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洗不白,继续摆烂不当人》 第1章 “活畜生”棺中醒 【大脑寄存处,都上交一下,没交的我必拿着方天画戟拜他为义父。脑子放空,看文轻松】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又到了……呃,万物复苏。 时至酉时三刻。 大景国,京都,靖王府。 府内却是一派与这春日格格不入的萧索。 此刻府中缟素满庭,白色幡旗在暮色里轻轻摇曳,灵帏高挂于正厅之上,案前香烛罗列,烛火跳动间映得满室凄清。 瘸腿的管家常伯,领着独耳的马夫,还有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人们,正围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尤其那独眼厨娘,早已哭倒在地,浑身直抽抽。 灵堂正中,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静静停放,棺内躺着一位十八岁的男子。 他便是靖王府世子杨小宁,唇红齿白,皮肤白净,端的是一副俊朗模样。 与靖王府这般披麻戴孝、哀戚满府的景象不同,整个京都其余的达官显贵、士绅名流家中,却是一派热闹欢腾。 他们奔走相告,暗地里弹冠相庆,只因那个祸害了京都十年的“活畜生”,三天前失足落水而亡,如今待停棺七日,再过几日便要下葬了。 提起杨小宁,京都的达官显贵们无不是先竖起大拇指,随即又粗鄙地吐一口唾沫,狠狠骂上一句:“直娘贼,就没见过比这厮更畜生的人!” 此刻,杨小宁的护卫杨军,正跪在灵堂一侧,一言不发地掉着眼泪,右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别着的匕首。 他虽不甚清楚三日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等少爷下葬后,定要将赵国公府世子赵磊、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二人,亲手残忍斩杀,为少爷报仇。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虚掩着的棺材盖突然掉落在地。 本该死绝的杨小宁,竟就这般在众人惊得凝滞的目光中站定棺内,手指着天破口大骂: “阎王,我***,不带这么玩人的,老子****,你踏马*****” 骂声未落,杨小宁便“扑通”一声,又直直躺回了棺材里,没了半点声息。 方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瘸腿管家常伯,此刻竟如风一般冲到棺材边,那速度完全颠覆了众人对“瘸子”的认知。 “少爷,少爷,你是活了还是诈尸了?你吭一声啊!要是活了,就赶紧给你请郎中;要是诈尸,我得赶紧把你烧了!” 这话并非老管家常伯所言,而是看门的门子急声喊出的。 常伯顾不上斥责门子,先伸手摸了摸杨小宁的颈动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紧接着猛地站起身,高声大喊:“快!赶紧去请郎中!少爷活了!” 那门子却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常伯见状,当即冲过去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杨小宁这时再次坐起身,看着眼前“常威打来福”般的场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没错,那门子本名来福,至于管家的全名,杨小宁尚不清楚,只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原身一直称他为常伯。 而这些关于原身的记忆,都是杨小宁方才在棺中醒来时,才突然涌入脑海的。 没错,他——杨小宁,本是新世纪的接班人,如今竟穿越到了这大景国,成了靖王府的世子。 杨军见杨小宁坐起,激动得当即冲上前,一把将他从棺材里捞出来,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快步往杨小宁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肩膀蹭着眼泪说: “少爷,你可吓死我了!这三天你粒米未进,肯定饿坏了,先回房休息,我去给你端些吃食。 等会儿你再跟我讲讲,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去把那些害你的人全宰了!” 至于京都各府为何会因杨小宁之“死”而欢腾,归根结底,还是得“赖”杨小宁自己。 他往日干的那些事,早已让达官显贵们头疼了好几年。 他若想吃肉,便会带着那比他更显嚣张的护卫杨军,再领上王府里几个老弱病残的下人,直奔京郊各位勋贵的庄子。 到了庄子上,瞅见什么牲畜便抓什么,鸡鸭鹅鱼、猪驴兔羊,宰了就往王府里拉。 其实,若只是靖王府自己吃,勋贵们倒也未必这般记恨。 可他偏不,他会把庄子里能出栏的牲畜全抢空,拉回京都后,便把一部分分给南城那些贫苦的泥腿子百姓。 打着送百姓吃肉的幌子往自己府里可劲送肉。 这般折腾,就算京郊的庄子再多,也扛不住他这般“嚯嚯”。 去赌坊亦是如此。 他专挑那些背后有达官显贵、士绅勋贵撑腰的赌坊进。 赢了钱便罢,若是输了,便直接打砸赌坊,还四处散播谣言,说赌坊出老千,败坏人家名声。 逛青楼时,他更是荤素不忌。 高端风雅的楼院、中端庸俗的勾栏,他一律要去瞧瞧。 若不是身边的护卫拦着,恐怕连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娼窝点,他都要去逛上一圈。 去青楼不掏银子也就罢了,临走时,他还得向老鸨子“要”点钱。 曾经有一家青楼的老鸨子,不肯给他要的一百两银子,他竟直接将老鸨子抓回王府关了三天。 后来老鸨子被南阳侯府的人救出后,说什么也要从良,再也不愿做这青楼生意。 至于那三天里,老鸨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却没人知晓。 他还曾写过一首广为流传的诗,就因这首诗,京都所有青楼的生意都锐减了三成。 那诗是这么写的: 说青楼 青楼看着挺热闹 夜夜笙歌吵到晓 别听人夸多逍遥 进去就把人坑掉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三天两头往青楼跑,找那些女校书们彻夜玩闹。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整日无所事事,专挑京都的公子哥们作对。 第2章 世子烧纸钱 短短六七年里,他硬是打断过三十多名公子哥的腿,其中更有甚者,被他打断过两次。 打各府的管家、揍各府的门子、拆各府的门楼、砸各府的场子、讹各府的钱财。这些便是他的日常。 皇帝知道这些事情吗? 当然知道。 以前三天两头弹劾杨小宁的奏折,早已能堆满皇帝的御案。 可皇帝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还送了他一匹上好的良驹,说是怕他整日在外乱跑,累坏了身子。 这般有皇帝“撑腰”的人,整个京都,谁敢惹? 如今杨小宁“死”了,这些达官显贵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庆祝,却也关起门来,偷偷喝着酒,暗自欢喜。 他们莫不是对靖王有意见? 当然不是。 即便真有意见,也绝不会因靖王世子意外身亡,便高兴到这般地步。 毕竟,那“活畜生”再怎么胡闹,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根本动不了如今圣宠正隆的靖王府根基。 靖王杨破山,也就是杨小宁的父亲,今年四十五岁,乃是大景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 他以赫赫战功封王,自十年前驻守北关、成为北关大帅后,北关便再无蛮夷叩关侵扰之事。 靖王的长子杨修崖,亦是杨小宁的长兄,今年二十五岁。 自三年前从北关返回京都后,便带领三千将士扫荡天下山匪; 一月前曾传回消息,称不日便归,届时天下将再无匪患。 皇帝早已下令,让三省拟定好封侯爵的圣旨、赐婚的圣旨,还有任命他为禁军统领的圣旨,只待他回京便昭告天下。 如此看来,靖王府当真是风生水起,备受皇恩。 当初得知这一消息时,满朝文武百官都觉得,皇帝对靖王府的恩宠与器重,实在太过厚重。 可奈何开国皇帝李彻本就不是个愿意跟朝臣讲道理的人,乾纲独断之下,没人敢触他的龙威,只能默认这般安排。 至于靖王世子之位为何不是长子杨修崖,而是次子杨小宁? 只因杨小宁出生时,恰逢大景国开国不久,杨破山在自己封王的当天,便为刚出生三天的杨小宁,向皇帝请封了世子之位。 彼时杨修崖已七岁,杨破山却曾非常霸气地说:“老大想要爵位,便自己去挣。” 如今看来,杨修崖确实如杨破山当年所言,被培养得极为出色,不仅勇猛无比,且机敏过人。 整个朝堂乃至天下百姓,都在说靖王府后继有人。 而这个“后继有人”,指的却绝非杨小宁。 此刻的杨小宁不愿再多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面色如丧考妣。 一个已被确认死亡三日的人突然苏醒,这般惊悚之事,也唯有靖王府这般全员皆为战场老兵的府邸,方能处之泰然。 府中竟无一人觉得反常,更无一人面露惊惧,此刻正乐呵呵地拆着搭建好的灵堂,收拾着所有丧事装扮。 此事若发生在其他府邸,众人断不会如此淡定,弄不好当场就要吓死几人。 就连方才出门的杨军,都笑着念叨:“还是少爷勇猛,刚醒就敢骂阎王,想必是阎王也拿他没办法,才把人送回来的。” 是阎王送回来的没错,可送回来的,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少爷,原主的芯子,早就被换了。 杨小宁穿越前,自小母亲便因病离世; 高中时,父亲下地干活被眼镜蛇咬伤,也撒手人寰,自此他便成了孤儿。 浑浑噩噩读完大学,又迷迷糊糊步入社会,干着一份月薪四千八百块的工作。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唯一的爱好,便是自四年前起,每日雷打不动地购买双色球与大乐透彩票,期期不落。 最初只打一注,如今虽仍只选一组号码,却要翻十倍投注,每期需二十元。 用他的话说便是:“中一倍五六百万根本不够花,得十倍,中他个几千万,这辈子才够活。” 同事与朋友皆笑他傻逼,他却反驳道: “我觉得这辈子靠干活赚几千万的几率,绝对没有中彩票赢几千万的几率高。” 今年二十八岁的他,从未有过一段真正的恋爱。 他自认月薪四千八,没资格触碰恋爱这般奢侈的事,只觉每月去两次“红浪漫”,点个三百九十八元的套餐,便已是过年般的享受。 至于幻想中大奖后会不会恋爱,他从未考虑过。 脑子有泡呢!中了大奖,几千万在手,还谈什么恋爱?不得把脚洗到秃噜皮了! 没对象、没几个朋友的他,彻底摆烂度日。 前几日恰逢清明节,他回了趟老家上坟,给父母烧完纸钱后,特意给自己画了个圈,又一如既往地烧了整整三麻袋纸钱。 这般举动,他已坚持了四五年,不止清明、中元会给自己烧,就连生日,也不忘烧上一些。 每次烧完,他都会拍着自己的脑袋,自信满满地说:“先存着,等我以后下去了,一落地就是暴发户!” 结果,终究是烧出了“事”。 就在昨晚,他梦到自己被阴差勾了魂,带到了阎王殿。 判官翻着生死簿查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阳寿未尽。 至于阳寿具体还有多少,他并不清楚,只知此事惊动了阎王爷。 一顿鞭刑自然少不了,罪名是“给未亡人烧纸钱,扰乱地府经济秩序”,打得他吱哇乱叫。 挨完鞭子,阎王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年轻十岁,二是给他一大笔钱,钱的来源便是中彩票。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作为成年人的杨小宁,果断选择“两者都要”。 随后,梦便醒了。 梦醒后,他回味着梦中情节,嘟囔道:“这梦真他妈离谱,判官穿行政夹克也就罢了,梦里挨了鞭子,醒来浑身竟真的疼。” 到了上班的中午休息时间,他再次打开手机,搓着双手拜了漫天神佛,而后认真选购彩票。 可当他盯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中奖号码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中奖了,一等奖,十注,税前奖金七千多万。 平静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激动,偷偷摸摸离开了单位。 在两元店里买了个齐天大圣面具,便打车往彩票兑奖中心赶去,嘴里不停嘀咕:“发达了,发达了!” 下车后过马路,只因太过激动没看路,下一秒便一头栽进了正在检修的下水道中。 颈骨骨折,颅骨出血,能否救活尚不可知,可赶来的救护车偏偏刹车失灵,轮胎爆开,方向一偏,竟精准地将爆掉的轮胎压在了他脸上。 再次有知觉时,他已身处一个密闭空间,耳边传来阵阵嚎啕大哭的丧声。 杨小宁心中纳闷:凭自己的人际关系,是谁在给自己办丧事?竟还找来了这般专业的丧葬队伍,连哭丧都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身体僵硬,需时间恢复,他静静躺着时,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这才明白,自己竟穿越了。 原主年仅十八岁,正如阎王所言,他确实年轻了十岁。 待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能活动时,他第一时间便是咒骂那食言而肥的阎王。 那七千多万还没到手呢!他长这么大,连七千多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难不成那张彩票还能直接当钱花? 反正就是阎王不讲道理! 此刻的他躺在床上,经郎中确诊,除了身子虚弱些,并无大碍。 丫鬟小桃红着眼眶,端着瘦肉粥想喂他,他只道“给我”,接过碗便几口喝了个精光。 “婆婆妈妈的!身体虚弱不过是饿的,手脚好好的,为何要让别人喂? 古人怕不是琼瑶剧看多了吧!” 他随手扔了碗,抹了把嘴,对常伯下令, “常伯,灵堂别拆,给我烧纸!把全城的纸钱都买来烧!” 第3章 康蕊吊唁遭拒 走出房门的常伯,忍不住叹息: “少爷变了,变得更无法理喻了。人都活了,还要烧纸。以前他都自称‘本世子’或‘小爷’,如今却改口称‘我’了。” 门子来福肿着半边脸凑上来,小声问:“常伯,会不会是少爷拿了钱,在阎王跟前买了条命啊?” 常伯想起杨小宁刚从棺材里站起来时,张口便骂阎王的模样,眼睛微微一眯,沉声道: “去叫人!把后院校场的护卫叫来,再去账房支钱,把全城的纸钱都买回来!” 杨小宁这般再次给自己烧纸,目的便是想再卡一次“bug”,找阎王算账。 他并非没想过直接自杀,可他不敢。 卡“bug”即便不成,大不了再挨顿鞭子,总能回来; 可自杀了,便是破釜沉舟,再无退路。 来福出门时,忍不住小声嘀咕:“连棺材都没钱买,还是宫里赐的,哪来的银子买全城的纸钱啊。” 抱怨归抱怨,事终究还是要办。 很快,嚣张的门子来福便带着八十名护卫出了门。 去抢纸钱,不对,是赊纸钱去了,拿着刀去赊的。 杨小宁又恢复了如丧考妣的模样,这让全府上下无人能懂:人都活过来了,怎么还这副德行? 杨军犹豫了许久,还是再次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怎么了?该不会是在阎王殿里,遇到老爷了吧?” 在杨军看来,自家少爷这模样,活脱脱像是死了爹一般。 杨小宁偏过头,只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少爷您歇着!”杨军麻溜地应了声,转身出门,乖乖在门口守着。 杨小宁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便嚎啕大哭:“啊……呜呜呜……我不想这样活着……” 门口的常伯听到屋里的哭声,轻轻点了点头:“想来是经历了生死,少爷长大了,不愿再像从前那般活了。” 就在此时,靖王府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打破了府中的沉寂: “让开!再拦着姑奶奶,姑奶奶可不客气了! 姑奶奶不是来闹事的,是来给你们世子爷烧纸吊唁的!” 来人正是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双眼红肿,虽嘴上仍带着几分硬气,往日的娇蛮却已消散大半。 此事并未传到杨小宁耳中,由管家常伯出面处理。 自家少爷既已苏醒,哪里还需旁人来吊唁?更何况,即便真要吊唁,也轮不到她康蕊。 杨军咬牙切齿,不住地摸着后腰的匕首,目光在大门方向与杨小宁卧房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出去攮死康蕊的冲动。 三日前发生的事,他虽不知细节,却笃定与康蕊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少爷此刻尚在,他定会当场弄死这个上门“挑衅”的女人。 在杨军看来,康蕊口口声声说吊唁,实则就是来挑衅的。 管家常伯站在王府侧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康蕊,语气冰冷: “康小姐还是请回吧。我家少爷只是昏迷三日,今夜已然苏醒,无需你来吊唁。” 说话时,他脸上没有半分好脸色,拳头攥得死紧,显然在极力忍耐。 康蕊身边的丫鬟绿萝抢先一步,挡在低头垂目的康蕊身前,对着常伯委屈道: “常管家,我家小姐是真心来给世子殿下吊唁守灵的……” 话未说完,便被常伯厉声打断: “滚!越说越离谱!吊唁已是天方夜谭,竟还想守灵?再不离开,休怪老夫不客气!” 常伯并非普通下人。 如今的京都靖王府,本就没有“下人”一说。 王府设有属官,常伯便是正五品的王府长史; 至于杨军,更是正三品的护卫指挥使; 就连门子来福,也身负从三品护卫指挥同知之职。 其余如典簿、典仗、司库、典膳、司将、牧长、散骑郎等职位,亦全由府中众人担任。 靖王的封地本就全权委托朝廷代管,这些官职自然便分给了京都王府的人。 鄂国公嫡孙女的身份虽贵重,可一无官身、二无诰命、三无爵位,面对正五品的王府长史,常伯自然敢直言让她“滚”。 康蕊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常伯,这里面有误会,请容我给您解释。” 恰在此时,来福带着三人扛着麻包纸钱回来,刚好听见康蕊的话,当即炸了毛: “解释?解释个屁!要解释,过几日去跟我家少爷解释!滚蛋,别在咱们王府门口杵着碍眼!” 来福本是觉得,杨小宁此刻需好好休养,等养好了身子,自会找康蕊算账。 可这话落在康蕊与绿萝耳中,却成了靖王府眼下没空搭理她们,只待世子下葬后,便要想方设法弄死她,让她到地下给世子“解释”。 绿萝如临大敌地盯着来福,生怕他当场对自家小姐动手。 康蕊心中一片冰凉:此刻再多解释也是徒劳,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杨小宁能在京都飞扬跋扈十年而安然无恙,不正是靠着靖王府这批看似是“下人”、实则为死士的人保驾护航么? 杨小宁活着时,他们乖顺度日,无所事事; 如今杨小宁“死”了,他们便如放出牢笼的猛虎,指不定要咬谁一口。 杨小宁之死,确实与她康蕊有些关联,可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清楚靖王府的行事风格,凡是与世子之死有关的人,定会被统统弄死为世子陪葬,这在旁人眼中,本就是靖王府最该有的“正确手段”。 没看见赵国公已往宫里跑了好几趟? 就连她祖父鄂国公,不也得去宫里求陛下,却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么? 康蕊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一路皱着眉头,任凭身边绿萝叽叽喳喳,也无心理会。 另一边,世子杨小宁哭了许久,终究还是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现实。 他心里清楚,即便此刻烧再多纸钱,自己也回不去了。 原身已然到过地府,且原身亦名杨小宁,地府断不会再将这纸钱视作“给未亡人所烧”。 脑中两股记忆交织,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梳理清楚。 三日前的午后,百无聊赖的杨小宁骑着马,带着杨军,尾随着一群相约出城踏青的公子小姐,一同出了城。 他的目的很简单:找个不开眼敢惹自己的人,打断对方的腿,让那人至少三四个月都别出现在自己眼前。 便是这时,京都公子哥中的领头人赵国公世子赵磊,再次盯上了杨小宁。 两人矛盾由来已久,可每次吃亏的基本都是赵磊。 当日赵磊灵机一动:自己一群人斗不过杨小宁,不如拉上京都“魔女”康蕊联手。 康蕊为何会被称作“魔女”? 只因两年前,六皇子看中了她,放话要纳她为侧妃。 便是这一句话,惹得往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康蕊提枪追了六皇子三条街,最后硬生生将六皇子的外衣扒下撕得稀烂,一战成名。 自此康蕊成为恶婆娘的代表,喜提魔女称号,再无人敢提亲。 至今十八了还待字闺中,不对,不是待字闺中,而是整天游荡在京中。 多年的束缚一朝打破,她彻底放飞自我,每日带着丫鬟绿萝不是听曲,便是去茶楼听书,传闻她还曾女扮男装去青楼,和世子杨小宁抢过花魁。 在赵磊看来,这般彪悍的“魔女”,才是对付杨小宁这个“活畜生”的最佳人选。 于是,他打着“赔罪”的旗号,亲自邀请杨小宁喝酒,还请了康蕊做见证人。 康蕊无所畏惧,一口答应。 就这样,三人未带任何下人,包了一艘花船到湖中。 赵磊竟以身入局,在三人的酒水中下了下三滥的虎狼之药。 随后,他又百般奉承、连连道歉,口口声声说往后定唯杨小宁马首是瞻。 末了,他借口身体不适,让船夫划着小船送自己离开,将杨小宁与康蕊二人独自困在花船上。 赵磊打得一手好算盘:待药效发作,二人做出苟合之事,他便可用此事拿捏康蕊,不怕她不与自己联手对付杨小宁。 即便事情宣扬出去,以康蕊“谁也不嫁”的性子,再加上她弟弟曾被杨小宁打断过腿,她定会对杨小宁恨之入骨。 他也无惧二人因这事真走到一起。 康蕊的父亲康大帅镇守南关,陛下与朝堂绝不可能允许两大帅府联姻。 更何况,他自己也中了药,届时只需一句“不知情”,便能将此事彻底推干净。 第4章 康蕊杀赵磊 有一件事,赵磊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康蕊的弟弟康健当初被杨小宁打断腿,并非无由。 那日康健在南城百姓聚居的闹市纵马,不慎撞伤了人。 撞伤人后他竟毫无愧色,径直策马离去。 也别将原身杨小宁想得太过良善,以为他是特意为百姓出头。 实则只因那天他刚从城外带回不少肉食,分给了附近百姓。 而被撞伤的那人手中,正提着杨小宁送的半斤猪肉。 这一撞,猪肉掉进泥地里,眼看就要糟蹋了。 再一看,撞人的竟是南关大帅之子、鄂国公之孙康健,不打他打谁? 杨小宁向来有个宗旨:棍下不折无名之腿。 若对方不是达官显贵、世家勋贵家的少爷公子,他反倒不会轻易动手。 事后找上门来的正是康蕊,两人也因这件事相识。 外人只看到康蕊怒气冲冲地闯进靖王府,半个时辰后,却是杨小宁点头哈腰地将她送出门。 也正是从那时起,“杨小宁被康蕊教训得服服帖帖”的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京都。 可实情并非如此。 在王府的半个时辰里,康蕊弄清事情原委后,当即与杨小宁凑在一起,把康健痛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后,康蕊提出让杨小宁配合自己演一场戏: 送她出府时态度务必恭恭敬敬,这样才能帮鄂国公府找回面子。 杨小宁看在康蕊明事理、讲道理的份上,爽快地答应了,这才有了外人看到的那一幕。 不得不说,杨小宁当时的心思着实算不上纯良。 别看他配合得十分周到,心里打的主意却是:这般做既能败坏康蕊的名声,往后看谁还敢娶她。 他心里本就有些不忿,康蕊胆子竟这么大,还敢跑到靖王府来要公道,总得给她点“教训”才行。 试想一下,一个敢追着皇子打的女子,又能让京都出了名的“活畜生”服软,这样的女子,谁敢娶? 言归正传。 赵磊的计划终究是“成功”了。 药效渐渐发作,船上的杨小宁与康蕊渐渐失了自控力。 口口声声说“不嫁人”的康蕊,扑向了一直念叨着“守身如玉”的杨小宁,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待两人“大战三百回合”后清醒过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杨小宁对着康蕊怒骂,说自己即便常去烟花之地,却十八年守身如玉,如今竟被她这个“无耻魔女”夺了第一次。 康蕊反倒嘿嘿笑了,直言“体验感还算不错,比偷看画本子刺激多了”。 谁能想到,杨小宁这般口碑烂如泥的人,竟真的是第一次。 这事全赖他大哥杨修崖。 杨修崖天生神力,曾在杨小宁十二岁那年,双手高举三百斤的磨盘,对他说“只要不破元阳,便能练就一身大力气”。 杨小宁向来崇拜每年回家陪自己两个月的大哥,对这番话深信不疑,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两人清醒时,本该守在附近、阻止其他公子小姐靠近花船的赵磊,却跑去别处发泄药效,迟迟未归。 此时,其他府的公子小姐们已准备划船来找康蕊。 天快黑了,该回京了。 杨小宁心里还在为“无法成为大力士”而沮丧,又因康蕊一脸回味的模样觉得委屈。 他觉得这事太丢人,绝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小可怜”模样。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找了个“为保护康蕊清誉”的借口,偷偷从船的另一侧潜入水中,打算悄悄溜走。 康蕊是知道杨小宁会游泳的。 从前他在宣威侯府跟人打赌输了,就曾当着众人的面跳过池塘。 所以她并不担心杨小宁的安危,反倒觉得杨小宁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尤其得知杨小宁竟是第一次后,她对杨小宁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 可惜,该来的意外终究还是来了,老天爷似乎并未打算放过该“收”的人。 本就因方才一番“大战”耗尽力气的杨小宁,潜入冰冷的湖水中后,游了不足二十丈,离岸边尚远,便没了力气。 腿突然抽筋,再加上湖中乱流,他连浮上水面呼救都做不到,在水里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声息。 回到岸上的康蕊,被赶来的杨军拦住询问。 康蕊小声告知杨军,他家世子已偷偷往回游了。 杨军顿时急了,当即划着小船在湖中四处寻找。 康蕊也不敢走了,这时才意识到湖面辽阔,湖水又冷,杨小宁很可能出意外。 这番寻找,整整持续了两刻钟。 当杨小宁的尸体被打捞上岸时,杨军抱着自家少爷冰冷的身体,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嚎啕大哭。 最后,还是京都府的人赶到,才将杨小宁的尸体一同送回靖王府。 若不是京都府尹极力阻拦、劝说杨军,在场的那些公子小姐们,恐怕得有人当场丢了性命。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情况也便是这般。杨小宁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 之后,赵磊与康蕊都被抓进了大牢。 一番审讯下来,康蕊索性破罐破摔,将自己与杨小宁中了药的事实全盘托出,就连药效发作后发生的一切,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份审讯记录至今未曾外泄,靖王府众人尚不知晓其中详情。 康蕊是今日早上才从大牢里出来的。 是她年迈且满身旧伤的爷爷,在宫门口长跪不起,才求来的恩准。 她出了大牢回到家,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爷爷,又洗了澡、换了衣服,便匆匆赶来靖王府,想给杨小宁吊唁。 她还记得爷爷的叮嘱:若是能进靖王府的大门,哪怕放下脸面也无妨,一定要给杨小宁守灵。 可事与愿违,靖王府众人对她的怨气极深,她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另一边,杨小宁被丫鬟服侍着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又躺回床上,继续默默流泪。 “贼阎王!我还以为那是做梦啊……呜呜……年轻十岁确实好,发笔大财也不赖,可你把我扔到这物资匮乏的古代,我不甘心啊! 呜呜……我的手机,我的外卖,我的游戏,我的小说,我的七千万,我的豪车豪宅直升机,还有我的红浪漫88号美女技师……” 哭着哭着,他便睡着了。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的书房里,赵国公赵凯旋正独自坐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品茶。 他已得到消息,儿子赵磊明日一早就能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其实早在康蕊被放出来后,他便知道儿子也快了。 总不能第一代国公去求皇帝,就能放了孙女; 他这个世袭的第二代国公求了情,反倒不放他儿子吧? 让赵磊在京都府大牢里待几日,接受一番调查再出来,恰好能证明儿子“清白无过”。 如此一来,即便过几日杨家大郎杨修崖回京,或是靖王杨破山从北关回来,也不能拿他赵家怎么样。 第二日一早,杨小宁正在府中踱着步,一边骂骂咧咧地催促下人抓紧时间烧纸,一边暗自懊恼回不去现代。 这时,门子来福急匆匆地跑到他跟前,语气激动得直打颤:“少爷!大戏!大戏啊! 赵磊那厮今日一早被京都府放了!刚到家门口下马车,就被康蕊那魔女骑马持枪扎了个对穿! 人直接被枪挑着冲出三十多步,钉在了牌坊柱子上,当场就死透了!” 第5章 刑部接康蕊 杨小宁昨夜睡得早,今日也醒得早。 经过一早上的思索,他终究还是无奈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不接受又能如何?自己原本的身体早已脑浆迸裂,难不成要穿越回去做个无头鬼? 再说,通过原主的记忆他也清楚,如今自己好歹是王府世子,虽说口碑差了些、物资匮乏了些,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可别跟阎王讨价还价,最后反倒被扔到底层百姓身上,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从前看小说时,他总觉得只要穿越到古代,凭着现代知识总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了解了原主的记忆后才发现,这想法简直是扯淡。 别的暂且不论,若穿越者身份地位稍低,遇上原主这般人物,怕是会被轻轻松松玩死。 既然接受了新身份,便该好好与旧身份告别。 在哪儿混不是混,在哪儿摆烂不是摆烂? 至少在王府摆烂,日子能稍微轻松些。 有了新身份,自然要接纳新身份的一切。 如此一来,康蕊当街刺杀赵磊之事,他便没理由坐视不管。 连康蕊都能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三日前的一切是赵磊搞的鬼,他杨小宁自然也能分析明白。 只是他实在不解,康蕊这虎娘们为何要当街刺死赵磊? 若是留着赵磊的性命,他还能慢慢炮制,好好出口气。 他问了身边的来福与杨军,又经管家常伯讲解,才弄明白:康蕊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 杨小宁不禁仰天长叹:“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女子会为我‘死’而报仇,那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救她!” 他是真被这份“情义”打动了,却压根不知,康蕊早已认定自己逃不过靖王府的报复。 她连自己的死期都算好了,不是杨小宁的头七、二七,便是三七,总之逃不过七七之期。 随后,杨小宁将三日前的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常伯、杨军与来福。 来福听完一拍脑袋:“这么说来,这鄂国公府的大小姐也是受害者啊! 不仅被赵磊算计,还被咱们少爷‘糟蹋’了。 往后咱们见了她,可得客气些。” 常伯与杨军闻言,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杨小宁却瞄了来福好几眼,总觉得好好一句话,从他们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别他娘的废话了!走,跟本少爷去刑部要人!”杨小宁说着,当即穿好那双不算舒服的鞋子,迈开步子便往外走。 丫鬟小桃追了上来,问府里的灵堂还拆不拆。 杨小宁头也不回地答道:“纸钱烧完后,让所有人磕头,在心里默念‘少爷走好’,之后便全拆了。” 小桃小声嘟囔着转身去烧纸了,没人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倒是杨小宁的嘟囔,被同行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小桃怎么这么壮硕?赶紧管管,监督她每天跑步,少吃点东西,太胖了不好。” 常伯心里犯嘀咕:胖一点不正好显得富态吗?旁人想胖都胖不起来,唯有小桃不嫌弃少爷的剩饭,每次都帮铺张浪费的少爷“打扫战场”。 可即便不解,他也会无条件执行少爷的命令。 杨小宁回忆着原主为人处世的风格,一行人乘着马车往刑部赶去。 原本按原主的性子该骑马,可他刚“大病初愈”(在靖王府众人眼里,死而复生便是大病初愈,没人多想其他),常伯与杨军死活不肯让他骑马。 刑部大堂内,赵磊的母亲赵韩氏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还我儿命来!张耀堂,我不管!我要康家那个贱人给我儿陪葬!” 她身边还瘫坐着一位年轻妇人,是赵磊的结发妻子。 张耀堂身为刑部左侍郎,被赵国公夫人这般直呼其名,早已气得微闭双眼,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赵国公不在刑部,刑部尚书也不在。 杨小宁暗自估算:此刻刑部尚书定是在朝堂之上,而本不用上朝的赵国公,想必是去皇宫告御状了。 至于张耀堂,大概率是从朝堂上赶回来处理此事的。 赵国公夫人仍在哭喊:“那靖王府的活畜生死了,大家都拍手称快,可我儿为何也要死啊……” “老妖婆!本世子死了,你家很开心?” 杨小宁轻咳一声,迈步踏入大堂,“那你给本世子说说,还有哪些人家跟你们一样开心?”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马车直接停在刑部门口,杨小宁戴着兜帽径直往里闯,杨军则手持王府令牌,喝退了前来问询的刑部官吏。 根本没人知道,进来的竟是“已死”的杨小宁。 赵国公夫人抬头一见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往后挪身体,一边哭嚎: “啊!鬼啊!别索我的命!我儿害你,已经被康家小贱人刺死了,还不够吗?” 张耀堂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大,他先看了杨小宁一眼,随即目光便锁定了赵国公夫人。 尤其看到赵磊的妻子慌慌张张跳起来就跑,他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他唤来同样震惊的刑部郎中,凑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抬头向杨小宁行礼: “世子殿下安好!看来世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已度过此次劫难。” 杨小宁回礼后,直奔主题:“我来接人。把本世子的未婚妻康蕊交出来,少给本世子废话!本世子不敢砸刑部,却敢砸了你张府!” 张耀堂脸色发黑。 眼前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畜生”,简直畜生不如! 是谁教他这般威胁朝廷命官的? 从前只听说他动不动拿各府公子哥撒气,如今竟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先是被国公夫人撒泼打滚地欺辱,对他说话如同训儿子; 现在倒好,来了个年纪能当他孙子的世子,把他当孙子使唤。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杨小宁这小子根本就没事! 京都府那帮人定是和他联手演了一出好戏,目的就是引出那些对靖王府心怀不满的人。 杨修崖很快就要回京了,这是要筛选出名单,让杨修崖立威啊! 杨修崖接下来可是要当禁军统领,还会被封侯,他要收拾的人,绝不像杨小宁这般只针对各府公子,必定是冲着官员勋贵来的。 不得不说,自行脑补最为可怕。 张耀堂一番胡思乱想,竟硬是把杨小宁死而复生的事,脑补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郭天阳回来了。 他步入大堂,第一句话便是:“让他带走。” 随后转向杨小宁,语气平和:“既然世子殿下说康蕊是您的未婚妻,那您便带走吧。” 杨小宁看着眼前微微躬身的郭天阳,嘴巴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有些冲动,郭天阳小儿子的腿,正是被他打断过的。 第6章 奉旨入宫 郭天阳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去,看方向,应是要入宫面圣。 张耀堂见顶头上司对杨小宁这般态度,也连忙转身。 他要亲自去大牢放出康蕊,亲手交予杨小宁。 此时的赵国公夫人才后知后觉:原来杨小宁根本就没死! 可她的儿子却没了,这让她愈发无法接受,当即又撒泼嚎哭起来: “老天爷啊,您睁开眼睛瞧瞧吧!这活畜生活得好好的,我儿却没了性命……” 杨小宁恨不得冲上去将她胖揍一顿,可毕竟不是原身,虽然记忆被融合后性格越来越像原身,但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还是无法毫无芥蒂的对一个女人出手。 但是,如果再惹他,那就揍。 他强压下火气,退到刑部大堂外等候。 不多时,康蕊被狱卒带出大牢,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快步走到杨小宁跟前,张口便问: “你是不是练了什么神功?就像画本子里写的那种闭气装死的功夫?” 杨小宁未接话,反倒郑重向她行了一礼,道:“多谢康小姐为我报仇雪恨。”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康蕊还愣在原地,身后却传来赵国公夫人怒骂着扑来的动静。 她见状转身,一脚将赵国公夫人踹翻在地,随后提着裙角快步追向杨小宁。 康蕊真的看出一切是赵磊设计的吗? 哪是什么看出来的!不过是她觉得,该为“死去”的杨小宁做点什么罢了。 她琢磨了半宿,最终决定杀了赵磊。 反正赵磊这次定然躲不过靖王府的报复,不如自己先送他上路,说不准还能追上杨小宁,黄泉路上做个伴。 至于她自己,成了杀人犯,固然会被关进大牢,可凭着爷爷的军功、父亲镇守南关的分量,再加上陛下对靖王府的恩宠,她绝不可能被砍头给赵磊偿命。 如今的赵国公赵凯旋,早已没了他父亲当年的勇猛,好好的武将世家,愣是被他折腾得想走文臣的路子,结果文不成武不就,早被陛下厌弃。 如今赵家没了个世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根本无需担心。 就连她爷爷鄂国公,今日也没急着入宫求见陛下。 这足以证明,鄂国公府压根没把赵国公府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康蕊觉得,即便自己成了阶下囚,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有爷爷和听话的弟弟在,她在牢里定然能有吃有喝、有衣有被。 好死不如赖活着,靖王府再霸道,也不可能在刑部大牢里悄无声息杀了她。 靖王府是纯粹的武将之家,从没听说过与朝廷官员,尤其是刑部官员有交情,自然不会勾结犯人或狱卒害她; 再者,刑部尚书郭天阳的小儿子,去年腿还被杨小宁打断过,郭尚书反倒会提防靖王府对她动手。 更何况,她杀赵磊本就是为靖王世子报仇,看在这一点上,靖王府也会等她出狱。 她还有个“终极法宝”:当初与杨小宁那般纠缠,万一怀上了孩子呢? 真要是怀了杨小宁的骨肉,别说靖王府不会杀她,恐怕还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至于想找她报仇的赵家,根本不足为惧。 靖王府可不是吃素的,真惹急了,指不定靖王杨破山会从边关赶回来算账。 如今见了活蹦乱跳的杨小宁,又听闻他在刑部说自己是“未婚妻”,康蕊彻底松了口气: 她安全了,赵家再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那杨小宁真的知道是赵磊设计的一切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 他只觉得,康蕊敢当众杀赵磊,定然是知道真相。 连康蕊这般看似莽撞的“魔女”都能察觉,自认为不笨的杨小宁,自然更笃定是赵磊搞的鬼。 方才在刑部大堂,赵国公夫人见了他的惊慌反应,还有那些口无遮拦的话,更让他确信:三日前的事,就是赵磊设的局。 回想起来,他与赵磊斗了五六年,赵磊向来与他针锋相对,前些日子却突然低头认输、连声道歉,还说今后唯他马首是瞻,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此时,杨军在外驾车,杨小宁与满心欢喜的康蕊坐在车厢内,正往鄂国公府赶去。 马车后突然传来丫鬟的呼喊,正是康蕊的侍女绿萝,她一边追一边喊着让杨军停车。 绿萝好不容易上了车,还没来得及跟自家小姐说句话,杨小宁先开了口: “你这丫鬟瞧着也有些‘坐地炮’的模样,也该减减肥了。太痴肥对心脏不好,还容易生病。” 绿萝本还带着几分追车的气性,听闻杨小宁竟是为自己身体着想,当即乖巧应道: “谢世子爷关怀,奴婢记住了。” 杨小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记住个球!关老子屁事。 另一边,常伯与来福已被派去调查赵磊的事。 常伯径直去了京都府,要查清赵磊这三天在牢中说了些什么,以及当初被抓时的所有情形; 来福则更直接,手中匕首耍得虎虎生风,专找赵磊的那些跟班小弟,打听赵磊平日里干的缺德事。 来福这般做,是有依据的:杨小宁虽被称作“活畜生”,可在杨军和来福眼里,赵磊才是真“牲口”,伪君子一个。 别看赵磊整日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张口“之乎者也”,闭口“圣贤道理”,可作为京都公子哥里与杨小宁对立的领头人,他干过的恶事可不少。 单说他常干的“骑马赛跑”:这赛跑可不是寻常比试,他们专挑京都南区百姓密集的街道纵马狂奔,比的就是谁胆子大,玩的就是刺激。 要知道,南区多是平民百姓,达官显贵从不来此,更不会住在这里。 这地方,就连夜里巡城的武侯,也只巡一趟便走。 赵磊一行人这般肆意妄为,却从没出过什么“大事”。 百姓们久而久之,走路都尽量贴着路边,生怕被马撞到。 即便真有人被撞了,良心坏点的,扔几两碎银子便打发; 没良心的,直接策马就走。 能把状告到京都府的,寥寥无几; 即便真告了,也会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们没杨小宁出名,只因他们欺负的是无权无势的百姓。 百姓的声音没人听、没人在乎; 而杨小宁招惹的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权贵们的抱怨声,向来大张旗鼓、震耳欲聋。 马车刚到鄂国公府门口,两匹高头大马突然拦在车前。 一名黑袍男子头戴斗笠,从马上翻身而下,对着马车躬身行礼: “车内可是靖王世子殿下?陛下有口谕,宣靖王世子杨小宁,携康家大小姐一同入宫。” 杨小宁认得,眼前之人是陛下亲军悬剑司的司卫。 这悬剑司,向来是陛下的“心腹爪牙”。 他不敢耽搁,当即吩咐杨军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向皇宫疾驰而去。 第7章 御书房对质 抵达皇宫门口,杨小宁安排杨军留在宫外等候来福与常伯,自己则带着康蕊,跟着悬剑司司卫往御书房走去。 康蕊明显紧张得厉害,一路上总忍不住伸手去扯杨小宁的衣袍。 杨小宁满脸嫌弃,又是躲闪又是拍开她的手,还压低声音吐槽: “你不是京都有名的‘魔女’吗?不过是入宫面圣,就吓成这模样了?” 康蕊低着头快步走路,不敢应声。 她牢牢记得,刚进皇宫大门时,司卫便叮嘱过“不许乱看、不许妄言”。 可再看杨小宁,要么东张西望打量宫殿,要么对着各处建筑评头论足,甚至直言“好些宫殿实在太过老旧”,却没见司卫敢管他分毫,这让她更觉忐忑。 康蕊紧张,是因为除了每年年前的宫宴,她跟着父母、爷爷来过几次皇宫,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踏入这宫门; 杨小宁则截然不同,他本就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要么是惹了祸躲进宫里避风头,要么是专门来蹭德妃娘娘小厨房的糕点。 那糕点味道绝佳,宫外根本买不到。 到了御书房门口,守在那里的徐公公脸色发黑,全然没有往日对杨小宁的几分热络。 杨小宁心里“咯噔”一下:他竟忘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压根没派人告知疼爱他的皇帝。 迈进御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御案后坐姿威严、不怒自威的景帝李彻。 御案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刑部尚书郭天阳、瞪着一双牛眼的赵国公赵凯旋,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与礼部尚书郑志尚。 这些人,杨小宁没有一个不认识。 原主本就以“踩高官子弟”为乐,要收拾人家儿子孙子,自然得先认全所有高官。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身旁的康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景帝连连叩首:“民女康蕊,拜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杨小宁这才反应过来:面圣需跪拜问安。 他也“扑通”一声跪下,可出口的不是问安之语,反倒嚎啕大哭起来: “啊……呜呜……陛下!臣差点就死了!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啊!都是赵国公世子赵磊那厮害的!陛下,您可得为臣做主啊!” 不等景帝开口,赵凯旋与郑志尚已厉声呵斥: 赵凯旋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住口!事到如今,你还敢诬陷我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郑志尚则皱紧眉头:“住口!杨安之!御前失仪,休得再嚎!” 杨小宁抬起哭花的脸,很配合地打了个嗝,反驳道:“郑大人,本世子叫杨小宁,您莫不是老糊涂了?” 郑志尚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表情瞬间僵住,手指着杨小宁,哆嗦了半天,才气道: “不学无术!简直愧对天恩!陛下为你取的字,你竟都忘了!” 这话倒是不假,当年杨小宁出生,刚立国登基的李彻便亲自为他取名“小宁”,字“安之”,寓意“安宁平和”。 可杨小宁的“字”,平日里压根没人叫,远不如“活畜生”这个外号出名,也难怪他记不住。 一旁的康蕊,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景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起来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昨夜便醒了,今日早上才让人告知朕,你们王府那长史,回去后打一顿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这话里的偏心,简直溢于言表。 即便杨小宁是景帝已故亲妹妹的儿子、是他的亲外甥,也不该如此袒护。 御书房内的官员们心里都清楚:皇帝与杨小宁,又在演“双簧”了。 死了三天还能活过来?这话骗谁呢,连鬼都不信。 杨小宁麻溜地站起身,还顺手把跪在身边的康蕊也拉了起来。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赵凯旋的怒火。 只见赵凯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景帝叩首: “陛下!这魔女康蕊,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犬子! 事后靖王世子杨小宁,竟不顾律法,强行去刑部要人,还扬言‘不放人就拆了官员府邸’!请陛下为臣做主!为犬子做主啊!” 刑部尚书郭天阳也紧跟着站出来,弹劾道: “陛下,事实确是如此。杨世子目无法纪,将律法置于不顾,此等风气绝不可长,需严加惩处!” 杨小宁当即不乐意了,指着赵凯旋便骂: “姓赵的!你那犬子干了什么勾当,你难道真不知情?他给小爷和康家大宝贝下药,这难道就合情合理了……” “杨小宁!不得在圣上面前无理!”不等杨小宁骂完,徐公公便厉声喝止。 杨小宁立刻转头看向徐公公,连忙点头哈腰行礼:“徐公公说得是,小子记住了,对不住啊!” 御书房内众人皆懵:这哪里是“对不对得住”的问题? 再者,你冒犯的是陛下,跟一个太监道歉算什么事? 还有,“犬子”这词,是能这么乱用的吗? 赵凯旋早已懒得理会杨小宁,只对着景帝继续叩首: “陛下,京都府送来的审讯记录上写得明白,犬子与他们二人一同中了药,此事系小人谋害!臣不能让犬子死了,还背着这样的污名啊!” 可景帝却有些心不在焉,压根没仔细听赵凯旋的话。 他正盯着杨小宁打量,见他气色尚可、确实无碍,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片刻后,景帝慢悠悠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康家大宝贝’,指的可是鄂国公孙女康蕊?” 杨小宁与御书房内所有人都愣了。 谁也没料到,皇帝竟会揪着这个称呼追问。 杨小宁在心里暗自腹诽:瞧瞧,我就说嘛,脑子正常的人,哪能当皇帝? 李彻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转而看向康蕊,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审问犯人的严厉: “康蕊,你为何要当街刺杀赵国公世子?” 康蕊还在发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小宁那句“康家大宝贝”,根本没听清皇帝的问话。 赵凯旋再次炸毛,这次矛头直指康蕊: “你这贱人!还不赶紧认罪伏法!陛下问你话,你竟敢置之不理!” 杨小宁斜睨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康蕊,当即怼了回去: “老匹夫!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若没有证据,康蕊敢弄死你家犬子吗? 你才是贱人!好好的武将不当,非要去做那下三滥的读书人,你先人的脸,都被你这老匹夫丢尽了!” 礼部尚书郑志尚本已攥紧了拳头,准备抓住杨小宁的话柄,质问他“读书人何时成了下三滥”,可杨小宁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见杨小宁转头看向康蕊,语气带着几分鼓励: “说!别紧张,也别害怕!把你掌握的证据,全甩到这老匹夫脸上,让他好好看看,他儿子是何等下三滥,又是何等死有余辜!” 康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杨小宁,小声说道:“我……我没证据啊。” 杨小宁:“……” 第8章 挨板子 整个御书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国公赵凯旋咽了两口唾沫,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紧握的双手先是无意识地蜷了蜷,随即慢慢松开。 这细微的举动,被御案后的景帝李彻尽收眼底,他当即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杨小宁和康蕊竟当着满殿官员的面,自顾自聊了起来。 杨小宁满脸震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没有证据你就敢宰了赵磊?你疯了不成?” 康蕊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没疯!我以为你死了,杀他是为你报仇!” 杨小宁仍是不解:“可你连他下毒的证据都没有啊。” 康蕊轻描淡写:“那又咋了?反正中毒的就是咱们仨!” 杨小宁被气笑了:“三人中毒,就该都死吗?” 康蕊认真点头,补充道:“杀了他,我再自杀。 等你下葬后,我就跟着自尽。 你死了,我虽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但咱们仨都中了药,那就该一起死。” 她心里早有盘算:杨小宁都当众认她是“未婚妻”了,还当着皇帝的面叫她“大宝贝”,自己就算说些糊涂话,他总不至于翻脸。 可她没想到,杨小宁当场翻了脸,指着她骂道:“傻逼,纯纯的傻逼。” 赵凯旋这才回过神,立刻抓起京都府那份记录着赵磊与康蕊供词的笔录,指着杨小宁厉声道: “杨世子,你还有何话可说?我儿秉性纯良,你如今还要为这贱人遮掩到何时?” 杨小宁一把夺过笔录,毫不客气地回怼:“滚,你也不是啥好鸟。” 说罢,便低头认真翻看起笔录来。 礼部尚书郑志尚仍揪着之前的话不放,凑到杨小宁身边追问: “世子殿下可否解释解释,读书人怎就成了下三滥?” 杨小宁头也不抬,对付这种认死理的倔驴,只随口一句便打发了: “读书人本不是下三滥,清高得很。可被赵国公一家这等下三滥玷污了,他们便成了下三滥的读书人。” 郑志尚瞬间语塞。 他明知杨小宁是骂赵家,却抓不到半句把柄。 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这话听着是骂赵家,可再琢磨,倒像是连天下读书人都捎带进去了,可他偏偏拿不出证据反驳,只能憋着一口气,斜着眼看杨小宁能不能从笔录里找出赵家下毒的实据。 另一边,景帝悄悄转身,身旁的徐公公立刻有眼色地凑上前。 景帝压低声音问:“狗子,这‘傻逼’二字,是何意思?” 没错,景帝私下里一直这么叫徐公公。 徐公公早摸透了皇帝的性子,对这种古怪问题毫不意外,煞有介事地解释: “傻嘛,对应的便是笨;蛋嘛……嘿嘿,那啥,陛下您自个儿明白,总归就是笨蛋的意思。” 景帝闻言,竟露出几分赞许:“没想到你这没卵子的货色,倒理解得这般透彻。” 徐公公脸一下就黑了,默默往后退了两米,嘴里小声嘟嘟囔囔,心里早已把皇帝的后宫问候了个遍。 没过多久,杨小宁突然从笔录里抬起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指着赵凯旋道: “老狗,你玩砸了! 午时我们还和你犬子一同喝酒,未时他就跑到京外密林,跟小妾在马车里苟合了! 没记错的话,从你那国公府,也就是你这狗窝,到京外密林,至少得半个时辰吧? 你犬子还没中毒,解药就先从你狗窝里送过去了,这还敢说他没问题?” 赵凯旋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笔录上竟把时间记得这般清楚,更没料到杨小宁能从时间线里找出这么大的漏洞。 满殿官员也暗自咋舌:往日里“犬子”只是自谦之词,到了杨小宁嘴里,竟成了骂人的话,连带着赵凯旋成了“老狗”,国公府成了“狗窝”。 郑志尚本想跳出来指责杨小宁言语无状,可转念一想,杨小宁说的倒真有几分道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彻脸色沉了沉,拉着张驴脸看向赵凯旋,刚要开口,杨小宁却抢先一步,活脱脱成了皇帝的“嘴替”: “赵老狗,你当京都府是摆设吗? 不信咱们打个赌,你犬子是怎么下药的,现在定然被京都府查得清清楚楚! 你也别不服气,你犬子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小爷已经派人去搜集证据了,他就算死了,小爷也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李彻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康蕊站在一旁,满眼崇拜地看着杨小宁。 她真没料到,这般险境下,他竟能绝处逢生。 徐公公则满脸狐疑,心里暗忖:这杨小宁,难不成是进了一趟鬼门关,反倒变聪慧了? 郑志尚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终于找到了发难的借口,上前一步道: “世子殿下与康大小姐,在湖中花船上白日宣淫,且无婚约便勾搭成奸……”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小宁打断:“是是是,老大人教训得极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志尚正暗自得意,以为杨小宁终于服软,却听他话锋一转: “都是那狗东西下药陷害,我们年轻气盛,实在顶不住药力,才犯了错。 不像郑老大人,想必身子早已废了,就算把那虎狼之药当饭吃,也未必能让您有半分反应。 这事小爷倒想试试,改天偷偷给您来顿量大的,再找个京都城里与您年龄相仿的妇人,把你们关在一起。 倒要看看老大人是身子不行,还是自控力好。”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除了康蕊羞得低下头,其余人都忍不住冒冷汗。 别人说这话或许只是玩笑,可杨小宁这“活畜生”,是真敢这么做啊! 试想一下,五十多岁的郑志尚若真中了药,到时候是行还是不行? 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忍不住小声接了句:“这恐怕得闹个马上风。” 郑志尚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瞪着杨小宁,快步上前,双手一拱,深深行了一礼:“老夫错了,还请世子饶过。” 杨小宁连忙扶起他,笑着打圆场:“哎呀,老大人别这样!跟您开玩笑呢,您方才冲过来,我还以为您要打我呢。 哈哈,没事没事,那种下三滥的药,我可找不到。” 刑部尚书郭天阳不愿让话题就此带偏,连忙上前奏道: “陛下,杨世子目无律法,当重罚;康蕊当街杀人,更应重罚!” 杨小宁刚想梗着脖子反驳,却对上李彻冷厉的眼神,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乖乖闭了嘴。 李彻慢悠悠开口:“世子杨小宁大病初愈,脑子尚未完全清醒,又急于救他的‘大宝贝’,此事情有可原。” 杨小宁偷偷仰起下巴,心里暗爽:看见没?就是这么受宠,不服来咬我啊! 李彻话锋一转,看向康蕊:“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当街杀人,无论缘由如何,先打二十大板,待刑部与都察院审理完毕后,再做后续处置。” 杨小宁立刻跳出来附和:“对对对!这种没脑子的婆娘,就该先打一顿!陛下英明!” 李彻突然轻笑一声,话里藏着几分戏谑: “既然靖王世子都敢闯刑部要人,想必是极护着你的‘大宝贝’。 那就替你的大宝贝挨了这顿板子吧。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朕打!” 杨小宁瞬间懵了,慌忙辩解: “阿唻……,陛下,不是我的大宝贝啊! 是康家!是鄂国公府上康家的大小姐!她肯定是康家的大宝贝啊! 陛下,陛下饶命啊!” 司卫上前,架起杨小宁就往外拖。 满殿官员除了赵凯旋,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还有康蕊急得直跺脚,想跟出去又不敢,只能在原地团团转。 下一刻,郭天阳的笑僵在了脸上。 只听杨小宁在殿外大喊:“郭大人!郭天阳!老匹夫!公报私仇,给小爷下套!小爷以后再不找你儿子麻烦了,小爷专门收拾你这个王八羔子!” 第9章 宫门闹,又作诗 监刑的是徐公公徐晃,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给司卫递的眼色,二十板子从第一下起就严重放水。 板子落地的声响虽大,可疼痛感却轻得很,完全在杨小宁承受范围内。 别说司卫有意放水,就连御书房内的官员们也都清楚,这板子压根不可能真使劲打。 不过是陛下给这件事找个台阶,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目的很明确:若是查明,赵国公世子赵磊从一开始就谋划“以身入局”,故意陷害靖王世子与鄂国公府大小姐,那赵磊被康蕊当街刺死,便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看着赵凯旋此刻紧张又无助的模样,李彻无奈摇头,心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也难怪杨小宁骂他下三滥、没出息。 就这怂样,连他爹上代赵国公的半分霸气都没有。 赵国公的封号能落到赵家,当年他爹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若是上代赵国公还活着,借赵磊十个胆,他也不敢给杨小宁和康蕊下药,就算是给普通人下药,他都没这胆子。 老赵国公丢不起这个脸。 就算真一时糊涂下了药,一旦事情败露,老赵国公能直接冲进京都府大牢,把赵磊给剁了; 若是换成眼前这情况,自己孙子被个黄毛丫头当街一枪挑了,老赵国公绝对会二话不说,不分青红皂白把康蕊也宰了,至于谁对谁错,他根本不在乎。 哪像现在,李彻已经给刑部、都察院下了令,让他们联合京都府彻底查清此案。 赵凯旋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被李彻一声冷哼打断,便再也不敢作声。 另一边,杨小宁趴在长凳上数着数,刚数到十七,第十八板的力道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啪、啪、啪”连着三板,每一板都实打实的疼,疼得杨小宁连口水都吸不住,只能“啊——啊——啊——”地惨叫。 御书房里的人,除了赵凯旋脸色难看,其余人都忍不住笑了。 最后这三板子,总算是真疼了,众人心里也算是“满意”了。 就连偷偷挪到御书房门口的康蕊,也忍不住笑了,杨小宁这惨叫声,实在太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了。 趴在长凳上的杨小宁仰着脑袋,对着司卫威胁道: “来来来,你蹲下来,让本世子看清楚你的脸。 老子迟早找个机会,把你屁股干开花!” 没成想司卫一脸惊恐地回道:“世子殿下,您要是觉得我打得狠了,那也没办法,您活该! 您就算打我一顿,我认了,谁让您是京都活,活着的大人物呢! 可您要是想把我屁股干开花,那您不如直接杀了我,我是绝对不会从了您的!” 杨小宁愣了愣,骂道:“我尼玛!滚!你这想法,让老子觉得恶心!” 他骂骂咧咧的,在徐公公的搀扶下站起身。 徐公公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世子殿下,不是咱家多嘴,您玩这种假死的把戏,就不能提前给陛下透个信吗? 咱家知道您胆大包天,可也不能大到这个地步啊! 整整三天,陛下茶饭不思;昨夜您醒了,就算不亲自来,派个人给咱家说一声也好啊,陛下也能睡个安稳觉! 最后那三板子打得重了点,您现在该知道原因了吧?” 徐公公这番话,可把杨小宁感动坏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爹和陛下年龄相差不大,他都要怀疑自己爹是陛下的亲儿子了。 可这显然站不住脚。 那难不成自己是陛下的私生子? 这更不可能,自己娘可是陛下的亲妹妹! 可陛下竟为了他这个外甥做到这份上,实在太让人感动了。 只不过,徐公公没告诉他:陛下所谓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其实是愁的。 每次只剩他们两人时,陛下总会唉声叹气: “这要是杨破山回来问起,我咋交代啊?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反了吧?” 呵,皇帝竟说要“反”,反谁呢? 出宫的路上,刑部尚书郭天阳黑着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赵凯旋; 再往后,是一路骂骂咧咧的杨小宁,嘴里骂的,正是前面这两个“老匹夫”。 杨小宁身边的康蕊都快被他气笑了: 想搀扶他,他骂着让自己滚; 不搀扶吧,他又龇牙咧嘴地走不快,却还非要追着郭天阳和赵凯旋骂。 最后面,王思过和郑志尚远远地吊着,不敢跟太近。 怕离得近了,也被杨小宁骂两句。 一行人正往刑部去,早已有人被派去京都府,通知京都府尹张日堂也去刑部汇合。 刚出宫门,康蕊就甩开杨小宁,快步跑向宫门口站着的一位老人,喊道: “爷爷!孙女让您担心了!” 这位老人,正是康蕊的爷爷鄂国公康辉。 他瞟了一眼赵凯旋,乐呵呵地说: “走,爷爷接你回家。” 康蕊连忙把自己还要去刑部受审的事告诉了爷爷,鄂国公一听,像是瞬间年轻了好几岁,指着赵凯旋的鼻子就骂: “狗娘养的!就你这狗东西,还想让老夫的孙女蹲大牢?小心老夫抄了你那狗窝!” 刚从御书房出来的众人都惊呆了。 鄂国公竟然连赵凯旋的娘都骂成“狗”,一点情面都不留。 郭天阳被杨小宁骂了一路,此刻也忍不住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鄂国公倒是养了个好孙女啊,不知廉耻,杨世子都亲口说,您孙女是他的‘大宝贝’呢。” 鄂国公转头瞪着他:“姓郭的!再敢胡说八道,老夫就帮你把牙全拔了!” 杨小宁立刻凑上前,附和道:“对对对!国公爷真霸气!上!赶紧把这老匹夫的牙拔了!” 可鄂国公却转头看向杨小宁,冷冷道:“杨家小子,滚远点!别以为老夫孙女睡了你,你就能这般放肆!” 杨小宁懵了,这是啥话?自己是被睡的那个?卧槽啊。 康蕊连忙上前解释:“爷爷!世子殿下把孙女从大牢救出来,在御书房又帮了孙女,还替孙女挨了二十大板!他早就说过,孙女是他的未婚妻了,您就别骂他了!” 鄂国公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憋出一句:“就这兔崽子?他也配?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咱孙女不嫁人!” 更雷人的还在后面,鄂国公突然回头,对着跟来的大孙子招了招手。 康蕊的弟弟康健立刻屁颠屁颠跑上前,鄂国公吩咐道: “你不是认识不少游手好闲的人吗?去,给你姐姐找三个面首,接回家养着!” “我尼玛!老家伙,你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吧!再敢说一句给你孙女找面首,小爷今天就创死你个老王八蛋!” 杨小宁对着鄂国公一顿狂喷,接着又转头看向康健,威胁道: “小健健,你倒是浑身是胆啊!敢去给你姐姐找面首试试?老子绝对把你阉了,送进宫里伺候陛下!” “哈哈哈哈……”郭天阳忍不住大笑起来。 杨小宁转头瞪他:“再笑!小爷把你牙拔下来,按在屎上!” 就在这时,徐公公从宫里走了出来,高声道:“陛下口谕——!” 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只有康蕊和康健跪了下来。 徐公公深吸一口气,只吐出一个字: “滚。” 说完,转头就走了。 宫门口的争执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悄摸摸地往刑部走,连杨小宁都不敢再骂骂咧咧了。 也难怪徐公公来得这么快。 杨小宁一路骂着出宫,李彻通过司卫早就知道了; 再加上鄂国公还在宫门口等着,他用脚想也知道,宫门口肯定会吵起来,尤其是鄂国公那个老混蛋。 这老东西要是知道御书房里的事,没当场让人揍赵凯旋就不错了,压根不在乎什么颜面; 再知道自己孙女被杨小宁说成“未婚妻”,他肯定不答应,他一不答应,杨小宁这个小混蛋肯定反感。 以杨小宁那把颜面扔到臭水沟里的性子,能饶了鄂国公才怪! 在李彻看来,杨小宁本就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主儿,所以他才赶紧打发徐公公来传“口谕”撵人,不然在宫门口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他们两家不在乎颜面,皇家的颜面可不能不顾。 鄂国公坐进马车,杨小宁却死皮赖脸地爬了上去,弯腰站在车厢里,对着鄂国公一个劲儿地哼哼。 哼哼了半天,杨小宁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 “老登!你还想给孙女找面首,咋不自己再娶几个小妾呢?我今日就开始给您老物色,保证让您满意!” 鄂国公刚要发飙,杨小宁立刻打断他: “别气啊!我都给您做好诗了!” 没了外人,鄂国公的脾气也收敛了些,冷声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念来听听。” 杨小宁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十六新娘六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诗名就叫《戏赠鄂国公》!” 第10章 审案呢,咋都吃瓜了 杨小宁被鄂国公撵下了马车,一瘸一拐走着,嘴里说着:“老东西,劲还挺大,跑的慢点还不得让他把腿拧折。” 随后就对跟上来的杨军道:“军子,等会我们进了刑部,你去把这老头的马车轱辘给他拆喽。” 杨军非常认真的点点头:“车厢盖也给掀喽。” 二人说话声音着实不小,边上走着的人都能听到。 转眼一行人就到了刑部大堂。 没有非常正式的审案过程,一帮大佬们坐在椅子上就将案件给梳理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怎么说张耀堂能当刑部左侍郎呢,就因为之前杨小宁来刑部要人,他看到了赵国公夫人和儿媳的异样,就断定了有问题。 他派出去的郎中倒是做了无用功。 只因张耀堂还有个弟弟叫张日堂,官拜京都府尹。 这老家伙也是聪明人,在刑部郎中要去调查的时候,他早已派了人手将赵磊小妾给抓了。 就是那个赵磊下毒当天在马车里和赵磊脱光了打架的小妾。 连同当天的马夫都被抓了回来。 一番不是很正规的审问,结果就是这个小妾如瓦罐里倒核桃般全撂了。 赵国公被撵到了后堂,赵国公夫人被杨小宁这个神经病扇了两耳光也被撵到了后堂。 小妾一看,完全没有任何人能保住自己了她,连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都被眼前青年说扇就扇,当得知扇人的是杨小宁,她彻底绝望了。 为什么叫审讯不正规,还不是因为杨小宁发话了,胆敢藏着掖着,小妾母族定会鸡犬不留,连鸡蛋都摇散黄的那种。 赵磊应该是中了药后药效发作神志不清,加上自己给杨小宁和康蕊下毒让他觉得刺激无比。 在和他小妾在一起的时候就模模糊糊的将所有事情经过都给小妾说了。 这小妾也是个人才,绘声绘色的将整件事情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药是哪来的,派谁买的,下药后杨小宁和康蕊两个傻子是什么反应,以及赵磊还说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结果还爆出来个大瓜,小妾说赵磊当时说父亲赵国公的某个小妾可比她骚多了,也早已和赵磊勾搭在一起了。 要不说人才就是人才,小妾讲的那叫一个精彩,各种细节一丝都不放过,惹得大堂里一帮老流氓们听的津津有味。 就连礼部尚书郑志尚都小声嘀咕着“成何体统,有伤风化”耳朵可立的比谁都直溜。 杨小宁觉得完了,当初的原主肯定也是如赵磊这样的状态,绝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秘密给康蕊听。 转头再看康蕊,这娘们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听得津津有味,哪有一丁点女孩子家的娇羞模样。 “你他娘的搁着当听书呢?”杨小宁凑近康瑞道。 康蕊一句话差点把杨小宁整破防:“我们两个狗男女,肯定比他们还刺激,他们才两次,我们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滚你妈的吧,你还回味上了。” 几位老流氓,呃,几位大佬们正听到小妾讲赵国公夫人还和管家有一腿的精彩故事呢,就被杨小宁骂康蕊的话打断了。 “咳咳”刑部尚书咳嗽两声,收起脸上好奇和回味的神情: “抓人吧,将所有有关的人全抓回来,此案倒是再简单不过。 只是还有一些疑点,需要本官再次核实。先将赵磊侍妾带去本官房间…呃,呸,带去大牢,严加看管。” 张日堂不答应了:“郭大人,此女是我京都府抓的,关也该是关在我京都府大牢,审完了还是本官带走为好。” 郑志尚也跳了出来,找的理由更是奇葩:“本官作为礼部尚书,掌教化之责,此女需要教化,需要教化啊。 各位大人审完了,此女其实并无罪责,教化一番即可,就交给本官吧。” 杨小宁无奈坐在椅子上,看着几位大人面色潮红的争执,尤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找不到理由,都快急疯了。 他不明白,不就是讲了一通黄色小作文嘛,咋把这一群老流氓给整兴奋了,好似都要整高潮了似的。 身旁的鄂国公给了他答案。 只听鄂国公说道:“此女难得啊,若是男子,可为说书人师者。听其讲故事,宛若身临其境。 养在府上,找一些画本子给她让她熟读之后再讲,那简直就是一番别样享受啊。” 杨小宁服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就这就受不了了? 想想自己穿越前电脑里两个t的学习资料,若给他们看了,还不当场猝死几个。 本以为鄂国公嘴上这么评价,心里没有啥心思,没想到这老东西直接对杨小宁道: “记得将此女抢来送老夫府上,老夫就考虑考虑答应了你和蕊儿的婚事。” 杨小宁立马怼了回去:“谁说娶这个魔女了,我他妈嫌命长了还是咋了?” 只见鄂国公丝毫不乱,慢悠悠道:“好吧,就知道你这混蛋配不上蕊儿,还是给蕊儿找面首吧。” “老登,别着急嘛,本世子给你想想办法。” 杨小宁无奈,虽说和康蕊现在还没啥感情,但是毕竟都那样了啊,一血啊,还是有点别样情绪的。 再说了,康蕊不光长的好看,还有一双勾着杨小宁的大长腿,大长腿,大长腿呢。 先不说娶不娶的问题,但绝不能让养面首了呀。 康蕊丝毫不在意,扯着杨小宁胳膊:“殿下,你叫我爷爷老登,到底啥意思啊?” 鄂国公横眉竖眼:“对啊,老登何意?” 杨小宁…… 急中生智的他开口:“老嘛,岁数大了,登,登高望远,德高望重,登高者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老登二字,夸您呢。呵呵。” 鄂国公表情变得严肃,开口就对杨小宁道:“无知小儿,老夫虽有寸功加身,但怕是还配不上这一称谓。陛下才是名副其实的老登。” 杨小宁立刻点头:“对对对,陛下是老登,陛下是老登。” 等到三棍子下去审完了嘴硬的赵国公府马夫,还有一家青楼偷着卖给赵磊随从虎狼之药的龟公,打一顿赵磊随从。 再将花船船夫尸体寻来,又牵扯出来了赵国公夫人指使杀人案,指使的还是管家。 管家被带来,头冒绿光的赵国公当场就要活劈了管家,却被一脸正义的张耀堂拦住。 只是这张耀堂审案总是跑偏,非要问问管家和夫人之间的故事。 奈何管家可没有赵磊小妾那般的口才,这不禁让所有人失望至极。 第11章 骂人一时爽 审案进行到最后,来福终于赶了回来,带来了不少赵磊平日为非作歹的黑料; 常伯也没闲着,寻来了数位曾被赵磊欺辱的百姓当证人。 尤其京都府尹张日堂,更是借着常伯找来的证人,要求把给来福提供黑料的人都叫到刑部对质。 这下可好,一请就来了二十多个公子哥。 要问这些公子哥为何愿意站出来指证赵磊,说他干了不少不是人的事,还不是来福打着自家世子爷的旗号施压。 杨小宁尚在人世,且今早现身刑部、扬言康蕊是他未婚妻并将人带走的消息,早已传遍京都。 来福跟各位公子哥放了话:要是不配合,就等着世子殿下一家一家上门算账; 更别提,康蕊刺杀赵磊本就是赵磊死有余辜,有世子爷保着,康蕊最后定能没事。 到时候,找他们算账的可就不只是世子殿下,还有“魔女杀人犯”康蕊。 从前有赵磊领头,这些公子哥还敢跟杨小宁掰掰腕子; 如今赵磊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哪还有半分底气?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不怕? 结果便是,刑部左侍郎张耀堂的小儿子张辉昂、刑部尚书郭天阳的二儿子郭宗尚、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的小儿子王小虎、礼部尚书郑志尚的大孙子郑鹏飞,这些平日里跟赵磊交好的公子哥,全来了。 杨小宁瞬间支棱起来,指着各位官员骂道: “好啊!原来你们这些老家伙的儿子、孙子,都他娘的跟赵磊混在一起! 要不是本世子‘病好’活过来了,你们是不是就打算互相包庇,盖棺定论,不再往下查了?” 还别说,他还真说准了。 若不是今早康蕊当街刺杀赵磊,京都府尹张日堂怕是把审讯记录递进宫后,就不再管这事了。 张日堂心里门儿清:这事不是他能处理的。 以他对景帝李彻的了解,陛下肯定早就派悬剑司偷偷调查了,他犯不着为了这事得罪一群权贵,去查杨小宁出事的真正原因。 在官员林立、官署遍地的京都,京都府才是真正离老百姓最近的府衙,也只有京都府,才清楚京都每天发生的各类琐事。 作为京都府尹,张日堂早就知道赵磊这群二世祖有多恶劣。 杨小宁被整个京都称为“活畜生”,他死的时候,京都八成的高官勋贵府邸都在说“老天开眼”,可张日堂却在三天前一遍遍地确认: 杨小宁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不希望杨小宁死,在他所知的一众纨绔公子哥里,杨小宁是为数不多不欺负老百姓的二世祖。 杨小宁不仅不欺负百姓,还三天两头往南区跑,给那里的百姓免费送肉吃。 虽说张日堂不知道杨小宁这么做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杨小宁有好感; 就连他自己的儿子,也是受了杨小宁的影响,不再浑浑噩噩,转而开始认真读书。 反正这群公子哥里没有自己的儿子,就算有侄子也不在乎。 张日堂彻底“杀疯了”。 他在刑部大堂里跳着脚,把平日里京都府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全发泄在了各位大人身上。 可没成想,发泄得太投入,竟得意忘形了。 鄂国公康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作为京都府尹,明明案件疑点重重,你却不彻查真相,难道杨小宁这畜生死了,你就真打算不给靖王府一个交代吗?” 杨小宁当即炸毛:“老匹夫!本世子怎么就成畜生了? 没看见现在摆出来的这么多证据吗? 我可比赵磊和这帮公子哥强多了! 会说话就多说两句,不会说就闭嘴待着,别逼本世子骂你!” 大堂里站着的公子哥们全傻眼了,是佩服得傻眼: 从前只知道杨小宁收拾他们时毫不手软,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开国国公都敢骂,而且这国公还是他口中“未婚妻”的亲爷爷!