的啊! 顾深梗着脖子刚要顶嘴,想了想还是闭上嘴装哑巴。 这个时候,说多了没好处。 好在艾亦沉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而看向主席台。 “下面麻烦张翻译依次问一下,这八位男士为什么要送礼物给顾深?嗯,就从鲁伊斯先生开始吧。” 张帆一个一个问过去,又一句一句翻译出来,越翻脸色越诡异,翻到最后,连她都迟疑了,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当张帆看到同样惊诧的顾深后,知道自己没听错。 “呃……鲁伊斯说……顾深就是她的女神,会为他带来好运。送礼物只是为了能够近距离看女神一眼……” 顾深扣耳朵:靠!!!我竟然没听错。 全场扣耳朵:啥???翻译翻错了吧? 艾亦沉面无表情看向安东尼奥,而后者则尴尬地抬手扶额,借此挡住艾亦沉毫无温度的视线。 张帆不可思议的声音犹在礼堂里继续。 “这位,嗯……大胡子先生说,给顾深送礼物能涨工资,嗯……大家都这么说,所以他也想试试……” “他说,他是跟别人一起去的,听说能交好运,所以就想凑个热闹……” “嗯,这位说……信顾深,得永生,咳。” 顾深:“!!!” 全场除了那些老外:“!!!” 艾亦沉幽幽发言:“我怎么不知道。” …… 10分钟后,一连串问题全问完了。 七个白人的答案基本上大同小异,基本都是—— 升官发财交好运。 顾深腹诽,她什么时候成了西班牙人的神仙了? 感情那些礼物都是……孝敬她的……贡品啊! 亏她当时那么负担深重,感觉欠了别人一个亿。不过话说回来,那帮老外也不想想,她要真那么灵……至于被人架在火上烤嘛! 这时,轮到最后这位亚洲人接受拷问了,就是送顾深跌打损伤膏的那位。 他说,他就是单纯的好奇顾深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正好过来出差过来就去看了一下,至于送礼物嘛……只是顺便,看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吧。 嗯……确实不能空着手。 第182章 又生波澜 噪音透过麦克风从四个角落的音箱里传出来。 艾亦沉根本不想搭理这只烦人的苍蝇,拥着顾深继续往外走。 王海弢接着又道:“能进入ACS工作的人各个都是精英翘楚,他们怎么会把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当成神仙,能和我们ACS合作的人……肯定不是愚昧的蠢蛋?” 原本打算立场的人纷纷停住脚步,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觉得王海弢说的有道理,按说ACS的人不可能这么愚昧。也有的人觉得王海弢这么说ACS客户,实在不礼貌,有失地主之谊。 艾亦沉冷冷看向王海弢,不疾不徐道,“他们就在你面前,你自己问好了?” “艾总,您刚刚还在主持公道,现在怎么了,不敢追根究底是袒护顾深,还是怕引火烧身?”王海弢揪住不放。 很多围观群众只满足于一知半解,但他一直保持清醒。他跟了将近一年眼看就要到手的大单子被人横插一脚,一年的心血全部为别人做了嫁衣。 不甘心,不甘心啊! 但是有人告诉,只要他能做到一件事,就让他重新接手这个项目,不仅有丰厚的项目利润,还会有高额的奖金。 而且,他刚刚也收到一条短信。 原来害他丢单子的人,就是艾亦沉! 他和艾亦沉身份悬殊,若想报复,就只有趁这个机会,把艾亦沉和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扯上关系。搞臭艾亦沉,路娆为了面子,要么与艾亦沉划清界限,要不出手对付艾亦沉。 无论那种情况,路振华都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只要搞臭艾亦沉,就相当于抛了一块砖,后面自然有人会帮他教训艾亦沉。 此刻的王海弢拿定主意,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拉艾亦沉下水! 艾亦沉沉下脸色,出口的声音如冰原风啸。 “国外向来对探听私事很是反感,你对他们的私事这么刨根问底,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对你们华盛和ACS之间的合作可没什么好处?” 艾亦沉的意思很明显,他是为了你们华盛和ACS的合作关系才没有刨根问底的。 闻此,王海弢颤巍巍看了眼主席台上还未离席的路振华,脸色白了一瞬。 忘了这茬了! ACS项目现在是整个华盛炙手可热的项目,破坏合作的这个大锅压下来,他确实有点接不住。 正焦灼时,人群里有人递了个眼色,又几不可察的轻点了下下巴。 王海弢明白了,这是让他放心,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会有人替他撑腰。 王海弢轻咳两声,稳住心神,大声道:“人正不怕影子歪,与其让大家回去胡乱猜测,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不是更好吗?” 艾亦沉见王海弢半天没说话,已经揽着顾深打算离开。闻言再次转过身来,冷眸微阖。 “那请你告诉我,你会胡乱猜测什么?说来听听?” 王海弢:“……” 王海弢心中自是把这二人关系想得十分不堪,可想归想,说归说。这种高端场合自然不能把他肚子里那些淫秽的词汇直接渲之于口。 加上他没料到艾亦沉会这么直接,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这时候,于梦桐开口了。 “苍蝇不叮无缝蛋,要是顾深没主动招惹别人的话,那些男人为什么都爱围着她转,公司又不是就顾深一个女人?” 艾亦沉眯了下眼睛,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顷刻又收敛了回去。 他刚要开口,被一旁的顾深抢了先。 “于梦桐,收起你的那套龌龊思想,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没有做过什么,我和他们只是恰好认识,出于礼貌而已!” “恰好认识就送你那么多礼物,就算你和那些男人是恰好认识,那你和这位……”于梦桐的目光扫过顾深一左一右的艾亦沉和赵瑾航,最后落在艾亦沉扶着顾深胳膊的手上。 艾亦沉自然看到那股目光,不避不躲,坦坦荡荡,倒惹得顾深想躲也不好意思躲了。 于梦桐极尽嘲讽地笑道:“也只是……恰好认识吗?” 呃…… 顾深瘪了。 她最怕别人问她和艾亦沉的关系。 不是要故意隐瞒什么,只是任何一种种关系都不足以准确形容她和艾亦沉直接的关系。要是艾亦沉不在的话,她还可以随便胡诌一个糊弄过去,可是现在本尊在场,她能糊弄别人,糊弄不了艾亦沉。 她想了想道:“没错,我们确是恰好认识。”顾深侧眸看向艾亦沉,后者果然挑了眉梢,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顾深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姥姥家和他奶奶家比邻而居,我出生的时候,他恰好过来。我童年生活的地方,恰好都有他的身影存在。我们两个人的生命,恰好有无数日夜的重合,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也恰好有数不清的片段重叠,所以我们,恰恰好好认识。” 众人无声。 顾深看着一张张无言,但写满钦羡的脸,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能认识艾亦沉这样出色卓越的精英,哪怕得到他的一丝丝青睐,也是幸运吧?你们……很多人都会这样想吧?” 顾深嘴角流出一丝苦涩。 “幸运都是好的,我们之间只能说是命运。让我失去亲人的那场车祸,恰好与他有关。我凭自己努力进入的项目,恰好他也参与其中。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恰好。 无数次挨打被骂受伤,无数次卑微狼狈不堪,都恰好与一个人有关,之后的每一次,你一看见那张脸,首先钻出来的就是痛苦的画面,请问你们还会认为这是幸运吗?还会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连吗?” 全场无声,没有人回答。 顾深的话很简略,没有任何具体细节,但这空白更给人提供的巨大的想象空间。加上她柔软的声音平静、坚强有带着一点自嘲,惊讶过后的人们也从艳羡转为同情。 当然,除了一个人。 艾亦沉脸色苍白,手心发抖,落在顾深胳膊上的手不由得越来越紧,仿佛一放开,身旁的人就要消失。 细嫩的胳膊被泛白的手指攥出五处凹痕,顾深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平静的叙述着。 “为什么在我们之间要有这么多的恰好?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恰好,我大概不会承受那么多责难,也不用躲避那么多流言蜚语,更不用像此时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质问,被鄙视,被挖伤疤。假如我真的如某些人心中所想的那般不堪,我还会是一个任由你们……” 顾深目光如矢,射向王海弢和于梦桐,“任意谴责的翻译吗?退一万步说,假如我真是那样的人,在华盛这样风清气正的高精尖公司,就算我能蒙蔽一些人,我能躲过所有领导同事的火眼金睛吗?” 第183章 心有千千结 “为什么在我们之间要有这么多的恰好?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恰好,我大概不会承受那么多责难,也不用忍受那么多流言蜚语,也不用像此时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栽赃、被质问、被嘲讽。假如我真的如某些人心中所想的那般不堪,我还会是一个任由你们……” 顾深目光如矢,射向王海弢和于梦桐,“任意捉弄排挤的小翻译吗?退一万步说,假如我真是那样的人,在华盛这样风清气正的高精尖公司,就算我能蒙蔽一些人,我能躲过所有领导同事的火眼金睛吗?” “说得好!” 一声苍老龙钟的声音震慑全场,似乎也惊着了身旁之人。 胳膊的力道忽然消失。 顾深垂下眼眸,余光里,嫩白的小臂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五道赫然红印。 他终于放了手。 手臂不疼了,可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她埋下头,再也提不起精神,仿佛刚刚那番话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随着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台上,沉默了许久的路振华终于开口,他接过递过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 “我听来听去,是你们说这个姑娘与男人有染,对吧?” 