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被骂“老匹夫”的鄂国公竟没生气,反而继续对着张日堂说: “要是你当初抱着查清事实的态度,赵磊就不会被放出大牢,我孙女也不会把他一枪钉死。” 这话一出,赵国公赵凯旋的目光瞬间变得仇恨,死死盯着张日堂。 他觉得康辉说得太对了,就是因为张日堂不作为,他儿子才丢了命。 先前被张日堂骂了半天的各位大人,也趁机对张日堂口诛笔伐。 可他们的话没说两句,就被杨小宁的举动打断了。 只见杨小宁猛地抡起身边的椅子,“哐当”一声就砸在了赵国公赵凯旋的后背上,骂道: “子不教,父之过!养出比你还畜生的儿子,你也真够牛逼的!你以为你是皇帝啊?想杀王府世子就杀?” “世子殿下慎言!” 礼部尚书郑志尚一声暴喝,“陛下乃明君,怎会无故杀人?不过你方才说的‘子不教,父之过’,出自哪本书籍?可否……” “可否你个腿!滚开!老子气还没出完呢!” 杨小宁把郑志尚骂退,又转头指着张日堂:“张日堂是吧?小爷看你直接叫张日天得了! 本世子要不是命大,连阎王都不收,你这王八蛋是不是就真打算不让老子沉冤得雪,不对,真相大白了?” 所有人都无语了。 一句话里又“小爷”、又“本世子”、又“老子”,这人还在乎用的成语严不严谨? 可不得不说,占着理骂人就是爽,越骂越上头,越骂越痛快。 张日堂方才骂人没收住劲,杨小宁如今也一样。 他越骂越嗨,把大堂里能看见的官员骂了个遍,连那些没来的公子哥的父亲、爷爷,也没逃过; 更过分的是,连来作证的百姓都被他骂了。 他指着百姓们骂道:“你们这群刁民!那帮王八蛋二世祖把你们欺负成这样,赵磊当初都快骑到你们头上拉屎了,你们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 直接拿锄头刨死他算求了! 不就是满门性命吗? 赔给他又如何?真到了阴曹地府,赵磊就一个人,你们一大家子,还玩不死他丫的?一群没卵子的货色!” 就在这时,刚来刑部过问案件进展的徐公公,刚好走到大堂门口,轻咳了两声:“咳咳。” “谁啊?咳你爹呢!再咳,尿给你打不出来,算你夹得紧!” 杨小宁头也不回地骂道。 谁都知道,太监本就有憋不住尿的毛病。 可等他回头,看见的却是徐公公铁青的脸。 杨小宁这才慌了,连忙改口:“徐公公啊!我这是在骂刁民呢。 是他们没卵子…呃,没胆子! 大家都知道,徐公公您是陪陛下征战沙场时伤了根本,才成了太监; 您虽没那啥,但浑身是胆啊!当然,您的尿肯定是夹得住的!” 第12章 回府闹心事 最终,杨小宁是骂骂咧咧地被赶出了刑部大堂。 他本不敢对徐公公无礼。 这位老太监打小就跟皇帝一起长大,身份非同一般。 据说徐公公年轻时,还跟着没登基的李彻三天两头逛青楼,那时候他身体还完好; 也正是那时候,李彻还传过“老四说老三的老二老大了”的玩笑。 没错,徐晃当年在李彻的亲军护卫里排第三,只是当年那十二名护卫,如今只剩他一人,其余的都在建国战争中战死了。 或许是“老二老大了”遭了天妒,后来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丢了男人的根本。 杨小宁本没胆子骂他,可徐公公千不该万不该,竟踢了他的屁股。 那可是早上刚挨过板子的屁股! 这一下,杨小宁彻底炸了,什么“老畜生”“老牲口”“老乌龟”“老王八”“老狗”全骂出了口,唯独不敢说“老阉货”。 结果就被撵出来了。 事到如今,也没人再追究。 毕竟杨小宁是实打实的受害者,赵磊干了那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就算被康蕊刺死,也算是替天行道。 更何况,陛下都已经罚过康蕊了,杨小宁还替她挨了板子,还能再追究什么? 赵国公赵凯旋如今成了京都的笑柄,他连杨小宁都不恨了: 第一个恨的是自己的夫人,第二个是康蕊,第三个竟是张日堂。 他的国公之位是从父亲手里承袭的,可他既不会打仗,也不爱舞枪弄棒; 虽喜好舞文弄墨,却不敢参加科举。 生怕一个国公最后名落孙山,丢了脸面。 最后只能憋屈地在太常寺任职,当着从五品的寺丞,操心寺里的日常琐事。 既然没法在武将路上保住国公荣耀,他就打算走文官的路子,所以对儿子赵磊格外器重,连庶出的几个儿子,也都享受到了最好的教育资源。 他恨夫人,是因为夫人不仅处处不给庶出儿子出头、学习的机会,还一味娇纵赵磊; 赵磊在外面做了那么多恶事,甚至成了二世祖纨绔们的领头人,他竟一无所知。 全是夫人瞒着他。 是啊,连给自己戴绿帽子都能瞒住,瞒个儿子为非作歹,岂不是轻而易举? 恨康蕊就更不用说了,杀子之仇。 无论自己儿子多顽劣、多逆道、多人神共愤,也轮不到康蕊把他一枪戳死,还钉在牌坊柱子上。 至于张日堂,纯属活该,谁让他得意忘形,骂人没收住嘴? 赵国公认定,是张日堂没查明真相,才让儿子被放出大牢,最后遭了刺杀。 他绝不肯想,当初是自己求着陛下放的人; 也不肯想,就算不放人,等查明真相,他儿子也未必能活。 他总觉得,只要杨小宁没死,查明真相后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不了求人,求杨小宁放过,儿子就能活;能活,就有希望。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儿子没了,夫人给自己戴绿帽,小妾被儿子染指,他连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都不敢想。 这起案子最后被整理成册,送进宫中请陛下圣裁; 就连那些二世祖公子哥的笔录,也一并送了进去。 回到靖王府,杨小宁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让杨军给自己上药。 “军子,你今年都三十了吧?跟着我也有十年了,要不我给你说个媳妇?” 通过原主的记忆,杨小宁知道,杨军和来福虽是他的护卫,却都是能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尤其杨军,还被他爹杨破山赐了杨姓。 要不是了解自己爹的脾气,他都要怀疑杨军是杨破山的私生子了。 当然,他没真怀疑过,杨破山要是有私生子,早他娘的自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杨军手里的药巾轻轻按在杨小宁的伤处,又刻意控制着力道,漫不经心地说: “少爷,宜春楼的小香秀,前几日被南阳伯那老秃瓢赎身带走了。” 杨小宁皱起眉头:“那你咋不早点把她赎回来?” 杨军叹了口气:“得三千两呢,我哪有那么多钱?何况我之前跟小香秀混熟了,她都不收我银子。” 杨小宁由衷佩服:能在青楼白嫖,杨军也算是个人物了。 “那咱们改天去南阳伯府,把人抢回来得了?” 杨军摇摇头:“不去不去。抢回来还得养着,不划算。 过几天我潜进南阳伯府探探,看看能不能努努力,给南阳伯‘生’个孩子。” “卧槽!”杨小宁发出一声惊叹,“可你没媳妇总归不是事儿啊,咱再琢磨琢磨。” 杨军已经上完药,帮他盖好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没事,媳妇嘛,蹭左邻右舍的就行。” 这可真是离了大谱! 杨军还说,他才不学来福,来福竟喜欢上了宣威侯府段鸿娟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杨小宁的记忆突然涌上一段片段,连忙问:“等等,段府?就是宣威侯府?” 杨军看着杨小宁使劲回忆的样子,心里暗叹: 少爷落水死而复生,怕是真伤了脑子。 言行怪异不说,连段府都忘了。 他点点头:“对,就是宣威侯府的段鸿娟大小姐。她身边的丫鬟,好像叫夏竹,又好像叫红果,记不太清了。” 杨小宁梳理着记忆,越梳理,心里越忍不住冒“卧槽”,最后竟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嘴巴: “没看出来啊,原来这‘活畜生’还是个大舔狗!” 杨军默默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找到常伯就说: “常伯,少爷大抵是病得不轻,刚刚还自己扇自己嘴巴。” 常伯一听,当即大喊:“来福!带人!把全城的郎中都给我请来,快!” 请郎中,尤其是没钱还得请郎中这种事,来福最熟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靖王府八十名护卫就在来福的带领下骑马冲出府邸。 没错,又是带着刀去“请”人的。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小桃正指挥着下人拆王府里的丧葬装扮。 来福还没回来,府门口却来了一群人,常伯亲自去接待,最后客客气气地送了走。 靖王府啥时候这般低声下气过? 自然是债主上门讨债的时候。 刚刚来的十几号人,全是来要债的。 杨小宁刚好看到常伯唉声叹气,非要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一问,心里更闹心了。 第13章 世子脑子不灵光 “来要账就给人家,堂堂王府还能欠别人银两?”杨小宁揉捏着自己的鼻梁。 常伯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心道:怪不得杨军说少爷伤了脑子,瞧瞧,自己干的事全忘了。 常伯还是慢悠悠道:“少爷,府上没钱了呀,只等着下月收回咱们铺子的租金才能先把这些账都结一部分。” 杨小宁不理解:“啥玩意,是结一部分,而不是结完?到底欠了多少钱?铺子租金又是多少?” 紧接着,常伯带着杨小宁来到了府上账房。 杨小宁翻看着手中账本,好嘛,欠了一千八百多两银子。 这几天王府办丧事,除了那口棺材是陛下赐的,其余的全是赊的。 这个时代纸张是很贵的,那些办丧事用到的纸扎还有纸钱就是一大笔开销,加上香烛什么的,整整四百余两。 这主要是因为杨小宁下了令,来福确实是将京都至少三成现有的纸钱拉回来给烧了。 其余欠的就比较杂了,比如欠酒楼三百余两,那都是杨小宁三天两头前去吃饭欠的,至少有上百次。 马料钱欠了三百多两,这个还真不能省着,因为王府虽然护院只有一百二十人,但马匹就养着一百三十多匹呢,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其余的是有欠一家书店五百两,这个杨小宁有印象,是拿了人家一套笔墨纸砚。 上等货色,被杨小宁大方的送给段小姐弟弟了。 剩下还差近四百两,是欠粮行布行杂货店的。 这些都是为来保障王府现有人员吃喝拉撒的。 王府除了那个一月可收到三十两银子铺子租金,是没有其他收入的。 理论上来讲,封地内的税收除了交给国朝一部分,剩下的全是王府的。 可是税收全被靖王老混蛋一分不剩的拿走了。 杨破山当初将杨小宁留在京都,皇帝李彻说过肯定会照顾好他。 杨破山觉得在京都的杨小宁有皇帝照顾,根本就不可能缺钱花。 皇帝可不认为杨破山不会给杨小宁送银子过来,再说了,皇帝也穷啊。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杨小宁混乱的记忆一点点变的完整,他开始真正的佩服起原身了。 怪不得这家伙会变成京都活畜生,这活脱脱是被逼的呀。 王府现有人口一百五十二人,马匹一百三十多,杨小宁还要让大家吃好吃饱,马要养的膘肥体壮,不然瘦马骑出去太丢人。 再加上穿衣和蜡烛柴火消耗,这么大个王府,一日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两之间的银子才能维持。 这还是原身能抢来肉食的情况下。 这也是原身的聪明之处,抢了肉食要在南区百姓间免费发放的原因是为了掩人耳目。 其实至少一半都是偷偷拉回王府的。 还有之前专门和公子哥们作对,其实也是为了敲诈勒索。 当然,满足他那变态的心理也是有这一层原因的。 不欺负百姓,那是因为百姓根本没钱,没必要耗费时间。 这些公子哥们被敲诈,多则几百两,少也就是几十两。 至于赌坊青楼等地方,其实都一样的原因。 杨小宁问了一句话:“好几年了,王府的月钱还有俸禄是怎么发的?” 杨军:“啥?还有俸禄,还有月钱呢啊?” 常伯:“没发啊,吃饱穿暖就行了,发啥。” 来福:“我就没见过发银子的,倒是少爷经常给宣威侯府送银子。” 账房董来财:“少爷还是赶紧看看脑子吧。” 杨小宁没想到一句话炸出这么大的反应,不由的问出一句: “本世子若给你们把所有的俸禄都补上呢?你们准备有钱之后干什么?” 来福转身就向杨军使了个眼色:“少爷,郎中我都抓回来了,咱们先瞧瞧身体。” 杨军一把抱起杨小宁就往外走。 没想到管家常伯早都在杨小宁问出这话的时候就瘸着腿出去了,这会都已经和被请来的几位郎中客气的拱手说话了: “各位郎中辛苦了,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大家了,我们世子爷自醒过来后脑子总是时而不灵光,麻烦大家给瞧瞧……” 郎中们倒是没人怪罪也不奢望王府给什么诊费,毕竟靖王守边关,杨修崖扫土匪,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杨小宁作为京都活畜生也从没欺负过底层百姓,靖王府在他们心中分量可不轻。 虽说会欠债,但从来可不赖账,就如今日前来要债的人们,也不过是被抢了纸钱的纸货铺子掌柜们过来说一声让靖王府记一下账而已。 被一群郎中扒拉着瞧病的杨小宁心中叹了口气:还是躲不过穿越者利用现代技术赚钱的铁律啊。 谁说刷抖音学不到真本事呢?现在我脑子里可是有不少赚钱的办法的。 只是穿越必备金手指呢,为何迟迟不出现呢。 杨小宁又想扇自己嘴巴了,因为他又想到了宣威侯府的段小姐了。 原身搞钱的本身是一点不弱,每月至少稳稳当当千两以上银子进账。 但是他留下王府生活费,剩下的都变舔狗基金了。 就因为两年前在一次宫宴上,看见了宣威侯府大小姐曼妙的舞姿就迷的神魂颠倒。 自此就变成了舔狗。 好东西全往宣威侯府送,就连三天两头去宫里死皮赖脸要糕点也是为了给段大小姐送。 可是,至今,连和人家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想着想着,杨小宁就情不自禁念叨了出来:“真尼玛没出息啊,玩锤子深情啊,抢回来直接办了完事不就得了,没出息。” 郎中们觉得这应该就是世子殿下发病的样子吧,面目狰狞,嘴里胡说八道,看来得仔细检查。 直到子时,王府来着了五十多位郎中,就在王府厅堂里展开了医学交流,这一讨论直接到了天亮。 杨小宁昨晚睡得挺早,起床后的他看见五十多位郎中还在,洗脸的时候就安排到:“告诉膳房,给各位郎中们准备早膳。” 转头对杨军道:“去,带五十护卫,咱们去宣威侯府要账。” 来福屁颠屁颠跑进来:“少爷,要什么账?是不是要这两年送给宣威侯府的东西?我可全记录下来的哦。” 杨小宁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正愁有些东西记不清呢,就问道:“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 第14章 该收账了,陛下耍无赖 来福面色有点不自然:“每次去宣威侯府都是我陪少爷去的,东西都是我送去的,我当然要记了。” 这就是靖王府,没人自称小的,奴婢或奴才,顶多在外人面前他们会自称属下。 杨小宁连早饭都不吃,带着五十护卫和杨军还有来福浩浩荡荡招摇过市的去往宣威侯府。 朝堂之上今日却乱了。 文武百官昨日得到消息死了的靖王世子又活过来了。 这个活畜生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纨绔子弟们不光彩的事迹直接晾了出来。 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孩子,谁家没有几个顽劣的公子啊。 辛苦打仗,辛苦科举,好不容易当官,不就是为了萌妻荫子光宗耀祖嘛,自家后代嚣张跋扈一点,本就是特权所致呀。 再说他杨小宁也是乌鸦站在黑猪上,一个劲说猪黑,咋不看看他自己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礼部官员,上来就是绝杀: “陛下,臣弹劾靖王世子杨小宁假死欺君……” 一番激情四射的启奏拉开了弹劾杨小宁的序幕。 什么目无法纪了,罔顾朝纲了,飞扬跋扈了,欺辱百姓了,不学无术了,连荒淫无度都整出来了。 皇帝也是无赖道理极点,当即大手往龙椅扶手上一拍: “假死一事倒是真的,欺君一事子虚乌有,朕已然查的清清楚楚,确实是落水造成的假死,此种事迹太医院有过记录,不必大惊小怪。” 接着李彻慢悠悠道:“至于其他的行为,这些倒都是真的。 朕倒是琢磨着是该整顿一下像杨小宁这样的官宦子弟了,要不就抓回来砍了算了,省的听众卿家弹劾朕听着心烦。 也将靖王召回京,削了爵位得了,连个儿子都教育不好,还当什么王爷。” 一瞬间,整个景元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们不知道该怎么接招了。 整治杨小宁,陛下同意了,还是要直接砍了,还要把他爹也削了王爷爵位。 那他们这些官员呢? 还是那句话,谁家没有几个纨绔子弟啊。尤其昨日徐公公已经把那些公子哥们的罪状也拿回了宫里。 到现在,陛下可还没有说对赵国公府如何处理呢。 惩治了杨小宁,那不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儿子孙子了吗。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立马出班: “陛下三思啊,靖王统兵驻守北关,军务繁忙,责任重大,万万不可召回京都啊。 世子杨小宁也只是有些顽劣而已,小惩大诫一番即可,昨日陛下都已经打了他二十大板了,也算是给他长了教训。 老臣看来,此事可以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臣附议。” 李彻撇着嘴角,徐公公不屑冷哼一声。 最终,李彻还是说要派太监去训斥一番杨小宁。 赵磊被杀也算是尘埃落定,一大堆的证据证言摆出来,加上悬剑司调查,大理寺复核,他白死了。 就连杀人的康蕊都被夸是嫉恶如仇巾帼不让须眉。 赵国公夫人指使管家杀人,管家处死,夫人夺了诰命交给赵国公自己处理。 看似陛下仁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杀人诛心。 赵国公爵位不变,毕竟爵位是他爹拼死拼活得来的,连夺了世袭罔替都是否定了老赵国公第一国公的功劳。 赵凯旋在太常寺的官倒是被降了,从五品的寺丞成了太仆寺七品主簿协助管理马政去了。 至于那些有恶行的各府公子们,被要求去给百姓赔偿,然后交给他们老爹或者爷爷们自行处理。 朝会继续,又热热闹闹讨论起其他事务了。 杨小宁一行人也已经到了宣威侯府门口。 在路上,杨小宁也问清楚了来福为何表情不自然的原因。 原来是段小姐身边的丫鬟,也就是来福喜欢的那个丫鬟夏竹出事了。 只因杨小宁淹死在湖里的当天,夏竹提出要段小姐去靖王府看看,或许人没死呢。 结果就被拉下去打了二十鞭子。 然后被丢在后罩房里没人管了。 夏竹觉得杨小宁死都死了,该给人家告知实情了。 就让来服侍她的烧火丫鬟偷偷想办法给来福传了话,要见来福。 八岁的烧火丫鬟本就受到夏竹多番照顾,机灵的她爬了狗洞出去就找到了靖王府将夏竹挨打要见来福的事情告诉了守卫。 来福忙里偷闲在后半夜潜入了宣威侯府,结果就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这完犊子的段小姐早他妈心里有别人了,还是一个穷书生。 也是因为这个穷书生写的一个画本子就让段小姐魂牵梦绕。 杨小宁送去的银两,大多都让段小姐养了穷书生了。 来福都不忍心告诉死了的杨小宁,现在看杨小宁不再迷恋段小姐了,才将实情说了出来。 好嘛,杨小宁也是脑回路奇葩,不在乎自己当舔狗当成了备胎,还煞有介事的问来福和杨军他们为何如此厉害。 杨军说媳妇要蹭左岭右舍的,说明这家伙武艺高强,潜入别人家府邸都是轻而易举。 来福竟然直接潜入宣威侯府与府上丫鬟私会,可别忘了,宣威侯府可也是武将府,府上还有宣威侯的亲卫呢。 当代宣威侯可不像赵国公,他可是跟着老宣威侯上过战场的。 亲卫的实力可都不差的。 杨军一边走路,一边拿着匕首刮着胡子,看的杨小宁心惊肉跳,真担心他把自己抹了脖子。 只听杨军说道:“哦,府上一百二十二名护卫,二十名身有残疾,他们都是当年斥候营退下来的人。 其余百人,是当年整个军营二十岁以下的人全军比武,选出来的前百名,再加上我跟来福。来福第二,我第一。” 杨小宁:…… 先不说全军比武的含金量,就单单说斥候营,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杨小宁可不认为是因受伤退下来在王府养老,完全就是杨破山安排他们来带领管理当时的这些年轻护卫的。 十年前杨破山去边关时,可只留下了常伯和一只耳的车夫还有一只眼的厨娘等十来个人。 这些人就没有一个健全的,他们才是真正在王府养老的。 半年后才派回来的杨军来福等一百二十二人。 杨小宁再不问了,知道的越多越心惊,就这些杀才,十年了不给人家俸禄。 杨小宁开始担心会不会被自家王府的人给攮死球子了。 “砸门,快点,收账要有收账的样子,妈的,这那是银子吗?这他妈是本世子的命啊。” 杨小宁急了,非常急。 第15章 侯府要账,“日”李万姬 杨军是真实在,杨小宁说要砸门,他就带着护卫们上前开始砸门。 是真的砸门,就五秒钟的事,宣威侯府的侧门两扇门板就已经被砸的拍在了地上。 来福还搂着侯府门子的肩膀:“兄弟,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又都是门子,看我还是仗义吧,没砸你家侯府中门。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躲远点,别掺和哦。” 说着话来福就一拳干断了侯府门子的鼻梁:“嗯,这样受伤了再躲着才算合情合理嘛。” 杨军已经带人冲进了侯府,并大声的嚷嚷:“宣威侯府的孙子,都给爷爷出来,欠债还欠天经地义,真他娘的把爷爷家少爷当傻子玩呢?” 杨小宁咋就听着杨军的话咋听咋不顺耳呢? 这是不管怎样,先埋汰一顿自己再要钱是吧。 作为从三品武将游击将军的宣威侯段三德除每旬一次的大朝会,其他时间是不用去上朝的。 此刻的他正准备出门去京卫大营上值,刚好就被杨小宁堵了个正着。 都说武将都脾气暴躁,但段三德却不是。 清楚了打上门来的是靖王府世子杨小宁,明白了上门是来讨债的。 段三德思索半天也没明白杨小宁又玩的什么花招。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儿子是不是得罪杨小宁了。 可是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可能,就自己儿子那性子,整日泡在军营连家都不回,根本没时间得罪杨小宁。 若真是得罪了杨小宁,也不会让打上门来要钱。 以他对自己莽夫儿子的了解,真要有矛盾,要么愣头青儿子早把杨小宁干死了。 但杨小宁就站在眼前。 那就剩自己儿子被杨小宁弄死了,可昨日儿子还在军营被人揍的下不了床,这也不可能。 到底是宣威侯,走上前挡在杨军面前:“世子殿下果真没什么大碍,可喜可贺。 可世子殿下大清早就打上门来,总得有个理由啊,不然我宣威侯府面子往哪搁。” 杨小宁不是很了解宣威侯,没想到堂堂一等候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能沉得住气。 那他的加点劲了。 杨小宁上前:“老贼,日尼玛还钱。” 宣威侯一脸凝重,还伸手挡住了要冲上来的亲卫。 “来福,念。”杨小宁对来福道。 就在前院,双方人马紧拔弩张的情况下,来福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开始念了起来。 杨小宁心中是后悔的,后悔刚刚就不该说砸门,应该说敲门才好。 谁知道杨军这些家伙们这么听话啊,莽夫听话真不是啥好事情。 但是咋办,已经这样了,就破罐子破摔吧。 “前年五月,送来价值百两银子玉簪子一枚。 前年六月,送来价值一千八百两银子头面。 前年七月,送来价值三百两银子琉璃盏一套。 前年八月,送来银票五百两。 前年九月,送来银票五百两。 前年十月,送来银票五百两。 前年十一月……前年十二月……去年整整一年,都是每月送来五百两,期间还有价值一千两的黄金小马摆件,价值六百两的玉如意,价值三百两的笔墨纸砚。 今年到现在,也是每月五百两,外加上月送来的价值五百两的笔墨纸砚。 这些都是大头,还有其他的零零碎碎的,有衣裳,总价值……” “停”杨小宁叫停了来福“我踏马包养人家了啊,你这王八蛋,谁教你这么报的,报个总数不就行了。” 杨小宁觉得丢人死了,终极舔狗不过如此啊。 他知道给段鸿娟是送了不少东西,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啊,还雷打不动每月五百两,跟包养了整个侯府似的。 杨小宁开口问来福:“总数是多少,别管那些零零碎碎的。” 来福搓着头:“少爷,这个我得找账房算算。” 宣威侯开口了:“本侯没算错的话应该是两,算上你们说的零零碎碎的东西,算一万五千两。” 来福不答应了:“零零碎碎的东西难道就只值四百两?” 宣威侯语气平静:“那就算一万六千两如何?” 来福点头:“行!” 杨小宁觉得不对劲,啥玩意就行了,没看见段三德太过平静了吗。 接着,段三德拱手:“世子殿下,随本侯到正堂一叙。” 杨小宁带着杨军和来福来跟着段三德往正堂走,走之前杨小宁还说:“本世子来的早,兄弟们还没吃饭呢。” 段三德立马下令给王府护卫们送早餐过来。 杨小宁也是连忙开口让护卫们赶紧去将侯府侧门修好。 在正堂里,双方落座。 段三德开口了:“世子殿下,本侯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但本侯希望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什么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了,杨小宁有点迷糊。 只听段三德继续道:“一万六千两实在是有点多,本侯给您五千两,就此揭过,这个亏本侯吃了,望世子殿下不要再胡闹了。 老哥哥也劝您一句,这样不行的,您得为靖王殿下名声考虑一下…” “停,等会,我有点迷糊,让我捋捋。”杨小宁抬手打断,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心道:啥时候欠债可以商量了,你以为是诉前调解啊?哪怕是诉前调解本金总不会变少吧,网贷吧,还是黑网贷,要跑路了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的那种。 杨小宁明白了,认真的说道:“合着侯爷是觉得我杨小宁是来敲竹杠的呀。” 段三德也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难道不是吗?我堂堂侯府被你如此欺辱,要不是本侯敬重靖王殿下,你个小崽子,老子早把你打出去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武将该有的样子嘛。 就在这时,侯夫人来了,杀气腾腾,进门就提着刀往杨小宁方向冲:“欺人太甚,老娘砍了你给你抵命。” 杨军来福都拔出匕首挡下杨小宁面前,更快的是段三德,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出去将侯夫人抱住: “夫人,夫人冷静,世子殿下还小,被这活畜生欺辱了不算丢人。 整个京都被欺辱的人不少,昨日这厮还将好些个重臣骂的狗血淋头呢。” 侯夫人被拦住了,嘴倒是没闲着:“我们老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和你这小子掰扯,来人,给他两千两,让他滚。” 来福立马开口:“李万姬再美,侯爷也得等会再去,我们是来要账的,又不是来敲诈的,两千两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想啥呢?” 别人想啥杨小宁不知道,他此刻想着必须要请些先生给这帮护卫教一教文化,这群文盲,带出来实在丢人。 第16章 活畜生新花样 杨小宁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走到被拦着的夫人面前,拱手先行礼: “侯夫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好似是有一些误会,能不能让我将事情给你们讲完再说。” 说着,杨小宁拿过来福怀里的那张纸,准备交给对方。 可是低头看纸的杨小宁懵了,纸上曲流拐弯乱七八糟的各种符号,怎么看都不像是字呀。 问过来福才知道,这家伙不识字,完全是自己创造出了一套记账办法。 不得不说杨小宁被来福这堪比仓颉般的神手段给震撼到了。 侯夫人和宣威侯不是傻子,此刻他们也完全感受到了杨小宁不是来搞敲诈的。 当杨军和来福讲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侯府厅堂里宣威侯和侯夫人看着捂脸低头玩手指的杨小宁陷入了沉思。 “先说好啊,此事不可传扬出去,我可是世子,怪丢人的。 还有,今日砸了你们大门,其实我当时想说要敲门的,说错话了。 这事好解决,侯府挑出五十人,和我带来的五十人比试一场,就在大门口。 理由都想好了,就说两府联合比武训练亲卫,输了的赔钱一千两。 这个可各凭本事啊,谁输谁掏钱。” 这话无疑是杨小宁在向宣威侯府示好,不想结仇的模样。 看着可怜巴巴的杨小宁,侯夫人一巴掌就扇在了杨小宁后背上,差点将他扇趴在地上: “没出息,你就说是来抢钱的又能如何了?” 宣威侯段三德连忙将夫人拉到一旁,接下来就是让杨小宁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侯夫人指着段三德的鼻子就说他教育不好孩子,还说女儿都偷偷养着小白脸了他还不知道,又说儿子现在抱上书本了绝对是段三德教的…… 反正一切的一切,都怪宣威侯段三德。 杨小宁看的不可思议,转头偷偷文莱府:“宣威侯后宅很干净吧,是不是没有侍妾一类的。” 来福摇着头:“养着六个姨娘呢,侯夫人才不管呢……”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侯夫人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 宣威侯找小妾什么的她根本不管,也不揽管家之权,只管自己吃好喝好睡好。 无聊就出去串门,和自己院里丫鬟推牌九,玩投壶,玩射箭。 六个姨太太轮流打理侯府,为了管家权斗的死去活来,但她院里的份额银子是最高的。 段鸿娟被叫来了,跪在厅堂里死鸭子嘴硬的说着那都是世子殿下送的,她不敢不收。 还装可怜说不收怕被世子殿下报复。 侯夫人更是直言:“世子栽到湖里淹了一回,脑子清醒了,也知道你和个穷书生不清不楚了,这才要钱来了。” 又一次被当成大冤种的杨小宁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着头,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 一万多两呢,要给府上补发俸禄的,小命要紧啊,不然送出去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实在是穷啊。 他这种思想在眼前众人看来绝对是不合适的,哪怕段三德和夫人是段大小姐的父母,也是觉得女儿把世子当蠢驴耍就是不对。 世子就该将钱都要回去。 结果就是当侯夫人要求段鸿娟把收到的钱和物品拿出来时,段鸿娟说全给那个书生了。 就连物品也是一个没留给了,包括杨小宁第一次送的玉簪子。 来福拍着脑袋大喊:“怪不得你说给银子就行,你要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我们少爷也是笨,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杨小宁小声反驳:“那不是每个买礼物不知道买啥好嘛。” 接下来又是一番细致的盘问,这倒好,段鸿娟连杨小宁专门去宫里拿出来送给她的糕点都送给书生了。 穷书生现在在京城买了两进的院子,还接回来了家中父母兄长和嫂嫂。 一家人就靠着段鸿娟每月收到杨小宁的银子养着呢。 宣威侯靠近杨小宁:“刚刚你护卫杨军说你是舔狗,本侯看本侯的闺女也是个大舔狗,你们该不会真是天操地射的一双吧。” 杨小宁觉得受到了暴击,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终于憋出一句:“侯爷,讲话发音稍微纠正一下。” 挨了打的段小姐身边丫鬟夏竹被带来了,偷偷爬狗洞报信的烧火丫鬟馒头也被带来了。 一番了解后,侯夫人当场说道:“侯府不要这种下人,叫管家带去牙行发卖了。” 杨小宁当场说道:“来福,去牙行把这两个丫鬟买下来带到王府。” 最终,杨军揣着一万七千两银票带着浩浩荡荡的护卫们跟着杨小宁回王府了。 活畜生靖王世子不干人事,想出新花样带着护卫非和武将家亲卫比试还赢钱的事情,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京都。 宣威侯府五十人没打过王府五十人,输掉一千两银子气的宣威侯称病告假三天也传出去了。 还有一个版本是靖王世子身边护卫看上了宣威侯府的一个丫鬟,就带人去抢人了。 抢人必定不太好听,这活畜生就搞了场比试。 试问那个武将府能容忍这样的挑战,宣威侯府当然不甘示弱的干起来了。 市井也罢,朝堂也好,都说靖王世子杨小宁太鸡贼。 快到王府门口,来福带着夏竹和馒头回来了。 杨小宁接过来福递过来的卖身契,随手扔给了夏竹和馒头对着来福道:“让管家写好放免文书去官府备案。” 两丫鬟当即就要跪,被杨小宁一瞪眼吓了回去:“好好在王府干,本世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八岁烧火丫鬟馒头扬起小脸:“柿纸真是好人,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柿纸。” 杨小宁不高兴了:“宣威侯府的人都他娘的咬字不清吗?就这个小丫头,安排过来好好伺候本世子。” 结果,这话被街道上的百姓听见了。 靖王世子杨小宁毋庸置疑绝对是活畜生中的活畜生,连八岁女娃都不放过。 回府第一件事,杨小宁先让人赶紧去还欠下的银子。 第二件事就是要算算到底欠了王府众人多少俸禄。 管家在杨小宁强烈要求下给每个人定了俸禄,最后算下来每月大概是四百两。 杨小宁一算,整整十年,合计大概四万八千两。 拿出一万二先补发一部分,剩下的他再想办法。 还用得着想办法吗?办法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嘛。 挑战各个武将勋贵家护卫或亲军啊,官职越高越好,爵位越高越过瘾。 第17章 这个世界有点颠了 宣威侯府内,宣威侯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坐在堂屋边上的椅子上,侯夫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 “娟儿,你让为娘说你什么好,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怎么还对一个穷书生动了心了呢……” 结果就是侯爷侯夫人两人关起门来训了自己女儿两个时辰。 他们儿子段天涯却在午后赶回来了,进门就骂骂咧咧,他去找杨小宁了,要重新带人和杨小宁打一场。 结果就是杨军出来,和来福二人带着六个人,将段天涯当时带来的八人痛扁了一顿。 又是在大街上动的手,段天涯八人的马被杨小宁扣了。 段天涯生气的不是没打过,生气的点是八匹好马,就让杨小宁作价了一千两银子。价值至少被砍掉了六七成。 这时候,宣威侯夫妇才知道,杨小宁带护卫满京都找武将家比试呢。 宣威侯不禁嘀咕:“穷疯了呀。” 夫人却见解独到:“要是靖王府有钱,世子爷不用当活畜生了,好好去想想那家伙干的那些事吧,哪一件不是为了弄死钱财。 想必靖王是一分没给王府给过啊,瞧瞧这没娘的孩子,多可怜。” 几人沉思,段鸿娟露出不屑神情,结果就又开始了新一轮教育。 夜幕降临段鸿娟心上人的所有信息出现在了侯府堂屋。 看完资料的段大小姐哭着跑回房间了。 段天涯怒不可遏:“爹,不管了,让我去剁了他满门。” 穷书生,连名字都不配提起,他接来了父母兄长和嫂嫂,还有两个侄子。 同时还接来了他老家的妻子,以他远房表妹的身份生活在一起。 更可气的是不但常去青楼,还偷偷养着好几个女子。 骗了段鸿娟的钱也就罢了,竟然打着自己是宣威侯府姑爷的旗号和地痞流氓一起放印子钱。 段鸿娟不会怀疑调查资料的真实性,她明白自己爹娘还没有那么没品,所以伤心极了。 当天晚上,穷书生家就闯进了八个黑衣人,身手矫健的将他们一家全揍了一遍,并抢走了家里藏起来的两万多两银子。 第二日一早,穷书生一家去往京都府报官,进门就全被抓了。 理由是京都府接到宣威侯府报官说有人冒充宣威侯府姑爷为非作歹。 此事刚好被带人路过京都府,要去宣平侯府比试比试的杨小宁听到了。 比试也不去了,等着看热闹的杨小宁看着穷书生拿出了笔墨纸砚和小金马还有玉簪子琉璃杯要证明他确实和宣威侯府大小姐有私情。 杨小宁闯进大堂,让来福带来了当初购买这些物品的票据,还请来了好几个掌柜证明这些东西都是靖王府的。 穷书生一下子又多了一个罪名,那就是偷盗靖王府财物。 事关一个王府一个一等侯府,穷书生被判斩刑,家人全部流放。 案子当天审当天结,人都是当天砍掉了脑袋。 杨小宁早让来福把东西送回府上,带人揍完宣平侯府后正往鄂国公府去呢。 段鸿娟在家里待着,等到了穷书生被砍的消息后站起来就喊她哥:“哥,陪我去找靖王世子。” 段天涯唯唯诺诺开口:“妹妹啊,哥试过了,打不过世子身边的护卫啊。” 段鸿娟无奈:“我是要去道歉,又不是打架。我们宣威侯府有错就要认,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宣威侯夫妇虽然惊讶,还是很赞许这一行为的。 结果就是杨小宁正带人要和鄂国公府护卫干一场,正和鄂国公吵架呢。 吵的原因很简单,赵磊那个侍妾到现在杨小宁还没送到鄂国公府呢。 那个侍妾现在在刑部尚书家里,杨小宁带人就要去刑部尚书郭天阳府上,对拦路道歉的段鸿娟一点好脸色没有,随口问了句: “怎么,书生挂了知道我的好了,看上我了?” 杨小宁差点让段鸿娟骂死,他就没见过嘴皮子这么溜的女子。 细数着他的过往,砭的他一文不值。 段鸿娟让他明白了宣威侯府别人口齿不清肯定是把技能全给了段鸿娟了。 结果一肚子气全撒刑部尚书府上了,郭天阳再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赵磊侍妾也被抢走了。 人被送到鄂国公府,百人比试正式开始。 然后,鄂国公也气到躺床上了,因为他府上的护卫也没打过靖王府护卫。 整整七天,靖王世子带人杀疯了,最后只要是武将家里有亲卫的,全被揍了。 连悬剑司统领都被挑战了,只不过人家一句不玩就让杨小宁没办法了。 悬剑司可以不玩,但武将们不行啊。 都是武将家,不接受挑战那就是怯战,别以为这是小事,陛下绝对在宫中偷偷看着呢。 他们打输了也不告状,更是在文臣以此事弹劾杨小宁时在朝堂上骂文臣们吃的多管的也多。 到后来都有人主动找上靖王府约比试的,幻想着杀一杀靖王府嚣张的气焰。 可是约架的人连杨军来福带队的护卫都没资格挑战。 让瘸腿的老管家带着五十人给干翻了,这五十人里就有因伤退下来的那二十人。 这二十人终于算是心里舒坦了,不然每天世子带兄弟们出去干仗挣钱,他们都憋疯了。 遇到一个上门约架的,赶紧抓住机会忽悠老管家常伯同意了下来,还立刻就开打了。 也是在这期间,竟然有小纸条漫天飞,纸条上写着杨小宁和康蕊不清不楚,与段鸿娟还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康蕊一点不在乎,鄂国公更是忙着训练护卫准备找场子。 可宣威侯府着急了呀。 流言蜚语说的头头是道,严重影响了段鸿娟的名声。 刚刚出了冒充姑爷的事,现在又是和靖王世子不清不楚。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嘛。 正在他们着急的不已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纸张到处都是。 上面写着与靖王世子杨小宁有不清不楚关系的人数高达三四十人。 涉及到各个达官显贵之家的闺女,连出嫁的都不放过,还有一个南区卖猪肉的肥婆,也和世子殿下有牵连。 好事之人一番打听,京都府一番调查,最后断定全是谣言。 纸张上面的人名字都对不上号,张家闺女被起了李家名的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就连南区卖猪肉的肥婆,那都是四十多岁的寡妇大娘。 人家倒是说确实和世子殿下有过一段,但是她描述的世子殿下络腮胡子皮肤黝黑,嘴唇挺厚还力量十足,能把她抱起来举高高。 快两百斤的肥婆,怎么让唇红齿白皮肤白皙俊朗无比的世子杨小宁举高高。 宣威侯府傻眼了,侯夫人转头对宣威侯说: “这就是你昨晚偷偷幽会世子殿下,他告诉你让你把心放在裤子里,他有的是办法?” 宣威侯:“你就说有没有解决娟儿的问题吧。 注意用词,那叫密会,不是幽会。 你怎跟世子一个德行,我倒要改天问问他怎么把心放在裤子里。” 第18章 闲下来了,又出事了 现在的杨小宁在经过和三十多家府邸比试过后,收回来了近五万两银子。 要不怎么说武将都是不服输的贱骨头呢,尤其是鄂国公,连续挑战了靖王府护卫五天,每天一次,每次一千两输的咬牙切齿。 像这样的挑战,已经关乎到各个武将府的颜面问题,当然有人输一次不服气想来挑战第二次了。 就连皇宫里的陛下都蠢蠢欲动,和徐公公商量:“狗子,要不朕从禁卫里挑出五十名好手,你带去杀杀杨安之的威风。” 徐晃毫不留情的泼冷水:“陛下,咱们就别丢这个人了,靖王府一百护卫怎么来的您又不是不清楚。 靖王本就擅长练兵,那一百护卫可是从十万人里挑出来的,禁军什么底子您也知道,算了吧,打不过。” 陛下还是不死心:“他挑人不是挑二十岁以下的嘛,那时候边军二十岁以下的不到三万,其实就是三万人里挑的。” 徐晃不想搭理李彻了,但是不行啊,人家是皇帝,最终还是不开心道: “那二十老卒呢?专门就是练那一百护卫的。您要还坚持,那您派别人带队,我可不去。” 是啊,杨小宁认为那负伤的二十人有本事,但李彻清楚,那二十人才是真正的十万人中最强的。 现在的北关,杨破山年年裁军,只剩下了六大营加亲军营。 六大营每营八千人,亲军营不过才六千人。 整个边关加起来也只有五万四千军伍,但依旧让北关固若金汤。 过去六年,问询的时候,回来的军报只有六个大字“北关一切如常。” 而这些年被裁下来的将士们,哪个不是被各处卫所抢着要的存在啊。 最终,李彻还是熄了要让禁军去挑战靖王府护卫的心思。 杨小宁终于是将全府人员的俸禄全部补齐了。 现在的靖王府整个就是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大家都好像过几天就要死了似的花钱如流水。 杨小宁跑前跑后的奉劝大家钱留着娶媳妇,但是没人听。 一问就是要娶大家一起娶,不娶就都别娶,万一自己娶了别的兄弟们不娶,那自己得把媳妇拴裤腰带上。 这事得怪杨军,这小子整天想着媳妇要蹭左邻右舍的,嘴上还说要帮兄弟们照顾媳妇,谁敢娶啊。 小桃不想伺候少爷了,说她今年十七岁了,在待在少爷身边,迟早被少爷给嚯嚯了,她要去厨房帮着厨娘做饭去,她的活交给八岁的馒头了。 杨小宁搓着牙花子答应了,不答应小桃说迟早把他阉了。 现在的少爷是已经被人拿了一血的少爷,她怕少爷憋不住兽性大发,她可不想和别人共侍一夫。 八岁的馒头成了王府年龄最小的人,一帮糙汉子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尽给馒头买好东西。 虽然没有卖身契,但实际就是个丫鬟,结果被打扮的比大家小姐还精致。 此时的馒头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紧张兮兮的说要告诉杨小宁一个秘密。 杨小宁蹲下来,馒头靠近:“世子殿下,夏竹姐姐可能要离开咱们王府。 昨日宣威侯府姐姐把他那个小箱子送来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小箱子里全是钱。” 原本不在意的杨小宁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说给了人家自由身了,人家想走就走呗,他不会留,要留也是来福留。 但是在当时离开宣威侯府的时候连八岁的馒头都知道要把所有衣服收拾带走,更是将二两银子和几十枚铜板揣怀里一路捂着走。 夏竹却留下了一个箱子。 那这个箱子绝对有问题,不是当时忘了,是因为不能让人知道,所以带不走。 这么多天了,自由身的她该早就拿回箱子,可还是昨天才拿回来,那就更能说明是背着宣威侯府的人的。 “去,把你来福哥哥叫来。”杨小宁打发了馒头。 来福来到书房,杨小宁对门口的馒头道:“大人聊天小孩子别听,门关上去玩吧。” 馒头利索关上门往厨房跑去了,今日炸糖糕,飘的味道勾的她早流口水了。 来福看着杨小宁,不等杨小宁开口他就急吼吼的说话了: “少爷,夏竹明日要回老家,我说我要去送她,她非常开心,明日午后我就回来了。” 杨小宁见过夏竹的卖身契,知道夏竹的老家要赶马车至少也得走五六天。 “不是很远吗?怎么你能明日午后就回来?”杨小宁疑惑。 来福原本阳光开朗的模样瞬间变得沮丧:“送她回老家嘛,很快的,找个风水宝地一刀解决。” 杨小宁心道,果然有问题。 来福已经开始说了:“咱们都被夏竹骗了。 段小姐被穷书生迷的神魂颠倒全是夏竹在边上撺掇的,送去给书生的钱财夏竹抽两成。 您出事的当天她挨打的真正原因,是她要让段大小姐来看您,但是她建议让段大小姐来卖惨博得咱们王府同情。 说不准因为少爷您的舔狗行为,王府会继续您的遗愿,还给他们送银子。 就因为这个,才被段大小姐打的。” 杨小宁明白了,他就说嘛,当初见了段鸿娟,怎么看也不是养备胎的人啊。原来是身边养了鬼,还是专门忽悠她的鬼。 提起段鸿娟,杨小宁就浑身一激灵,妈的,比自己还能骂,还会骂人。 没问来福怎么调查的如此清楚,杨小宁怕一问问出来福又勾搭上宣威侯府哪个丫鬟了。 夏竹伤了来福的心,来福说必须要把便宜占回来,他忙着呢,就丢下杨小宁走了。 杨军回来了,回来就告诉了杨小宁一件大事,赵国公将他夫人明目张胆吊死在国公府大门上了,将府内所有侍妾都放了,不走的都打走了。 还要将庶子庶女都赶出府,连国公府的太夫人都出面了,赵国公才不闹了,留下了庶子庶女们。 陛下下旨申饬了赵国公,并从下一代开始,国公爵位不再世袭罔替了,降成侯爵了。 杨小宁都笑了,侍妾都赶走了,连抬成正妻夫人的机会都没有,孩子们都是庶出,景朝可没有庶出继承爵位的先例。 杨军说赵国公想要保住爵位,除非续弦再生。 当夜,杨小宁在后院,正在给三个厨娘还有小桃教着如何制作香皂。 反抗不了利用现代知识赚钱,那就接受,学会享受。 王府可不小,空地的地方太多太多了,整出几个作坊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皇宫里,李彻发出惊天咆哮:“胡说八道,给朕拖出去砍了。 杨破山是朕妹夫,更是朕的兄弟,朕了解他,天下无敌,大胆贼子竟敢说他可能死了。” 第19章 世子想洗白 皇宫里陛下的咆哮杨小宁丝毫不知道。 今日一大早,杨小宁起床后带着杨军和馒头就开始逛街。 来福一大早就赶着马车送夏竹回“老家”了。 都说钱是男人的胆,钱也是男人的尊严。 如今的杨小宁有钱了,对于靖王府财务情况,杨小宁也已经有的初步的解决办法和长远的规划。 那就要对靖王府的名誉要改一改了。 至于改正的办法,当然是先去采购一大批的礼物,然后送到曾经被自己欺负过的府邸,并向他们致以歉意,表明自己以前有点不懂事,希望大家都不要怪罪。 杨小宁是不会承认是为了摆脱活畜生这个称呼的。 走在大街上,转头问杨军:“我大哥不是说剿匪完了马上就能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了还不回来。” 杨军剔着牙,随口就道:“不知道啊,大公子可能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吧。” 杨小宁诧异:“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叫我少爷,叫我哥大公子啊。” 杨军回答:“老爷当年就是这么让大家叫的。” “大公子七岁老爷才封王,以前就叫大公子的。” 杨小宁点点头,一点没怀疑为什么他爹封王了这帮人还是叫老爷。 杨军也没告诉他,他问过常伯,老爷当年的话是这样的: “修崖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有所作为,大公子嘛,就该挑起振兴家族的责任。 至于小宁,以后就当个废物王爷得了,平平安安愉悦的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杨小宁这一次可大方了,专门来到一家胭脂铺,认认真真挑选了整整三十六套胭脂水粉,每套近两百两呢。 然后回府让管家往曾经得罪过的各个府邸送去。 主要是送给各个府邸的后宅夫人们。 晚上,几人来汇报送礼情况。 各府都客客气气的收了礼物了。 管家不懂其中奥秘,杨小宁还专门给解释了一番: “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女人的消费能力绝对要强于男人。 而现在的这些女人,尤其各府的这些夫人们,他们除了手帕交之间会送礼物,再就是自家老爷会送礼物。 如果收到了我送的礼物,你们想想,会是怎么一种心情?” 已经送完人回来的来福认真回答:“少爷会被骂死。” 杨军补充:“可能会被各府老爷们喷死。” 杨小宁无奈:“想什么呢你们?我这是送到各府老爷手里,让他们送去讨好各自的夫人。 各府老爷们可能觉得我是在溜须拍马,但是各府的夫人们呢?她们得到了老爷送的礼物,肯定欢喜呀。 得知是我送给他们老爷再送给她们的,是不是会对我不好的印象多多少少有点改观。 可别小看了枕头风,咱们王府不就名誉慢慢好起来了吗。” 常伯,杨军,来福三个老光棍根本不懂,都纷纷觉得杨小宁理所当然了。 人家各府的这些夫人们,尤其是杨小宁得罪过的府邸,哪个不是啥好东西都见过的主,根本不会稀罕杨小宁送的东西。 杨小宁才不管呢,一群傻帽,根本不了解这些夫人们。 现在这个时代,给她们这些夫人们送去礼物,还是胭脂水粉,还是一个男子送的。 哪怕这位男子名声不怎么样,虽然礼物是让自家老爷送的,那也是除了自家老爷以外唯一男子送的礼物。 杀伤力丝毫不亚于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突然有一天收到了一个女生送了他一束花。 绝对能让这些夫人们记住他这一个人的存在,并且印象深刻。 常伯很心疼,心疼今日一日杨小宁就花出去了近七千两银子。 杨小宁不屑:“有钱的时候不败家,留着干鸡毛。 虽然“夸”字由大亏两字组成,那我就吃点大亏,让别人也夸一夸,毕竟,人活着还是得要点脸的。” 三人有点震惊,常伯眼中神色透露的询问的看着杨军,来福摇头:“郎中们说了,少爷没病。” 馒头大喊:“少爷有病,绝对有病,昨夜睡觉前念叨着要玩手鸡,然后就在床上乱动。” 杨小宁一把将馒头提起来扔常伯怀里:“给她安排自己的房间,以后本世子卧房外间杨军睡。” 转头对馒头说:“府上的那些大姐姐说话别他娘的啥都听,才八岁,别学坏了。” 管家三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杨小宁,杨军悠悠道:“少爷外间我不睡,我睡房顶或者隔壁挺好。” 来福转身就走:“门房睡觉最合适。” 常伯:“少爷,既然破了身,要不就买个通房丫鬟吧,或者你看上哪个了,咱给你抢回来,反正你名声已经臭了,不用在乎的。” 杨军也是补刀:“少爷要是想着勾搭别的女子肯定是没机会了,康小姐已经放话了,你是她的人,昨日因为那个流言都去宣威侯府干架去了。” 杨小宁兴趣很浓:“结果呢?”他很希望段鸿娟被康蕊揍了。 杨军慢悠悠道:“被段小姐骂出来了,人都气疯了。” 就在杨小宁失望时,杨军继续补充:“段小姐说少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全天下的男人死绝,她宁愿悬梁也不可能看少爷一眼。 还骂康小姐是脑子里进水了,说活畜生和魔女是绝配,没人和她抢少爷。” 杨小宁…… 不再去理会外界任何事情,时间又过去了整整十天。 杨修崖还是没有回来,整个王府倒是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王府后院好几年没开过的后门被打开了。 这个门直通占地十几亩地的校场。 一辆辆拉着建筑材料的车进进出出,京都人都知道,靖王府好像在后院正在修着一排一排的大房子。 王府还买了三百多下人,外界传言落水一次,世子爷现在怕水怕的要死,买了下人要下人们在有水的地方站岗。 还传言说世子爷晚上睡觉都得有一屋子的人站地上陪着。不然他怕死睡不着。 至于王府整日传出来的油香味,那是世子爷天天炸很多很多的食物供奉阎王爷,怕阎王爷收了他的命。 此时,杨小宁正在享受馒头给他洗脚,小丫头洗的认真,杨小宁还试图给她教怎么按摩,结果失望无比。 “得了,你也不会,算了,下去吧。” 馒头抓起旁边的蜜饯就往杨小宁嘴里塞了一把,高高兴兴的端着水盆出去了。 杨小宁吃的香甜:“唉,没钱了呀,得找个投资人呀。” “卧槽,洗脚的手喂我吃的蜜饯,呕。” 第20章 以为是打劫的,没想到是要饭的 这段时间,杨小宁购买了大量的黄豆和盐回来。 而在这个时代,市面上的酱油还是以肉酱或鱼酱为主,且价格高昂。 他要用黄豆制作酱油。 还有用石膏制作豆腐。 用猪油羊油来制作香皂。 还要酿酒,然后用蒸馏法提高酒水度数。 更是提纯出酒精用来制作香水。 还有造纸术,制作铅笔,制作牙刷。 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给买来的绣娘们教如何制作女子内衣。 更是拿出了没穿越前死记硬背下来的几个药方,比如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五子衍宗丸,左归丸,右归丸,锁精丸,金锁固精丸,水陆二仙丸等。 这不是那时候的杨小宁有几个朋友要的嘛,他刚好那时候在医院工作嘛,就死记硬背了一大堆的方子嘛。 搓药丸子还不简单嘛,只要买来了药材,各种方法加工。 如有些药材需熬煮提取药液,有些需研磨成末,有些需酒制,有些需醋制,有些要蒸制…… 反正方法很简单的,最后按照药方用量加蜂蜜搓成药丸子就行。 搓药丸子也简单,抓来两个木匠一天就能制作好好几套搓丸子工具。 提取蜂蜜得到的蜜蜡还能制作口红。 口红加上香水,再来一个面膜,以后赚取那些贵妇人的银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面膜方子也有,名为西施美容汤,传承千年的方子了,绝对靠谱,刚好这个世界没有。 啥?杨军说要自己亲自做第一套面膜,用来干什么笑着不说。 杨小凡当时只好给杨军讲: “绿豆2两,白附子1两, 白芨1两,白蔹1两,白僵蚕1两,白芷1两,天花粉 1两, 防风2钱,甘松 1钱8分,藁本 2钱,千根草6钱7分。(一两为十钱,一钱为十分) 磨成粉,装罐保存,每晚睡前取三钱,用温水搅拌化开,敷于脸部一刻钟左右用清水洗净。” 这件事也就交给杨军负责分批次从各个药铺采购。 杨小宁还发现府上的马匹没有马蹄铁,更是找来常伯让府上的护卫打了马蹄铁先给府上马匹全部穿上了鞋子。 杨小宁知道马蹄铁若献给陛下,绝对能算得上是一笔功劳,想着陛下对他们王府还算不错,他还是大大方方的准备献上去。 就像现在,杨小宁怀里揣着马蹄铁的图纸,专门从府上的马匹里找了一匹钉了马蹄铁的老马骑着晃晃悠悠的向着皇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老马被留在了宫里,杨小宁身后跟着十名禁卫,每人牵着一匹壮硕的马匹。 这十匹马是那匹老马换来的,至于功劳,陛下说会和朝臣们商量,商量完了再说。 今日,杨小宁提出问陛下借钱,夸夸其谈一刻钟,美其名曰是让陛下入股,但是陛下没同意。 不相信他能赚来银子,好似还不想见到他般将他撵出了皇宫,就连要展示一下马蹄铁多么好,陛下都不给机会,说他是马上天子,知道这是好东西。 杨小宁转头问边上的禁卫:“这几日陛下怎么回事,好似瘦了,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朝中好似也没发生啥事啊,咋了,后宫娘娘不让他上炕啊?” 禁卫目瞪口呆的看着就这么编排皇帝的杨小凡,半晌后才说到: “国事繁忙,世子殿下还是别问在下了,在下也不知道啊。您还是别说话了,属下可不敢和您聊天。” 不聊就不聊,杨小宁愁眉苦脸的走在回府的路上,他实在想不通陛下不给他借银子:“真小气,猪队友,带你发财你都赶不上趟。” 禁卫更是连忙落后杨小宁好几步,他知道杨小宁在嘀咕谁呢。不敢听了。 但是现在这样,缺钱的事情还是要解决,杨小宁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谁能和自己合伙做这个买卖。 就这么走着,迎面就遇到了一驾豪华无比的马车,马车上标志显示是沈家的。 杨军凑上前:“少爷,沈家马车,这驾马车里应该是沈济舟沈大人。” 杨小凡笑了,回头打发禁卫将马匹送回府,他带着杨军立马走向马车,毫不犹豫挡在马车前面。 沈济舟,爵位梁国公,今年四十五岁,官拜户部尚书,更是当代世家之首沈家家主。 他从皇帝李彻造反开始就跟着,那时候就主管后勤钱粮,和杨小宁的爹杨破山一样,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跟着李彻胡作非为的打天下。 世家家主嘛,怎么会缺钱,杨小宁挡的就是他。 马车停稳,不等马夫给沈济舟汇报情况,杨小宁已经开口:“沈世伯,小侄杨小宁求见。” 马车帘子被掀起,沈济舟看了一眼杨小宁,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审视的感觉: “你小子拦着本官车驾干什么?上来说。” 杨小宁麻溜的爬上马车。 再次行礼后开门见山:“沈世伯,小侄准备让您入股,入股你懂吗?做点买卖。给你半成份子……” 沈济舟抬手打断,眼神还是有些复杂:“世伯没兴趣,你就说你要多少钱。” 杨小宁伸出两根手指,沈济舟摇头:“给不了你二十万两,最多给你三万两。” 说着,沈济舟就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开始数。 杨小宁看着自己手指,在看看正在数银票的沈济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只是想融资两万两就够了。 沈济舟数完了银票递过来:“给,这是一万五千两,回府后本官让人再送一万五千两到你们王府,现在你可以走了,本官要进宫面见陛下,不可耽搁。” 杨小宁立刻下马车,边下边说:“世伯,既然你不想参股,那小侄把香皂方子给您送去,咱们划分市场,京城我来卖,其余的市场都是您的。” 沈济舟走了,留下一句:“本官没兴趣。”摆明了也不认为杨小宁有啥本事赚钱,更不可能有啥好方子。 杨小宁明白了,沈济舟给他三万两,完全认为他是打劫的了。 “军子,咱们是不是被姓沈的这匹夫当成打劫的了?” 杨军叹口气:“少爷,我感觉他把咱们当要饭的了。” “艹,真尼玛有钱。” 第21章 靖王失踪 回到王府的杨小宁又研究改善起了菜籽和大豆榨油的方法。 香皂的制作势必会用到大量的动物油脂,而这个时代百姓所用的食用油还大部分是猪油或羊油为主。 为了扩大食用油的选择性,不让制作香皂影响到百姓的生活,只能改善植物油的榨取方法,从而提高出油率降低植物油价格。 午后,来福拿来了一万五千两的银票,说是沈济舟打发人送来的。 来人是个小厮,放下银票就走了,门都没进。 这就让杨小宁准备好了香皂方子没有送出去。 杨小宁感叹:“还真就把小爷当成要饭的了。” 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情,先是皇帝不像以前那样愿意和他多聊,接着又是沈济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杨小宁一直在思考,心道:难道是因为我突然掌握了这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技术让他们多想了? 可是不对啊,他们明显就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啊。 对于这一点,杨小宁也被常伯和杨军还有来福问过。 他告诉常伯是因为自己灵魂离体三天,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看到了这些东西。 讲述的活灵活现,将常伯哄的一愣一愣的,常伯非要说那是仙界。 面对杨军和来福,杨小宁当着常伯的面忽悠他们,都是书生看的。 原身杨小宁确实是识字的,并且读书还读了好些年呢。 这就造成了常伯请来了教书先生,杨军和来福两人学的最积极。 只有馒头曾经问过杨小宁:“少爷,您骗他们两个,是不是就是要他们多读书。” 杨小宁嘴硬:“我没骗他们,你也要识字读书。” 馒头不信,最后差点让杨小宁打屁股,勉强信了。 大概是杨小宁忘了,他在馒头刚来的那几天,各种嫌弃王府的东西。 比如洗脸时候说毛巾不好用。 吃饭的时候说物资缺很多味道一般般。 睡觉的时候说怀念乳胶床垫。 无聊的时候说手机电脑。 写各种方子的时候说电脑手机可以搜索,还说中性笔不好造。 还说马车跑的慢,怀念汽车。 只不过这几天不念叨了而已。 王府的人把杨小宁有时候怪异行为只当是被冷水激了,也不怎么关注。 馒头可不是王府老人,她刚来,小心翼翼伺候着杨小宁,当然也会细致的观察着杨小宁。 她都在宣威侯府待了两年了,达官显贵的生活也都了解了不少。 也算是有点见识的。 但杨小宁有时候讲的东西说的话,她是一点都没听过。 虽然不理解,但她不多想,只知道少爷对她很好,整个王府的人都对她很好。 杨小宁今日的疑虑没人给他解惑。 好在日子过得极其充实,容不得他去想太多。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还在疑虑陛下和沈济舟对他的态度为何那么奇怪。 杨小宁决定今天得以给沈济舟送方子为由堵着他好好聊聊,不行就进宫堵陛下,大不了挨板子。 他才起床不久,正在吃早饭呢,就被一个小太监传旨叫到了宫里。 然后就被安排在御书房门口等待着陛下下朝。 而这个时候的朝堂上,由李彻亲口说出:“两个月前,北关遭到关外蛮子叩关,来敌不到两万人,被靖王击退。 敌人退走后,有小股敌人天天骚扰边关。 一个半月前,靖王率六千将士出关追击不到两千人的小股敌人。 在靖王追击出去第二天,近六万敌军再次对北关发动攻击。 北关将士们奋勇杀敌,战斗持续三天,敌军被打散溃逃,北关大胜。 但是追击出去的靖王以及六千亲卫营将士们至此了无音讯。” 朝堂上顿时乱哄哄一片。 三声鞭响,朝堂安静。 李彻继续道:“二十二天前,敌人往北关送了消息,他们称靖王和六千将士中了他们埋伏,早已全军覆没,尸首都喂了狼。” 李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北关送来消息是在半月前,当晚朕就召集了三省及六部众臣商议,同时当晚就派出悬剑司司卫前往北关核实。 昨日,核实结果出来了,北方众多国家和部落,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这就意味着靖王并不是敌人所说的被灭了,而是突围了……” 所有朝臣议论纷纷,就北关现在的防务问题展开激烈讨论,李彻让大家畅所欲言。 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现了,除了几位最先跟过杨破山的将军提出派兵出关寻人。 其余朝臣们都在关心缺了大帅,并且现在驻军只有不到四万的北关能否保证边关安宁。 原本满编共四万八的北关六大营,因为这一次战争减员到三万九千多人。 虽然留下了敌人三万多具尸体,但北关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选出大帅人选,同时增兵支援驻扎。 兵部尚书尚书蔡志伟出班提出:“陛下,臣推荐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担任北关大帅一职。” 此话一出,尤其是兵部老大说出来的,朝堂上不少人默默点头。 毕竟现在还真就是杨修崖接任北关大帅好似最为合理。 但是曹志伟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 “北关军伍均有其父所统领,杨修崖接管起来会更加方便。 加之杨修崖本就在北关随父驻守多年,可以说是在北关长大,对杨家军更为了解,接任北关大帅必定众望所归。” 杨家军,可不是杨家将。 杨家将是将领,需要打仗的时候派兵给你,你来指挥领导打仗即可。 但杨家军就不同了,意味着整个北关驻守的军伍都爱靖王杨破山私军,现在老爹失踪,就该由儿子接手。 坊间确实有人称北关将士为杨家军,但这个称呼从来没有在朝堂上出现过。 今日第一次出现,震的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李彻面如黑铁,太子李振山站出来指着蔡志伟鼻子就开喷: “蔡尚书,北关将士为朝廷所节制,怎在你嘴里就成了杨家军了? 况且将士们刚刚打退敌人,你就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到底是何居心。” 蔡志伟向太子抱拳继续道:“北关将士自十年前杨破山担任大帅以后,何时听过兵部的命令。 如此重要的边军说裁撤就裁撤,兵部派去的将领基本都被安排坐了冷板凳,干不了三月要么被逼走,要么就只能清辞。 靖王更是随意决定麾下将士们升迁或降职。 以上种种难道还不能表明北关将士们实际就是杨家军吗? 何况当初靖王接任北关大帅时候就带走了京都大营一万兵马。 虽然这一万人本就是开国前就跟随他的人。 但是到达北关后他不将一万人打散编入各个大营,还直接起名亲卫营。 时至今日,北关常驻五万四千军伍,但军饷却是按照十万人拨的呀。 原本十五个大营九万人,被改为六大营四万八千人,亲卫营一万裁撤到六千,六大营名字都是靖王重新起的。 还有……” “够了”李彻暴喝打断:“蔡志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没有叫蔡大人,也没叫蔡尚书,更没叫他的爵位安定侯,证明皇帝现在已经非常生气。 第22章 李彻与杨破山 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看出了皇帝的愤怒。 但是大家都可以理解皇帝为什么愤怒。 这就不得不讲一讲皇帝李彻和靖王杨破山的故事了。 二十六年前,李彻还是前朝禁军统领,当时的前朝昏君已经十年不理朝政,整日在后宫之中荒淫无度。 也不知昏君从哪里得知了李彻有个美若天仙的妹妹,就想召进宫纳入后宫。 没想到李彻妹妹得知这个消息后转头就离家出走,跑了。 昏君下令让李彻去追回,不然李彻一家就别想活。 李彻无奈只好去追,这一追就是半个多月。 最后在南地追到了,但是李彻的妹妹被土匪劫走了。 李彻带着一千士兵攻打匪寨,愣是打了三天也没有攻打下来只有不到五百人的土匪寨子。 七天后,李彻妹妹下山了。 穿着大红喜袍,告诉李彻他和土匪头子成亲了。 李彻第一次见这个土匪头子,妥妥的一个书生模样,长的还非常俊朗。 此人就是杨破山。 李彻被请上了山上寨子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李彻被杨破山军事才能所折服,终于知道了自己带一千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也终于知道,这个书生般模样的妹夫一开口就是满嘴的脏话,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边。 可是朝廷怎么办呢? 李彻妻儿老小还有父母还在京都呢,接不回妹妹,无法给当时的皇帝交代啊。 杨破山更是干脆,直接带着五百人,扛着老婆,翻山越岭跑了。 等李彻反应过来,人家都跑到南关外面去了。 南关之外就是十万大山,异族野人的地盘。 当时的朝廷对南关之外的信息基本为零。 李彻一拍脑袋,这不已经给到理由了嘛。 他回京禀告昏君,自己妹妹被土匪劫走了,自己和土匪交战,土匪情急之下跑到关外去了。 好嘛,当时镇守南关的大帅给李彻背了锅,被狠狠的申饬了一番。 大帅也是冤枉,他们是看到了杨破山带人跑出了南关,但是人家不是从南关跑的,而是翻山跑的呀。 昏君哪怕是再昏庸无道,总不能为了一个被土匪劫走的女人,就不放过自己的禁军统领吧。 说是这么说,但昏君还真就没放过李彻。 他妹妹不是跑关外了吗,那就让他去守南关,还要将南关的关墙修到山上去,防住关外异族。 土匪能从山上跑关外,关卡的异族要是从山里钻进来怎么办。 就这样,李彻被贬到南关成了一营将领,还是专门修建防务的将领。 接下来的六年,李彻被昏君逼到散尽家财才真正的建起了针对异族的全面防务。 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妹夫杨破山和妹妹回来了,抱着五岁的杨修崖,来见了李彻。 李彻在南关待了六年,早已经和南关十万将士们打成一片。 没人不同情李彻,没人不觉得昏君对李彻不公。 见完这一面,杨破山带着妻子儿子再次回了山林。 可是就是因为这一次见面,还是被人告诉给了昏君。 昏君暴怒,一气之下直接斩杀了李彻全族,四个儿子,只有当时八岁的小儿子被管家带着逃了出来。 圣旨也下到了南关,要求南关大帅康辉即刻斩杀李彻,同时还要追究康辉失职的责任。 南关将士们沉默了。 李彻六年散尽家财修建南关防务,兢兢业业无怨无悔的执行着陛下的命令。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但是就这样的人,昏君就因为贪图美色,觉得是李彻骗了他,一怒之下就将李家给灭了。 李彻原来可是禁军统领啊,昏君是一点不念旧情。 圣旨到达南关的第二天,杨破山来了,这一次是带着八千异族战士们来的。 异族将士们衣着残破,武器简陋,但是,他们却真正的做到了令行禁止,一看就是一支强悍的军队。 杨破山见到李彻就跪了,挨了一顿李彻的打后,杨破山说要造反。 所有人又沉默了,康辉也不吭声了。 造反得有钱粮,得有人马,总不能李彻带着自己手下六千人加上杨破山带来的八千人就造反吧。 就在这个时候,南地世家之首的沈家家主来了,带来了他儿子沈济舟。 留下了三百万两银子和大量的粮草,还有整整两万匹战马。 沈家主拍着李彻肩膀,留下一句:“去吧,这个天下该换换了。” 是啊,昏君无道,整个天下民怨四起,百姓们完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康辉偷偷打发自己儿子康长远秘密回京,去将康家人全部接走。 不过十天时间,李彻突然竖起了起义的大旗,率领着十万将士打着替天行道诛杀昏君的旗号造反了。 杨破山将儿子和老婆留在南关,率领着八千穿了新军装,披甲率达到三成的异族将士们组成了一支骑兵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康辉更是在得到妻儿老小和族人被儿子接出来的第一时间,斩杀了监军的太监,转头就跟着李彻造反了。 南关只留下了三万人驻守,剩余七万人被康辉带着跟着李彻展开了造反之旅。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乎了李彻和康辉的认知。 他们带着造反的队伍,所过之处,所有的卫所投降,所有的县城和府城全部开门迎接。 造反造的跟玩似的,根本不给他们打仗的机会。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杨破山的原因。 杨破山太狠了,所过之处如果不投降就杀,还屠了三座城和灭了三个卫所,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 但是只要投降,那是绝对不动一人。 更可怜的是那些被杨破山光顾过的世家,遇到了就要粮草要银子,不给就杀。 有一个世家张家不服,仗着自己家有坞堡,怒骂杨破山乱臣贼子。 结果就被杨破山灭了,他们自认为坚固的坞堡没有扛住杨破山进攻一天。 杨破山的队伍已经达到一万,且各个装备精良一人两马。 就这样,杨破山以战养战,短短三个月时间,将整个国朝打了一个对穿。 李彻带着十几万人跟着屁股后面接收投降士兵都赶不上趟。 直到半年后,杨破山兜着圈子的揍着整个国朝的军队,都逼着一些卫所指挥使带着军队找李彻去投降了。 第23章 李彻白得一个皇位 前朝不是没想过要组织兵力灭了杨破山这一万人。 但是,灭不了啊。 这一万人带着三万匹马,跟个大黑耗子似的满世界溜达乱窜,追都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未必打得过。 里面本就有八千人是大山里出来的异族。 异族生活在大山里,本就以部落群居的方式生活。 没人知道十万大山里藏着多少异族,但是都知道异族部落每天都在干仗。 杨破山的智慧和谋略使得他在大山里建立起了自己的部落。 部落不大,三万人,但是就这三万人的部落可以称得上是和其他部落真要打起来,一对一单挑就没有怂过。 就这样时刻在打仗的人组成的军队,就算是后来吸收进来的两千人,那也绝对是悍卒。 前朝军伍还真就干不过。 别被影视剧和不实的历史骗了。 所谓国家养着八十万军队的前朝,不过是北关十五个大营共九万人,南关十七个大营共十万两千人,西关十个大营共六万人,京都大营十万人,禁军一万二。 这些部队才是真正朝廷养着的军队。 共计三十六万四千。 至于东面,面朝大海,没有办法做到修建关隘,只能交给卫所防务。 而各地号称共有八十个卫所,一个卫所有五千六百人。 可是卫所制本就是战时杀敌,平时都是种地养家自给自足。 八十个卫所,满编该是近四十五万军队的,但实际连三十万都凑不出来。 而就这些部队,能凑出十万骑兵就已经算是挺好的了。 南关已经造反,北关,西关十六万军队不能动,京都大营十万人还要拱卫京都,更不能动。 能动起来诛杀叛军的只有各地卫所。 但是各地卫所收到调兵将令的速度还却没有被杨破山揍他们来得快呢。 就这半年,李彻终于在各地世家的支持之下和一路接收降卒之下,带着三十万部队打到了京都。 奉命守城的正是当时的京都大营统帅蔡志伟。 仗着京城城墙又坚固又高,蔡志伟准备来一场京都保卫战。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杨破山赶来了,冲着城头之上的蔡志伟就喊:“姓蔡的,乖乖打开城门放老子进去,你也知道不可能有援兵,就算有,老子也能打散了。 如果不开城门,等老子杀进去,你们蔡家所有人的骨灰老子都给你扬了。” 蔡志伟知道杨破山说的是真的,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带头投降了。 皇宫禁军统领正是宣威侯段三德的父亲段永强,他倒是想的简单,李彻是他们老统领了,看见李彻打来了,皇宫大门直接打开。 要不是蔡志伟开京城大门开的利索,他都要带着人马唱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了。 这也是老宣威侯段永强死前都在怪蔡志伟的原因,按他的话说蔡志伟是怂逼,就该死守城门不开。 然后他率领兄弟们杀过去打开城门,他就不是宣威侯了,怎么着都应该是个国公。手下兄弟们也能捞不少功劳。 昏君更是可怜,被段永强从后宫的床上扯下来绑住的,赤身裸体绑的像那什么似的。 康辉上前为其松了绑,劝其来一场三辞三让的把戏,将皇位让出来给李彻。 也算是留给昏君最后一点体面。 皇位的诱惑没人能挡得住,这份诱惑都能让愤怒的李彻压下心中的不甘。 诛杀皇帝,哪怕是个昏君,哪怕是灭了自己满门的昏君,李彻想要登上皇位,还是不能动手。 就在李彻脑子里想着只要坐上了皇位,过上几个月,慢慢炮制昏君。 一群人正假仁假义的唱大戏呢,杨破山提刀走了进来。 盔甲染血,刀都砍卷刃了,身边站着李彻八岁的小儿子李振山。 李振山开口:“爹,姑父将昏君后宫血洗了,但是太子找不见了,还有……” 杨破山一巴掌打断了李振山说话,接着道:“太子死在东宫偏殿了,偏殿被老子烧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跑了,可杨破山这句话说出,那跑了的太子就是死了,烧的尸骨无存。 至于李振山还要说什么就被杨破山打断了,没人知道。 昏君早已吓的屁滚尿流,杨破山没有给众人三辞三让的戏码搭台子,直接扯着昏君就来到了皇宫门口。 嘴巴被堵住的昏君被杨破山处死了。 正所谓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昏君也见了人心,更知道了马力,被五马分尸不说还被杨破山掏出心脏非要看看是不是黑的。 当然,心脏也是喂了一条大黑狗,黑狗还被杨破山封了校尉养在靖王府,不过七八年前老死了。 杨破山弑君,自己就断了登上帝王的路。 李彻只能勉为其难的当上了皇帝。 杨破山真正的做到了当初的承诺:“瘪犊子昏君敢杀你满门,妹夫就能杀了他全族毁了他宗庙,然后抢了皇位送给大舅哥,以弥补我夫妻二人愧疚。” 整整一年后,李彻才登基,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杨破山没去管,他忙着毁前朝皇陵和待在家里哄媳妇呢。 但是,杨破山的老婆在生下杨小宁之后两年,始终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生生将自己折磨死了。 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离家出走才造成了满门被灭。 也不是杨破山劫了她,而是她自己上了土匪寨子。 而杨破山当初的土匪寨子,其实就是他们为了生存而聚集在一起靠着山中打猎为生而已,连一件土匪的事都没干过。 倒是打了猎物经常往山下百姓家里送。 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上的山。 对杨破山来讲,送上门的媳妇不要白不要,管她是哪来的。 所有人看到了杨破山的勇猛,只有他老婆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她付出了多少。 得知自己是皇帝看上的女人时并没有惧怕,走投无路时带五百兄弟们闯入大山过上随时丢命的日子。 缺衣少食,茹毛饮血,风餐露宿和异族打生打死,可从来没有埋怨过她一句。 她老婆不但怀揣着对娘家的愧疚,还有对自己丈夫的愧疚,整日煎熬,安能长寿? 待回到南关之外,原来的部落早已经被山林中其他部落打散,找都没地去去找。 此后,杨破山接手京都大营,原来的统帅蔡志伟成了兵部右侍郎,时至今日已然是兵部尚书。 十年前北关蛮子叩关,原大帅年事已高退了下来,杨破山接任北关大帅,丢下杨小宁托付给李彻。 带着一万人去了北关,一直到了现在。 背景交代完了,现在继续回到今日朝堂之上。 第24章 杨修崖也丢了 朝堂之上,李彻终究还是没有将脾气发出来就被一堆的大臣们劝住了。 李彻不再对蔡志伟发脾气了,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鄂国公康辉今日也来上朝了,是昨日皇帝派了悬剑司通知的。 不通知不行啊,杨破山失踪在北关之外,要是李彻不主动告知康辉,这老家伙必定会来闹的。 毕竟最早造反,不对,现在应该叫开国的队伍就是李彻,杨破山,康辉还有沈济舟拉起来的。 康辉站出来,慢悠悠的向蔡志伟问道:“定安侯,本公倒是有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北关的将士们是杨家军,那么南关呢? 南关在前朝就是本公在担任大帅一职,现在又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儿子再担任着大帅一职,更是有二儿子也在南关担任一营主将。 那南关将士们是不是更像是我康家军。” 康辉没有称呼对方官职而是称呼对方爵位。 就是要明着提醒他的爵位就是当初投降的快换来的而已。 杨破山当初一句话能吓的他投降,让他这么多年被人骂着没有胆子的怂货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就想着在现在杨破山失踪时候就能诬陷于他。 他康辉还没死呢,照样可以站出来收拾他。 蔡志伟立刻弯腰向康辉行礼道:“鄂国公一家对陛下忠心耿耿有目共睹。 南关又没有出现过裁撤军伍的事件发生。 更是没有将兵部安排的将领排挤出来。 鄂国公多虑了,本官也是为了国朝为了陛下啊。” 此话一出,倒是堵上了康辉的嘴。 经蔡志伟这么一讲,所有人都才发现,杨破山在北关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以前没有觉得过分,那是因为在以前大家从来没有往这个角度考虑过。 再说了,就杨破山车裂前朝昏君,掀了前朝皇陵的行为,他在北关做啥都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其实大家更加知道,李彻的皇位,那是真的实打实由杨破山打下来送给他的。 李彻倒不是完全没打过仗,倒是也打过一些。 比如哪些杨破山来了就乖乖投降,杨破山走了就想着对李彻反抗,幻想着抓了李彻或者弄死李彻就是大功一件。 典型的掐住脖子就告饶,放开了就炸毛。 到那时候,杨破山再厉害也无济于事。 这就又要讲一个大义的问题和地位的问题了。 李彻本就是世家出身,昏君残暴弄死了他家人。 他造反是为了报仇,最后当了皇帝也是因为本就是世家出身,阶级是允许的。 但杨破山不行,在没有打下天下前,他是泥腿子出身,李彻家的悲剧还是他拐带了李家女儿造成。 若在那段时间真的整死了李彻或者抓了李彻,哪怕杨破山带着一万人再能打,还真就没有人支持他。 造反最后的结果如何还真就不好说。 但李彻虽然没有杨破山那么夸张,好在稳扎稳打慢慢推进到最后一样打到了京城。 到了那个时候,杨破山已然不一样了,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地位,早已经远远超越了李彻。 当时的杨破山要是想要皇位,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但还是毫不犹豫自己背负骂名断了后路将大舅哥推上皇位。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将国朝军队变成自家军队,哪怕是真的变成自家军队,那也是绝对忠诚。 可是现在的杨破山失踪了,北关就必须尽快选出大帅来。 康辉直接站出来:“陛下,臣举贤不避亲,北关大帅一职,臣推荐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 “臣附议”这三个字此起彼伏。 但陛下叹气了,又一次丢出一个消息: “众爱卿,杨修崖是不可能接任北关大帅一职了。 杨修崖修书一封于朕,在剿匪的过程中,遇到一股匪徒,人数不过百,但使得他手下将士损失近百人。 这一股匪徒已逃往西域诸国,杨修崖为了给将士们报仇,已在半月前率众追出西关,此时也联络不到了。” 此话一出,蔡志伟猛的抬头,眼中的兴奋挡都挡不住。 而沈济舟,康辉,还有太子三人统统凝望李彻,李彻当即不着痕迹的轻轻点头。 蔡志伟毛遂自荐,想要担任北关大帅。 宣威侯当场就跳了起来表示不答应,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蔡志伟若担任北关大帅,北关不乱套才怪。 “亏你也能说得出来,这么大岁数了,尚书干的就不怎么样,还想重掌兵权。 我都不稀罕说你,老糊涂了吧,你是奔着当大帅去的吗?可别把关外蛮子放进来了。 老乌龟,四年前家父临终前让我把你叫来,我没叫,现在真他娘的后悔。” 整个朝堂都八卦了起来,都知道老宣威侯和蔡志伟不对付了半辈子,没想到老宣威侯临终前竟然想见蔡志伟。 蔡志伟根本不在乎段三德骂他,他也知道不可能让他当大帅,他毛遂自荐,完全就是奔着羞辱靖王府去的。 蔡志伟兴趣很浓的问道:“没想到本官与老侯爷互相看不顺眼十几年,老侯爷临终前竟然想见本官。” 段三德非常粗鄙的“呸”了一声道:“家父当时在床上放了把尺长的短剑,就是打算把你叫来一剑攮死了带你走。”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憋着笑。 北关大帅人选另行商议,朝会结束。 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也有不少官员们在出了景元殿就开始凑一起窃窃私语: “怪不得杨小宁那小子给各府送礼道歉,原来他爹死了,他哥也去寻死了啊。” “可怜啊,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爹是愣头青,哥也是二愣子,靖王府算是完了。” …… 没人认为杨破山还活着,也不认为杨修崖带三千人冲进西域各国还能活着回来。 李彻还没到御书房,走的缓慢,他有点惧怕和担忧如何将这些事情告诉杨小宁。 太子带着康辉和沈济舟追了上来,太子当即就问:“爹,表弟是不是寻到眉目了?” 康辉和沈济舟一脸紧张,李彻停下脚步,屏退了附近禁卫,悠悠开口: “是有消息了,但是人也确实逃到西域去了。” 第25章 他本该安宁一生 当年,前朝太子确实顺着暗道跑了。 当年的杨破山一巴掌扇着让李振山没把话说完是因为随着太子一起失踪的还有传国玉玺。 前朝太子倒是一句烧死了就了事了。 但传国玉玺的丢失却让李彻一直睡不安稳。 秘密寻找了一段时间被杨破山当时说的:“不就是个印章嘛,刻一个做旧一下得了,反正没几个人接触过,不会有人认为是假的。” 这样确实让李彻也不再纠结了。 三年前,悬剑司传来消息,传国玉玺盖的帛书现世了。 杨修崖被调回京,以剿匪的名义开始寻找。 就在两个月前传回消息,没找到。但匪是真的剿完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老天安排的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一月前,就在杨修崖带着两百亲军想要快点回京的路上,前朝太子还真就和他撞上了。 对方人数不多,只有三四百人。 一场恶战爆发,前朝太子边打边逃,杨修崖一路追击。 前朝太子被杨修崖一箭射死,但前朝太子还有个儿子却抱着玉玺逃了,一路逃往西域。 杨修崖当即调集兵马,给陛下写了封信就带着人马追出了西关。 杨破山失踪了,杨修崖自己跑失踪了,李彻这半月来守着这个秘密睡不着吃不好,整个人都要疯了。 现在他无比后悔派杨修崖找玉玺,玉玺哪怕再重要,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个时间点杨修崖的命重要。 太子立刻请命:“爹,让我带兵去西域吧,表弟不能出事的,姑父现在生死不明,万一表弟再出事,靖王府就真的完了。” 康辉和沈济舟连忙上前拉住太子李振山,对其就是一顿劝说。 陛下到现在没有立过皇后,太子之位稳的一批,若太子出了意外,虽说陛下还有三个皇子,但毕竟是庶出。 太子要去西域的事情,被严厉的拒绝了。 几人抬脚向御书房走去,快到拐角处,李彻站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杨小宁正在给禁卫讲故事。 四人加上徐公公安安静静躲在拐角处听着。 杨小宁此刻正站在一位禁军身边: “你能混到禁军里面,肯定是京卫大营出来的佼佼者,还是出自对陛下绝对忠心耿耿的家族。 本世子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讲个故事。” 杨小宁的声音清脆且兴奋,一个离奇的故事就从他嘴里讲了出来。 “有一个叫小明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他自小就天资卓绝。 他努力修炼,终于有一天打败了所有的对手,修炼成仙飞升仙界。 到了仙界后发现在人界地位崇高且受万人敬仰的他,遇到的最下等的兵都和他一样都是天才。 他成了一个天兵,被分到镇守南天门的军队里。 突然有一天,玉皇大帝下令,召集了十万兵马,要去围剿一个妖猴。 作为天兵的他当然也就跟着将领出征了。 他见到了那个妖猴,跟个马喽似的。 还见到了一个长着三只眼的神仙牵着一条狗。 就是这个神仙和那个妖猴打了起来,打的天昏地暗的。 就因为他躲避的稍微慢了一点,三只眼牵的那条狗不小心踢过来的一块石头就把他直接给砸死了。 想想看,下界最天才的他,努力修炼了几千年,成仙了,到头来只能是个下等兵,还被狗不小心给弄死了。 多可悲。 像不像你,拼命训练,家世清白,好不容易混到禁军里,到头来是个屋檐下站岗的。 还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陛下,万一宫里出点啥事,想想,可怕不? 好了,这个故事讲完,再给你讲下一个。” 禁卫很明显不想听:“世子爷,您还是别讲了,离我远点吧,你的故事我不想听。” 杨小宁不行,非要讲:“我再给你讲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莫欺少年穷的故事吧,有个二逼叫萧炎,武功被废了就被退了亲……” 禁卫到底是经不住诱惑,又认真听上了。 但陛下等人不能让他再胡逼逼下去了。 李彻叹息一声:“杨破山和杨修崖一生的拼搏,不就是为了让这小子没心没肺的生活嘛,听听,这话本子编的,多好。” 感叹完了就走处拐角。 背对李彻的杨小宁突然发现眼前的禁卫突然下跪,还发抖的厉害。 他还上前准备把人扶起来:“咋了,不就是讲到主角被嫌弃退婚了嘛,你咋这么大反应,难道你也被退婚了啊?” “咳咳”李彻咳嗽两声:“随朕来。” 看到陛下表情严肃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宠溺,杨小宁感受到李彻肯定有事要跟他说。 但他还是抓着禁卫肩膀使劲往上提:“陛下,这个禁卫兄弟是臣无聊拉着聊天来着,不能怪他。” 李彻回头看了一眼:“李茂,从今日起,调到御书房区域伺候。” 禁卫叫李茂,听到陛下给他升了职,竟然记得自己名字,别提多兴奋了,看向杨小宁,眼神骄傲。 这是要告诉杨小宁,他才不是天庭的小兵,是陛下能记住名字的天才。 刚进御书房,杨小宁就好奇问道:“陛下,您怎么能记住李茂的名字?” 李彻回答:“远房亲戚,跟他爹长的很像,李家还活着的亲戚不多,所以就记住了。” 杨小宁不敢再问了。 是啊,前朝昏君先是杀了陛下满门,在陛下起兵时,更是派人到处杀李家人。 就连不少根本和李彻家没有关系的姓李的人都被杀了不少。 不过自己老爹更狠,前朝皇室姓江,现在全天下就没有敢姓江的。 人屠杨破山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杨小宁正想着自己爹呢,李彻坐到御案之后开口了:“安之,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杨小宁还是不习惯别人叫他的字,但这次还算反应及时,当即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李彻看着微微皱眉的杨小宁,感受到了杨小宁的不安,但是话还是要说的: “靖王在一个半月前追击叩关的蛮子,冲进了漠北草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失踪了。” 杨小宁没有失态,而是认真的问道:“带了多少兵马?” 李彻:“六千亲卫营,一人三马。” 杨小宁淡淡回复:“哦” 李彻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你兄长杨修崖,于半月前,带三千兵马,出了西关,去了西域诸国。至此也失去了联络。” 杨小宁瞪大了眼睛:“啥玩意?侯爵不要了?媳妇不娶了?他咋也疯了?” 第26章 梦醒笑猖狂 杨小宁的表现,素来显得没心没肺。对杨破山深入漠北一事,他瞧着竟似毫不在意; 提及杨修崖孤军远赴西域,反倒责怪兄长不回京受封。 皇帝李彻与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责备杨小宁。 谁也没指望一个纨绔世子,能读懂这两件事背后藏着的凶险与担当。 最终,杨小宁被打发回了靖王府。 他刚离开,御书房内,康辉便提议为杨小宁与康蕊赐婚。 要知道,在杨破山、杨修崖出事之前,即便满朝皆知杨小宁与康蕊暗通款曲,也没人愿将这“活畜生”与“魔女”绑在一起。 众人只盼着二人别再祸害旁人。 当初康蕊出宫时,康辉在宫门口甚至放言,宁可给康蕊找面首,也绝不许她与杨小宁有牵扯。 究其原因,无非是靖王府掌管北关军伍,鄂国公府手握南关兵权。 若两家联姻,必会招致朝堂非议,那些文臣定会拿“威胁皇权”的说辞大做文章。 可如今不同了,靖王府一夜之间陷入风雨飘摇,此时赐婚,实则是借鄂国公府的势力庇护杨小宁。 御书房内,朝臣们仍在继续商议国事,此事便暂时搁置不提。 杨小宁出了皇宫,宫门口的杨军早已等候。 见他神色严肃,杨军连忙上前: “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方才我在宫门口候着,见下朝的官员都用异样眼光瞧我,若不是担心您还没出来,我早抓两个揍一顿问清楚了!” 杨军是靖王世子身边的护卫,更是三品王府护卫指挥使。 以他的性子,真要抓几个朝廷命官问话,还真没几个人是他不敢动的。 杨小宁将御书房内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杨军听罢,也陷入了沉默。 二人回到王府,即刻叫来常伯,又将杨破山带六千人深入漠北、杨修崖领三千人远赴西域的事细细讲了。 常伯认真听完,只淡淡道:“老爷那边无需担心,六千亲卫营皆是精锐,且一人三马,莫说漠北,便是天下任何地方,又有何处去不得?” 常伯是最早跟着杨破山的五百人之一,当年那五百人在异族环伺的南关外十万大山都能存活,他最清楚杨破山的本事。 也是此刻,杨小宁才从常伯口中得知,兄长杨修崖这些年,竟一直在追查玉玺的下落。 对本朝历史一无所知的杨小宁,当即让常伯取来诸多史书,借口要研究历史,便躲进了书房。 可史书越看,他心头越是发紧。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古代王朝,可史书上的记载却告诉他,这里竟是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自东汉末年起,历史走向便与他熟知的截然不同: 没有三国争霸,直接陷入乱世,混乱程度堪比魏晋南北朝,整整持续了近三百年,才由前朝统一。 这三百年里,政权更迭不断,各族征战不休,唯有“黑暗无比”三字可概括。 西域仍是诸国林立的模样,北方漠北则散落着无数部落与小国。 前朝存续二百多年后灭亡,李彻才建立了如今的大景王朝。 抛开史书,杨小宁在书房里发呆了整整一天一夜,深深陷入自我怀疑。 他前世本就是孤儿,难道穿越到这一世,还要再尝一次孤苦无依的滋味? 上一世,他便是在这般年纪没了亲人,这一世,杨小宁是真的怕了。 怕到浑身发颤,怕到深夜里无声落泪。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专门克身边的亲人。 自杀的念头也曾闪过,他竟荒唐地觉得,或许自己死了,杨破山与杨修崖就能平安归来。 可这念头刚起,大脑便不由自主地跑偏; 他强逼着自己继续想,思绪却又一次飘远。 偏执的他就这样与自己较劲了一天一夜,最终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书桌上睡去。 接下来的三天,杨小宁愈发钻了牛角尖。 他隐约察觉到,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阻止他走向极端。 可他的性子本就执拗,越是不明所以,越要追寻答案。 靖王府内,常伯、杨军、来福轮流守着他,实在是他那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太过反常,让人放不下心。 直到第五天,杨小宁终于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自己穿越而来的意义,真如当初梦中所说,是阎王给的补偿吗? 他暗自冷笑,简直是扯淡! 古往今来,多少冤假错案都无处昭雪,一个县令便能轻易拿捏他人性命,“烧纸误勾魂”这样的借口,也只骗得了当时还带着现代底层思维的自己。 在这“破家县令,灭门知府”的时代,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穿越绝没那么简单。 毕竟,阎王没将他这扰乱地府秩序的人下油锅,已算是格外“仁慈”了。 可刚想到这里,思绪又被打断。 他猛然惊觉:自己的思维怎会被轻易改变?难道真如小说里写的那样,自己是被夺舍了? 整整十天,杨小宁自回府后便未曾踏出房门一步,对外界诸事全然不闻不问,每日三餐都需旁人将馒头掰开,喂到他嘴边才能咽下。 京城里的郎中被请了个遍,太医也被一次次派来诊脉,可他的身子依旧肉眼可见地消瘦,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全变得雪白。 “靖王府完了”“靖王府被诅咒了”的传言,很快在京城蔓延开来。 找死的爹,失踪的哥,再加上一个眼看就要入坟的世子,任谁看了都觉得靖王府气数已尽。 此时,皇帝赐婚的圣旨早已拟定,李彻甚至强势要求三省通过,就等着宣旨。 康蕊每日都来王府探望,眼神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渐渐变成了心疼到肝肠寸断。 就连宣威侯,也带着妻儿一同前来。 段鸿娟嘴上骂着杨小宁没出息,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簌簌落下。 这般模样落在康蕊眼里,又惹得两人一场争执,酣畅淋漓,最终康蕊依旧没能占得上风。 便是这天晚上,杨小宁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阎王,却再次见到了那位穿行政夹克的判官。 判官二话不说,竟劈头盖脸甩了他十鞭,厉声告诫他再敢胡思乱想,下次绝不轻饶。 杨小宁忍着疼,趁隙追问杨破山与杨修崖是否有危险,得到的答复却是“无虞,且将立不朽功勋”。 至于他追问的穿越意义,判官并未明说,只道“时候到了,你自会明白”。 醒来时的杨小宁,嘴角还带着挨鞭后的龇牙咧嘴,眼底却迸发出肆无忌惮的笑意,笑得猖狂,笑得张扬。 第27章 清醒,议婚 杨小宁这阵猖狂大笑,竟让常伯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 “少爷,您到底怎么了?少爷,别吓唬我好不好?少爷,您这样,我没法给老爷交代,更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啊。” 常伯本就瘸着一条腿,僵硬的腿脚支撑着跪下时,身子几乎要贴到地面。 杨小宁想从床上下来扶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些天,他把自己折腾得彻底躺下起不来了。 床上的折腾本就有千万种,又没人规定,不能在思想上跟自己较劲。 杨军正扶着杨小宁的后背,脸上满是关切,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杨小宁哑着嗓子喊:“来福,把常伯这老家伙扶起来!少爷我好了,没事了。” “没事了”三个字刚落,来福便一把将常伯搀了起来。 “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骤然炸开。 馒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仰着小脸张大嘴巴,哭声大得像架了扩音的喇叭。 “把她给本世子拖出去!” 杨小宁嫌恶地盯着馒头,用尽力气对来福喊,毕竟声音若是小了,定会被馒头的哭声盖过去。 被提溜出去的馒头立马收了声,可转眼又抱着面铜镜走了进来,带着哭腔哽咽道: “少爷,您还是看看您自己吧,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这话差点让常伯当场冲过去揍她,还好被杨小宁拦了下来。 几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神色,他们本不想让杨小宁照镜子,可这份刻意反倒让杨小宁忍不住拿起了铜镜。 镜中之人险些让他自己受惊。 先前面色红润的模样荡然无存,如今只剩面色苍白、眼眶深陷,最扎眼的是,原本一头乌黑的发,竟全成了雪白。 在此之前,杨小宁是绝不信“一夜白头”这种离谱事的,可现在他不得不信; 即便不是一夜之间,也定是没花多少时日。 他问了杨军才知道,从宫里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惊讶过后,杨小宁反倒拿着铜镜仔细端详起来: “原先稍微胖乎乎的脸,现在瘦了些,嗯,不错。 你瞧这轮廓,刀削斧凿似的,是不是更帅气了? 还有这头白发,可比染的好看多了,挺好,更显俊朗。 就是这皮肤,怎么白得跟……跟没了生气似的,这就有点不妥了,得想想法子。” 听听这话,常伯实在没法从这些话里找出半分形容“俊朗”的意思。 “去,告诉厨房,本世子饿了,赶紧备些吃的来。” 馒头一溜烟就跑了。 杨小宁缓了片刻,本想下床,可瞥见常伯还挂着泪水的脸,又停下动作,盯着他看了半天。 常伯又开口:“少爷,老爷和大公子还是没消息传来,属下再派人……” 杨小宁打断他:“常伯,不关这事,不用再派人出去了,爹和大哥没事。 你们也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但一定要信我。” 说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戏谑,“我是在想,常伯您都这年纪了,就从没打算找个伴儿?” 就冲方才常伯的模样,杨小宁便知道,常伯把他看得极重,重得快赶上父子间的情谊了。 也就在这时,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过去这十天,他简直是着了魔。 连自己都想不通,为何会陷进自我怀疑里; 眼前有这么多人牵挂着他,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不能垮,也得振作起来。 听了杨小宁的话,眼前三人瞬间松了口气。 杨军更是一脸霸气地说:“老爷当然没事!我们从来没担心过,也就……也就对大公子稍微有点放心不下罢了。” 来福倒先接了话,答了杨小宁问常伯为何不找伴儿的问题:“少爷,梅姨不就是常伯带来的吗?” 杨小宁一愣:“啥?厨房的梅姨?就是那只眼不太方便的? 本世子怎么不知道?常伯以前不是说,怕我吃不惯底下人做的饭菜,才找来的梅姨吗? 那时候来的女眷里,包括梅姨在内有七八个呢,难道……” “咳、咳咳!”常伯猛地咳嗽起来,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休要乱说!她们都是兄弟们的遗孀,吴梅也不是我夫人。” 来福立刻咋呼起来:“常伯,您这就不实在了!七年前您俩就住一块儿了,还说不是夫人?” 杨小宁更是一脸鄙夷: “老匹夫,连个名分都舍不得给人家。 传我话下去,三天内选个好日子,常伯要成亲了。 再怎么说,您也是咱王府的长史,婚事得办得热闹些。” 几人都觉得这时候王府办喜事不太合适,可没人敢反驳杨小宁的话。 方才还笑话常伯不给梅姨名分的杨小宁,这会儿正坐在院里石桌上喝着梅姨做的牛肉羹,转眼就耍起了赖。 碗里的牛肉是康蕊带来的,据她说,京郊鄂国公府的庄子上,有头母牛被公牛弃了,一时想不开,竟躲开所有人跑了四五里路,专门跑到山崖上跳了下去。 说也奇怪,母牛刚摔下来,就被人发现了,还赶紧放了血保鲜。 康蕊看着杨小宁喝粥的模样,眼神里仍带着心疼,脸上却满是笑意,还提起了陛下要给他们俩赐婚的事。 杨小宁手里的碗差点砸在桌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康蕊: “啥?我俩成亲?”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动,他又赶紧补了句,“是不是有点早啊?现在靖王府这情况,你还愿意跟我成亲?” 方才脸上还透着几分怒气的康蕊,瞬间笑靥如花: “不早了!跟我们一般大的,好些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靖王府怎么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只要有你在,我就信靖王府不会垮。” 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常伯,正摇着头、皱着眉,琢磨自己那桩婚事,听见杨小宁的话,不禁嗤之以鼻。 少爷这分明是不想给人家大小姐名分,后面那些话,也就哄骗哄骗小姑娘罢了。 杨小宁开始给康蕊讲,成亲太早、生孩子太早,对女子身子不好,一讲就讲了半个多时辰。 康蕊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杨小宁也都一一解答。 不远处的常伯越听脸越红,最后实在听不下去,起身走开了。 嘿,这年轻人,真是不知羞耻,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事都敢聊。 到最后,康蕊满眼崇拜地看着杨小宁,丢出一句绝杀的话: “可我们都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身子骨也长好了呀。” 杨小宁瞬间没了话,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靖王府现在穷,等我挣够聘礼再说。” 康蕊开心地点点头,兴奋地应了声,转身就跑了。 一顿闹心的饭刚吃完,来福就急匆匆来报:“少爷,王府大门被人围了!” 第28章 王府大门被堵 杨小宁看着天空中高挂的太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后感慨:“浑浑噩噩十天,王府又欠钱了。” 来福黑着脸:“少爷,我们又不是败家子,三万两银子再如何花销也不可能十天内花完啊。咱们没欠钱,是来了一群公子哥围的大门。” “啥玩意?”杨小宁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些公子哥们难道现在一点都不怕他了吗? 不过也就是在转瞬间,杨小宁就想通了。 就这些公子哥们,大多都是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的年龄,就算是有点年龄稍微大点的,也绝对不超过二十。 一旦到达二十岁,就要举行加冠礼。 加冠之后若还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当纨绔,那可就不是年轻气盛了,而是给整个家族丢人了。 就这些青春期的公子哥们,换算一下,也不过是后世初中高中的年龄。 这么一想杨小宁也就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敢来堵王府大门了。 一帮本就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嘛,现在得知了靖王府靖王在北关以外失踪,北关大帅一直还被换了人。 加上靖王府大公子又去了西域诸国,也定性为失踪。 那这群家伙们第一时间就觉得杨小宁失去了所有依仗和靠山。 还有就是杨小宁当初想要洗白,给各府道歉,本就让他们觉得杨小宁肯定是提前得知了自己父兄失踪后的示弱。 自皇宫里出来后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装疯卖傻搞的兴师动众,郎中御医们接连往王府走。 这就不是杨小宁示弱的问题了,是他完全就是个怂货,父兄失踪的消息刚被公开,他就吓的以这种借口和手段躲在王府不出门了。 那这些有仇有怨的纨绔公子哥们,岂能不想着如何报复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打听到杨小宁竟然病好了,不装了,那还不赶紧抓紧时间欺负一顿。 这不,这帮愣头青们立刻呼狐朋唤狗友聚到一起,带着家丁护卫一大群来将王府给围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杨小宁晃晃悠悠向着王府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外面乱哄哄一片。 “小宁子呢,让他赶紧滚出来,三年前打断了本公子的腿,今日本公子也不为难他,付给本公子三千两汤药费。 如若不然,那就让他从本公子裆下钻过去,以后在街上遇到本公子躲着点,本公子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狗东西,还不赶紧给老子让开,让你们狗世子赶紧出来,叫本公子一声爷爷,本公子可以不要三千两汤药费。” “本公子倒是不要什么汤药费,杨小宁没打断过本公子的腿,但本公子要杨小宁自己去京都府自首,将曾经干过的缺德事全部交代了。” …… 杨小宁没有无聊到躲着听这些家伙们乱骂,而是直接带着来福走了出去。 杨军不在,去宫里给陛下送信说杨小宁已经好的的消息去了。 门口带队阻拦这些公子哥的是一个叫徐二牛的王府护卫小队长。 杨小宁刚刚出来,门口的公子哥们突然集体向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大喊:“杨小宁,你他娘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就这会功夫,原本出门时候还想着出来就将这群家伙们全部好好揍一顿的杨小宁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揍,肯定是能揍的。 这些公子哥们游手好闲,没有一个有官身的。 没官身还敢围了靖王府。 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杨小宁真要不管不顾上纲上线收拾他们,轻轻松松就可给他们定一个谋逆或者大不敬的罪责。 从行为性质看,靖王府是靖王一家的法定居所,代表皇权对其爵位的认可,无故围困会被认定为“对皇权的公然挑衅”,甚至可能被推定为“意图胁迫王侯或王侯子嗣谋夺权力”,符合“谋逆”“谋大逆”的构成逻辑。 从罪名对应看:未引发实际冲突,未破门、未伤人,可能按“大不敬”治罪,这可是侵犯皇权尊严的重罪,量刑多为死刑或流放。 当然,杨小宁还没有无耻到拿这些罪责去收拾他们,但是毫无顾忌的揍一顿,这群人也是白挨揍。 但是,现在杨小宁突然就觉得没啥意思了,收拾这群二逼实在有点丢人。 杨小宁淡淡开口:“曾经被我收拾过的,站左边,其余的站右边。不要让我多说,不要逼我对你们不客气。” 公子哥人群里嗡嗡嗡的讨论声响起: “不是说世子是个怂货吗?为什么我看见了还是惧怕。” “这样子我看不像是想要认错的样子啊。” “他说分开站,是不是真要赔钱?” …… 有人站出来:“杨小宁,如今你还敢如此嚣张,赶紧给小爷们赔钱,不然今日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声音和杨小宁还没出府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一致,正是郭宗尚,他爹正是刑部尚书郭天阳。 也正是他叫嚣着让杨小宁给所有曾经被断过腿的人每人赔偿三千两银子。 不赔钱也行,有人提出让杨小宁叫他爷爷,有人提出杨小宁往后见了他躲远点,有人提出让杨小宁低头认个错。 也只有他,叫嚣着让杨小宁从他胯下钻过去。 除了他,还有一人,蔡万军,正是兵部尚书蔡志伟的小儿子,比杨小宁小一岁。 杨小宁让曾挨过揍的人站一起,没挨过揍的站另一边,但这些纨绔公子哥们叽叽喳喳半天就是不动弹。 杨小宁当即下令:“来福,一盏茶之后,曾没被收拾过的人,若还留在此处,先打断一条腿。” 话音刚落,有一人已经开始嚷嚷着带人准备溜了:“走走走,没被打过的赶紧走,不然这畜生绝对能让没挨过打了也挨一顿。” 杨小宁气不打一处来:“康健,你给老子站住。” 刚刚喊着赶紧溜的人正是康辉孙子康健,虽然曾经被杨小宁揍过,现在却带着没被揍过的一群人一溜烟跑了。 对杨小宁让他站住的话充耳不闻。 他倒是也没跑远,跑到百步外带人站着向王府大门口张望。 这小子跑,王府护卫没有一人去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偷着笑都不错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小子可是杨小宁小舅子。 视线收回,杨小宁看向蔡万军,他非常肯定从未和蔡万军有过过节。 第29章 公子哥们被抓 “蔡八少,本世子之前好似是听到你说要让本世子去京都府自首?你咋不让本世子去刑部自首呢?” 说完这句话杨小宁转头就对郭宗尚道:“你说对吧,郭家小垃圾。。” 一番话,就使得两人瞬间暴怒。 不等两人跳起来,杨小宁的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开始了。 “郭宗尚,骂你是小垃圾也不算辱没你,本世子当初揍你之时,你可是跪着求本世子不要去状告你。 咋了,现在胆子这么大了?敢对你爷爷龇牙了?” 三年前,杨小宁打断郭宗尚的腿,最主要原因就是郭宗尚和别人玩闹,将一名青楼女子扒光了丢在了大街上。 女子逃跑的时候,惊慌失措撞到了杨小宁怀里,可是把杨小宁当时吓了一跳。 当时的杨小宁忙着要去砸赌坊呢,根本没理会。 砸完了赌坊,听说那个女子投井自杀了。 杨小宁心里不得劲,打听了一番发现背后是郭宗尚搞的鬼,女子不堪受辱才自杀。 郭宗尚还放出谣言女子是被杨小宁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然后自杀的。 杨小宁立刻找到郭宗尚就打断了对方的左腿。 后来他爹刑部尚书郭天阳调查了一番,也就不了了之了。 民不举官不究,没有苦主郭宗尚当然没受到制裁。 至于当时郭宗尚求杨小宁,那是因为当时杨小宁扬言要去状告郭宗尚,吓的郭宗尚当时就跪了。 而这段经历也成了郭宗尚揭不过去的伤痛,这也是他为何说出要杨小宁从他胯下钻过要求的原因。 还别说,断过腿的纨绔公子哥们三十多号人,有一声不吭硬挺着被打断腿的,有逃跑没跑调抓回来打断腿的,有骂着杨小宁被打断腿的,有自知惹错了人咬牙让手下动手打断腿的。 但跪地求饶哭的稀里哗啦的还真就只有郭宗尚一人。 纨绔公子哥们才不会去考虑郭宗尚父亲为刑部尚书,他逼死人的案子一旦闹大会影响到父亲。 他们只会觉得当初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郭宗尚就是个垃圾。 骂完了郭宗尚,转头开始骂蔡万军:“蔡八少,你个小逼崽子,老子从来没有和你有过过节,不是因为老子不敢惹你。 是真的觉得欺负了你这货有点掉价,一门掉价货色,同为勋贵之后,老子见你就觉得羞耻。 小娘就是小娘,小娘的崽子名副其实小逼崽子。” 这解释,整个让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懵了。 蔡万军被叫蔡八少已经让他气的七窍生烟,现在被如此辱骂,当场就红温了。 他爹蔡志伟,定安侯,确实是勋贵,但是被杨破山当孙子骂的不敢顶嘴打开了城门。 被老宣威侯整整追屁股后面骂了十四五年,早就没有了勋贵的体面。 还是个官迷,时时刻刻钻营想当大官。 陛下也是个老六,还真就让他这些年当上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官职多高啊,但是,南关驻军他管不了,西关驻军他管不了,北关就更不用说了,完全不鸟他。 东海沿线这些年经常受到敌寇劫掠,蔡志伟就是最大的背锅侠,一旦出点问题,就追究他的责任。 蔡万军早已是定好的下一代定安侯,但为什么叫蔡八少。 是因为能被称为世子的,只有王爵和公爵接班人。 本朝靖王爵位世袭罔替,四大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其余爵位,自第三代开始降等袭爵。 蔡万军虽以后是第二代定安侯,但不能被叫世子,最多叫公子。 其次,他爹蔡志伟封侯前就有七个儿子,封侯后纳妾生了蔡万军。 没想到这老家伙一点脸不要,硬是找了理由废了自己夫人宠妾灭妻。 将蔡万军他娘抬成了定安侯府夫人,蔡万军变成了嫡子。 就这种货色,就以前的杨小宁再没品,还真就连欺负他都觉得丢人。 现在蹦出来喊着让杨小宁去京都府自首,杨小宁都不知道这家伙是着了什么魔。 结果就是杨小宁转头吩咐:“来福,敲了这厮两颗牙,打断一条腿后本世子和他好好聊聊。” 按照杨小宁的分析,现在蔡万军如此嚣张,不外乎是因为赵磊没了,他觉得他作为之前赵磊最忠实的狗腿子,现在可以取代赵磊在一帮公子哥们之间的地位了。 先不说现在的赵国公赵凯旋,就老赵国公,人家当初在李彻起兵不久就带领着自己当初掌管的一个卫所与朝廷周旋。 骗前朝昏君的钱和粮,还能哄着昏君给了权利节制了各地卫所近十五万兵马。 然后带着这十五万兵马直接投靠了李彻,再带着兵马和李彻兵分两路追着杨破山的屁股收地盘。 就李彻打到京都的那天,老赵国公还都忙着在外面收拾烂摊子呢。 现在的赵国公赵凯旋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最多被人诟病虎父生了犬子。 就赵磊为这些纨绔公子哥们的领军人物,他们还真就服气,毕竟赵磊也是真的讲义气,家世更是没得说。 就像刚刚康健一声令下能带着一群没挨过杨小宁揍的人跑了,其实也从最大程度上来讲就是因为他是鄂国公的孙子,家世没得说。 像郭宗尚这一类家里没爵位,不在勋贵之列的公子哥们,在杨小宁和那些勋贵之后的心中都比蔡万军地位高点。 就蔡万军这种,拿什么想要当领头羊,又拿什么和杨小宁斗。 这也是杨小宁为什么还要问问蔡万军为何这么勇的原因。 不然早打断腿扔远了得了。 打了小的,等着老的来就是了。 等老的来了,就扣一个大不敬的帽子,看他们怎么办。 现场还剩十几位以前就打断过腿的纨绔公子哥。 杨小宁懒得听他们再说些什么,早就下令让跟随自己出来的王府护卫们将他们带来的家丁或护卫们全部打断腿。 并且将这些公子哥们来了一场捆绑艺术后全部拖进了王府里。 靖王府门口哀嚎遍地,不远处康健带着三十多个公子哥们都不由的吞咽着唾沫。 康健转身:“回家去吧,都回家,这活畜生还是活畜生,咱们惹不起,以前不惹,以后咱们还是也不要惹为好。” 他边上,忠勇侯大孙子王念战目光凶狠:“他父兄不是都回不来了吗,怕他作甚。” 康健转头看了一眼道:“你以后离本少远点,我怕你死的时候血溅我身上。 别说他父亲现在是失踪了,哪怕是真死了,他过不了多久就是靖王。 兄弟,到时候人家是王爷,我们他娘的还是公侯的孙子辈,咋和人家斗。” 康健说完就迈步向着靖王府走去,身后各位公子哥不解,只听康健说道: “本少爷可是那畜生的小舅子,还能再打我一顿不成?” 第30章 疯批世子 自认是杨小宁小舅子的康健刚敲了靖王府大门,就被来福客客气气带了进去。 然后,就在院中石桌上,康健被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势,整个人趴在石桌上,四肢被绳子扯着吊在桌面之下,绑在了上面。 杨小宁让来福动手掀起了康健的长袍,然后扒掉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子。 康健看着杨小宁一脸坏笑,吓的大声呼喊:“杨小宁,我他娘是是男人,你别过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 “哇呀,杨小宁,你和我姐可是马上要接赐婚圣旨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啊,活畜生啊,你别动,就站边上。” “啊啊啊啊,别去我后面啊,姐夫,大哥,义父,爹,我叫你爹了,你别往我屁股后面去啊。” 康健剧烈的挣扎,但是却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啪”一根戒尺狠狠的打在了他屁股上。 杨小宁的声音传出:“说,你怎么会跟他们混到一起的,也是来找本世子算账的?” 康健屁股被打的火辣辣的疼,但此刻他瞬间不再挣扎,还长出一口气道: “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今日要被你糟蹋了。” 杨小宁看着眼前的人,再看对方被拔掉裤子就这么趴着绑在石桌上,转头就骂: “那个挨千刀的教你们这么绑人的,还他娘的把人家裤子扒了。” 人群中好几个护卫有人看天,有人看地,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就在康健放松下来的时候,杨小宁突然蹲在他前面笑嘻嘻的看着他,但是对边上的护卫吩咐道: “来个活口,去给本世子找根合适的棍子来,记得棍头稍微削圆润点。” 康健又开始挣扎了,他明白什么叫合适的棍子,想到后果都开始掉眼泪了。 “畜生,杨小宁,杀了我,杀了我吧。” “闭嘴”杨小宁大喝一声“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康健还在大声骂着杨小宁,还在挣扎,根本不回答问题。 杨小宁只好按住他,亲自给他松绑。待康健穿好了裤子,再次问了出来刚刚的问题。 康健虚脱了般的坐在地上,梗着脖子:“今天早上你醒了,消息已经漫天飞了。 我看见我姐奔着城外去了,说是要给你杀牛,我就生气,嫉妒,不开心。 然后我就想来告诉你,你现在好了,很多朝臣可能要针对靖王府了。 当然我也叫了一帮兄弟们,准备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怂了,要是怂了就报仇,然后极力阻止我姐嫁给你。 来到靖王府门口,就遇到了郭宗尚他们一群人。 还看到了蔡万军和两人是从六皇子马车上下来的。 我现在冒险跑进来就是要告诉你蔡万军那小逼崽子和六皇子有勾结,你小心点。” 康健很干脆,交代的清清楚楚,同样一点没有掩饰他想整杨小宁的心思。 杨小宁没说话,招手让护卫再次把康健按在了石桌上。 在康健一顿骂娘声中,狠狠的在其屁股上抽了十几戒尺。 一边抽,一边说:“今日被带进王府的人,没有三千两,别想出门,你打算怎么办?” “给,我给还不行吗?”康健喊着。 最后康健被客客气气送出了王府,杨小宁相信他肯定会把银子送来,不然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黑暗。 之前被抓进来的所有公子哥们,都被关在一个厢房里,亲眼看见了杨小宁如何揍康健的。 他们现在怕了。 杨小宁连给他来报信的小舅子都不当人的往死里整,何况是他们。 他们不怕再被打一顿,但是他们怕来福手里的那根吓人的棍子啊。 若真要被搅屎棍捅了,可就没脸活下去了。 大家转头去看,蔡万军被疼晕了过去。 此时的他们更加觉得蔡万军没看到康健的遭遇,属实是幸运。 至于康健告知杨小宁这些事中有六皇子的影子,其实他们心知肚明。 就连他们这些被关着的人,至少有七八人就是六皇子在背后撺掇着来的。 康健他姐康蕊本就和六皇子有过节,康健不把六皇子放在眼里,太正常不过了。 “砰”厢房门被一脚踹开,杨小宁站在门口:“哈喽哇,各位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们,咱们今日有的是时间好好玩。” 这些公子哥们彻底慌了,他们的护卫和小厮都不在身边。 就算他们回府报了信,家里大人也没办法闯进靖王府来救他们。 待家人求到宫中,再由宫中出面,他们都可能被杨小宁给玩死了。 结果正如他们所想,杨小宁下一句就是:“来人,把他们扒光,先每人捅一百下,就用一根棍子,哈哈。” 就在这些纨绔公子哥们惊恐到不行的时候,杨小宁下一句直接让他们哭了: “捅完了或许他们就喜欢上这种感觉了,留着蛋也没啥球用了。 老子就当一回拆弹专家,先每人拆掉一颗,看看只剩一颗那玩意还能不能用。” 除了郭宗尚外,以前被打断腿都没说过一句怂话的这些纨绔公子哥们一瞬间就全部跪了。 哭爹喊娘的说着他们赔钱,三千两不够他们偷都能偷来五千两,每人五千两。 杨小宁把他们放了,也是客客气气送到了府门口。 并且说的清楚,不怕他们不送钱来。 如果不送来,那就永远别出门了,要想出门最好把蛋留在府中,如果敢带出来,那就绝对给他没收了。 没人敢拿杨小宁的话当玩笑,如今这样的局面他都敢打断蔡万军的腿,还让人敲掉了蔡万军的牙。 下手的来福都不在乎到底敲掉几颗,结果就是把蔡万军满嘴牙全敲了。 再加上来报信的康健都得被讹被揍。 就这样的疯子,他们是真的不敢再和杨小宁作对了。 说到钱若不够得去偷,康健就是这么做的。 康健的护卫随从来了,拿着两千四百多两银票,还有两百多两银锭子和十几两碎银子和三吊铜钱。 这些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两千七百两。 胆战心惊的告诉杨小宁他们少爷偷了大小姐两千两银票,剩下的是少爷自己的和少爷院里所有下人们凑的。 他们少爷现在去给大小姐认错去了,希望世子爷放过他们少爷,他们少爷实在再凑不上钱了。 留下两千两银票,剩下的丢给康健的护卫:“拿回去,先把下人们的全还了,告诉你们少爷,此事揭过去了。” 此时,杨军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宫里的太监和怒气冲冲的蔡志伟。 第31章 申饬,细柳棒 宫里太监是一位名叫吴法的老太监,脸上一道刀疤看着就吓人。 刀疤是前朝时期昏君不高兴发泄情绪挥刀亲自割的。 后嫌弃吴法相貌丑陋而撵去洗恭桶。 李彻登基以后将其改名为吴法,让其掌管着宫内太监宫女们的刑罚。 绝对的铁面无私,绝对的只认规矩不认人。 因今日杨小宁将各府公子哥随从护卫全部打断腿,还将公子哥们全部抓进了靖王府。 造成了公子哥们的父亲祖父们一股脑的进宫告状,要求杨小宁放人,还要陛下惩治杨小宁。 吴法是来惩治杨小宁的,具体怎么惩治,蔡志伟不知道,一帮官员们也都不知道。 但是就在杨军,蔡志伟还有吴法带着一群官员们出皇宫的时候,官员们都收到消息,公子哥们除了蔡万军,其他人都被放回家了。 并且带去的消息里,公子哥们求着自己父亲或者祖父,绝对不能再去招惹杨小宁,万万不可去找靖王府麻烦。 当官的都不笨,心里非常清楚事态一旦闹大,杨小宁一句是公子哥们带人围了王府,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溜了,都没人跟蔡志伟道来靖王府。 再说了,除了兵部官员,压根没人愿意和蔡志伟打交道,还是那句话:丢人。 杨军一脸严肃,眼神之中对吴法的警惕非常明显,更是带着无尽的威胁。 吴法上前,刀疤脸哪怕是没有胡须,那也是颇具威严。 “杨小宁,靖王世子,你可知罪?” 并不尖细的声音从吴法嘴里传出,杨小宁愣了一下。 不用多想,看见吴法身侧的蔡志伟就能知道,眼前的老太监是被陛下派来申饬自己的。 杨小宁当即站直了身体,乖乖低头拱手:“学生虽不知错在哪里,但学生认错。” 蔡志伟举起手刚要指着杨小宁骂,认错哪有这么认的,好似是强行加给他杨小宁似的。 但是吴法一句话,蔡志伟尴尬的收回了手指闭上了嘴。 吴法道:“认错就好,那就受罚。” 说着话,吴法从袖间掏出一根约尺长,大拇指粗的笔直棍棒。 杨小宁转头看向来福,来福手里还拿着那根准备搅屎的棍子,可比吴法手中的粗多了。 蔡志伟看到这根棍子瞬间就满眼兴奋,满脸潮红的都要抖起来了。 杨小宁随口来了句:“蔡尚书看见这根棍子为何如此兴奋,难道你和这根棍子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杨小宁转头:“来福,将你手中棍子奖励给蔡尚书,蔡尚书看见公公手中细棍子都能兴奋成这样,要是得到你手里的棍子,还不如获至宝当场高潮了啊。” “放肆,请世子殿下认真受罚。”吴法再次发声。 接着吴法就给杨小宁讲解了他手中这根短棍是什么。 吴法在宫中掌管刑罚,当然也就管这杖刑。 杖刑有三种。 第一种为半丈长短的普通木杖,击打的一头被削平,大概手掌宽。 这就是通常大家所说的打板子。 没犯什么大罪,打个几板子或十几板,最多也就是造成一屁股的淤青。有些猛人挨个三五十板活蹦乱跳的大有人在。 第二种就是长约一丈的棍了,又长又直,本来就坚硬的木棍一头还包了铁皮。 这棍子就比较吓人了,三棍之下骨断筋折,超过十棍,轻的重伤卧床一年半载,重的终生残疾。 要是再多点,当场血肉模糊去找阎王蹦迪。 庭杖一般就用这种棍子。 第三种,就是吴公公拿出来的这根细柳棒了。 别看不长,别看不粗,可这根棍子不打屁股和后腰,更不是打手心的戒尺,而是照脸抽的呀。 抽一下毁容,两下掉牙,三下弄不好眼珠子抽爆。 没人能扛得住十下,若真抽十下,那得眼瞎嘴歪鼻子塌,整容都无从下手。 杨小宁越听越害怕,蔡志伟越听越激动。来福手中棍子握的紧,眼睛一直在吴法和蔡志伟脸上扫视,杨军的手不自觉的摸向后腰。 奈何刚刚去了宫里,后腰没有别着刀,杨军已经将目光瞄向了吴法的咽喉。 吴法讲完了,就在蔡志伟以为该行刑的时候,吴法开口了: “世子殿下,怕了吗?” 杨小宁连忙点头:“怕,怕死了,吴公公,您一定要告诉陛下,我都吓尿了。” 说完话后,杨小宁已经眼神飘忽左右看,准备着真要打他他就要跑了。 吴法却点点头,将细柳棒重新塞进袖子里道:“怕了就好,陛下说了,世子殿下都十八岁了,赐婚圣旨马上到了,都要成亲的人了,往后不可再和小娃娃们计较了。” “呃,这就完了?”杨小宁愕然。 蔡志伟也很想说难道这就完了。 吴法严肃的脸轻轻点头:“世子殿下都怕了,都怕的要尿了,当然就完了呀。 世子殿下看起来有点忙,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说完话,吴法转身就走,机灵的来福扔掉手中棍子连忙跟上去相送,还派人去拿来了两块从未面世的香皂塞给了吴公公。 吴法在门口还叮嘱来福:“世子殿下短短一旬头发全白,肯定是伤了身子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 吴法一直记得,当年他在后宫憋屈到都不想活了,正是满后宫撵着杀人的杨破山一把扯着他的衣领,丢给他一把刀说道: “脸上这么霸气的刀疤,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去,敢把欺负过你的人都砍了,老子给你一场富贵和平和安稳的晚年。” 他砍了欺负自己的人,带着他找到了李彻,说了句:“这老小子安排管刑罚绝对不徇私。” 然后,李彻登基,他就真的管上了后宫的刑罚。安安稳稳过着只需看陛下和徐公公二人脸色的日子。 杨小宁仰着脑袋大笑,笑的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蔡尚书,无故闯进本世子王府,你是要搞刺杀吗?” 蔡志伟平复心情后说道:“世子殿下,本官是来带走儿子的,还是把人交出来吧。” “来人,扒了,按在石桌上,捅完一百下然后阉了,再一丝不挂的扔到闹市去。”杨小宁大喊,继续嘀咕: “姓蔡的连通传都没有,就尾随着王府的人钻了进来,本世子可没让你进来。” “杨小宁,本侯是和吴公公一起来的,你不能这样,本侯是侯爷。” 蔡志伟被护卫按倒在石桌上,回来的来福捡起棍子一脸猥琐比划着走了过来。 第32章 敲诈,意外之喜 杨小宁依旧一脸无所谓: “侯爷就侯爷吧,没什么的,就算把你菊花捅了再把你阉了,到最后还把你扔大街上让你这个侯爷被人当猴子看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陛下还能下旨弄死本世子吗?不会的,大不了挨顿板子罢了……” 杨小宁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蔡志伟已经颤抖着胡子认怂了,大喊着放过他们父子俩,不是一人五千两嘛,回去就让人送来。 蔡志伟也是想的明白,自己现在不认怂,真要被杨小宁按他说的那样整了,虽然最后杨小宁也得不到好,但他绝对是完了。 快六十岁的人了,那二两肉要不要无所谓了,但是儿子不能出意外啊,他也不能丢这么大的人啊。 蔡万军被带了出来,也不知道护卫们是怎么调教的。 蔡志伟红着眼睛问杨小宁他儿子腿是怎么断的? 蔡万军抢答自己摔断的。 问一嘴的牙是怎么没的。 蔡万军依旧吐字不清的抢答是他自己磕的。 父子二人写下了一张万两银子的欠条签字画押,怀里抱着一个杨小宁以前用过的夜壶离开了王府。 刚出王府,蔡志伟就将怀里的夜壶给砸了。 蔡万军被抬上了马车,一路哼哼唧唧。 靖王府门口盯梢的人全部散了。 不到半个时辰,那些被杨小宁讹了的公子哥们打发家里管家统统将五千两银票送了过来。 杨小宁听说管家们聚在一起,要求见他。 他知道,现在都派管家来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家里大人全部插手了。 管家们客客气气提出了要求,要让杨小宁写下字据,往后不再与各府小公子为敌。 这是字据吗?这分明就是给各府送证据,各府能拿着这东西去告他黑状。 杨小宁笑呵呵的说着:“各位管家,本世子就是和各府开个玩笑,什么五千两三千两的,本世子可没说过。 都回去吧,告诉你们老爷,管好你们下人,可别再来堵王府大门了。” 原本到这里,所有管家都觉得能给自家府上省下五千两了,杨小宁继续说话了: “那个谁,常乐侯家的那个小子,本世子知道你们家就他一个独子,告诉他别怕,本世子对他的蛋没啥兴趣。只不过以后出门得让人抬着了。” 活畜生就是活畜生,哪怕说的再好听,依旧是活畜生。 管家们客客气气说着在王府门口捡了五千两银子,现在物归原主,然后一个个笑呵呵的告辞离开。 只不过王府侧门外不远处的牌坊柱子今日莫名其妙都被各府管家吐了不少口水。 意外之喜,纯纯的意外之喜,本来想着一家讹三千两的,没想到现在是一家讹了五千两。 整整十六家,轻轻松松到手八万两,加上康健的两千两,还有蔡家父子还未送来的一万两,杨小宁觉得最好隔三差五有不开眼的来堵王府大门才好。 数出五万两银票递给杨军:“军子,再进宫一趟,将这些银子送给陛下,就说孝敬给他的。” 杨军走了,杨小宁跟着常伯带着来福和馒头往后院去了。 王府后院各个作坊已经都建的差不多了。 尤其香皂作坊和酿酒作坊都已经开始有产出了。 最早的一批香皂至今已经二十多天,皂化反应也差不多了,确实是可以拿出来售卖了。 酒水的蒸馏需要多次实验,头酒和尾酒到底接掉多少,如何调到味道更好,这个还得一段时间。 第一批煎饼果子似的纸张也被造了出来,杨小宁更是开心不已: “不错不错,方法是对的,这纸现在虽然很差,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肯定能造到更好。” 就现在的这种纸,杨小宁可是将各种垃圾丢进去制造的呀,什么木头呀,树皮啊,桑,麻,竹子,破布,麦草等。 就连买来负责造纸的下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真就是把纸造出来了。 杨小宁兴奋的给大家画饼:“大家加把劲,努努力,好日子就在眼前,不久的将来,咱们一定生意红火,日进斗金不再是梦想。 好好干,以后加盟连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争取咱们也到纳斯达克敲钟。” 杨小宁后面说的话没人懂,来福倒是记住了,得打听一下叫那什么刻的庙,他家世子爷想敲里面的钟。 杨军顺利进宫了,刚见到皇帝,迎来的就是一顿臭骂: “杨小宁到底是要干什么? 敲诈众多朝廷官员,朕都能想到明日早朝得有多热闹,肯定都是要弹劾你们家世子的。 还将蔡志伟那个窝囊废儿子满嘴牙敲掉,来,杨军,你给朕说说,腿断了能长好,牙没了怎么办? 简直就是胡闹。” 皇帝愤怒无比,心中牵挂着失踪的杨破山和杨修崖,原本心疼着杨小宁。 但是杨小宁刚刚病好了,就开始闯了这么大的祸。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李彻把自己气着了。 因为他真的舍不得教训杨小宁。 杨军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五万两银票,非常不甘心的告诉李彻:“陛下,这是少爷让属下送来的,说孝敬给陛下的。 还有。陛下,早上忘了向您禀告,少爷清醒过来告诉大家,老爷和大公子没事,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啥?”李彻一下站了起来,急切问道:“你们王爷和大公子给你们送信了?” 杨军摇头说是杨小宁说的,全府没人怀疑。 得,一气之下的李彻让禁卫押着杨军打了五板子,杨军还是嘴硬说是杨小宁告诉他们的。 杨军走了,挨了五板子,屁事没有。 李彻坐在御书房嘿嘿嘿傻笑:“哈哈,朕就知道杨破山和杨修崖没事,两个王八蛋,给朕都不送信,” 徐公公鄙夷的看着李彻,凑上前道:“陛下,定安侯蔡志伟带着他那被打的儿子求见。” 李彻看着手中五万两银票:“让他滚。” 还念叨着:“瞧瞧杨安之,多孝顺的孩子,去把太子给朕叫来,突然想骂他一顿了。” 徐公公更鄙夷了,他自作主张传令下去告诉蔡志伟,陛下派了太医,赶紧给他儿子看病去把,蔡志伟休假三日,好生陪伴他儿子去。 陛下还看着银票傻乎乎的笑呢。 回到家的杨军揉着屁股告诉杨小宁:“少爷,我出宫时候见着蔡志伟父子两了。应该告您状去了。” 杨小宁回头:“我说呢,还个钱咋还父子俩亲自来还了,感情是去宫里路过啊。” 来福上前:“他们父子俩的欠条还在我们这呢。” 杨小宁眼睛一亮:“走,去京都府,狗日的不还钱,告他。” 第33章 正骨堂,顾飞 来福搓着脑袋:“少爷,半个时辰前,蔡志伟亲自给您的一万两银票啊。” 杨小宁一边往外走,一边认真道:“没有,你看错了,是蔡尚书来咱们王府叫嚣着不还钱,还要去告御状,本世子才要去京都府告他的。” 常伯根本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都不理杨小宁,哼着小曲晒太阳,等着制衣铺子的掌柜来给他和梅姨量体裁衣呢。 在他眼里,少爷如何折腾就随他去,反正自从少爷落水醒来后,明显智力更高了,也更不要脸了,吃不了亏的。 就在刚刚出了门口走不远,杨小宁一路上左顾右盼偶尔骂骂看他白发的百姓。 就看见一辆挂着郎中医幡的马车在十字路口被两拨人挡住。 看样子两拨人都是想要请郎中去自己府上,正吵的不可开交呢。 好奇不已的杨小宁非要走上前去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郎中,能让一看就是两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们争抢不休。 杨军来福当然看出了杨小宁的意图,还未近前,杨军已然开口:“前方的杂碎们,统统给爷让开。” 来福更是不甘示弱:“呦,小崽子们,扒拉人家马车不让走,抢着认爹呢?” 杨小宁目光复杂的瞄了杨军和来福一眼,他此刻严重怀疑自己现在名声如此差劲,绝对与这两家伙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刚刚还围着马车要抢人的两波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活畜生来了。” 短短三秒钟,全他娘的丢下马车跑了。 牵着马匹的马夫是一个年轻的小子,干脆双膝跪地给杨小宁磕了个头,大声的喊着:“世子殿下万福金安,小的只是个马夫,求世子殿下不要打断小的的腿。” 杨小宁翻着白眼,难道自己就这么爱打断别人腿吗?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马车之上一位四十岁左右,肥头大耳郎中打扮模样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得知自己马车前面现在是靖王世子,他立刻掀开马车帘子,连滚带爬的就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没错,真的就是滚了下来,非常的圆润滑稽。 “世子殿下万福金安,小的正骨堂郎中顾飞,给世子殿下请安。” 顾飞跪在马车旁,说出的话非常尊敬,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竟然还抬着头看着杨小宁嬉皮笑脸,看上去非常高兴。 杨小宁本身就对两府的人争抢他这位郎中比较感兴趣,再加上现在看见对方如此有喜感,就兴趣更浓了。 让顾飞站起来,杨小宁开始询问。 顾飞都不等杨小宁多说,就将自己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出来。 当真就听的杨小宁目瞪口呆。 顾飞今日被争抢,就是因为杨小宁今日打断了各府公子哥们带的小厮随从还有护卫们的腿。 十七个府邸,被打断腿的人近两百。 而顾飞此人,正是现在整个京都治疗断骨折筋医术最好的郎中。 当然会被各府相争,想要让顾飞先去自己府上给受伤的人治疗断腿。 别将这个时代的郎中想象成都有“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这样不切合实际品质的人物。 开药铺的自古以来本就是为了盈利,只不过就是有药铺花了同样的钱能让病人早点好,有的药铺会让病人慢点好。 丧良心的药铺为了利益,将好药藏起来,拿着不怎么样的药物忽悠病人,将病人当成长期产出银两的工具,让病人吃了药就见好,不吃药了就不行。 但这样的药铺不多,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土壤让他们生长。 顾飞不一样,别的病不怎么会治,但掌握着接骨续筋的本事,手里还有两道秘方,一为外敷一为内服。 他也没去做那“好药不是好商品”的垃圾事件,只要遇到病人就认真负责的去看病,帮病人减轻伤痛。 顾飞的名气为何变得如此大? 这一切还得是杨小宁造成的。 过去十年,杨小宁打断过至少三十多近四十个纨绔公子哥的腿。 看似不多,但是别忘了,这些纨绔公子哥们一般都是带着一群护卫和小厮们招摇过市的。 带的多的能带三四十人,带的再少也如现在的杨小宁,除了杨军和来福,身后还跟着八位府上的护卫呢。 其实也简单,就这些纨绔公子哥,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他们也怕自己带的护卫少了在大街上走着会被哪个不开眼的百姓或者恶贼冲出来“噗呲”攮上几刀给攮死。 还有一种就是这些招摇过市的纨绔公子哥,带上不少护卫,时刻为和其他府邸的公子哥发生矛盾时自己身边人多不吃亏。 以前杨小宁打断这些纨绔公子哥的腿,当然也要将他随从护院的腿全部打断的。 不然这些随从护院们回去了没有好果子吃,总不能少爷断腿了,他们好好的吧。 这就造成了过去十年,每年总有那么三四次纨绔公子哥带着身边护卫集体断腿事件发生。 顾飞祖传的接骨正骨手法以及药物慢慢被熟知,口碑更是好到在众多郎中之中脱颖而出。 正骨堂顾飞更是有了只要他出手,接断骨就能让病人恢复如初的名号。 试想一下,十年时间,每年至少能为百人治疗断腿,没人收取二两到五两的诊费,再加上主家赏赐一些。 因名气非常大,平日里接到的看诊病人也不少,药铺自然红火。 抛却成本,顾飞年净收入至少能到五六百两上下,日子过得相当殷实滋润。 杨小宁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胖子郎中,是自己成就了他。 他倒也佩服顾飞的医术,若医术不行,大概早被各府打死了。 眼珠子一转,杨小宁笑呵呵道:“顾郎中,本世子手中有不少的药丸,咱们可以相互合作一下……” 杨小宁恨不得将自己的药丸吹嘘成泥鳅吃了都能当钉子使的神药。 顾飞更是眼睛里神采飞扬,一个劲的点头说自己药铺绝对能卖。 二人一脸猥琐,就在大街上嘀嘀咕咕半个多时辰,基本敲定了药丸供应的买卖。 杨小宁继续向京都府走去,顾飞被藏在街角等待的一家下人冲出来帮忙驾车带走。 距离京都府不到百丈,两名衙役恭敬的拦住杨小宁一行人,其中一人道: “世子爷果然消息灵通,小的们正要去请您过来一趟呢。” 杨小宁不解,不知道是谁又将自己告到了京都府,但还是随口问道:“本世子被人告了?谁告的?” 衙役虽不解,但还是恭敬道:“世子爷,没人告您,就是租您铺子的那个薛掌柜,刚刚发现死在铺子里了。” 第34章 夜壶,茶壶 靖王府在京都确实是有一间不大的铺子,上下两层,不带后院,加起来也就两百来平方。 靖王府在京都也只有这么一个铺子,没有庄子,没有良田,也没有其他任何的生意。 最开始,这间铺子还由靖王府出人经营过一段时间,奈何王府没这方面的人才,铺子被经营的一塌糊涂。 无奈,铺子就关了。 后来租给了一名姓薛的掌柜开了一家杂货铺子。 铺子占据黄金位置,本该可以租个高价,但当时的杨破山听说薛掌柜要开的是杂货铺子,骂骂咧咧的说着杂货铺子赚不了几个钱。 就将租金降的非常低廉,每月三十两价格租了出去,这一租就是十三年,期间都没涨过租金。 薛掌柜也是在后来,应管家常伯要求,按月结算租金,更是大方的经常给靖王府送东西。 常年累月下来,王府里的锅碗瓢盆等这些日常用品,基本都是薛掌柜送的。 杨小宁回忆着,脑海里就出现了那个瘦瘦高高一脸和蔼笑意,看见自己总是叫自己小少爷的四十多岁男子。 他不知道薛掌柜怎么死的,但是租了王府十三年铺子的掌柜突然就这么死了,还惊动了官府,杨小宁肯定是要问个清楚的。 来到京都府衙,刚刚走进府衙大堂就看到蔡志伟正在和京都府尹张日堂说着什么。 看到杨小宁走进大堂,蔡志伟眼中满是惊讶,随后遥遥指着杨小宁就要给很明显不耐烦的张日堂说什么。 如此一看,杨小宁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很明显,蔡志伟打算去皇宫找陛下告状成功,就立即来京都府告状了。 就连给蔡万军看伤的时间都不给,一定要在证据确凿的第一时间状告杨小宁。 杨小宁实在不能理解蔡志伟的脑回路,但是不妨碍他找蔡志伟的麻烦。 “日尼玛,还钱。”杨小宁又一次吼出了惊堂之言。 来福捂着脸躲在杨军身后:“少爷为何变的如此粗鲁,我实在有点接不住招。” 杨军偏着头看着杨小宁,心中也是对杨小宁如此不要脸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眼睛一眨不眨,心中想着必须好好看好好学,少爷说了,学到手都是活。 蔡志伟被杨小宁一声彻底吼懵了,木讷的说道:“还啥钱,不是刚刚给了你一万两吗?” 杨小宁二话不说掏出蔡志伟的借条拍在张日堂面前道:“张大人,今日王府被蔡万军为首的一帮公子哥们带人围了。 是本世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和他们讲解了围困王府大门形同谋逆,最少都是一个大不敬的罪责。 但是王府威严不可亵渎,本世子就下令打断了他们带来的护卫和下人们的腿。 奈何蔡万军听了本世子之言顿感罪孽深重,非要入府与本世子亲自道歉,入府时不小心摔断了腿还摔倒磕掉了牙齿。 后来,蔡尚书来了,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也是被本世子不与他们计较的大气行为所感动。 就在他们离开时,蔡尚书看上了本世子祖传的夜壶,非要花一万两银子买下。 本世子不愿,那可是本世子从小用到大的宝贝,没了它,本世子恐怕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杨小宁说的极快,蔡志伟此时才抬手欲要打断他说话,张日堂更是听得一脸不可思议。 但是杨小宁提前抬手阻止蔡志伟说话: “蔡尚书,本世子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听本世子说完。” 接着又是语速极快的继续说道: “那宝贝我不卖的,但蔡尚书说他喜欢的不得了,一定要拿回去当他个人的专属茶壶。 蔡尚书还说要是不能拿本世子的祖传夜壶来泡茶喝,他定会心绪不宁夜不能寐。 本世子无奈,只好忍痛割爱了,毕竟我是拿来尿尿的,蔡尚书可是要拿来喝茶的。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但是蔡尚书搞不好会被渴死。” 此时的蔡志伟早已脸都憋的发紫了。 但杨小宁还是不打算饶了他,继续说道:“蔡尚书答应一万两银子购买了我的宝贝,但他们父子俩没带钱,就打了欠条说等会补上。 结果呢,就在一个时辰前,这老狗竟然跑到王府叫嚣着说不给本世子钱,还要去皇宫告御状。 本世子生气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本世子就只好来京都府让张大人给本世子做主了。” 一阵连珠炮似的将所有话说完,杨小宁跟没事人似的后退几步,离蔡志伟稍微远了一点。 下一刻,蔡志伟涨红着脸,哆嗦着嘴唇,手指着杨小宁: “呀呀呀,此子欺人太甚,老夫何曾说过要拿你夜壶当茶壶之言,老夫家里没夜壶吗?非要拿你靖王府的。” 杨小宁看着唾沫星子乱飞的蔡志伟,庆幸自己退的远了几步。 听完蔡志伟所说,他双手一摊,对看向张日堂道: “看,没错吧,这老变态确实喜欢用夜壶当茶壶。 如此变态的行为,张大人还是离他远点吧,小心唾沫星子崩你脸上。” 张日堂还真就连忙离蔡志伟远走几步隔开了距离。 就因为张日堂这个动作,蔡志伟气到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个府衙大堂诡异的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而就在如此安静的时刻,来福的声音传来。 “你看你爹,那是你亲爹吗?你腿都摔断了,你爹不着急给你看伤,还要拉着你到处告状,就是为了诬陷我们少爷。 是不是你腿断了,你爹就打算不要你了。正骨堂的顾郎中医术很不错的,肯定能让你的断腿恢复如初。 但是你爹……” 也不知道来福是啥时候跑到地上担架上躺着的蔡万军面前给蔡万军说着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随着蔡志伟一声暴喝:“贼子,休要蛊惑我儿。” 来福接下来要说的话被打断。 但是此刻,整个大堂里所有的人,包括大堂外凑热闹的百姓们,统统都眼神复杂的看向了蔡志伟。 蔡万军含糊不清的声音也慢悠悠的响起: “爹,陛下都说了让您带我赶紧去看伤,您为何还要来京都府,是不是爹真的看不上孩儿了。” 蔡志伟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再看着蔡万军无助且悲伤的目光,心头“咯噔”一下,连忙来到蔡万军跟前。 “我儿受苦了,是爹对不住你,爹现在就带你去看伤。” 第35章 薛掌柜之死 蔡志伟挥手让随从就要抬着蔡万军离开,杨军却堵在了其面前: “蔡大人,欠我家少爷的钱啥时候还?你要是不还,那你就将我家少爷的夜壶还来。” 杨军早就听府上其他护卫讲了,蔡志伟父子离开王府就将夜壶砸了,现在根本没东西还来。 蔡志伟嘴巴张了又张,任他如何去说,父子二人所写的欠条还在杨小宁手中,他还真就说不清楚。 “好,老夫认栽,日落前,老夫会让管家送到京都府衙。” 留下这句话,蔡志伟带人抬着蔡万军走了,再没有去说任何一句话。 杨小宁看着蔡志伟的背影,也只是提醒自己要防着点这老东西,其他的一点都没担心。 张日堂走上前:“世子殿下,刚刚定安侯可是告诉本官,他在去皇宫之前就已经给了王府一万两。” 杨小宁当场翻脸:“张日天,你这京都府尹是只听一面之词断案的吗? 有证据你不认,你就听那老狗胡说八道,还了钱为什么欠条还在本世子手中?” 张日堂微微一笑,摆着手道:“定安侯都说了要给您还钱,本官当然不可能置喙,世子殿下,把欠条给本官吧。” 因为刚刚蔡志伟明确说了,日落前会把银子送到京都府,京都府当然要给人家欠条。 杨小宁干脆的将欠条递给张日堂,语气极为不屑道: “张日堂,你怎么也狗眼看人低,担心本世子收了银子不给欠条啊?本世子岂会是那么没品的人。” 张日堂接过欠条,一声不吭,但是蠕动的嘴角让杨小宁知道这匹夫绝对在心里偷偷骂自己。 杨小宁也不在乎,当即问出:“刚刚衙役说去要找本世子,薛掌柜到底怎么回事?” 杨小宁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就在张日堂开口之前他又出声提醒道: “张大人,我要的是真相,你若有所隐瞒,我就要跟你好好追究一下当初我落水之后你那样办案的事情了。” 杨小宁没有自称本世子,更没有称呼张日堂名字或者张日天,而是称呼对方张大人。 虽然是以“我”自称,但张日堂感受到了杨小宁的认真和压制的怒火。 看着杨小宁满头白发,张日堂终究低头抱拳道:“世子殿下,随本官到后衙一叙。” 来到后衙,张日堂接过手下送来的一张纸笺递给杨小宁。 只见纸上是薛掌柜遗书,内容: “薛掌柜绝笔书 六冬寒至祸先发,某姓薛,北城租靖王府铺面开杂货铺十三载,平日里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凭这点营生撑着家,倒也安稳。 皇天不察民之苦,依着租约每月交三十两租金,虽赚得微薄,却能养老伴、顾小儿,逢年过节还能给双亲添件薄衣,日子虽淡,也算有奔头。 子虚罪名强加身,谁料自去岁冬,王府管家常伯忽然上门,说“王府翻修殿宇,租金得涨到每月二百两”。二百两啊!吾小铺月利不过四十两,如何凑得出? 为逼绝笔施狠计,吾哭求“小铺利薄,实在凑不出”,常伯却带人防着客人上门,还放话“交不出就搬,铺里东西抵租金”。好好的生意,被搅得一日不如一日。 凶者藏形弄权谋,后来更甚,他见铺里冬储的红糖、粗布好卖,竟直接带人来搬,说“这是王府的铺,东西也该归王府”。 吾上前拦阻,反被推搡在地,额头磕破了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他却连眼都没眨。 三日前,常伯又带了人来,搬空铺里剩下的货物不算,还闯进后屋,将年迈的双亲、操劳的老妻、年幼的小儿小女一并捆走,只撂下一句“三日内交齐六百两欠租,不然就等着收尸”。 求爷爷告奶奶,吾找邻里借遍了,只凑得百十来两,送去王府却被门奴赶出来,骂道“这点钱不够塞牙缝,再凑不齐,让你家人冻饿死在柴房”! 真到如今,铺空了,家人没了音讯,墙上还留着前日被砸的裂痕,地上的酱油渍都没干……活着只剩煎熬,唯有一死,了此残生。 此好纸好墨,吾这小铺掌柜偶得,写这绝笔信倒也般配。 薛某绝笔” 这封遗书,完全就是胡说八道,靖王府还没丢人到逼迫一个多年租户来翻修殿宇的程度。 再说管家常伯,三日前,杨小宁还半死不活呢,他可没功夫乱跑。 “这封绝笔信是薛掌柜被人逼迫之下写的。薛掌柜也是服了毒药后死的,他的双亲以及妻儿,本官正派出人手去调查。” 张日堂倒是一眼看出这封遗书是薛掌柜被逼迫之下写的。 作为京都府尹,他清楚的知道薛掌柜和靖王府关系还算不错。 杨小宁在这之前只是以为薛掌柜被人谋害,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看过了薛掌柜的遗书,他明白了,这是有人为了诬陷自己,而抓了薛掌柜的家人,然后逼的薛掌柜亲笔写下了对自己不利的遗书。 手段非常低级,也一点都上不得台面,可以说是只要稍微进行调查,就知道薛掌柜的死和靖王府没有关系。 但就是这么拙劣的行为,能使许许多多不知情之人误会靖王府,也能给朝臣们理由和借口对靖王府对杨小宁进行围攻弹劾。 杨小宁看着手中的遗书,一遍一遍的读着,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句,好纸好墨,明显就不是薛掌柜之物。 看着看着,杨小宁突然站了起来,唤了一声:“笔来。” 张日堂挥手,有文书打扮的官吏送来了一支毛笔。 杨小宁提笔,就在这封遗书上加上了几个句号。 这个时代,没有标点符号,一篇文章全凭自己文学功底自行断句。 但随着杨小宁几个句号点出,边上的张日堂瞳孔地震,不由自主道:“不会吧,这,这,这……” 张日堂“这”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因随着杨小宁几笔落下,整篇绝笔信上如藏头诗般出现了几个字:“六皇子为凶吾三求真。” 杨小宁转头:“本世子要状告六皇子,京都府如何说?” 不等目瞪口呆的张日堂回话,杨小宁已经说道:“球,指着你们京都府处理皇子犯法的案件,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说完这句,杨小宁转头就往外走,并留下一句:“张日天,本世子给你指条明路,你最好赶快进宫面圣。” 第36章 六皇子李玉山 杨小宁手拿薛掌柜的遗书离开了京都府。 就知道,就算薛掌柜的遗书上面隐晦的指出逼死他的是六皇子,但这样的证据根本不能让百官信服。 他想过直接从京都府接走薛掌柜的尸体,然后该下葬下葬。 因为通过刚才了解,薛掌柜的尸体是巡街的衙役发现的,那封遗书除了京都府一些官吏,还没有别人看过。 没有苦主状告靖王府,这件事情就可以不了了之。 要是有人拿这件事跳出来弹劾他,他就可以以对方没见过遗书却能知道遗书内容为线索,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操纵之人。 这也是刚刚京都府尹张日堂提出的办法,守株待兔。 可张日堂根本没考虑过薛掌柜家人是否能够安全。 至于薛掌柜的家人,杨小宁也可以不管不顾。 但是杨小宁做不到。 他已然知道薛掌柜是因他而死,又怎么能够容忍薛掌柜的家人还在危险之中。 他也可以拿着遗书去宫里找陛下,讲清楚遗书所指凶手就是六皇子,让陛下来处理。 但此刻的杨小宁不可能信任陛下。 六皇子毕竟是陛下儿子,如果陛下包庇又该如何,毕竟事关皇室颜面和威严。 如果陛下铁了心的包庇六皇子,那薛掌柜的家人岂能有活路。 为了给薛掌柜的家人留一线生机,杨小宁决定铤而走险,直闯六皇子府邸。 六皇子,李玉山,惠妃所出。 陛下李彻登基后第二年出生,今年刚满十七岁。 十六岁离宫,居住府邸为皇子府,截止现在,皇子府依旧是皇子府,六皇子王爷的封号至今还没有定下来。 迟迟不给五皇子和六皇子封王,不是李彻想让两位皇子和太子李振山掰掰手腕搞什么夺嫡之事。 纯纯就是因为一旦皇子封王就必须离京去往封地,李彻舍不得两位皇子远离自己罢了。 两位皇子以及他们母族,也压根没肖想过谁能够争一争那大位。 他们很清楚任何一位皇子都不可能争得过当年和陛下一路打进京都的太子李振山。 杨小宁不理解六皇子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蔡万军以及众多纨绔公子哥们堵了靖王府大门想要欺辱杨小宁,这身后就有六皇子的影子。 薛掌柜的自杀更是如此。 六皇子都要对着杨小宁骑脸输出了,杨小宁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这就是梁子,这就是仇恨,有仇不报那是怂逼。 杨小宁刚出京都府,打发来福回府带所有护卫。 来福刚走不久,去往六皇子府邸路上的杨小宁就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正是骑马赶来的康蕊,身后跟着鼻青脸肿但笑的一脸得意的康健。 康蕊也不下马,直愣愣的驾马来到杨小宁面前,语气冰冷: “世子殿下,听说你当着很多人的面称呼夜壶为宝贝? 你称呼夜壶为宝贝,也称呼我为大宝贝,难道本小姐就是个夜壶吗?” 杨小宁愣了一下,这都他娘的什么跟什么? 再看不远处一脸嘚瑟的康健,瞬间明白了。 康健为了凑够给自己的三千两银子,偷了康蕊的两千两,结果就被揍的鼻青脸肿。 那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京都府里发生的事情,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称呼夜壶为宝贝的消息告知给了他姐康蕊。 也不知道是怎么忽悠的,反正就是哄着康蕊现在要来找杨小宁麻烦了。 杨小宁感到非常的无语,心里早已烦躁不已,就准备将眼前姐弟俩臭骂一顿打发了算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还给自己添乱。 但抬起头的他看见康蕊眼神里没有气愤,只有揶揄。 操,差点被康蕊给骗了,她压根就不是来找麻烦的。 但是总得有个台阶让康大小姐下来。 杨小宁大声道:“简直胡说八道,本世子在京都府所言夜壶为宝贝,那是因为那是祖传的夜壶,价值万两白银。 试想一下,万两白银,是不是可以买到一件宝贝。 但哪怕是价值万两白银的宝贝,那也无法与大宝贝相比较。”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为的就是让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听到。 说完这话的杨小宁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康蕊开心了,翻身下马站到杨小宁面前,笑意盈盈开口:“是不是要去砸宁安侯府,带我一个呗。” 杨小宁看着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女,再看看不远处一脸失望且沮丧的康健,笑了。 凑近康蕊:“本世子是要去大闹六皇子府,你去不去?” 康蕊思索片刻,就在杨小宁以为对方不敢去时,她却咬牙切齿道: “狗东西,果然还是对老娘念念不忘,得知咱们两被赐婚,老六应该是心里不舒服,才教唆各府公子少爷们想要欺辱你。” 瞬间,杨小宁之前不理解六皇子为什么针对自己的原因找到了。 看着康蕊还不知道薛掌柜一事,杨小宁边走边给康蕊讲了事情原委,也让康蕊看了薛掌柜的遗书。 杨小宁将选择权交给了康蕊,敢不敢跟自己一道去皇子府,让她自己决定。 康蕊没有愤怒,只是回头冲着康健吩咐道:“回府,调集百名护卫,尽快与我汇合。” 康健却被杨小宁拦了下来。 调集众多人马堵了皇子府,或者说攻入皇子府,本就是谋逆大不敬之举。 杨小宁可以这么做的原因不外乎之前靖王府被纨绔子弟们围堵背后有六皇子教唆和引导。 他敢堵六皇子府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若是鄂国公府也出了人,事态就管控不了了。 康健被杨小宁拉到身边在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撵走了,等会的事情不让他参与。 之后,杨小宁继续带着人往六皇子府走去。 此时的六皇子府上,六皇子正在发脾气。 他拍着桌子大骂着皇子府的侍卫统领: “薛掌柜今日一早才自杀,他父母还没放呢,怎么薛掌柜的尸体就被京都府衙役发现了。 一群饭桶,现在如何处理?还不赶紧放他父母回去报官?” 六皇子确实掳走了薛掌柜一家,计划逼着薛掌柜写下诬陷靖王府的遗书,再以薛掌柜妻儿为要挟,逼着薛掌柜父母带着薛掌柜尸体招摇过市拿着遗书去京都府状告靖王府。 薛掌柜父母在皇子府侍卫告知薛掌柜死讯后情绪失控,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胁迫二老去诬告靖王府。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是,作为杂货铺,一直到午后还不开门,左邻右舍加上老顾客们觉得蹊跷,拦住了巡街的衙役破开了铺子门。 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本该由薛掌柜父母出面报官。 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是薛掌柜自杀的事情靖王府知道了,才放了他们二人去给薛掌柜收尸。 二老豁出去一切才鼓起勇气要状告靖王府。 可现在二老还没出皇子府呢,薛掌柜尸体已经到京都府了。 第37章 闯入皇子府 杨小宁来到六皇子府门口时候,来福已经带着靖王府护卫尽数赶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丁点顾虑,杨小宁当即下令:“冲进去,擒贼先擒王,先抓了六皇子,然后直接问他要人。” 所有护卫们留下十人为一队由杨军带领护在杨小宁身边,其余人在来福的带领下如一柄尖刀般直接扎开了六皇子府大门直直扎了进去。 而所有人往皇子府进攻时,嘴里都喊着:“六皇子教唆各府公子围堵靖王府,靖王世子要六皇子给一个交代。” 六皇子府上护卫众多,但武力值都一般,根本就不是靖王府护卫们的一合之将。 加上靖王府护卫们进门就高喊着要六皇子一个交代,皇子府的护卫们竟然有人开始退却。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们又能如何。 