王海弢眼神忽闪,斟酌道:“嗯……我们也是为了公司的风气,能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工作环境。” “王海弢,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也知道咱公司规矩。在我们华盛,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员工,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风不良的员工。不过有些事不能只凭几句流言蜚语,特别是关系到人家姑娘清白。如果你们拿不出实质证据,那么按照公司规定,捕风捉影诬陷同事会是个什么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 王海弢瞬间白了脸色。 听路振华这口风,今天这事……难成。 “路总,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司!更是为了给顾深一个澄清解释的机会!”王海弢说。 “这么说,顾深还要感激你了?”赵瑾航横眉冷对。 王海弢假装没听出赵瑾航的讥讽,笑眯眯说,“感激就不必了,误会都澄清了,流言蜚语也就散了,这显而易见对顾深是好事啊?” 太不要脸了。 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顾深今天也是长了见识。 顾深低着脑袋,懒得搭理王海弢,只拉了下赵瑾航,示意他不要再多事。 今日这出闹剧的女主角,她已经不想再当了。 王海弢看见了顾深的动作,有意挑逗道,“赵总,我理解您想演绎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我们……也不是坏人啊,不好意思。” 赵瑾航双目圆睁,气得冒火。他扬着脖子呵斥,“你们往人身上泼脏水,拍拍手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我们什么都没说呀,赵总您这么说,才是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呢?” 这人倒是惯会倒打一耙。 顾深终于忍不住了。 “清者自清,我不怕别人说。只是今天这事牵扯到了ACS和MCK,还请各位从大局考虑,火烧连营的道理,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 顾深这句话是提醒王海弢,也是暗示赵瑾航。 他们是一个公司的,挑拨别人玩火,小心烧了自己。 赵瑾航从不担心烧到自己,但他要顾全大局。王海弢不想顾全大局,但他怕烧到自己,再说,他和赵瑾航之前也没什么过节。 此话一出,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果然都收敛了。 台上的路振华见状,落在顾深脸上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 路振华年过半百,精力大不如从前,早有把公司传给下一代的想法,所以一直作壁上观,只观察不干预,就想看看公司里的这些年轻人是否可堪大用。 这一翻观察,倒还真让他发现了个有用之人。 此人年纪虽轻,但始终镇定自若,在遭受围攻的情势下,依然能不卑不亢,有条不紊。 既为自己做了澄清,还趁机在众人心里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陡然将自己的形象变为受害者。 这个时候,就算她不为自己澄清,旁边的两个男人也决计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但无论哪个男人出手,都不会比她自己解决更好。 那样只会给人依附男人,不择手段的印象。就算此时澄清了流言,在华盛这样的公司,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艾亦沉一直沉静隐忍显然早就看出来了,可惜他的这个傻儿子…… 还不如这个姑娘! 路振华摇摇头,心中暗叹。 算了,就让他这个老头子来收场吧。 “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在公司里,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传闻。中午了,你们赶紧带着ACS和MCK的人去用餐吧。”路振华说完站起来,和弗雷诺一起往门口走去。 今天中午安排了豪华午宴,有烤鸭、涮羊肉等一众美食,听说特意请了外面的大厨来。众人摩拳擦掌,早就惦记着中午大吃一顿了,这会儿只等董事长出了门,就奔向食堂。 可是这老头走到门口,像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忽然转过身来,见顾深拄着拐杖走得很慢,索性又折了回去。 到达顾深跟前,路振华停下,“你是西语翻译?” 顾深遍寻艾亦沉不着,正暗自思忖,闻言愣了一下,点点头。 “今天,就由你就担任弗雷诺先生的专属翻译吧。”老头说完,看了旁边赵瑾航一眼转身走了,胖胖的身体很快消失在门外。 赵瑾航眉开眼笑,“太好了,顾深,你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路振华特意走过来,亲自下达工作安排,可以说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老头子欣赏顾深。 可这会儿的顾深根本提不起兴趣。 艾亦沉不见了。 就算有什么要紧的事,艾亦沉走的时候也一定会告诉自己。 不告而别只能说明……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顾深愣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赵瑾航,“你知道弗雷诺今天都有什么安排吗?” “嗯……”赵瑾航看了下手表,“吃完饭后,下午要去视察项目用地,然后晚上再回来看演出。” ”都有谁一起啊?” 赵瑾航以为顾深是担心工作压力大,笑着安慰道,“弗雷诺和我们交流一般用英文,偶尔才会有人用中文,这种情况不会太多,从目前来看,工作量不会太多的,你就放心吧。” 顾深点点头。 她担心的不是工作。 “那,”顾深纠结着,还是问出口,“艾亦沉,也会一起吗?” 虽然赵瑾航在工作上有时拎不清,但交过无数女朋友的他一听顾深这话就明白了。 他看着顾深没立刻回答。 顾深被他看得无所适从,想走,但更想知道答案,于是盯着地面不说话。 片刻后,头顶响起一个闷闷的声音。 “你是希望他一起,还是不希望他一起?” 第184章 心结难解 顾深茫然了一会儿,没回答。 见顾深这个模样,赵瑾航幸灾乐祸想,看来艾亦沉这条路也不见得比他好走。 “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和他一起。”赵瑾航。 “……为什么?”顾深。 “很简单。”赵瑾航抬起头朝前面的弗雷诺扬了扬下巴,“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弗雷诺的跟班了,而弗雷诺……得跟着艾亦沉。” 这一瞬,顾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是感受,内心有一丝丝窃喜,大脑有很多很多的担忧。 她暗叹一口气,自己简直就是个矛盾体。大脑和心就不应该同时安在她身上。 “只是我这个脚……我怕跟不上你们。”顾深道。 “放心吧,有我们在,什么时候让你掉过队。走,带你吃饭去。” “吃饭?我就不跟你去了吧。” “那可不行,从现在开始你得时刻跟在弗雷诺身后。” …… …… 赵瑾航带顾深去的外面的饭店,车上还有弗雷诺、安东尼奥。到了饭店后,发现伊镇已经等在包间里了。包间里还有和两个西班牙年轻男人,也不算陌生,都和顾深玩过送礼物的游戏。 没吃到食堂免费的烤鸭,顾深隐隐觉得有些可惜。这种淡淡的可惜在满桌的美食上来之后就被冲淡了。 然后,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就像失去了遮羞布,全都暴露了出来。 旁边的座椅一直空着。 不用说大家知道那位子是留给谁的。 弗雷诺年纪大了,迅速吃完饭回酒店睡午觉去了,顾深一左一右都空了出来。 包间里一共6个人,除了她全是男士,看起来十分相熟,热络的英语和西班牙语无缝衔接,聊得都是顾深听不懂的人和事。 顾深默默的夹着菜,一口一口吃着,像被一根蛛丝吊在空旷的山谷,心悬在半空中,孤零零地无所依附。 不一会儿,有个高大的男人进来,是送跌打损伤膏的那个亚洲人。 顾深看清来人,悬在半空中的心在风中荡了两圈,没法落地。 来人和所有人用英文打了招呼后,坐到顾深旁边,自然的切换成港普,“顾小姐,脚好点了吗?” 顾深从他们的招呼中得知,这人是香港人,名叫李家云。顾深点点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说送我礼物是因为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好奇?还有你们,”她目光扫过对面几位西班牙男士,“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说完想起他们不懂中文,又补了句西班牙语。 那些“信顾深、得永生”的鬼话,她才不相信呢! 此话一出,好像扔了一颗毒气弹,原本热闹的饭桌突然安静下来。 赵瑾航拿起筷子夹菜,安东尼奥喝水,另外几个人也眼观鼻鼻观心。 顾深摸不着头脑了。 “有这么难于启齿吗?你们不会……都……喜欢我吧?”(西班牙语) “咳,咳……”安东尼奥差点呛着,“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你倒是说啊? 顾深无语地瞪了安东尼奥半天,后者终于开口。 “嗯……我……要不,你还是去问艾总吧。” 艾亦沉?? “……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顾深更加奇怪了。 安东尼奥扫了李家云一眼,语带双关道,“这些事我一个人也解释不清楚,艾总知道的才是最全的。” 他说完看向顾深旁边的空位,随口用中文嘟囔了句,“艾总到底来不来。” 李家云坏笑了一下,用英语对安东尼奥“别着急,他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已经给他发微信了,”李家云意有所指的瞟了顾深一眼,“有某人在,他不会不来的。” 