靖王世子若没有确凿证据,怎么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皇子府护卫们原本就没有几人知道六皇子掳人家人,还逼迫薛掌柜自杀留下遗书诬陷杨小宁的事情。 现在看杨小宁带人来六皇子府闹事,大多数人真就以为是来让六皇子给一个交代的,毕竟六皇子教唆各府公子去找杨小宁麻烦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挺多的。 人家都高喊着只是要一个交代,又不是来搞刺杀的,皇子府的护卫们可没有那么悍不畏死忠心耿耿。 当即就有不少人出工不出力,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靖王府护卫。 就在厅堂之中,六皇子身边的护卫全部被打趴下,尤其护卫统领,就因为阻挡太过激烈,已经被来福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来福正揉着自己的腰骂骂咧咧:“一个月才几个俸禄,用得着这么拼命嘛,狗东西真他娘的狠,把老子肋骨整断了。” 这话一出,倒在地上强忍着断骨之痛的皇子府护卫统领不答应了,他忍着疼痛说道: “据我所知,你们靖王府护卫连俸禄都没有吧,那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来福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你懂个屁,老子从三品官职,你有吗?谁说老子们没俸禄的,那是攒一起发的好不好,多到能把你媳妇勾搭跑了的那种。 再说了,跟你这种垃圾打一架,怎么可能用得着拼命。 老子受的是伤,你丢的就是命了。 按我们世子的话说,你这种就是傻逼。” 杨小宁在来福说话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屋,瞪着贫嘴的来福:“还能不能动,能动赶紧去找人。” 来福“嗷”一嗓子,带着一群护卫向着后院扑去。 杨小宁捂着额头,转头看向六皇子:“说吧,薛掌柜的家人在哪?早点说了我们早点找到人就走,说的迟了我可管不了来福到底能将你皇子府翻成什么样子。” 皇子府后院可是有六皇子妃和三个六皇子妾室的。 真要被来福带着一群男人闯进去溜达一圈,先不说往后会如何定杨小宁的罪行,就六皇子的脸面和皇子妃等人的脸面就别要了。 六皇子也被靖王府护卫的勇武吓着了,再加上杨小宁提醒,知道反抗不了,就指着皇子府的一位老太监,让其带路去找薛掌柜的家人。 直到此时,六皇子才反应过来,皱眉看向杨小宁,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杨小宁,你闯我皇子府,到底还有没有将本皇子放在眼里。” 杨小宁原本还乐呵呵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伸手就一巴掌扇在了六皇子脸上: “李玉山,实话说,本世子从来没有想过和任何一位皇子有所交集。 更没有想过和哪位皇子起冲突。 不是因为怕了你们,只是本世子知道自己的脾气性格,怕忍不住敲断了你们的腿。” 人的名,树的影,杨小宁这个活畜生喜欢打断别人腿的传闻在京都又不是一两年了。 六皇子听着这话,整个人紧张的后退几步直接撞到了中堂桌子上。 他从杨小宁眼中没有看到一丝丝对他的尊重,就更不用说什么惧怕了。 这一刻他怕了,真担心杨小宁会打断了他的腿。 “王八蛋,说,你为什么要囚禁薛掌柜家人?”门外传来了一声娇喝,正是往厅堂走来的康蕊。 六皇子看着跨步走进屋子就站住的康蕊,眼神之中有怨恨,有不甘。 但他的嘴是真的硬:“靖王府逼着租了他们铺子的租户筹措银两,凑不够就要逼着人去死。 本皇子不忍薛掌柜家人惨遭毒手,当然是要救了他家人了。 但是杨小宁呢,还不是闯进本皇子府邸,更是威胁本皇子交出薛掌柜家人。” 什么叫伶牙俐齿颠倒黑白臭不要脸,六皇子亲自给杨小宁和康蕊演示了一遍。 杨小宁皱起眉头,事到如今,李玉山还敢嘴硬,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康蕊拿出从皇子府中找出的与薛掌柜遗书材质一样的纸张和墨锭,六皇子已然嘴硬道: “纸和墨确实是宫中赏赐,但是前不久府上刚好就丢了一沓纸和一块墨。 本皇子怀疑就是靖王府派人盗取的,然后交给了薛掌柜售卖。 属实是难为了薛掌柜了,没想到最后却写的绝笔信。” 来福回来了,只带来了薛掌柜的父母,薛掌柜的妻儿却不在皇子府上。 杨小宁气笑了:“好好好,原以为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纨绔皇子,做出来的事情简单直接。 没想到竟然也学起了下三滥的手段干起了鸡蛋不往一个篮子里放的勾当。” 杨小宁没去看薛掌柜的父母,而是看向六皇子:“李玉山,我猜薛掌柜的妻儿你肯定藏在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父母就算是被本世子带走,一样为了子孙后代会去京都府告状。 本世子再猜,今日本世子这么一闹,你更可以名正言顺打着保护薛掌柜父母妻儿的口号,帮他们去告状,状子都应该写好了吧。” 六皇子笑笑,点点头对杨小宁道:“对付靖王世子,总要多留点心眼的。 慢走,不送,明日世子记得早点起床,早朝应该会传世子上殿。” 杨小宁走近六皇子身边,对着他耳边低声道: “李玉山,你记住,你是皇子,老子不能要了你的命,你为了对付我逼死薛掌柜,老子会废了你的双腿。 但是,如果薛家再有一人出了意外,我必剁了你的狗头挂在城门上让百姓看看,我到底敢不敢杀你。” 杨小宁转头就走,硬拉着要上前揍一顿六皇子的康蕊。 六皇子终于在看着杨小宁头也不回丢下薛掌柜父母就走的背影中,脸上出现的惧怕,但更多的是疯狂。 就在杨小宁刚刚离开,六皇子走到屋外,对着边上的一名护卫道:“找根棍子,来,打断本皇子的一条腿。” 第38章 出城找人 杨小宁知道,按照六皇子刚刚的说法,他必定会在明日早朝找人弹劾自己。 其实也不用去考虑,就今日他自己的所作所为。 先不说打断了十几个府邸护卫随从的腿,单单是打断了蔡万军的腿还打掉了满嘴牙。 明日早朝必定会被弹劾。 回到靖王府,京都府派来了府丞送来了蔡志伟的一万两银子,告知杨小宁京都府尹张日堂去了皇宫,到现在没有回来。 眼看就要日落,再半个时辰就要关闭京都城门,杨小宁当即下令: “杨军来福,带上府上所有人,咱们出城。” 靖王府众人立刻开始活动起来,就连馒头都倒腾着小短腿一溜烟钻进厨房包了一包袱的饼子和糖糕。 后院和校场的下人们也被全部叫到了一起,由几个管事组织着带上随身物品等候命令。 趁着日落前,靖王府所有人出了京城。 杨小宁骑在马上,高喊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身边的管家纠结到抓耳挠腮,转头问一同跟出来的账房先生董来财: “董大头,少爷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这些话好似没有啥关联啊。” 董来财作为靖王府实打实学问最高的人,也是一脸便秘样,摇着头说: “少爷学究天人,咱比不了,还是别操那闲心了。” 杨小宁回头,目露惊恐:“卧槽,啥情况,不是说叫上所有护卫嘛,咱们连下人们也全部带出来了。” 这段时间,靖王府买了不少牛车马车骡车驴车,下人们从后门出发,那简直就是各种交通工具五花八门。 出了京城才和杨小宁汇合到了一起。 来福和杨军不解,但还是回话: “少爷,是您下的命令所有人都出城的。” 杨小宁回头看着缓缓关上的京都城门,一脸无奈更无语。 这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吗? 这就是靖王府的执行力吗? 只因为下达命令的时候没有做到斟酌,或者说是大意了。 下面的执行者们连一丝一毫的质疑都没有就开始执行了。 说实话杨小宁是有点感动的,感动于整个靖王府所有人将自己的命令不管多离谱都觉得是对的。 杨小宁还是有些后怕的,后怕于万一哪天自己下达了错误的命令,这帮人也是会一根筋的去完成。 这也让杨小宁整个人警惕了起来,时刻警醒自己,往后,下达的命令一定要深思熟虑。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自己身边这群人,都不太喜欢动脑子,只喜欢杨小宁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这样不太好的,不利于团队的发展,自己也太过劳累。 其实是他多虑了,大家只是在杨小宁动脑子的时候不喜欢动脑子而已,这群人要都是笨蛋,杨破山也不会把他们留在杨小宁身边。 这不,就有人问出了大家心中的问题,来福开口: “少爷,天要黑了,把王府所有人带到京城外是要干啥?” 杨军这个二愣子眼睛里全是光:“少爷是不是斗不过六皇子,害怕明天早朝被围攻,老爷和大公子又不在,没人给咱们撑腰,咱们干脆跑了算了。” 杨军煞有介事的分析:“要不咱们干脆往北关跑,那边全是咱们的人咱们的兵。嘿嘿,六皇子再嘚瑟,咱们率兵回来打断他的狗腿。” 杨军都兴奋激动到在马背上摇晃了。 杨小宁实在看不下去了,暴喝:“你他娘的高潮了啊,给本世子坐稳了。 既然大家都出来了,分十队人马,给本世子在京郊一个村一个村的问,一个庄子一个庄子的打听。 本世子就不信六皇子他能把人藏到哪去。” 杨小宁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自己落水之后,京都府张日堂虽然最开始没有细查。 但在康蕊一枪挑了赵磊后,张日堂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当时案件相关人员全部抓了起来。 更是在来福搜集赵磊各种为非作歹证据的时候,张日堂偷偷提供了一份京都内所有胡作非为的公子哥们罪证。 这就证明那个不起眼并被六部看不上眼的京都府,绝对是掌握着整个京都大大小小所有的消息。 杨小宁合理怀疑,薛掌柜自杀后,京都府衙役破门一事,或许都有蹊跷,搞不好就是张日堂安排的。 至于杨小宁当时看着薛掌柜的遗书提出凶手为六皇子,张日堂当时是震惊的,最起码表现出来的是震惊的。 杨小宁现在全明白了,张日堂提前发现尸体,提前将遗书交给杨小宁。 杨小宁看完遗书发现对自己非常不利,肯定会息事宁人。 这样一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死的不过是个租户小商贾,杨小宁肯定不会为了一个租户承担败坏靖王府名声的风险。 而逼着薛掌柜自杀的背后之人,计划还未开始就被截了尸体和最重要的遗书。 基本可以说是整个计划就被废了,当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张日堂当时的震惊可能是表现出来让杨小宁看的,告诉杨小宁对方可是皇子,他作为京都府尹也怕,你杨小宁更应该不去招惹。 震惊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杨小宁从遗书里看出了端倪,还表现出非要为薛掌柜讨回公道。 张日堂不简单,这是杨小宁说的。 那么不简单的张日堂盯着京都,作为整日蝇营狗苟的六皇子怎会不知。 更何况还有一个陛下的悬剑司盯着京都呢。 六皇子绑了人,要么藏在皇子府,因为没人敢探查,这样才能保住秘密。 要么就只能是在京都之外,张日堂不会关注的地方,也是悬剑司不会去管的地方。 京都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庄子,离京都近,可随时带人回去作证诬陷杨小宁。 这样一来,搜寻的范围被大大减小。 当然也不能放过那些村子,只不过村子搜寻起来简单,找到里长或村长,再叫来族长族老,拿出靖王府腰牌,没人敢瞒着。 时至子时,杨小宁擦着嘴刚刚走出工部郎中家的庄子,感叹着工部郎中到底是工部干的,庄子都修的气派,就是庄子上厨子手艺不咋滴,面下的跟二柱子似的,有点粗。 “来福,肋骨断了要紧不,其实你该留下来看家的。” 来福走在边上,满不在乎:“问题不大,应该是骨裂,都不用管的。 府上十二条狗呢,看家够了,还有一头犟驴,今天死活牵不出来,它也能看家。常伯说回去了宰了做火烧。” 好,爱吃火烧是吧。 靖王府后院突然传出一声高亢的驴叫,随着驴叫还有此起彼伏的犬吠。 不到几息,驴不叫了,犬不吠了,但整个靖王府各处燃起了冲天大火,火油刺鼻的味道传出去好远。 第39章 救出薛掌柜妻儿 京都靖王府此刻烧的那叫一个欢实。 望火楼上值守的人员发现了靖王府火情,敲锣发出预警。 巡夜的金吾卫迅速召集人手带着水桶、水囊、云梯、唧筒赶赴至靖王府。 金吾卫和衙役已经用钩竿等工具在拆除火场附近的房屋,以此来防止火势蔓延。 京都府尹张日堂看着都快要照亮半个京都的大火,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他今日是知道杨小宁带着全府的人在宵禁前全部离开了京都。 当时他还专门派了衙役探查了一番,虽然没探查出来杨小宁带人出城去干什么,但是现在的他知道靖王府里根本就没有人。 只要没人,哪怕是将整个靖王府烧成了灰烬,没有人伤亡,问题就不算太棘手。 杨小宁此时接到护卫禀告,说是兵部尚书蔡志伟的庄子上突然多出了四五十个护院,阻拦着靖王府护卫不让进。 杨小宁撮着牙花子:“得,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兵部尚书府与六皇子勾结,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这可是犯了陛下与百官忌讳的事情。 可结果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都不用去怀疑蔡志伟庄子上到底有没有薛掌柜的妻儿,突然多出守卫护院,还阻拦靖王府的人,铁定是有的了。 原因无他,就靖王府杨小宁的德行,京郊的庄子哪个没让这厮祸害过。 以往大家都习惯了,不就是杨小宁带人去了后抓几头大肥猪,逮几只老母鸡大鹅鸭子罢了。 顶多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情,京郊这些庄子上的管事们都早已知晓,跟他也没道理可讲,还不如让他抓一些小动物算了。 这也是今夜虽然很晚了,靖王府的护卫们去到任何一个庄子,只要报上靖王府的名号,无不无奈摇头开门。 就蔡志伟庄子这种情况,就差将有鬼两字刻脑门上了。 “聚集人手,干他娘的。”刚刚说出这话的杨小宁立马改口:“召集所有人,咱们去兵部尚书的庄子上找薛掌柜妻儿,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人性命,更不能对女性实施不轨。” 命令必须清清楚楚,杨小宁再次确定没有说错话,才带人去往蔡志伟庄子上。 走在路上,杨军凑上前:“少爷,您看京都方向,好像是啥地方走水了,这么远都能看到。” 杨小宁转头,看着距离十几里外京都方向,果然看见火光照亮了一片天。 杨小宁嘿嘿一笑:“太远,看不清楚具体方位,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家吧,肯定是坏事干太多了,老天爷都要惩罚他。” 赶到蔡志伟的庄子上时,靖王府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四五百号人,将整个庄子围了起来。 来福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知道爷爷们来是干啥的,赶紧开门,放爷爷进去,不然后果自负。” 声音不小,牵动了身上的伤,惹的来福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杨军上前,二话不说就翻上墙头,在杨小宁担忧的目光之中直接跳进了庄子院子里。 杨小宁问来福:“军子这样不怕被射死啊。” 来福耐心解释:“私藏弓箭或弩甲胄以谋逆论处,咱们王府两张弓十把弩,都是报备过的。 整个京都,能有弓箭或弩的除了咱们王府和皇宫,只有鄂国公府和赵国公府。” 杨小宁这才知道为什么杨军敢直接翻墙进去了。 就在这时,明明已经跳下院墙的杨军,突然又出现在院墙上,大声道: “愣着干啥呢,赶紧随我打进去啊,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打不过。” 随着杨军的喊叫声,靖王府护卫至少三十多人全部一瞬间跑去爬墙,翻墙进入院内。 院中接着响起了打斗声。 这个时候,来福又站在杨小宁身边说话了:“都是一根筋,翻墙进去只顾着打架。” 杨小宁在这一刻眼睛直勾勾盯着来福,多么希望来福会说一句最起码来个人从里面打开院门。 但是杨小宁失望了,只听来福接着说道:“不就四五十个护院嘛,留一半人揍他们,一半人就该去寻找被抓的人啊。” 杨小宁无奈,对着一脸焦急的常伯道:“让人打开院门。”接着立马改正为“让里面的兄弟打开院门。” 常伯点头:“嗯,我知道,当然是里面开院门了。” 杨小宁:…… 院门被打开,靖王府护卫们随着杨小宁一起呼呼啦啦就冲了进去,只留下常伯梅姨车夫等人带着一群下人们。 下人们也是兴奋到了极点,也不知是谁拆了院外养鸭子的篱笆圈,这群二逼们人手一根儿臂粗的竹棍,挥舞着嗷嗷叫。 随着杨小宁进入院中,院中阻拦的护院们全部被打倒在地。 之前见过两三次的庄子管事跪行到杨小宁面前: “世子爷,世子爷,真不是小的不给您开门呐,是这群王八蛋们不让小的开门的啊。” 管事磕着头说着话,还随手指向被打倒后提溜到一起的庄子护院们。 杨小宁慢悠悠道:“你指的这些护院们可都是六皇子的人哦。” 管事继续磕头:“世子爷,他们可没说他们是六皇子的人,是我们少爷派了身边随从带他们来的……” 管事的话头有点长,被杨小宁喝止:“别逼逼了,说,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被关在庄子上,人呢?” 不等管事回话,杨军已然带着薛掌柜的老婆和两个孩子出现在了杨小宁面前。 看到人质安全,杨小宁不再废话,转头对来福吩咐道:“叫所有人进来吧,大家先找地方挤一挤,明日一早就回京都。” 接下来,吩咐了杨军和常伯,对庄子上所有人展开审…呃,问询,对问询。 问询时由董来财和府上的三位教书先生进行记录,再让蔡志伟庄子上的管事等人还有那些六皇子府上派来的护院们签字画押。 至于让这些人如何甘心签字画押,杨小宁不知道杨军怎么办的,他只知道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吵着实在没睡好。 估算一下时间,杨小宁才下达命令将所有人绑着塞进马车里,然后向京都出发。 杨小宁心道:“等咱们到城门口,朝堂上应该一群人再弹劾自己了吧,他们压根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人质了。 消息也传不进去,有好戏看喽。” 三刻钟后,杨小宁一行人顺利进了京都城门。 杨小宁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看着大街上部分人嘀嘀咕咕对着他指指点点但是又全部低着头不敢看他。 心里还在嘚瑟:“没想到吧,小爷我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无知刁民,敬畏一点其实也不是坏事。” 朝堂上,却是吵成了一片。 第40章 乌烟瘴气的朝堂 杨小宁以为百姓们是看到他如此的排场而敬畏他躲着他。 其实是百姓们都在蛐蛐他,就因为昨夜靖王府被付之一炬,大半个京都百姓都没有睡好。 看着杨小宁这个傻子现在进城,还满面春风,所有知道靖王府走水的百姓可不得对他指指点点。 杨小宁吩咐道:“杨军带六十名护卫随本世子一同押送人犯,常伯来福带剩下所有人先回王府。” 队伍分开,杨小宁继续带着薛掌柜的妻儿和蔡志伟庄子上的管事等人还有六皇子派去的护卫直奔皇宫。 朝会上,原本因为靖王府失火大发雷霆的李彻此刻更是气到身体都在颤抖。 原因是悬剑司没查到是谁放的火,只知道绝对是人为纵火。 杨小宁带着全府人员离开京都,此事也没人向他汇报。 问了京都府尹张日堂,这老小子说靖王府那么大的动静,他以为陛下肯定知道。 接着就是一大堆官员站出来弹劾杨小宁。 有人说杨小宁昨日敲诈了不少各府公子哥,肯定是怕报复而跑了。 有人说靖王府逼死了租户薛掌柜,六皇子伸张正义保护了薛掌柜的双亲,杨小宁闯了皇子府。 六皇子被抬上殿,一口咬定是杨小宁打断了他的腿,但他誓死护住了薛掌柜双亲,今日也被带来要告御状。 瞬间,朝堂上骂声一片,开始分析杨小宁昨日出京理由。 归根结底就一个,那就是杨小宁自知打断皇子腿,敲诈各府,还有逼人自杀等一系列事件。 加上现在杨破山和杨修崖的失踪,杨小宁定是觉得没了靠山,就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带人跑了。 这一番分析,也不是得到所有大臣们认可,尤其是杨小宁就算是跑路,也不该是带着全府下人。 若只带着府上护卫出逃肯定会轻松不少。 但是李彻却不认同这些说法,毕竟昨日杨小宁还送给他了五万两银票呢。 李彻不顾朝臣们提出要派兵去追拿杨小宁的提议,非要问问昨夜的大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被杨小宁敲诈过得所有人都有嫌疑。 可是六皇子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一番声泪俱下坦白了昨夜靖王府的火是他放的。 原因就是杨小宁打断了他的腿,想要等到今日让陛下替他做主,但昨日傍晚杨小宁就跑了,他才气不过放火烧了靖王府。 朝堂经过短暂的安静后又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为六皇子求情,说着六皇子年轻气盛,六皇子也是受害者,六皇子遭受无妄之灾,六皇子情有可原…… 李彻就被气到颤抖了。 昨日张日堂已经进宫,也讲了薛掌柜遗书一事很大概率是六皇子搞的鬼。这已经让李彻对六皇子李玉山非常生气。 也知道昨天下午杨小宁闯了皇子府。 但作为皇帝,他不可能兴师动众大动干戈的去传二人询问。 毕竟都是年轻人,留给他们一定的空间自行处理,也留给自己儿子李玉山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他觉得杨小宁不会为了一个小小商贾与六皇子兴师动众,肯定会在救到人后选择息事宁人。 他也觉得六皇子在证据确凿之下,肯定会选择捏着鼻子认输,技不如人就该甘拜下风。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六皇子并没有选择捏着鼻子认输,从薛掌柜双亲还在六皇子手中就能想到六皇子已经和杨小宁发生了争执。 而杨小宁更是没有选择息事宁人,而是果断的打断了六皇子的腿,一点没有顾及皇室颜面,更是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 杨小宁趁着没人反应过来逃离京都,是李彻从没有想到的结果。 这让李彻很伤心很气愤,这孩子竟然不信任自己,不相信自己会保他。 但他更气愤的是六皇子竟然将错就错冲动报复之下烧了靖王府。 无论什么原因,纵火在本朝就是大罪,何况是烧了一个王府,哪怕纵火之人是皇子也必须严惩。 更令李彻生气的是兵部和刑部的一些官员,这些人言之凿凿的说着靖王府逼死了薛掌柜,所言内容与薛掌柜遗书基本一致。 这就说明六皇子私下里和这些官员们关系非常好,更有甚者说一句结党营私都不为过。 交好皇子,在别的朝代,或许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现在的大景朝,那就是在挑拨李彻的怒火。 太子李振山是李彻夺天下之前唯一的子嗣,更是除了当初的妹妹外唯一的至亲。 太子之位已然稳固到不可撼动,六皇子结交朝臣到底要干什么?朝臣们和六皇子相交过密又是想干什么? 看着大殿里出班的臣子,大部分人都是在求着自己对六皇子开恩。所有人都对杨小宁口诛笔伐。 李彻明白,此时杨小宁的逃离,属实是坐实了不少的罪名。 他也是无奈,生气的颤抖还要想方设法,去找补一下怎么洗脱杨小宁罪责,还要保住六皇子。 毕竟在李彻认为就算是六皇子逼人自杀,断了一条腿也算是得到了惩罚。 唯一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的,不过就是当年由杨破山自己亲自挑选的靖王府现在被毁他心里极为不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悬剑司统领跑了进来对在徐公公耳边低语一番。 再由徐公公告知李彻,杨小宁带着护卫们押着一群人在宫门求着要上朝。 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的李彻传令宣杨小宁进宫上殿。 整个朝堂为之一静,所有人不知道杨小宁要干什么,忍不住窃窃私语。 也只有少数一些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对这一切丝毫不感兴趣。 杨小宁上殿了,刚跨进殿门就跪地请安:“臣杨小宁拜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李彻刚刚说出“平身”二字,杨小宁没有起身,但是已经开始大声喊道: “陛下,您得为臣做主啊,昨晚臣出城救人,靖王府被一把火燎了,肯定是哪个见不得靖王府好的王八羔子干的。 陛下,我爹我兄长只是失踪了,又不是死了,这些人就按耐不住如此欺辱靖王府。 陛下要是不给臣一个交代,要不就让臣去大漠寻找我爹,要不就让臣去西域寻找我兄长吧。” 就在刚刚进宫前,回到王府的护卫跑来通知的杨小宁,还说府内的狗和驴都是被刀捅死后扔在空地上的。 杨小宁断定是人为报复纵火,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无论是谁,这次他没想过要轻易揭过。 杨小宁的话让李彻心疼不已,他正在思考如何处理。 杨小宁抬头看见了离自己不远,瘫跪在地上的六皇子李玉山,看到对方左腿缠着药布,心中诧异,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嗨,六皇子,你这是咋了,腿不会是断了吧?干坏事被老天惩罚了?” 蔡志伟突然暴喝:“放肆,大胆杨小宁,重伤皇子本就犯了死罪,还敢出言嘲讽,简直罪大恶极。” 第41章 朝堂上殿 杨小宁听着蔡志伟的话,稍加思索就明白了,眼前的六皇子李玉山原来是装断腿想要诬陷自己啊。 这么想着,杨小宁倒是没有当场决定拆穿对方。 他准备看看朝堂之上如何处置自己,同样也要看看陛下的态度。 如果李玉山逼迫薛掌柜自杀,还逼迫薛掌柜双亲对自己形象诬告,指示各府公子寻自己麻烦这些事情被爆后,朝堂选择轻拿轻放,陛下选择避重就轻。 杨小宁会打算忍气吞声,就当是李玉山的腿是自己打断的,然后等完事以后,再把腿打断完事。 若朝堂因为李玉山草菅人命而选择非要处理李玉山,陛下也要着重处理李玉山,那就别怪自己落井下石证明李玉山装断腿了。 是的,杨小宁昨日又没有对六皇子动一根手指,他看来,六皇子左腿包裹着药布,铁定是装断腿的。 就在杨小宁悄悄思考的时候,朝堂上众臣已经开始就薛掌柜之事对他进行弹劾。 还有一些臣子们对杨小宁昨日敲诈各府公子哥的行为也是口诛笔伐。 杨小宁回头,认真的扫视一圈,发现弹劾自己为非作歹不知廉耻枉顾法纪敲诈勒索的这些朝臣们并没有昨日公子哥们的府邸官员,当即理都不想理。 当事人们都不在乎,他们叫唤再凶有个屁用。 他心里还为靖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了而着急呢。娘的,连府上的狗和驴都要捅死,要是留下人看守,还不得全部遭了毒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杨小宁认为胆敢如此行事,必定隐藏的很好,恐怕查起来要费好一番功夫了。 结果下一秒,郭天阳的话直接让杨小宁跪不住了。 郭天阳出班:“陛下,六皇子殿下一怒之下烧了靖王府,原因在于靖王世子杨小宁昨日丧心病狂打断了六皇子的腿。 加上他莫名其妙携全府出城,造成要逃跑的假象,六皇子才无从发泄,故而冲动之下将靖王府付之一炬。 此事归根结底本就是杨世子之错,他逼人自戕,草菅人命。 六皇子意外撞破其恶行,宅心仁厚护佑薛掌柜一家。 然,杨世子心狠手辣尽然不知悔改悬崖勒马,最终才造成了如此结果。 臣觉得此事涉及皇室与靖王府,不该非要用律法来衡量,各方都有错,各自都有不妥,各自都付出了相应代价,朝堂之上无需再议,就此揭过吧。” 郭天阳能做到刑部尚书,又对陛下忠心耿耿,按照他掌握的信息,如此提议,最后还直接给出处理结果。 虽然有喧宾夺主越俎代庖之嫌,虽然直接替陛下做出结论属于有点大不敬。 但无疑是不明真相的人们认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了。 给了皇室面子,纵火之罪虽严重,毕竟犯法之人是陛下儿子,不能按律法严惩。 也给了靖王府交代,对皇子行凶闹到公堂本就形同谋逆,杨小宁还有草菅人命之罪,王府被烧就算是活该,也一笔勾销,不再追究。 但杨小宁冤枉啊,薛掌柜是六皇子逼死的,家人是六皇子掳走的,他又没打断六皇子腿,他认为六皇子是装的,这还涉及欺君呢。 之前六皇子还教唆各府公子围堵过靖王府,他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背上罪责就算了,靖王府被烧一事按郭天阳说法都要不了了之了。 那自己一大家子人住哪去啊。 杨小宁肯定压制不住要爆发了。 但是被李彻一句话叫停,李彻说道:“杨小宁,昨日你为何逃离京都?难道是惧怕朕不能给你做主吗?” 还没等杨小宁回话,李彻下一句就问到了李玉山:“李玉山,昨日杨小宁打断了你的腿,你又为何不禀告于朕,难道也不信任朕吗?” 李彻此话在杨小宁看来就是,陛下肯定知道内情,毕竟张日堂进宫告诉过,但陛下现在这么说,明显是在责怪他和六皇子将事态闹大。 杨小宁不服,不服之中还有点心寒,心里已经开始嘀咕:你是皇帝,你养的儿子草菅人命还想陷害王府世子,你得知消息后不传过来教训一顿,反而任他胡作非为,现在出事了就赖自己头上了。 得,外甥哪有儿子重要,况且杨破山杨修崖都已经失踪了。 陛下嘛,一国之君,当皇帝的哪有好人,国朝利益至上罢了。 想到这里,杨小宁对李彻非常失望,就这昨日还偷偷送了五万两银票呢,简直就是不如喂了狗。 在杨小宁看来,李彻就是在为难自己,要让自己认了罪责,顾全皇室颜面,让整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小宁怎么可能同意,如果真认了,靖王府就是草菅人命逼人自戕,靖王府颜面何存,不在乎自己,那也得考虑自己爹和大哥。 杨小宁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穿越者,本就对皇权不怎么敬畏,自尊心还很强。 当即决定大闹朝堂,哪怕是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站起来,没有预想到的指着刑部尚书郭天阳的鼻子骂? 也没有回答李彻的问题,而是声音低沉的开始说道: “陛下,众位大人,何不听我解释一番。” 李彻却说道:“杨小宁,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是家事啊。” 李彻认为自己儿子和外甥之间矛盾,本就是家事。 但这话在杨小宁看来就是和稀泥,偏袒,一句家事就像让靖王府背上骂名。 这时,有一位从未开口的老臣站了出来,对着陛下躬身道:“陛下,此事已然不可能是家事,还是让靖王世子说吧,臣等也想知道此僚到底要说什么?” 老臣名叫苏雨辰,官拜中书省从一品官职中书令,前朝后期愤然辞官,新朝建立陛下两次亲自请来的人物,绝对的朝中重臣。 苏雨辰出班上奏,得到了整个朝堂一致附议。 所有人都要看看杨小宁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在这一刻,除了那几个和六皇子交好的官员,被六皇子蒙蔽想要看杨小宁狡辩。 其余官员们,哪怕是有过过节的一些官员,都真心希望杨小宁解释一番。 靖王杨破山的失踪,杨修崖的失踪,杨小宁落水差点死了,再看其一头白发,靖王府成为废墟。 这一切让所有官员们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凉。 尤其张日堂和今日上朝的鄂国公康辉还有站在角落的宣威侯儿子段天涯喊的最凶。 杨小宁向苏雨辰深深一拜,看都没看李彻一眼,平静且低沉的声音悠悠传出: 第42章 真相大白 “陛下,各位大人,接下来我要讲的,绝无半点虚言。 因父兄的失踪,我整整十日在家浑浑噩噩闭门不出。 昨日终于振作,各府公子却带人围堵于我王府之前,就此种行径,我若非要上纲上线,他们罪责如何你们应该知晓。 我虽未将此事闹大,但靖王府威严需要维护,打断其下人随从护卫一条腿,再提出相应赔偿,此事作罢。 若这样大事化小各位觉得我靖王府失了公允,那我便退了各府钱财,按律法追究各府罪责。” 朝堂之上随着这句话落下,臣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最终无一人站出来反驳。 杨小宁继续道: “安定侯蔡志伟,蔡尚书之子蔡万军,亲口承认各府公子围堵靖王府乃六皇子殿下教唆指使。 此事,有签字画押为凭,更可以传昨日围堵靖王府各府公子对质。” 这话刚落,就有人喊了出来:“世子殿下,这也不是你闯入皇子府中打伤皇子的理由,更何况六皇子是因你靖王府逼迫商贾薛掌柜自杀,六皇子看不得你继续作恶而护佑薛掌柜双亲。” 杨小宁回头,说话之人正是兵部一位郎中,名叫康有田。 杨小宁目光转动,待整个朝堂安静下来才又继续道: “康大人言之凿凿是我靖王府逼死了薛掌柜,可薛掌柜自杀第一时间就被京都府发现,我刚要要去京都府,更是在薛掌柜遗书内容流出前就取了遗书。 康大人又是如何知道遗书内容的呢? 别说是薛掌柜父母说的,薛掌柜父母可是在六皇子府中呢,不是在你康大人府上。” 康有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明白其中关键的他差点脑袋一晕栽倒在地。 至此没有任何人再打扰杨小宁说话,杨小宁看着六皇子继续道: “先不论我靖王府为什么要逼死租了靖王府铺子十三年的薛掌柜,咱们继续往下讲。 我是带人去了皇子府,也找到了薛掌柜双亲,更是在皇子府里找到了薛掌柜所写遗书用到的纸和墨。 可是,只有双亲,妻儿却不见踪迹。 我杨小宁就是再莽撞,也不可能对皇子动手,所以,六皇子断腿子虚乌有,他断腿乃装的。” 杨小宁讲到这里,本来就不笨的朝堂臣子们感觉到了蹊跷,不少最开始就稳坐钓鱼台的众人更是轻轻点点头。 杨小宁还未说话,六皇子已然开口: “杨小宁,如此抵赖狡辩就没必要了吧,本皇子腿可确实是你打断的,薛掌柜父母就在殿外,可敢对质?” 杨小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六皇子的腿竟然真的是断的。 杨小宁继续道: “六皇子果然好手段,自断一条腿,只是为了诬陷我,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无事,真相自会查清。 至于对质,可以,刚好我也想要对质一番。” 杨小宁突然转向龙椅方向,向李彻躬身道:“陛下,昨日傍晚靖王府全府出京,只为孤注一掷找回被六皇子藏匿起来的薛掌柜妻儿子女,所幸是找见了,并且是在蔡尚书京郊庄子上找见的。 臣恳请陛下现在下旨查办整件事情缘由。” 杨小宁刚刚说完,大殿门口突然传进太子李振山的声音: “不用了,孤已经查清楚了,薛掌柜双亲与妻儿子女已经相聚。 蔡尚书庄子上的管事也已全部招供,六弟府上派去的护卫也都认了。” 轰,整个朝堂一瞬间就炸了,能上朝之人,没人是傻子,太子开口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切竟然都是六皇子在搞鬼。 太子开始陈述他所了解和查出来的一切,就连六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监都已经亲口承认了六皇子断腿是他自己下令让护卫打断的。 而杨小宁,从最开始人人喊打如过街老鼠之人,现在俨然是一个站在朝堂中间,手拿一大堆审讯笔录看起来无助到极点的小可怜。 这是所有人看杨小宁时的感受,其实杨小宁是再望着手中一大摞审讯记录觉得委屈,昨天忙了一天,昨晚杨军搞审讯,他连觉都没睡好。 可是现在没啥用了,太子以雷霆手段把所有真相摆到了明面上。 杨小宁看看龙椅上的李彻正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趴在地上的李玉山,不由的撇撇嘴,心道: “老登,我可给你留着面子的,自始至终没提张日堂昨日进宫之事。你想保住你小儿子,掀桌子的可是太子。” 杨小宁以为李彻是心疼六皇子,其实李彻是觉得不可思议,能理解李玉山受过康蕊欺辱,进而报复杨小宁。 但是不能理解这小子与兵部尚书还有朝中好些个官员来往过密。 失望,失望中夹杂着不解,不解中还有愤怒。 李彻迟迟不给老五老六封王,只是老来得子舍不得让其离开,没想到现在竟然结交朝臣,难道是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成。 蔡志伟已经跪了,一个劲大喊着此事自己不知道,全是自己儿子干的。 原本人品堪忧名声不怎么样的蔡志伟,现在毫不犹豫讲自己儿子卖了,那是更加的让人看不起了。 苏雨辰更是看向杨小宁点点头,在杨小宁看向他的时候,苏雨辰不知道嘴里嘀咕着什么。 杨小宁知道六皇子完了,就算他爹是皇帝,这些事情凑到一起也够他喝一壶了。 郭天阳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在杨小宁看向他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转过了身去。 杨小宁知道,这老匹夫是怪自己没有早早将此事告诉陛下,现在让陛下难堪了。 这事杨小宁不在乎,等结束了专门怼一顿郭天阳就可以。谁让这老匹夫不知道张日堂其实进过宫呢。 但是,李彻下一刻却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杨小宁: “靖王世子杨小宁,这件事,你是苦主,先说说你认为这事朕该如何处置?” 杨小宁懵了:让自己说如何处置,自己怎么说?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拉出去砍了?这是公然挑衅皇权,小心自己被砍了。 说此事就这么揭过,赔自己靖王府损失,然后就这么算了。那自己就是个怂逼,靖王府自此不会有人能看得起。 不管李彻到底是什么意思,杨小宁现在根本不去管,他深深体会到一个词:帝心如渊。 只见杨小宁“扑通”一声跪下来,就这一个动作,让朝中很多大臣心立马揪了起来,比如苏雨辰,康辉以及不少的人。 但杨小宁一开口,所有人心都放了下来。 只听杨小宁说道: “陛下,既然您说了是家事,那就全凭陛下做主,臣绝无二话。 现在靖王府已经被烧,臣也无家可归,父王在北关以外失踪,臣自知没有能力去往北关以外。 但臣兄长失踪于西域,西域诸国与我大景这些年倒是没有发生过摩擦。 兄长失踪都有段时间了,朝廷连派往西域的使者都没有。 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也去往西域,试着找寻一下兄长。” 第43章 软禁?硬禁? 杨小宁刚刚话落,段天涯高喊:“陛下,臣愿意和靖王世子去西域。” 杨小宁回头,去寻找到底是哪个愣头青喊的,他说出去西域,只不过是为了让李彻难堪。 杨修崖去往西域追玉玺的,此事只有李彻和太子还有徐公公以及少数几位重臣知道,至于杨小宁知道这件事,还是兄长杨修崖当初偷偷告诉常伯的。 杨小宁非常确定李彻绝对不知道杨小宁其实知道杨修崖为何去到西域的原因。 李彻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派出使者也是有原因的,朝中本就觉得杨修崖追个土匪还跑去西域,哪怕是为属下报仇,那也是有点冲动了。 派使者出使,耗费钱粮不说,一旦玉玺之事泄露,天下不就知道李彻是白板皇帝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没有派使者出使。 但是杨小宁如此说了,不管是谁,哪怕是敌对关系的人,都觉得杨小宁属实有点可怜。 看到京都活畜生如此狼狈,其实整个朝堂之上的官员们并没有,觉得多愉悦。 相反大家还觉得有点悲哀,当初这货落水死讯传出,大部分人们开心的原因不外乎是靖王府少了这么一个祸害无伤大雅。 但现在他可是靖王府的独苗,哪怕是他再畜生再祸害,大家都不希望他出事。 毕竟没人敢,也没人能抹去他爹杨破山的建国功劳和十年驻守边疆的功绩。 之前杨小宁虽然闯出活畜生的名号,但也就是欺负教训一下各府纨绔公子哥们。 加上这家伙欺负别人总能找到合理理由,各府官老爷们也将他当小辈看,根本就从来没有认真和他计较过。 就连这次六皇子陷害杨小宁,一系列动作,一番操作,和杨小宁的一整套反击,看似动静很大,其实在朝堂众臣们看来,真的如过家家般拙劣。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六皇子能瞒的如此深,还将蔡万军忽悠的团团转,杨小宁能够从薛掌柜遗书中找到隐藏的内容,还会拿起律法胁迫各府,再最后釜底抽薪。 拙劣,低级,漏洞百出,这就是此次二人交锋留给整个朝堂的感觉。 但是,六皇子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纵火行凶,无所不用其极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段天涯一声请命,李彻没理,整个朝堂都没人理。 大家都陷入到杨小宁要请命去西域中。 不少朝臣当即站出来上奏,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杨小宁现在不可涉险,但他也确实有罪,必须给他点教训。 这就是各位大臣们的智慧,一边要保护杨小宁,一边又不能得罪皇帝,细数着杨小宁的鸡毛蒜皮的罪责给皇帝一个惩治他的理由。 李彻依旧一言不发。 最终忍不住的还是太子李振山。 只见太子走到人群最前方,对着李彻躬身行礼,接着就指着六皇子李玉山道: “父皇,六弟所犯罪行太过重大,贬为庶人,赶出京都吧。” 太子没有去解释什么按律该怎么处置,也没有引经据典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就给出了对六皇子的处理方案。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是否有点冒失,陛下会不会觉得太子没有容人之量,都在为太子捏了一把汗时,李彻说话了: “抄了六皇子府邸,所得财物全部交由户部和工部重建靖王府,六皇子府剩余产业转至靖王府之下,用以补偿。 六皇子李玉山,关押至天牢,待审。” 李彻并没有同意太子建议,但好歹给出了对靖王府的补偿方案。 就在所有人愣神之际,李彻继续道:“六皇子在京都南门十里处有一个五百亩皇庄,即刻归靖王府所有。 靖王世子杨小宁,胆大妄为,不遵法纪,逐出京都,在皇庄内禁足三月反思己过。” 杨小宁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道:“软禁啊?” 李彻继续道: “游击将军段天涯,既然提出要跟随靖王世子,命其从京卫大营挑选千名将士,护卫靖王府庄子安全,以后也住在靖王府庄子吧。” 杨小宁再一次震惊:“硬禁啊?” 没错,宣威侯段三德已经被派出暂接北关大帅一职,也在八日前赶赴北关。 他儿子段天涯原本是京卫大营之中的六品校尉,也升职为五品游击将军,参与京都巡逻与应急。 接着,李彻就点了蔡志伟等今日力挺六皇子的一众官员名字,贬官的贬官罢爵的罢爵罚俸的罚俸。 尤其蔡志伟,从兵部尚书直接贬为兵部右侍郎,定安侯变成了定安伯,相应的待遇也被夺,还罚俸禄一年。 针对蔡志伟的处罚为何如此严重,虽然没人怀疑他庄子上藏了薛掌柜妻儿子女一事他可能知晓,但他对儿子蔡万军和六皇子交往过密,失察为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是他在之前杨破山失踪之时表现出来的就是幸灾乐祸。 从昨日到今日,他还一副要置杨小宁为死地的态度。 尤其昨日,李彻已传了口谕让其带儿子先去治伤,他却去了京都府状告杨小宁。 勋贵和朝中大臣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勋贵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与国同休。 勋贵本就该是最忠心于皇帝的一个团体,他们之间就算是偶有摩擦,也不该存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心态。 就如赵国公赵凯旋,最后得知儿子赵磊处心积虑让靖王府世子差点死了,还弄的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失了贞洁。 赵磊被康蕊一枪挑了,后来鄂国公带着康蕊亲自去道歉,他也是咬着牙认了,而不是无休止的非要和靖王府和鄂国公府过不去。 毕竟他心里清楚,勋贵们就是一帮小弟,他们的老大就是皇帝,小弟之间闹的太过分,老大肯定生气。 但蔡志伟却不知收敛,连皇帝的话也不听。 李彻更生气的点在于,蔡志伟,堂堂兵部尚书,竟然被杨小宁给耍了,还吃了很大的亏。丢人。 早朝还没散,杨小宁和段天涯就被赶出了景元殿,接下来不让他们两人参与了。 段天涯一副无所谓的跟在杨小宁身后向着宫外走去。 在路上,杨小宁回头问道:“段二愣子,你为何之前请命要跟本世子去西域。” 段天涯瓮声瓮气:“爹去北关打短工了,临走前告诉我让我护着点你。你都要去西域了,我当然得跟着。” 杨小宁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内心记住了宣威侯府的恩情。 段三德接任北关大帅,他认为是打短工,这是明摆着压根没想着占杨破山的位置。 还交代儿子段天涯照顾着点杨小宁,这就必须要感激了。 出了宫门,一声令下,连王府都不回,直接出城向属于靖王府的皇庄出发。 然而,还没出城门,就被一群国子监学子拦在面前。 烦躁不已的杨小宁看着对自己引经据典辱骂不休的学子,直接下令将对方全部打断腿,然后扬长而去。 第44章 太子是个黑莲花 杨小宁没去靖王府看一眼,是因为只是一听就知道整个靖王府都已经被烧成了废墟,回去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只要不回去看,靖王府在心中就永远都是被烧之前的模样。 馒头哭哭啼啼的走在杨小宁身后不远,杨小宁叫来一问才得知,是因为王府里哥哥叔叔们为她买了不少的新衣服,全没了。 杨小宁赶紧叫来了董来财和常伯,张口就问:“差点忘了,靖王府会有朝廷建造,那靖王府内的库房内东西呢,朝廷可不知道赔不赔。” 董来财一脸无所谓,拍着胸膛道:“库房里只有不多点粮食,再没其他东西,八万多两银票都在怀里揣着呢。” 敲诈各府得来三万两,加上蔡志伟前后两次加起来是两万两,还有沈济舟沈大人当初如打发叫花子般给了杨小宁的三万两,再加上王府现在花销结余,可不就是有八万两银子嘛。 杨小宁觉得这亏不能这么吃,立刻吩咐常伯和董来财: “你们两个,统计一下,府上损失了多少银子,要清楚的记录从各府收来赔偿总计九万两。 还有之前与武将府护卫比武赢来的五万多两,总计十四万多两的银票和财物全被烧了。 现在只有从梁国公沈尚书大人那里借来的三万两是本世子随身带着,所以才保了下来。 统计好后常伯记得送到宗正寺。” 董来财不解:“少爷,这钱不管是朝廷还是皇室,肯定是不会赔给我们的,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杨小宁摇摇头,拍拍董来财的肩膀:“好好记账吧,过段时间少爷赏你一个金算盘。” 说完后就走了。 常伯为董来财解释: “抄了六皇子府所得后用于重建靖王府,这个无可厚非,无论抄家所得是多是少,建靖王府总要走朝廷户部账册,就算是所抄银两没花销完,也不可能给咱们靖王府。 整个京都都知道咱们靖王府没什么钱财,府上还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能给咱们重建靖王府就不错了。 但是六皇子府名下一个庄子,还有八个铺子都归了靖王府。 这些产业价值至少值个三万多两。 白得的嘛,朝臣们肯定心里不舒爽。” 接下来不用常伯再说,董来财已经懂了,接着话头说道:“现在报上去咱们十几万两银票被烧,再接手了六皇子府产业,也就没人再眼红了,还会幸灾乐祸。” 常伯点头:“孺子可教也。” 董来财嘟囔着去马车上捏造证据去了。 常伯也就比董来财大十岁,学问比董来财更是差的远,还敢说孺子可教这样的话。 但董来财不敢顶撞,常伯可脾气不是很好,会揍他的。 朝堂上,太子李振山对李彻没有按照他提出的废了六皇子一事压根不在乎,此刻正按着五皇子的脑袋邦邦给李彻磕头。 嘴里还骂着:“一天天就知道窝在国子监里,啥都不闻不问,弟弟妹妹们的管教事宜一点不上心……” 李彻气的吹胡子瞪眼,太子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太顺耳。 最终一气之下宣布了退朝。 一刻钟后的御书房里,太子李振山指着李彻:“昏君,皇帝这个差事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赶紧退下来让我来。 立国十八年了,世家气焰依旧嚣张,你这老东西整日待在宫中,难道真就听着百官粉饰太平无动于衷吗? 再不整治世家,咱们李家江山过不了多久就得完蛋。 还有,就你这两个不争气的皇子,还留在京都干什么? 儿子知道您舍不得他们去封地,但是这样下去不行的呀。 他们倒是不敢跟我抢一抢太子之位,但是他们身后母族呢,哪个是平处卧的狗,迟早撺掇他们铤而走险。” 李彻黑着脸,徐公公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看似战战兢兢实则兴奋的发抖站在不远处看着热闹。 这就是太子李振山,刚立国前五年,整日和杨修崖混在一起跟着杨破山,别的没学会,无法无天学了个十成十。 世家门阀,名门望族,这些年都快将天下至少四成的土地兼并了。 国库税收越来越低,世家大族却越来越有钱,全国百姓,至少三成都成了佃户,过得苦不堪言。 三年前,太子外出半年归来,冲进御书房就要骂着让李彻退位。 当时的他扬言李彻是开国仁君,连前朝绝大部分官员都能继续任用,不该对世家下手毁了自己的声望名誉。 但他不在乎,他登基后,趁着现在国朝兵多将广,又有杨破山康辉等人手握军权的铁杆支持者。 他一定要大刀阔斧好好整顿一下国朝这些吸百姓血的世家。 大不了落一个暴君的名号,等把所有一切捋顺了,整治清楚了,再将自己儿子推上皇位不就得了。 等皇太孙上位,再施以仁政,照样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这是太子的想法,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了皇帝能留下如何好的名声,更不在乎如铁的史官笔下能将自己写成怎样的皇帝。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点不怕百官认为他视两个弟弟为仇敌的原因。 其实百官们还真就没有这样想过,倒是都统一的认为太子公允,不藏私不枉法,公正公平,很有明君之相。 毕竟六皇子确实这次犯的事有点大了,如若不是皇子,哪怕是国公世子,此刻都应该已经被剁了脑袋了。 太子提议贬为庶人撵出京都除了皇家玉蝶,这都算是开恩了。 再说五皇子,完全就是个书呆子,身为皇子,本该有先生一对一教学,但他十三岁时候自己申请去了国子监,然后就基本待在国子监里整日读书钻研,对其他事物一点也不上心。 就今日上朝,还是太子在调查六皇子案件时候一气之下将他从国子监叫回来想骂一顿的。 李彻刚准备要发怒,御书房门外小太监通禀,鄂国公和梁国公还有礼部尚书带着国子监祭酒来了。 太子李振山一改气愤跋扈的气焰,微微躬身对着李彻道:“父皇,六弟虽是皇子,但皇子犯法关系重大,必须要妥善处理。 儿臣在朝堂之上为冲动之言,至于对六弟的处理,还请父皇请来朝中重臣一同商议为好。” 李彻正襟危坐,点点头:“太子所言极是,此事不单单是皇家子嗣枉法之事,更是关系到国朝稳定,这也是朕先将你六弟押到天牢待审的原因。” 太子继续道:“父皇,天牢阴冷,六弟又受着伤,请父皇准许儿臣去天牢看望六弟,哪怕是带一床薄被也好。” 康辉等人被带进御书房时,听到的正是李彻和李振山正在谈论着这些事情。 尤其礼部尚书,还一脸欣慰的看着李振山,眼中全是赞赏。 第45章 御状与闲庄 杨小宁打断九名学子腿的事,早在早朝结束前就已在国子监传开。 国子监祭酒孔明亮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准备入宫告御状。 可等他赶到皇宫时,早朝已然结束。他二话不说拦住礼部尚书郑志尚,将杨小宁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郑志尚虽素来耿直,却也清楚今日之事确实委屈了杨小宁,更何况陛下已将杨小宁暂禁在庄子上。 那些学子本就听风就是雨,原是想堵住杨小宁痛骂一番,借此博取名声、刷存在感,没承想撞上正处在气头上的杨小宁,落得个腿被打断的下场。 在郑志尚看来,这些学子纯属咎由自取,连事情真相都没弄明白,就胡乱指责。 郑志尚将朝堂上的情形告知孔明亮,可孔明亮依旧坚持要面见陛下。 他觉得学子们虽行事鲁莽,却终究是出于维护正义之心,而杨小宁这般做,分明是不把国子监放在眼里,更是轻视读书人。 郑志尚劝不动孔明亮,只好拉上恰巧路过的康辉与沈济舟一同劝说。 康辉哪里还顾得上劝,听完此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济舟则全然没兴趣掺和,心里只觉得孔明亮太过迂腐。 孔明亮执意要见陛下,郑志尚无奈,只得陪他入宫; 康辉与沈济舟则干脆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一同跟了过来。 没想到,李彻竟耐着性子听完了孔明亮的话,任由他絮絮叨叨说着学子们如何一片赤诚、如何心怀家国。 太子李振山却按捺不住,直接打断了孔明亮,连“大人”的称呼都省了,开口便问: “孤实在不解,一群不分青红皂白、不知事情原委便冲动行事,甚至敢当街拦截王府世子肆意辱骂的人,怎能在国子监求学? 这般人若是日后入仕为官,难道也要凭一时冲动办事,全凭个人喜好下结论,靠着谣言处理政务吗? 如此之人,国子监祭酒竟还这般袒护,难道国子监如今已败坏到这般地步? 孤以为,国子监祭酒的能力尚需考察,若是不行,便该换人。” 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再言语。 孔明亮听着李振山的话,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 他实在不解,太子为何敢说出这般话,难道就不怕得罪天下读书人? 李振山还真不怕。天下读书人若有本事,尽管来废了他这个太子之位。 可谁都清楚,他们没这个本事,只能忍着。 毕竟“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学子们还盼着入朝为官,没疯到要与太子作对的地步。 没给孔明亮多少思考的时间,李振山转身向李彻行过礼,便径直离去。 刚踏出御书房门,他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悬剑司听令!今日拦截靖王世子的那些学子,立刻去查,务必找出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 悬剑司,只听皇帝与太子号令。 沈济舟悠悠开口:“孔大人,稍安勿躁,太子殿下要查,也是给这些学子们一个全面展示的机会。 或许查完了,太子殿下就明白学子们其实也是一片报国之心了。”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全然不是这么想的。 如今的国子监,本就是官宦子弟与世家大族子弟才能进入的地方,里头能有几个安分守己的? 沈济舟甚至不让自家族中子弟入国子监,显然是瞧不上这里。 他家的族学,可比国子监强多了。 孔明亮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般结果,他何苦还要跑这一趟宫? 如今连陛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 李彻好言安慰了几句,既没提处罚杨小宁,也没对国子监表态。 显然是要等太子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孔明亮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皇宫,回到国子监后,当即展开自查。 可仅仅是向学子们问了几句,他便颓丧地靠在椅背上,低声叹道:“完了。” 那九名学子,竟分别来自九家世家。这些世家公子哥,平日里招猫逗狗、眼高于顶,不仅曾带着书童、护卫仗势欺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不少对朝廷大不敬的话。 孔明亮不禁怀疑,难道国子监真的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六皇子这处庄子,登记在册的占地是五百亩,可常伯逛了一圈回来,告诉刚补觉醒来的杨小宁,实际占地远超千亩。 六皇子原本有一千二百名护卫,皇子府住不下这么多人,便有八百名护卫常年住在这庄子里。 这般一来,靖王府的护卫与下人倒都有了住处。 府里所有人都忙着打理庄子:有人去京都采购所需物资,有人则忙着归置庄子里的各处院落。 杨小宁正抓着一只半大的鸡崽仔细琢磨,纳闷这小东西怎么没有排尿的地方,常伯则站在一旁,等着他给庄子起个名字。 杨小宁随手将鸡崽丢给杨军,吩咐道:“处理了,收拾干净,烤了吃。” 转头对常伯说:“就叫闲庄吧,反正咱们现在也清闲。” 傍晚时分,靖王府闲庄的第一次全员扩大会议正式召开。 参会的既有王府原本的十几位旧人,也有后来购置的下人与管事,一共近五十人。 杨小宁对闲庄做了细致规划:原本的那些作坊,全部建在闲庄西侧,那里占地约五六十亩,十分宽敞; 此外还要大力发展养殖业,如今自家有了庄子,总不能再去抢别人家庄子上的牲畜了; 还得种些蔬菜与粮食,庄子里荒废的土地,要全部开垦出来。 恰巧庄子东侧靠山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温泉,杨小宁已在琢磨,要不要建一座大型温泉会所。 如今这个时代,娱乐项目本就稀少,除了青楼勾栏,竟没什么可消遣的。 杨小宁是穿越过来的,时常怀念前世的足浴与按摩,便想试试在这时代做这个有没有前景。 当然,要做就做到最好,这事还得找几个懂建筑的专业人才一同商议,倒也不急于一时。 只因杨小宁当街殴打学子一事,原本负责教王府众人识字的三位夫子全都请辞了,杨小宁只好下令重新聘请夫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琐碎杂事要安排,一场会议竟开到了深夜。 躺在床上的杨小宁感叹:“半个多月的努力白费,还得从头开始办作坊,好费劲。” 躺在外间小榻上的馒头,正掰着手指头数庄子上有多少牲畜。 今日少爷说了,从明天起,他要搬到隔壁住,只需每天早上给少爷打好洗脸水就行; 不过庄子里养牲畜的事,要交给她和常伯一同管理。 可常伯却说自己是管家,事务繁忙,所以负责养牲畜的下人,得由馒头来管。 接下来的五天里,杨小宁整日忙着画图纸。他渐渐发现,除了温泉会所,能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第46章 谋与怨 闲庄平整出的可耕种土地,足有近五百亩。 杨小宁却发现,此前购置的犁头竟是老式的直犁,一时心血来潮,便绘出曲辕犁的图纸,交由护卫中的铁匠打造。 待曲辕犁制成投入使用,众人发现,新犁竟比原先的直犁省力至少三成。 护卫们本就清闲,见有新犁问世,个个都想一试身手,往日里颇为费力的拉犁活计,竟被他们当作玩乐一般,干得不亦乐乎。 田埂边的三头耕牛,只静静立着,似有满腹茫然:…… 曲辕犁的面世,让杨小宁又忍不住想将其送给李彻,若李彻能将此犁公布天下,于他而言便是一桩大功。 他绞尽脑汁,又造出了水车——这物件若与曲辕犁搭配使用,定然能让农户种地省不少事。 可杨小宁转眼又没了兴致,不愿再将图纸交给李彻。 上次他献上马蹄铁,那份功劳至今仍未落实,虽他起初本不在意,可前些时日的朝堂之上,李彻竟偏袒六皇子,险些让他背上草菅人命的罪责。 这般境遇,让他觉得断不能再便宜了景帝李彻。 实则误会终究是产生了。李彻当初压根没有袒护六皇子的心思,只是不愿将六皇子的事在朝堂上公然议论,好歹要顾及皇室颜面。 可这些内情,杨小宁一无所知。 在他看来,太子李振山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反正李彻已是年事已高,想必也活不了几年,平日里偶尔表表孝心便罢,眼下最划算的,还是抱紧太子的大腿。 太子当初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对极了杨小宁的胃口。 尤其后来他听说,太子曾以关怀弟弟的名义前往天牢,执意要查看六皇子的腿伤,却在不经意间,不慎将六皇子的右腿再次踩断。 具体是如何踩断的无人知晓,只知太子当时似是说过,要向杨小宁学学如何给人断腿,他觉得这其中定然有技巧,不然断不会如此费力。 杨小宁得知此事后,暗自腹诽太子行事笨拙。 自己当初分明是用木棍敲断的,这法子显然要比用脚踹省力得多。 此外,那些被打断腿的学子,也被太子彻查得底朝天,如今尽数被革除功名,逐出了国子监。 “来福,你的伤该养得差不多了吧?去东宫一趟,将太子殿下请来,就说本世子要送他一份大礼。” 杨小宁吩咐来福前往京都请太子。他如今虽是被圈禁之人,可段天涯带着一千人驻扎在庄子外,却天天跟在他身边蹭吃蹭喝。 杨小宁已盘算好,要让段天涯带人给自己干活,当然,是付工钱的那种。 安顿好此事,杨小宁继续绘制图纸。他已然盘算妥当,要将闲庄打造成京都首屈一指的销金窑。 温泉需开发至极致,男浴、女浴、男女混浴的小单间,以及供阖家共浴的小院,这些皆需齐备;洗脚、修脚、按摩、采耳等服务,也必不可少。 此外,还需设一处听曲观戏之地,只不过此处并非勾栏,需唤作话剧院。 话剧这等事物如今尚未出现,自然要好好排练筹备。 赌坊也不能直呼其名,得称作财运坊,毕竟本朝本就不禁赌,这项目得有,还得加上赛马。 杨小宁还打算推出火锅这等吃食,他坚信此物定然会大受欢迎。 莫说穿越前的杨小宁一无所知,其他事或许不精,厨艺一道却还算拿手,不然当年孤身一人的他,哪能省下钱财去红浪漫消费? 如此一来,炒菜与卤味也必须推出,这些菜式的做法,他还真就通晓。 他更计划推出农家乐模式,让客人能完整看到闲庄内养殖的禽畜,如何在一个时辰内从活蹦乱跳到端上餐桌; 若有需求,还可提供贴身护卫,陪同客人上山打猎。 当然,要实现这一切,离不开钱财,而且是数额不菲的钱财。 没过多久,太子李振山便来了,还带来了二十余车粮食。 一见面,太子便笑着说道:“表弟,如今你这里人手众多,供养起来实属不易。 你是知晓的,我囊中羞涩,便先给你送些口粮应急。” 太子一见面便提自己没钱,杨小宁一时也分不清,对方是担心自己开口借钱,还是当真如此窘迫。 说到底,他与太子本就不算熟络。 直到看见太子袍子的袖口都已磨出毛边,杨小宁仔细回想,才发觉太子似乎确实颇为清贫。 他也不再多作寒暄,知晓太子事务繁忙,当即取出曲辕犁的图纸与水车——水车是缩小版的模型。 将图纸交给太子后,杨小宁便带他去体验曲辕犁,又让他查看已建好的水车。 太子执意要亲自拉犁试试,杨小宁虽未放在心上,可心底里,还是十分佩服太子这般亲力亲为的做派。 结果一试之下,太子顿时亢奋起来。 “表弟,此乃大功啊!有了这两件器物,你的名字必定会扬名天下,百姓们也定会记得你的好……” 太子喋喋不休地说着,总结起来也颇为简单:杨小宁能心系百姓,实在难得,太子只觉觅得知己,二人相谈甚欢。 可杨小宁却并未应允将器物献予朝廷,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与赏赐。 太子细问之下,才知晓连此前马蹄铁的功劳,至今都未落实到杨小宁头上。这一次,马蹄铁、曲辕犁、水车三件器物加在一起,杨小宁只要求一个爵位,受爵之人便是常伯; 此外,他还希望太子能为自己寻来一批工匠,且必须是各行业内顶尖的匠人。 他向太子承诺,只要这些匠人肯追随自己,定然能保他们此生衣食无忧,若发展得好,将来搏一个爵位也并非不可能。 太子当即应允,随后便怒气冲冲地去找李彻。 连马蹄铁这般功劳,拖了这么久都不落实,这岂不是寒了人心? 日后若再有谁手中有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还会想着献给朝廷吗? 这边闲庄按部就班地建设工坊,其他项目却因缺乏专业的顶级建筑工匠而停滞,杨小宁只能耐心等待。 可这一等,便是五日。 工匠迟迟未到,等来的却是常伯带来的消息:遍寻京都,竟无人愿意前来担任夫子。 靖王府这群目不识丁之人,终究还是无人肯来教导。 这既是国子监对靖王府的报复,也是天下学子对靖王府的排挤。 即便靖王府将雇佣夫子的俸禄提得极高,依旧无人肯来。 不屑前来者有之,不敢前来者更是居多。 杨小宁不禁动了气:这便是此世的文人吗? 动辄标榜文人风骨,到头来有错不致歉便罢了,竟还这般刻意刁难,这与恃强凌弱何异? 他丢下手中绘制图纸的炭笔,气愤道:“好,不愿教便罢了,本世子亲自来教!” 王府众人本就没打算参加科举,不过是想让大家识些字、懂些道理罢了,即便如此,都无人肯来授课,这如何能让杨小宁不恼? 识字而已,又有什么难的?杨小宁自认便能办妥。 也正因这事,杨小宁对文人的观感跌至谷底,嘴上虽未骂他们“下三滥”,却也暗讽他们“读的书多,肚子里的蛆虫也多”。 后来,杨小宁所做之事,险些将天下文人那点孤傲,尽数踩进泥里。 第47章 爵位与勋位 太子携圣旨前来时,杨小宁正窝在书房里,对着这个时代的启蒙读物《千字文》较劲。 宣旨的是翰林院官员,宣旨对象则是一脸茫然的常伯、杨军以及来福。 常伯被封为县男,是正儿八经的世袭三代爵位; 杨军与来福则被封了从五品上的勋位骑都尉,同样世袭三代。 杨小宁也懵了。 常伯、杨军、来福三人茫然,是因杨小宁从未告知他们会有封爵之事; 而杨小宁之所以茫然,是直到此刻才知晓,原来除了爵位,竟还有勋位可用于封赏。 太子还带来了三十二人,这些人全是工匠,且皆是各领域的顶尖好手。 杨小宁了解清楚后,当即高声宣布:“太子大气!哈哈,今日起,太子殿下便是我闲庄头字号VIp中p客户! 闲庄日后任何对外营业的项目,太子殿下皆可免费享受!” 太子不知为挨劈中劈为何意,听着似不甚雅观,但见杨小宁神情雀跃,料想是好事,凑近询问清楚后,也拍着杨小宁的肩膀喜不自胜。 太子离去后,留下了朝廷的赏赐。 这些赏赐是颁给常伯、杨军与来福的,每人所得相差无几,皆是黄金百两,外加布匹绢麻等物。 三人来到杨小宁跟前,开口便是推辞: “少爷,这功劳我们受之有愧,无功不受禄,实在担当不起。” “少爷,我们不能抢了您的功劳啊。”“就是,少爷,这样不合适。” 杨小宁盯着三人,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他娘的,三个榆木脑袋!有功劳不给你们,难道还给旁人? 老子现在是靖王世子,日后是要承袭王位的人,难不成给王府世子封个县男?那多丢人!” 这番话一出,别说常伯等人愣了片刻,就连一旁站立的下人,包括新来的三十二名匠人,也都愣了愣,随即纷纷恍然大悟,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众人也不得不承认,杨小宁是真大方,这让王府上下都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未来定有奔头。 面对新来的三十二名匠人,杨小宁大手一挥: “你们先跟着常伯去安置,歇息片刻后,下午咱们开会,给你们安排差事。 你们只需好好做事,发挥自己的专长,若是能让我记住你们的名字、看到你们的价值,下一个爵位,便会从你们当中选出!” 三十二名匠人听罢,无不惊讶。 虽不知“开会”是何意,但他们清楚,一旦获封爵位,便能脱离匠籍,从此荫蔽妻儿、光耀门楣。 来的路上,他们早已听闻,靖王世子为何向朝廷求爵位,而陛下、太子及朝堂竟真的应允,让世子按自己的要求,将爵位封给指定之人。 这足以证明,只要与世子关系亲近、能入世子的眼,爵位真的有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匠人们个个激动不已,就连常伯领着他们去安排住处时,一路上众人既向常伯道贺,又不忘趁机推销自己的技艺。 这边刚安置好匠人,杨军与来福便眼珠一转,围着杨小宁说道:“少爷,我们得娶个媳妇,不然这勋位没人继承。” 杨小宁又诧异又觉得好笑,却还是点头:“那就去寻啊,难道寻不到?” 杨军连忙说道:“少爷,鸿胪寺少卿家的闺女,就是那个和离归家、带着个五岁女儿的,与我有一腿……不对,是与我情投意合! 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娶大送小、买一送一,多划算!” 杨小宁一时语塞,他原以为杨军最多只是与其他府邸的丫鬟、或是勾栏里的女校书有所牵扯,没料到这家伙竟有这般心思。 好在杨军说的是鸿胪寺少卿家那个和离的大女儿,倒也不算出格。 不过换个角度想,杨军与来福皆是三品官员,若还去勾搭各府丫鬟,确实有些掉价; 只是这两人,半点没有三品官员该有的模样。 来福整日守在门口当差,耀武扬威、眼高于顶,不管来者是谁,都敢随口骂两句; 杨军则更甚,整日躺在院里的躺椅上,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什么事也不做。 和离妇便和离妇吧,只要杨军喜欢就好。 可接下来来福的话,却让杨小宁险些跳起来。 只听来福说道:“少爷,我看上宣威侯府的大小姐了。” 杨小宁惊道:“啥玩意?段鸿娟?你疯了?那姑娘骂人可是一把好手!” 来福却痴痴笑着:“我就喜欢她骂人时的模样,尤其是骂少爷您的时候,看着就过瘾!” 杨小宁转身就走。 听听,这叫什么话?竟喜欢别人骂自家少爷! 来福正笑着,忽然觉出身边的空气骤然变冷。 段天涯冷笑着开口:“来福,你看上我妹妹了?狗胆不小!” 来福转头,满脸堆笑:“呦,大舅子!来来来,今日的赏赐我全带上了,等会儿你随妹夫我回府,咱们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去提亲。” “直娘贼,入你娘!”段天涯怒喝一声,径直扑向来福。 一刻钟不到,段天涯便趴在地上,鼻青脸肿。 来福坐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地说:“大舅子,你功夫倒还不错,也抗揍,能在我手下撑一刻钟,算是很出色了。 我说你激动个什么劲? 我好歹也是三品官,你妹妹嫁给我,不亏的!况且我还不娶小妾,多好。” 段天涯咬着牙纠正:“是从三品。” 来福满不在乎:“从三品也是三品!总之一句话,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就要去‘偷’人了!” 段天涯沉默片刻,低声道:“也不是不行。” 来福立刻笑道:“那就行!” 下午的会议上,众匠人看着杨小宁画出的图纸,更是惊为天人。 但众人也没忘了,要在杨小宁面前极力展现自己。 即便心中有些畏惧、举止略显拘谨,可为了让杨小宁记住自己,个个都豁了出去。 甚至有几人胆子不小,直接与杨小宁讨论起图纸细节。 杨小宁非但没有责怪,更没有一意孤行; 即便遇到匠人直言反驳,他也能心平气和地虚心请教。 这场会议整整开了三天,所有人都尽情施展着自己的才能。 闲庄的布局被重新规划、设计,连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风水排布,也被纳入其中; 一系列防御体系的构想,也被采纳并细化。 杨小宁只觉得捡到了宝。 这一群匠人,绝对是顶尖人才。 而匠人们此刻,反倒觉得爵位没那么诱人了: 跟着杨小宁这样的主子,既能让自己施展才华、实现抱负,还能得到十足的尊重,这已然让他们觉得值了。 尤其当他们提出,想接家人来闲庄居住,还问能否让不少亲族也来投奔时,杨小宁更是大方应允: “尽数请来便是,且每人皆有俸禄可拿。” 匠人们愈发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值了。 也就在此时,国子监中课业最优、万众瞩目的才子。 礼部左侍郎孙东成的幼子孙文舟,牵着马来到了闲庄大门口。 第48章 状元之才孙文舟 孙文舟,今年十六岁,国子监里各位老师的骄傲,其父孙东成的骄傲,也是孙氏一族的骄傲。 更是明年春闱开盘押赌状元的热门人选。 他不是最开始就在国子监求学,而是自小在老家族学学习。 自今年开始,一路过关斩将,以每次考试夺得榜首,“小三元”强势拿下秀才功名。 然后就被其父安排进了国子监,只等今年八月,要一举拿下乡试“解元”取得举人功名。 妥妥的奔着六元及第夺状元去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集万众瞩目的人物,现在却牵着马在闲庄门口彬彬有礼的对守门的护卫道: “这位军爷,麻烦您通禀一下,就说小生孙文舟,仰慕靖王世子殿下,特来求见。” 护卫是不知道孙文舟这个人的,但不影响他看孙文舟顺眼。 原因无法,只因孙文舟穿着儒袍,彬彬有礼,脸上没有一丝看不起他们这些当兵之人的神色,提到世子,更是隐隐有着崇拜之色。 “等着”护卫转身,亲自找到了杨小宁。 杨小宁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建设工作安排下去,关于闲庄的建设再也不用自己操心。 但是王府扫盲工作还没有开展,他正趴在书桌上给千字文注拼音呢。 听到有个叫孙文舟的秀才来找自己,顿时眼睛一亮,这不是妥妥的来了位先生嘛,赶紧请进来。 孙文舟见到杨小宁,杨小宁不等孙文舟行礼,一把搂着对方肩膀就按倒在椅子上: “哈哈,孙秀才,果然慧眼如炬,满京都的穷酸腐儒都不愿来给靖王府扫盲,你却来了,胆识过人,眼光超群。 放心好的,天下学子若抨击你,你直接推本世子出去,让他们有狗胆就来找本世子。 至于你,科举之路或许就要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问题不大,跟着哥混,哥保管你名留青史,也保管你家人过得非常好。 来来来,当哥的给你好好聊聊……” 杨小宁也不知道孙文舟这三个字在文人圈子里是如何般的存在。 孙文舟呢,从一进门就被整的一愣接着一愣还是一愣又一愣。 孙文舟没想到靖王世子如此的,如此的平易近人,平易近人到跟自己勾肩搭背。 更没想到杨小宁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即便如此,知道自己有秀才功名,来到了闲庄后,还是对自己非常的尊重,尊重到兄弟相称。 还为自己安排以后的路,先不说其他的,就单单解释完何为扫盲,又讲还要给下人们扫盲,更要给往后靖王府的孩子们授课。 月俸更是高到二十两银子起步,若家人愿意,也可安排到闲庄生活。 孙文舟的家族仅次于沈家,绝对排在世家前三之列,杨小宁却考虑到照顾孙文舟的家人。 孙文舟没笑,没有一丝鄙夷。更多的是佩服。 诚然,按杨小宁所说,现在压根就没有学子或者夫子来闲庄。 能来闲庄之人,必定是家境贫寒走投无路才肯孤注一掷跟着杨小宁混的,杨小宁说他不能辜负了对他的信任。 孙文舟竟然有一丝丝感动。 他今日来找杨小宁,其实压根不是来应聘夫子的,他对靖王府招夫子一事也压根不知道。 只是因为他到国子监学习这一个月以来,发现国子监根本就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为学子殿堂。 现在的国子监,纯纯的就是一大帮世家与高官子弟们凑在一起玩乐的地方。 那些授课的老师们有没有真才实学?孙文舟看来是有的,但老师们同样看人下菜碟,能不能好好去教授学子,得看你学子家境,看学子能力,看能不能给自己搏里美名。 孙文舟是打算近日就要退学的,退学之后要回家继续在族学读书即可。 退学之前,他想见见那个不畏强权,不把学子放在眼里,二话不说打断九位学子腿的国子监头号公敌杨小宁。 自小在家族和父亲祖父安排之下学习,一切走在条条框框内的孙文舟,要见识见识从来不按规矩行事的杨小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见到人了,也感受到了杨小宁的热情,更加体会到了杨小宁根本不是众位学子们讨论的那样对学习深恶痛绝。 相反,他感受到杨小宁其实是尊重读书人的,不然也不会非要给王府众人进行他所说的扫盲。 孙文舟决定了,等他回到四百里外的老家,一定要去让老家那个他尊重的穷困潦倒的瘸腿举人夫子来找杨小宁。 那位夫子只要来到闲庄,必定不再为生活发愁,老妻也不必再辛劳。 但,孙文舟还是非常疑惑,是什么能让杨小宁敢说出只要自己留下,定让自己青史留名的豪言。 孙文舟问出了心中疑问: “世子殿下,学生有一事不解,您多次提到让学生可以青史留名,敢问世子殿下有何依仗?” 杨小宁眼眸一抬,嘿嘿一笑,心道:果然,下三滥的文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接着直接带着孙文舟往书房走。 来到书房,杨小宁拿过几张纸递给孙文舟: “文舟啊,看看,这是我做的拼音,来,我教你读。” 孙文舟手中的纸张正是几页千字文被标注了拼音。 孙文舟如看天书一般,啥也看不懂。 杨小宁拿过一张纸,提起炭笔就开始写,一边写一边说: “我给你讲的这个叫拼音。 拼音由声母、韵母和声调三部分组成,三者共同构成发音系统,缺一不可。 声母:共23个,是音节开头的辅音部分,决定发音的起始方式。 韵母共24个,是音节中声母后面的部分,决定发音的主要音色,可分为单韵母、复韵母、鼻韵母。 声调:发音的“高低升降” 共4个基本声调+1个轻声,决定音节的“语调”,不同声调对应不同字,即“同音不同字”的关键。 来,跟我读……” 半个时辰后,孙文舟已经激动到要疯了。 他本来就课业非常好,杨小宁又教的非常认真透彻,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拼音的用法。 再去看杨小宁做了注音的千字文,发现开蒙认字本就非常困难,只能死记硬背的,有了拼音后竟然变的如此简单。 杨小宁决定再来点震撼的,漫不经心道:“本世子还有一本开蒙神书,我念来你听听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杨小宁只念到了习礼仪就停了下来,而孙文舟此刻已经“扑通”跪在了杨小宁前面: “世子殿下,学生孙文舟愿拜世子殿下为师,请殿下成全。” 孙文舟跪在地上纳头就拜,激动的一个劲颤抖。 杨小宁一把将其提起来:“拜拜拜,拜个锤子师父,这有什么好拜的,我会的不多,全教给你也无妨。” 第49章 孙文舟拜师 孙文舟心中的惊讶如惊涛骇浪。 就杨小宁给他教的拼音注音识字,已然可以达到青史留名的地步。 随后随口而出的三字经,更是蒙学最好的书籍。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蒙学书籍,是多少大家门名家大儒终其一生都无法着作出来的。 就单单这两项,已经够孙文舟学习了。 杨小宁还说自己会的不多,典型的就是一种谦虚。 这些怎么能是不拜师就能学的东西? 刚刚被提起来还没站稳的孙文舟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现在只知道一点,现在不拜师,就再也没机会了。 在孙文舟眼里,杨小宁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 若等到杨小宁明白过来了,再想要拜师,那就晚了。 “咦,这个犟种,得,馒头,重新倒杯茶进来。”杨小宁喊道。 孙文舟瞬间明白了杨小宁要干什么,紧张到不行,连忙说道:“师父,师父,不可如此随意,要选个黄道吉日,弟子要行三拜九叩大礼,还要有德高望重之人见证……” 话没说完,就看杨小宁已经摇头:“怎地如此麻烦,算了,这徒弟不收也罢,本世子今年才十八岁,收了十六七岁的徒弟还不让人笑话。” 孙文舟立刻闭嘴,再不嚷嚷要选个好日子拜师了。 杨小宁到底是听进去了一些,命令馒头将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不管是下人也好,护卫也罢,新来的匠人们没去上工的也叫来,就连鼻青脸肿的段天涯也被叫了过来一同做见证。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孙文舟如孩童般在庄子上乱跑,硬是让他凑来了芹菜,桂圆,红枣,红豆,莲子,腊肉。 六礼束修是他闯入厨房凑齐的,恭恭敬敬给了帮忙凑六礼的梅姨一百两银票。 就在庄子上院子里,摆上了香案,上了香,孙文舟在百十号人瞩目下对着杨小宁三拜九叩。 拜师礼算是成了。 经常伯提醒,杨小宁需要送给新收弟子拜师礼。 摸索了半天,杨小宁也没掏出什么好东西来,干脆对着孙文舟的耳朵道: “徒弟啊,我这当老师的,也没什么要送给你的,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就跟在我身边。 拼音你已经学了,三字经我好好回想回想默写出来,你再改改,然后你就拿这两样传出去,就说是你整出来的,相信你肯定能名噪一时,青史留名的。” 孙文舟说啥也不答应,说着自己不配,自己不可剽窃师父的着作。 杨小宁眼睛一瞪:“不答应就滚蛋,即刻宣布逐出师门,你不配,难道我就配了? 你好歹是个学子,还是个秀才,我呢?纨绔活畜生,要是我说这是我整出来的,总得有人信啊。 我可忙着呢,没时间研究这玩意,更没时间应对接下来被各种各样的人怀疑。” 孙文舟不敢吭声了,他还真担心自己成为一个刚刚拜师就被逐出师门的逆徒。 孙文舟从怀里掏出八千四百两银票,高举双手说着这是作为徒弟应该交给师父的束修,也是孝敬。 杨小宁挑着眉毛收下了,此时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看走眼了,这个徒弟明显绝对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找自己的。 