话音未落,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高大俊逸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艾亦沉来了。 深蓝的西装外套随意抓在手里,朝安东尼奥几人微一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三两步就绕到了包间里唯一的空座——顾深左边。 顾深从一开始就知道到这个座位是留给艾亦沉的,在他出现之前,心里总有跟弦吊着,扯得她心窝子难受,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该如何消除。 现在,那根弦终于断了。 奇怪的是,心里不难受了,所有的忐忑也随之烟消云散。 “艾总,您来了。”顾深自然地效仿其它人打招呼, 谁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失语了似的看着她。 …… 顾深摸摸自己的脸。 她刚才……应该没说错话啊! “来晚了,可要罚酒三杯。”李家云率先打破了沉默,站起来隔着顾深给艾亦沉前面的杯子倒了杯酒。 顾深感激地看了李家云一眼,只见李家云满脸坏笑,紧接着而来的一句差点让顾深抓狂。 “顾小姐一直等您来,都等着急了。” “哪有?”顾深着急的看向艾亦沉,艾亦沉更是看着顾深沉静不语。 顾深急了,一张脸都红透了,“他乱说的,你别信他!” 未等顾深说完,李家云再次开口,“大家刚才可是都看见了的,你说有个问题要问他的,对吧?” 最后这句是问安东尼奥的,不怕事大的安东尼奥半吊子中文听得似懂非懂,看见李家云递过来的眼色后十分配合地狂点头。 艾亦沉自进来就一言未发,此刻终于开口。 “什么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奇他们为什么送我礼物?他们说,让我问你,说你知道地比较全面。” “没错,只有我知道前因后果。”艾亦沉一手放在雪白的桌布上无意识的捏着杯子,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 看似轻松可眉头紧蹙。 “你想知道?”他问。 当然! 这事不仅仅困扰了她将近一个月,还害她差点被误解开除,她一定得抓住这个始作俑者大卸八块。 想到这,顾深重重点头。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交换,你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深原本以为就是玩笑,可是接触到他幽深的目光,蓦地预感到这问题不简单,该不会是…… 顾深陡然提高了警惕。 “放心,不是让你泄露什么商业机密,我不感兴趣。”艾亦沉缓缓道。 周围人笑了起来。 “顾小姐,你知道的东西应该还没有我们知道的多呢。”李家云调侃。 虽然被嘲笑,但大家这么一说,顾深反而放心了。这一放心,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OK。”顾深拍着胸脯道,“只要不是让我泄露商业秘密,别的都可以。” 第185章 试探 “安东尼奥想跟你学习汉语,为了讨你开心让人送你礼物,第一个帮他送礼物的人在送完你礼物后就晋升了,第二个送你礼物的涨了工资,于是大家就都开始纷纷送你礼物。”艾亦沉说。 顾深:“……以权谋私啊!” 安东尼奥听不懂什么是以权谋私,听旁边的赵瑾航翻译后急忙解释。 “不是,不是。”安东尼奥急赤白脸摆着手,“他们俩原本就是要晋升的,与我无关,与你也无关。后来送你礼物的人都没有晋升。” “那他们为啥还要继续送我礼物?”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叫沾沾喜气,大家见送你礼物就能升官发财,就是希望能沾沾喜气,讨个好彩头。” 讨你个头啊讨彩头! 顾深极度无语,把她当吉祥物差点坑死她。 “你想跟我学汉语,你直说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呢!”顾深语带不满,“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安东尼奥也很无辜,“还不是因为……” 安东尼奥说着委屈地看着艾亦沉,欲言又止。 艾亦沉面无表情:“是你自己理解错误。” “到底怎么回事?”顾深。 事已至此,安东尼奥也只能和盘托出,“就是我想拜你为师,艾亦沉说拜师要有诚意,中国人拜师都要行礼奉茶,我回去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相聚这么远,不能奉茶,但行礼是可以的啊,所以我就让人……送了礼物给你。” 安东尼奥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 知道真相的顾深眼泪要掉下来。 “行礼的礼是礼仪的礼,不是礼物的礼……”顾深说着觉得不对,干脆直说,“行礼奉茶就是让你给我鞠躬磕头倒茶啥的,不是送礼物给我啊!” “我哪知道啊!”安东尼奥突然十分有理,底气十足,“你们中国字的意思那么多,行贿就是送钱,那行礼应该就应该是送礼物啊!” “……”顾深竟被老外的逻辑怼得哑口无言。 旁边的赵瑾航、李家云热闹看得有趣,两人默契的拿起茶杯隔空碰了个杯。 “算了,算了。”顾深挫败地往椅子上一靠,只能自认倒霉,“以后你还是好好学学汉语吧。” 安东尼奥见状赶紧倒了一杯茶,隔着艾亦沉递到顾深跟前,“师父,以后我的汉语可就靠您了。” 安东尼奥虽是给顾深奉茶,但也时刻瞄着艾亦沉的脸色,见艾亦沉面无波澜,知道他这是首肯了。 于是干脆站起来绕道顾深身后,鞠了一个90度躬,双手奉茶,笨拙的样子又蠢萌可爱。 见他一本正经,顾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用,咱俩相互学习。”她用手推却着。 “师父,只要您喝了这杯茶,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安东尼奥用西班牙语道。 “?” 顾深一愣。 安东尼奥贼兮兮地瞥了一眼艾亦沉后脑勺,给顾深使了个贱兮兮的眼色,“您不吃亏,我保证。” 这贼眉鼠眼的样一下子给顾深逗乐了。 她大方的接过茶喝了一口,笑说,“乖,为师就笑纳了。” 顾深喝完茶,安东尼奥坐回位置,“师父,我们ACS的人给您送礼物,给您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替他们给您道歉。希望您不要和我,还有他们计较。” 顾深笑呵呵,“没事,没事,毕竟我也收了礼物,像那个跌打损伤水什么的,还挺好用的。” 顾深话一出,在座的几个男人神色各异。 安东尼奥着急,李家云得意,赵瑾航依然幸灾乐祸看戏,而艾亦沉始终蹦着一张脸。 “跌打水不是我们ACS送的!”安东尼奥赶紧澄清。 顾深歪头疑惑地看向李家云,后者灿然一笑,“你觉得我会给这只汉语说得像鸭子一样当下属?” 自从安东尼奥泡妞结果被扫黄警察抓紧警察局后,这一圈里的几个人就都嘲笑安东尼奥是鸭子。 “李家云,你够了啊!你还不会说西班牙语呢。”安东尼奥不屑道。 李家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顾深。 顾深接过来一看——MCK公司xx事业部总经理。 原来是艾亦沉的属下啊。 那就是说…… 顾深看看李家云,又看看艾亦沉,心里刚刚漾出一丝甜蜜,就被艾亦沉一句话给强行抹了去。 “不是我让他送的!”艾亦沉冷冰冰。 李家云整理了一下衣襟,无奈道,“艾总,以您这种直男性格想要交到女朋友,还真是……不太乐观。” “不用你操心。”艾亦沉。 李家云摇头叹气。 “那……李总,麻烦您也跟我说说呗?”顾深见缝插针。 “我告诉过你的。”李家云。 “啥?”顾深懵。 “我说过,我是因为好奇。” “为啥好奇?好奇啥?” 李家云又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这个顾深能和安东尼奥做师徒,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呆萌。 “因为……”李家云看了艾亦沉一眼,犹豫要不要帮艾亦沉一把。作为朋友,他乐见其成,可是刚才这人态度恶劣,他又不是很想帮。 犹豫再三,李家云看着顾深水汪汪期待的大眼睛,不说话。 “因为啥?”顾深催促,心想你倒是说啊。 “我可没答应过一定要回答你,你还是找答应过你的人吧。”李家云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粒慢慢嚼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顾深眨了眨眼睛,暗骂了一句不厚道,然后扭头看向答应过她的人——艾亦沉。 艾亦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李家云真够无耻的。 这段时间,艾亦沉时常会打开顾深的微信,有时候是看更新的朋友圈,若朋友圈没有更新,就翻开过往的聊天记录。有一次看得出神,不小心被李家云发现了,自此以后这家就一直旁敲侧击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听顾深,甚至背着自己跑去看顾深。 现在这人避而不答,反而把问题扔回给他,摆明了想看他出糗。 艾亦沉斜睨着李家云,后者嚼着牛肉粒,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对上艾亦沉目光后不避不躲,十分嚣张。 艾亦沉轻嗤一声移开视线。 “显然是某些人工作量不足,没事闲得。” 李家云的腮帮子不动了。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非洲区的业务也归你负责……”艾亦沉又道。 李家云得意顿消,一张嚣张的脸骤然灰暗。 “艾总,这就不用了吧……非洲业务人家王总干得好好地,我不合适,再说,我明天还要休假回香港看老婆呢。” “王总那我会跟他说,你明天的休假……从现在开始取消了。”艾亦沉不容分说。 李家云的筷子咣地一声脱手,他人虽然没动,身上的强势却了然无存。 他靠在椅背上,机械地嚼着着尝不出滋味的牛肉粒,两秒钟后,将又柴又硬的一团东西费力咽了下去。 艾亦沉,你等着! 第186章 在你心里的我 顾深夹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明显感受了两个男人之间气势的微妙变化,把疑问压在肚子里,默默捞菜吃,但坐在艾亦沉另外一边的安东尼奥,就没有这种眼力见。 “那你到底是好奇什么啊?”安东尼奥蹩脚的中文问向李家云。 “呵——”李家云自嘲一笑,“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好奇了。” “为什么?”安东尼奥。 李家云从大学就认识了艾亦沉,多年年从对手到同事,虽然是朋友,但也经常过招。 