不过也无所谓,有个有钱的徒弟,总比穷光蛋徒弟好。 拿着八千多两银票,杨小宁转手就交给了常伯:“造纸作坊抓紧时间生产,就拿这些银子,咱们搞印刷,先搞一批注音的千字文出来。” 回到书房,孙文舟紧张的问道:“恩师,何为印刷?” 师父变恩师了,杨小宁都怀疑孙文舟抖音刷多了。 “印刷啊,简单,馒头,去将印刷叔叔叫来。” 门外的馒头欢快的跑了。 制作印刷模板的匠人,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是馒头的印刷叔叔。 匠人来了,关于什么是印刷,由匠人去给孙文舟解释了,印刷技术再次震惊到了孙文舟。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时间,孙文舟跟在杨小宁屁股后面,真的做到了徒弟伺候师父。 就连最基本的刷牙洗脸的水都由孙文舟亲自端来倒好,惹的馒头一天瞪着眼睛瞄着孙文舟,她总觉得是孙文舟抢了她的活。 三字经早在五天前杨小宁就已经将能默写出来的全部默写出来了。 当然,这个朝代之后三字经的内容是没有的。 这就要归功于杨小宁小时候有一个老古板的爷爷,盯着他背会了三字经弟子规还有增广贤文,并且还背的滚瓜烂熟。 只是这一本删减版的三字经,已经让孙文舟大为吃惊,所以,杨小宁不打算现在就将删减版的弟子规和删减版的增广贤文搞出来。 倒是让孙文舟对现在的启蒙书籍,如《史籀篇》《仓颉篇》《凡将篇》《急就篇》等进行了拼音注音,同时与注音版的《三字经》一同印刷。 并且这些新印刷的书籍在一开始都印刷了拼音的学习方法。 只是现在印刷速度不怎么快,造出来的纸张也不是很多,每天也就只能成书百本左右。 这些天,孙文舟的爹孙东成疯了,国子监祭酒孔明亮也疯了,就连京都府尹张日堂也疯了。 自十日前孙文舟失踪,八日前开始寻找到今日,只知道孙文舟骑马出城了,别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闲庄不是没人来问过,只是来问的人说的是礼部左侍郎的儿子丢了,还是国子监的学子。 当时被问到的守门护卫随口就一句“没见过,不知道”给打发了。 护卫只知道少爷收了个徒弟,好似是个秀才。 但护卫不认为那人是来的衙役问的礼部左侍郎儿子,也不可能是国子监的学子。 开玩笑,礼部左侍郎的儿子怎么可能拜自家少爷为师。国子监学子就更不可能了,靖王府跟国子监可是有仇的。 再说了,这两个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些臭丘八教书识字。 康蕊这段时间也挺忙,她忙着每天盯着重建靖王府的工部官员,还要天天死缠烂打要求宗正寺赔偿靖王府被烧了的银票。 宗正寺推脱,她就跑去死缠烂打京都府尹。 她可是知道所有事件经过的,就赖张日堂当时告诉陛下六皇子诬陷而张日堂不管。 她不敢赖陛下还不敢赖张日堂吗。 一直到今日,她终于死缠烂打讹了三万两银票,也不知道这三万两银票到底是谁出的,反正就是讹来了。 这会正带着丫鬟骑着马奔向闲庄。 第50章 康蕊到闲庄 康蕊到达闲庄门口的时候,孙文舟正牵着马往外走,马上挂着一个书箱,书箱里是有拼音注音的书籍各十本,包括从未面世的三字经。 他是被杨小宁撵出来的。 也是在今天,杨小宁才知道随意收了个徒弟,竟然是有望六元及第的状元之才。 也怪这小子一直在祖地安安稳稳读书考功名。 要是早来京都,肯定早就被杨军来福二人记在脑中了。 礼部左侍郎的儿子,有资格让杨小宁这群人记住,时刻等着找个茬子敲断对方的腿顺便讹点钱。 何况还是名列前茅的世家子,敲诈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现在杨小宁撵走孙文舟,其实是他怕了。 他怕孙东成那老家伙和国子监祭酒孔明亮找自己拼命,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嘛,收了人家宝贝疙瘩当徒弟,妥妥的误人子弟。 杨小宁还要求孙文舟,接下来的秋闱,明年的春闱,必须要考个好名次出来。 要是能考个解元,再夺个会元,最后再抢一个状元回来,杨小宁告诉孙文舟,自己还有很多能教他的东西。 孙文舟知道杨小宁不想耽误他的前途,更不想世人认为是因为杨小宁而耽误了自己而使杨小宁被人误会。 所以他只能离开,并且说一定介绍一个夫子来帮杨小宁完成王府众人扫盲。 康蕊看到了孙文舟,一拉缰绳,马儿就来到了孙文舟面前: “喂,孙文舟,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不知道整个京都找你都要找疯了。” 康蕊是认识孙文舟的,原来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到处是孙文舟的画像,他认识了。 康蕊明白孙文舟出现在闲庄对杨小宁意味着什么,搞不好又能给杨小宁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正因为明白,脾气就不是很好,瞪着好看的大眼睛,手中的马鞭好几次跃跃欲试甩到孙文舟脸上。 孙文舟最近全面了解了自己师父杨小宁的事迹,当然是知道康蕊的。 这小子当即对着康蕊就行了大礼:“师母在上,弟子孙文舟给您请安,师母安好。” 康蕊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好在门口的护卫笑嘻嘻的给康蕊解释了一通,让康蕊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康蕊更惊讶了,连忙让身边的丫鬟绿萝扶起了孙文舟,还娇羞的告诉孙文舟等自己嫁到王府之后才能叫师母,现在别乱叫。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康蕊非常开心,开心到要送孙文舟礼物,找了半天,干脆将马背上的长枪拿下来送了出去。 “拿着,这是我送你的,读书人不是有君子六艺嘛,练练武,强身健体,考试也得有个好身体。” 孙文舟开心接过长枪,脑子里一直在想是不是这杆枪当初钉死了赵国公世子赵磊。 孙文舟走了,康蕊高高兴兴冲进了闲庄主院里。 一进门就看见杨小宁蹲在院子里端着大碗在吃饭。 现在庄子里到处在施工,杨小宁也跟着大家一起吃着大锅饭,今天中午是红烧肉盖大米饭。 关于红烧肉,还是杨小宁教梅姨他们做的呢。 吃饭呢也堵不住自己的嘴:“妈的,差点耽误了人家考状元。 好小子,以为是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学子,没想到给本世子拉了坨大的。 他竟然是孙家的下一代家主,还他娘的是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之才。” 杨小宁一抬头,看到了康蕊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他非常自然的将自己的碗递过去: “吃不吃。” 没想到康蕊接过碗端起来就吃,一点都没有什么不自然,边吃还边说:“狗东西,有好吃的不叫我,我进门就看见你碗里红颜色的肉了。” 馒头到底是有眼色,这会早跑出去给康蕊和绿萝打饭去了。 绿萝更是耸动着鼻子,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常伯刚刚靠近,康蕊随手就将三万两银票递了过去。 常伯接到手后搓着脑袋道:“康小姐,这怎么好意思呢,就算老朽明日成亲,也不能收这么多的银子啊。”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都被康蕊大手笔整的一愣。 康蕊愣完后立马说道:“常伯误会了,你的成亲礼明日会送来,这是本小姐这段时间讹来的,靖王府不是被烧了很多银票嘛。” 杨小宁苏索片刻:“宗正寺给的?” 康蕊将馒头端来的饭扒拉一半到自己碗里,边扒拉边说:“不是,是张日堂张大人给的,说陛下说了,不许再闹了。” 再看常伯,一脸的平静,对所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常伯,去吧,忙你的去吧,其他事情还是别管了,你这两天脑子里尽想着成亲了。” 常伯老神在在,点点头后慢悠悠的走了。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常伯本该早就成亲的,奈何靖王府被烧了,只能拖着。 后来封了县男,京都也被赐了宅子。但他一次都没回去过,只是要求在闲庄也给他盖一个小院。 整个京都都知道常伯爵位是怎么来的,这就导致封了爵位,除了太子殿下和五皇子,还有鄂国公府,梁国公府,宣威侯府送来了贺礼,其他的一概没有。 谁让他是靖王府长史呢。 靖王失踪,大公子失踪,世子被逐出京都还圈禁,明摆着靖王府失了势还失了圣宠。 京都嘛,不缺踩高捧低见风使舵之人。 若是其他人封了县男,哪怕是最低等的爵位,那也是勋贵,自然有无数人巴结。 但靖王府,还是算了吧,一看就是风雨飘摇,没见连杨小宁和康蕊的赐婚圣旨到现在都没下呢嘛。 明日常伯成亲,常伯也没有邀请什么人,只是给鄂国公府和梁国公府发了请柬。 宣威侯府的段天涯还是拦在院子里当面请的。 闲庄热热闹闹先不讲,就说孙文舟。 他骑着马,为了不给杨小宁惹来麻烦,绕了一大圈的路,不让人知道他是从闲庄出来的。 结果,刚到城门口,就被守门的士兵们认了出来。 他被士兵们护卫着送进了孙府,整个孙府喜气洋洋,士兵们都得到了每人十两银子的赏钱。 孙文舟的祖母更是拉着大孙子的胳膊泪眼婆娑的看了又看问了又问,生怕大孙子出了什么意外。 等安抚好的祖母,送祖母回了自己小院休息,孙文舟转身对孙东成道:“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第51章 三字经的震撼 孙东成早已经看过,孙文舟没受伤不像是被虐待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孙东成舍不得责备,也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说到这个,孙文舟可就兴趣大了。 他连忙让书童搬来了自己带回来的书箱,小心翼翼的从书箱里取出了六本书。 这六本就是包括三字经以内的所有启蒙读物。 “父亲,您看。” 孙东成能官拜礼部左侍郎,自然是读过不少书的,更是当初建国第一年恩科科举的探花郎。 塞到孙东成手里的是一本千字文,翻开第一页却是拼音。 看着曲柳拐弯的拼音字母,孙东成虽然不解,但还是抬头耐心的看向了儿子。 孙文舟立刻上前:“父亲,这咱拼音,父亲其他的都别问,儿子现在教您,等您学会了就知道了。” 要不怎么说孙东成是真的宠儿子呢,孙文舟给他教,他就当真耐着性子学了起来。 两刻钟之后,孙东成已经掌握了拼音如何读了。 在孙文舟的指导下,孙东成已经能够完整的拼出书本上的字了。 兴奋不已的孙东成连续自己研究了近一刻钟后,目光复杂的看向孙文舟: “儿子,你可知道这小小的拼音将带来如何的改变?” 孙文舟不假思索:“会让天下人读书识字更加简单,能让更多的人识字。” 预料到的激动并没有出现在孙东成的脸上,反而是一脸的莫名: “不错,过不了多久,天下将出现更多的读书人。读书识字的成本大大降低。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孙东成慢悠悠的给孙文舟讲了半天。 总结其实就是现在的知识,现在的读书识字,现在的书本典籍,基本都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 孙文舟能有如此傲人的成绩,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孙家有着当世最多的藏书,有着大量别人家没有的孤本。 更有着孙家几代人,从乱世时期就开始为后代写书,直到前朝,更是收录了名士大儒所有的策论和经史子集。 每期科举,别说天下百姓能够夺得不错的成绩,其实是就连那些寒门学子,能考中进士出身已然是非常不错了。 真正的百姓学子,能够中举就了不得,能搏一个同进士出身就是祖坟冒青烟。 这些百姓,包括商户之子。 本朝不禁止商户之子科考,但商户之子们,或者是商户们资助的那些学子们不能取得傲人的成绩,难道是他们不用功吗? 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无书可读罢了。 一个拼音动不了世家的根基,但能让天下百姓读书识字的成本降低。 成本降低了读书识字的人就多了,读书识字的人多了,明智开悟的人就多了。 明智开悟的人多了,世家大族对天下的掌控就会变弱。 君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简称牧民。 牧民,简而言之就是将百姓当牲口管理罢了。 但是百姓们若全都识字读书了呢,都明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呢? 孙东成纠结,拼音这东西,他心底是不愿其出现的,但又觉得这还真是好东西,不该被埋没。 孙东成还没问这东西谁创造出来的呢,就被一本塞到手里的三字经吸引了眼球。 三字经封面上大喇喇的写着,孙文舟着作。 “呦,我儿出书了?这是躲着大家用了十天时间憋出来了一本书啊。” 孙东成一边笑着一边翻开。 前几页同样是拼音教学,不用看,直接翻倒三字经内容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原本站着的孙东成不知不觉被孙文舟扶着坐了下来。 三字经每一句下面都有注释,讲着道理,讲着不同的故事。 “啪”三字经看完的孙东成一巴掌将书拍在桌子上。 “文舟,给爹说实话,这本三字经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东成知道,孙文舟不可能编出这样的书籍,这样的书,哪怕是他也修不出来,就算是国子监祭酒,更不可能。 除非是他的顶头上司郑志尚,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郑志尚,当时大儒,虽然人倔了点,但没人怀疑他的文学造诣。 这些年,郑志尚一直致力于研究出一本蒙学书籍,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头绪,整个礼部都快撒手不管了。 孙文舟并没有说出杨小宁来,只是告诉自己父亲:“父亲,我拜师了,三字经和拼音是我师父送给我的拜师礼,一定要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宣扬出去。 儿子答应过师父,不能将他的名讳说出来,还要认真备考,等儿子高中之日才能说出师父名讳。” 孙东成暗自心惊,同时也为自己儿子开心,但好在这家伙不贪功,详细的问了孙文舟三字经和拼音是怎么来的。 最后大手一挥:“儿子,这个简单,你就说你是你师父唯一弟子。 师父潜心研究,最后传了你三字经和拼音,应师父要求,你才署名为你的着作。 其实说起来,三字经是你拜师时师父所赠,占为己有也不是不可,但未免吃相有点难看。 就按为父说的办,有如此师父,又是经你手让三字经面世,足以让你贤名远播青史留名了。” 孙东成都起了让孙文舟去追随师父的心思,有这样的师父,出书立传,可比考什么科举入朝为官来的更加有价值。 孙文舟眼神复杂的看着父亲,最终也只是悠悠说道:“师父让我考不到三甲就别认他这个师父了。所以,儿子还是得科考。” 看着孙东成点头说着:“如此师父,考不到三甲,确实不配成为他老人家的弟子,还是唯一的弟子,那文舟可就要更加勤勉了。” 孙文舟内心:爹你要是知道你所说的老人家是比儿子大两岁的靖王世子,还是个纨绔,你肯定不会如此与有荣焉。 孙文舟告诉父亲明日就回祖地潜心备考,再不去国子监了。 孙东成答应了。 孙文舟去整理书籍收拾行囊与祖母拜别。 孙东成拿着一本三字经揣怀里去找顶头上司郑志尚了,他要让老上司见识见识,他十几年啃不出来的蒙学典籍,自己儿子消失十天就带来了。 明日早朝,就让老上司在朝堂上上奏,自己儿子大名必定会被陛下记住。 第52章 郑尚书请辞 郑志尚,礼部尚书,他可不是世家子。 也不对,不能说他不是世家子,应该说是年轻的时候被家族除了族。 除了族的他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但架不住他游历天下,以当时只是秀才的身份四处教学。 更是在前朝时期游历天下时候结识了众多大儒,潜心学习和钻研。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 郑志尚读了万卷书,也行了万里路,更是得到了名师指路。 再后来,因前朝昏君斩杀了当时还是南关一个将军的李彻家人,他撰写一篇檄文传遍天下,将前朝昏君骂的体无完肤。 后来,被前朝昏君召至殿上,更是口出狂言,生死置之度外当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昏君骂到险些崩溃。 当昏君怒不可遏要夷他三族之时,他还哈哈大笑,强烈要求有本事就诛九族。 昏君稍微一调查就发现,诛九族还真就随了他的愿了。他可是被家族除族的人,虽不知为何被除族,但他对家族的恨那可足以滔天。 再加上天下学子仕林中郑志尚的名望已经高到极点,孔家相比都得退避三舍。 昏君还真就不敢斩杀了他。 最后,他就被丢进大牢。 这一丢就丢到李彻夺了天下。 李彻将其从牢里请出,正是国朝缺官员的时候,加上他在仕林中名望很高,一巴掌就按在了礼部尚书的位子上。 才好好干了七八年,这老家伙就要辞官,但李彻不允。 不允就不允,反正不干活了,当起了甩手掌柜,将礼部丢给了左右侍郎,他整日研究着如何出书,出一本蒙学之书。 孙东成的到来,差点被年过六十的郑志尚按地上捶一顿。 也怪孙东成,他在郑志尚看完三字经激动到如同高潮了似的时候,非要说是这是他儿子师父送给他儿子的拜师礼。 就连拼音也是。 “逆子,简直就是逆子,老夫多次要求收你儿子为徒,你跟老夫扭扭捏捏,你儿子也是不愿。 现在竟然拜了别人为师,这样的师父是你儿子能够肖想的吗。 这样的师父最起码是老夫才能堪堪达到资格去拜师的。” 一番争吵,郑志尚说明日下朝要去孙东成家找孙文舟,要问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他可没时间,他还要拜读三字经呢,明日还要上朝给陛下来一坨大的。 天黑了,杨小宁看着不愿回家的康蕊: “你不回家去吗?” 康蕊摇头,吃着手里的烤肉串:“不回啊,这里好吃的这么多,回去干啥。” 不等杨小宁说话,康蕊继续道:“喂,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叫孜然的能用来炙,不对,烤肉串的?还能烤别的东西,连馒头片烤出来都好吃。” 杨小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眼睛盯着康蕊的大长腿,不由自主的说道: “你不回家,也不怕本世子今晚凿了你。” 一看杨小宁色眯眯的眼神,康蕊就知道他想干啥,当即摆手:“别着急呀,等咱们成亲就好了。或者再等一个月。” 为何要等一个月,还不是因为杨小宁穿越过来到现在也才一个半月。 康蕊觉得自己说不准怀上了,这个月葵水可没来呢。 真要是怀上了,那可真的不敢胡来的。 结果,到了晚上,庄子上所有人都为明日常伯成亲而开心喝酒,同时庆祝常伯封爵的时候。 厢房里,康蕊发出大吼:“啊~”她葵水来了。 叫来了庄子上的郎中,郎中说上次和世子中招后苟合,那就是葵水刚结束。 这次推迟了这么久,是因为情绪一直不稳定太紧张造成的。 康蕊一副很失望的模样,杨小宁气的大骂郎中: “滚,滚出去,会不会说话,把这老东西房间里今晚关个母猪进去,给他下药,让他也苟合,呸,让他苟合一下本世子瞧瞧。” 郎中一顿点头哈腰给杨小宁顺毛,最终还是免了喝虎狼之药,也免了老母猪关进他房间。 看着不高兴的康蕊,杨小宁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连如何当好一个世子都不会呢,怎么当好一个爹。还是再等等吧。 凿一顿康蕊肯定是凿不了了。 总不能浴血奋战闯红灯吧。 就算这两人不顾世俗的眼光,好歹还是要顾及一下康蕊她爹的脸面的嘛。 至于他祖父康辉,那老混蛋都要给康蕊找面首了,管他干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闲庄还是一片安静,昨夜大家喝的有点多,都还睡着呢。 这个时代的成亲,时间一般都定在黄昏时分。 这就很对杨小宁的胃口,就是嘛,有病才娶老婆,昏了头了才娶老婆嘛。 景元殿,早朝一如既往的三省官员出来汇报工作,六部九寺出班刷存在感,最后就是歌功颂德吹牛逼。 绞尽脑汁想法子吹牛逼可不容易,但今日的郑志尚可容易太多了。 “陛下,天佑我大景,天佑陛下,陛下洪福齐天……” 一通马屁加上拼音和三字经的横空出世,把李彻拍高潮了。 李彻太清楚拼音和三字经能带来什么了。 能让天下更多人识字,能让百姓不再愚昧,能让百姓不再受世家摆布,能让百姓知道这个天下还有个皇帝,能让更多的人接触的书籍,学得知识后报效朝廷。 别以为孙东成没想过为了世家的利益将拼音和三字经雪藏,然后逼问儿子知道他师父是谁后偷偷干掉。 但是这三字经写着着作者是他儿子,现在,哼,谁阻拦三字经普及天下,他就要把谁干掉了。 国子监祭酒,国子监司业,还有国子监里不少的博士被传到了殿上。 京都好几个书院的大儒院长们被请到了殿上。 这一天,孙文舟的大名响彻朝堂。 孙文舟有个大方到无法理解的神秘师父的事情也被人们猜测不定。 孙东成当即请求陛下下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孙文舟学习备考,不然孙文舟若考不了好名次,他师父可就不认这个徒弟了。 不认徒弟也就罢了,恐怕还会避世不出。 孙文舟现在正在孙家护卫的相送之下,向着四百里外的族地赶去。 下朝前,郑志尚跪在朝堂上,威胁着李彻他要辞官,李彻要是不答应,他就要一头撞死。 这可让李彻哭笑不得还亲自走下御阶扶起他: “郑尚书,何必呢,朕还想着留一个君臣同心的佳话呢。 朕岁数也不小了,朕退位之时,爱卿辞官也不迟嘛。”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第53章 三字经露马脚 皇帝李彻这一句话,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自古就没有内禅退位的皇帝,大家都是驾崩了以后太子灵前继位。 但今日李彻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观李彻,虽岁数不小,但保养得当,按道理再在皇位上干个几年完全不成问题。 没等大家如何思索,李彻同意了郑志尚的请辞,并没有搞什么三辞三让的戏码。 他也是真怕着老倔驴不配合搞那君臣相得益彰一个舍不得一个的游戏,别真一头给撞死了。 赐匾额,赐金银,赐田地,还赐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的住宅也赐给郑志尚所有。 礼部左侍郎孙东成接任尚书一职,右侍郎变左侍郎,其他官位需吏部与三省拿出方案。 就这么退朝了。 三字经的的震动远远没有陛下可能要退位来的直接。 不去管朝臣们如何,郑志尚直奔孙府。 但孙文舟早已溜了。 气的郑志尚站在孙府大门口一顿骂,然后回家了。 就在他再想要研究和完善三字经的时候,突然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上面写的“子不教,父之过”,然后一拍桌子: “好你个靖王世子杨小宁,原来你早就接触过那位神秘师父。” 杨小宁曾经在刑部大堂殴打当时还是赵国公的赵凯旋时,就是骂的这一句。 当时的郑志尚想要问个究竟,却被杨小宁一句“可否你个腿,滚开,老子气还没出完呢。”骂退。 郑志尚在杨小宁身上真正体会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他认为,杨小宁至少要比孙文舟更早接触到写出三字经的人。 找不到孙文舟,也不能找,陛下已经下过旨了。 那就找杨小宁,现在就去找。 郑志尚叫来的管家,立刻备了车,之后就一路疾驰去了闲庄。 闲庄大门被大红布打扮的喜气洋洋,一打听才知道是新封的县男今日成亲。 看着马车里准备的礼物,送世子殿下是送,送成亲的人也是送。 尤其送给今日成亲的常伯,其实更好。谁不知道杨小宁将靖王府内众人当家人呢。 一句“老夫是来参成亲宴的”,看门的护卫笑呵呵的让开了路,还主动牵马往里走。 整个庄子里到处都在施工搞建设,但郑志尚问了好几次,带路的护卫最后都发脾气了: “老东西,再问眼珠子给你扣下来扔过去让你看。” 郑志尚:……果然,靖王府就没一个好人,就连个护卫都鼻孔朝天。 当看见杨小宁的时候,就看见的是杨小宁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物件摆弄着哄身边的康蕊。 另郑志尚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那个四四方方涂着好几种颜色的小物件,原本每个面颜色都是乱的,但在杨小宁手中摆弄了半天后竟然还原成每个面都是一个颜色。 没错,杨小宁画的图纸,交给了匠人,匠人一夜时间就给他做了出来,正是六面魔方。 匠人的名字也成功的被杨小宁记住,叫张慎,现在整个庄子的建设就是他负责,还说有十几个族人他已经写了信会叫来,更有七人在工部当工匠,求杨小宁也要来。 杨小宁已经给工部尚书去信了,指名道姓要人,要是不放人,等圈禁结束,别怪自己砸了他家府门,生气了连工部都砸。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是这么赤裸裸的威胁,不服就去告吧。 郑志尚扑上去,一把抢过魔方。 要不是康蕊看清楚了来人,恐怕一脚就能给踹回去。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姐,今日一大早和绿萝练功,打的有来有回,来福可是说了,康蕊功夫了得,至少不弱于王府普通护卫。 笑话,康蕊天生神力,功夫如果不好怎么能驾马一枪挑着赵磊狂奔三十多步钉在牌坊柱子上。 郑志尚眼睛瞪得老大:“世子,这是谁做的?” 杨小宁被眼前老倔驴吓的后退一步,嘴上还是不饶人:“眼睛瞪的跟个牛蛋似的,本世子画的图纸,找府上匠人做的。 咋的,想要啊?拿去吧,本世子多的是,过不了几天,京都到处都有卖的。” 杨小宁说话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撒谎。 郑志尚眯着眼睛:“孙文舟拿的三字经,是不是你师父传授的?” 杨小宁突然就不高兴了:“怎么了?老匹夫,老子传给孙文舟三字经那是他拜老子为师的礼物,碍着你什么事了。” “轰”郑志尚脑子里如炸弹响起。 三字经竟然是杨小宁传给孙文舟的。 “老东西,好,我认栽,你能一人来找我,证明你没把孙文舟卖了,咱们商量一下,现在不能传出我是孙文舟师父的事情,那娃娃要科考呢,不能乱了心态。 你不知道,我当时要是知道这小子有状元之才,我才不收他呢,我也是被骗了呀……” 杨小宁在喋喋不休的说着,眼神里竟然有了祈求。 郑志尚突然觉得杨小宁怎么看怎么顺眼。 试问,一个担心自己斑斑劣迹影响到徒弟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郑志尚突然问道:“世子殿下,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能不能给老夫说说,这三字经你到底是如何得来的,还有拼音,还有这个小玩意。”他手里晃悠着魔方。 杨小宁只能胡诌:“死了一次,三天,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学的,这个真不骗你。” 杨小宁三日复生的事情被人们认为是和陛下设计的套,但郑志尚知道不是,因为张日堂信誓旦旦说当时杨小宁的确是死了。 那杨小宁此刻讲的,恐怕就是真的了。 郑志尚悠悠问道:“怎么个死法,要不我也死一回?”他是真心求教。 杨小宁却慌了:“别闹,别闹,你这个怂球样子,都老到黄土埋脖子了,死了可就真死了。” 杨小宁不觉得有人穿越愿意借尸还魂到一个老头身上。 看杨小宁紧张,郑志尚脑补:看来死一次,确实凶险万分。 郑志尚试探的问出了一句:“殿下,您可否告诉老夫,天下学子,文人,夫子,大儒等,你觉得这些人的终极目标应该是什么?” 第54章 装逼利器啊 杨小宁没注意郑志尚眼中的狡黠,随口一句:“咋了?你不就是大儒嘛,读书读傻了啊,找不到目标了来问我这个纨绔了?” 没想到郑志尚认真的回答道:“是的,老夫走遍天下,到如今,这书越读越不知道读书到底是为什么了?” 说着话,郑志尚竟然抱拳下拜:“请殿下为老夫解惑。” 杨小宁笑了,笑的一脸淫荡: “这可是你逼我的哦,我说出来你别骂我厚颜无耻哦,我也是听来的罢了。” 如此装逼的有利条件,如此让对方期待,杨小宁怎么可能不装一波。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扑通”郑志尚一下就跪在了杨小宁面前,纳头就拜:“世子殿下,我愿拜世子殿下为师父……” “滚滚滚”郑志尚话都没说完,就被杨小宁打断:“本世子才十八岁,收个六十岁老头当徒弟,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别说是叫师父,就是叫义父都不行,滚远点,有多远给本世子滚多远。 老匹夫,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骂完人的杨小宁拉着康蕊就跑了,好端端大喜的日子,又不能撵人,人家是送了礼的,晦气。 郑志尚被骂到懵了,等反应过来,杨小宁都跑的不见人影了。 就在此时,馒头摇头晃脑的从外面回来了,还背着一首四不像的诗: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夜来巴掌声,蚊子死多少?” 院子里没人理郑志尚,郑志尚一把抓住馒头:“小丫头,谁给你教的这种诗?是不是你们少爷又在误人子弟。” 馒头不懂什么叫误人子弟,但是他明白自己确实是背了杨小宁乱背的诗句,不能给杨小宁脸上抹黑。 馒头乖乖道:“老爷爷,你听错了,我背的是少爷教的诗,我重新背一遍你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诗叫春晓,不信你看。” 说着将怀里一本书递给了郑志尚。 书封上写着“诗集”二字。 翻开第一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第二页:“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第三页:“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四页:“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第五页:“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第八十页。 郑志尚几次躲开馒头要抢回诗集,急的馒头一溜烟跑出去找杨小宁去了。 而读完了八十首诗的郑志尚,整个人都泪流满面。 在他心里,放屁的死了三天学来的,这完全就是杨小宁自己的。 先天大儒,先天文坛大家,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死了三天就算去也是去了阴曹地府,难道阴曹地府还能有这些诗句不成,还能有这样的地名,还有秦汉两代吗? 都是杨小宁为了藏拙,这一切都是杨小宁为了藏拙,包括他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 杨小宁被馒头找来了,理由是他拿着诗集去找董来财叔叔学习的,被个坏老头抢了。 泪流满面的郑志尚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诗集被抢了。 “老匹夫,真他娘的不要脸,小孩子的东西也抢。” 杨小宁好不容易搜肠刮肚默写出来了八十首诗,还被这老东西抢了,他可再没本事全部默写出来了。 当看到郑志尚泪流满面,杨小宁也不敢再骂了,开始回答老家伙的问题。 郑志尚:“殿下这些诗都是你写的吧?” 杨小宁:“我抄的。” 郑志尚笑笑,不承认没关系,无所谓。继续问: “那您抄来做什么?” 杨小宁:“准备送给好徒儿,让他科举的时候抄。” 郑志尚一愣,杨小宁如此诗才,随便教一教孙文舟就可以,何必让孙文舟抄自己的呢。 继续问:“那您为何不教孙文舟写诗?” 杨小宁:“我会教个锤子,要会教早教了,正因为不会教才抄了诗集让他自己学,学不会直接抄了得了。” 郑志尚理解了,有些人确实是这样,自己文采斐然,但是就是不会教授学生。 就在这几分钟,杨小宁突然道:“郑尚书,打个商量,你就当不知道,让我那不争气的徒弟科举的时候考个好名次吧,行吗?你若答应,我送你一个开蒙书籍。” “啥?”郑志尚一惊一乍:“你还有开蒙书籍?” 杨小宁点头:“有,有两本,等到科举完了,我送你一本,留一本,同时送你和孙文舟。” 郑志尚话锋一转:“殿下是不是对格物研究颇深?” 杨小宁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还行,怎么了?” 郑志尚满眼期待:“可否教教老夫?” “你不是搞学问的吗?怎么玩上物理了?”杨小宁不禁问道。 问完之后说道:“行,不要拜师,等科举结束,我们一起研究,刚好有好多东西得捣鼓捣鼓。” 接下来,两人讨论了半天,杨小宁才发现,郑志尚这老头竟然对格物这一块研究的还挺深的,简直就是大儒中的异类。 而郑志尚更加震惊,他不懂的或者不明白的东西,杨小宁竟然全部都给他讲出来。 就这短短半个时辰,困扰郑志尚如何带人上天的问题,在杨小宁一句:“君欲上九霄耶?”中手搓一个孔明灯,成功飞上天空。 “将纸换成结实的油布,放大百倍,加大火力,下面挂个篮子,把你装进去,不就上天了嘛。” 郑志尚佩服的五体投地。 怪就怪这个世界没有诸葛亮,没有三国,更没有孔明灯。 最终,书房被郑志尚霸占,亲自抄写了一遍诗集。 吃过宴席后老头喝的酩酊大醉,杨小宁真担心给喝死了,这可是自己酿的高度酒。 然后就住在庄子里。 第二日午时,郑志尚一口气写了八封信,让杨小宁送出去。 说是广邀天下大儒至孙文舟族地,他已经辞官了,也要去孙文舟族地。 九位大儒老师,要是让孙文舟明年春闱考不上状元,他就撞死。 老匹夫,动不动就拿撞死要挟人。 第55章 靖王府铺子开业 自杨小宁被赶出京都圈禁在闲庄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半月。 自薛掌柜去世以后,靖王府的铺子就彻底的闲置了下来。 薛掌柜的父母妻儿,杨小宁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将他们留在闲庄。 不是杨小宁心狠,而是杨小宁深知人性。 毕竟薛掌柜遭了无妄之灾,是六皇子为了陷害自己而逼死了薛掌柜。 对于他的家人而言,六皇子固然可恨,但杨小宁也不是啥好东西。 铺子里的货物让薛掌柜的家人们全部低价处理,然后杨小宁又给了薛掌柜家人两千两银子。 在这买个下人只需二三十两银子的时代,能给他家人补偿两千两银子已属非常大方。 一个月前,薛掌柜的家人没你已经离开了京都,具体去了何处,杨小宁并没有去过问。 今日也是靖王府在京都的铺子开业的时候。开业的正是原来薛掌柜租赁的这一家。 里面的货物正是闲庄所生产的东西。 有肥皂,有香皂,有香水,有口红,有药物面膜,有酒水,有女士内衣,有牙刷,有铅笔,还有各种药丸子。 这些药丸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顾飞顾郎中的正骨堂开始了销售,并且一经销售,就反响很好。 同时,在半个月前,京都的各大酒楼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叫豆腐的吃食,做法多样,味道还算不错。 当然,豆腐也是闲庄制作,每日产出约千斤左右,送到签了协议的各大酒楼。 酱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制作出来,还要稍微等上一个月左右,到时候也会在铺子里销售。 今日开业,并没有大张旗鼓,杨小宁只是印刷了上万份的宣传单自昨日开始在京都内到处发放。 开业当天,除了物美价廉的肥皂和牙刷,其他东西倒是反响平平。 尤其男士止步的二楼,药物面膜,口红,香水,香皂和内衣,更是只卖出去了几件。 值得一提的是四两左右重的肥皂,被杨小宁定价一百文一块。 一斤猪油或者羊油现在价格大概到五十文左右,一斤为十六两,一斤油脂可以做出四块肥皂。 其实每块肥皂的成本大约只是在二十文左右,就这还是算了人工费用在内的呢。 成本二十文,售价一百文,净赚毛利八十文。 杨小宁没想过定高价,百姓们又不是傻子,价格太高,谁去买啊。 也许是宣传效果还不错,也许是铺子门口摆了好几个铜盆让过往百姓用肥皂洗手带来的效果。 单单今日开业,肥皂就卖出去了一万块左右。 杨小宁也粗略的算过,整个京都现在人口七十多万,肥皂这个定价完全可以将现在世面上的姨子和澡豆挤垮。 按人口比例,往后肥皂应该会每日稳定在两千块左右的销量。 每日两千块,那每日就有一百六十两的进账。不少了。 至于一块就要一两银子的香皂,那就只能供应给贵族阶层使用。 香皂的制作成本大概也不超百文,但就是要从定价上区分开来,不然贵族们会不高兴的。 至于酒水,那定价简直丧良心,一坛一斤装的酒,定价直接来到了五十两,要就要,不要拉倒。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蒸馏过的高度酒,清澈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杨小宁更是多次调制口味,力求在高度的标准下让口感也变得很好。 再说了,酒水酿造本就耗费粮食,这个时代,粮食本就稀缺,怎能轻易浪费。 若酒水价格定的低了,势必会造成销量大增,大增的销量就意味着要扩大生产,扩大生产就要用到很多很多的粮食。 粮食都酿酒了,人吃什么? 就这么高的价格,今日专门开了一坛,让酒味扩散出去,都卖出去了三十多坛呢。 杨小宁保留酒水随时调价的意见,当然,调价也只是往贵了调,翻倍的调,且限量供应。 没有所谓的门庭若市,更没有造成抢购热潮。 就那一万多块肥皂,还是不少开杂货铺子的掌柜们跑来几百块几百块的进货造成的如此销量。 至于闲庄现在生产出来的纸张,根本就没有可以售卖的,部分被拿来印刷了带拼音的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三字经和千字文也不打算现在就要投入到市场之中,而是准备从现在制作书籍,一直到明年春闱结束,到时候连同造的纸张,全部投放出去。 按杨小宁的话说,他要把书籍和纸张的价格打下来。 现在的杨小宁,已经在闲庄里研究着如何制作物美价廉的笔,墨,砚台了。 笔墨纸砚成套,到时候再大量印刷各类书籍,就不信不能让学子们读书的成本降低。 晚上,闲庄新修的会议室里,杨小宁吊儿郎当的坐在长条大桌一头。 剩下的人分别坐在桌子两侧,所有人都觉得这样不合适,怎么能和世子殿下平起平坐。 但杨小宁反驳:“你们不坐,让本世子一个人坐着,然后和你们说话抬着头说,本世子可不愿意抬着头和你们讲话。” 会议开了半个时辰,主要是以今日铺子开业为主题。 今日开业,营业额共计约两千八百两,是个非常不错的开端。 杨小宁大手一挥:“明日大量购入猪羊,咱们不求养殖能够赚钱,但最起码咱们自己吃肉不用再买……” 一系列安排下去已经到了晚上很迟,张慎确定了整个闲庄会所建完至少还需两个月时间,杨小宁也没有再催促,不急,慢慢来。 现在的靖王府再也不是坐吃山空,收入更是可以支撑着开销,杨小宁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午时,刚刚起床不久的杨小宁得到了一个消息,五皇子被封了赵王,封地为富饶的南地常州,陛下下旨十日内要其离开。 六皇子已经被放出大牢,他并没有被废为庶人,而是被封了郡公,食邑1000户,无封地。 但在北地雍州建了郡公府邸,赐护卫五百,十日内也要其离开京都。 也是在今日,坊间突然传出一则谣言,说靖王杨破山通敌,现在是潜逃到了北方草原之上。 第56章 谣言 两位皇子封王后要求离开京都,这样的消息对杨小宁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现在非常在乎关于自己父亲被诬陷通敌这件事。 又一日早朝。 李彻一如既往刷新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关于坊间流传靖王通敌,他也有所耳闻。 这件事事情,对于朝中大部分老人来说,一听就是无稽之谈。但是也架不住一些年轻官员们胡思乱想。 李彻主动提出:“众卿家,坊间传言靖王通敌一事,系子虚乌有,各部,各衙需严禁议论此事,同时,各衙彻查此事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尤其京都府以及三法司,给朕将散布这种谣言之人尽快抓出来。” 但,就有一个不长眼的御史站出来非要跟李彻对着干。 “陛下,坊间谣传不可信,但也不可不信。 但既然谣传已起,臣觉得这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靖王在之前镇守北关以来,确实一直以远超实际兵马在讨要粮饷……” 说话之人是都察院一个七品御史。 别看只有七品官职,但御史的特殊性可以让他随时上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左都御史王思过一声暴喝打断:“住口,刘保宁,你胆大妄为,我说你怎么今日非要来上朝呢,原来你要给我闯个大祸啊。” 说着话王思过转头就向李彻上奏:“陛下,刘御史所言我都察院不认,此事系他一人所言,与我都察院毫无关系。 臣参奏都察院御史刘保宁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虽无实证,但他此番言论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如此构陷靖王。” 见过卖下属的,但是没有见过不但卖下属还往死里坑的。 但大部分朝臣们都觉得刘保宁实属活该,就该这样整。 还有不少人看向王思过的眼神充满着可怜。 都察院有这样的御史,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得跟着吃瓜落。 刘保宁这人,大家都知道,两袖清风,满朝文武,说谁贪污受贿都有可能,唯独他最不可能。 但这人迂腐不化,一门心思坚持自己的理想,嘴上常挂一句话就是:“身为御史言官,就该不畏强权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发声。” 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不求利,只求名,求的是青史留名。 刘保宁不淡定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王思过,不明白以往虽然不搭理自己的老大人,今日为何诬陷自己。 当即不管不顾发出质问:“大人,下官绝无贪污腐败之行为,大人为何如此。” 王思过更是一点脸都不要:“今日下朝,坊间还会有一则谣言,就是你刘保宁贪污受贿,还散布靖王通敌的谣言。” 其他的话他一句没说。 李彻终于开口:“来人,将刘保宁拖下去,都察院左都御史御下不严,王思过罚俸半年。” 李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刘保宁完了。 就算刘保宁没有贪污受贿,那也得捏造一些证据证明他贪污受贿了。 也是在现在,原本那些不知道靖王真正在陛下心中位置的人们,才真正的明白,靖王在陛下心中何其重要。 新上任不久的兵部尚书更是带着兵部众人对着都察院一顿喷,不但是都察院,就连京都府都不放过。 将士们在外流血流汗,靖王为追击蛮夷涉险失踪,竟然还能让靖王通敌这样的谣言在京都蔓延,这就是京都府的问题了。 至于北关钱粮一事,兵部只字不提,满朝文武也是只字不提。 宣威侯早在到达北关之时就向朝廷上了折子,北关无需增兵。并且夸下海口,北关若失守,他段三德千刀万剐,但待遇粮饷还是要像之前一样。 不但如此,还直言不讳道过去十年,靖王府封地的税收以及收入都被补贴到了北关。 下朝了,京都关于靖王通敌的谣言不到两个时辰就没了,全是御史刘保宁胡言乱语造成的。 而此时的段三德,一身儒袍,带着两名亲卫,在距离北关还有三十多里的一个县城里,刚刚从一个包子铺里走出来。 他用手擦着嘴,身后的亲卫问道:“侯爷,咱们不回北关去啊?您可是元帅啊。” 段三德无辜的问道:“回去作甚?” 亲卫无奈:“侯爷,您可是夸下海口,若北关有失,您要被千刀万剐的呀。” 段三德淡定道:“哦,知道了。不回去,北关六大营,杨破山失踪后一点没乱,一切都井井有条,那个叫杨飞虎的飞虎营将领现在统领着北关所有事务,老子回去干啥。” 亲卫不死心:“可您才是大帅啊。” 段三德一巴掌拍在亲卫的肩膀上:“你咋一点不长脑子呢? 很明显,杨飞虎能这样,就是因为杨破山给的权利。 杨破山肯定之前经常乱跑,他跑了之后北关就是杨飞虎说了算。 只不过这次失踪的时间有点长,刚好又被前来探查的兵部和吏部官员给发现了。 不然,整个朝廷和陛下,根本不会知道杨破山失踪的。 既然啥事都没有,咱们为什么要去折腾。” 亲卫很想再说几句,但段三德已经要回去睡觉了。 边关小县城,什么都缺,连青楼里的女子都缺。 好不容易青楼从府城弄来了几个好看点的女子,昨夜的段三德是一点没客气的全包了。 他还要回去睡觉,今夜继续呢。 段三德来到北关的当天,几句话就让自己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 当时面对虎视眈眈的六大营主将,段三德只说了一句话:“本侯看北关防卫很好,你们别管我,该怎么做继续怎么做,大帅嘛,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大帅府我就不住了,三十里外不是有个小县城嘛,我带几人过去住,剩下的亲卫你们安排个营房让休息去吧。” 段三德当天来当天就溜了,只带了二十人。 还有一百多亲卫被丢在北关。 杨飞虎给他的亲卫们安排好住处,发现这些亲卫们整日除了睡觉就是喝酒。 三天后提出送他们去县城,没想到一个比一个开心。 县城住客栈的段三德被杨飞虎安排了个院子,一百多人轻轻松松住的下。 杨飞虎还送来了一千两银子,告诉段三德一月送一次,这是他们这些人的生活费。 段三德二话没说写了当时那封折子,还让杨飞虎看完之后再送出去。 杨飞虎看着上面写着北关若有失,段三德千刀万剐,还要待遇粮饷跟之前一样,别说,还有点感动。 第57章 太子与世子 当杨小宁知道朝堂之事,也明白了谣言已然平息,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他能在午时就知道,只因有人着急赶来告诉他的。 来人正是太子殿下。 李振山被杨小宁拉着一起体验了一把足浴按摩采耳服务。 此刻慵懒的躺在躺椅上动都不想动。 这些技师,可都是这些时日被杨小宁派人从京都各个高端娱乐场所讹来的。 青楼也好,勾栏也罢,京都排得上号的三十多家场所,每家必须出两人。 不要他们的头牌,但是位居第二第三的必须送来。 不给,等着吧,小爷总有解除圈禁的一天,到时候若能让你的青楼或者勾栏还能开下去,小爷跟你姓。 纨绔就要有纨绔的样子,活畜生的名都背了这么久了,再畜生一点也无所谓。 在这样豪不讲理的威胁之下,哪个青楼能受得住。 没人怀疑杨小宁所说的话,也没人觉得他不敢这样。 当然也有人觉得杨小宁欺人太甚,不争馒头争口气,大不了见官。 但是到最后,无不妥协。 大家开门做生意是为了求财,杨小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家还真就不敢为了一口气将自家的生意给毁了。 再说了,能开青楼勾栏的,后台还真就不怎么样。 这个不怎么样不是说他们后台真不行,而是相比于靖王府,他们不行。 毕竟没有哪个有头有脸地位崇高的人或家族会去开青楼勾栏,就算有,也是白手套在做。 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将人全部送了过来。 整整七十二人,来到闲庄的第一天,杨小宁就给与了她们充分的尊重,告诉她们自己要开一个温泉会所,以后再也不用她们出卖身体去换取了。 这些人一听当时就懵了,不用身体换钱,还能怎么换。 接着,顾飞来了。 作为京都有名的接骨郎中,对人体各个穴位研究本就颇深。 杨小宁一讲按摩,这家伙比谁都积极。 整整半个多月,顾飞泡在闲庄,轮流抱着七十二双妹子的脚丫子教着如何按摩。 不但按脚,全身按摩都要来一次。 别说是男人,就这些技师在学习的过程中,都被顾飞按的媚眼如丝身体不受控制。 要不是观摩学习的人太多,指不定擦枪走火得多少次。 导致后期,没人愿意让顾飞教学。 实在是当着那么多姐妹的面被挑逗的情不自禁属实有点难看。 接下来,就是这些技师们相互按摩学习。 到如今,这一项业务已经掌握的非常熟练。 就连今日的太子殿下,都被伺候的飘飘欲仙。 李振山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瞪着杨小宁像是要吃了他:“孤拿你当表弟,你竟然扰乱孤的心态。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温柔乡是英雄冢,此后孤再来,且不可再让孤尝试这些了。” 杨小宁心道:牛逼 外面烈日炎炎,李振山发现杨小宁这里却非常凉快,大大的休息室里,竟然到处摆放着冰盆。 夏天的冰块很贵,这个所有人的常识。 杨小宁这里这么多的冰块让李振山觉得杨小宁实在太浪费了。 享受完了还不行,还要拉一车冰块回京。 杨小宁恨铁不成钢,觉得丢人。 再说了,拉一车回去能用多久。 看在太子不辞辛苦前来告诉自己谣言一事不必介怀,陛下和他都是非常信任杨破山的面子上。 杨小宁将如何硝石制冰的方法交给了太子。 太子当场就红着眼睛要杀光了制冰厂的二十多人。 按他的话说,如此重要的发财方子,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看着非要问来福要刀的太子,杨小宁恨不得给他一拳。 这他娘的是穷疯了吗? 安抚住太子,仔细一聊,太子才眼睛猩红道: “表弟啊,你是不知道,国库空虚也就算了,现在老头子内帑干净的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哥哥我东宫属官还好说,朝廷发着俸禄呢。 但东宫两百护卫,整整半年没发过钱了。” 杨小宁不解:“殿下,偌大的东宫,怎么才两百护卫?” 太子没有不好意思,张口就说:“没钱啊,养不起。就这两百我都不想要,但是不要不行,我也怕被那个看我不顺眼的跳出来一刀劈死啊。” 太子喋喋不休,一直讲着现在他是如何如何的困难,世家大族是如何如何的不要脸,百姓们是如何如何的艰难…… 要不怎么说太子到底是储君呢,拿捏人的本事确实不一般,不到半个时辰,杨小宁就被太子说到瞪着眼睛拍着桌子要跟太子干翻所有世家了。 一冲动,杨小宁带着太子参观了所有的工坊,就连造纸坊和印刷坊都看了一圈。 杨小宁更是雄心壮志:“太子殿下请放心,等到明年春闱结束,老子手中这么多的书,送都能送到天下各处都是。 老子再将纸张的价格打下来,等到更多的人读了书识了字,老子不信这些世家还能遮蔽了百姓的眼睛。 这事你保密,咱们现在还是得偷偷干……” 一番话里充满着豪气干云。 太子对杨小宁自称老子一事一点不在意,还勾肩搭背不让杨小宁叫自己太子或殿下,要叫表哥。 最后,杨小宁更是将一万两银票塞到了太子手中:“表哥,回去以后把护卫们的俸禄发了,不能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剩下的银子,你抓紧时间整一个制冰的工坊,我借你十人,等他们教会你的人如何制冰,你就给我送回来。 有了冰,你就去卖,当然,我说的是卖冰。有兄弟我支持你,怎么可能还没钱……” 两兄弟筹谋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太子才带人离开,当然,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名制冰的下人。 一出闲庄的大门,太子就一改刚刚激动的面容,淡定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十名制冰下人,心道:这表弟啊,太单纯了。不是为兄故意骗你激你,实在为兄眼馋你那铺子里的东西好几天了。 也是为兄目光短浅,以后再也不打你生意的主意了,为兄要是没钱,问你借总行了吧。 看不见太子的队伍,杨小宁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淡然,随口自言自语: “太子啊,若不是感受到你真的想为百姓做事,弟弟怎可能让你看到底细。 还他娘的装模作样要杀人,狗太子,算你有种。” 第58章 太子卖冰 入夏不过半月,日头已毒得晒的人发疼。 京都的百姓都缩在屋头盼着一丝凉意。 可谁也没料到,就这么短短三天,东宫那位太子爷李振山,竟悄没声儿地大街东头开起了一家卖冰的铺子。 铺子一开门,那朱红漆木的价牌一挂出来,周遭几家卖冰的铺子掌柜都傻了眼。 太子家的冰,竟比市价低了足足三成! 往日里这些冰铺门庭若市,达官显贵家的仆役提着食盒排队等冰,如今倒好,太子的铺子前挤得水泄不通,别家的门脸儿却空无一人。 掌柜们急得直跺脚,围着价牌转来转去,最后没辙,只能咬着牙跟着降价。 不降不行啊,手里的冰就那么些,放着也是化,与其全化了亏本,不如少赚点好歹回点本。 可谁不知道,夏日里能卖冰的人家,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达官显贵? 寻常百姓连冰是什么味儿都难得尝一次,更别说开冰铺了。 要知道,在这没有冰箱、没有制冰机的年月,夏日里的冰,全靠冬天提前采了存进冰窖里,这冰窖的门道,可不是一般人能玩转的。 单说修冰窖,第一步就得挖一个至少三丈深的方形大坑。 三丈啊,换算下来足有近十米深,在没有挖掘机、连铁镐都算稀罕物的年月里,全靠壮汉们挥着木锹一锹一锹往外刨土。 往往得几十号人连轴转上小半个月才能挖好。 期间累倒的、磨破手的不在少数,光是给这些人管饭、算工钱,就够寻常人家攒上几年的家底,更别说还得提防着挖土时塌坑。 一旦塌了,不仅之前的功夫全白费,还可能伤了人,这般人力物力,早就把九成九的人拦在了门外。 坑挖好了还不算完,得先在底部和四周墙壁铺砖块,还不是一两层,是足足好几层。 砖块得选烧制得最紧实的青砖,每一块都要仔细打磨平整,铺的时候缝要对齐,砖缝里还得用糯米熬的稠粥来糊。 这糯米也有讲究,得是当年新收的精米,淘洗干净了加水慢火熬,熬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得能拉出丝来,再混上细沙和石灰,这才是糊砖缝的“胶”。 这东西不仅粘得牢,还能防潮,可一碗糯米粥够寻常人家吃两顿,这么个大坑糊下来,得耗掉好几十石糯米,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就算砖铺好了,也不能直接存冰。 还得在铺好的砖块上铺一层厚厚的保温材料,稻草、芦苇、棉花都得用上。 稻草得是晒干的新草,不能有半点潮气; 芦苇要选河边上长得粗壮的,截成半尺长的段,理顺了铺; 棉花更得是弹好的净棉,一点杂质都不能有。 这些东西得一层稻草、一层芦苇、一层棉花地铺,铺得足足有半尺厚,再用木榔头一点点捶实,半点空隙都不能留。 不然冰窖里的冷气跑了,冰块没等夏天就化了。 铺完这些保温材料,上面还得再铺至少三四层砖块,同样用糯米粥糊缝,等这一切都干透了,才敢往下进行。 最后是封顶,这一步比铺砖还严格。 得先在修好的四方大坑里立柱子,柱子得是碗口粗的杉木,先在坑底打好石基,再把柱子立上去,用榫卯扣紧,密度得是一步一根,半点不敢省。 毕竟顶上要承重,柱子少了,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柱子立好后,再把更粗的松木大梁架在柱子顶上,接口处用铁箍箍牢,防止松动。 大梁之间要横向铺上檩条,檩条得选干透的硬木,间距刚好能架椽子; 椽子要削得粗细均匀,一根挨着一根铺,铺完了再钉上厚厚的木板,木板缝糊严。 木板之上还得铺砖,同样是好几层,砖上再铺一层保温材料,保温材料上再铺砖,最后最上面才用土方覆盖,堆得跟小土坡似的,只留一个能过人的小门,平时用厚棉帘挡着。 就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一个合格的冰窖才算修好,前前后后得耗上小半年,花的银子能堆成小山。 可修好了冰窖,还得等冬天采冰储存。 要想夏天的冰质量好,得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去结了冰的河面上采最干净的冰。 采冰的人得穿着厚棉袄、厚棉鞋,手里拿着特制的冰凿,一凿一凿把冰切成三尺见方的大块,再用粗麻绳捆住,靠人力拉着冰车往冰窖运。 可干净的河冰哪有那么多? 往往采不了几车就没了,最后只能想办法补救。 在空地上摆上百十个木槽,倒入烧开的井水,等夜里天寒地冻,水结成冰,再把冰取出来存进窖里。 可烧井水得用柴火,夜里还得有人守着,怕有人偷冰,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这么劳师动众把冰窖塞满,封上门,就得盼着夏天快点来,又怕夏天来太快。 因为从冬天到夏天,就算是最顶尖的冰窖,冰块也得化掉三四成。 要是冰窖修得差了点,比如砖缝没糊好,或者保温材料薄了,到了盛夏,冰块可能就化得只剩个底儿,那这一年的功夫、银子可就全白费了。 也正因如此,刚入夏时冰块还不算太贵,等到盛夏或者立秋,冰块就贵得能换半匹布。 好些质量差的冰窖,里的冰根本存不到那个时候。 这么看来,太子李振山的冰铺,活脱脱就是个搅局的“搅屎棍子”。 他轻飘飘一句降价,还学着杨小宁的样子说什么“将冰块的价格打下来”,硬是把好几家等着靠冰块赚大钱的人家逼得跟着降价。 毕竟谁也耗不起,冰化了就一文不值,与其等着亏本,不如跟着降价走量。 太子的胃口可不止长安这一块,他揣着自己画的各州府冰铺分布图,屁颠屁颠地跑进宫找皇帝李彻,一见面就直截了当: “爹,儿臣要做天下的冰生意!天下十三道上百个州府,远处的来不及筹备也就罢了,近处的一些州府,这冰块生意完全可以做起来,您得给儿臣拨人!” 李彻看着儿子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清楚,李振山这小子,根本没想着把制冰的方子藏多久。 要想赚大钱,这方子就得让很多人知道、去实施生产,还得有大量的硝石做原料,可知道的人多了,方子必定会泄露出去。 李振山自己也明白这点,可他满脑子都是“先把钱赚了再说”,泄露就泄露吧,反正今年先把银子揣进兜里才是正经。 李彻自然不会放李振山离开京城。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没钱的时候都敢天天谋划着收拾那些欺压百姓的世家,现在有了钱,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要是放他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万一捅了篓子,收拾起来可麻烦,所以说什么也不能松口。 李振山没辙,只能连哄带骗,把自己去杨小宁那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说这些,目的只有一个:让李彻知道,自己不是瞎折腾,是有准备的。 “您看,杨小宁现在在造纸,还搞了印刷,以后书能印得又快又便宜,知识能传得快; 他还有好些赚钱的生意,加上闲庄,儿臣只要厚着脸皮跟他合作,钱就不愁……儿臣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奋斗二字还是跟着杨小宁学的。 最后,李彻还是松了口,李振山如愿以偿地带走了悬剑司的统领。 是铁了心要把这制冰卖冰的买卖做大,恨不得明天就让各州府都开起他的冰铺。 看着李振山脚步轻快地出了宫,李彻原本平静的神色慢慢变了。 第59章 杨小宁是变态 他听出了儿子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决心,也看清了杨小宁如今的能力。 这孩子以前有靖王护着,不用操心太多,现在靖王和他大哥失踪了,没人护着了,才不得不站出来,露出了真本事。 可李彻也明白,李振山选的这条路并不好走,要动达官显贵的蛋糕,搞不好就会被人扣上“暴君”的帽子,以后写进史书里,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李彻的目光慢慢变得火热,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徐公公徐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狗子,你跟朕说实话,朕这身子骨,还能不能再活十年?” 徐晃一听,眼睛一翻,语气里满是调侃:“陛下您这话说的,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拳,一顿饭能吃一大盆米饭,配着半只烤鸡,比半大小伙子吃得都多。 别说再活十年,依我看,您都能把那些开国功臣一个个熬走! 可怜咱们太子殿下,怕是等您退位的时候,都要熬老了。” 徐晃跟李彻自小一起长大,李彻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干什么。 看陛下这模样,是不打算早早退位让贤了。 李振山能干的事,李彻自己照样能干,何不趁着身子还硬朗,把这破破烂烂的天下收拾得干净些,再亲手交给李振山呢? 杨小宁不知道太子与陛下二人各自的想法。 他忙着呢,一脸猥琐。 庄子上抓了两百多头两三个月的小猪仔。 观察过后的杨小宁挑出来了一百一十头小公猪。 他要劁猪。 母猪没那个本事给它们做绝育,公猪崽子还不简单嘛。 带上二十几个护卫,三个人按住一只,杨小宁拿个小刀一刀就把小猪崽阴囊给割开。 用手一挤,蛋蛋出来,毫不手软揪住就给扯了下来。 再割开另一个,同样的操作,小公猪崽子铃铛没了。 猪崽子叫的撕心裂肺,疼的全身颤抖。 别说是按猪崽的护卫,就连边上看的人都觉得胯下一紧,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双腿。 段鸿娟今日来了,是专门来看她哥哥段天涯的。 段天涯被安排在庄子外围看着杨小宁,这是陛下下的旨意,不能让杨小宁出庄子一步。 背地里,陛下还偷偷给他传了口谕。 明面上杨小宁是被圈禁了,实际上陛下是要护住杨小宁,如果杨小宁出了任何的岔子,段天涯提头来见。 这就导致段天涯根本不敢回家,每天基本上都在杨小宁身边晃悠。 段天涯不回家,他娘倒是一点都不想他,但是妹妹段鸿娟不行。 长时间不见自己兄长,段鸿娟挂念的厉害,今日跑来看段天涯了。 来福今日不在!刚好被杨小宁打发出去接夫子了。 夫子正是孙文舟说过的那个老秀才。 孙文舟回去以后还没去找老秀才呢,就被郑志尚堵在了来家。 不用拜师,但是非要教他课业。 接着一个月时间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大儒,都是要齐心协力教授孙文舟学问的。 孙文舟记着师父庄子上缺夫子呢,但是课业繁重,一群大儒不给假期。 他只好命人请老秀才到了家里。 亲自教会老秀才拼音,老秀才又被各位大儒调教了十几天,孙文舟才给杨小宁送了信。 老秀才本身是要自己来的,但是大儒们不同意,哪有上赶着给别人当夫子的道理,必须让杨小宁派人去接。 他们都忘了,他们一群人不都是上赶着给孙文舟当夫子嘛。 所以,收到信后,来福就被安排去接人了。 段鸿娟没见到来福,心里有点不开心,马大哈的段天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还带着妹妹在庄子上到处乱逛呢。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猪舍。 段鸿娟看到了杨小宁龇牙咧嘴的亲自动手劁猪的行为。 她不知道什么是劁猪,但他知道杨小宁是在摘小猪崽的蛋蛋。 她想不通,堂堂世子爷,为何要如此变态。 杨小宁还说着要将猪蛋蛋煮了给常伯吃,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作用。 段鸿娟走了。 京都传言杨小宁被圈禁在庄子上急疯了,已经变态到阉猪崽子为乐了。 更传言变态的杨小宁在庄子上修了一个大大的青楼,还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子。 大热的天,杨小宁每天都要和各个青楼勾栏里要去的七十多个女校书泡温泉,都泡到脑子不合适了。 这些消息杨小宁还不知道,但是晚上他知道了一个消息,六皇子明日要离京了,走的就是南城门。 第60章 六皇子非要见面 日上三竿,当然,这里说的是时间。 杨小宁披头散发才起床,起床后就对着自己的头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现在的闲庄里人才济济,找个能打理头发的还是非常简单。 就比如现在,洗漱完的他脖子里围着一块锦布,两位姑娘在他强烈的要求下为他在剪头发。 不敢说剪出如何好看的发型,最起码剪短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这个时代,无缘无故剪头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要是被御史言官知道了,肯定会参他。 但是这是在闲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人去管没人去说。 两位皇子需要在十日内离京,时间还没到。 五皇子据说今日还要设宴,要和他在国子监里的那些同学们告别。 六皇子在午时前出了京都。 浩浩荡荡近两千人,其中有一千一百人是护送他离开的。 走的南门,不到半个时辰,队伍来到了闲庄门口。 闲庄,就在官道边上。 刚刚剪完头发的杨小宁,就听到杨军禀报:“少爷,六皇子那厮等在庄子门口要见您?” “不见,本世子现在是被禁足圈禁,告诉他,本世子不出庄子的门,让他赶紧滚。” 杨小宁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不到一刻钟,杨军一脸无奈的回来了,告诉杨小宁: “少爷,这狗东西非要见您,您说您不能出去,他就说他要进来,无论如何也要见您。” 杨小宁无奈从躺椅上起来,嘴里嘀咕着:“走吧,倒要看看这小王八蛋要干什么?” 果然,来到庄子门口,六皇子已经进了庄子,就在庄子大门内三丈的位置。 杨小宁迈着螃蟹步向前,站在六皇子前面不到两米的位置开口: “小六啊,有话说有屁放,非要见我,我又不是你爹,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六皇子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两个护卫,身后一个太监推着轮椅。 听着杨小宁的话没有发脾气,而是挥手让身边的护卫和身后的太监离开。 然后再抬头看着杨小宁,微微一笑道: “世子,我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聊聊,可否离的近一些。” 杨小宁站着没动,一点耐心没有,直接开口:“有什么就说,不说就滚。” 六皇子的脸上微笑不再,变的一脸严肃,开口就说道: “既然世子不想知道,那就算了吧,告辞。” 六皇子这一行为,倒是让杨小宁接受不了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是看着六皇子叫来太监和护卫就要走,杨小宁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 终究,杨小宁还是喊了一声:“慢着。” 接着带着杨军来到六皇子跟前道:“现在可以说了。” 六皇子看了眼杨军,半天不开口,意思非常明显就是要让杨军也退远一些,他要和杨小宁单独说。 这一下,杨小宁有再大的好奇心也觉得没意思了,转身就要离开,随口说了句:“不说拉倒吧,赶紧滚。”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六皇子轻声道:“玉玺,杨修崖。”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最跟前的杨军和杨小宁听清。 杨小宁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杨修崖去找玉玺的事情,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这些不多的人里面,不该有六皇子。 看着杨小宁半天不说话,六皇子再次轻声道:“让你身边的狗退远点,我就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 杨小宁脑中一阵风暴,最终还是挥手让杨军远离自己。 他眼神危险,六皇子这货绝对没有撒谎。 按他的分析,这货很有可能也在打着玉玺的主意。 不管今日谈了什么,杨小宁已经不打算让六皇子离开京都了。 这种人,在杨小宁的心中,蠢笨如猪也就罢了,还不知轻重。 陛下手中没有真的传国玉玺一事本被捂得严严实实,但这家伙却知道,还知道杨修崖就是为了玉玺而追出西关。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前朝太子的人,和六皇子绝对有联系。 痴心妄想的他还真就说不准在暗地里会谋划些什么。 比如:造反。 对玉玺这个东西,杨小宁还真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兄长杨修崖。 玉玺嘛,说白了就是代表权利的一块印章。 皇帝没了这个东西确实有些麻烦。 但是不代表谁有这东西谁就能称帝了。 不然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起义造反的人了。 别说他看不起六皇子,就现在李彻的威望,别说是他想谋反,就是太子谋反都不可能成功。 那等到太子继位之后若六皇子手中有玉玺再谋反呢? 比如到时候制造舆论,就说李彻驾崩之前就玉玺交到了他手中,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这得有两个前提,第一,李彻得驾崩。 第二,李彻得在晚年犯些糊涂,比如朝令夕改,比如暴政。这些行为俗称老年痴呆。 但是,如果真就这样了,太子也不可能答应。 不说别的,就南关北关西关三关的将士们,肯定到那时候只认太子不认玉玺的。 都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但是现在的景国,文臣虽然地位不低,但是有杨破山这样的刺头另类武将为标杆在,武将们还真就有那么点无法无天的意味。 到时候,派兵把玉玺抢过来不就完事了。 就杨小宁对太子的了解,这事,太子不自己动手,都算是太子沉得住气了。 若是有文臣跳出来胡言乱语,那就要看他们的九族脖子有没有刀硬了。 杨军不想离开,但还是在杨小宁一个眼神之下往后退了三丈远。 接着,杨小宁来到六皇子轮椅之前,两人距离不到两尺。 六皇子抬着头:“你就不能弯下腰或者蹲下来吗?还想不想救你兄长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大到杨小宁瞳孔都猛的一缩。 都不用考虑,一听到杨修崖或许有危险,杨小宁立刻蹲在了六皇子面前。 两人基本都挨到一起了。 就在杨小宁焦急的时候,他看到了六皇子眼中的疯狂,也看到了六皇子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庞。 一种危险的感受袭来,杨小宁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后撤。 但,好像是有点晚了。 第61章 遇刺,太子杀人 杨小宁不想弯腰,只能半蹲在六皇子面前。 也是因为心急自己大哥杨修崖到底什么状况,才靠得特别紧。 当他看到六皇子脸色骤变的时候,想要起身后撤已然来不及了。 六皇子并拢在一起的两只手,右手从左手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就向着杨小宁刺去。 杨小宁的反应可以说还是非常快的,但是这具身体从小到大压根就没怎么练过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如果是练过武的人,肯定在看到六皇子脸色狰狞的那一刻就向后躺倒再顺势一滚就能躲开。 但是杨小宁条件反射般的想要站起来溜。 得亏了六皇子武艺不怎么样加上断腿不方便。 原本刺向杨小宁脖子的匕首在杨小宁站起来的一瞬间刺到了杨小宁小腹。 六皇子原本狰狞的脸愣了一下,杨小宁紧张的脸也在一瞬间变的血红。 杨军和段天涯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 杨军离的最近,冲过来一脚就将六皇子连同轮椅踹了出去。 六皇子的轮椅顿时四分五裂,人也飞扑向一丈开外。 段天涯更是直接,一枪直接拍在倒地的六皇子胸膛之上,六皇子当场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跟着六皇子进了庄子的两名护卫和太监顿时睚眦欲裂,但是此时靖王府的护卫们都已经围了上来。 随着杨小宁发出一声不似人叫的痛苦声音:“嗷~” 靖王府护卫们疯了,一拥而上,两名护卫和太监当场就被弄死。 再回头,看见的就是杨军怀里抱着自己两腿之间闷哼的杨小宁。 所有人都看到六皇子的匕首刺到了杨小宁。 昨天还给小猪崽子们做阉割手术的杨小宁,今天就被六皇子来了这么一下子。 六皇子的护卫们疯了一样向庄子里面冲了进来。 不用杨军去管,他也没有时间去管,这时候的他大喊着要靖王府护卫赶紧把郎中带过来,他抱着杨小宁已经撒丫子往杨小宁院子里跑了。 别说靖王府护卫们不允许六皇子的护卫将六皇子抢走,段天涯也不允许啊。 只见段天涯一声令下:“众将士听令,给我弄死这帮杂碎。” 他指的是六皇子的护卫们。 六皇子这次的队伍大约两千人。 其中有一卫,也就是一千一百二十人也是一样从京都大营调派出来临时护送六皇子的。 而真正的六皇子护卫也不过五百人,而这五百人里,皇子府的老人才一百。 原本皇子府就有一卫的护卫,这段时间早已被收回重新派到了军中。 只给他留了一百亲卫,又划拨了四百人,组成王府护卫队。 近两千人的队伍,里面还有很多的皇子府家眷和丫鬟下人。 现在动手想要抢回六皇子的也就百来人罢了。 别说段天涯下令了,就是不下令,这些负责看管杨小宁的军伍们也不可能放任他们来抢人。 这近两个月以来,这些人虽然是派来看管圈禁杨小宁的,但杨小宁还真没亏待过他们。 前期闲庄开荒,平整土地,建设的时候人手不够,杨小宁骂着撵着让他们这些人每天至少抽出来八成人干活。 一天三顿的大米饭大肥肉片子管着,还给一天八十文的工钱。 这些大头兵刚开始是不敢干活的,但是段天涯经不住杨小宁游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先不说大家吃的好,就是挣的钱也不少,送回家中还能补贴家用。 更别说段天涯后面还补充了一句:“靖王世子被阉了,问题大发了。” 在庄子门口的四百军伍和六十多名护卫们红着眼睛杀向了六皇子府的护卫。 京都大营派来护送的一卫人马,指挥千户也在不远处看到了全部过程,现在看到靖王府众人疯了,干脆直接下令自己手下之人立即后撤。 这事他承担不起,也不敢沾惹。 六皇子府拨来的新的四百护卫根本不用说,全部丢掉武器抱头蹲下。 他们新来的呀,才来的,一天六皇子府的饭都没吃呢,怎么可能为六皇子卖命。 就那六皇子府的一百老护卫,不到一炷香,被全部围了起来。 段天涯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脑瓜子在晃悠,大有离家出走的架势,红着眼睛下了令:“放箭。” 再之后,就是段天涯的队伍包围了六皇子府出来的所有人。 直到此时,六皇子还晕在地上,连个去查看一下的人都没有。 闲庄在官道边上,来来往往的人本就不少。 加上闲庄不远处就是十里亭,今日出城送六皇子的一个人还没有走呢。 闲庄发生的事情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在这个时间点,在六皇子如此落魄的时候都能出城相送,可见他们和六皇子的感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不错到不分青红皂白,不错到愚昧。 死了不少人,吓坏了出城相送六皇子的这一批人。 他们转头就往京都跑。 也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脑回路比较清奇,回到京都,进了城门就大声嚷嚷。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京都都在议论。 六皇子前往封地,路过圈禁靖王世子的庄子时,被靖王世子骗到庄子里给打死了。 但靖王世子杨小宁也没落得什么好,被六皇子临死前反扑给阉了。 五皇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晚上的晚宴也不办了,当即就要出发离开京都去往封地。 原本计划明日一早才出发的五皇子,先带了五百人的护卫队从东门溜了,其余人马也要赶日落前全部出城。 五皇子一溜不要紧,可是却让国子监的学子们不答应了。 在他们看来,六皇子虽然被贬成了郡公,但毕竟是陛下的儿子,可是真真正正的皇族,杨小宁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了吗? 就连他们敬重的五皇子,也被逼到今日就逃离京都。 国子监的学子们纠结了近百人,不听夫子劝说,一定要去闲庄亲自问问杨小宁,要找找杨小宁的麻烦。 但是这些人,还没有出城门,就迎面遇到了带着队伍刚进城门,一身长衫被血染红的太子李振山。 太子问了一下情况,带头一位学子站在太子面前梗着脖子滔滔不绝,话里话外讲着他们对陛下的忠诚,他们对太子的敬仰,对皇族的尊重。 等了解够了前因后果,明白了就是眼前之人纠集的学子,太子的脸一下变得阴沉。 “刷”太子手中长剑出鞘,这位学子脖子一道血痕,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各位宝子们,七号请假一天,家中父亲身体不太舒服,带医院检查一番,顺便逛逛,感谢。) 第62章 上药 太子当街杀人,是疯了吗? 没疯,但是也离疯差不了多少了。 两个时辰前,太子刚刚得知了杨小宁遇刺的消息,一听还是自己的弟弟六皇子干的。 当即就不淡定了。 他不能理解六皇子都被自己作到封了郡公赶出京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难道是受不了打击,干脆破罐子破摔拉杨小宁下地狱? 带着人赶到闲庄,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留下来好好安抚了一番杨小宁后,太子才带着救醒的六皇子返回京都。 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午时刚刚得到杨小宁被刺的消息已然要疯的他,又在闲庄听了杨小宁的话后,整个人都不好,刚进城门就看到学子们这样,哪还能受得了。 在他心里,学子们这样做,都是惯的,就是给他们地位给的太高了。 杨小宁之前就知道杨修崖追查玉玺的事,只不过太子和皇帝不知道他知道。 现在杨小宁不能再装下去了,他一口咬定六皇子绝对和前朝的人有勾结。 还非要说自己大哥有危险就是六皇子筹划的,他要养病三天后去西域找自己大哥。 杨小宁在太子面前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委屈巴巴。 太子怎么可能让杨小宁离开京都去西域,真要这样,呵,皇室脸别要了得了。 现在的杨小宁在干什么? 他躺在躺椅上上,啃着一只苹果,一动也不敢动,边上站着的康蕊小嘴叭叭叭: “现在院子里再没别人,就你就让看一下嘛。” “怎么样,我就说锁子甲有用吧。” “你不会废了吧,没事,废了我也嫁你。” “让我看一下,御医说肿了。” “……” 杨小宁是幸运的。 前几天,康蕊偷了家里唯一的一件黄金锁子甲在他面前嘚瑟。 原因是杨小宁和他聊天的时候提到自己准备整一个防箭衣。 康蕊不知道什么是防箭衣,就问了半天,杨小宁就给他讲了是穿在身上可以避免被箭射死还不像盔甲那样臃肿的。 康蕊一听,这不就是锁子甲嘛。 然后康蕊就偷来了家里的黄金锁子甲让杨小宁见识见识。 所谓的黄金锁子甲,并不是黄金制作。 而是百炼钢制作成一个个小铁环编制而成。 杨小宁试了一下,单单这样一个玩意,就不下二十斤。 因为透气性非常好,炎热的夏天穿着也不热。 锁子甲倒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一个马甲模样,而是真的如一件衣服一样。 并且长度还挺长,穿上以后都马上要到他膝盖上了。 杨小宁这几天一直穿着它。 穿上锁子甲,上面套个儒衫,倒也看不出来。 倒不是杨小宁真的就怕被人射了冷箭,而是杨小宁现在决定要练武,他把这玩意当成负重锻炼了。 现在想想,今天早上,要是没有这玩意,自己可就真的说不准变成太监了。 也说不准就被直接刺死了呢。 毕竟现在随便一个外伤感染可是会要命的。 但是,毕竟是锁子甲,当时六皇子的匕首是被挡住了,但是锁子甲毕竟是软的,还是被顶到了。 匕首被锁子甲所挡,虽没有被刺伤但是如同被棍子捣了一下也是有点受不了。 这不,受伤位置肿了,不但肿了还紫青一片。 御医留下的药膏,让每两个时辰抹一下。 杨小宁现在撵走了院子里所有人准备给自己上药。 但是,一个时辰前赶来的康蕊不听他的,他撵不出去。 杨军常伯还鼓励让康蕊帮他上药。 这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康蕊还一脸兴奋的非要亲自看看到底伤的重不重。 杨小宁生气了,非要撵走康蕊。 康蕊也生气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一张上好的檀木八仙桌,就被康蕊拍的四分五裂了。 杨小宁不敢犟了,咽了咽口水,真担心被一巴掌拍死。 但是也就不上药了。 岔着腿挪出了屋子,这不,躺在房门口的躺椅上休息呢。 杨小宁看着毛毛躁躁一副要亲自动手模样的康蕊:“康小姐,感谢你送来的锁子甲,非常感谢,要不是,哎,你干啥,你住手,女流氓啊你。” 话都没说完呢,就被康蕊一把按在躺椅上动手掀起了长衫。 杨小宁本想感谢一番,这样康蕊就不会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了,结果把人给惹毛了。 治病原因,杨小宁并没有穿裤子。 长衫一被掀,小将军鼻青脸肿的模样就出现在康蕊面前。 又是为何惹得康蕊不开心的,听她说什么就知道了。 只听康蕊说道:“叫我名字这几天叫的好好的,现在还叫上康小姐了,哼,以前还叫人家大宝贝呢……” 俗话说,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 现在的杨小宁就是这样的心态,毕竟自己上药还是不太方便的。 康蕊红着脸,拿着药罐子开始蹲在杨小宁面前上药。 “这确实有点严重啊,都青了一片了。” “杨小宁,该不会真的废了吧,要是不能用了可咋办?” “咦,都被伤成这样了,” “哇,看看看,站起来了。” “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啪”康蕊顺手就是一巴掌。 “嗷~”杨小宁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叫。 “对不起对不起,手太欠了……”康蕊不住道歉。 …… 皇宫里,李彻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一脸倔强的六皇子。 “李玉山,朕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大胆。说吧,你是如何知道玉玺的事的,说清楚,朕留你一命,不然,就去死吧。” 御书房内,除了皇帝和太子,只有跪在地上的李玉山。 六皇子听着皇帝平淡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他一直觉得自己贵为皇子,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陛下是不会处死他的。 皇室人员凋零,本就没几个人,怎么可能弄死他。 再说了,这次杨小宁也没多大事情啊。 在他认为,就算是杨小宁真的被自己刺杀了,自己保住一条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天下姓李又不姓杨。 第63章 赐婚,封官 认为自己是皇族的六皇子,现在怕了。 原本被太子一路塞进马车往回来押的路上还准备状告段天涯的他,现在怕了。 段天涯一枪将自己拍晕,这事在他看来就是对皇族的不敬,父皇肯定会生气。 但是状告了,父皇压根没有理会。 就连自己染血的衣裳,父皇都没有让自己去换。 腿本就是断的,还被太子直接丢在地上要求跪好,他也只能艰难的跪着。 他不怕自己父皇,但是怕太子呀。 父皇一直舍不得他和五哥离京,对他们二人宠溺有加,但他也知道,太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但是现在,自己父皇平淡的语气中,他听出来了浓浓的杀意。 没错,就是杀意。 父皇竟然要杀了他。 他不认为是因为杨小宁父皇动怒了,而是因为玉玺。 随着陛下一声暴喝:“说话” 六皇子李玉山如瓦罐里倒核桃般,什么都交代了。 事无巨细。 也承认了自己无意间接触到了前朝太子的人,对方告诉他他也是皇子,这天下同样可以肖想一下。 最后,李玉山被送进了天牢。 天牢位于宫内,由悬剑司直接管辖,若有犯人,也是陛下亲自处理。 李玉山一身是汗,但他内心是轻松的,只要没有被处死,哪怕是关在天牢里,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御书房内的李彻在他被押走后,淡淡的说道:“李玉山在天牢里绝食七天,饿死了。” “是”悬剑司统领恭敬回应。 太子猛的抬头,看着李彻,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说话。 认为自己最起码能保住一命的李玉山,自进了天牢就被扔在里面无人问津,连口水都没喝到过。 都没等到七日,第四日,人就没了。 此事被公布了出去,百官唏嘘,无不说着李玉山性子偏执。 也有人在早朝期间站出来为李玉山打抱不平,认为这一切都因杨小宁而起。 悲伤的陛下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下旨给杨小宁和康蕊赐婚了。 不但赐婚了,杨小宁的圈禁也被解了。 不但圈禁解了,还给杨小宁封官了。 封了悬剑司小旗官。七品。 这一下,整个朝堂百官,再没人敢说六皇子一事赖杨小宁了。 之前的杨小宁,虽然嚣张,但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们还真就不怎么在意。 毕竟靖王世子,再如何也只是世子罢了。 现在不一样了,杨小宁有了官身。 有了官身,就不能再将对方如纨绔般看待了。 并且赐婚圣旨还真就下了。 如若赐婚圣旨没下过,无论什么时候,杨小宁与康蕊的婚约,那都没人在乎。 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杨小宁府上连个长辈都没有,赐婚圣旨不下,他连私自和鄂国公府定亲都做不到。 那就意味着现在父兄失踪的杨小宁靠山只有陛下。 然,陛下将其圈禁,这态度就很暧昧。 真正知道的人认为是保护和磨砺,但更多的人认为陛下是准备将靖王府抛弃。 结果等来了六皇子的刺杀。 六皇子绝食而亡,自作聪明的人站出来提到杨小宁,其实就是要知道李彻的态度。 然后,态度有了,杨小宁依旧圣宠在隆。 自此,杨小宁不但有陛下这个靠山,还有了鄂国公府在背后撑腰。 更是有了官身。 别看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但这官职可是悬剑司的,不归吏部管,但能管百官。 杨小宁岔开着腿站在院子里,看着宣旨的翰林院官员离开,拿着圣旨问边上常伯: “常伯,宣旨不都是太监宣旨吗?” 常伯看着杨小宁,一脸的不解:“少爷,太监怎么能对外宣旨呢,宣旨都是翰林院官员的活。 您说的太监宣旨的事情我从来没听过,就算是对内廷官员,也是传口谕或者下敕令。” 杨小宁无语,文化工作者首先得有文化才行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皇宫内廷,对于传递给后宫、皇室宗亲或宦官系统内部的命令,或一些日常事务的指令,则可能由太监负责宣旨,因其更便于在宫廷内部活动。 对于高级别、涉及国家重大事务的圣旨,通常由皇帝亲自指定的朝廷大臣,如礼部官员、钦差大臣宣旨,以体现皇权的庄重和事务的重要性。 像杨小宁和康蕊这样的赐婚圣旨,都轮不到指定谁去宣旨,一般是门下省派个官员或指派翰林院官员宣旨就可以了。 至于解除圈禁,也不过是一道口谕。 任命悬剑司小旗官,同样是一道口谕,呈上官服和佩刀,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就完事了。 杨小宁对赐婚圣旨不屑一顾,在他心里,不赐婚他和康蕊又能怎么样。 难道不赐婚两人就不能在一起了吗? 一个活畜生一个魔女,啥时候管过世俗的眼光。 就这段时间,康蕊没有都来,也没见哪个愣头青上赶着说三道四啊。 但是这悬剑司官职可就让杨小宁非常喜欢了。 没穿越前,飞鱼服,绣春刀,虎背蜂腰螳螂腿,锦衣卫可是杨小宁的梦想。 兴高采烈的杨小宁赶紧让馒头叫来小桃帮自己换上了这悬剑司的官服。 不错不错,虽不是飞鱼服,但黑色布料配上暗金色纹理的服饰也是霸气十足,尤其两个帽子,一顶官帽,一顶斗笠,更是逼格满满。 “啊哈,小爷现在也是监察天下的悬剑司官员了,狗日的各位贪官污吏们,准备好迎接小爷对你们热情的调查了吗?” 闲庄内,没人理会杨小宁发神经,都是各干各的。 只有管家常伯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小宁准备上前给好好讲讲当了悬剑司小官该注意些什么。 但是看着杨小宁拔出佩刀岔开双腿呜呜渣渣乱耍,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摇着头走了。 馒头一脸崇拜的看着杨小宁,不管杨小宁问啥说啥,都是非常给面子的搜肠刮肚的说着各种好听的话,给足了杨小宁情绪价值。 耍了半天的刀,杨小宁揉了揉馒头脑袋:“去,给本官倒杯加冰的水,本官渴了。” 馒头开开心心给杨小宁倒水去了。 随后杨军得到一条命令,明日早上备车,解除圈禁的杨小宁要进京,虽然不能骑马不能多走路,但是马车乱逛没人挡他。 第64章 入京就出意外 杨小宁昨日虽被封了官,但还真就不知道自己身为悬剑司小旗官,自己具体负责的工作区域是哪一块。 现在他已经解除了圈禁,那就要进京去找上官问一下了。 他虽然摆烂,但是绝对是先天牛马打工圣体,没穿越前就是这样,绝不请假,绝不迟到早退。 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每天摸鱼都要在单位待着。 唯一一次早退还是因为中了彩票要领奖,结果就是上赶着找死穿越。 所以,他对旷工一事还是心有余悸。 再说了,早点去找自己上官,早点参加到如锦衣卫一样的悬剑司工作,那可是他现在的梦想。 他也和太子还有皇帝非常默契的再也不提自己非要去西域找杨修崖的事情。 昨日被封了官还下了赐婚圣旨,其实也就是另一种表态,他想要去西域的事情,陛下不同意,最好再别提。 其实他也明白,陛下和百官是不可能同意他去西域的。 西域诸国乱成一片,各国之间打生打死毫无安全性可言,万一杨小宁再出点啥事可就不好了。 到那个时候,杨破山失踪,杨修崖失踪,杨小宁再出事,靖王府就算是彻底没了。 让天下人如何看李彻,这不是让李彻背上了一个容不下功臣的名嘛。 虽然不知道李彻到底容不容得下靖王府。 但这个名,李彻是绝对不可能去背的。 再说了,靖王只是失踪,万一哪天回来了呢。 真到那时候,别说陛下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整个朝堂都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 为避免杨小宁再提出使西域之事,昨日宣旨同来的太监已经告诉杨小宁,陛下说了,不用进宫谢恩的。 得,陛下连杨小宁都不打算见。 杨小宁坐在马车上,刚进城门就东张西望,不是指使身边骑马的杨军去买碗馄饨来尝尝,就是嚷着要吃糕点。 马车行的稳当,马车里的杨小宁端着一碗馄饨吃的一脸不满足:“唉,要是有紫菜和虾皮就好了,这馄饨实在不敢恭维啊。” 驾车的是来福,听着杨小宁的话撇撇嘴,少爷又犯癔症了,紫菜是啥他不知道,虾皮那玩意他还是知道的,那玩意一般都是大酒楼才用,还死鬼死贵的,馄饨摊子肯定用不起了。 闲庄的大门不是王府的大门,再让来福当门子确实有点不合适。 闲庄可是一个巨大的赚钱项目,就来福这种嚣张到目中无人的情况,真要让他再看门,保管生意惨淡。 那老秀才已经被接回来了,同时还接回来了其他五个秀才,都是好徒弟孙文舟给闲庄找的。 管吃管住,家人安排工作,待遇丰厚。 人接回来了,来福就抢了瘸腿马夫的工作,成了杨小宁的专职车夫。 就在这时,六名纨绔公子哥们驾马从前方飞奔而来。 这些人,由刑部尚书的小儿子郭宗尚带领,他们今日准备去城外赛马,趁着天气还没热起来,赶紧出城,赛完了马,就去庄子上纳凉。 城内南区赛马的活动早不干了,那事被陛下知道了,现在也没人敢在那边街道上赛马了。 这些人赛马,现在已经开始往城外跑了。 但是,在城内,尤其是快到城门口的位置,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骑马飞奔,引的人们躲避来彰显他们的地位。 杨小宁这边,经杨小宁强烈要求,他以后出门,只带杨军和来福就够了,像以前那样浩浩荡荡带一群护卫的事情,他再也不干了。 他觉得那样做有点丢人。 来福早就看到了飞奔而来的六匹马,也听到了对面嚣张的笑声。 百姓们纷纷向路边躲避,但来福就是不将马车往路边赶。 还不告诉车内的杨小宁。 结果就是,来福不让路,心里想着倒要看看是哪个愣头青敢惹他们。 以前少爷没有官身只是一个世子头衔都嚣张到天上去了,现在都当了官了,哪会去给别人让路。 而对面的郭宗尚一行人,看到来福驾的马车上面连个府上的牌子都没有,也断定不可能是哪个官员的。 再说了,官职高一点的官员,现在都去上朝了,不用担心。 今日也没听到有什么重要人物进京,再加上杨小宁只有一个护卫一个车夫,那就更不用怕了。 郭宗尚一行们非常笃定,只要跑到近前,这辆马车肯定会让路。 但是当飞奔的马匹与马车相距二三十步的时候,郭宗尚一行人认出了赶车的来福和马车旁边的杨军。 有这两位煞神,车内坐着的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不是杨小宁,他们也不敢惹杨军和来福。 这两位,简直比他们主子杨小宁还不讲道理。 杨小宁虽然性子乖张,但是头顺毛驴,吃软不吃硬的家伙,遇到了赶紧低头认错再哄一哄,还真就基本没啥大事。 但这两人办事,那可就真的是随心所欲了,反正闯祸了就跑回王府,杨小宁自会站出来护犊子的说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其实也是这些公子哥们心中这样想罢了。 他们给杨小宁低头那是啥心里负担都没有,也不觉得丢人。 但是给杨军来福低头那就万万不能了,两个臭丘八,怎么能让他们低头呢。 这两人有官身又如何,那是王府的属官,又不是朝廷或者陛下的。 他们不低头,杨军来福身后有靖王府撑腰,再加上这两家伙从不担心杨小宁不护着自己,行事那叫一个嚣张。 过去这些年,杨小宁原身干的那些断腿之事,大部分都是这两个家伙怂恿的。 郭宗尚一行人他们纷纷大惊,连忙去控制自己的马匹绕开马车。 但是距离太近,速度还不慢,属实有点难为了这帮公子哥们。 一行人倒是堪堪绕开了马车,但是他们是绕开了马车,但原本平稳的马车被来福叫停,拉马车的马儿还受到了点惊吓导致马车不稳。 车内杨小宁,半碗馄饨差点洒自己身上,现在全部倒在马车地板上了。 杨小宁看着自己崭新的靴子被溅起来的馄饨汤弄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掀开马车门帘钻出来就给来福后脑勺一巴掌: “来福你个王八蛋,怎么驾车的,老子新新的鞋啊,回去你就给老子考驾照。” 第65章 撞死人了 杨小宁的怒骂还没有停止,就听见有人高喊:“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杨小宁站在来福边上直起腰,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躺在了路上口吐鲜血。 男子身边二十岁左右女子呆呆愣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抱着男子哭嚎: “大郎,大郎你没事吧,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宁宁怎么活啊。” 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丫头一脸恐惧的抱着女子胳膊,张着小嘴巴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再回头,就看见郭宗尚一行人掉头骑马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此刻,杨小宁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福紧张的喊道:“少爷,少爷,不是我们撞的,我们走的很慢的,是这群小逼崽子骑马飞奔撞的。” 跟着自家少爷,来福这段时间学了不少粗话。 郭宗尚一行人,撞到人的正是郭宗尚。 他爹是刑部尚书,他更懂得闯了祸要及时补救的道理,只要补救及时,不将事情闹大,基本也不会有事。 所以,他没跑。 掉头回来也打算是最多给上几两银子让被撞之人自己去找郎中,然后说明自己的身份,来赤裸裸的告诉对方自己就是要以权压人。 但是,还没走到跟前,郭宗尚瞳孔就猛的一缩,他看到了杨小宁,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原先断过的腿又开始疼了。 再看杨小宁穿着悬剑司的制服,更是一脸惊讶,不由自主的就开口: “杨小宁,你不是被圈禁了吗?不是几天前被六皇子弄成太监了吗?怎么还敢出来,还穿着悬剑司的衣服。” 杨小宁脸瞬间就黑了,他娘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说自己变成太监的。 但是此时不是去管自己是不是太监的事情的时候,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呢。 杨小宁跳下马车,扯的自己被伤的地方一阵疼痛,但是他得忍着,还得死死忍住,不能让郭宗尚这群王八蛋看出来自己受了伤。 走到地上躺着的男子跟前,杨军已经俯身检查完了,抬头就对杨小宁道:“少爷,死了,肋骨断了戳破了肺腑,脑袋还撞在地上撞了个大洞。” 杨小宁愣住了,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心里像是被猛的揪住。 想到了自己穿越前,大概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如现在这个男子般躺在路边没有气息吧。 不对,自己脑瓜子都爆了,还不如这个男子呢。 这个男子还有老婆孩子在身边,自己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接着,杨小宁释然了,没人哭丧其实也是好事,最起码不像这个男子丢下妻儿让其痛苦。 女子还在抱着男子尸体哭的撕心裂肺,边上的小姑娘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杨小宁走上前,轻轻拉过小姑娘到自己身边。 小姑娘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没有抓住自己母亲的胳膊就被杨小宁拉过来了。 弯腰抱起小姑娘,杨小宁向杨军伸手,杨军立马掏出了刚刚买来的糕点。 一块绿豆糕被杨小宁塞进小姑娘哭的张大的嘴巴里。 三四岁,应该是啥也不懂,也可能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小姑娘一下就愣住了,在杨小宁怀里不再挣扎。 杨小宁用手绢擦了擦小姑娘哭花的脸,轻声道:“叫叔叔。” 小姑娘咽下了口中一口绿豆糕,抽泣着喊了一声:“伯伯” 杨小宁不再纠结孩子喊自己伯伯还是叔叔,看着小姑娘双手抱着绿豆糕,小口小口吃着。 但也只是吃了两口,就问杨小宁:“伯伯,我爹爹流血了,他怎么还不起来,睡觉要回家睡的。” 就在这个时候,抱着丈夫尸体的女子猛的发现自己孩子不见了,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宁宁,宁宁……” 刚喊了两声就不喊了,生活在皇城根的人,怎么会不认识杨小宁身上穿着的悬剑司官服。 见自己女儿被杨小宁抱着,当即跪在杨小宁面前:“官爷,她是我草民女儿……” 只是,接下来却哭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郭宗尚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丢在了跪地的女子身前: “你丈夫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本少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该赔的银子一问不少,五十两,够你们这些泥腿子好好过日子了。” 杨小宁再去观察,地上跪着的女子衣裳虽然洗的干净,但衣裳是麻布料子,上面还有好多布丁。 怀里抱着的小姑娘也是,衣裳上面不少布丁。 这一家人,一看就城外的农民,弄不好还是哪家官员庄子上的佃户。 五十两银子是不少,但也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是不少。 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五十两银子可以让一个五口之家啥也不干无忧无虑生活至少三年,要是省着点,能过五年。 但是,郭宗尚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彻底惹怒了杨小宁。 杨小宁看着止住哭泣,依旧回身抱着自己丈夫的女子,小姑娘早已挣扎着下地,重新抱住了他娘亲的胳膊。 女子眼睛时不时看向那五十两银票,也是在做着挣扎。 杨小宁当即抽出佩刀大吼一声:“悬剑司办案,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看热闹的人瞬间散的一干二净。 如果是京都府办案,还有人敢在不远处瞅一瞅,刑部办案也敢离远了看看,但悬剑司办案,根本没人敢看。 杨小宁低头,看向女子:“这位嫂子,你若拿了这五十两,然后不再报官,今天这事就算了私了了,撞死你丈夫的这位公子也就最多挨一顿家里人的骂。 但,你若信得过我,我愿为你做主,定让他付出代价。” 女子没吭声,她懂,懂杨小宁在说什么。 律法之上写的明明白白,杀人偿命。 但是在京都周边住着的她知道,京都内百姓和官宦发生案子,基本都是私了,没人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非要去干那民告官的事情。 但是,这五十两银子,根本保证不了她娘俩的生活,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十五岁的双胞胎小姑子。 郭宗尚紧张的看着杨小宁,不知道杨小宁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二话不说就收拾他们,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事有点棘手。 他当即往前一步,再次丢下两张百两银票:“小娘子,二百五十两,此事可以了了吗?” 第66章 二百五十两一条命 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再看向丢在自己身边的二百五十两银票,很明显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只听郭宗尚慢悠悠道:“小娘子,不用担心,尽管拿去,我是刑部尚书之子,至于你丈夫,我们会替你们收尸的。” 杨小宁很清楚的看到女子原本还有点希冀的脸上,出现了绝望。 女子身体颤抖,原本瘫坐的她转身面向郭宗尚跪了下来,眼看就要磕头。 杨小宁心道:“完了。” 女子在听到郭宗尚说完那句话,确实觉得天要塌了。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话中的意思呢,郭宗尚说的可是替她们收尸啊。 对方是刑部尚书之子,就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如何惹的起。 真要是拿了这二百五十两银子,自己一家必死无疑。 杨小宁看着女子,心里暗骂一声“操蛋”。 就在女子开口之前,杨小宁先说话了。 只听他非常认真的问道:“郭少,一条人命二百五十两对吗?” 郭宗尚竟然得意道:“是的,没错,不少了。” 下一刻,杨小宁回头对杨军和来福大声道: “杨军,骑马往远处走,然后奔过来撞死郭宗尚这个傻逼。 来福,将郭宗尚给小爷抓到街道中间站好,记得撞死了后替他们收尸,送到郭府后记得赔偿二百五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郭宗尚一行人整个都懵了。 他们懵了,杨军来福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杨军翻身上马,二话不说就向前方奔去。 来福一个闪身来到郭宗尚身边,郭宗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扯着带到了街道中间。 待郭宗尚反应过来,来福手中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声音有点兴奋道: “小郭子,最好别动哦,杨军骑马撞你或许你能活,但是再动,小爷就把你脑袋割下来,小爷倒是看看没了脑袋你到底能不能活。” 杨军已经离开了二十多步,一点调头的意思都没有,还在往远处走。 郭宗尚宕机的脑瓜子竟然跟着来福所说开始考虑被马撞了好似还有有机会活下来,而真要被来福割了脑袋可就一点希望没有了,就这么定定的站着了。 杨小宁已经捡起地上银票递向了地上跪着的女子:“拿着。” 女子抬头,脸上虽然流着泪,但已经不再哭泣,一眼不眨的看着杨小宁。 刚刚杨小宁的话还有杨军和来福超强的执行力,彻底的颠覆了女子的认知。 刑部尚书的儿子,眼前之人竟然敢杀。 就在愣神之际,杨小宁已经将银票卷吧卷吧直接塞进了小姑娘怀里,再将小姑娘塞进了女子怀里。 女子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连忙说道:“恩公,这银子我们护不住。” 杨小宁斩钉截铁:“屁的护不住,人家自愿给的,拿着,以后我护着你。” 终于,这个时候郭宗尚反应过来了,大声喊道:“杨小宁,以前不是只打断我们的腿吗,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要我的命啊。” 杨小宁回头,还没说话呢,就看见来福一巴掌扇在郭宗尚脸上:“小逼崽子,世子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杨小宁这一刻看着把匕首架在郭宗尚脖子里的来福还在骂骂咧咧,自己都觉得来福属实是有点嚣张了。 不过,杨小宁觉得非常好,就该这样。 郭宗尚被来福一巴掌呼到不敢说话了,但是跟郭宗尚一起来的剩余五位公子哥急了,一个个全部跑到杨小宁面前: “世子殿下,我们错了,我们赔钱,可千万不能出人命啊。” “世子殿下,抓我们进大牢都行,不能真的撞死郭少。” “世子殿下,腿,打断我们的腿都行,不能杀了郭少啊。” “世子殿下……” 杨小宁在他们一圈人面前扫了一眼,发现这五个家伙只认识三个,这三个都是刑部官员的儿子。 不认识的两个也急得满头大汗。 杨小宁懂了,这是必须得护住郭宗尚的,他们这些人的爹都在刑部任职,如果郭宗尚死在他们面前,郭天阳郭尚书肯定会拿他们出气,同时,他们的爹也得跟着遭殃。 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往出来掏银子,多的有五十两的,少的也有十几两,还有人取下了身上的玉佩全部递了过来。 看玉佩的成色,至少能值个百八十两,这一下又凑了二百多两。 但杨小宁没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们。 杨小宁其实在心里面嘀咕:“果然,哪怕再差劲的人身边,都是有一群朋友的。” 想到这里,突然脸就黑了,他觉得好似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自己他娘的才是那个离经叛道最差劲的人吧。 自己好似还真他娘的没个朋友,康蕊不算。 随即想到了段天涯,又觉得心里暖和了一些。 杨小宁的一黑脸,吓的五位公子哥战战兢兢。 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家伙们确实聪明,以为杨小宁不可能接他们的银票,转身全部一股脑的放在了还跪坐在地上的女子身前。 这一次,女子没有任何犹豫,给她她就拿,全部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眼前这些人说话她听明白了,这位世子他现在也认出来了,是边上闲庄的靖王世子。 前段时间闲庄修围墙,自己丈夫还去上工了。 丈夫在闲庄干了一个多月,就挣了快二两的银子回来。 闲庄工地上发饼子让上工的人吃,丈夫偷偷藏了半个被发现了,被世子抽了一鞭子,但是鞭子抽的不重,一点都不疼。 世子骂着上工的人都是刁民,但是从那天开始,本来每天给上工的人一张大饼改为两张了。 但是其中一张必须在工地上吃完,剩下一张才能带回家。 那一张大饼可大了,她和两个小姑子还有宁宁都能吃饱。 她将银票和玉佩揣进怀里,转身就对着杨小宁磕头:“感谢靖王世子殿下为我做主。” 杨小宁诧异:“你认识我?” 女子点头,一瞬间就泪流满面:“丈夫在闲庄上工,民妇和庄子上的人一起远远的见过世子殿下。” 第67章 京都府来人 听到这话,杨小宁上前,一把将女子从地上提起来:“别跪着了,看你是个懂事的,等会,将所有银子全部退回去,你跟我公堂走一圈,记住一句话,杀人偿命,你不要松口。 完事后你一家全部搬到闲庄,我护着你,绝对让你过上好日子。” 女子泪眼婆娑,狠狠的点了一下头。 因为杨小宁看到京都府衙役已经将杨军围住了,张日堂都亲自来了,肯定不可能当街撞死郭宗尚了。 眼前女子丈夫在闲庄上过工,那就跟该给他们做主了,加上眼前女子聪明,之前就明白自己护不住这么多的银子,那就只要自己站出来为她撑腰,她肯定会明白怎么做的。 果然,女子很聪明,杨小宁刚刚说完,她就狠狠点头。 张日堂满头大汗的跑到杨小宁面前:“杨世子,你这是要闹什么?” 杨小宁瞬间变脸:“张大人,工作的时候请叫我杨大人,没看见我穿着官服吗? 还有,你他娘的说我闹什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有人草菅人命纵马行凶,人命关天的事情张大人竟然说我在闹。 怎么?张大人准备包庇行凶之人? 行,既然张大人这么说了,本官今日就上奏参张大人一本,张大人尸位素餐,徇私枉法,身为京都府尹,不为民做主,那你还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杨小宁说的一本正经,面前的张日堂微张着嘴巴一脸震惊,被虎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张日堂愣神的时候,杨小宁继续说道:“此案发生在城门口闹事区,该为京都府处理,苦主已经委托本官为其申冤。 若张大人不敢审理此案,也没关系,悬剑司也照样能办了这个案子。 张大人,这案子你是接还是不接?” 张日堂无语,面对杨小宁这样的纨绔,他也是头疼无比。 不接怎么行,不接京都府以后所有官员出门最好把脑袋塞裤裆里,不然百姓们能把他骂死。 没看见现在京都府衙役一来,百姓们都呼呼啦啦围上来了吗。 杨小宁身为悬剑司官员,人家可以大刀一挥让围观的百姓们全部滚蛋,这没有问题,百姓们也觉得悬剑司办案,理应如此。 但京都府不行,京都府作为京都专门为百姓做主的衙门,如果敢撵围观百姓,百姓们就敢骂人。 这案子,京都府还真就得接。 张日堂只好大声道:“这案子本就该京都府处理,既然苦主告状,现在咱们就回去审案。”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郭宗尚一行人押着,还来了四人,也不知是从哪个倒霉商铺拆了个门板,将地上断了气的男子抬了上去,还有衙役拿来一块草席盖在上面,然后抬着门板。 杨小宁一把揽起站在地上明显很害怕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对着女子道:“走,跟上。” 来福一巴掌扇在边上一个衙役后脑勺上:“去,将老子马车赶上,一点眼色没有。” 说着话丢给衙役一两银裸子。 衙役兴高采烈去牵马了,来福来到杨小宁身边,只不过相比于以前走路时的并肩而行,现在稍稍落后半步。 张日堂明显是在耽误时间,也很明显是要将此事闹到人尽皆知。 一路上不坐马车不骑马,队伍还走的很慢。 杨小宁知道,这是张日堂在等,等着看那些人蹦出来。 京都府尹,三品大员,但是,正因为处理着京都鸡毛蒜皮的小事件,京都府的所有官员都被其他官员看不起。 京都府也是公认为贬官的最佳地点,很多官员犯了错,轻点的被贬个闲职,严重的才会被贬到京都府。 只因京都府内工作繁忙,还没有出头之日。 现在,这个案子涉及到刑部尚书之子,还有不少其他刑部官员的儿子。 苦主还是个庄子上的佃户,典型的民告官,只不过还涉及到靖王世子,更关系到悬剑司。 别看杨小宁只是个悬剑司的小旗官,人家代表的可是悬剑司的脸面,别忘了,悬剑司本身就肩负监察天下的职责。 杨小宁也知道张日堂在等,具体等什么,就看谁先来了。 杨小宁随口问走在边上的张日堂:“张大人今日为何没上朝啊。” 张日堂看了杨小宁一眼道:“本官没有要事不用上朝。” 杨小宁嘿嘿一笑:“张大人,你要是真丢人,整个京都,哪个三品官员不是天天上朝的,当然,除了你,京都府是给你养老的吧。” “你……”张日堂气的牙痒。 “咋?张日天,想吵架啊?妈的,老子当初被下药的事情到现在你这个老乌龟还没给老子一个交代呢?” 杨小宁还在对京都府当初对待自己案子时候的不作为而耿耿于怀。 张日堂心里苦啊,咋就遇到这么一个混蛋了。 就听杨小宁继续道:“本世子被圈禁这么久,本就一肚子邪火,早就计划好了待本世子解除了圈禁就要找你的麻烦,没想到陛下这么懂本世子,还给了本世子一个旗官。 张日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老子盯死你。” 张日堂一脸惶恐,转身就向杨小宁道歉:“世子殿下,我错了,我怂了,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犯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看着张日堂夸张的表情,杨小宁顿感无趣。 张日堂说完话继续老神在在走路,脸上的惶恐一点都看不见。 就听边上杨小宁说了一句:“怂逼。” 张日堂没转头,笑的一脸得意。 京都府尹张日堂,观察何等的细致入微,没看到杨小宁抱着和农户家的小姑娘一路走着,还不时的让杨军给小姑娘买吃食吗。 这个时候小姑娘手中正抱着个鸡蛋啃呢。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和自己计较呢。 张日堂接过打发人去买来的糯米糕,塞到了杨小宁抱着的小姑娘怀里一块,剩下的全部给到跟在杨小宁身后的女子手里:“先吃点东西,升堂得等一段时间。” 杨小宁目光闪动,嫌弃的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糕点碎屑,指着张日堂对小姑娘说:“叫爷爷。” 小姑娘糯糯的喊了声爷爷。 只不过是对着杨小宁喊的。 “哈哈哈”张日堂笑的很大声。 杨小宁一脚踹在对方屁股上:“去你娘的,人命关天的时候你作为京都府尹给老子哈哈大笑,来福,今晚记得套这老东西麻袋。” 第68章 诉前调解 张日堂一路上磨磨唧唧晃晃悠悠的来到衙门。 也不着急审案,而是非要拉着杨小宁的手要和他闲聊。 杨小宁本来就被这老家伙没皮没脸的行为搞的不舒服,更何况对方还非要拉住自己的手,那就更不自在了。 “张大人,你说话就说话,别靠我这么近。”杨小宁有点不舒服,默默的把手从张日堂手中抽出来。 几次了,这都第三次被抓住手了。 娘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将手抽出来,手就又被张日堂抓了过去。 杨小宁脸彻底黑了,有再一再二,哪有再三再四的。 “撒开,你给本世子撒开。”再一次将手抽出来的杨小宁想离他远点。 眼看着张日堂的手又伸了过来,嘴上还说着:“贤侄啊,很多事情……” “啪”杨小宁一巴掌扇在张日堂手背上,张日堂话也被打断了。 “说话就说话,老东西,再伸爪子,信不信本世子给你剁了。哎呀,服了你了,老子不套你麻袋了还不成吗,离老子远点。” 张日堂这才再没伸手,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笑。 说实话,他还是真怕杨小宁套他麻袋的,不管之前杨小宁说的是不是玩笑话,但是他坚定的认为这事杨小宁做的出来。 见张日堂不抓自己手了,杨小宁也松了口气,这老东西,果然有一套。 拖延时间嘛,又不是非要抓着杨小宁的手不放,张日堂有的是办法。 让衙役将苦主母女叫来,说的好是要了解案情,来了以后抱着三岁小姑娘一边给小姑娘喂糕点吃,一边哄着小姑娘叫张爷爷。 杨小宁无语,但是也知道张日堂的苦衷,案子现在不能审,得等到郭尚书家来人之后再审。 并且这个案子还要看杨小宁想要什么结果。 俗话说不聋不瞎不配当家,当官,尤其审理这样的案件,虽然他是京都府尹,但他还是不想沾染太多。 眼神飘过杨小宁,突然想起杨小宁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传言,杨小宁曾当着陛下的面,对着郭尚书大喊过以后再不欺负他儿子,要专门针对郭尚书那个王八蛋。 再联想今日,张日堂摇头苦笑,郭天阳算是终于被这小子抓到把柄了。 果然,待到下朝的时候,衙役来了,告诉张日堂,郭尚书马上到。 杨小宁知道,该上堂审案了。 站起来道:“走吧,咱们去审案。” 张日堂一把拉住杨小宁:“急什么,先坐下来嘛,等郭尚书怎么说。” 郭天阳来了,进来第一眼先瞪了自己小儿子一眼,转头就对着杨小宁道:“给世子殿下问安,世子殿下,说说看,此事如何了。” 杨小宁都懵了,如何了?都到京都府了,自己也说了苦主状告,还在等待的时间里写了份状纸交给了张日堂,张日堂还夸他状子写的好呢。 现在又来聊这事怎么了。 尼玛,还真是诉前调解啊。 此时,他们都在偏厅,杨小宁都觉得这个偏厅都很有可能就是“调解室”。 杨小宁还未说话,张日堂已经让人将苦主母女带了进来。 杨小宁看见女子进门就“扑通”跪了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刻,杨小宁怒了。 “张氏,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在边上屋子里的这段时间有人给你说什么话威胁你了?告诉我。” 女子姓张名兰,但是这个时代,直呼女子姓名属实有点冒犯,杨小宁也随大流叫对方张氏。 张兰还没说话,小姑娘扑过来抱住杨小宁的腿就哭:“叔叔,刚刚有个伯伯打了娘。” 为了让小姑娘将叫自己伯伯改为叫自己叔叔,杨小宁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哄小姑娘的。 这会小姑娘宁宁除了她娘,只信任杨小宁这个对他很好的叔叔。 不等杨小宁反应,张日堂已然表情非常不自然的看向了郭天阳:“郭尚书,你安排的?” 杨小宁抱起宁宁:“好好好,结党营私,互相包庇,刑部的手伸进了京都府,本官有的是时间和你们好好玩。” 从杨小宁自称,就能听出他要行使悬剑司的权利了。 郭天阳根本不担心,而是盯着杨小宁道:“杨世子,告状得有苦主啊,此案本官本该避嫌,但本官也可说几句。 此案本就是意外,又不是蓄意而为,律法规定,若苦主获得相应赔偿而不允追究,此案也就结案了,顶多再罚些银两。 你说你可以为苦主撑腰,那苦主不应,你也就没必要揪着不放了吧。” 杨小宁不吭声,他不知道张兰受到了什么威胁,也不知道张兰还能不能相信自己。 如果张兰不需要自己为她撑腰了,自己就是一个小丑罢了。 虽然明明知道郭尚书的人或者是郭尚书买通了京都府衙役威胁了张兰,但靠这个,非要去跟悬剑司上司说结党营私和包庇,会被人当傻子看的。 官官相护,自古的规矩,不这样,难道真让老百姓欺负了不成? 须知,民告官,还先要挨三板子呢。 别小看这三板子,俗话说三木之下难有勇夫,若铁了心,三板子打死人也不是不可能。 连制度律法都在偏向官方,何况威胁一个小寡妇。 也别认为张日堂和郭天阳不是很在乎这个案件。 潜意识里,不小心撞死了百姓,又不是故意谋杀的,赔钱私了就是了,一般也就是几十两的事情。 就算有杨小宁横插一杠子,也不过是多赔一些罢了,那小寡妇又没疯,难道好好的银子不要,非得让堂堂刑部尚书儿子坐牢吗。 如果真是这样,别说郭家不会放过这个小寡妇,就是京城里的绝大多数官员都不可能放过小寡妇。 他们认为,这是底层老百姓对权贵的一种挑衅行为。 此风不可长。 杨小宁笑了:“好一个仗势欺人,好一个以权压人。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辛辛苦苦科举入仕,然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爬上高官之位。 好不容易得到了如此权利,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畜生不如,不要碧莲好像也说得过去。” 张日堂还是严肃着脸一句话不说,郭天阳原本淡然的脸现在彻底黑了。 第69章 小百姓张兰 别看杨小宁话里面夸人的词一堆一堆,但是骂人的词也不少。 郭天阳很想说杨小宁也还不是靠着靖王府耀武扬威,但是他张不开嘴啊,杨小宁他好似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 得,骂就骂了吧,倒要看看杨小宁接下来如何办,就地上跪着的这个女子,郭天阳眼皮一抬,轻蔑至极的想:借她们个胆子,也只能是接受赔偿。 张兰本害怕的要命,就在之前,一个衙役走到他跟前说:“最好乖乖拿着已经给你的钱滚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你家底细,靖王世子不可能护着你们,等过段时间,小心将你两个小姑子和你一起卖到窑子里,小娃娃也给你卖了。” 张兰怕了,短短时间调查清楚她的一切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丈夫的离世本就让她不知所措,感觉前方一片黑暗。 现在还被威胁要卖了自己和两个小姑子,自己说实话无所谓,大不了一死了之。 但是孩子才三岁,两个小姑子更是花样年华。 三年前一家人逃荒来到京都,一路上她挺个大肚子本身就是个累赘。 公爹没有嫌弃,婆母没有磋磨,一架平板车由丈夫拉着,上面是家里全部家当和她。 两千里的逃荒路,两个小姑子不吵不闹一路推着平板车让她这个嫂子基本没有走路。 一路过来,婆母为了一家人吃点东西在山上和别人抢板栗被人砍死。 公爹在镖局干过,会耍一把大刀,这才护住了她们一家。 但是,路上公爹也跟土匪拼命受了伤。 来到京都,她们成了佃户,就在南阳伯的庄子上。 公爹病着没钱看,拖到宁宁出生,看了眼小孙女,宁宁还没出月,公爹就去世了。 公爹临去世前,她伤心的哭着,觉得没有生下个男孩就是对不起丈夫一家。 公爹虚弱的话还在耳边:“傻孩子,咱们一家子逃荒出来,宗族没了,有没有男孩子其实无所谓了,一家人就你算是机灵的,以后照顾着点你两个小姑子就行,爹去找你们娘了,想来她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公爹一个走镖的粗汉子,却一辈子没有打过骂过婆母。 丈夫性子软弱些,但也对她照顾有加。 两个小姑子尊重嫂子,孩子更是乖巧懂事。 要不是因为放不下两个小姑子和孩子,她也想追随丈夫去了算了。 她不敢哭,她得撑着这个家。 但是,衙役的话让她无力,她护不住银子,更护不住两个小姑子。 因为她觉得靖王世子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她准备妥协了,就是有点对不起靖王世子,但她没有担心靖王世子因为她的妥协而迁怒她。 她知道,真要迁怒,她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但最起码靖王世子看她们娘俩的眼神是心疼的,她能感觉到。 但是现在,她看着女儿抱着靖王世子杨小宁的腿哭着告状,靖王世子蹲下来给女儿擦眼泪。 她决定要赌一把。 而杨小宁这个时候,一手牵着宁宁的小手,一手指着郭天阳道: “郭大人,工作的时候,请叫我大人。 还有,你们觉得一条人命该是多少银子?” 郭天阳听出了杨小宁的退让。 杨小宁怎么可能不退,看着张兰哭泣颤抖的身子,他知道完了,当事人都不追究了,他这个律师还能咋办。 丢人就丢人吧,无所谓,大不了以后这样的闲事再不管了。 郭天阳笑笑:“不是已经赔了五百两了吗?写个字据,画个押完事。京都府罚款三十两,等会我们交了不就得了。” 看着杨小宁阴沉着脸,郭天阳继续道:“郭宗尚本官带回府家法伺候,禁足一月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呵,这就是高官啊,还是刑部的高官,陛下的股肱之臣。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不合适,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所当然。 杨小宁回头再看张兰,见其一脸希冀的望向自己,他点点头道:“你是哪家的佃户?” 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话,张兰脸色立马变的兴奋,兴奋中还有点狰狞。 只见张兰一头磕在地上:“民妇在南阳伯的庄子上当佃户,家中只剩两个十五岁的小姑子,大人,民妇恳求您给我们一家子给条活路,让我们去您庄子上找个活计,能养活我们自己就行。” 杨小宁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张兰就感受到杨小宁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认为杨小宁问清楚自己是哪个庄子上佃户后要报复自己。 因为真要报复不会直接问,肯定会暗中调查。 再说,她在杨小宁眼中看到的只有失望和无奈。 杨小宁还没说话,杨军先跳出来了:“啥玩意,南阳伯那个老秃瓢,那你直接来闲庄,我府上缺管事婆子和厨娘,把你两个小姑子也带上。老秃瓢敢不放你,那就把他腿打断。” 杨小宁暗自发笑,杨军这是要报南阳伯抢了小香秀的仇啊。 闲庄现在确实修了不少府邸,杨军和来福都有勋位,就算修了宅子不住,那也得修,不然会被笑话的。 张兰却不说话,一股脑的把收到的郭宗尚和他同行人员的银票和玉佩掏了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继续磕头:“大人,民妇不要赔偿,民夫要杀人凶手给民妇一个交代。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杨小宁知道张兰根本不认识杨军,现在这番作为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这就让他非常感动了,不止感动,还觉得眼前女子属实有点聪明。 接着就听到张兰说道:“民妇一家不想卖身为奴,只求大人给条活路。” 杨小宁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说道:“好” 杨军走上前,一把将张兰从地上提了起来:“谁让你卖身为奴了,咱们庄子上没卖身的还少吗,你可能不知道我,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杨军提溜着张兰到边上说话去了,身边的小姑娘有点紧张的抱住了杨小宁的大腿。 杨小宁回头,看见的就是郭天阳愤怒的目光。 “砰”偏房的门被暴力打开。 “郭宗尚呢,敢带人骑马冲杀老娘夫君车架,老娘剁了你们。” 康蕊怒气冲冲的就冲进了偏厅。 杨小宁心中一颤,妙啊,郭宗尚六骑向杨小宁车驾冲来,这不就是蓄意谋杀。嘛。 杨小宁看着怒气冲冲的康蕊,顿时感觉康蕊平时大大咧咧,想不到竟如此有心机,自己咋不知道偷换这个概念的呢。 第70章 郭尚书低头 不怪杨小宁往蓄意谋杀这方面去想。 别说是他,就连他两个护卫杨军和来福也没有这么去想。 不说杨军当时的想法,来福当时肯定想的是,来啊,有本事撞上来啊。 就如前几天杨小宁被六皇子刺杀一事,如果放在其他人家府邸,护卫头子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可能会被撵走或者赐死。 但杨军呢,只不过被常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龇着牙在杨小宁跟前卖乖。 不但啥事没有,还整天带头怀疑杨小宁到底还行不行。这几天一个劲怂恿要给杨小宁房间里塞个姑娘试试。 郭尚书暴怒,指着康蕊就骂:“康蕊,你真是个魔女,一点脸都不要,你和杨世子还没成亲呢,就当着这么多人面叫他夫君,简直丢光了鄂国公府和靖王府的脸。” 突然,一条一丈长短的鞭子从康蕊手中挥出。 “啪”的一声就抽在郭天阳抬起来的手上。 康蕊一本正经道:“我就算再丢人,也没有干过骑马撞死无辜路人的事情。” 杨小宁皱着眉头,心里在思考:这丫头咋回事,不是刚刚还说是郭宗尚冲撞自己车驾蓄意谋杀吗,怎么又说是撞死无辜路人了。 郭天阳手被抽了一鞭,还没等他说什么呢,杨小宁先大喊一声:“好,好鞭法。” “杨世子!”郭天阳暴喝。 杨小宁转头:“我去你娘的洋柿子,刚刚就提醒过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可以叫我杨大人,或者杨小旗大人。” 这话一出,郭天阳和张日堂通通咧嘴。 还小旗大人。 虽然悬剑司都是见官自动大三级,但是这只是潜规则罢了。 一个小小的旗官,在尚书面前这么说话,还拿自己官身说话,属实是有点较真了。 但不得不说,杨小宁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世子叫着挺好听,但只不过是个爵位候选人而已。 小旗职位虽小,可也是官。 杨小宁根本不理睬他们,转头就对着杨军喊道:“军子,带张兰去敲鸣冤鼓。” 一句话,郭天阳连忙拦在被康蕊踢开的偏厅门口。 开玩笑,现在虽然气氛剑拔弩张,但是还最起码有商有量。 一旦敲响了鸣冤鼓,张日堂就得升堂审理案件。 百姓们听到京都府衙鼓响,必定会全部围上来观看,更别说现在府衙外早已有不少好事百姓围观。 真要那样,若张兰不要赔偿,非要定郭宗尚的罪责,按律法,至少要被判个打板子之后流放三年。 郭天阳急了,小儿子虽然顽劣,但也不能真的让其被判了流放。 那样先不说小儿子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他郭天阳的脸面都得丢光。 这个时代,对于达官显贵来讲,大义灭亲维护律法尊严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没人会夸一句郭天阳儿子犯了罪,被判了刑,郭天阳这样做是对的。 大家只会笑话郭天阳,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还官拜尚书呢,简直就是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怂逼一个。 杨军可不理会拦在面前的郭天阳,一把就将其推开拉着张兰就往外走。 郭天阳还想再拦,却被来福挡在前面。 再看杨小宁,康蕊正忽闪着大眼睛对着杨小宁邀功:“怎么样,还得我出马吧。” 杨小宁现在才知道,康蕊所说的冲杀车驾蓄意谋杀,压根就是这婆娘满嘴胡诌的。 亏了刚刚还觉得对方聪明呢,差点就跟着她的话也胡说八道去了。 真要按照康蕊说的那样办,丢的可是靖王府的脸。 虽然到最后郭宗尚一行会被好好收拾一顿,毕竟冲撞靖王世子车驾确实该收拾。 但绝对没那么严重,最多也就是大牢里关上三四天再罚点银子罢了。 但是靖王府可就丢人了。 杨小宁丢人无所谓,世子本来就不要脸,但靖王府不能丢这个人。 所以,这事不能再提。 看着眼前的虎妞,杨小宁其实还是挺感动的,就问道:“你怎么来了,咋还带着鞭子。” 康蕊大大咧咧坐到边上的椅子上道:“爷爷说了,当街撞死百姓,就该抽死算了,郭宗尚不在这里,抽他爹也一样。” 郭天阳能怎么办,他要是非要和康蕊计较,脸还要不要了,跟个晚辈女子计较。 就算计较又能怎么样,人家往鄂国公府一躲,郭天阳难道去找鄂国公讲理吗? 那老混蛋不得把他劈了呀。 郭天阳听着两人谈话,知道自己被来福挡着也走不出去。 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只能向杨小宁低头:“杨大人,郭某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请杨大人高抬贵手,郭某愿出两千两银子,请求苦主接受赔偿。” 此刻,他是一点威胁的话都不敢讲。 谁都知道杨小宁这个愣头青肯定会将张兰一家接走庇护,若以张兰一家人身家性命相威胁,只会让杨小宁更加气愤。 若直接威胁杨小宁,现在还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六皇子的下次有目共睹。 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六皇子不可能绝食自尽。 不管六皇子到底是如何触碰了陛下禁忌,但明面上,六皇子的死,就是因为杨小宁。 陛下为了靖王府,为了杨小宁,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要,他郭天阳有几个脑袋敢和杨小宁硬碰硬。 但是,等了半天,府衙外的鼓声还是没有响起。 杨小宁转头对张日堂道:“是不是你踏马把鼓棒子藏起来了。” 正在整理官袍等待硬着头皮升堂的张日堂差点一头栽倒。 以前,京都府门口的鸣冤鼓,鼓棒确实是在看管的鼓吏手中。 若有百姓来敲鼓鸣冤,鼓吏会先问问是告民还是告官,问清楚之后才会有下一步动作,就是看能不能让敲鼓。 但是自从五年前张日堂上任京都府尹以后,鼓吏就被撤了,他才不管告民还是告官呢。 告民的案子审理就是了。 遇到告官的,人家自己本就做好挨三板子的准备,何必为难。 大不了全部拉到偏厅里,和和稀泥罢了。 还能为告官的百姓争取点利益。 就在这时,杨军带着张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是徐晃徐公公,一人是悬剑司统领。 第71章 京都府推官 杨小宁看到二人,知道了杨军为何没有敲响鸣冤鼓的原因。 所有人起身问安。 徐晃点头:“陛下口谕,封杨小宁为京都府推官,另,今日郭宗尚纵马行凶一案,不可宣扬,郭府需赔偿苦主,具体赔偿事宜由杨小宁负责审理。 郭宗尚赐三十大板,监刑三月,罚银百两,其同伙,一律赐十大板,监刑三月罚银三十两。 刑部尚书郭天阳,治家不严,停职三日禁足思过,回家好好拾掇拾掇你那家里人。罚俸半年。” 郭天阳立马叩谢皇恩。 但杨小宁却懵了。 啥玩意啊,自己怎么又成京都府推官了。 这推官到底是干啥的呀? 有问题就要问,杨小宁屁颠屁颠的跑到张日堂身边:“世伯,这推官是干啥的呀?” 张日堂挑眉,这杨小宁绝对属狗脸的,之前还对自己骂骂咧咧一副看不上的样子,现在变成自己下官后瞧瞧这狗腿模样,连世伯都叫上了。 张日堂也不生气,拍着杨小宁肩膀:“推官,从六品,负责衙门内部监察和审理案件。好好干,我看好你。” 杨小宁一听,开心了,还以为推官是不是推行啥政策的呢,原来推官是审案子的呀,这不就好玩了嘛。 再看一同来的悬剑司统领,杨小宁不知道他来干啥,但还是行礼道:“悬剑司小旗杨小宁拜见上官。” 悬剑司统领开口:“杨小旗,以后,本官是你在悬剑司内唯一上官,任何事务,只需要给本官一人汇报即可。” 卧槽,小旗可以直接给统领汇报工作吗? 这权力恐怕是有点大啊。 这家伙屁颠屁颠跑到悬剑司统领跟前,拉着人就往偏厅角落走。 “统领贵姓?” 问了统领也不说话,还对杨小宁这么亲热的行为感到很不适应。 杨小宁又问:“统领大人,那小弟我以后在那上班,呃,就是在那当初,需要去悬剑司吗?” 统领打开杨小宁拽着的胳膊:“你以后就在京都府上值即可,有任何事,可到悬剑司找本官。” 杨小宁点着头:“好的好的”。 转头就对杨军喊道“军子,过来。” 杨军跑到跟前,杨小宁道:“给我点银票。” 然后对着悬剑司统领道:“统领大人,咱们悬剑司京都有多少人来着。” 悬剑司统领:“咳咳,你问这个作甚?” 杨小宁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尤其是这种监察天下的机构,具体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不能问。” “军子,给我两千两。”杨小宁发话了。 杨军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数出来了大概三分之一交给杨小宁。 杨小宁接过,一把塞到统领怀里:“统领大人,初来乍到,刚刚上值,理应请兄弟们好好吃顿饭喝顿酒,但是咱们悬剑司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就给大人两千两银票,大人帮我请兄弟们吃个饭吧。” 悬剑司统领愣了,在悬剑司干了十几年了,第一次见敢直接当着这么多人面行贿悬剑司的。 还是行贿悬剑司统领。 不对,过去这么多年,别说当着别人面行贿悬剑司,就连暗地里也没人敢行贿啊。 统领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皱起了眉头。 杨小宁一把抢过杨军手里所有银票,全部塞给统领:“大人,不好意思,看来咱们人不少,两千两肯定不够,这些应该够了。” 统领刚要开口,徐晃说话了:“萧统领,拿着吧,这个不算行贿,杨小旗说的没错,是要请同僚们吃饭喝酒的嘛,悬剑司特殊,肯定不能大张旗鼓聚在一起,就麻烦萧统领了。” 杨小宁连忙道:“就是就是,拿着吧,原来大人姓萧啊,萧统领闲来无事到下官庄子上玩啊。” 说完话后,杨小宁不再理会萧统领,准备转身。 萧统领一把拉住杨小宁:“杨小旗,你给的多了……” “啊,我还以为少了呢,多了就多了吧。席面办好一点不就行了,花银子还不会啊。”杨小宁说着话就转身,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收拾郭天阳了。 又被萧统领拉了回来:“我叫萧然。” 杨小宁抬手抱拳:“小弟杨小宁,萧统领,以后常来往。” 然后又转身,这次萧然没拉。 杨小宁笑的一脸嚣张,瞪了一眼郭天阳,拿起桌上的银票和玉佩,来到张兰跟前。 “张氏,对不起,不能弄死郭宗尚那个畜生了,不过你放心,三十大板挨完还要坐牢三个月呢,就关在京都府大牢里,我每日过去亲自伺候他。 反正三个月内别弄死就行,绝不让他轻松一天。 你等会就回家,将家人全部接上去我庄子上。” 张兰愣住了,半晌后才泪流满面的拼命点头,嘴上说着“多谢世子殿下,作势就要跪下。”被杨小宁扶住了。 说话声音不小,所有人都能听见。 郭天阳转头:“你……” “你什么你,说好的两千两呢,拿出来。”杨小宁对着郭天阳就道。 看郭天阳无动于衷,杨小宁嘿嘿一笑:“老王八蛋,本官就知道你言而无信。” 郭天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杨小宁已经开始大喊:“来人,将郭宗尚那个小畜生给我按住往死里打,三十大板,出了人命也属正常。” “慢着”郭天阳喊道:“杨大人,本官赔偿两千两,请您高抬贵手。” 杨小宁又喊:“好了,别打死了,还要坐牢呢。” 衙役们接受到了张日堂指示,拖着郭宗尚去打板子了。 杨小宁根本不用去管板子打的重不重,陛下下旨打板子,想来也不会太轻。 就算轻了又如何,三个月牢狱之灾,有的是时间打回来。 郭天阳连忙跑出了偏厅,去看打板子的事情了。 郭府管家数出来了两千二百五十两银票。 被杨小宁一把夺过后全部递给了张兰,张兰不收,却被杨军接过塞进她怀里,本来泪流满面的脸一瞬间变的红红的。 杨小宁暗叹,杨军这牲口绝对曹操附身。 郭府管家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又数出二百五十两,亲自交到张日堂手中。 一百两是郭宗尚的罚银,一百五十两是跟着郭宗尚的那群公子哥的。 徐晃和萧然早溜了,此时二人骑马往皇宫走。 两刻钟后,皇宫里。 李彻伸着手对萧然:“交出来,六千六百两呢,你把握不住。” 萧然:“不给,欠着兄弟们半年俸禄呢。” 李彻:“不是三个月前刚发过吗?” 萧然:“三个月前发的也是以前欠的,再说,三个月前还是靖王世子给陛下的钱呢。” 李彻扶着脑袋:“留下三个月俸禄,其余的给朕。” 萧然一边数银票,一边嘀咕:“总共一百人,每人一月五两银子,三个月一千五百两,不行,姐夫,这是世子给我们吃饭的。” 徐晃终于看不下去了:“陛下,半年俸禄就全发了吧,还能剩三千六百两呢。” 萧然一愣:“至少再给二百两,请兄弟们吃饭。” 第72章 告示,搞事 谁能想到堂堂悬剑司统领竟然是皇帝李彻的小舅子。 萧然他姐正是贤妃娘娘,萧然不过也才二十五岁而已。 看殿内的情形,李彻对这个小舅子也是非常的不错。 更没人想到的是,令人闻风丧胆,能让天下官员胆战心惊的悬剑司,只不过才只有百人而已。 最后,在徐晃的坚持下,悬剑司终于是补齐了所有欠着的俸禄,还多得了一百两银子用来吃饭喝酒。 也算是第一百零一位悬剑司成员杨小宁如愿请所有同僚吃上酒席了。 怪不得杨小宁不用到悬剑司上值,因为悬剑司总部就是个空壳子。 也怪不得身为小旗官的杨小宁手下没有悬剑司司卫,因为悬剑司内他官职最低。 不知情的杨小宁此刻正一脸笑嘻嘻心里mmp的在京都府衙对着张日堂狂拍马屁。 杨小宁在拍马屁,张日堂在擦汗。 因为张日堂从杨小宁的话语中听到了各种不满。 别看他是在拍马屁,其实是在确定自己到底该管哪些工作和事务。 京都府推官,本就是审理百姓报官的各种案件。 审理不了才会往上报,让自己的上官再去审理,最后说不准就是要京都府尹张日堂亲自审理。 但是杨小宁现在不这样,他不可能等着百姓们报官,也不想去审百姓们之间乱七八糟的案子。 什么张家的猫把李家的狗咬死了,驴日的把狗日的打死了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干一件大事,一件所有权贵官员们和有钱人们不舒服的大事。 什么事杨小宁还不可能告诉张日堂,但是权利得拿到手中。 张日堂看着动不动就露出咬牙切齿模样得杨小宁,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日堂的原话是:“贤侄啊,京都府衙内,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伯父永远支持你。” 张日堂相信,陛下给了杨小宁悬剑司官员的身份,现在又让其在京都府上值,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想到这里,张日堂更加确信杨小宁肯定和陛下有着某种合作,说不准还带着什么秘旨。 那就得给杨小宁最大的权力和自由,只有这样,杨小宁才会做好该做的事情,更好的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来到值房,杨小宁看着自己所谓的办公室,心里还是非常开心的。 自此以后这不就有工作了嘛,还是绝对的体制内铁饭碗,又可以摸鱼了。 不得不说杨小宁简直就是先天牛马打工圣体。 好好的纨绔世子不当,偏偏要上班。 其实杨小宁也有自己的考量,靖王府被毁,最迟年底就能建好。 若年底之前父亲找不到,朝中必定会有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比如有人会揣测靖王可能没了,会让他袭爵。 而提出要让他袭爵的,未必都是对靖王府有恶意之人,说不准还都是关心靖王府的人。 难道自己真就要做个逍遥王爷吗。 一个逍遥王爷,必定会被所有官员所看不起。 所以,他得干啥点。 干就要干点对百姓有意义的事情。 京都府是整个京都官署中距离百姓最近的衙门,确实可以提供不少的方便。 杨小宁在自己的值房,转头就吩咐身边的治中写一篇告示贴出去。 没错,从六品的推官杨小宁在吩咐正五品的治治中干活。 治中:正五品,主管地方民事,管理所属州县之钱粮、户籍、田土等。 这人是杨小宁了解完京都府官员体系后问张日堂要的。 治中名叫黄巢,杨小宁对叫这个名字的人非常好奇。 难道落榜生没落榜,还当上官员了? 黄巢今年三十岁,人家才是张日堂的老婆娘家侄子。 一番聊天之后杨小宁才知道,张日堂的官是在前朝时期就花钱买来的。 干的不错,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陛下登基以后还得到了重用。 而黄巢,也并没有参加过什么科举,完全是张日堂举荐当官的,纯粹是靠着张日堂的关系爬到了治中的位置上。 杨小宁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还真是乱啊。 寒门子弟辛辛苦苦,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进士,然后被分到全国各处当县令县丞。 朝中有人的世家大族,举孝廉制度下,举荐当官。 这些人一般都是从九品末尾小官干起,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后台啊。 干不了多久一个个全部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 黄巢就是因为写了一首诗,一首赞美陛下赞美官员的诗,然后诗句被传开后举荐为官的。 杨小宁唏嘘,同样是诗,黄巢这可就有点跌份了啊。 没事,历史上的黄巢打破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杨小宁同样对世家大族深恶痛绝,去他娘的百年王朝千年世家,有他杨小宁在,千年世家这一个问题就该解决解决。 黄巢这个名字,杨小宁同样能让其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则告示就是开端,告示内容就是写关于京都内纵马之事。 早有律法规定,京都各街道,无故不得纵马,但是现在根本没人去遵守。 这不能怪京都府衙役们不办事。 咋办嘛,马匹本就不是平常家庭可拥有的产物,能在京都纵马的,本就是背景深厚的人物,京都府小小衙役,怎么管。 告示明确规定,三日后,整个京都实行“马牌”制度。 没有马牌的人,在京都不可骑马,只能牵着马行走。 一旦骑马就罚款,罚到他们心痛为止。 告示洋洋洒洒上千字,最后被衙役拿去贴在了专门贴告示的地方。 杨小宁摩拳擦掌,只等着三天后就抓住一批在闹市骑马的人员开刀。 京都府穷啊,先搞点银子回来让京都府各位同僚们日子过的好一点再说。 由张日堂这个抠搜领导,京都府衙役们不敢欺负百姓,根本没有吃拿卡要的情况发生。 衙役们除了俸禄,压根就没有油水可捞,没有油水,工作就不积极。 这个局面杨小宁准备先打开再说。 怎么能让跟着自己的兄弟们吃不饱饭呢,这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第73章 香皂,闲聊 三天时间转眼而过。 这三天内,杨小宁带着一帮京都府衙役们整日在大街上溜达。 当然,一般都是杨小宁骑着马,一帮衙役们跟在后面。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京都各处官员和百姓们知道,他,杨小宁现在在京都府当官了。 杨小宁到京都府上值,最开心的莫过于张日堂了。 杨小宁在圈禁的这两个月以来,虽然各个街道纵马伤人事件不多,但是还是有不少发生。 纨绔公子哥们更是肆无忌惮,欺压百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更是毫无顾忌。 杨小宁回来了,这些纨绔们倒是收敛了很多。 大街上骑马路过也不敢跑太快了,也没有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了,更没有人敢光天化日调戏妇女了。 杨小宁这家伙,在整个京都纨绔圈子里,就是个根本无敌的存在,没人愿意和他碰上。 杨小宁停在自家铺子面前,看着铺子里人来人往生意还算不错的样子,看了半天,开心的带着衙役们走了。 没错,靖王府在京都的铺子,现在不能说非常的火爆,但绝对算是日进斗金。 卖的东西其他地方没有,当然就很赚钱了。 任何商品,任何市场,只要做到了垄断,赚钱,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了。 令杨小宁根本想不到的是肥皂和香皂的销售,完全就是供不应求。 大景本来就有香姨子和澡豆,杨小宁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香皂肥皂爆火。 动物油脂根本不够生产所需,杨小宁都已经开始从商人手中收购桐油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户部尚书沈济舟了,当初路上偶遇杨小宁,原本以为被杨小宁讹诈了银子。 没想到就在昨天,杨小宁气势汹汹的冲进梁国公府,一点不客气的就说沈济舟看不起人。 沈济舟都懵了,自己怎么就看不起人了。 杨小宁说当初说好的给沈济舟一个方子,自己只经营京都市场,天下其余州府的市场就是沈济舟的。 现在京都内的香皂肥皂都被商人们运到各州府去了,京都内百姓们根本没有香皂肥皂可用。 这不是沈济舟看不起杨小宁是什么? 沈济舟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杨小宁当初要给他的方子竟然是肥皂香皂的方子呀。 沈济舟严重怀疑杨小宁脑子有问题,据传言杨小宁脑子不合适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现在他都可以确信就是杨小宁脑子有问题。 当初给了杨小宁三万两银票,压根就抱着打发叫花子的心态。 杨小宁根本不需要将手中的方子现在再拿出来。 但是杨小宁拿出来了,还追着沈济舟屁股后面让其抓紧时间去生产销售赚银子。 这不是脑子不合适是什么。 杨小宁自己的算盘自己清楚。 香皂肥皂固然赚钱不少,但是杨小宁手中赚钱的方子多了去了。 就单单董来财汇报来的数据,太子的冰卖的非常火爆,一天至少进账好几万两。 这些银子中,有一部分可是杨小宁的分红啊。 虽然现在太子还没给他给过钱,但是离给钱也不远了。 沈济舟得知正是风靡天下的肥皂后,立马喜笑颜开的和杨小宁坐下来商量。 再一看方子,核算一下成本,沈济舟更心惊了。 最后,沈济舟和杨小宁签订了协议,京都外各州府的生意,全由沈家去搞,杨小宁得三成净利润。 杨小宁觉得沈济舟脑袋不合适,怎么还能把银子往外推呢。 在杨小宁诧异的目光中,沈济舟笑的一脸和煦。 他是户部尚书,更是沈家家主,沈家作为世家,赚钱嘛,很正常。 但是作为家主,要是能再得一个方子回来,那脸上还是很有光的。 杨小宁心里过意不去,告诉沈济舟:“世伯,你可以研究研究将香皂肥皂卖到北方草原去。” 沈济舟不理解,他听说北方草原部落或者小国家的人一年只洗三次澡,这香皂肥皂去了根本就没市场啊。 杨小宁又是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最后沈济舟听明白了,都是谣言罢了。 人家也是洗澡的,只不过牛羊肉长大的游牧民族,衣服上油脂确实洗不干净,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不爱洗澡。 杨小宁死了一回阎王不收,还在他脑袋里塞了很多东西的事情高官们都知道。 沈济舟觉得还是听一听比较好。 就这个理由,若是寻常百姓家,死了还能活,早被绑起来烧死了。 但杨小宁是谁,谁敢烧,何况他脑子里的东西可都是造福百姓关乎社稷的。 聊着聊着,杨小宁就提出: “世伯,他们要的是盐铁,盐咱们确实有互市,但铁肯定不行。 那如果我们拿香皂肥皂换他们的羊毛呢? 羊毛在他们那边可是成堆成堆没人要的东西,最后只能一把火烧了。 如果我们换羊毛回来,我就有法子给羊毛脱脂,还能制作成羊毛毛线,再织成毛衣,冬天穿着可暖和了。” 沈济舟相信杨小宁的话,只要是杨小宁说可以织成毛衣,那就一定可行。 虽然没见过,但是看杨小宁兴奋的目光,沈济舟觉得可以试一试。 杨小宁突然表情严肃道:“沈大人,咱们闲聊个其他事情。” 称呼为沈大人,但是却说是闲聊,沈济舟不觉得杨小宁会是闲聊,当即正襟危坐。 杨小宁:“沈大人,羊毛出在羊身上,若我们用大量他们所需的物资换取羊毛,他们肯定会换。 为了换更多的东西,他们肯定会养更多的羊。 羊这个玩意啃食草场会连根拔起。 若羊养的太多,草场毁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他们,两人都懂。 沈济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杨小宁哈哈一笑:“沈大人,闲聊,闲聊哦,世侄走了,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当晚,沈济舟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直到鸡叫,直接换上朝服去上朝了。 而杨小宁,起床吃饭,在马车里打瞌睡,一路上悄悄骂着已经死了的六皇子: “烧了靖王府,害得老子住在庄子上,上个班通勤得他妈一小时左右,穿越前都没有这么长时间花费在通勤上” 第74章 马牌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才辰时就已经感受到浓浓的暑气。 杨小宁坐在值房里,今日没有带一帮衙役招摇过市。 已经被晒了三天了,今天说啥也不跑出去遭罪了,人都晒黑了。 京都府的衙役们今日被全部打发到了大街上,两人一组,心里忐忑的守在各个路口。 康蕊,一大早就带着丫鬟绿萝每人牵了一匹马出来,他们要去杨小宁的庄子上。 冰块的价格就算有太子这么折腾,还是有点贵了。 鄂国公府本就没什么钱,有钱也补贴了手下将士们了,还被杨小宁几个月前赢走了不少。 看着爷爷一天天袒胸露肉还食欲不振,康蕊还是决定去闲庄厚着脸皮弄点冰块来。 只是刚转过街角,就被两个衙役拦在了前面。 “康小姐,请下马,京都内没有马牌不可骑马,若要出行,需牵马出城后再骑马。” 看着衙役一本正经说这话,康蕊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这名衙役叫六子,好不容易背完了台词,内心还是突突打鼓。 依着以前,康蕊被京都府衙役拦住,必定只会说一个“滚”字后扬长而去。 但是以前也没有那个衙役拦她呀。 现在拦她的是京都府衙役,她知道杨小宁现在是京都府推官,上任三天以来,一件案子没审,整天带着一群衙役满街游荡。 康蕊下马了,没和衙役说一句话,没有往城外方向走,而是牵着马往京都府方向而去。 六子思索再三,还是带着同伴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原本他不应该跟上去的,只要康蕊下马了,人家牵着马走,就不算违反制度。 要是康蕊避开他们再次上马,自会有下一个路口兄弟们拦截。 这样拦截三次,可是要扣马的。 六子跟在康蕊身后:“康小姐,我们世子也下的命令,京都内骑马驾马,必须要有马牌,想要马牌就必须要经过培训。” 康蕊一听是杨小宁下的命令,这帮衙役还叫杨小宁为“我们世子爷”,原本冰冷的脸瞬间就笑容灿烂。 只要不是针对她的就行,她还以为杨小宁要收拾或者捉弄她呢。 四天前郭宗尚的案子,她不管不顾冲进京都府偏厅,明目张胆的说杨小宁是她夫君,这件事现在都在京都传遍了。 没成亲呢就这么喊,可不是被人笑话嘛。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杨小宁肯定也被连累,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 若杨小宁生气了要收拾她或者捉弄她,那也情有可原。 现在听六子这么说,哪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转头对着六子问道:“何为培训?” 六子一路上耐心的讲解着,康蕊一路上听的兴高采烈。 她兴高采烈的原因只有一个,杨小宁这般折腾,不少人要倒霉了。 没多久,几人就来到京都府。 好嘛,整个京都府乱哄哄一片。 有老老实实的商贾,他们各自牵着马站在一个角落,认真的问着身边的衙役马牌如何获取。 士农工商,他们是商贾,地位本就低下,对他们来讲,官字两张口,他们不敢得罪官府。 马牌一政是世子爷提出的,那就不能有任何反抗心理,世子爷要让他们干啥,他们最好配合就是了。 衙门大厅前围着一群公子哥们,他们叫唤的最凶。 好端端的骑个马出城游玩,也没有纵马疾驰,怎么就被一个个带到京都府了呢。 他们心里可不服气了,现在杨小宁这个活畜生当官了,他们可不敢再在京都内纵马。 若不小心撞到了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以前是随手扔点银子就能打发了事,现在不行了。 杨小宁带着衙役招摇过市三天,早就告诉城内的百姓们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报官。 尤其是若被马撞了,那就赶紧报官。 按杨小宁的话说:“谁要是被撞了,来找我,只要是他不小心,本官就给你讹一笔银子回来。 本官要是讹的他裤子掉不下来,那都算他裤腰带勒的紧。 但是,那个王八羔子要是敢故意碰瓷,要是查明真相,先打一顿板子,再丢到大牢里吃牢饭。” 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讹的人,所以这几日在京都府的骑马之人,各个小心翼翼。 但是就这样了,还是被带回到了京都府。 除了商贾和部分人,现在来到京都府的人,都是马被扣了的。 这些商贾他们倒是很聪明,一旦被拦,即刻客气的询问衙役,得知马牌政策,无不亲自前来。 他们不怕京都府有什么政策,就怕政策不明。 但那些公子哥们就不行了,被拦了后,看着往日对他们避之不及的衙役今日倔强的执行杨小宁的命令,一个个不敢做什么。 但也还是会避开衙役后继续翻身上马。 三次之后就被扣了马匹。 当然,也就盯的不严,五六次之后才被扣了马匹的人。 马匹被扣,那还了得,就算再不想来京都府,那也得来了。 更有脾气火爆的,对衙役还进行了殴打。 最严重的一个衙役,被脸上抽了一鞭子。 杨小宁看着脸被抽烂的衙役,皱着眉头,心里更是气到翻涌。 “他娘的,谁干的,给本官站出来。” 被抽的衙役名叫赵二郎,疼着一个劲流着生理性眼泪,但现在心里暖乎乎的。 刚刚杨小宁紧张的神情他看的清清楚楚,杨小宁亲自检查了他的眼睛,还给了他手绢,一定不能让眼泪再流到伤口上。 他很清楚的看到了杨小宁眼中的心疼之色。 一名男子站了出来,表情嚣张:“我干的,敢拦小爷的马就算了,还敢扣马,小爷岂能受这般屈辱,没抽死他就算是轻的。” “来人,目无法纪,不但袭击执法人员,还敢对本官不敬,将此人押下去,先打十板子,然后根据情况罚款,再给本官丢到大牢里三个月。” 哗啦啦出来了四人,二话不说拉着刚刚的青年就押到一旁,按到长凳上就要开始打板子。 今日,杨小宁来上值的时候,可是带了二十名王府护卫的,来了就换上了京都府衙役的服装,杨小宁说要让他们在京都府兼职几天。 衙役们不敢打公子哥们板子,这些护卫们可不管,皇子的亲卫他们都说杀就杀,要不是当时段天涯拦着,六皇子都得被剁成东一块西一块,何况是这些纨绔公子哥。 第75章 沈煜罚银子 “嗷~”一板子下去,被打之人大声呼喊“世子殿下,我错了,我是沈煜啊,昨日我还在府上见过您呢,我爹是梁国公。” 杨小宁一听,更气了:“打。” 明明两家有交情,这家伙还给自己搞出这一出,不打他打谁。 又一板子下去“嗷~大人,赔钱,赔钱啊大人,别打了。”, “啪”“嗷~”…… 没有杨小宁说话,护卫们干干脆脆打完了十板子。 但是在杨军的指示下,也就第一板子打的比较重,其余的都不重。 杨小宁转头看向所有人:“还有谁,还有谁今日动手打了本官的人,都乖乖站出来。” 确实是有几个衙役被揍过,但伤的都不严重。 杨小宁再次开口:“沈煜是个特例,谁让他把人给毁容了,其他人,今日动了手的,或者是命令下人动了手的,本官再不打了,罚银子了事。 赶紧站出来,别让本官查,查了全部丢大牢里。” 就这几句话,呼呼啦啦站出来了三十多人。 “狗东西们,真是无法无天,这么多人敢动手打人,他娘的,眼里还有没有京都府,来人,给本官全部抓起来。” 杨小宁喊完了,剩余的王府护卫们带着衙役们一瞬间就扑了上去。 “大人,大人,您说了罚银子的,不能打板子啊。”大理寺少卿的儿子王鹏高声喊着。 这家伙杨小宁认识,但还是问道:“你他妈又是谁的儿子?” 王鹏一瞬间心惊胆战,他爹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惹杨小宁,这要让知道了,回家不得被打死。 灵机一动,他高喊:“我没爹。” 杨小宁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深究,当即说道:“罚银,总得审一审啊,对吧,押进大堂,审案。” 第一个审的就是王鹏,他是衙役在要扣他马的时候气愤推了衙役两把。 衙役都没当回事,他觉得被推了就是被打了,没有丝毫侥幸心理。 这其实很正常,平头老百姓,底层衙役,被纨绔公子哥们推一把踢一脚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当回事,也不认为自己是被打了。 但这些公子哥们可不这样认为,他们要是被人推一把,那他们觉得就是被打了,受到很大的屈辱。 被推的衙役搓着脑袋说自己忘了,王鹏急了,帮忙给回忆了半天,衙役才说确实有这么回事。 杨小宁一拍惊堂木:“对执法人员动手,未造成伤亡,罚银五两,马匹被扣,若想赎回,罚银五两。 王鹏,限定三日内获取马牌,一月内需考取马照,否则,终身禁驾。” 王鹏高高兴兴交了罚银,跟着他推过的衙役去学习如何获得马牌和马照了。 下一个被审的人是沈煜。 杨小宁悠悠道:“沈煜,你将人毁容,人家赵二郎才十八岁,还没娶上媳妇呢,你又给毁了容,让人家怎么娶媳妇。 说吧,怎么办?” 沈煜揉着屁股,非常有礼貌的先给赵二郎道歉,这让杨小宁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大人,我是这么想的,赵小哥的媳妇,我托十个八个媒人给娶,一定娶个好的,持家过日子的,岳家还能帮忙的。 