显然,刚刚那一回合他输了。 他低估了小姑娘在艾亦沉心中的分量,其实,从上午他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艾亦沉会因为他几句玩笑剥夺他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假期。 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是个男人就不能免俗! 李家云兴味的目光落在埋头狂吃的顾深后脑勺,眼珠一转,生出一个主意来。 “你知道Jason交过几个女朋友吗?”李家云问安东尼奥,眼睛确实盯着顾深的反应。 果然,小丫头听到女朋友几个字后就停了筷子,足足停了五秒才放进嘴里。 李家云既好笑又得意,挑衅地瞥了艾亦沉一眼后继续说:“那么多女孩子,身材个个……” 他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身体,脸上做出称赞的神色,“呵!火辣……全都贴着他,往他身上靠……” 顾深低着头,默默吃菜,假装听不到。 “有一些你应该也见过的吧,比如Amy,Julia?” “见过,见过。”安东尼奥不知道是计,傻呵呵地附和,“我在Jason办公室里见过Amy,和她接触过几次,人的确很棒。” “可惜啊——”李家云叹口气,“没一个入得了他的法眼,你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仙女,是何方神圣,才能收服这个千年老妖?” “噢——”说到这,安东尼奥恍然大悟,突然开窍似的张着大嘴,“所以你就去……” 李家云微微一笑,默认了。 “我追我老婆的时候,可是没少下功夫,女孩子嘛,你得花心思,下血本,还得有方法。有些人呢,没经验没方法,就会端着臭架子训人,还把好心帮忙的朋友弄到非洲去……”李家云整理了下袖口,“我现在已经不好奇了,这种是非不分的男人决计不会有什么好未来的。” 李家云说完意有所指地剜了艾亦沉一眼。 此刻的艾亦沉表情淡漠,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吐槽,反而微微倾身,伸出长手,帮脸都快埋进碗里的小丫头倒了杯茶水。 呃…… 说了这半天,没起作用??? 李家云眉头一皱,决定加点猛料。 “对了,艾亦沉,最近怎么没见到Amy?” “你想见她?”艾亦沉又靠回椅背。 “我有老婆了。”李家云才不会自投罗网,Amy现在还在不在地球上都难说。 “我记得上次见她还是和你一起去瑞士出差,阿尔卑斯山下,湖光旖旎,佳人在怀,人生多么惬意。” “你们猜,在这么风景如画的地方,我看到了什么?”李家云突然神秘起来,不等众人发问就迫不及待说出来,“Amy竟然坐在艾亦沉大腿上!” “噗——” 正假意感慨的李家云,直接被喷了一脸茶水,欠扁的俊脸上笑容登时凝固,好像在如画的阿尔卑斯山上被人当头一棒。 顾深楞了两秒,才发觉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对不起。”她慌忙去拿纸巾,却被一只大手拦住。 “别管他,他自找的。”艾亦沉道。 顾深仍在发懵,艾亦沉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反应过来的李家云自己抽了纸巾擦脸,“你故意的吧?”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顾深急了,一下甩开艾亦沉的手,哗哗哗抽出好几张纸巾,忙着帮李家云擦以自证清白,根本没注意后面一下子沉下去的脸。 不得不说,顾深这一口茶水喷的还真是精准。 全招呼到李家云身上,头、脖子、脸、胳膊,无一幸免。 一滴都没溅到它处。 顾深一边擦一边暗自腹诽。 谁让他卖关子,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李家云擦净脸上水,一抬头就看见顾深这副欲言又止的受气小模样,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单纯得可爱,怪不得被艾亦沉像老母鸡一样护着。 本来艾亦沉还说不来的,一听说顾深和他们在一起,就迫不及待出现了。 “这事儿我是第一次说,你看这些人,”李家云示意顾深看向一桌看热闹的,“全都在悠闲的吃瓜喝茶,只有你喷了我一身。如果你对我不是故意,那你就是对我们艾总有意。” “……你别,别乱说。” “我没,没乱说。” 李家云故意学顾深的结巴,搞得顾深窘迫至极,恨不能挖个地缝出去。 “我刚刚,就是突然想咳嗽……” “既然这样,那我就正式问一下你,请问顾小姐,您对我们艾总有意吗?就是男女之间的情意?” 啊?!!! 此刻顾深内心就像一头小狮子在吼。 就像小时去河边看人钓鱼,结果被不长眼的鱼竿勾住,愣是把她这无辜的小心灵连拉带拽整进了水里。 那个崩溃啊! 她不是傻子,也听出一些端倪。但是,你们商业大佬之间的波谲云诡关她屁事! 她就是来蹭饭的! 更何况,她已经全程老老实实闷声不语装透明,何必非要拉她这个外人蹚这趟浑水呢! 也不知李家云这厮什么目的,若要是气她喷了他一身茶水,她也不是故意的,还赔礼道歉了,还要她怎么样? 若要是气艾亦沉销了他的假,冤有头债有主,大男人怎么能光捡她这颗软柿子捏?! 还捏上瘾了? 顾深愤愤不平,决定奋起反击:“弄脏您的衣服是我不小心,我愿意赔您干洗费,但我和艾亦沉之间,与你无关。” “你不敢说,就是心里有鬼。”李家云。 呵! 她还不信了。 “我这颗小心脏,有风有雨有阳光,有血有肉有轻狂,就是没有牛鬼蛇神,也不屑于装神弄鬼。” 桌上的男人们都笑了起来。 听得懂的都知道顾深在骂李家云装神弄鬼,听不懂的在经过翻译后也马上领悟了。 原以为以为顾深是个乖乖女的李家云被呛了回来,也不生气,反而被顾深耍小聪明似的回答逗笑了。 顾深见大家都笑起来,桌子上的氛围一下子又变回轻松,心想可算过了这关。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想起低沉的问话。 “那你心里有我吗?” 听到这话,顾深喉咙一紧,深吸的一口气没呼完,剩下半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呼吸一窒,突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艾亦沉再次发问,低沉压抑的声音震动着直逼心脏。 房间里异常安静。 顾深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那杯茶水不声不响。 褐色透明的茶水毫无波澜。 顾深一动不动,僵持着好像在和谁较劲。 十秒钟后,身后响起椅子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须臾之间,高大的熟悉身影便消失在门后。 人走了,但尖锐声依然还在耳间萦绕,久久不消。 第187章 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顾深刚回到排练大厅,气还没喘匀,就被徐芷火急火燎拉到一旁。 “到底什么事?不会是咱们节目出意外了吧?”顾深。 “呸呸,你别乌鸦嘴,咱们节目一切正常。”徐芷。 顾深放心了,她还以为自己要被迫当替补上台了呢。 “是别的节目。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剪了,还有一个演员突发状况上不了了。” “啊?哦。”顾深不以为然。 “空出来的20分钟,领导让咱们再出一个节目。” “哦,那就上咱们之前排的那个吧。”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我知道。但是还空出10分钟呢。” 顾深纳闷了,“空就空呗,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跟我们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 顾深指着自己鼻子,不可置信,“跟我?” 徐芷点点头,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忽然欲言又止,她做出一个拉琴的动作,快速说了句“做好心里准备”,然后就跑了。 顾深回过头,看见路婧拖着裹在紧身连衣裙里胖乎乎的身体,迈着两只小短腿,不情不愿地朝她走来。 “你还会样儿乐器呢?”路婧嗤之以鼻。 顾深不置可否,呵呵一笑,转身要走。 “哎!等等!” 顾深回头。 “你现在去一趟十楼会议室。”路婧。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 “别人想去十楼还去不成呢,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麻烦你把这二皮脸给别人吧。”顾深拄着拐杖,绕过往来的人便走。 “顾深——”路婧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顾深拐杖,然后深吸口气,压下胸中不爽,“你现在的职务是弗雷诺翻译,弗雷诺需要你,你要是不去,就等着处分吧。” 她说完把手里的卡丢给顾深,倒腾着两根短腿气冲冲走了。 顾深拿着卡原地愣了一会儿。 奇怪! 她明明跟弗雷诺商量好了,放她半天排练,难道……弗雷诺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 顾深想了想,刷卡进了直达10楼的电梯。 …… …… 华盛大厦,10楼,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顾深愣住了。 各种花卉绿植,各种颜色各种绿,相互掩映,还有沥沥流水声,从茂密的青竹后面传出来。 偌大的顶楼竟然是个阳光花房! 温暖潮湿的空气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让顾深恍惚有种错觉,仿佛从精明干练的商务大楼一下子腾云飞升了。 她一介凡人来这干啥? 等下去以后一定问问徐芷有没有来过。 顾深探头探脑的往前走,绕开用来支撑的大圆柱,只见一个人立在高大的落地窗前。 白衬衫挽到小臂,双手抱胸,长身而立,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寂。 顾深停住脚步。 “艾亦沉?” 听到声音的艾亦沉回过头,胳膊也顺势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知道她会来。 “嗯……弗雷诺先生在吗?”顾深问。 艾亦沉默了半秒。 “坐吧。”他用下巴示意一旁的两张竹椅,又回过身去看窗外。 差点忘了,这人最喜欢看云彩了。 顾深磨蹭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弗雷诺出来,便拄着拐杖坐到竹椅上,刚好落在大圆柱的阴影里。 两个人一站一坐,不相对,也无言。 这么久不见,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窗边的人双手插兜一动不动,一身阳光,完全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思。 有些人天生适合站在阳光下,不像她,总喜欢躲在阴影里。 顾深默默地扣着手指头。 “今天是弗雷诺结婚30周年纪念日,他计划在宴会上演唱一首歌曲送给他太太。”艾亦沉终于开口了,可依然没转过身来。 “30周年~~”顾深面露钦羡,“好厉害!” 艾亦沉终于回过头,古井无波的一瞥后又回过头去。 “我爷爷和奶奶相守50多年,你爸和庄阿姨也有20多年了。” 顾深:“……” 是她草率了。 顾深转移……呃……言归正传:“你知道弗雷诺找我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 “弗雷诺的曲子没有伴奏带,”艾亦沉转过身,看向顾深,“我们要给他现场伴奏。” 啥?!! 顾深的脸绿了,比墙角的龟背竹还要绿。 “不好意思,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顾深拿起拐杖,想礼貌笑一下,却笑不出来。 “工作范畴?”艾亦沉冷笑一声,“加入你们公司那个什么乐团,在底下和那么多连业余都算不上的人一起排练,就属于你的工作范畴?” “业余怎么了,他们每个人都很真诚!不像某些人……和别人一起下了套让我钻!” “什么意思?”艾亦沉沉声。 顾深抿着嘴不说话。 也许那个吻,真的如林安安所说,是眼前这人故意诱惑她的! “你指的某些人,包括我吗?”艾亦沉再问。 顾深撇着嘴,嘟囔道:“不是包括,就是。” “顾深深,你真是……”艾亦沉气到无语,“麻烦说话要讲证据。” 讲就讲,谁怕谁! “请问,弗雷诺怎么知道我会大提琴?!” 艾亦沉愣了一下。 “是你告诉他的吧,什么结婚纪念日,你让我上台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让大家看看这些年我退步成什么德行,曾经的天才少女沦落到何种地步? 艾亦沉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只是脊背绷直,脖子上青筋暴起,眸底渐渐猩红,骇人的目光像钉子一般钉在顾深身上。 这突然的沉默让顾深以为自己问到了点子上,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她昂着脑袋,不怕死的迎上那悚人的目光。 十几秒后,顾深终于顶不住了。 温暖的阳光房里整个人脚底生寒,脊背发凉。 没出息啊没出息!明明真理在她这边,为什么还是想逃跑? 大概……跑习惯了,惯性使然吧。 顾深硬着头皮顶住压力,吞了两口口水后,眼神开始飘逸。 两秒钟后,耳朵里忽然传进来一声极其低微的叹息,低微的让顾深强烈怀疑自己幻觉了。 “你到底……有多讨厌我啊。”艾亦沉轻叹。 这话,似疑问,实陈述。 一句轻飘飘的话,透着微微的无奈,将男人凛冽的气势抹去,却给顾深心头印上一记浓墨。 顾深怔住了。 讨厌? 她对方嘉晟是讨厌,对薛晓琪是讨厌,一见就烦,深恶痛绝。但她对艾亦沉…… 从不如此。 她会想念,会期待,就算躲着他的那一段时间,也不是讨厌。他们之间不应该用“讨厌”这个词。 顾深张嘴刚想解释,就听一句低沉至海底的声音。 “你走吧。”他说。 第188章 共处一室 话音未落,电梯门口突然呼啦啦出来一堆人。抬钢琴的抬钢琴,拿椅子的拿椅子,领头的是安东尼奥,手里拎着一把大提琴。 安东尼奥指挥着工人把钢琴放好,兴奋的跑到顾深跟前,“师父,你真厉害。汉语说得又好,大提琴拉得又好,我看这世界上没什么能难得住你的。” 顾深:“……” 安东尼奥献宝似的拉开琴袋拉链,露出红褐色琴身,“哇——真是一把好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我最棒的师父。” 顾深真相一个白眼翻死这个安东尼奥。 “我还有事,如果时间允许,我回去观看弗雷诺先生和……嗯,表演的。”顾深说着想走,只是大提琴横在前面,跨不过去。 “观看,意思是……”傻小子安东尼奥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不参加,你为什么不参加?” 顾深挠挠脑袋,这让她怎么说? “顾深有事不能参加,你上吧。”艾亦沉发话。 “oh no——”安东尼奥惨叫。 “是给你姑姑表演,你责无旁贷。” “我,你知道的啊,我姑姑要知道我小提琴拉成这样子,还不从病床上直接气晕过去!” “要是气晕过去还好,万一气得她又要我回去……oh——no——” 安东尼奥也不摆弄大提琴了,抱着脑袋又是跳脚又是嚎叫。 艾亦沉处变不惊,倒是把顾深看得一愣一愣的。 末了,安东尼奥顶着鸡窝般的脑袋,发狠道,“谁说我没有口袋,我不仅有口袋,还有两个口袋……” 他目光从艾亦沉扫向顾深,径直挡住顾深去路。 “呃……”顾深斟酌着,“责无旁贷的意思不是有两个口袋,是说让你姑姑开心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要这么做。” 顾深眨眨眼睛,表示爱莫能助。 “你们中国人喜欢礼尚往来,还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吗?”安东尼奥问。 对吗? 安东尼奥的表情告诉顾深,这小子还有后招。 “嗯……对,算对吧,可是也得看情况。” “那你中午收了我姑妈送你的礼物,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吗?” 嗯? 果然,后招来了! 安东尼奥姑姑为了感谢顾深在派出所对安东尼奥的帮助,还了安东尼奥清白,特意送顾深一个手工披肩,中午回来的车上弗雷诺送给了顾深。 一番好意顾深不忍推辞,就收下了。 “那可是我姑姑生着病,在病床上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她累得都要把心吐出来了,把血像下雨一样……嗯……流……” “呕心沥血。”顾深好心提醒。 “对。她累得都要呕心沥血了……” 顾深:“……” 好像还是哪里怪怪的。 “你难道不应该回应一下吗?再说,你大提琴拉得那么好,难道真像你们乐团人说的,因为我们不如你,就不配欣赏你的演奏吗?” 顾深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荒谬,荒谬至极。 等等…… “我们乐团,你见过我们乐团的人?” 傻安东尼奥点点头,“对啊,姑父需要乐团伴奏,我去找你们乐团,但你们那乐团的水平实在……嗯……难以用准确的成语形容,所以你们乐团负责人就向我推荐了你。” “徐芷?” “对,就是她。” “可是她也不知道我会大提琴啊。” “她确实没说你会大提琴,他只是让我来找你。我没找到你,后来一想,问艾总也一样的嘛!” “你们果然合伙诓我。”顾深下结论。 “我们怕艾总不肯,稍微使了点计策,呃……艾总,您要算账就找我姑父,这全都是他的主意。” 安东尼奥说着转回顾深,“但是师父,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说我们合伙诓你?” 顾深怨怼的瞟了艾亦沉一眼,心想虽然是徐芷出卖了她,但她也没完全冤枉艾亦沉。 “算了,但我很久不练琴了,这次帮不了你。”顾深拒绝。 可安东尼奥挡着不让她走。 “我姑姑是高音歌唱家,耳朵像海豚一样灵,要求像阿尔卑斯山一样高,特别过分,我拉错一个音她都能听出来。师父,你救救我吧,艾总说你12岁就得过匈牙利“大卫博帕尔”国际大赛一等奖,肯定能让我姑姑满意,求你求你,现在就只有你能救我了!” “而且我姑姑特别喜欢你,知道你喜欢她的礼物高兴得满脸都是笑,你要是能上台,她一定更加高兴,病好得更快!” 这……夸张了吧。 安东尼奥一番卖惨求荣,着实让顾深为难了。 见顾深犹豫,安东尼奥从包里掏出一沓乐谱放到茶几上,没等顾深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走了。 别说顾深一残疾人,就算四肢完好也来不及追。 “拜托二位了!” 这是电梯门关闭前安东尼奥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一脸得逞的坏笑。 顾深:“……” 满头黑线! 怎么有种……又被算计的赶脚? 顾深蹦了两步,拿起谱子,瞅了一眼标题就笑了。 是一首顾深很喜欢的歌,名叫《love story》,原唱是美国着名女歌手Taylor swift。 这么欢快活泼的歌让大胡子弗雷诺演绎……?顾深想象弗雷诺臃肿的身躯在台上快活扭动的画面,不由得好奇起来。 “你同意上台了?”艾亦沉注意到顾深嘴角的弧度。 “顶多再给别人添点茶余饭后的笑料,虱子多了不痒,我已经无所谓了。”顾深低头看谱。 “和我在一起,让你……很……难堪吗?” 嗯? 顾深心里咯噔一下,心头跳跃的《love story》戛然而止。 她放下谱子,抬头,蓦然对上那双含着漆黑的眼眸,在漆黑的深处,隐藏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伤心、自责,还是嘲讽? 此刻的艾亦沉很不对劲,从刚刚,不,从中午吃饭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 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张扬,即使站在阳光下也掩饰不住的落寞,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还和她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艾亦沉低着头,压抑的嗓音带着认命般的落寞。 “我其实可以猜到,但我总是自信可以挽回。我错了,刻在骨子里的伤是要带一辈子的。” 艾亦沉说完,泛起一个自嘲无奈的笑,头也不回朝电梯走去。 第189章 胆怯,只因为在乎 “艾亦沉……”顾深讷讷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脑中白光一闪,一片空白的脑袋犹如满是窟窿的破网,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不管了。 直觉告诉顾深,不管是什么,总之此时此刻不能放艾亦沉走。 “艾亦沉——”她起身刚要去追,就见走到电梯口的男人突然又折了回来,在她三米远的地方站住。 很近又很遥远。 四目相对,两人都静默了。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散。 