赵小哥的伤我立马安排郎中去看,不能保证不留疤,但绝对将伤害将到最低。 听名字就知道是家中老二,我再赔偿赵小哥五百两银子,再安排一套五间房的小院子为婚房。这样就不用和家中人挤一起了。 京都府罚银我知道,三十两,我交。 天气炎热,我给京都府各位兄弟们赔个不是,然后我再捐一千两给京都府。给各位改善改善生活。” 一阵嘈杂声响起,所有人都倒吸凉气,沈煜这可是大手笔啊。 赵二郎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家中兄弟三人,父亲病重将家里银子花光后一个月前撒手人寰。 大哥前几天趁着热孝期成了亲,家中现在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娶了嫂子后母亲都得和妹妹们挤一挤。 居京城大不易,小院从未想过,他们家在大杂院里有三间房。 父亲若不生病,还能再买两间,他也能寻摸个媳妇。 父亲病重花光了钱财,再也买不了房子了,更别说娶媳妇。 今年十八了,守孝三年都二十一了,有京都府的衙役身份,不怕娶不到媳妇,但是三年确实有点时间长,血气方刚的熬不住啊。 再说,到那时候,好姑娘都嫌弃自己岁数大了。 杨小宁看着激动到马上要晕倒的赵二郎,再看看一脸小心翼翼的沈煜,无奈笑了。 沈煜小心翼翼那是必然。 刚刚挨完板子,他没想到杨小宁不给他爹丝毫面子。 他是真怕被关到牢里啊,郭宗尚一行人关了四天了,家里连件衣裳都送不进去的呀。 他不觉得他爹能有办法给牢里的自己送吃的和衣裳。 沈煜前走几步:“姐夫,姐夫,能不能不把我关大牢里啊。” 杨小宁懵了,怎么叫上自己姐夫了。 “怎么回事,不要乱叫,我记得沈伯父没女儿呀,难道是私生子?还是庶女?漂亮不?” 庶子在这个时代还能在外行走闯一番家业,庶女可真就是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老老实实待着。 杨小宁这么讲完全是好奇,但是在侧门口康蕊看来,杨小宁就是该挨打了。 自己还没娶进门呢,就开始肖想别的女子了。 沈煜赶紧道:“姐夫误会了,小弟与康健是结拜兄弟,康健的姐姐当然是小弟的姐姐了,那您就是小弟的姐夫。 小弟可告诉你啊,以后可不许欺负我姐,不然我可不饶你。” 要不怎么说沈煜聪明呢,他瞥到了侧门口穿裙子的身影。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个时候能在侧门的人,八成是康蕊。 这不,表现的机会到了嘛。 果然,康蕊在侧门外听到后心情非常好,嗯,不错,这个弟弟他认了。 杨小宁大手一挥:“赵二郎,沈公子说的听到了吧,这个赔偿满意的话,就接受了吧。” 赵二郎现在清醒了,觉得给的确实多了,连忙说道,大人,赔偿我点药钱就可以了,也给五两就行。 杨小宁还未说话,来福一巴掌扇在赵二郎后脑勺上:“傻逼,给你就拿着。” 接着就伸手对沈煜道:“破房子不要,找个大点的,五间房够谁住,最起码六七间的。” “对对对,只要你接受,怎么都行。”沈煜忙不迭的说着。 第76章 马牌得挂,马照得考 有沈煜这样的顶级公子哥挨板子作为样板,剩下的人们一点反抗的思想都没有。 就算是后来被衙役带回来的人,也是一个个悄悄的不敢说话。 杨小宁像模像样的审案一直到了午时过后,终于,没有再出现打骂京都府衙役的事情了。 说是审案,也其实就是确定一下赔偿银子的事情。 连只是推了衙役一把的都得赔偿五两银子,哪些真正动了手的人,最少的也是赔偿了十两的。 当然,也有两个达官贵人府上的下人动手打了衙役。 一看这两人,嘿,是奴籍。 这就让杨小宁非常生气了。 虽然说官员府上的奴仆出门在外没人敢把他们当奴仆看,但是这动手打衙役可就有点过分了。 马匹直接没收,把人拉出来狠狠打三十大板,然后再丢进大牢,给其主家传信过来商量赔偿和罚款事宜。 不是杨小宁对奴仆有意见,是这个社会本就如此。 奴仆本就是贱籍,他们不管在主家是如何的地位,哪怕是在百姓之中混的也是风生水起地位崇高。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官差不敬。 果然,主家来了后,不但交了伤人的罚银,也交了京都府的罚银,更是交了一笔奴仆管理不严的罚银。 没人敢不交,不但交了,还千方百计讨好杨小宁不要将奴仆对官差不敬的事情传扬出去。 这个杨小宁可就管不了了,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如何管得了别人的嘴。 奴仆对官差不敬,敢动手打人,这事说小了是管理不严,说大了可就严重了,那就是主家是不是对当权者有意见,或者就是对当权者不敬。 结果就是这两家,二话不说就要掏银子赎人。 杨小宁自无不可,关在牢里还得管饭,有人掏钱赎人,还不赶紧让赎走得了。 定价赎人的银子为一人二百两。 两家干干脆脆掏了银子把人带走。 不到半个时辰,两家相继回到京都府以奴仆以下犯上,主家一怒之下将其打杀为由,要京都府派人去看一眼尸体。 要派人去看尸体就是为了确定人已经死了,他们就可以尸体处理掉了。 同时奴仆也可以销籍了。 当然,又是一笔罚银,这笔罚银律法有规定,只需要一百文钱到一千文。 那些如康蕊一样,被拦了之后立刻下马,然后跑来京都府询问马牌一事的人们,当然是啥事都没有的。 不管是谁,都已经通知他们,带着他们的马匹去往城外闲庄边上的马牌办理处。 只需要验证一下马匹是否健康,调教的是否听话,然后就给马匹挂了所谓的马牌。 马牌,一个带着京都府小印章巴掌大的铁牌牌。需要挂在马脖子上。 连同马牌给出去的是一张纸质的文书。 文书规定,马牌从下月日开始正式实行。 下月一日起,没有马牌的马,只有三次上路的机会,超过三次直接扣留。 当然,马牌也是要成本的,一张马牌两百文。 但是挂了马牌,就要一年交三两银子的马牌管理费。 接下来就是马照了,被杨小宁称作驾照。 马照的考取需要在京都府筹办的驾校进行,驾校和挂马牌的地方在一起。 实操培训无所谓,考取马照的哪个不会骑马。 主要是理论培训,这个至少需要三天以上。 马照一年只有十个积分。 但是违反了马照规则就要扣分罚款。 比如在京都内无故纵马疾驰,那就直接扣分五分,罚银五两。 若一年出现两次,那就吊销马照,罚银十两后再重新高价考取马照。 这个高价就比较高了,得五十两银子。 第一次考取马照,也只需要二两银子的培训费罢了。 当然,这些所有的政策,对第一次来京都的马匹还是很友好的,他们至少三天内可以不用给马匹挂马牌。 无照,当然就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儿走。 对于驿站的马和军马,没人去提这事。 因为那些马一旦进城,都是直接办事,完了也就离开了。 四个城门四条主街道,本就专门留了这些马匹的专用道,平常时候这些道没人敢走。 第二日最先行动起来的就是城内的各个商贾了。 能用的起马匹的人家,不缺这一两二两的银子,纷纷去挂马牌考取马照。 此时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五天,闲庄外的马匹管理处和马照考取处整天熙熙攘攘。 衙役们在五天前下值时候,杨小宁将挨过打的衙役们集结到一起,将那些赔偿的银子一分没留全部给了他们。 “所获赔偿也是需要京都府收取管理费的,自己去交,每笔银子两成。” 这让衙役们目瞪口呆,他们惊讶的不是赔偿银子为何收取管理费,他们惊讶于这钱竟然是给他们的。 被推一把都赔偿了五两银子的,被吐了唾沫的那都是十两银子起步。 这钱真是给他们的? 是,确实就是给他们的。 结果就是从第二天开始,京都府的衙役们在大街上拦截骑马之人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害怕的神情。 不但不害怕,还异常兴奋。 兴奋也就算了,嘴那是真的贱啊。 “看什么看,赶紧挂马牌考马照,不然就扣你的马。” “咋,想动手啊,来呀,打我呀,打我呀。” “下马,不然你就打死我。” …… 往往就是这样,以前衙役们办事,那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天天被他们认为的贵人们骂的胆战心惊。 他们就只能对着百姓们发发脾气,要不是张日堂管的严,这帮衙役们早鱼肉百姓了。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百姓们中的妇女婆子们被他们发展成了眼线,只要有骑马的过来他们所管辖的区域,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然后就是一顿挑衅一顿喷。 这些骑马的也是,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们,以前那是真的目中无人啊。 现在猛的看见衙役们这么嚣张,他们都懵了。 谨慎一些的绝不和衙役发的冲突,冲动点的都被衙役们的操作搞的一愣一愣的。 五天时间,京都府几百个衙役,就没有没有挨过打的。 被打了就连人带马抓到京都府,都不用杨小宁审案,其他推官萧规曹随一番,该罚多少罚就是了。 不掏银子的,拉到大牢里看看郭宗尚一行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一个不掏钱,没有一个不按规定来的。 郭宗尚坐牢不到十天,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牙都被打掉了几颗,衣服也被扯的都快成布条了。 也是在五天后的早晨,杨小宁正在和黄巢盘账,被悬剑司的人来通知让其赶紧上朝。 第77章 推官上朝 跟着悬剑司人员往皇宫走。 杨小宁现在和他们可是同僚来着。 “兄弟,咱们不是悬剑司的吗,咋还干上给陛下跑腿的活了。” 悬剑司这名兄弟名叫王超,年龄不大,有点腼腆。 对于杨小宁的问话,先是说道:“世子殿下,我叫王超,感谢世子殿下请兄弟们吃饭。 其实悬剑司还兼着陛下亲卫的活呢。” 杨小宁摆手:“不客气,请大家吃饭应该的。 咱们悬剑司还真牛逼,真霸气啊,连陛下亲卫都是悬剑司来干的。 挺好,当狗腿子就要当顶级狗腿子,陛下的狗腿子才牛逼。” 牛逼一词最先是从闲庄传出去的,现在基本很多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王超不好意思告诉杨小宁,其实悬剑司就那百来号人,别看有时候兴师动众出动几百人办事,那都是直接指挥禁军的。 路上,杨小宁了解到,京都府这段时间以来所作所为,已经有很多人在参京都府杨小宁了。 今日上殿,就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时的景元殿内,张日堂正在被各方各部口诛笔伐。 别看张日堂的官是买来的,他肚子里墨水多着呢,只是前朝时期不是有学问就能考上进士的。 为了避免麻烦,张日堂才买的官。 现在的他口若悬河,正和一帮人喷的昏天黑地。 太仆寺:“京都府怎么可以管理马匹一事呢,看看你们,把京都搞得乌烟瘴气,这马牌马照一事,赶紧取消了吧……” 张日堂:“你知道个屁,政策已经下达,世子殿下已经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张日堂压根这段时间就没管过京都府的事情,杨小宁上任第二天,他看杨小宁贴出了告示,就知道他要搞事。 然后,他就一声不吭告假回家躺着去了。 在他心里,杨小宁的所作所为,肯定是陛下的旨意,他才不参与呢。 他也是昨晚收到旨意今日要上朝,虽然没有仔细了解,但是他知道杨小宁搞来了很多银子。 但是陛下这个老六现在啥意思,装的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让张日堂很是无奈。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礼部出来参张日堂和京都府不顾礼法,被张日堂骂的狗血淋头,啥都能和礼法扯上关系,不骂他们骂谁。 吏部出来说杨小宁一个小小推官胆大妄为,张日天死鸭子嘴硬杨小宁所做之事他都批准了。 然后问张日堂具体事宜,张日堂红着脖子说由杨小宁负责,就让杨小宁来说吧。 杨小宁进殿的时候,刑部尚书郭天阳正在参奏张日堂纵容下官和属下对牢里自己的儿子每日殴打。 张日堂正在骂郭天阳:“你知道个球,你那犬子好好的呢……” 礼部又跳出来骂张日堂粗鄙,殿前失仪。 杨小宁来了,头大了。 他刚刚拜见了陛下,就被一群人开始当庭参奏。 就连沈济舟也站出来要参他,他小儿子被当着那么多人面打了板子,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嘛,一番参奏之后,杨小宁蔫了。 “行,马牌马照一事,臣不搞了,臣错了,臣辞了这京都府的官,回家继续躺着去吧。” 就这样了,李彻这个老六还咬牙切齿:“你搞得那个叫什么培训基地的又是什么玩意,你看看,南阳伯的庄子篱笆墙都被你推倒了。” 杨小宁无奈:“陛下,臣错了,需要是考马照的人实在太多,地方施展不开,想租南阳伯庄子来着,这老秃瓢不给臣租,臣就只能这样了。” 南阳伯不答应了,杨军跑去揍了他也就算了,他不吱声,惹不起还能告状,告状也不能说被揍了,丢人。 但是你杨小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人老秃瓢,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南阳伯“扑通”跪倒:“陛下,世子殿下欺人太甚,陛下要为臣做主啊。他是陛下悬剑司官员,难道陛下就要这么纵容他吗?” 对啊,杨小宁可是悬剑司的小旗官。 悬剑司可是陛下直接领导的呀。 没想到,李彻直接来了一句:“悬剑司旗官一职,在杨小宁成为京都府推官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 他现在不是悬剑司旗官。” 杨小宁抬头,然后看了一眼李彻后低头“呵”。 好嘛,现在是闯祸了呗,嫌弃自己给你丢人了呗,害怕自己所做所为牵扯到你德高望重的陛下身上了呗,害怕有人给你泼脏水了呗。就要把小爷给一脚踢了呗。 张日堂实在看不懂陛下这是要干啥。 但是,张日堂觉的,这肯定是陛下有难言之隐,杨小宁还是太嫩,不行得护着。 张日堂大吼一声:“都给本官闭嘴,世子殿下所作所为,都是经过本官点头的,也是跟本官商量过得,你们有啥事冲本官来。 还有,南阳伯,你个老秃瓢,世子殿下都说了租你的庄子,你为何不租,难道是看不起我们京都府吗?” 南阳伯很想说一句就是看不起,但是还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 还有就是,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就在陛下说杨小宁不是悬剑司成员的时候,悬剑司统领萧然还有陛下身边的几人同时震惊的看着陛下,然后统统恶狠狠的盯上了自己。 他觉得他完蛋了,被悬剑司这帮人记恨上了。 杨小宁感动坏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只有张日堂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恭敬的向张日堂行了一礼,然后开口: “陛下,臣辞去京都府推官一职,臣闯祸了,臣认罪,圈禁也好,坐牢也罢,臣等着就是了。” 老东西,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收拾人,累了,心累了,回家躺着去了。 大热天的,谁爱折腾谁折腾去吧,他还是老老实实赚点银子去算了。 李彻气的手抖,杨小宁的话无疑是一种挑衅,总不能真把人关起来吧。 郭天阳冷笑,只要杨小宁辞官,张日堂敢关着郭宗尚不放他试试。 杨小宁从怀里抽出一个账本:“陛下,马牌马照一事,推行期间共计收到八万余两银子,麻烦全给退了。 马牌制作花费二百两,是臣自己垫的,臣也不要了。 这马牌和马照就这么算了吧,不折腾了。 京都府罚银大概有一万四千多两,其中六千多两臣已经分发给受伤的衙役了,若被罚的人想要追回,就来问臣要吧。” 郭天阳:“哼,谁敢去问你靖王世子要钱,不想退就算了。” 杨小宁愕然:“好吧,那臣把钱留在京都府。” 沈济舟大吼一声:“等等,你说收了多少银子?” 第78章 银子不少 沈济舟是知道自己儿子沈煜因为抽了衙役一鞭子被讹了不少银子的。 对此他倒是没有多大意见,作为大世家之一,有钱,非常有钱。 花个几百几千两根本没啥,还能买一个心安。 儿孙们花钱大手大脚,哪怕被人背地里骂人傻钱多也无所谓,最起码平安。 别搞的为了几百几千两银子和底层百姓结了仇。 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想不开给自己一刀或者一锄头,怎么想怎么划不来。瓷器怎么可以和瓦罐碰,自己可是瓷器。 但是,有这样觉悟的,肯花大价钱摆平事情的,毕竟不过,何况杨小宁刚刚也说了,罚银加起来一万多两。 自己儿子花了那么多钱,好像确实是进了罚银这一块的。 那其余的八万多两,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郭天阳这些对银钱不怎么关注的官员们,此刻在听到沈济舟的声音后也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咋回事,杨小宁此番折腾,竟然还有这么多银子? 不是说马匹挂牌只有三两银子吗? 考个那劳什子马照也才二两银子啊? 这才五六天,怎么就八万多两银子了。 陛下呼吸都变的粗了起来,沈济舟的眼珠子都红了。 陛下是真的穷,国库也是真的没钱。 沈济舟就算是再有钱,人家也不可能把自己家族的银子往国库补贴吧。 这个月京都官员的俸禄三成都是花椒抵扣的呢,谁让收上来的花椒实在太多了呢,现在京都的花椒都被整降价了。 有疑问当然要问出来了。 然后,整个朝堂鸦雀无声,等着杨小宁给大家解释一下这八万多两怎么来的。 杨小宁沉默着,心思却飞出去很远:扯淡,别看不起这点银子,只要基数够大,绝对是一笔大钱。 想想穿越前的世界,那满街跑的小车车,带来多大的市场和钱财啊。 “说话!”李彻一声暴喝,差点吓得一些胆小的官员一屁股坐到地上。 杨小宁翻了个白眼,差点气的李彻要扇这个犊子一顿。 看李彻有点生气了,杨小宁才慢悠悠的开始算账。 “陛下,别的不讲,单单臣靖王府就有一百多匹,挂牌不得花个五六百两?一百多匹马就得一百多人负责,那就得一百多人考马照,不得三四百两。 有人没马,但是干着车夫的活,也得考马照。 反正光臣的靖王府就往京都府投进去了八百多两了。 整个京都,靖王府的马又不是最多的。 还有哪些商贾,马帮,京都府内生活的拉货郎,不只是马的挂马牌,还有驴,还有骡子,要是有牛车要拉货赚钱,那也得挂牌子。 京都生活着七八十万人呢,马匹一类的也至少差不多两万多匹。 一年管理费三两银子,这就要六万多两了。 现在在京都府登记后等着领马牌的就已经过万了。 考取马照也是啊,考取马照的人可比领马牌的马匹多多了,现在报名的都已经差不多快到三万人了。 然后这就是收来的银子了,八万多两。” “嘶~”到处传出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杨小宁继续讲:“不过,也就是这样了,等马匹全部上牌,一年也就收个六七万两的管理费。 但是,马照规则大家也了解,那可是有罚银的,臣估摸着一年也得至少罚来几万两银子。” 杨小宁觉得这马照制度就非常不错,一分就得一两。 除非是谨小慎微的那些靠马匹赚钱养家的人会小心翼翼绝不扣分,那些官宦子弟,绝对是这一块的冤大头。 大不了分扣完了交高额罚款再考一次马照嘛。 听听,听听杨小宁说的话,一年超十万两白银的收益,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笔小钱似的,多气人。 靖王府也就是现在有了点银子,以前都快穷的尿血了。 就现在靖王府的那个铺子,每日净利润至少五百两银子,京都哪个人不羡慕。 你以为杨小宁是因为这个铺子给的底气吗? 错了,是闲庄啊。 为何要把挂马牌和考马照的地方设置在闲庄边上,就是要让有钱人知道,有闲庄这样一个大大的消金窑。 京都有马的是不是有钱人先不论,但是有钱人绝对有马。 这不,就单单是这几天,考马照的给马挂牌的不少公子哥纨绔们别的还没玩呢,先在闲庄跑马场赌上马了。 闲庄光一个财运坊,现在每日收益就过了千两。 其他的还不能开业呢,可把京都的有钱人急的抓耳挠腮。 杨小宁讲师附体,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的给满朝文武好好讲了一下马牌和马照。 当然,也讲清楚了最近确实为了政策推行,罚了不少的银子。 这些银子赔给了衙役,还要雇佣不少帮闲干活。 这在无形之中就是提供了很多的工作岗位,又是一件好事。 同时,也提出来了针对一家人只靠一匹马拉货赚钱养家的人的帮扶政策,这些人,只要是京都府衙役调查清楚,完全可以免除管理费用,不会因为马牌之事让他们生活不下去。 毕竟,三两银子一年的管理费,对底层百姓来讲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讲到口干舌燥,杨小宁还要喝茶,茶水都是徐晃徐公公亲自送到他手中的。 讲完了,杨小宁双手一摊:“陛下,讲完了,事呢就是这么个事,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臣辞去京都府推官一职,京都府还是把银子给大家退了吧。 至于最近几天雇佣别人的花销还有一些赔出去的银子,就都算臣头上,京都府到时候给臣个数目,臣付银子。” 啥?退钱? 想屁吃呢,收上来的银子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户部的人在沈济舟的带领下,从怀里拿出算筹,一帮人围在一起叽叽咕咕。 京都一年十几万两,不说县城,那些可能不好实施,但是各道州府绝对可以实施一下。 天下州府一百多,每个府城不用太多,一年收上来两万两银子,扣除三成经营费用,那一年也是二百多万两银子到账。 越算,户部的官员们越兴奋,京都就是一个试点,先这么推进,一年后看结果再往各府实施。 只要监管政策到位,收上来的钱财绝对不少。 陛下也兴奋啊,这个政策可是杨小宁搞出来的,所得银子他占一半不过分吧,谁让杨小宁是他的人呢。 太子抬着眼,一脸怨恨的看着李彻,李彻这才想起来,就在之前,他亲口说了,杨小宁早不是悬剑司的人了。 第79章 陛下悔不当初 “这,这,唉!” 李彻叹气。 是啊,自己把功劳推出去了。 眼看着户部的人都兴奋到满脸涨红,眼看着张日堂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收上来的银子肯定是不能退回去了。 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持久性的收益,每年都能赚不少钱的。 当初打天下太快,一路平推直接将前朝昏君拉下龙椅。 新朝刚开始,李彻大手一挥免了朝廷三年的税赋要与民休养。 结果就是差点没撑过三年,国库穷的叮当响,内帑本就不多的钱全部给了出去。 这些年,太子又要大力支持教育,支持的还是寒门和农家子的教育。 更是将他这皇帝的内帑折腾的一干二净。 当了富有四海的皇帝,自己的眼泪自己尝,自己的苦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穷只有自己明白。 原本,杨小宁若还在悬剑司,他厚着脸皮都能在这一次的利益中掰一块大的。 可是,他自己把话说死了,把到手的银子硬生生推了出去。 再看南阳伯,果真如杨小宁所说是老秃瓢,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越看越生气,先拿这老家伙出气。 李彻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语气:“南阳伯,这马牌和马照一事,关系着社稷,你那庄子既然已经被征用了,那就卖给靖王世子吧。具体什么价格,你们私下里协商。” 李彻想的很好,南阳伯根本不敢得罪杨小宁,最后肯定只能卖个低价,要是杨小宁心黑一点,完全可以不给钱白得一个庄子。 反正要是自己的话,绝对不给这老秃瓢给钱。 说完这句话,再看杨小宁,发现杨小宁眼睛贼亮,非常高兴。 哼,怎么可能让你开心。 李彻继续道:“杨小宁,朕让南阳伯把庄子卖给你,这马牌和马照的办理场地可就在你的地盘上了。 要不,朝廷出点银子从你手里租用一段时间,等到找到合适的场地,再搬迁。” 李彻这话说的非常无赖了,一句话你的地盘,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给世子殿下说是你的地盘,这不是明摆着挖坑嘛。 再来一局朝廷租用,呵,朝廷啥时候租过别人的地方,哪次不是强行征用的。 还有南阳伯,那庄子可不小,至少和杨小宁现在的闲庄差不多,衙门造册也是六百多亩地的。 陛下一句话,就只能卖给杨小宁,不卖都不行。 杨小宁给多少钱,或者到底给不给钱,那都不好说。 但,庄子,肯定是杨小宁的了。 一个白得的庄子,杨小宁你敢问朝廷要租金?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杨小宁听了李彻的话,二话不说转头就对南阳伯道:“老秃瓢,呃,不好意思,说错了,南阳伯,你那庄子我知道,不让你吃亏,给你三万两银子,你下朝后直接到闲庄去取,都是现银,记得多带些马车。” 是的,这个时代,商业很不发达,也不受朝廷重视,银票这个玩意用的人还是不多的。 南阳伯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感谢:“谢谢世子爷,世子爷真是宽宏大量。” 杨小宁说了让去拉,那就是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知道杨小宁确实付了银子。 再说,就那个庄子,若按登记造册去卖,最多卖一万五千两。 杨小宁是按实际面积买的,还高出了不少价格,南阳伯当然开心。 不然也不会说杨小宁宽宏大量了。 杨小宁这才回头对着李彻一拜:“谢陛下成全,朝廷租用就算了,臣会规划好场地,无偿提供给朝廷使用的。” 李彻这才算是出了点气。 杨小宁心里暗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再说了,这么一个好引流的招牌,自己花钱都要留下来,怎么能让溜了呢。” 似乎大家都忘了杨小宁要辞官的事情,也似乎大家都不在乎杨小宁要不要辞官。 杨小宁却说了出来:“陛下,解释完了,也说明白了,臣也听出来了,这马牌马照一事,肯定是不能搁置和退银子的。” 说这话,杨小宁嘴角带笑,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 杨小宁继续道:“既然这样,那臣已经辞官,臣就等着下朝回庄子上躺着去了。” “放肆。”礼部一个愣头青郎中大喝。 这位郎中还未说话,都察院也不知道是什么官职的一个老家伙先开口: “靖王世子,你是要干甚?之前就说你要等着陛下降罪也好,圈禁也罢,陛下不与你计较,你现在又如此咄咄逼人,你这是大不敬。” 杨小宁确实内心深处是不敬皇权的,原身的记忆中,陛下本就对其恩宠有加,他根本就不怕。 现在换了芯子的他接受过新世纪的教育,对皇权更是不敬。 和光同尘嘛,懂,现在这个时代只能这样。 但是,今日受了委屈,还不能发泄发泄了? 杨小宁怒了,回头就开喷: “一个个道貌岸然,一个个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 本世子辛辛苦苦把项目立起来了,给国库增加收入了,你们倒是开始收拾开本世子了。 本世子垫出去的银子京都府可以赔我,那本世子花出去的精力呢? 事办完了,还得挨训,搞不好还得圈禁,行,本世子听之任之,家里等着就是了。” “住嘴,杨小宁,你大逆不道。” 礼部郎中终于接上话茬了。 杨小宁却不答应了:“我大逆不道? 操,你个老乌龟,等着。” 杨小宁都懒的掰扯了。 一句老乌龟让这位郎中气的差点躺倒,一句等着,这位郎中两股战战。 他感觉自己完了。 都不知道杨小宁要如何收拾自己,主要这位爷不按常理出牌啊。 就在李彻想要喝止的时候,张日堂开口了:“杨大人,这辞官与否,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本官作为你的顶头上司,不答应你辞官。 这马牌马照一事,还是由杨大人继续来推行比较好。” 杨小宁看着张日堂,目光复杂,今日,就连沈济舟都对自己发难,张日堂却处处维护自己。 杨小宁开口:“张大人,咱们就别搞什么三辞三让了,我就一个小小的推官,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一点委屈,不少人都好似有点心酸。 是啊,活畜生嚣张是嚣张,但父兄失踪,连个撑腰的都没有,连陛下都背后捅刀子,确实受委屈了。 大家都知道陛下根本不知道杨小宁搞出来的事情,哼,陛下活该。 沈济舟更是惭愧,杨晓宁才给了方子几天啊。唉。 杨小宁倒是不计较,毕竟生意嘛,还是要有契约精神。打了人家儿子讹了人家钱,还不能让人家发发牢骚了。 “陛下,马牌,马照本就是马政,是马政,就该太仆寺管理,臣建议京都府将此事交给我们太仆寺办理。” 太仆寺寺卿陈继东出班大声道。 杨小宁笑了,想摘桃子的多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太仆寺属实牛逼。 第80章 御史撞柱子 瞬间,整个朝堂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太仆寺竟然会站出来。 古代太仆寺是掌管宫廷车马及全国马政的中央机构,核心职责围绕马匹的管理、供应与相关事务展开。 是不是觉得很厉害,权力很大。 具体职能包括: 负责宫廷用车和皇帝、后妃等皇室成员的出行马匹调配。这说白了就是宫廷马夫。 管理全国的牧场,统筹马匹的饲养、繁殖、训练及挑选。这就是养马喂马的机构。 承担国家仪仗、祭祀等重大活动中的车马安排事宜。这还是宫廷的马夫。 部分时期还负责管理宫廷畜牧相关的杂役人员。宫廷马夫的正常职责罢了。 但是这些家伙现在要把手伸到要管理整个京都马匹上。 难道是他们变得勤劳了? 勤劳个屁,是他们看到杨小宁收上来的银子了。 杨小宁不吭声,只想静静的看热闹,他现在稳的一批。 只要马牌和马照政策落地,光京都,一年就有超十万两银子的银子流向国库。 他不信户部不着急,他不信京都府尹张日堂不着急。 至于官员们反对这件事情,他没想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项政策的实施,不但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保障百姓安全。 实在是现在这个时代,权贵们对底层百姓根本不怎么在乎,纵马伤人事件每日都有发生。 没听前段时间陛下专门针对此事多次过问吗。 这段时间纨绔子弟们倒是不敢在南区大街上赛马了。 但是,你要说现在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用再推行这个政策了。 谁敢提出来,谁就是百姓公敌。 谁敢提出来,谁就是户部眼中钉。 但是,还就有人提出来了。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时刻,就在户部要骂人的时刻,就在张日堂都要动手打太仆寺寺卿的时刻。 都察院之前呵斥杨小宁的那个不知道是啥官的老家伙又一次开口了: “靖王世子,自古以来,就从未有过马牌马照一事,此番你口中所言说的项目,典型的与民争利,你到底想作甚?” 又问杨小宁想要作甚。 杨小宁张口就来:“作甚?老子找胡德禄弄个时兴的发型,还作甚。你也给老子等着。” 群臣一愣,还有人悄悄问旁边的人:“恭喜老胡,你弟弟的名字可是被世子殿下记着的呦,看来关系还不错的。 不过,我记得你弟弟好似只是在太府寺当个没品级的典簿的,怎么和靖王世子还有了交情。” 鸿胪寺少卿胡德寿点点头道:“该是同名同姓之人吧,别看世子殿下年纪轻轻满头白发,打理的确实挺好看,这胡德禄确实有几分本事。” 杨小宁的胡言乱语没有阻止得了张日堂和沈济舟。 大家都习惯了,杨小宁隔三差五就会说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词语。 也正因为这句话,让李彻再次关注到了杨小宁满头雪白飘逸的头发,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咽了下去。 不然,杨小宁当着满朝文武今日这样威胁礼部郎中又威胁都察院御史,肯定是要被训斥的。 杨小宁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张日堂直接开喷,什么自古以来人还裸奔呢,御史咋不娶裸奔。 自古以来还用竹简呢,御史咋不用竹简。 自古以来的自古以来还没有律法呢,要不要将律法也废了得了。 御史骂张日堂粗鄙,好嘛,张日堂张口之乎,闭口者也,引经据典,舌灿莲花,圣人之言信手拈来,怼的都察院这位御史面红耳赤连翻白眼。 翻白眼不是瞧不起,是都要气到晕厥的表现。 杨小宁兴奋了,老张牛逼啊,以后谁说老张官是买来的不配当,杨小宁第一个急。 这位老御史名叫刘宏,刘姓,在这个时代算是贵族姓氏,但是刘姓之人别想当大官。 所以,这老家伙还是个七品御史。 正因为史上刘家辉煌过,这家伙动不动就拿什么自古以来这一套说事。 老家伙倔强的仰着脑袋,一字一句的道:“陛下,此事有违祖制,若放任不管,必将酿成大祸,臣作为御史,死谏。” 说完这话,老家伙就冲着殿内龙柱一头撞了过去。 杨小宁觉得最起码得出来几个人拦一拦吧,但是没有。 这让杨小宁看了一出御史撞柱子的好戏。 但是,人性之中怕死的本性还是没能让这老家伙撞死。 柱子上血是有了,人未死,还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杨小宁立马站出来:“陛下,这算不算咆哮公堂,这算不算殿前失仪。” 李彻就算再不是,人家也是陛下,眼睁睁看着臣子撞柱子,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杨小宁机灵的小脑瓜马上想到了挽尊的借口。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立马出班:“陛下,臣请罪,臣御下不严甘愿受罚,御史刘宏大逆不道,请陛下下旨夷三族。” 杨小宁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扯到夷三族和大逆不道上去了。 杨小宁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刘宏可是说了祖制。 狗东西,李彻乃开国皇帝,祖制是什么? 祖制是祖龙皇帝当初定了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毋庸置疑。 其余的,那个不是开国皇帝摸索着定下来的。 你刘宏是想干什么? 难道要用几百年前你刘姓得天下时的祖制吗? 结果就是,刘宏被直接收监。 三族倒是保住了,但满门抄斩肯定是少不了。杨小宁估摸着刘宏弄不好得来一个千刀万剐。 杨小宁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瞧瞧,这就是九五之尊的威严,这就是家天下封建社会的可怕。 原本不敬皇权的心态悄然发生着改变,不敬不行啊,不敬说不准哪天就脑袋搬家了。 原本杨小宁还要威胁一顿太仆寺的,现在是绝对不敢胡乱说话了。 杨小宁觉得,这官还是不当为好,谁爱当谁当,自己反正是不干了。 伴君如伴虎,还是离虎远一点的好。 都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杨小宁都为这满朝文武不值。 陛下终于发话了: “杨小宁辞官一事,不允,马牌马照推行还是交给京都府,各部配合。 杨小宁原是悬剑司小旗,现升任为悬剑司总旗。” 陛下还想挣扎一下的,但是他看沈济舟冲他翻白眼,心里也知道没戏了。 徐晃一句“退朝”,早朝散了。 杨小宁刚出景元殿,就被太仆寺一帮官员堵住了。 第81章 处理马政问题 被太仆寺官员拦下,杨小宁倒不甚在意。 虽说陛下已明言马牌马照一事由京都府主理,明眼人都知,这实则是要让杨小宁继续牵头推进; 但陛下也提过,需让各部积极配合。 如此一来,让太仆寺参与配合也无不可,即便后续将差事慢慢过渡给太仆寺,也说得过去,毕竟太仆寺本就执掌马政。 杨小宁真正盘算的是,眼下正是急流勇退的好时机。 项目已落地,功劳已然在手,后续事宜交给旁人打理即可,反正陛下没明说非要他杨小宁一力承担。 把担子甩给张日堂,再让他与太仆寺相互配合,这不就成了? 所谓“摘桃子”,谁不会?杨小宁心里盘算的清楚:这事若是办砸了,他便一推二六五,把责任全推给办事的人; 若是办好了,他也能以“指导有方”为由,分走一部分功劳,借口都早想好了。 这马牌马照的差事,本就是一锅鲜美的羹汤,谁都想来分一杯。 可太仆寺的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他们竟胆大到想将这桩差事彻底揽过去,连汤带水全端走。 杨小宁在景元殿外沉着脸,只因太仆寺寺卿又当众提出,马政本就该由太仆寺主导,京都府只需配合即可。 更过分的是,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挑拨: “赵侯爷之子赵磊,便是因世子殿下而死,难道世子殿下不该为此愧疚吗? 世子殿下就该将马牌马照一事移交给我们太仆寺,也算是变相向赵侯爷致歉了!” 杨小宁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赵侯爷”,原来说的是前赵国公赵凯旋。 他转念一想,赵凯旋此前确实在太仆寺任职。 可他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再加上吏部、礼部不少官员围着太仆寺官员插话打岔,始终没找出是谁喊的这句话。 他只得黑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 没必要跟这些人争辩,更犯不着吵嚷。 杨小宁已然决定,从今日起,能动手绝不逼逼。 他发现,动手反倒没什么大问题; 可若是说错话被人抓住把柄,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见杨小宁不理人,除了太仆寺的官员,其余人都散了。 他们并不着急,自家上司早已去面见陛下,比如户部的沈济舟便是如此。 只有太仆寺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眼又围上了张日堂。 杨小宁不知张日堂具体说了什么,但刚出皇宫,他便对杨军和随行的黄巢下令: “去查!查太仆寺这帮人有没有贪赃枉法,或是做过其他违法乱纪的事!” 杨军当即点头应下,黄巢则眯着眼道:“世子爷,京都府衙内,恰好存着不少太仆寺官员胡作非为的证据。” 杨小宁笑得一脸冷意。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不收拾一下太仆寺,都对不起京都府送上门的情报。 一路回到京都府,原本燥热的天气已让杨小宁心绪烦躁,又有衙役来报:“大人,来了五位僧人,府尹大人说让您来处理。” 杨小宁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僧人找上门,定是与马牌马照之事有关。 还能怎么办?只能见了再说。 正如他所料,五位僧人双手合十,并排而立,开口便说: “佛门乃清净之地,佛门所用马匹不应挂马牌,马夫也无需考取马照。” 杨小宁暗自气结,心里把这些人骂了千百遍“秃驴”,嘴上却依旧客气: “诸位大师所言有理。 佛门弟子本就少来京都,只需给进出京都的马匹挂牌即可; 当然,马夫的马照还是要考的。 大家都是为了差事,相互配合些好。 如今京都城内行走的马匹,唯有皇家御用马匹无需挂牌。 难道各位大师,是想与皇家比肩?”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去,几位僧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联袂离开了。 “搞什么特殊!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真是的,怎的和尚个个都这般富态? 单吃素竟能养得如此圆润,也是奇事,莫非真如鸠摩智所言……” 杨小宁嘀嘀咕咕了半天,才转身去找张日堂。 张日堂倒好,对杨小宁提起的僧人之事毫无兴趣,只说杨小宁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他一概不管; 就连京都府主理的马牌马照之事,也摆出一副“全听杨小宁安排”的模样,还郑重其事地点头: “真的,世子殿下,马牌马照这事,您说怎么办,老张就怎么来,绝对听话。” 可等杨小宁提出想当甩手掌柜,张日堂立刻变了说辞: “世子殿下,您若是想撒手不管,那本官可就要上书请辞休假了。 您有所不知,本官有个结拜兄弟,这几日怕是要不行了。 他若是去了,本官必定痛彻心扉,总得告假一段时间,给他料理后事……” 杨小宁越听越不对劲,抬手打断:“老家伙,别跟我胡扯!你有没有结拜兄弟,我还不清楚?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点的!” 张日堂嘿嘿一笑,话里带话:“世子殿下,您若是好好主事,本官还像今日这样,什么事都能替您扛着,哪怕是您闯了祸,本官也能帮您兜着。 可您要是准备撒手不管,那本官就得提前备好香烛纸钱,现在就去大牢里找个合适的人结拜。 等我告假前,再吩咐京都府所有官员,全听您的号令。” 杨小宁张了张嘴,才算明白过来。 这张日堂是想在大牢里找个犯人现场结拜,结拜完就让人“走”,好顺理成章告假。 这般新奇变态的招数,杨小宁是万万想不到的。 大牢里的犯人若是知道,怕是要在心里唱:“听我说,谢谢你……” 最后,杨小宁只能悻悻离去,回到自己的值房,专心琢磨收拾太仆寺的事。 太仆寺这顿教训,是非给不可了。 至于礼部今日跳出来的那个郎中,礼部侍郎早在前几日下朝后,就挤在人群里给杨小宁道了歉,礼部这边倒也不必再追究; 倒是那个郎中,来福说他会处理,还保证三日内让杨小宁看场“大戏”。 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李彻已在御座上发呆了许久,门外求见的几位官员全被晾在一旁。 他心里正懊恼得不行,这几日,沈济舟与三省高官大佬每次提及北方收购羊毛的事,总会顺带提起肥皂、香皂的盈利。 他刚听完萧然的汇报,才知沈济舟手里的肥皂、香皂方子,竟是杨小宁给的。 就因为沈济舟在杨小宁缺钱时,投了三万两银子。 李彻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杨小宁第一个找的,是他这个皇帝!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当时怎就那般不开窍? 哪怕内帑再缺钱,去后宫向几位嫔妃挪借些银两也成啊,先前又不是没做过,大不了晚上辛苦些便是。 看看如今肥皂、香皂多赚钱,他怎能不后悔?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杨小宁本是想拿闲庄的股份来融资的。 杨小宁后来也递了告假折子,理由是“身心疲惫,需休养三日”。 张日堂起初不同意,杨小宁便放话,说自己也要找个兄弟结拜,还要找郭宗尚拜把子。 张日堂没法子,只能点头应允。 于是,杨小宁早早便下了值,溜之大吉。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第82章 旱灾 杨小宁是走了,张日堂却被叫进宫里去了。 也不知道在宫里和一般人说了些什么,天黑了,张日堂骂骂咧咧的出宫回家了。 第二日一大早,户部一位郎中一位员外郎就来到了京都府上值。 又是段天涯这个倒霉孩子,杨小宁解除圈禁,他也开开心心回到京都大营混日子去了。 现在倒好,又被调来了,这次是协助京都府筹备牛马驾照管理所。 听听这个名字,杨小宁洗脸呢,笑的前俯后仰。 来闲庄的是黄巢和段天涯,京都府张日堂一问三不知,反正全往杨小宁身上推,让他们来找杨小宁。 户部郎中鸡贼的先回去请示户部侍郎去了,没敢往杨小宁庄子上跑。 段天涯这个憨憨到来后一开口就告状,说来福隔三差五就翻墙往他家府上蹿,要杨小宁管管。 杨小宁没管呢,段天涯看见来福提着枪就追了出去,门外已经有来福大喊大叫了: “哎哎哎,大舅子,你是吃了过期春药了吗,都是实在亲戚,别见面就面红耳赤的。” 声音越来越远,来福跑的飞快。 杨小宁估摸着段鸿娟的心很有可能被来福给拿下了。 呸,老牛吃嫩草,来福都二十八了,人家段鸿娟才十七。 接着,户部右侍郎带着郎中也来了。 进门那个客气呦,姿态放的特别低,他们就是个记账的,顶多算是个账房,绝对听从杨小宁的安排。 郎中都是准备刚开始筹备管理所时候用的,以后只留个员外郎就行,要是嫌弃员外郎官职有点高,让京都府兄弟们心里不舒服的话,那就换个观政郎来也可以。 杨小宁倒是挺开心,毕竟是免费的会计嘛,不用白不用。 再说,牛马驾照管理所收上来的钱,除去维持正常运转,本就该上交国库的,杨小宁又不贪,来的人越多越好。 他们这些人,还不用发工资。 简单的说了一下计划,就是按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就可以,杨小宁就把人打发走了。 段天涯带着一千人,正在努力的学习各种杨小宁制定出来的管理所条款。 只不过,段天涯青黑着一只眼睛,来福在旁边拿个水煮鸡蛋在劝说段天涯敷一敷。 直至傍晚,杨小宁终于在书房里画好了闲庄的基本扩建图。 他站在门口:“来个活口,去将张慎叫来。 还有,传令下去,招民夫,让这些刁民们继续来干活,天气热,活别太重,每天必须三顿冰镇绿豆汤。” 杨军领命走了,不一会张慎来了。 现在的张慎,可是杨小宁亲命的闲庄总工头,整个闲庄的建设,全部由他来主导。 在书房里,杨小宁和张慎讨论起了图纸。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发脾气了。 “你他娘在给老子吹牛逼,老子把你扒光了丢粪坑里去。” 原因是杨小宁说到什么,张慎都说可以建。 杨小宁都把水塔和自来水这个提出来了,张慎还是说能建。 杨小宁觉得张慎在吹牛,这才发了脾气。 没想到张慎表情严肃道:“世子殿下,您是我恩公,我不骗你,真能建,只要您给出个方案,我就能想办法建起来。 还有,只要是块地皮,甭管是怎么样的地,我就能建起您要的建筑,风水都能给您调整好。 要是没这个本事,您把我脑袋拧了。” 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看张慎就是有把握啊。 杨小宁二话不说将脑海中记住的水泥制作材料和方法告诉了张慎。 具体配比不知道,煅烧火候如何不清楚,反正就这样吧,交给张慎让他自己琢磨试验去。 张慎认真听完杨小宁所说的凝固后能跟石板一样硬的水泥,没有丝毫怀疑,转身就回去准备去了。 当晚,在张慎的院子里,一帮新张的工匠们聚在一起,加起来至少三十人。 这些都是张慎的亲族,张慎表情凝重。 “各位兄弟叔伯,咱们复出的时候到了,世子殿下将我们救出来,还给了我们自由和很高的待遇,咱们该拿出真本事了。” 三十多人低声整齐道:“遵族长号令。” 第二日一大早,本该至少雇佣千人以上来干活的,却只有百来人过来。 杨小宁不明所以,常伯来报: “周围村子上的壮劳力和佃户们忙着收田呢,抽出时间来闲庄挣钱的,根本没多少。 今年干旱,欠收,大家都不敢大意。 现在都把工价长到每日六十文了,还来的人还是不多。” 杨小宁回忆,好似过去一个多月了,确实每天只有大大的太阳,没有下过一次雨。 在仔细一问,好嘛。 京都以西,至少四五个州今年干旱,地里粮食基本算是绝收了。 京都南门外有河,这才有了水车使得河里的水抽上来灌溉庄稼。 这干旱的面积虽然不大,但也是相对于整个国家面积而言。 杨小宁问了一下,朝廷正在积极的救灾,但就在三十里外,设置的救灾点,至少现在已经汇集了近万灾民。 “啥玩意,灾民肯定是要逃荒至京都啊,怎么在三十里外呢。” 杨小宁好奇。 常伯继续解释。 原来,灾区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吃不起的价格,人们只能逃荒。 朝廷的政策,就算是灾民,也只能被挡在离京都三十里外。 京都粮价倒是只涨了一成左右。 杨小宁直接命令常伯囤积粮食,能囤积多少囤积多少。 同时也下了命令,去三十里外,带五千灾民到闲庄来干活,管饱,还给工钱。 杨小宁心里想着,自己受现代教育的影响,看不下去有人饿肚子饿死。 坚决不承认现在闲庄的建设缺人手,抓紧时间建好,早一天开业,就早一天赚钱。 就现在发出去的工钱和被吃掉的粮食,都能预见,只要闲庄建成开业,用不了几天就能全部赚回来了。 萧然来了,一个人,腿着来的,连马都没骑。 见了杨小宁就幽怨的说:“马牌马照,兄弟们没银子,世子你得替兄弟们想想办法。” 杨小宁叹息:“悬剑司多少人多少马?要是不多我掏了,要是多,我再想其他办法。” 萧然:“各一百。” 杨小宁:“一百人?一百匹马?还是总衙的?只注册一百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呀,要不最起码注册五百人五百匹马得了,想来也是够了,只要办事时别一次出五百以上人马就行。” 萧然:“整个悬剑司就一百人一百匹马。” 杨小宁大声质问:“多少?” 第83章 悬剑司统领来投 堂堂悬剑司统领,大清早的腿着跑来杨小宁的庄子上,连早饭都没吃。 听着萧然一边介绍悬剑司,一边唏哩呼噜的喝着稀粥就着清炒小蔬菜啃着大饼子。 杨小宁越听越心凉。 就这,妈的,还以为悬剑司很牛逼呢,就一百人,还得至少留下一半人充当陛下的近卫。 五十人出来盯着百官和全国各处。 要不这皇帝一般人当不了呢。 监管天下的悬剑司,连京都都监管不了,每次全国各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陛下总会来一句:“哼,此事早就被悬剑司报给朕了,你们为何拖到现在?” 就这一句话,吓的天下官员们总是战战兢兢,总感觉自己时常被陛下监视着。 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得亏了陛下以武立国,现在也才开国十八年,没有多少人敢胡作非为。 萧然咽下最后一口大饼,打了个饱嗝:“陛下说了,让以后跟着你混,还有一个副统领,留着他能使唤就成。” 杨小宁皱眉:“咋?你被开除了?” 萧然:“何为开除?” 杨小宁:“就是你被罢官了吗?” 萧然:“没没没,就是陛下说让我组建悬剑司司卫,跟着你,你肯定有办法。”一边说一边摆手。 “说实话。”杨小宁瞪着眼。 萧然只好说道:“昨日和陛下因为你吵了一架,然后被撵出来了。 陛下说了,既然我觉得你好,让我跟着你混得了,毕竟你干的事多着呢,有我在你身边,没人敢动你。” 杨小宁惊讶:“你和陛下吵架,胆子不小啊,咋没把你给剁了呢?” 萧然嘿嘿一笑:“贤妃娘娘是我姐,亲姐,我可是他小舅子。” “咦,怪不得你这家伙敢和陛下犟嘴,原来还靠裙带关系啊。你姐也是在背后受苦了哈。”杨小宁满眼鄙夷。 萧然摸着脑袋:“我姐背后受苦的不该是陛下吗?” 杨小宁:……“卧槽,你们都是啥脑回路。” 接下来,反正也没啥事干,杨小宁就和萧然躺在堂屋摇椅上,吹着过堂风随便聊天呗。 这不聊不知道,悬剑司这群家伙们那武功是真高强啊。 别看他们人少,但是,给整个京城官员们排了个班,按班次轮流不定时的潜入各位大人们的府邸里偷偷探查密辛。 就连杨军隔三差五潜入南阳伯府找南阳伯第九房小妾的事情萧然都知道。 杨小宁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南阳伯那个老秃瓢第九房小妾,不就是从宜春楼赎身的小香秀嘛。 杨军还是胆子大,真想给南阳伯整个儿子出来。 杨军刚好进来了,见了萧然后咧嘴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杨小宁道:“你们认识啊?” 然后,就发现,这两人还真就认识。 悬剑司好几次在京城半夜遇到杨军,交手多次,总是让杨军给溜了。 后来萧然亲自出手,结果也没把杨军留下来,只不过是知道了杨军的身份。 不打不相识,两人私底下关系还挺好。 杨军的一套歪理邪说,硬是把萧然给带歪了。 之前杨小宁还纳闷呢,萧然看上去挺正直的一个人,咋会满脑子不健康的东西呢,连陛下都敢编排。 感情是被杨军给带坏了呀。 有杨军和来福这两个祸害在身边当护卫,杨小宁原身还没有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幸亏常伯和杨修崖对杨小宁原身管的严,也没有长太歪。 杨军是拿着太仆寺一大堆整理好的文件来的。 没把萧然当外人,直接开口: “少爷,本来还准备栽赃陷害的,没想到根本就不用。 太仆寺这群王八蛋胆子实在太大了,倒卖军马呀,滥竽充数,最近一批就是往南关送了本就从北关淘汰下来的八百匹军马。” 萧然对杨小宁要对太仆寺动手那是比杨军都兴奋啊,直接就说了好多太仆寺管家家中的龌龊事情。 但是,倒卖军马这事,本就是太仆寺在京都外办的,萧然还真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八卦之心太强还是脑瓜子记忆力好,还真就记得好多的事情。 杨小宁也同样兴奋,他注重证据,一问杨军,杨军已经把所有证据都差不多收集齐全了。 太仆寺上上下下沆瀣一气,除了避开了赵侯爷赵凯旋,其余人,在京都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贪了。 不但贪了军马置换时候的差价,还宫中马匹的马料钱。 时间持续了整整八年了。 就连最近要给马匹钉马掌,报给宫中的马掌价格都比市面上的马掌价格高。 理由是宫中的马用的马掌更加精细一些,是好铁。 就这个理由,折子还真就通过了三省,陛下还就批了。 户部还真就给银子了。 因为,陛下几次三番的强调了马蹄铁优先供给军中,其次必须要给宫廷的马第一时间安排上。 都不用太仆寺催,他们上了折子后,礼部和鸿胪寺首先就催的不要不要的。 宫中马匹,接待用的最多,礼部当然催的急了。 鸿胪寺更是接到命令,一定要给外邦看看,咱们大景现在马匹都是穿着鞋子的。 别说不能将马蹄铁让外邦知道,这玩意看一眼就能知道,根本藏不住。 知道了更好。 外邦本就缺盐铁,大量的铁用来打了马蹄铁了,不就少了很多兵器的嘛。 既然证据充分,那还等什么。 午饭看着萧然急赤白脸的抱着猪肘子大啃特啃,还灌了至少一斤多酒水。 终于下桌了,杨小宁带着杨军和萧然,只有三人,直奔太仆寺。 装逼打脸,嘲讽对方的机会,杨小宁怎么可能放过。 不急着抓人,先去太仆寺狠狠出口气,将证据摆出来,让这帮蝇营狗苟的家伙人害怕害怕,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刑部自首。 这才是杨小宁想要的结果。 所以,其余的王府护卫,那是一个都不带。 来福也找不见,说是去找礼部那个愣头青郎中联络感情去了。 天气实在太热,晒的杨小宁脑瓜疼。 他也不骑马,就坐在马车里,杨军驾车,他和萧然在马车里每人抱个冰盆。 太仆寺衙门,距离皇宫还是有点距离的,刚刚下马车的杨小宁,进门就差点撞到太仆寺寺卿陈继东怀里。 陈继东笑眯眯道:“世子殿下,您怎么来了?想通了?” 第84章 装逼不成被打脸 陈继东刚好要出门,他要再去一趟宫里。 马牌马照的事情,太仆寺一定要参与进来。 为何? 原因非常简单。 从战场退下来的战马都是有数的。 这些战马是可以买卖给百姓的,但是,同样,这些退下来的战马也是在官府有过登记的。 若马牌的事情太仆寺不去管,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给马匹登记马牌而让京都府的人知道其中的猫腻。 很多不是战马的马匹充当了退役战马的事情就有暴露的风险。 整个朝堂都知道太仆寺现在跟疯了似的要在牛马驾照管理所插一手。 大家都以为是太仆寺想要刷刷自己的存在感,顶多就是想要在马牌马照一事所收的银两上动动手脚贪污一点。 就连户部和吏部都觉得太仆寺参与进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又不是监管不了。 只有太仆寺众官员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也是刚刚聚在一起开完了会议,最后,太仆寺商量出的结果就是进宫面圣,说服陛下让太仆寺参与进去。 只要参与进去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陈继东走的有点着急,刚好又和着急赶紧进衙门的杨小宁差点撞一起。 杨小宁咧嘴一笑,笑的陈继东莫名其妙。 不用啰嗦,杨小宁直接开口: “太仆寺胆大妄为,本世子心情好,并没有将你们倒卖军马一事上报陛下,给你们个机会,你们自己去刑部自首吧。” 杨小宁一开口就是绝杀,身后的杨军顺势就将几个册子塞进了陈继东手里。 其实在听到杨小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继东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的了。 翻开册子,看见上面的东西,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太仆寺,这些年以来,内部官员们关系非常和谐。 在陈继东时常灌输“当官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的同时,一定要照顾好家人,回馈乡里。”的理念下,可谓是人心非常齐了。 做好本分,还要照顾好家人回馈乡里,听听这话说的多好听。 但是照顾好家人和回馈乡里得要银子啊。 怎么办,只能想各种办法贪一点了呗。 最开始,还只是在马料上做手脚。 后来,与番邦马贩子勾结,再控制马市,也能赚不少。 太仆寺的官员们参与进来的越来越多。 人越多,点子王就出现了。 组建了马贩子队伍,赶着劣质马匹来偷偷换走好马卖到外面赚取差价。 这又是一个生财之道。 生意是越干越大,干脆就将除了赵凯旋外所有官员拉下水。 对,他们将这些行为称之为生意。 赵凯旋,赵国公,他们不敢招惹,伺候好了让其每日乐呵呵的养老得了。 但其他人,要么上船,要么排挤滚蛋。 就这还不放心,少卿整理了一个册子,让所有人签了字画了押,免除了一切后顾之忧,内部绝对没有任何一人敢举报。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杨小宁手中。 太仆寺少卿更是惊惧,这本册子放在自家卧室房房梁上的小匣子里,连书房里都不敢放,杨军到底是啥时候拿来的。 杨小宁看着小册子,已经开始埋怨起了杨军。 这家伙虎里吧唧的,直接就将册子塞给了陈继东,当真不怕陈继东毁灭证据吗,这可是原件啊。 妈的,撕下来一页两页给对方看看也就够了啊,用的着将整本册子交出去吗。 陈继东不愧是寺卿,虽然手抖的厉害,还是强装镇定道: “污蔑之物罢了,世子殿下,下官觉得咱们可以谈谈。” 杨小宁知道了,因为自己没有往上报,陈继东以为自己是来敲竹杠的呀。 转念就想明白了,或许陈继东是不是都要认为这都未必是坏事呢。 如果将杨小宁拉到同一条船上,好似利润会更大,还会更加保险。 他们是真的将祸国殃民的事情当生意做了呀。 别说,陈继东还真就这样想。 杨军这个愣头青确觉得太仆寺的人看到册子还这么淡定,肯定是不想承认。 愣头青动脑子了,淡淡开口: “陈大人,你说的这个没用,审理你们都不需要动刑,只需要把你们全部分开,然后给出三个名额,谁最先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谁就能活命,还能判的最轻,说不准还能把人给放了。 这样的话,肯定很快就能审理出结果了。” 呦,杨军现在动上脑子了,杨小宁很欣慰。 有一个愣头青就罢了,还有一个。 只见萧然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直接扔给了陈继东: “本官乃是悬剑司统领,以后跟着世子殿下混了,看在世子殿下的面子上,就不抓你们了,你们去自首吧。” 看着鼻孔朝天的萧然,杨小宁往边上挪了挪。 丢人啊,真丢人,堂堂悬剑司统领,二十多岁马上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跟个二逼似的。 就算是跟自己混了,也不能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呀。 看他现在仰着的脑袋和嘚瑟的神情,杨小宁捂住了脸。 萧然往日要么是头戴斗笠,要么脸上扣个面具,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这是他性格跳脱,陛下命令他这么做的。 毕竟是自己小舅子,别被太多人记恨了,自己驾崩了还希望萧然能有条活路。 所以,太仆寺的官员们是不认识萧然的。 陈继东在看了一眼令牌时就吓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令牌被重新扔回到了萧然脚底下。 萧然皱着眉头,弯腰去捡令牌,这玩意可是镀金的,先不说象征着什么,单单这个牌子就值不少钱呢。 陛下不发俸禄,萧然都动了多少次要当了算了的心思呢。 就在萧然低头捡令牌的时候,变故骤然发生。 陈继东边上的一个官员,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块砖头,猛然向前,一转头就将萧然拍趴在地上,萧然都开始抽搐了。 “这人冒充悬剑司统领,打死活该。悬剑司统领怎么可能跟世子殿下呢,世子殿下也不过是总旗罢了。” 陈继东抬手就要撕毁手中的册子。 杨小宁看着趴地上的萧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啊。 随着杨军一声:“你要作甚?” 接着就是陈继东被一脚踹飞,那本小册子再次回到杨军怀里。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抓住杨小宁,逼他就范,不然大家都别想活。” 第85章 “血”战太仆寺 咋办? 打呗,还能咋办? 太仆寺这群官员们现在都已经疯了,杨小宁都不得不佩服他们这群人是真团结啊。 别说好虎架不住狼多,那是因为虎不够好,或者就是狼太弱。 何况杨军是一头真正的好虎,太仆寺的官员们却连狼都不如。 正如杨军现在一边大开大合左突右击的打着人,嘴里说的那句:“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一群狗东西,敢跟爷动手。” 杨军都没热身呢,太仆寺官员们就被打的屁滚尿流躺倒一地。 在整个打斗过程中,丝毫没有影响杨小宁蹲下身掰着翻过萧然让其躺下后观察。 “咦,脑袋倒是没打破,但是鼻血磕出来了,以后离本世子远点,真他娘的丢人……” 杨小宁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嫌弃的拿手帕给萧然擦狂飙的鼻血,最后将手帕胡乱卷一下就粗暴的塞进萧然流血的鼻孔里。 然后,一巴掌就扇在了萧然脸上:“起床犁地了,还睡。” 预想到人应该醒来的,但是没有。 又是连着几巴掌,萧然果然醒了。 这也让杨小宁长出一口气,看吧,自己果然有当郎中的潜质。 醒来后的萧然自己用袖子擦着鼻血,龇牙咧嘴但是目光呆滞。 让杨小宁都开始担心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一砖头拍晕了吧。 好在萧然摸着自己生痛的脸颊问了杨小宁:“世子,我是被人打晕了是吧?” 杨小宁点头,指着不远处躺着的一人:“呐,他砸的,砖头砸的你后脑。” 萧然摸着脸:“可我脸为什么这么疼?” 杨小宁一本正经:“为了救你,本世子用了些特殊手段?” 萧然肃然起敬,眼睛发亮,晕了的人一般都是掐人中,世子竟然还有其他办法,他很想学学:“世子殿下,啥手段?” 杨小宁目光复杂看着萧然:“这个不重要,能走咱们就赶紧离开吧。” 萧然翻身站起,摇晃着发晕的脑袋,恶狠狠的盯着打了他的那个官员:“彼其娘之。” 喊着就扑了上去,捡起那块砖头,不等对方求饶,劈头盖脸就砸了上去。 那残忍程度,看的杨小宁都直嘬牙花子。 打也打完了,三人驾马车离开,丢下一地的太仆寺官员们。 萧然一直流鼻血,打架,不对,打人的时候就没停过。 杨小宁觉得再不赶紧看郎中,恐怕的让流死,所以,赶紧驾车拉着去找郎中了。 杨小宁也担心呀,可别一砖头拍出个脑溢血了。 到了药铺,山羊胡的老郎中检查一番,扎了几针,很明显鼻血不怎么流了。 在往其鼻孔里拿纸管吹进去了些白色粉末,萧然的鼻血彻底止住了。 杨小宁好奇死了,这老郎中有点手段啊。 但是,老郎中眼睛一斜:“世子爷,您的脑疾老夫看过,老夫医术有限治不了。” “艹,你才脑子有病。军子,背上萧然,咱们走,别给他们钱。哼。”杨小宁气急败坏的吆喝杨军背上脸色发白的萧然离开。 虽然嘴上这么喊着,但是杨军还是丢下了十两的一块银子。 老郎中和老掌柜二人笑呵呵的望着三人离去。 老郎中转头,看着被吓坏了的药童:“我开个方子,那个汉子流血太多了,要补补,你抓了药,抓半个月的量,然后送去世子爷庄子上。 记得找常管家,再要五十两银子回来。” 药童犹犹豫豫,半晌开口:“师父,是不是要的有点多了?补血的药半个月的量最好的也不过二十几两……” 掌柜笑着摇头,老郎中继续笑呵呵:“没事,去要吧,会给的,多出来的义诊的时候给百姓抓药,就当是给世子殿下积德行善了。” 刚刚回到庄子上,萧然就说脑袋晕,头疼还有点乏力。 赶紧给安排了个地方让他去睡觉。 庄子上也有郎中,这货就是个军医,半吊子,正在工地上搬石头呢。 喊来看了一眼,了解完情况就说道:“失了血了,补血呗,不行就杀只羊让他吃让他喝。” 吃,杨小宁理解,吃羊肉嘛,确实补。 但是喝,这个就不明白了。 片刻后,杨小宁:“滚,滚你妈了个巴子的,常伯,找些医书,盯着他好好看好好学。” 原来,这半吊子军医说杀羊的时候让萧然用嘴接着,多少血补不上,怕啥。 再不懂医学知识的杨小宁也知道这就是胡整。 军医在门外痛苦的呼喊着不愿看书,他连字都没认全呢,求爷爷告奶奶企图唤醒杨小宁的良心。 太仆寺官员被杨小宁打倒一片的事情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多个部门的人前来看望,尤其都察院一帮御史。 这些铁头犟驴们根本不理会他们老大说的不可得罪杨小宁的劝告。 笑话,杨小宁如此行事,不参他参谁。 武死战,文死谏,青史留名可不是说说而已。 御史们以前参杨小宁是上折子,留给自己绝对的后路。 折子要是被压了被扣了或是被陛下丢弃了,无所谓。 但是这次,杨小宁带人将一个部门的官员都揍了,那还上个屁的折子,明日早朝直接朝堂参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根本压不住。 但太仆寺所有官员三缄其口,所有人员打探不出任何信息。 傍晚,萧然抱着一陶罐的黄豆炖猪蹄吃的让看着的杨小宁都流口水。 “常伯,我是说做点好的给萧然补补,不是说要给萧然下奶,黄豆炖猪蹄,这对吗?” 常伯:“少爷这就不懂了吧,女子没奶就是亏了,补的好才能下奶,错不了的。” 杨小宁点头,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不自觉的开始吃起了晚饭。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看着萧然吃的如此香,杨小宁当然抱着非常期待的心态吃饭。 然后就下令杨军高薪酒楼挖厨子了,不光是给自己做饭吃,闲庄里可是也要建酒楼的,以后还有用呢。 不然,呵,现在常伯成亲了,梅姨不再当厨娘了,今日的饭菜护卫们整出来的。 别小看他们,他们有的是办法将各种可口的食材做成卖相很不错的猪食。 药童来了,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杨小宁对郎中的评价,很感谢郎中开好了药送过来。 只因为多了句嘴,问了药童问什么药钱是整数五十两。 药童把老郎中卖了个彻底。 最后因为一句替杨小宁积德行善,药童拿着五百两银子走了。 常伯笑的见牙不见眼给的,给的庄子上的钱。 杨小宁觉得自己被劫富济贫了,心里不舒服极了。 今夜,京都府尹张日堂还是抱着明日早朝维护杨小宁的心态睡觉了。 他不问杨小宁到底怎么了,这也是这老狐狸留了一手,如果杨小宁闯的祸太大,他可以翻脸就说不知情。 第86章 不能办就别办了 晚上,闲庄来了名悬剑司人员。 见到杨小宁也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杨小宁好奇,这么内敛腼腆的人是怎么在悬剑司混的。 只是客气了句“吃了吗?” 对方眼睛发亮摇头道:“没”。 “没吃就赶紧回去吃去吧。”杨小宁毫不犹豫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走了。 倒是常伯笑呵呵的给准备了好些个吃食,就见这位司卫和萧然边吃边聊,加上边上的杨军补充,再将太仆寺的所有罪证交给对方。 杨小宁溜达一圈回来,发现萧然和司卫还在吃。 “这陛下是有多穷,这帮悬剑司的家伙们一个个都跟饿了半月的狼似的。”嘀咕几句,就转身找技师洗脚去了。 谁说古代就不可以享受了,穿越前还为一月就住一次红浪漫88号技师一次沾沾自喜。 那时候幻想着中彩票就能天天洗脚按摩了。 现在,嘿,脚可真的能洗秃噜皮了。 第二日,又是一个日上三竿,这个“日”代表着太阳。 杨小宁起床后才开始锻炼身体。 现在的他每日必须好好锻炼锻炼,不然总觉得在这个感冒都能要了小命的古代,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至于说学学武艺,学个屁,王府养那么多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卫来报,有大批不下三四百人围堵了闲庄。 杨小宁开心:“难道是来干活的?哈哈,终于有人来干活了。” 得到的答案却不是,是来找杨小宁麻烦的。 杨小宁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只想摆烂赚点小钱,然后混混日子呀,咋就这么多事情呢。 气呼呼的来到闲庄大门口,眼前景象让杨小宁皱起了眉头。 只见三四百百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穿衣服补丁摞补丁的,也有穿绫罗绸缎的。 他们站在一起,统一的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 从中间走出一个和尚,正是两日前堵在京都府要求杨小宁免了寺庙马牌和马照中的一个。 “杨施主,贫僧本不愿打扰,但奈何信众们得知了马牌马照一事佛门必须遵守,此事贫僧倒是觉得无可厚非,但信众们觉得佛祖不该被这样的制度所束缚,请杨施主再考虑一二。” 好嘛,秃驴,装都不装了是吧。 前朝,佛门势力极大,尤其在前朝后期,各个寺庙拥有着大批的良田,还都是不上税的那种。 因为到前朝后期,各种苛捐杂税种类繁多,尤其地税更是占到了四成。 许多许多的百姓就将土地投献给了当地的寺庙,甘愿当寺庙的佃户。 后来,打仗了,寺庙把门一关,一句:“佛门乃清净之地,不会参与任何争斗。” 等新朝建立了,佛门跑的比世修降表的那个家伙还快,立刻向新帝投诚了。 李彻还在考虑呢,当时被称为人间太岁神的杨破山直接来一句:“每个寺庙按大小,最多留三十亩到两百亩土地,其余的全部收回朝廷,然后发给百姓。 如果寺庙不答应,那就算了,等着老子带兵杀光你们这群秃驴。” 按杨破山的话,和尚们自己都说了是侍奉佛祖的,怎么可能自己当上佛祖了呢,一个个还吃的脑满肠肥的。 结果就是所有寺庙囤积的土地全部收了回来。 这事是前天晚上常伯讲给杨小宁的。 杨小宁才知道,原来佛门和杨家还有如此一段仇怨呢。 佛门大量的土地被收走,根本不影响的。 他们信徒多,照样过的滋润的不行。 杨小宁听完了眼前和尚所说,也是当场翻脸: “给你们脸你们最好兜着,本世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最好再不要来招惹老子。” 现在的杨小宁很烦,根本不想讲什么道理。 但眼前的和尚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四百人,嘴角上扬双手合十道:“施主,你也看到了,不是贫僧意愿,是广大信徒对佛祖的爱戴。” 杨小宁语气冰冷:“不能办?” 和尚:“不太好办。” 杨小宁:“oK,不能办就别办了。” 转身对杨军道:“你去办。”然后就走了。 杨军大手一挥,一百多名王府侍卫列队全部举起了手中长枪。 枪乃百兵之王,百人以上的护卫整齐划一的列阵,气势非凡。 杨军大声道:“无故围堵王府,罪同谋逆,三息之内,还在此地者,格杀勿论。” 说着话,长枪扫过一脸惊愕的和尚咽喉。 这个连法号都不报的和尚,就这样睁大着眼睛躺倒在了地上。 原本合十的双手拼命的捂着自己的脖子。 刹那间,原本围上来的百姓,全部不要命般的四散而逃。 杨小宁悠悠道:“看吧,任何要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纸老虎。” 杀了佛门和尚,肯定会有很大的麻烦。 但是杨小宁更知道,这些家伙,如果不这样搞,那是真的无穷无尽的找你麻烦。 还不如来一个狠的。 这个时代的和尚,还真就不如后世,他们真的是放着高利贷还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将百姓们敲骨吸髓。 这一番动作,可把不远处的一帮学子们吓的不轻,他们今日也是邀约了百人以上,要来堵闲庄的。 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问一下杨小宁何故殴打太仆寺官员。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就是要这么干。 他们不是官,但每个人都有一颗当官的心,官员受辱,他们就要出头。 出头了,才能被别的官员看到。 看到了,他们才可能入了官员们的眼,这或许就是一步登天的法子。 而,杨小宁,就是他们脚下的台阶。 但,看到了杨军毫不犹豫杀人,他们怕了。 这才想起来当初在京都南门被打断腿的那些同学们,现在可全被革除了功名的。 这次虽然上百人,但,好似杨小宁根本不怕呀。 没看到三四百人中有好几个官员的家眷吗,照样被吓的撒丫子狂奔,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跑的比他们年轻人都快。 朝堂上,鄂国公正在痛骂这都察院的一帮官员们。 这老混蛋今日是专门为杨小宁来上朝的。 结果就是陛下拿着太仆寺的证据,明确的说了:“朕的悬剑司早就掌握了你们的罪证,等着你们收手还有转圜的余地。 没想到你们竟然毫无悔过之心,此次更是想要插手牛马驾照管理处的事宜。 得,杨小宁可没有朕这么好的脾气。” 张日堂骂的实在有些脏,早被李彻打发出去抓人去了。 这功劳,算到了杨小宁头上,杨小宁可是悬剑司总旗。 人却被关到了京都府,要问这是为何?悬剑司抓人进天牢,你管饭吗? 都察院本就有失察之罪,还敢弹劾杨小宁,鄂国公可算是骂爽了,李彻都替都察院感到可怜。 而此时,好久不见的康蕊,正亲自驾驶着一辆马车,身后跟着大概五千难民。 “大家加把劲,马上绕到京城南边了,最多再有十来里路,大家就都能吃饱饭了。” 她驾驶的马车没有车厢,平板车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赫然是一头早已死去的老虎。 老虎脑袋上,插着她的红缨枪还没拔呢。 第87章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太仆寺被一锅端,所有官员除了赵凯旋其余人全部下狱。 再加上都察院一帮愣头青御史们要处理。 还有刚刚得到消息,礼部那个朝堂上骂了杨小宁的郎中,昨夜狎妓。 狎妓也就罢了,还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个鼻青脸肿。 这可是礼部官员啊,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都快午时了,大殿里好些个官员都要站不住了,早朝才有了要结束的迹象。 满殿的文臣武将,心里面都明白,今日一早上讨论的事情,一大半来自于杨小宁这个祸害引起的。 但都又没有一点办法,谁让这祸害办事确实掌握着主动权呢。 就这,还没结束呢,禁卫来报,至少五千灾民,由靖王府派出的人和鄂国公府大小姐带着正在往杨小宁庄子上去了。 皇宫门口还有一大批和尚聚集,带领着一群所谓的信徒要告御状,说靖王世子杨小宁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平沟寺的一个和尚。 还有一群学子正站在皇宫门口对着杨小宁口诛笔伐,说着杨小宁今日行径他们亲眼目睹。 昨日好勇斗狠揍了太仆寺官员,今日就敢不分青红皂白杀人,要求对这种草菅人命之人一定要绳之以法。 景帝李彻脑瓜子嗡嗡的,满朝文武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连鄂国公也是一副累了,毁灭吧的无奈表情。 这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呢。 就这,还没完,工部没上朝的一个郎中跌跌撞撞跑进景元殿,青黑的着一只眼跪倒就告状: “陛下,靖王世子杨小宁不当人子啊,带人将工部很多木料都抢走了,臣只是挡了一下,就被打了呀。” 杨小宁这是要干什么?疯了? 这是所有上朝官员心中现在的想法。 殴打太仆寺官员这事现在知道原委了,是太仆寺的人先动的手。 那现在抢工部的木料,总不能也是工部的问题吧。 杀个和尚,问题不大,朝堂上没人当回事,但是也不能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多百姓面杀呀。 杀和尚也就罢了,咋还能让学子们看见了呢,不知道这些学子们都是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最爱干的事就是煽动舆论吗? 其实,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为何有五千灾民正在往杨小宁庄子上赶。 灾民安置在距京三十里外,有衙役看守,有京卫营盯着,现在为什么要去杨小宁庄子上。 景帝李彻立刻想到,对啊,盯着灾民,安置灾民的不就是京都府衙役嘛。 只要不造反,不暴乱,京卫也只是盯着的。 想问京都府尹到底怎么回事,张日堂还不在殿内。 景帝头皮发麻了。 这么多灾民,一个不好就会出事,难道这些人是去围杨小宁庄子的? 这可了不得,和尚带信徒堵门都被杀,灾民敢围庄子还不得大开杀戒吗。 景帝平复好心情,开口问鄂国公康辉: “鄂国公,给朕说说,您那大孙女为何带受灾百姓去杨小宁庄子?” 康辉直接双手一摊:“陛下,老臣只知道三日前,孙女康蕊带着府上的人拉着粮食要去给百姓施粥,其他的老臣也不知道啊。 陛下明查,刚刚禁卫说的是京都府衙役和靖王府的人带着灾民往闲庄去的,想必臣那热心肠的孙女,肯定是担心百姓安危,一路护送百姓的。” 来汇报的禁卫实在听不下去了:“康蕊康小姐亲自驾马车,车驾上拉着一头猛虎尸体,她的红缨枪还插在虎头上呢。 据属下询问,百姓们说是康小姐带着丫鬟亲自猎杀的。” 别说是其他官员,就连景帝都额头蹦蹦跳。 鄂国公却大笑:“哈哈哈哈,我孙女好样的。猎杀猛虎毕竟是为民除害嘛,好,哈哈,好的很。” 自此陛下的赐婚圣旨下来,康蕊就变得更加放肆了,一点没有安心在家待嫁的觉悟,三天两头往杨小宁的庄子上跑。 现在已经成为整个京都最不要脸,最让各府千金唾弃的存在。 老国公也不说管管,杨小宁也不说说。 真是的,锁死,必须将魔女和活畜生这两个祸害锁死。 鄂国公这么一打岔,凝重的气氛稍显缓和,景帝也就不再太过担心。 一刻钟后,景帝亲自带队出宫,浩浩荡荡的人群赶往闲庄。 值得一提的是,出宫时,对在皇宫门口的和尚们和学子们只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 杨小宁现在可忙了,忙着指挥来福剥虎皮: “来福,你小心一点,这虎可是虎娘们送给少爷我的,一枪爆头,多漂亮,不能把其他地方给割坏了。 要是割坏了,我肯定得跟你急。” 旁边的康蕊刚刚因为听到杨小宁说自己是虎娘们正准备发火,就见杨小宁转过头笑容灿烂的对他说道: “哈哈,我媳妇还是厉害,我就喜欢我媳妇这股子虎劲。” 康蕊瞬间就脸红了,但是,脸红着红着立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就对来福道: “来福,小心点,那个虎鞭据说很好的,整个给你们少爷泡酒,哈哈,对,泡酒。” 杨小宁扯过康蕊,一把捂住她的嘴:“这个虎娘们,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段天涯刚刚走到跟前,就听到了杨小宁这么说话,悄悄打量了一下杨小宁裤裆。 这个眼神被杨小宁看见了,开口就问:“段兄,你那什么眼神?” “嘿嘿,没啥,我来汇报一下。”段天涯讪笑,继续道: “灾民全部到了,木料也快拉回来了,所有人都很乖,已经让开始造饭了,等会吃饱了就开始搭建棚子。” 杨小宁摆手:“这些事情找常伯和杨军,再胡乱看,眼珠子给你抠了。” 段天涯笑着后退,然后凑到来福跟前:“来福大哥,给小弟点虎骨呗,家父家母一到天阴下雨腿就疼,刚刚郎中说虎骨泡酒能治。” 来福转头:“既然岳父岳母需要,大舅哥吩咐就是。 哈哈,这多好,你叫我哥,我也叫你哥,咱们一家人嘛,不用客气。” 段天涯气的直捏拳头,这段时间跟着杨军学武艺,迟早能将来福按地上摩擦。 这也是为什么京卫没阻拦灾民的原因,去带灾民的人是杨军打发的段天涯带队去的。 京卫全都认识段天涯这个莽夫。 整个闲庄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人告诉杨小宁陛下现在已经到了五里之外。 第88章 陛下带着百官来了 五千多人,被分成了二十个队伍,每队二百五十人左右。 杨小宁对这个数字特别敏感,细问才知道,原来说的五千人,实际是五千二百多人。 每个队伍也不是真的就二百五十人。 架起了二十口大锅,那锅是真的大,完全就是杀猪锅,也不知道常伯是啥时候令人打造的。 锅里煮着食物,杨小宁看了一眼就骂骂咧咧。 这帮王八蛋,做饭的手艺果然没有让杨小宁失望。 