顾深抿着唇,握在拐杖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她刚刚就是一时冲动,完全没想好叫他回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好在十秒钟后,艾亦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上来的?” 啊? “我是和弗雷诺一起上来的,他走的时候没给我留卡。”艾亦沉说,大概因为被弗雷诺诓骗,表情不太好。 “你有电梯卡吗?”他又问。 顾深讷讷地点头,“我刚才放茶几上了。” 艾亦沉走过去,拿开茶几上的曲谱。 没有。 他又把谱子一张一张抖开,还是没有。 艾亦沉把茶几底下都看了一遍,还是找不到。 “呃……”顾深咬着嘴唇,像只挨了揍的小地鼠,“可能刚才被安东尼奥拿走了吧。” 艾亦沉直起身,摸出手机。 两分钟后,他转向顾深,无奈又愧疚地解释道:“赵瑾航说这里只有两张卡,全部归董事长管理,保卫部也没有权限,现在两张卡都在弗雷诺叔侄手里……” 其实他不用特意解释。 单从他一点点沉下去的表情,还有最后那句妥协的“那就把空调调低吧”,顾深就全明白了。 他们俩被关这儿了。 艾亦沉尴尬地收回手机,颓然地站着,质地良好的白衬衫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金色,透出细瘦的身体。 “现代心理学有一种意念疗法,用来治疗许多慢性病,我觉得你也可以试一下,主要方法是摒除杂念,坚定信念,想象我不在这……” 话未说完,就被顾深强硬打断。 “我没病。” 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艾亦沉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既然……那就当我不存在吧。” “凭什么你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顾深有些生气。 “……” “我现在,眼睛、脑袋,到处都是你,你以为就靠着什么破想象就能把你赶走吗?” 如果可以,何以念念不忘? 艾亦沉怔住了。 女孩儿湿漉漉的清澈眼眸真诚无比。这番肺腑之言若是出自别的女孩之口,他立刻就能知晓对方的情感。 可眼前这个女孩,一个他曾经伤害过的女孩儿,一个口口声声说一见他就心痛的女孩儿。 艾亦沉糊涂了。 她对他,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 如果他问了,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怎么办? 艾亦沉攥紧手机,嘴唇轻启,几次之后,还是放弃了。 那一丝飘摇的希望,如风中残烛早晚会灭,何必急着亲手掐断? 就让它再苟延残喘一会儿吧。 “你好好练习吧,时间不多了。”艾亦沉说着走到窗边。 窗外。 棉絮状的云朵好像排成一行字。 艾亦沉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 那一行字是—— 艾亦沉,你个懦夫! …… …… 与此同时,8楼董事长办公室里,路振华和弗雷诺都坐在沙发上,听安东尼奥眉飞色舞的汇报从中午饭局到刚刚发生的事。 张帆作为翻译站在路振华身后面无表情。 “这个傻小子,”路振华啧啧摇头,“女孩儿嘛,得低下头哄,一直端着架子哪行!” “所以我才想帮他一把。”弗雷诺附和。 “就是不知道那混小子领不领你这份情啊。” “哈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一想到向来阴别人的艾亦沉知道自己被算计时的表情,那笑声霍然打了几个分贝。 笑过之后,弗雷诺敛了神色,“Eason是兄弟,我和我太太都希望他能够向前走,过去……太不容易了,跨过去就是幸福。” “好!就冲你这句话——”路振华大手一挥,招来秘书:“今天演出一等奖的奖品,除了原来的手机外,我个人再出五万块,作为奖金。” “是。”秘书恭敬道,又小心提醒:“可是,万一花落别人家呢?” 路振华端起茶杯,苍老的面庞十分笃定。 “去,拿我的名片去请音乐学院的专业评委,我要举办一场最公平最公证的晚会。” …… …… 离演出开始还有半小时。 10楼的阳光玻璃房里,低沉柔美的大提琴音终于停止。 顾深放下琴弓,问:“你不用练习吗?” 窗边仿佛和阳光融为一体的艾亦沉摇摇头。 顾深偷偷吐了下舌头,她其实知道以他的钢琴技能,还有强大的心态,上场后临时发挥都没问题,可她不行啊! 好歹……也得跟她配合一下吧。 “你多久没练琴了?”艾亦沉回过身。 顾深揉了揉手腕,回忆了一下,“大学的时候还偶尔在学校表演,毕业后就没再拉了。” “为什么不拉了?” “没时间。” “你还能比我忙?” “……你什么意思啊?”顾深撇撇嘴,软糯的声音近乎撒娇的抗议,“我也很忙的好嘛。” 到处出差,去的地方又都是工地啊,农村啊,有时候坐完拖拉机还要爬半座山,背着大提琴实在不方便。 其实忙只是一方面,如果仅仅是忙,她是不会放弃拉琴的。 当初这个决定,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着实辜负了两个人,一个是她奶奶,另一个是她的大提琴启蒙老师。 她们若在天有知,应该会很失望吧。 艾亦沉望着顾深不语。 须臾,他移开视线,缓缓出口:“对不起。” 不知这句道歉因何而来,顾深琢磨了一会儿,似乎有点明白,又不是很清晰。 只是,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就这么突然消沉了下去…… 她一下一下地给弓毛擦着松香,有些不舍,有些遗憾。 就在这时,电梯铃响,电梯门打开了。 一、番外 故作玩笑道,“那等我以后再出差,你就帮我扛大提琴好啦?” “好。” 艾亦沉不假思索回答。 顾深开心的笑,此时的她只当两人开了个随意的玩笑。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当艾亦沉背着大提琴,像下凡的王子一样出现在她暂住的村委会时,顾深嘴里的苞米都掉到了地上。 艾亦沉的出现,惹得满院的鸭、鹅都聒噪了,四舍的看家狗都狂吠了,还有一颗孤独的小心脏——也热腾了。 第190章 等他 演出顺利结束,票选结果第二天才会公布。 但对于徐芷带领的乐团来说,第几都不重要,能顺利演下来就是成功。是以徐芷早就安排了演出之后聚餐,聚餐结束大家都意犹未尽,又直接去了KtV,顾深被徐芷以照顾的名义一路生拉硬拽,直玩到半夜。 顶着一头羊毛卷的徐芷在手机上拨了几个按钮后就歪在顾深身上不动了。很快,一个穿着西装,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出现在包厢里。 来人目光很快就定在徐芷身上,轻叹一口气,嘴里虽然责怪着,眼中却没有怨怒。特别是在看到徐芷被压扁的羊毛卷,还有红脸蛋上的羊毛卷印子时,还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原来这人就是徐芷老公。徐芷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最后发了短信的人。 午夜的二环路上,顾深坐在保时捷的副驾驶上。旁边是徐芷老公,除了和顾深聊了几句徐芷之外,就不再说话。 顾深默默扣着脚指头。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后坐上此起彼伏的呼噜。 这徐芷明明已经醉得连自己老公都不认识了,还有本事死拉着她不放,嘟囔着一定要“照顾、照顾好她的小深深”。 好在徐芷老公打开了收音机,算是缓解了一丝尴尬。 车到楼下,男人要送顾深上来,顾深推脱徐芷还在车里睡觉,断然拒绝。 男人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后坐,把车一锁,坚决要送顾深上楼。顾深没办法,也就任他去了。 谁知刚上了两级台阶,男人忽然停住了。 “顾小姐,您和mcK集团的艾亦沉先生,很熟吗?” 这个问题…… 通常人们打听一个人,肯定是先问你和谁谁谁认识吗。这个男人直接越过第一步,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顾深正低着头上台阶,小心翼翼应道:“我们公司和mcK是合作伙伴。”自然认识。 “徐芷经常说起过你和艾总。” 顾深不知道这男人打什么主意,放着自己老婆不管非要送她上楼,别是另一个方嘉晟。 “你别徐芷乱说,我跟艾亦沉其实一点儿都不熟,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 “徐芷可没说你们——不正常。” “……” 顾深抬头,只见这人笑意吟吟,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顾深猛地回头。 身后一个高大男子肃然出现,紧接着一股寒气嗖然而至,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 徐芷老公见状微微一笑,放开顾深,主动向艾亦沉伸出右手。 “艾总,好久不见。” 艾亦沉面色紧绷,低头看了一眼,没动作。 “呃……这位是徐芷的老公,叫……”顾深插嘴。 糟了,忘了问这人姓甚名谁了。 徐芷老公笑眯眯望着顾深,并不打算自报家门。顾深呃了半天,自动忽略这个环节,补充道,“嗯,是他送我回来的。” 艾亦沉扔给顾深一个“我知道”的表情,这才冷淡开口:“谢谢欧总送顾深回来。” 欧劲飞微微一笑,回头扫了眼车后坐,深色车膜看不出有人,却有隐隐约约的呼噜声传出来。 “我家小朋友睡着前要求一定要照顾好她的小伙伴,我不过奉命行事而已。” 艾亦沉脸色稍缓,终于伸出手去,此刻两个大男人算是友好的完成这次社交礼仪。 顾深也算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认识啊。” “大名鼎鼎的mcK艾总,年纪轻轻就创下无数个商业经典案例,都写进教科书里了,业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欧总何必客气。”艾亦沉转头,“这是欧尚集团的cEo,欧劲飞欧总。” 欧尚集团是家族企业,经营范围涉及酒店、地产和商超。艾亦沉最喜欢去的那家商超,就是欧尚集团的。 顾深这才恍然。 原来徐芷,是豪门太太啊。 “艾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艾亦沉稍一点头,扶着顾深上了台阶,让她靠墙站好,这才随欧劲飞走回车头处。 顾深闲着无聊仔细打量台阶下的二人。 艾亦沉依然穿着白天的衬衫西裤,西装拎在手里,看来也刚刚回来。 再看欧劲飞,带着一副金框眼镜,儒雅得像个大学老师,一点儿看不出是个富二代。 这两个男人……,同样的高大英俊,同样的气质出众,只不过一个冷傲,一个温和,一个霸气,一个斯文。 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情敌,到像是一对分分合合的怨侣。 徐芷啊徐芷,你可是生生拆散了一对天成佳偶啊! 她正天马行空的狗血着,忽然艾亦沉一双鹰目嗖得看过来,像是感应到顾深极不健康的小思想。 对视不过两秒,顾深默默扭头,面壁、思过。 不对,她也没犯错啊! 等她再转回头来,艾亦沉已经踏上台阶,大长腿几步就走到顾深跟前。 “艾总,祝您,”绕到驾驶位的欧劲飞忽然喊住艾亦沉,一双若有深意的眸子径直看着顾深,“早日成功啊。” 艾亦沉微微一笑,点头应道:“谢谢。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 “你们说什么了?”电梯里,顾深忍不住问艾亦沉。 “没什么。” “和我有关吗?”欧劲飞最后那个眼神……直觉告诉她,他们说的事肯定与她有关。 “以后如果有事,或者回来晚了,就告诉我或者伊镇,我们去接你。” “不用,我脚快好了。” “无论什么情况,无论你脚有没有好。” “真……”不用。 顾深忽然发现艾亦沉表情非常严肃。 “怎么了?”她问。 正好电梯到达,艾亦沉扶顾深出电梯,电梯门口,他说:“我知道时间有点晚,但是你能到我家坐一会儿吗?” 自从下午艾亦沉说会来找她,她就一直在等。她知道艾亦沉有事,其实她也有很多问题。 顾深点点头。 …… …… 10分钟后,艾亦沉家客厅。 茶几上是一沓印着各大名校logo的彩页,看着这些烫金的宣传页顾深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继续学大提琴??” 艾亦沉点点头。 “我事先筛选过了,这些学校都是适合你的。你可以拿去看看,不满意我可以再去挑选。” 这些都是顶级音乐学府,十年前曾经是她梦中期待的天堂,只是时过境迁…… “为什么?”她问。 第191章 最重要的人 “他一个五讲四美好警察,能有什么苦衷?”爱一个人就应该坦荡荡,没有芥蒂没有隐瞒,在爱情面前,所有的苦衷都是虚伪。 顾深晃晃脑袋端起杯子,去他喵的苦衷。 “深深,你快看,”林安安扒拉顾深手,“那个人是谁?” 顾深定睛看过去。 商场熙攘的人群中,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笔直地站在长廊的围栏前。 艾亦沉? 他来这逛街? 就在顾深怔愣的时候,艾亦沉回过身来,视线穿过来往的人群,正好和她的对上。 林安安高兴地朝艾亦沉挥舞着小爪子,可艾亦沉的视线只落到顾深身上。 几秒后,顾深假意咳嗽了几声,低下头。 之后,林安安热情地招呼艾亦沉落座,顾深借口去了卫生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安安挽着郑毅满面春风。 相比之下郑毅则稳重许多,眉目温和。不知为何,顾深总觉得郑毅对林安安,不像正常男女朋友之间那么放松。 艾亦沉背对着顾深,看不清表情,肩背一向的挺拔。 顾深走近,郑毅先看到了她,“艾太太,我们又见面了。” 顾深脚步一顿,直接一个趔趄。 “艾太太小心!”郑毅接着道。 要不是脚不利索,顾深恨不得冲过去封上郑毅的嘴。 此刻艾亦沉已经回过头,起身走过来,扶住顾深。 他没说话,动作自然地好像没听到那尴尬的称呼,顾深脸红红,也只得装作没听到。但是在落座的时候,用力给林安安一个不满的眼色。 林安安笑嘻嘻的,开口给郑毅介绍道:“这个就是我的好闺蜜,你叫她顾深就行。” 郑毅看看顾深通红的脸蛋,又看看艾亦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顿饭主要是林安安叽叽喳喳的说,郑毅笑眯眯的附和或者提醒。艾亦沉主要是听,顾深主要是吃,两人像约好似的都不怎么说话,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这一次是郑毅买单。 原本艾亦沉要买,但是郑毅争得脸都红了,艾亦沉便没在坚持。 饭后,四人一起出门。两个男士走在前面,林安安拉着顾深落在后面。见郑毅在门口回过身等她,松开顾深快步跳到郑毅旁边,回头和顾深告别。 玻璃门前,吃饭的人进进出出,艾亦沉伸手揽过顾深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顾深和林安安告别没注意,林安安早见惯不怪,艾亦沉回过头就看见郑毅的目光别有深意。 两人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目送二人离开后,顾深一回头发现艾亦沉就在自己边上。 宽阔的胸口直接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走吧,回家了。”头顶的声音传来。 没来及回应,那两条大长腿已经迈了出去。 顾深揉揉鼻子,这是艾亦沉今天主动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话是半个小时后。 “注意到后边那辆黑车了吗?”艾亦沉和顾深坐在后坐,前面开车的是小陈。 “嗯?”顾深回过头,从后窗里望向滚滚车流,“哪辆?” “尾号7539。” 顾深搜索了一圈,转回身,揉着发酸脖子看向艾亦沉,“怎么了?” “那辆车在跟踪你。”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 艾亦沉沉静不动。 前面的小陈说话了,“顾小姐,艾总说的是真的。我们今天就是跟踪那辆车才来到这个商场的,结果艾总果然在商场找到了你。” “不是,”顾深仍然不信,“跟踪我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有?” 又不是明星,又不是权贵,她就是一平头老百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说有人跟踪她…… 简直荒谬! 小陈努努嘴,从后视镜看了自己老板的眼色,到嘴边的话没敢再说。 “前面右转。”艾亦沉发话。 白色奔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胡同。因为停置了不少破旧自行车,和乱七八糟的木板、石头等杂物,奔驰车行驶的很慢。 后面,一辆黑车停在胡同口,就在白色奔驰车右转的时刻果断开了进来。 “小陈,15分钟后到前面路口等我。”艾亦沉说完拉着顾深下车。 很快,那辆尾号7539的黑车在顾深眼前驶过,因为速度过快,一路撞倒了自行车,大水缸和碎瓦片,还差点撞到了小孩。 胡同里的人闻声,叫骂着涌出来拦住了黑车。不多时,车里下来两个人,手里拿着钢棍,其中一人吐了一口痰,叫骂的群众忽然禁声。 “看清楚了?”艾亦沉拉过藏在胡同边探头探脑的顾深,“看清楚了?” “嗯,我最讨厌随地吐痰的人。”顾深说着,小脑袋又往那头看去,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有些可爱。 “不怕吗?” “不怕。”此刻的顾深还没从荒谬中认清现实,只当成是一场闹剧。 那边有人在打电话,似乎在报警。 “要不,我们也报警吧?”顾深提议。 艾亦沉眼神蓦地冷却,“没造成实质性伤害,报警没用。” 就算抓住了他们,也顶多教育一下,用不了几天就会放出来。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 看完热闹,顾深回头就看见艾亦沉一张俊脸变了温度,他抿着唇,不发一言,对上顾深的视线时,眼中冷酷转为担忧。 顾深瞬间明白了。 这下,她相信了。 “呵呵,呵呵。”干笑两声后,顾深不知该说什么好。 顾深想安慰艾亦沉,又发觉嗓子干涩,如果这是真的,那她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吧。 可艾亦沉的眼神,让她心口憋闷。 她咬着唇想了想,“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小心的,”然后故作乐观豁达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算跟踪我也没用……” 话还没说完,顾深整个人被一把拉进了艾亦沉的怀里。 “有用。”头顶闷闷的声音。 顾深不明所以,身体被一双臂紧箍着,有些疼,喘不过气,只讷讷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艾亦沉没回应,良久才再次开口。 “你有句话说对了,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在你什么都不知道时候,你已经成为我最重要的人。” 第192章 Love story 被迫封闭训练的顾深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个小时,票选第一的奖品竟然从一只手机变作了一只手机加五万块钱。 候场室、化妆间的人们个个像打了鸡血。被这种群情激昂的情绪感染,顾深也跃跃欲试。只要拔得头筹,就能实现小豆丁的欧洲旅行了。 公司只请了两名化专业妆师,原本只是给主持人化妆的,现在为了演出效果,所有节目都要求化妆。 只是……坐在化妆间排队等化妆的她,后悔刚刚没有和艾亦沉排练一下合奏,到时候他们一个弹,一个拉,各玩各的,如何是好。 现在说啥都晚了,演出已经开始,一墙之隔的演出大厅锣鼓喧天,一波又一波的声浪时不时传过来。 这个时候应该没法把艾亦沉从嘉宾席上拉出来了吧。 “顾深,怎么还没轮到你?”弦乐团的节目结束了,徐芷跑过看看顾深。 一个舞蹈节目的六七个演员集体穿着荷叶绿,围在化妆师旁像一群绿豆苍蝇。 不等顾深说话,徐芷就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第几个节目?”她问。 “倒数第二个。”顾深老实回答。 徐芷抬手看了下时间,果断道,“还有时间,你跟我来。” 一个多小时后,被徐芷折腾了一大圈的顾深终于被送回了演出大厅的后台。急地差点抓狂的她喘着粗气,刚找了张椅子坐下去,想起自己身上套着的白纱,又认命地站了起来。 徐芷这个大隐隐于办公室的土财主,竟然招了一个化妆团队过来给她化妆,还拿出她结婚时的礼服让她穿。 顾深起初是拒绝的。 可徐芷怎会同意? 在徐芷的逼迫下,还有万一砸到她头上五万块钱的诱惑下,顾深最后还是屈服了。 徐芷的礼服都是精致纤细极显腰身,顾深看着那件条淡粉鱼尾服,还有紧得迈不开腿的红色改良旗袍,让她把大提琴置于何处? 总不能侧着身子拉吧? 没办法,最后只好选了这条白纱。 徐芷还直夸她有眼光,这条可是是她结婚前特意飞去巴黎背回来的。 限量款的dior高级定制,上身是焰火状蕾丝,下摆是多层白纱,绣着羽毛状金色花纹。据说这白纱用了40米布料,用时1200小时,每一颗珍珠都是纯手工缝制的。 顾深听了愈发僵着身子默默祈祷。 千万千万别刮出个什么洞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五万块钱可能都不够陪人家裙子的。 现在的节目是一个相声,贯口的声音一响,顾深就知道这节目进入了尾声了。此时艾亦沉和弗雷诺二人也出现在门口。 顾深手机震动,是艾亦沉。 【到哪儿了?】 十分钟前艾亦沉给她打过电话,当时的顾深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往回赶。 她再次抬头看向门口的那个高大男人,正紧皱着眉头任工作人员摆弄耳麦。 看来他没看见自己。 顾深刚要回信息,一个男同事拿着耳麦走到过来,站在她面前比划了半天最后啥也没干。 顾深以为是自己看微信影响了人家工作,赶紧放下手机歉疚一笑,结果她惊奇的发现,男同事竟然脸红了。 “我不用演唱,不带耳麦也可以的。”她指指靠在身后的大提琴。 “会务组通知这个节目所有人都要佩戴耳麦。” “哦,那您带吧。”顾深赶紧放下手机,配合的侧过腰身。 就在男同事帮她调整耳机的时候,她看见弗雷诺从前面走过,紧接着是艾亦沉。 顾深想喊住他们,但被男同事挡住,张了下嘴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就过去了。 “好了。去候场吧。”男同事调试完耳麦,就忙着去回收下场演员的耳麦了。 顾深点点头表示感谢,可心里跟吃了黄莲一样。 她一个瘸子,本来自己走就不利索,现在还要拿着大提琴、弓子、脚垫,最最可怕的是,要保护好这条裙子。 哎—— 顾深认命地转过身,一抬头正对上艾亦沉笔直幽深的视线。 艾亦沉一直担心顾深赶不回来,都打算自己单独为弗雷诺伴奏了。他跟着弗雷诺一起去候场,刚走了一半就觉得不对劲。 他回过身,就看见一个美妙灵动的女孩,穿着精致的纱裙,低着头,刘海垂下几缕,随着动作在红扑扑的脸颊处倾动。 那一瞬间,嘈杂的后台都安静了。 几秒钟后,见顾深看到他,艾亦沉走过去。 “紧张吗?”他问。 顾深点点头。 他抬手帮她把刘海顺到耳后,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脖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是一条项链。 本来徐芷是给顾深准备了项链的,可是那一颗颗又大又闪的钻石珍珠吓到顾深了。 顾深本想推辞,但艾亦沉一副不准拒绝的架势,加上这链子确实没有徐芷的那么夸张,也就任他去了。 反正就上台这么一会儿,下台就还他。 顾深摸了下项链坠,是一个小圆圈,上面镶了一圈碎钻。 “贵吗?”她问。 “反正……弄丢了是你自己的损失。” “嗯?” “送给你了。” “啊?” “我是不会给你带什么驱蚊水的。” 顾深明白了。 这是很久以前她跟他吐槽的话,说的是伊镇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驱蚊水。 这时,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顾深的心一下子悬起来。艾亦沉拿过她的大提琴,两人没再多言,一起朝台上走去。 艾亦沉扶她坐好,又帮她弄好大提琴地垫。 顾深紧张的满手是汗,弓子都握不住。她不舍得往精美的纱裙上擦汗,就趁艾亦沉起身的时候,在他的西装前襟上用力抹了两把。 被当作抹布的艾亦沉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就在幕布拉开前的一刹那,他弯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还记得可以让内心强大的三个诀窍吗?” 顾深一愣。 艾亦沉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到钢琴前。随即幕布拉开,五秒钟后,艾亦沉朝顾深微微一笑,流水般的钢琴声便在硕大的演出厅里响起。 顾深和着艾亦沉的节奏,数着拍子,凭着默契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跟了进去。 优美的钢琴声,伴着低沉动人的大提琴声,一首欢快的《love story》由此开启。欢快的钢琴和动人的大提琴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犹如海洋里嬉闹的两只海豚,追逐、跳跃,盘旋,浪花堆叠,海风轻拂,相亲相爱形影不离。 演出结束,艾亦沉走过来扶着顾深一起致谢。面对台下几百张面孔,顾深淡定地靠在艾亦沉身旁。 不要脸,不着急,不害怕——果然是可以让内心强大到藐视全世界的诀窍。 第193章 等我去找你 演出大厅的舞台上,灯光璀璨。 顾深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给她一个拉琴伴奏的带耳麦了。 大概为了增加效果,主持人在台上采访了弗雷诺,还特意连线了弗雷诺结婚三十周年的妻子。 艾亦沉位高权重自然也不会被主持人放过,一连回答了好几个问题。 而顾深问题虽然不多,但作为这个节目中唯一的华盛代表,也被问及了配合两个大佬演出的感受。 还能有啥感受,被赶上架的鸭子能有啥感受? 鸭子不配有感受。 不过想归想,顾深还是答得冠冕堂堂,什么很荣幸啊,很期待合作啦,一番话说的大方得体,只是余光里总飘来旁边男人鄙视的。 顾深咽了下唾沫,硬着头皮做结束语。 “祝愿华盛和AcS、mcK像这首歌一样,一起谱写美好的love story。” 说完,她就看见艾亦沉唇边翘起的讥讽,顾深默念了一遍不要脸,不着急,不害怕,抹抹鼻子装作没看见。 后台,徐芷早等在一旁,看见顾深出来直接迎上去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行啊顾深,你这大提琴水平简直是专业水准啊,台下但凡是个雄的都盯着你看。” “就你这身40米布料的战袍,谁穿看谁。” 顾深笑着配合工作人员摘掉耳麦,就在这时,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找上门来。 “小姑娘,大提琴拉得很好啊?”一个苍老但依然优美的声音响起。 顾深和徐芷回头。 原本当坐在台下当评委的音乐学院吴卓萍教授来了,被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搀扶着,虽是搀扶,但步伐矫健、脚底生风。 “吴教授,您怎么到后台来了?” 徐芷迅速迎了过去,顾深因为脚不方便就站在了原地,等吴教授走近,才礼貌开口。 “吴教授,您好。” “吴奶奶,您好。” 最后这句,来自顾深背后的艾亦沉,他摘下耳机还给工作人员,刚走了两步就看见吴卓萍教授,于是也打了个招呼。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声招呼直接引起两个姑娘的侧目。 艾亦沉和吴卓萍,什么关系? 吴教授点点头,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深。”顾深老实回答。 “顾深?”老太太不着痕迹扫了后面艾亦沉一眼,“我能知道你的大提琴老师是哪位吗?” 顾深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艾亦沉一眼。 就这一眼,老太太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猜错的话,是黄怡老师吧?” 顾深愕然。 她师从黄怡的事早已过去十几年,那时候黄怡早就退休,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吴教授是怎么知道的? “没错,是我奶奶。”艾亦沉答。 黄怡就是艾亦沉的亲奶奶,小时候顾深不懂事,习惯性的叫黄怡艾奶奶。 “我没问你。”吴教授。 被长辈训斥,艾亦沉面色无虞,但也听话的闭上了嘴。 “我要你亲口告诉,你是,黄怡的学生吗?”吴教授站得笔直,盯着顾深再次发问,姣好的面容透着威严。 顾深思索再三,说:“我曾经跟着黄怡老师学习了三年,之后也多次受她指点。但我自己不成才,不敢妄称是黄老师学生。” 吴教授脸色稍缓,“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以你现在的水平,说出去只能让人家笑话黄怡。” 顾深脸色泛白,咬着嘴唇不吱声。 一旁的徐芷也紧张起来,她知道吴教授向来严厉,但只对自己的学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单独针对顾深。 “吴教授,马上要开始评奖了……”徐芷刚想帮帮顾深,被吴教授一个眼神吓得也闭了嘴。 “我跟黄怡从小就相识,后来又做过多年同事,就算她后来去了国外,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多次听她提起过你,对你赞赏有加,说你是她最好的学生,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听你的现场演出。 今天,我终于看到了,现场演出……”吴教授摇头,“太令我失望了。” “您刚刚不是还在夸顾深拉得好嘛?”徐芷替顾深打抱不平,却在吴教授犀利的眼神里自觉闭了嘴。 “与业余相比,甚至与专业院校的本科相比,她的水平确实不错,但作为黄怡最得意的学生……”吴教授转向顾深,“你辜负了她!” 这一番话说得太重了。 顾深早就红了眼眶,此刻更是咬着嘴唇努力忍着。 徐芷一看,赶紧插话,“呃……呃……那您是怎么看出来顾深是黄教授的学生的?” 要没看出来,也不会特意找到后台来。 吴教授扫了旁边艾亦沉一眼,没说话,心中确在暗叹。 这小子落在这姑娘身上的眼神复杂难言,非同一般,虽然他极力克制,但仍被她看出了端倪。 这种刻意隐藏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她? 老太太只稍加思索,便猜了出来。她左思右想,实在不忍心已逝老友的希望就这么落空,才会不顾身份一大把年纪跑来后台羞辱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都怪我。”一直沉默的艾亦沉上前一步,诚恳道,“顾深一直很努力,她从没有辜负我奶奶的希望,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吧。” “我就知道跑不了你。”吴教授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是,”老太太突然加重语气,“你要是不顾你奶奶最后的遗愿,可别怪我饶不了你!” 老太太说完,又在学生的搀扶下慢慢悠悠离去了。 后台人声嘈杂,人来人往。 三人目送老太太离开,艾亦沉回过头,看着委屈得极力忍泪的顾深,欲言又止。 “对不起。”艾亦沉嘴角微动,想再说些什么,那边有人叫他。 “等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好吗?”商量的口吻。 顾深还处在对艾奶奶的愧疚和自责中,思路慢了半拍。没等她开口,徐芷已经机灵地替她答应了,“艾总您就放心去忙吧,我一定替您照顾好顾深。” 嗯? 顾深惊诧地脖子一扭,目含嗔怒,可徐芷压根不看她。顾深再想解释几句,艾亦沉已经转身走了。 时机,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