只见锅里粟米和糙米混合着煮,夹杂着剁碎的茄子。 这些杨小宁倒是能接受,真正接受不了的是这帮王八蛋一锅饭里倒进去了麻将块大的四五十斤猪肉。 哪有这么做饭的呀,真是的,厨子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再看受灾的百姓们,一个个安安静静在锅前排着队,手里都拿着碗筷。 还行,逃荒都拿着吃饭的家当。 但是,这站在大太阳底下也不是个事,杨小宁让他们去墙根底下或大树底下乘凉,饭好了叫他们。 所有百姓无动于衷。 好吧,杨小宁让人送来了凉水,最起码多喝水别中暑了。 所有人都浅尝辄止,一问才知道,要把肚子留着吃饭呢。 气的杨小宁大骂一群刁民。 孙郎中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给排着队的百姓们号脉。 他后悔啊,后悔的捶胸顿足。 早知道昨日就不坑杨小宁五十两银子了,不对,药童带回去了五百两呢。 今日,刚坐在药铺和掌柜的闲来无事吹牛呢,就被杨军一把薅到了马车里。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给受灾百姓检查身体。 掌柜的也被王府的侍卫押着,将药铺所有的药材打包拉了过来。 上百的百姓生了病,他们顾不得等吃饭,先来排队看病。 孙郎中知道,等所有百姓吃饱了,才是他绝望的开始,这些人都要看看自己身体怎么样的。 毕竟,不花钱就能检查身体的机会可真的不多。 景帝李彻到来的时候,杨小宁已经回了院子,他得让酒坊专门酿制一些米酒来蒸馏两遍,杨小宁觉得高度米酒才是泡虎骨酒喝虎鞭酒的绝配。 还有那虎皮,必须让来福硝制好了,然后再专门定制个大椅子。 电视上土匪头子坐的虎皮大椅子可是让杨小宁垂涎已久的。 等过足了瘾,冬天时候就铺床上,绝对的软和。 景帝李彻看到的就是一大群百姓正在排队打饭,打到饭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吃着。 大部分官员都被李彻留在了远处,他只带着十几位官员走进了人群之中。 百姓们看着身着官袍的一群大人们跟在一个衣裳华丽之人身后,一个个先是往嘴里狠狠扒拉几口饭后大老远就跪了下来磕头。 他们不知道是皇帝来了,但是他们知道能走在穿官袍的人前面,肯定大有来头。 他们可不听靖王世子说的什么不能随便跪人,切,不跪等着挨鞭子吗。 万一得罪了贵人,碍了贵人的眼,他们可承担不起。 “都起来,别跪了,赶紧起来吃饭吧。”李彻大声喊道。 徐晃和几位陛下亲卫也都高声喊着。 官员们被李彻打发走了,他身边除了徐晃和八个亲卫,围的人倒是不多了。 问了几名百姓,李彻知道了他们是被杨小宁叫来“打工”的。 所谓打工,就是给杨小宁建设庄子,杨小宁管他们一家老小吃食,还给发银钱。 景帝李彻心安了,这是好事啊。 心安了看着百姓们吃饭,肚子也饿了。 李彻揉着肚子对徐晃道:“去找些碗筷来,朕看着锅里饭还多,咱们也吃点。” 常伯这才迎了上来,刚刚他去安排人去城里请郎中了,安排完才知道陛下来了。 只是一个眼神,常伯就知道陛下不需要行大礼,跑到跟前还未说一句话就被徐晃扯边上:“拿些碗筷来,我们也吃点。” 常伯为难:“要不请陛下到庄子里面,重新做点,毕竟这是军中做饭手艺,有点糙。” 景帝听见了,咳嗽一声:“百姓们能吃得,我也能吃,常管家赶紧去吧。” 连自称都变我了,常伯二话不说就让人准备碗筷去了。 然后就是陛下带着徐晃还有亲卫们蹲在地上和百姓们一起吃着大锅饭。 好吃的津津有味。 孙郎中就在边上,愁眉苦脸,一副死了娘一样的表情,看得李彻很不顺眼。 闲了个嘴问了常伯,知道了原委,李彻差点笑喷了,赶紧一口饭菜咽下去叫来了孙郎中。 在孙郎中和药铺掌柜一脸惶恐中说道:“好好干,待朕回去了给你们写个匾送你们药铺去。” 孙郎中和掌柜不知道眼前之人是景帝,但能让一群官员走后面的肯定是大人物。 现在景帝一句话,差点吓坏了两人,才知道眼前之人是皇帝。 免不了一番磕头谢恩,然后,二人一改颓废,兴高采烈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景帝李彻刚刚吃完一碗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他认为不算难吃。 正想着叫杨小宁出来呢,杨小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谁,本世子倒要看看是哪些不要脸的官员跑来充当灾民吃本世子的饭来了,今天吃了饭的官员,每人必须留下十两银子。” 杨小宁在工匠坊里指导了老半天,常伯派去通知的人愣是没找见他。 他只是听见有人说来了一群当官的,至少上百人,全跟百姓们一起吃大锅饭呢。 这怎么能不让他生气。 灾民受灾他们不管,现在还跑来吃灾民的饭,讹不死他们。 大部分官员们其实不爱吃啊,那大锅饭一看就不好吃。 但是陛下都吃着呢,他们不吃显得不合适。 为了拍龙屁,全部要了碗筷吃了起来。 也幸亏饭准备的够多。 这不,就有一人喊道:“世子殿下,锅里还有的。” 意思是他们吃了也饿不着百姓。 杨小宁的骂声根本没有停止:“这群狗官,你们来了,受灾百姓们吓的不敢吃了。” 很多百姓们纷纷点头。 “常伯,常伯,死哪去了,赶紧过来给本世子收钱,一人十两,讹来了给百姓们买粮食。” 杨小宁大喊着寻找常伯。 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常伯被徐晃拉住捂着嘴,徐晃边上是蹲在地上抱着碗的景帝李彻。 “卧槽,锅里炖着汤呢,我的回去看看。”杨小宁撒丫子就往自己院子里跑。 第89章 他们果然贼心不死 “给朕抓回来。”景帝李彻一句话,徐晃已经飞奔过去。 转眼间,杨小宁就被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杨小宁一直小声的夸奖着徐晃,什么“老当益壮,宝刀未老,功夫了得,身体真棒”等,这样的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但是徐晃却咬牙切齿:“闭嘴,你这夸人咋怪怪的。” 杨小宁被拎到景帝面前,看到景帝递给亲卫的碗,不得不夸一句:“陛下,嘿嘿,您也来了啊,胃口真好。” 景帝倒是只瞪了杨小宁一眼道:“百姓艰难,饭食能有这样的标准已然非常不错了,百姓吃得,朕自然也吃得。” 说话声音不大,周围人都已经被亲卫们隔开。 但是还是有百姓们表情不善的慢慢的围了上来。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对他们好的杨小宁此刻正在被人拎小鸡一样的拎到那个华服男子前,好似还正在挨骂。 为何百姓们会觉得杨小宁在挨骂,因为鼻孔朝天的杨小宁这会低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恩公怎可受这种委屈,百姓们虽然胆小,但也想靠近看看能为恩公做点啥。 经徐晃提醒百姓们围上来了,杨小宁立刻带着李彻去往庄子里的厅堂。 但是,除了鄂国公,其他的官员们都被挡在了外面。 鄂国公还是康蕊出来才找见的,这老家伙和百姓中一个两岁的小娃做鬼脸,把人家小娃吓哭,现在正想法子哄呢。 鄂国公摇着头,言不由衷的丢下一句:“小娃就是麻烦。”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康蕊进了庄子。 堂屋里,李彻正在骂杨小宁,但是骂的话却让门外的康蕊目瞪口呆。 李彻:“真是笨,太仆寺那些罪证,肯定是要砍脑袋的,你还敢带两人就去。 逼人去死,人家肯定要反扑的,看吧,涉险了吧。 要不是朕昨日命人看着他们,京都府今日抓人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徐晃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张口就来:“对,陛下昨晚得到悬剑司汇报立刻就下了命令盯着太仆寺官员,不然今日找不见的更多,哪有现在这么少,才六个。” 李彻回头:“狗子,你去看看杨世子炖着汤的锅。” 杨小宁:“谢陛下关心,以后坚决不会了。” 还行,挺欣慰,还知道自己是在关心他。 李彻接着继续道:“和尚又是怎么回事?杀个和尚闹的沸沸扬扬的,你也真是的,不知道等天黑了的吗?这活月亮底下干才像回事嘛。” 杨小宁梗着脖子:“门都让带人堵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爹出生入死挣来的爵位,就是要让我仗势欺人的……” “住嘴”李彻不让说了:“这话不可乱说。” 徐晃:“对,就是,不能乱说,王府大门堵了算啥,今日皇宫大门都被堵了呢。” 杨小宁看了景帝一眼,眼睛里的那一丝轻蔑被李彻精准捕捉。 李彻恶狠狠瞪了徐晃一眼,徐晃老神在在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李彻继续道:“还有那礼部的郎中,怎么还狎妓了,还被人套了麻袋。你这手段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杨小宁摇头:“这不是我干的啊,别赖我,小心告你诽谤。”他是绝对不承认的。 然后,杨小宁就被李彻一把拉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按在了李彻腿上,接着李彻挥手就在杨小宁屁股上连续扇了好几巴掌。 杨小宁整个人是懵的。 不是,这老头身体怎么这么好。 不是,这老头这种打法,还当自己三岁小孩呢,羞不羞。 不是,这老头还讲不讲理。 但这次,徐晃也是瞪着眼睛跃跃欲试的要揍杨小宁:“你要告谁?” 呃,杨小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头道歉。 门口听了半天的鄂国公带着康蕊立刻转身就走了,根本就没有任何进门的思想。 李彻继续说道:“工部不少木料都被拉来了,搭建百姓住的地方需要朕做什么吗?” 景帝是一点没有觉得抢了工部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杨小宁回答“不用管了,让这帮刁民们吃饱喝足休息一下,自己搭建茅草棚就行,再休息两三天,就上工。” 李彻又要骂,却见王府侍卫来报,有一群和尚堵带百姓堵门口要见陛下。 好嘛,陛下到来,百官一个个都不说陛下身份,杨小宁这种纨绔都在见到陛下的第一眼就知道陛下是不想让百姓知道身份的。 和尚们想干啥。 大门外可是五千灾民啊,一旦知道陛下来了,你说会不会有一些人脑子一热干点啥大逆不道的事呢。 受灾本就折磨,能逼到逃荒的份上已经是走投无路,很有可能家中老小死的死亡的亡。 这个时候看见当权者,要是闹出点啥事都有可能。 陛下肯定不会出事,有大家保护着。但是一旦闹出点动静,陛下老脸往哪搁。 这一次,景帝李彻的脸都黑了。 杨小宁就一句:“死秃驴,果然贼心不死,老子得想想办法一次把他们打服了。” 院子门外,段天涯已经带着三百人全副武装,等着给景帝护驾。 等走到庄子外,令人想不到的一面出现了。 康蕊带着一大群百姓们围着一群和尚们在骂,康蕊的声音尤为清晰: “秃驴,道貌岸然之辈,本小姐好歹还知道去施粥,你们呢,佛祖拉住不让你们去吗? 灾区那么多寺庙,你们这些秃驴们哪个接受受灾百姓了?” 百姓们也是纷纷开骂,尤其以前一些信佛的百姓,受灾后他们求助过寺庙,但是连庙门都进不去。 现在,这些百姓正一个劲的给和尚们带来的信徒们讲自己的真实经历呢。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们更是给信徒们讲围堵皇宫和王府的严重后果。 国子监祭酒更是直接打发了跟着来的学子们。 当然,来的学子,未必都是国子监的,也未必就都听祭酒的话。 所以,离开的学子还不到一半。 最先出来的是杨小宁,拿着一个木质喇叭,原本是设计出来监工喊人用的。 “一群刁民,吃饱了不知道该休息休息的吗,散了,散了,休息好了跟着我一起搭棚子。 吃饱喝足睡觉,睡三天,然后干活。 本世子可不白养你们。” 第90章 想想办法坑他们一把 景帝李彻在段天涯的护送下出来。 百姓们呼呼啦啦全部跪了一地。 也不知道是谁开头喊了一句:“感谢圣上。” 杨小宁手举小喇叭:“对,你们确实该感谢圣上,正是陛下让我来救助你们的,让你们吃饱还有钱挣。 陛下如此良苦用心,就是为了让你们等到天灾过了,还能挣点钱回家。 来来来,都散开,陛下要回宫了,陛下忙的很,就这都要抽出时间来看你们,还不放心的和大家吃同样的饭菜。 以后你们出去可以吹大气说和陛下一同吃过饭了,哈哈。” “感谢圣上”稀稀拉拉的喊声最后连成了一片。 百姓们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彻原本还想说两句的,但是现在不好意思说了。 杨小宁将功劳直接按在他头上,他老脸有点烧烧的。 再转头,看见的就是十几个和尚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一瞬间,差点气到开骂。 不等两位和尚上前,李彻开口:“明日,你们上朝。” 和尚们双手合十“是,陛下。” 随后,徐晃拿出百两银票递给杨小宁,杨小宁愣住了。 “拿着呀,不是说一碗饭十两吗?我跟陛下还有八位亲卫的。” 杨小宁顺手就接了过来。 李彻在百姓们的恭送中先行离开。 但百官们却被挡了下来,这也只不过是杨小宁给杨军递了个眼神而已。 看着陛下走远,杨小宁瞬间翻脸:“狗官们,掏钱。咳咳,当然,鄂国公那是我未婚妻祖父,不是狗官。” 杨小宁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鄂国公看向自己时那想打死他的表情。 鄂国公脸色好了点:“老夫本就不是官,老夫是勋贵,鄂国公府娟银五百两,记账,随时可来收。” 呦,还有意外之喜呢,但是杨小宁不答应。 陛下才十两,你个老混蛋想干啥。 你捐五百两,沈济舟那家伙肯定捐更多。 捐太多,灾民用不完,最后会有人说杨小宁的闲庄是百官捐出来的,这乐子可就大了。 就这次捐的银子,杨小宁都不打算用到庄子建设上。 不管官员们有钱没钱,有钱现在交,没带钱就记下来。 最后,一本册子连同一包袱银子全部塞进沈济舟怀里: “沈大人,银子就这么多,册子上还有不少人没带钱,让他们送您府上。 您受累你全部购买粮食,拉到受灾百姓安置点去给他们的稀粥变成浓稠点的粥吧。” 就在现场百姓们着急的时候,杨小宁大声喊道: “别担心,你们这群刁民是要给本世子干活的,本世子肯定管你们的饭。再说了,陛下也给了不少银子的。并不是只给了百两,给的不少的。” 拍龙屁谁不会,今日李彻让杨小宁又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给他老人家搭台子赚名声,杨小宁还是愿意的。 剩下的事情,杨小宁就交给常伯和杨军了,他才不傻乎乎的晒太阳呢。 沈济舟皱着眉头,杨小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让他很不爽。 但是,也就是几秒钟,沈济舟摇头笑了,将怀里的包袱和册子都给了跟着来的沈煜: “按册子去收钱,必须收到位,这次,我给你安排跟随救灾官员去救灾,刷刷履历,回来后应该就能给你举荐个官职了。” 沈煜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开心,而是一直直勾勾的看着杨小宁。 沈济舟并没有多想,觉得儿子应该是被杨小宁给吓到了。 心里不禁有点生气,觉得肯定是上次在京都府,儿子被杨小宁打了板子造成的。 学子们遛完了,他们又不是傻子。 如果杨小宁被惩罚,他们肯定跳出来踩上一脚。 现在的杨小宁嚣张到没边,陛下不管,百官无奈,他们又不是疯子,非要触杨小宁霉头。 书生学子嘛,惯会看人脸色行事了。 杨小宁看着和尚们走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妈的,这帮秃驴们真是麻烦,必须想个办法好好收拾一顿。 “有了”,杨小宁嘀咕一声,转头就往工匠区去了。 汉代时期就已经有了高炉炼铁的技术,大景朝更是有抄钢法。 那就代表熔炉的温度绝对是可以烧制玻璃的。 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融化温度为1700度左右,只需要加上助溶剂,温度就可低不少。 助溶剂可以用石灰石和纯碱配置。 纯碱的提取可以用到草木灰水烧干,这个问题不大,肥皂香皂用到的也是纯碱。 烧制玻璃的具体比例杨小宁不记得了,他也就是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和在小说里看到过而已。 但是匠人们肯定有办法啊,只要将这些告诉他们,再许以重利,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整出来。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将玻璃生产出来,第一个就给你们整一个玻璃大佛爷。 坑不死你们才怪。 佛门那么多银子,都放上高利贷了,都开始搞出房贷了,借肯定是借不到的。 因为都怕借给杨小宁就要不回来了。 但是可以坑啊,还是要拿出光屁股撵狼的架势去坑,大胆的,勇敢的,不要碧莲的往死里坑。 转头,就以平价或不是很离谱的价格销售,气死这帮孙贼。 杨小宁越想越觉得非常有搞头,不但可以坑佛门,还能赚不少的钱呢。 还是那句话,任何行业,只要做到了垄断,就真的是八方来财,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在工匠的大作坊里,杨小宁整整指导到了晚上下班。 但是还是没有啥效果。 沙子烧倒是烧化了,烧成了一坨灰扑扑的玩意。 别说是透光了,轻轻用手一掰就碎。 杨小宁十分不满意,但工匠们兴奋了。 烧出来的这一坨东西,边缘处光滑中带着晶莹剔透。 证明方向是对的,要么材料不合适,要么火候不到位。 汗流浃背的杨小宁被工匠们乐观的心态治愈,和工匠们讨论的有点晚了才回房睡觉。 梦中,他正看着一个汽车大小的玻璃佛祖雕像笑的直流口水,丝毫不知道床头边上坐着康蕊借着月光看他时纠结的不行。 “算了,他早上还要上朝呢,先放过他,明晚给我等着,哼,我让你天天去洗脚还按摩。” 康蕊明知道杨小宁洗脚按摩都是纯绿色的,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第91章 上朝惊言 今日的杨小宁起的非常早。 难得的今日他也没有在进京上朝的路上骂骂咧咧。 这几天参他的人或事确实不少,但自昨日陛下亲临闲庄后,其实未解决的事情也就只剩下了大庭广众之下杀佛门中人了。 一路上没有抱怨,没有骂人,还对驾车的来福道:“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瞧瞧,当官其实真的是个苦差事,连个懒觉的睡不了。” 午门外,一群佛门和尚聚在一起安静站立,就等着杨小宁前来。 他们做好了准备,只要杨小宁一到,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进行抨击。 这里是午门,不用担心杨小宁暴起杀人,还能刺激杨小宁可能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已经做过了调查,杨小宁可不是一个城府深的人,只要稍加言语刺激,必定有所收获。 等会上朝,杨小宁必定会有把柄被拿捏。 可惜,他们失算了。 他们算到了今日百官不会跟他们在上朝前多说什么,因为自昨日起,高官府上的拜帖全被拒了。 但是他们没算到杨小宁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杨小宁刚到,跳下马车后也不去签到,直接从午门就进了皇宫了。 得,大家忘了这家伙是悬剑司总旗了。 但是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悬剑司总旗进宫也得出示腰牌,但杨小宁不需要,杨小宁脸大,禁卫都认识,就算他啥官职都没有,照样自由出入皇宫。 景元殿后殿里,杨小宁吃着糕点喝着茶,一个劲对德妃娘娘小厨房出品的糕点夸到飞起。 等吃饱喝足了,也马上要上朝了,杨小宁才迈着四方步去了前殿。 上朝可没有他所站的位置。 他当仁不让的站在了鄂国公身后。 鄂国公身后站着的全是武将,这些人对杨小宁自愿加入武将行列那是表现出极高热情的欢迎。 鄂国公回头,看着嘻嘻哈哈和武将们打招呼的杨小宁,忍不住说道: “你也是有些冲动了,怎么能当着百姓,还是佛门信徒的面杀和尚呢,打跑不行吗,以后办事还是少些冲动吧。” 杨小宁眼皮子一撩:“人家都要骑我脖子上拉屎了,我还不动手,岂不是灭了靖王府威风。” 鄂国公气结:“小畜生,老夫是在提醒你不要太张扬。” 杨小宁一听鄂国公骂他小畜生立马道:“老混蛋,你知道个球。” 鄂国公看似气到不行,手指一指杨小宁:“哼,小心老夫揍你。”但眼里的赞赏都快溢出来了。 对啊,堂堂王府,让和尚带人堵了门,杀了又能怎样。 不就明摆着欺负靖王府没有人嘛。 有本事你让和尚堵一下鄂国公府试试,借他们个胆他们也不敢。 别说鄂国公府,哪怕是任何一个四品以上的武将府,他们也不敢去堵。 这些提枪弄杖的武夫,可不会和他们掰扯。信徒们也不敢跟着去。 上朝了,陛下来了,坐在龙椅之上开始处理国家大事了。 三省官员打头,一件事一件事的往上报。 有关受到旱灾地方的救治办法再一次跟进和督促,景帝强调要尽快将水车推广。 去年就有不少地方受了旱灾,冬天还有北方地区有两个州也受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户部给出了今年大概能收到的税收数据,可惜的是数据又下跌了一些。 还有今年江南一带也有旱灾发生,粮食减产严重。 …… 民生,永远是重中之重,朝堂上这些事情总是要第一时间解决。 接下来就是关于秋闱一事进行讨论和安排,对学子们昨日冒犯之事进行批评,要发文书进行申饬。 鸿胪寺上奏,倭国派来使者称要送百名学子前来学习大景文化和技艺,他们已经出发,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到达京都。 杨小宁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懒懒散散的人一下精神了。 看着文官们尤其礼部的官员们自吹自擂,说着大景要有大国之气量,藩属国来学习,就是彰显国威的最好时刻。 不但倭国要送学子前来,其他周边的藩属国都要来。 杨小宁紧握着拳头,任何人都能看出他非常气愤。 他紧紧盯着景帝,倒要看看景帝李彻要怎么说。 杨小宁看到了景帝脸上厌恶的表情,更是看到了景帝紧握的拳头,也明白了景帝的态度。 景帝好似压制了半天自己的脾气,只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着,此事再议。” 接下来的事杨小宁已经不知道大家在讨论什么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收拾和对付那个恶劣的民族。 整整一个时辰后,突然,杨小宁被身后的武将推了一把:“陛下叫你呢。” 杨小宁立马出班:“陛下,对不住,刚刚想些事情出神了,没听到您叫我。” 整个朝堂安安静静,所有人都不说话,他们就没见过这样回答问题的,这是对不对得住的问题吗? 上朝呢,不但走神还将走神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陛下刚刚问的是:“杨小宁,朕可要将佛门之人宣上殿了,你可准备好了?” 这句话传递出了陛下要给杨小宁当靠山,这已经让百官震惊,杨小宁还走神。 景帝李彻并没有生气,他认为杨小宁肯定是紧张了,递出一个安慰的眼神后问道:“那你说说你刚刚出神想什么?” 杨小宁脑瓜子转的快,总不能说出神在想如何灭了倭国吧。 开口就说:“陛下,国朝受灾地方不少,臣的工匠院里正在研究各种水车的改良,希望可以能有所改善。 还有就是咱们可以制定一下兴修水利工程,比如水库水渠坎儿井,可以大大减少旱灾对百姓种地的影响。” 这个时候,整个朝堂已经开始慢慢吵吵起来。杨小宁还是不停的讲: “水库修建确实是大工程,这个需要从长计议,但是坎儿井这个东西简单,现在西部受灾地区就完全可以用起来。至少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明年百姓就能种地了。” 景帝已经瞪大眼睛,呼吸都开始粗了起来。 杨小宁还是不停: “还有火炕,这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个玩意,北方百姓冬天绝对能少死很多很多人,也是臣工匠院研究出来的,完了臣把图纸交给陛下。” 就在户部尚书沈济舟激动的要开口时,杨小宁又开始说了: “对了,百姓粮产较低,可以研究研究怄肥,这个简单,臣的农业院已经知道怎么整了,完事可以去学习,然后教给天下百姓。 给粮食增产个两成还是问题不大的。” 第92章 “寺”为官署 杨小宁还在想要不要将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说出来,还有棉花。 然后让景帝李彻去寻来,这样天下就不会有百姓饿死了。 但还是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得自己找,不然说出来言之无物不见得是好事。 等杨小宁半天再没说话,景帝才激动的开口: “杨小宁,你刚刚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景帝的声音都变了调,没办法,激动的呀。 杨小宁抬头:“陛下,当然是真的,我可不是爱胡吹大气的人,能说出来,就表明臣的人已经研究差不多了。” 什么工匠院什么农业院,整个朝堂百官听不明白,但是杨小宁说的可以少冻死人,还能让粮食增产,更是能短时间内解决现在西部受灾。 这就已经够了。 好多老臣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股脑的出班纳头就拜:“陛下,天佑百姓,天佑陛下,天佑我大景啊。” 杨小宁翻着白眼,看着百官浮夸的表演。 沈济舟是个一心干实事的,直接喊出了一句:“陛下,咱们去世子爷庄子上吧。” “停”杨小宁看李彻都从龙椅上站起来了,连忙喊道: “沈世伯,你叫我世子爷就是打我的脸呐,小侄觉得好似别去了吧。” 看着陛下拉下来的脸,杨小宁赶紧说道:“陛下,庄子上还有一群刁民,呃,一群百姓呢,咱们兴师动众的不太好,传个令,杨军来福去接人,让他们来讲如何做就行了。庄子上怪乱的。” 这句话成功的安抚住了激动的景帝。 徐晃徐公公都不用景帝说话,直接让小太监去将杨军和来福叫进来。 杨小宁抬头:“陛下,殿外还侯着一群秃驴呢,叫进来,解决完了再研究。” 瞧瞧,多嚣张,指着和尚骂秃驴就算了,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更是指挥皇帝做事。 没人觉得不对。 昨日早朝大家抨击杨小宁,那是真的在出气。 没办法,杨小宁真的惹了不少人。 昨日杨小宁救助灾民,更是提出了以工代赈,回来的景帝在御书房里和不少官员讨论了好久。 杨小宁给了办法,他们照本宣科那还有不会做的。 以后的救灾,真的不会只有只施粥这样的事情了,具体的操作,还得抓住杨小宁再研究研究。 百官没有不服气的。 今日大家真的在讨论各种大事,至于杨小宁杀了个人,小事情,根本没人在意。 待一群和尚们进殿,还未说话呢,杨小宁就已经发难了: “你看看你们这群秃驴,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殿外站了这么一会就汗流满面……” 这一顿骂,至少三四分钟,骂的百官都听不下去了。 和尚们刚拜见完陛下,杨小宁就又开口了: “闭嘴,听本世子说完,本世子说完后你们要是还能开口,本世子再收拾你们。” 一群和尚们又没机会开口,景帝李彻已经说了让杨小宁说: “你说你们,吃了过期的春药了吗,信徒们给你们捐那么多钱,拿出来一丁点交个马牌马照钱不就得了。 这点小事上都舍不得。 错了,不是舍不得,是想要搞特殊。 别说是你们,就算是皇宫的马匹,本世子也得让它们把马牌给挂了,能不挂马牌的,只有军队。 你们这群秃驴想干什么?” 杨小宁这话,景帝一点没担心,皇宫马是不少,但现在太子赚钱了,挂马牌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杨小宁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和尚们惊惧。 但是没完,杨小宁继续:“你们是不是要赖给广大信徒,好,没问题,京都府今日就发布公告。 连陛下龙撵都得挂牌子,只要有千人信徒写文画押交上来请求不给佛门马车马匹挂牌,这事我做主,佛门马车马匹不用挂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阳谋,相信没有哪个愣头青信徒愿意给签字画押。 疯了吗,皇权至上的世界,自己去给和尚们求情。 杨小宁的嘴不停: “我记得你们是吃素的呀,咋还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围堵我王府大门,本世子和那个去见你们佛祖的秃驴说话,他还敢目中无人。 本世子是三岁小孩吗,让你们这帮王八犊子随意欺负。 还是说你们觉得本世子是善男信女,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人,老子杀了,律法上写的清清楚楚,该杀,你们还想如何? 能不能了?一句话,能了就滚蛋,以后再别惹本世子,不能聊也说话。” 和尚们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义愤填膺。 平沟寺老和尚不理睬杨小宁,对着景帝李彻遥遥一拜后道:“贫僧徒儿只是应广大信徒要求去求见杨施主,杨施主却直接造了杀孽,贫僧……” “老秃驴”杨小宁打断了说话,直接说道:“看样子你们还是不肯罢休,本世子刚刚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把握,那就别怪本世子了。” 接着,杨小宁转身就对着景帝一拜,然后对着文武百官道: “本朝沿袭旧制的情况下改了新制,臣记得清清楚楚,三省六部九寺十二监,但这些里面好像没有和尚寺。 “寺”是朝廷中官员办公的机构。 随着佛教传入,汉明帝将接待天竺高僧的官署“鸿胪寺”改为安置佛像、供僧人居住和修行的场所,取名“白马寺”。 现在还是鸿胪寺,白马寺这群秃驴都守不住。却在天下搞出了各种各样的寺。 现在,多少百姓们听见鸿胪寺,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等都以为是和尚们待的地方。 更有意思的是,因为“寺”乃官署,你们随便起个名字就叫寺,天下百姓无知的认为你们是官家机构,就这样,你们佛教才能迅速遍地开花。 你们这样做,到底是想干什么?拉人头造反吗?” 说到此处,别说是皇帝,就连百官都看这群和尚们眼神不善了。 百官可不是信佛信出来的,他们要么是战场搏杀的功绩,要么就是十年寒窗的苦读。 无论是武将杀神,还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文臣,此刻都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杨小宁对着景帝:“陛下,臣上奏请陛下下旨,佛门不得以寺来命名他们的住所和办事机构。” 杨小宁转头,盯着一群惊惧的和尚,继续开口:“如果你们还不服,你们就试试,看本世子能不能把你们这群秃驴弄成邪教。” 第93章 太子染血上殿 杨小宁的话让一群和尚们又惊又怕。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整个朝堂都是向着杨小宁的。 先不说别的,就是今日能被召唤到早朝之上,他们本来以为这是陛下和朝廷对他们的器重。 立国十八年了,从未有过的殊荣。 都已经计划好了,只要今日一过,肯定要大肆宣扬一波,佛门参与过早朝。 但是,来了之后先是把他们扔在殿外等候,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太阳都升很高了。 原本以为上朝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宣他们进殿,然后对杨小宁一顿批判,最后逼着杨小宁低头道歉。 前朝时期,佛门本就是如此行事,都习惯了。 他们没想过要杨小宁付出多大的代价,再如何说,那也是靖王世子,佛门也不敢太过分。 但是万万没想到,陛下和百官直接把他们晾在了大殿外面。 其实这也能理解,景帝在打天下的,佛门一句“佛门乃清净之地”,然后关闭山门两不相帮。 这就十分让人生气了。 娘的,太平盛世你们出来广收信徒,乱世你们就躲起来了。 还不如和前朝一起奋起反抗呢,按当时靖王杨破山的话说:“一群窝囊废,知道的是剃了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丢了卵子呢。” 因为看到了当时根本受伤的徐晃,杨破山还改了口:“连太监都不如的东西。” 徐晃咬牙切齿,杨破山再改口:“嗯,连山匪也不如。” 杨破山山匪出身,这话他带上了自己,徐晃总觉得杨破山骂的脏,但也无可奈何。 然后就是这会的徐晃徐公公对着景帝李彻耳朵一个劲的说和尚的坏话: “主子,整死他们得了,这帮人真的不如太监啊……” 叫的是主子,不是陛下,那就不关朝政,有人议论人家徐晃都能说:“屁的宦官不能干政,老子可没叫陛下,那是老子主子。” 行,你是最早李彻的亲卫,你身份多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群臣讨论,一群和尚们急得抓耳挠腮,不少都开始念起了经。 杨小宁看的搞笑不已。 把佛教整成邪教他还真没这个本事,但是现在这群和尚们怕了,不敢惹杨小宁了。 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景帝李彻看着好几个股肱之臣不动声色,全都老僧入定般站着不动也不和别人讨论,也明白杨小宁所提之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想着还是先把和尚们打发走,然后再下朝讨论讨论。 就在这时,殿外“哐啷”一声,一听就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太子李振山身着一件染血的长袍从殿外走了进来。 所有朝臣们惊惧,纷纷开口: “太子殿下,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可有受伤?” “太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 就连李彻也惊讶不已,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太子武艺高强,现在走路龙行虎步,那他自己肯定没有受伤的。 但是看着太子怒气冲冲,李彻还是额头直跳。 太子这家伙也不知道整天在干啥,总是找不见个人影,这都四五天没有上朝了吧。 太子一路和百官打着招呼,客气的说着自己没事,直接来到杨小宁身边: “嘿,表弟来啦,孤说你就不用来,这群秃驴哥就能给你收拾了。” 太子此话一出,百官们表情各异。大家啥时候见过这样的太子啊。 杨小宁,何德何能,陛下宠爱就算了,他总有驾崩的一天。 但是这太子一看可比陛下宠的还过分。 太子弯腰行礼:“父皇,儿臣去了趟灾区。” “太子殿下,往后不可如此冒失。” “太子殿下,您是储君,不可擅自离京,太子三思啊。”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 …… 太子话刚出口,陛下还没说话呢,一群臣子们急了,尤其太子太师,直接请罪了。 景帝倒是淡定问道:“何故去灾区,百姓可否安好?” 太子直起腰,对着百官们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说,到底是储君,百官立马安静了。 “父皇,本来是想去看看灾区百姓的,到了听说有虎患。 儿臣就带亲卫去找老虎了,一直到昨晚才回到安置区。 儿臣没找到老虎,据说是被鄂国公孙女抢了先了,还和靖王府一起带走了五千受灾百姓去安置了。 此事儿臣觉得该为鄂国公府康蕊和靖王世子请功。” 话刚落,杨小宁就立马跳出来:“太子殿下厚爱,但是,殿下,别胡说啊,我是找人来干苦力的,可不是救灾安置百姓的,这功劳我可不要。 康蕊除虎患,倒是可以嘉奖一番。嘿嘿。” 太子向杨小宁拱手,一句话没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一群和尚,接着就大声道: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还有一些人需要弹劾。” 景帝李彻知道太子知道轻重不会胡来,但是上朝弹劾人还是第一次,立马开口:“准奏。” “儿臣要弹劾佛门和一些灾区地主,他们明明知道百姓受灾,还哄抬粮价,又发放印子钱,逼得百姓卖地。 过分的是昨晚儿臣赶到安置区,竟然有一群人追着逃荒的灾民逼着人要钱,没钱就要逼着人卖儿卖女。 儿臣抓了这些地主和寺庙的主持,现在就在殿外。” 太子说的是地主在利用天灾搞土地兼并,没说是世家在搞鬼,这已经是留了很大余地。 但是寺庙放印子钱却直接赖给了佛门。 杨小宁挑眉:“殿下这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太子更是义愤填膺:“父皇,抓了五个寺庙主持,本来一路还挺乖顺,但是他们看到大殿外一群和尚,立马就变脸了。 有三人竟然对儿臣出言不逊,儿臣才知道昨日他们还带着百姓堵过宫门,儿臣一气之下将三个秃驴给宰了。” “轰~” 景元殿炸开了锅。 “大胆,敢对储君出言不逊。” “该死,就该全部打杀,太子殿下都敢顶撞。” “陛下,将这群和尚即刻打入大牢吧。” …… 杨小宁懵了,啥玩意,自己杀个和尚,和尚要告状。 太子杀三个,就全是和尚的错。 仿佛太子再说:“堂下何人,状告孤何事,说出来孤给你审审。” 一群和尚们现在终于不再站着了,都跪了下去,大喊着冤枉。 杨小宁才知道,原来一副胸有成竹高深莫测模样,都是装的。 切,没意思。 杨小宁看见被带进来的杨军和来福,立马迎了上去。 第94章 大饼喂皇帝嘴里 陛下下令,让京都这里的和尚们都回去。 至于太子抓来的人,直接押到京都府大牢里去等待审理。 就在这个时间段内,杨军和来福给景帝请了安,杨小宁已经给他们两个交代回去带谁来了。 朝堂之上恢复了平静,太子被景帝撵走去换衣服了。 这人也真是的,三天两头找不见人也就罢了,上朝都不穿朝服。人家杨小宁还知道穿朝服呢。 虽然因为太热现在他身上的朝服已经被他拉的松松垮垮歪歪扭扭的了,好歹人家知道穿不是吗。 今日朝堂发生了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往日要是上奏之事讨论差不多了,陛下一个眼神,徐公公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后大家都散了。 今日,哼,陛下每每递出眼神,徐公公还来不及喊呢,下面就能蹦出来个大臣叫喊着有事要奏。 这些臣子们有三省的人,有六部的人,尤其户部官员最为积极。 到最后,都开始上奏没话找话说近日天气反常,要不让陛下求个雨得了。 上奏之人是户部的,差点让钦天监的怼死。 钦天监原本是不用上朝的,但是这个主抓天气预报的部门,这段时间不上朝心里不踏实啊。 灾情不断,他们怕不上朝会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一番骂战围绕着天气展开,非专业的户部遇到专业的钦天监,当然会被骂的体无完肤。 其实,大家都在等,等杨小宁庄子上所谓的工匠院和农业院的人来。 陛下你也别想着下朝之后带着少数的几个大臣们去看这些东西,文臣武将们都要参与看一看呢。 杨小宁憋不住尿了,偷偷问了好些个官员,要不要一起去茅房,结果就是他们都不去。 杨小宁不得不佩服这群当官的,尤其佩服那些老家伙们,是真能憋啊。 实在憋不住了,杨小宁才告假一声去上茅房了。 茅房上完,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最后得出结论,这群官员们早上根本不敢多喝水的呀。 谁像自己似的大早上在后殿又吃又喝的。 不行,早朝实在是太早了,得改改,不然这些老臣们绝对早死。 回到殿上,大家都互相聊着天,景帝也在闭目养神。看来景帝也知道这早朝是下不了了,干脆等着吧。 杨小宁算算时间,杨军来福回来,至少还得两刻钟,那就有时间研究研究改改早朝时间了。 想要改这个时间,那就得先把景帝哄高兴了。 然后,杨小宁大喊一声:“陛下,臣有事奏。” 这一声,差点将身边站着打盹的鄂国公吓的跌倒。 “奏来”景帝懒洋洋道。 杨小宁一本正经道:“陛下,臣所言土炕制造之法,粮食增产沤肥法,坎儿井,这些是不是要尽快颁布到天下,让百姓们立马行动起来。 今年冬天北方百姓就能温暖过冬,有了肥料是不是就可以多产出粮食,有了坎儿井,最起码现在受灾地方的百姓能有水吃,大家就可以返回家园。” 景帝立马精神了,很干脆道:“不错,是这样,如果你所言非虚的话去确实是要尽快实施。且给你记一大功。” 杨小宁没想到景帝还会画大饼呢,嘿嘿,这种大饼,他才不吃呢,自己已经是世子了,记功能干啥。 大饼,谁不会画,看自己如何画的更大。 “陛下,臣有个建议,陛下当年揭竿而起,救民于水火之中,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咱大景国。 又矜矜业业,辛辛苦苦,殚精竭虑治理国家才能让现在百姓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臣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废除年号,改个别的试试?” 景帝被夸懵了,天下怎么来的他太清楚了,杨小宁这一番话,他说实话,有点脸红,还转头看向徐晃,得到徐晃肯定的点头,还看到了徐晃眼里的崇拜,景帝有点得意。 但是,有人不答应了。 门下省有个老家伙,杨小宁不认识,开口就质问杨小宁是不是居心不良,年号岂是可以随意更换的。 杨小宁理都不理,继续说道: “陛下,我们炎黄子孙的传承一直没断过,从司马迁写《史记》开始到现在,纪年方式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几千年来血脉和文明都没断绝。 臣恳请陛下,确立一套公元纪年法,把陛下登基的第一年定为公元元年。 这之前的年份就叫公元前某年,这之后的年份就叫公元某年。 比如今年,就叫公元18年。 这样一来,纪年就能永远统一明确,让文明和传承一直延续下去!”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景帝直接站了起来。 再看文武百官,无不惊讶到目瞪口呆,更是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杨小宁觉得,他肯定是站一早上累的。 杨小宁这话一出,景帝只需要点头答应,圣旨一下,白捡一个流芳百世。 后世之人,只要有人提起这个公元年序,总能提起景帝。 何况景帝又是开国皇帝,都不用考虑之前的帝王,条件更是得天独厚。 而且这样纪年,上下几千年都清清楚楚,对文明的延续更是简单有效。 就在这时,有个不开窍的嘀咕一句:“陛下也不能活几万年啊。”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安静静的环境下还是让人听到了。 景帝笑了,还有如此单纯愚笨的官员,倒是无伤大雅。 正因为有此人打破了安静,所有臣子们瞬间清醒过来,纷纷开口: “陛下,靖王世子所言极是,请陛下定下公元纪年,为我炎黄万世一表。”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没有一个臣子是傻子,这样的纪年方式。别说是景帝扛不住诱惑,就是臣子们也一样。 谁不想去做那万世流芳的官员呢。 后世之人只要提到公元纪年,说不准还能提提当初就是这帮臣子们在朝为官呢。 景帝直接激动到颤抖,原本黑黢黢的脸现在都红润不少。 “准奏,哈哈哈,准奏” 杨小宁看着有点失态的景帝,心中嗤笑:“这大饼,撑死你,哈哈,看吧,直接高潮了。” 杨小宁趁热打铁“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景帝:“哦?速速奏来。” 看把景帝给急的。 第95章 吃了大饼就嘴软了 满殿的文武大臣们很想把杨小宁的脑瓜子掀开好好看看,这家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拍龙屁的见多了,每日上朝不是都要拍一番嘛。 但是像杨小宁这种拍到陛下心坎坎的却是不多。 大家倒是要再看看杨小宁还能拍出怎样的龙屁来。 杨小宁抬头:“陛下,您早上几时起床?” 满怀期待的景帝一愣,接着说道:“寅时中”。 这个倒不必隐瞒也为了证明自己辛苦而说早点,皇帝身边的起居郎是有记载的。 虽然景帝身边的起居郎很多时候被他撵到外面站着,不让他听自己说话,但是起床时间还是能记住的。 杨小宁一想,也是,寅时中就是凌晨四点。 大景的上朝时间一般都是卯时,皇帝有半个时辰的梳洗更衣早读时间。 皇帝也是不吃早饭的,杨小宁今日是因为他进宫就嚷嚷着要吃东西,小太监送来的。 杨小宁继续道:“陛下,您可知道,您起床的时候,满朝的大臣们刚好正在签到,然后都已经站在午门外等着了。 一直到卯时前,这半个时辰,由都察院御史监督着百官仪态行止、言行队列。 您是从后宫直接来到景元殿,但是有很多官员路比较远啊,尤其住在城南城东的官员,过来就得半个时辰。 您想想,他们得起多早。 半个时辰赶路,半个时辰等候,这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陛下,百官要至少比您早起一个时辰。 还不吃早餐,然后上朝后就一直站着。 陛下,大家身体熬不住的呀。” 就在这时,翰林院大学士站出来道: “世子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臣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辛苦一点也属正常。 纵观历史,都是这样过来的……” 翰林院大学士一副夫子的样子,洋洋洒洒说了半天,至少能水一章。 杨小宁待对方不说话了,才说道:“老大人,您下朝之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一声老大人,让这位老翰林很少感动,他可是听说杨小宁连未婚妻祖父都骂老匹夫的。 今日都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杨小宁竟然没骂他。 老翰林笑呵呵道:“本官挨不住饿,一饿这腹中就疼痛难忍。 也是本官贪了那口欲,不瞒世子殿下,本官下朝当然是回到官署去赶紧吃点茶点了。” 杨小宁点点头,向老翰林拱手行礼:“老大人辛劳,那么,老大人,吃过茶点后呢?” 老翰林脸色有点不好意思,慢悠悠开口:“吃过茶点后就有点困顿,坐在椅子上睡觉属实有点不雅,最开始还能克制,再后来就克制不住,也就小憩一会,大概两刻钟左右。” 杨小宁再次行礼:“老大人,人之常情罢了,就是我,今日都差点起不来,马车上照样也是打了一会盹的。” 朝堂上所有人都不说话,其实大家都被早朝这个时间弄得有点累,不是有点累,是真的累。 一旬一次的休沐,哪一个不是睡觉睡到大天亮的补觉。 杨小宁回身,对着李彻道: “陛下,一日之计在于晨是不假,但是,每日起太早,还不能吃早点,是真的不合适。 就这群狗,呃,这群官员们,您得心疼啊,让大家休息好了,身体养好了,这样才能让大家更好的参加到工作中来嘛。” 差点把狗官说出去的杨小宁一脸的真诚,让百官看的牙痒痒。 然后,杨小宁开启了他的专属个人演讲。 从损害朝臣健康,削弱理政能力 作息颠倒伤根本:朝臣每日睡眠不足三四时辰。长期如此,气血耗损,易患头风、心悸之症,甚至有人因赶路匆忙、体力不支晕倒于途。 无暇进食损精力:空腹久立朝堂,轻则头晕目眩、注意力难集中,重则胃肠受损、体力不支。 老大人老翰林就是长期以往搞出来的胃病,这样的官员很多,不信问问。 一问之下,好多人确实有这个问题。 还会面对政务难免反应迟缓、思虑不周,反而误了国家大事。 老臣难堪其苦:朝堂之上多有年高德劭的老臣,他们本就精力不济,再经此熬夜奔波,常有抱病上朝者。 若因朝会过早起居失调致重疾,实为朝廷损失栋梁之才。 朝臣们听着这些,对杨小宁都觉得佩服,有不少都眼泪哗哗的。 皇帝虽然起的稍微迟点,但休息的也迟啊。 同样不好。 影响皇帝龙体,关乎国本安危 劳形伤神亏圣体:龙体乃天下之本,长期作息过苛,易致心神不宁、气血不畅,恐影响圣驾康健,这是百官最忧心之事。 杨小宁说这些的时候那真是情真意切忧虑重重,可把景帝感动到了。 仓促理政易疏漏:陛下凌晨早读即处理政务,此时心神尚未完全舒展,面对繁杂奏章与群臣奏议,难免因精力未济而思虑不周全,偶有决策疏漏,便可能牵动国计民生。反正就是有多严重往多严重说。 朝会秩序难保,礼仪流于形式 群臣状态失仪轨:空腹熬夜之下,官员们或精神萎靡、站姿歪斜,或哈欠连天、注意力分散,甚至有人在朝会中走神漏听政令。 他杨小宁自己都之前走神。 这不仅违背朝仪规范,更难形成高效议事氛围,使朝会沦为“走过场”。 还有就是早上站在午门外的半个时辰,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根本没必要。 别说官员们下值回去可以早点睡,那都是扯淡,家人不睡你早睡也睡不着啊。 杨小宁说完了,整个朝堂安安静静。 景帝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最后,杨小宁一句:“哎呀,陛下,改改呗,新朝新气象,公元十八年哦,又一大举措。 先改了,试行个两三个月看看结果,不行再改回来也不迟嘛。” 杨小宁说的有理有据,还将上朝时间改到辰时,官员们只需早到一刻钟打卡签到直接上朝。 要求吃早饭,不是早点,是早饭,最好吃饱喝足了来,上朝时间若要如厕,直接去就行。 身体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嘛。 官员们在讨论,景帝也心动了,尤其侍卫来报杨军来福带人回来了,当即大手一挥: “准奏,就按杨爱卿提出的这样试两个月再说。” 接着就让徐晃传杨军等人上殿了,但所有人看着紧张的不行的康蕊,不理解杨小宁将这丫头叫来干什么。 鄂国公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第96章 世子好福气 杨军来福带着康蕊为首的五人给景帝行礼后就站了起来。 除了康蕊稍微还算镇定一点,其余四人都是紧张不已。其实康蕊也紧张,只不过看到自己祖父和杨小宁后不怎么紧张了。 百官着急,景帝也着急啊,杨小宁当然知道了。 杨小宁连忙开始介绍,先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道: “陛下,这是我工匠院里一个主事,名叫赵大郎,专门负责水车风车的改造和钻研,接下来,就让他给您介绍。” 杨小宁上前,在赵大郎身边说了些什么,赵大郎激动不已。 杨小宁拍拍赵大郎肩膀,一个鼓励的眼神过去,赵大郎就开始介绍了起来。 当然,工匠院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好几个小模型。 一张张图纸被赵大郎拿出,一个个模型被太监从殿外搬进来。 赵大郎叩谢后开口:“陛下,草民开始讲解了。” 景帝点头。 也许是自己专业,也许是杨小宁的鼓励起了作用,赵大郎立刻化身讲师,开始讲了起来。 翻车,筒车,井车,刮车,不管是之前就有的,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全部已经做了升级,比之前的更加方便快捷。 这些水车都被加入了畜力驱动,就算没有牛马驴驱动,人也能轻松且高效的使用。 尤其筒车,已经改造出了水力驱动动力下的其他用处,比如水磨坊,水力打铁,水力舂米等。 还有风车模型,通过风为动力,也一样可以改造出很多替代人力和畜力的能力。 风车和水车的结合更是做到了风力驱动翻车,井车和刮车,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肯定比之前的水车更加高效。 风车让百官和景帝耳目一新,所有人都知道,若有了这些,不但可以增加百姓种地收入,还大大提供便利。 接下来就是下一个了,杨小宁指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的小老头和他儿子: “陛下,这位就是研究出坎儿井的农业院一位主事和他儿子,名叫杨文元和杨大牛接下去让他们两介绍。” 老头和他儿子两人侃侃而谈,一看就是对坎儿井工程如何操作非常清楚。 坎儿井,这还真不是杨小宁提出来的,还真就是这两位提出来的。 坎儿井其实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但是经过了战乱,具体文献及挖掘方式早已丢失。 杨文元父子是历代口口相传多少知道一点,加上二人又不是完全懂,所以一直不敢上报。 再说了,上报了也是风险极高,搞不好就被抢了功劳引来杀身之祸。 自此到了闲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得知干旱问题,才敢报给杨小宁。 杨小宁对坎儿井虽然没有实操经验,但是理论知识丰富啊,谁让他以前爱刷短视频呢。 三人一起讨论,然后互相印证,得出结论,能搞,大大的能搞。 这才有杨小宁直达天听汇报上去的契机。 坎儿井由竖井、暗渠、明渠和涝坝四部分组成。 竖井是开挖或清理暗渠时运送泥沙和通风的通道; 暗渠用于集水和输水; 明渠是将暗渠引出的水输送到农田等的地面渠道; 涝坝是小型蓄水池,用以调节灌溉水量。 此次受灾的几个州,周边都有大山,春夏时节有大量积雪和雨水流下山谷,潜入地下。 坎儿井就是利用山的坡度,在地下顺着山势开挖暗渠,引地下潜流灌溉农田。 这个讲解起来难度不大,整个过程也就前后一刻钟,有大量图纸为依据,大家都理解的很快。 景帝更是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对二人赞叹不已。 接下来杨小宁手一指康蕊:“陛下,这土炕就是康小姐发明的,康小姐经常在臣的工匠院里玩耍,受到激励,更是在生活中总结经验,尤其在听到大家讨论说每年都有很多百姓冻死。 这可受不了了,着急的几夜几夜睡不着,然后就突发奇想发明了土炕。 接下来就让康小姐为各位讲解一下。” 杨军来福亲自抬上来一个桌面大小的模型。 这可真的是杨小宁没啥事干的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做出来的。 庄子上现在新建的屋子里都是盘子炕的。 康蕊被赶鸭子上架,表现的有点害羞,主要刚刚杨小宁夸的实在有点过分了。 “讲啊,不是给我讲的时候讲的很溜的嘛,讲,讲错了也没事,陛下海纳百川,也不会计较的。”杨小宁鼓励着。 笑话,康蕊更羞了,啥玩意就自己给杨小宁讲了,不都是杨小宁上窜下跳的给自己讲的嘛。 但好歹康蕊在杨小宁讲的时候听的非常认真,还听了不止一遍,又在庄子上见过实物。 百官以及陛下也不催促,女子上朝讲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呢,着急啥,小女娃嘛,都等等。 尤其鄂国公,双眼亮的惊心动魄,连忙跑上前鼓励自己大孙女:“蕊儿,讲,让他们看看,哈哈。” 杨小宁瞪着眼睛将鄂国公拉到边上去不让捣乱:“老东西,坏了本世子好事,胡子给你拔光,悄悄别说话。” 到底不是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康蕊讲的结结巴巴。 这点就比赵大郎差远了,不过也难为康蕊了。 赵大郎那是杨小宁讲理论,画几张草图后这家伙就整日在工匠院废寝忘食的研究,可以说是把制造出来的东西吃的透透的了。 康蕊可是真的一点操作都没有啊,光是看了。 好歹算是讲清楚讲明白了,整个大殿里大家都听明白了。 大家无不感叹奇技淫巧照样可以巧夺天工,照样可以造福百姓。 但,康蕊最后来了一句:“陛下,都是世子殿下教给臣女的。” 一瞬间,整个大殿静了下来。 杨小宁急了:“说啥呢,不都是你做饭时候看着灶台冒出的想法吗,我只是帮你完善一下。这功劳我也不敢要。” 杨小宁这句话,给康蕊将发明出处和理由都给了。 就是怕陛下要是问起来,康蕊回答不上来。 景帝和百官表情惊讶,都看向了鄂国公。 鄂国公一副老神在在,好似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都能看到鄂国公脸红了。 哈哈,京都魔女下厨房做饭,简直天大的笑话。 景帝更是无耻,悠悠问道:“哦?康小姐是在哪做饭的时候突发奇想的呢?” 杨小宁一脸惊讶,心道:“喂喂喂,这是朝堂啊,这话这么问合适吗?” 康蕊拉着杨小宁袖子:“怎么办?怎么办?” 杨小宁一边扒拉着康蕊的手,抬头道:“陛下,在臣的庄子上给臣煲汤时候发现的,就是汤煲的不太好喝。” 景帝:“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臣:“哈哈哈” 个别官员:“世子好福气”“康小姐贤惠”“哈哈哈哈” …… 杨小宁:艹,编不下去了。 第97章 人才啊,全是人才 康蕊还在使劲拉着杨小宁袖子不放,杨小宁还在扒着康蕊的手,可算是把满朝文武逗的哈哈大笑。 工部的官员最忙也是最开心,杨小宁让人介绍的这些东西可都是给工部提供了扬眉吐气的底气。 工部和户部的官员又要康蕊讲解土炕其中的细节。 杨小宁叹了口气:“来来来,康小姐把啥都给我讲了,我给你们讲吧,你们一帮老梆子围着个小姑娘干啥?” 沈济舟恶趣味的笑着问杨小宁:“啥时候给你讲的?” 人群安静。 杨小宁咬牙切齿的对着他恶狠狠道:“晚上讲的,咋了?” 百官又爆发出了哄笑,好在看杨小宁拉个脸,赶紧憋住了。 景帝李彻今日难得大方一次,这时一大群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盘盘糕点送到了百官手中。 一杯杯茶也被送了进来。 因为大殿里没有桌子,李彻直接下令大家原地坐下休息。 他可还记得杨小宁说的要对百官好点,百官活的时间长点才能干的多点。 非常奇特的一幕出现了,百官席地而坐,身边摆放着茶杯和糕点,听着杨小宁滔滔不绝的讲着土炕的构造和原理。 杨小宁讲的可就比康蕊讲的更加清楚了。 土炕还有好几种,有连着锅灶的,还有直接填入燃料的等。 只要炕盘的好,烟道做的好,屋子里是绝对不会有烟,炕还非常暖和的。 最后,杨小宁还不忘强调:“这土炕,可是康小姐整整研究了一两个月呢。 现在我庄子上已经做好了很多的土炕,冬天肯定不再受冻了。 这必须要感谢康小姐为我也为百姓们的付出。” 现在,所有官员都听明白了,很明显,这土炕就是杨小宁发明的。 杨小宁还非常清楚土炕肯定能达到他所说的这种温暖效果,不然这才秋天,没有经历过冬季,他怎么就敢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问题呢。 把功劳非要按在康蕊的头上,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的发明嘛,给谁是他的自由,何况康蕊是他未婚妻。 杨小宁讲完了,发现自己没茶水,抱怨着:“哦,你们坐着我站着,你们吃着我看着,合适吗?徐公公,我的茶呢?” 大殿气氛融洽,徐公公端起陛下的茶碗就送到了杨小宁手中。 杨小宁喝了,但是,眼里还嫌弃,这就让百官苦闷了。 大家催着赶紧讲解如何沤肥。 杨小宁催着大家赶紧先吃。 等吃也吃差不多了,喝也喝好了,杨小宁才指着身边身边三十多岁的黝黑汉子道: “陛下,这沤肥之法,就是这位农业院的许大茂负责,让他来讲。” 许大茂是原来庄子上的佃户,杨小宁传授了沤肥的法子后,别的佃户们都一心想要进工坊工作挣银子。 只有许大茂带着一家老小一心扑在剩下的田地里。 养殖区不少的粪便全被他收集起来做成农家肥。 初听许大茂这个名字,杨小宁非常好奇,还问人家认不认识何雨柱呢。 就是因为许大茂这个名字,杨小宁记住了他。 别说,沤肥的办法还真让他搞出来了。 许大茂已经见了前面几人讲解,更是在景帝一声令下带着所有人来到了御花园一角。 许大茂在讲,一帮侍卫们直接开始实操。 这一操作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百官才知道为何杨小宁在大家吃东西时不讲,实话说,有点脏。 许大茂的嘴也是一点没闲,总结一下沤肥之法: 用秸秆、树叶等制作沤肥,核心是利用微生物分解有机物,形成富含有机质的肥料,关键方法有“沤肥法”和“堆肥法”两类。 核心沤肥法 将秸秆、树叶与其他原料混合,在有水环境中密封发酵,适合湿润地区或家庭小规模使用。 原料搭配:按“粗料+辅料”混合,秸秆、树叶为粗料,需打碎或切段; 辅料多为人畜粪便(增强肥力)、草木灰(调节酸碱度)或旧土。 先在坑\/缸中铺一层粗料,撒一层辅料和水,重复堆叠至满,最后用泥土或塑料膜密封,隔绝空气。 发酵周期:1-3个月,待秸秆、树叶变黑腐烂,无明显异味即可使用。 经典堆肥法 在地面堆制,依赖自然发酵,适合田间大规模处理秸秆、树叶。 原料分层:底层铺秸秆、树叶约一尺,中层铺家畜粪便或腐熟旧肥,上层再盖一层薄土,形成“三明治”结构。 关键管理:堆肥过程中需每隔10-15天翻堆一次,补充水分(保持湿润不积水),确保微生物活性。 腐熟标志:堆体塌陷、温度下降,物料呈黑褐色、松软状,即完成腐熟。 一个土坑一个土堆就出现在御花园一角。 许大茂得到杨小宁肯定,才说出了在庄子上已经有不少的已经制作好的肥料,还有不同时间段正在沤肥的土坑和土堆,哪位官员总要了解,可以去庄子上看看。 杨小宁现在也才知道,原来许大茂真的带着家人每五天就沤一批肥的。 肯定很累,但是杨小宁看到许大茂讲这些的时候是开心的,他是真的爱种地啊。 既然这样,杨小宁有了想法,他要留下至少百亩地让许大茂带人种。 杂交水稻没有袁爷爷的本事研究不出来,但是筛种选种必须搞起来,培育高产种子的事情照样可以交给许大茂,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杨小宁站出来总结。 反正就是一通吹牛加带着百官和陛下展望未来憧憬美好。 水车风车可大大增加灌溉效率,使得国朝大面积的薄田变富田,增加的粮食产出必定不少。 还能解放更多的劳动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坎儿井更是可以让西部百姓不受干旱困扰,更多的地可以种植,这又是采入史册的功绩。 沤肥之法更是让全国农户增产增收,别说是老百姓,百官也高兴啊,大多数官员手里地可不少。 土炕的发明更是了不得,直接关系到整个北方人口问题,又是活人无数的重要功绩。 相信今年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冻死那么多人了。 景帝和百官被杨小宁激情澎湃的总结说的热情高涨满脸兴奋。 所有人更是盯着赵大郎等人,心中不住呐喊:人才啊,都是人才。 杨小宁搓着手,屁颠屁颠的跑景帝面前:“陛下,您看,这功劳都不小,您不得表示表示封赏封赏?” 第98章 封赏 景帝听完杨小宁所说,哈哈一笑道:“赏,肯定是要赏的。” 然后带头就往景元殿走去。 百官跟随,大家重新回到景元殿内。 在回来的路上,吏部与礼部更是紧急协商。 景帝刚在龙椅上坐下不久,新上任不久的礼部尚书孙东成就在一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中开启了长达一刻钟左右的拍龙屁。 不得不说孙东成是真牛,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夸了景帝夸大景,夸了杨小宁夸康蕊,夸的赵大郎等人心潮澎湃,最后连鄂国公都夸上了。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杨小宁这个顺毛驴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古往今来,被夸者能鼓掌能追着让夸人者继续夸不要停的,也就脸皮堪比城墙厚的杨小宁了。 陛下终于咳嗽了一声,孙东成连忙总结几句,杨小宁吧唧着嘴意犹未尽,还来了句: “夸人好啊,夸人得学啊。” 整个大殿百官齐刷刷瞪向杨小宁,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思想: “你还学,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看你一个公元纪年把陛下都哄成穿开裆裤的小娃一样了,还想怎么学。 全天下,还能有谁比你会夸人的。” 景帝也是干脆,赶紧让中书省官员站出来对杨小宁一行人进行了封赏。 都已经午时了,再不下朝,难道要给百官管饭吗? 太子殿下又又被撵去换衣服了还没回来呢。 也是太子殿下非要参与一下怎么沤肥,身体力行的又是挖坑又在扫树叶又是挑粪的。 只是没人看见太子殿下走时拉着脸的。 亲自体验了一把,才知道这种田是真的苦啊。 百姓如此辛苦种田,世家大族还有不少以盘剥百姓为主,他生气到了极点,已经决定了,今晚必须找自己老爹景帝掰扯掰扯。 礼部尚书孙东成这一番夸奖,其实也是在拖时间让吏部和陛下定下封赏。 中书舍人清清嗓子: 大唐朝堂封赏拟议诏告 今临朝议事,臣中书舍人王运谨承宸旨,历陈诸臣献智济世之功,拟议封赏之制,以昭圣朝崇贤重能之德,宣示如下: 赵大郎素怀巧思,深谙农器之要,所献水车、风车之法,省民力而利灌溉,助耕桑而促农兴,实乃裨益天下仓廪之良策。 拟赐官将作监主簿,秩正七品上,勉其持巧思、续献长,以助百工、利民生。 杨文元、杨大牛父子,心怀黎元、洞察地利,所献坎儿井之法,解西陲干旱之厄,拓千里膏腴之田,于国计民生功不可谓不巨。 拟授杨文元工部主事,秩正六品,即令偕工部僚属星驰灾区,督建坎儿井之役,早纾民艰、速收实效,勿负圣主忧民之心。 许大茂久谙农时之要,精研稼穑之术,所创沤肥之法,肥田畴而增五谷,裕国库而足黎民,令天下农耕有望丰产、百姓免于饥馑。 拟赐官司农令,秩正六品,命其督率农官,广布此法于郡县,共祈岁稔年丰、四海无饥。 康蕊秉仁心、怀济世之志,念及寒庶冬月冻馁之苦,所献土炕制造之法,驱酷寒而暖蓬门,活苍生于危难之际,实乃救民于倒悬的善举。 拟封县主,赐号“永嘉”,以扬其仁善之名,亦慰天下苍生之望。 靖王世子杨小宁,器宇宏深、识见卓远,首倡设立工匠院、农业院,集众智以兴百工之业,聚群力以强社稷之本,于大景长远发展功在千秋。 拟晋官一阶,特赐宫中行走腰牌,赏钱万金,嘉其忠勤体国之诚,更期其再献良策、辅弼圣朝。 以上封赏,明日将由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核,以正式圣旨颁行天下。 望诸臣受赏之后,益竭心力、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不负大唐苍生! 杨小宁看着边上傻愣愣站着的五人:“愣着干什么,赶紧磕头谢恩啊。” 说完,杨小宁率先带着大家磕头。 杨小宁虽是个穿越者,但是绝没有不跪皇帝的思想。 尤其记忆与原主记忆融合,他就是杨小宁,皇帝就是他舅舅,跪长辈,很正常。 杨小宁开心了,赵大郎是匠籍,本身就是贱籍,赐七品官,已经很不错了。 杨文元也是匠籍,但需要他们父子立马赶往灾区带领工部人员建造开挖坎儿井,赐官六品很正常。 许大茂就更不用说了,沤肥之法,粮食增产在古代可是大功绩了,赐个六品官也无可厚非。 令杨小宁感到开心的是康蕊,竟然直接封了县主。 至于他自己,无所谓,升个官,升不升都行。 宫中行走腰牌就更无所谓了,就自己这张脸,早就满宫溜达了。 赏万金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这边刚刚谢完恩,不远处的鄂国公纳头就拜,高喊着给陛下谢恩表忠心。 杨小宁撇嘴:幸亏国公就四个,要是有八个,还不凑成忠犬八公了。看看这老家伙,跟抽风了似的。 然后就是散朝了,工部户部礼部不少官员要跟着杨小宁去庄子上看看沤肥。 杨小宁让许大茂几人自己带着去了。 看着几人在皇宫门口就跪在自己面前激动的无与伦比,杨文元带头哭的稀里哗啦,杨小宁无奈极了。 赶紧让他们起身回庄子去吧,只留下一句:“好好干,明年哥给你们娶个嫂子。”然后就溜了。 “没良心的,给她搞回来一个县主,连声谢谢都没有。”杨小宁抱怨着。 来福赶紧说道:“少爷,少夫人是被她祖父拉走的,不怪她的,她说她安顿好了就来找您。” 杨军凑上来:“少爷,我今日揍了几个和尚,问了他们,他们说他们没有那个叫那什么克的庙,我看这钟咱还是别敲了吧。” 杨小宁愣住了。 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生意做大做强要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本是一句胡话,杨军却记到了现在,瞧瞧,多么忠心的狗腿子,多么让人感动。 杨小宁看着杨军,一本正经道: “好些个和尚关在京都府,明日你负责审理,要用大记忆恢复法,他们肯定知道那个叫纳斯达克的庙。” 杨军眼神瞬间变得狠辣:“秃驴,不说实话。少爷,啥叫大记忆恢复法?” 杨小宁:“等会告诉你。” 来福摸着脑袋:“少爷,您告假今日到期了,得去京都府上值了。” 杨小宁:“去叫萧然,等会到最好的酒楼,咱们今日下馆子吃饭。” 来福不解:“为什么叫萧然。” 杨小宁:“看他吃饭香,少爷我能多吃一碗。” 第99章 第一位县主 坐在京都最大的酒楼里,杨小宁阔气的点了一桌的菜。 萧然吃饭很香,是那种特别尊重美食的感觉。 小心翼翼不浪费任何一点粮食,还能做到大大方方喜笑颜开。 不得不说有萧然陪着吃饭,杨小宁确实能多吃一些。 说实话,杨小宁不觉得这个时代的饭菜好吃,哪怕是酒楼里的饭菜也一样。 缺乏调料是主要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食盐的珍贵让所有饭菜都偏淡。 偏淡的食盐用量,也就造就了所有的食物非常考验食材的新鲜。 同样,这个时代的食物,真的能让人吃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就比如白面馒头,杨小宁就特别喜欢吃。 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从未被各种重口味毒害过,他是真的能吃出那泛黄白面馒头的香味。 但,不妨碍他一直怀念后世的各种重口味食物。 杨小宁都不敢想,就后世那种重口味饭菜真要出现在这个时代,肯定会被人骂死。 就比如那牛油火锅,如果不减少比例,就按火锅店里那种重口味上来,这个时代没人接受的了。 等萧然吃饱喝足了,就开始聊起了天。 杨小宁聊着聊着就不高兴了。 原来,所谓的赏万金根本不是万两金子,而是新铸造的一万个铜钱。 娘的,十两银子啊。 萧然绝对是个有眼色的,一顿安抚加解释,杨小宁这才算是舒服了一点。 萧然侧重点非常准确,直接讲起了康蕊册封县主是多么的难得。 大景国的制度重新制定过: 皇帝的儿子是亲王,女儿是公主。 亲王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郡主。亲王死了世子袭爵册封郡王。 郡王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县主。郡王死了世子袭爵册封国公。 国公儿子同样可以请封世子,女儿是乡君。 再往下就没必要讲了。 只有国公及以上的爵位可以请封世子。 其他的如侯,伯,子,男,是不可以为儿子请封世子的,他们的儿子只能叫公子了。 鄂国公的女儿就是乡君,孙女封了县主,还是有封号的县主,怪不得鄂国公跟抽风了似的邦邦磕头谢恩呢。 乡君这个爵位,国公们还真就不稀罕,因为四大国公加上靖王,还有侯爵里面的四位侯爵,都是开国册封世袭罔替。 除了赵国公把自己的爵位给作成了侯爵,还有三个国公呢,意味着他们三家每一代肯定有一两个乡君。 因为制度规定,只要是国公嫡女,就封乡君。 这就凸显出康蕊永嘉县主的特殊性了。 开国以来还没有郡王呢,老李家被前朝九族消消乐了。 那就没有县主,康蕊是第一个县主,还是有封号的县主,更是随着新的纪年法一起出现的县主。 可想而知这个县主的含金量得有多高。 杨小宁觉得该给鄂国公府好好准备准备点礼物送去恭贺一下了。 此时的鄂国公府内,京都出名的老混蛋鄂国公,六十岁的人了,拉着康蕊跟个小伙子一样的小跑,一头就扎进了主屋。 “老伴,老伴,听我给你讲,我们大孙女封县主了,还是有封号的县主,明日就宣旨了。” 国公夫人,也就是康蕊的祖母一脸惊讶,一把拉过康蕊的手:“大孙女,你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啊,肯定累坏了吧,危险不危险呀。 祖母都听说了,说你去灾区猎杀老虎去了,哎呦,祖母这个心啊,想想都怕。 单单猎杀个老虎除个虎患,肯定不可能给你封赏的,你是不是还干啥了呀,给祖母说说,要是有危险,咱再不出去了,昂。” 瞧把老太太心疼的。 当年大儿子好不容易刚刚娶了媳妇,夫君就跟着打天下去了,过了不久两个儿子也跟着去了。 虽然新朝建立了,但老太太非常清楚爵位的来之不易。 两个儿子跟着夫君一路打仗,最后也不过是夫君封了国公,大儿子请封世子,二儿子封了伯爵。 女儿得了个乡君封号,但女儿嫁的好,开国同样封了诰命。 乡君不稀罕,但县主不一样啊。 孙女这是立了泼天大功了呀,老太太都开始胡思乱想了,难道老虎嘴里救下陛下的私生子了? 难道儿子在南关…… 康蕊一改害羞模样,拉着祖母的手就开始讲了起来: “祖母,这个县主是白得来的,就是杨小宁,他发明了土炕,能让百姓冬天不挨冻,他把功劳算我头上了……” 康蕊讲的明白,鄂国公站边上补充一下,不一会,老夫人听明白了。 “啪”鄂国公后背挨了一巴掌,老夫人打的。 “我还以为是你这老东西或者儿子为给孙女讨来的爵位呢,你们父子俩还不如孙女婿呢。” 听听,这是什么话。 其实,不怪老夫人。 就在刚刚,老夫人紧张是真紧张。 孙女封县主,肯定是立功了,就是不知这功劳是孙女立的还是儿子立的。 儿子一旦立功,必定是战场上得来的。 这可吓坏她了,两儿子两儿媳可都在南关呢。 听完了,心里踏实了,老夫人拉着康蕊的手就去库房挑东西要送去给杨小宁道谢。 就是这么巧,杨小宁吃完饭,就不去上值,直接回庄子开始装东西了。 只要是自己庄子上产出的东西,乱七八糟装了一马车,让常伯先去送到鄂国公府恭贺一番。 结果就和鄂国公府管家遇到了,两位管家打声招呼各送各的。 就这,鄂国公还嫌弃杨小宁不懂礼节,圣旨都没下呢,礼先送来了。 然后,又挨一巴掌。 还是老太太会说话:“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多好。有本事送来的酒你别喝。” 夜幕降临,鄂国公喝的醉醉醺醺要找康蕊,结果人不见了。 老夫人一副天塌不惊的模样,淡定洗漱躺着听小丫鬟唱小曲去了。 康蕊带着丫鬟绿萝出现在了闲庄。 杨小宁正在吃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萧然不在,带着一包袱的香皂和面膜还有香水以及口红进宫找他姐姐送礼去了。 吃了德妃娘娘那么多糕点,送点小礼还是很好的。 看着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康蕊,杨小宁挑眉:“怎么,你也要像赵大郎他们一样给我磕一个?” 第100章 邸报,敕令 杨小宁是被杨军叫醒的。 圣旨马上到,再不起真的说不过去了。 杨小宁是扶着腰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的。 唉,昨晚,康蕊着实有点疯狂。 整整一晚上,人家压根就没睡,寅时末,叫了水洗漱后人家心满意足的回鄂国公府了。 说实话,杨小宁一直对和康蕊发生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抵触的。 上一次毕竟是原主,还被下了药,记忆里有点模糊,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有点戴帽子嫌疑。 但是,随着记忆融合的根深蒂固,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自己绿自己,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昨晚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身体诚实的呀,他由不得自己控制。 杨小宁嘀咕着:“没有肉体摩擦,怎么产生爱情火花。” 嘿嘿傻笑着扶腰锻炼着身体。 圣旨下来了,果然如萧然所说赏万金是赏了一万个铜板。 好在还赏赐了各种布匹和一斛珍珠还有一对玉如意。 这才让杨小宁心里舒服了一点。 赵大郎等人也是,赏赐算得上丰厚,最起码每人百两黄金还是有的。 杨文元父子的圣旨还是杨小宁替他们接的,他们二人昨天就已经连夜带人去往了灾区。 据说鄂国公府今日特别夸张,康蕊的赏赐更是丰厚到没边。 连同圣旨一起来的还有朝廷发出的邸报。 上面明确记载了这次封赏的几人的功绩,尤其对靖王世子杨小宁,更是大书特书大夸特夸。 正是因为有杨小宁的大力支持和发掘,其他人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明和发现这么多对百姓有大用的东西。 当闲庄受灾百姓安置区内得知了邸报内容,更是有不少人喜极而泣。 原来,那个口口声声骂着他们刁民的世子爷,才是真正关心他们的权贵。 昨日京都大街小巷还在传言杨小宁不当人子,众目睽睽之下将和尚说杀就杀。 佛家信徒本就不少,这些人无不在背后怒骂着杨小宁。 真是的,信着佛,不该无欲无求吗?为何对名利如此看重。 信着佛,不该心平气和吗?为何在背后出口成脏? 这可不太好啊,犯戒啊。 随着邸报的发出,靖王世子杨小宁在百姓心中形象瞬间高大上了起来。 那些佛家信徒们,尤其是京都附近的穷苦百姓,他们心中的天平也缓缓倾斜,不由的倒向杨小宁。 是啊,信了佛还在饿肚子还在受冻。 但他们这两天了解到对佛不敬还直接杀了和尚的靖王世子却真的在努力让百姓吃饱饭让百姓不再受冻。 要是邸报上讲的那些都是真的,杨小宁都可以立庙了好吧。 平沟寺内,一大群和尚从昨晚就聚集在一起。 都说人言可畏,他们经过一晚上的讨论,还是决定要和杨小宁掰掰腕子。 就杨小宁之前的行径,在他们看来,说一声人神共愤毫不为过。 可是他们忘了,杨小宁自始至终,从未伤害过底层百姓。 南区老百姓至今还在怀念杨小宁抢了肉回来分给他们吃的滋味。 随着邸报发出,平沟寺内鸦雀无声。 都不用说话,其他寺庙的和尚一个个默默站起离开。 他们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现在,他们对杨小宁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好理解,一个人天天给你画大饼和另一个人直接往你嘴里塞馒头,你喜欢谁,你听谁的。 并且那个画大饼的,你还知道他是在给你画大饼。 这群人啊,自己画大饼,把自己都骗了。 京都府里还有四五个和尚关着呢,他们好似都忘了。 第二日,一则敕令下发,内容非常简单,佛门以后不得用“寺”这个名称,也解释了“寺”为官署,佛门与官府没有任何关系。 敕令是帝王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其核心是皇帝对特定事务的直接干预,体现了“法自君出”的集权逻辑。 只要还认同这个朝廷,认同这个君主,天下人就得执行这个敕令。 这一刻,整个佛门的天塌了。 还有人站出来提出要找杨小宁的麻烦,但被压了下来。 他们不敢惹了,杨小宁现在真的有能力将他们定义为邪教了。 杨小宁终于是被张日堂追上家里去了。 再不上值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杨小宁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京都府上值。 第一天就冲进京都府大牢,二话不说按住牢里的几名和尚就揍,揍了和尚揍地主,揍完地主揍太仆寺犯事官员。 整个揍了一大圈,转头对着一间独立牢房里的郭宗尚几人咧着嘴打招呼:“呦,哥几个,还撅着呢?” 郭宗尚几名公子哥们是真的在牢里瑟瑟发抖。 天气越来越凉了,他们本就穿的单薄,关进来这么多天了,他们家人连口吃的都送不进来,别说是送进来衣裳了。 刑部尚书郭天阳本就在杨小宁这里一点面子都没有。 随着邸报上诏书和敕令的发布,整个刑部都没人敢惹杨小宁。 这几人没挨揍,杨小宁走出了牢房。 半个时辰后,郭宗尚一行人被带到了京都府大堂。 杨小宁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欺负这些纨绔公子们没有了任何的成就感。 “来人,拉下去,一人打三板子。” 郭宗尚几人连喊都不敢喊,硬是每人挨了三板子。 挨完板子的几人被拉回来,杨小宁继续道:“打你们三板子,将你们刑期免了,以后记住,不许欺负底层百姓了。” 几人还在懵逼,杨小宁喊道:“来人,拉下去洗洗干净,每人准备件干净衣裳,然后放了吧。” 说完杨小宁就走了,郭宗尚几人狂喜,大喊着感谢杨小宁。 杨小宁摇头苦笑,看,一群贱皮子,当你实力强大,不去欺负弱小的时候,弱小都会对你感恩戴德。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杨小宁开始了按时按点正常上下班的日子,简直就是先天牛马圣体,穿越了也是个窝囊废,只知道上班。 杨小宁却乐在其中乐此不疲,也是从郭宗尚们放走三天后,沈济舟的小儿子沈煜追着杨小宁屁股后面天天喊着要为杨小宁鞍前马后牵马坠蹬的伺候。 转眼,天冷了,第一场雪也下了,整个京都好似也不那么繁华了,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不愿出门了。 杨小宁“啪”的一巴掌拍张日堂桌子上:“张大人,本世子要辞官,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本世子不上了,你要是不同意,嘿嘿,以后你别想回家了。” “杨军,这老匹夫要是敢说个不字,你就带人天天守着他,坚决不让他回家,就关在京都府内,实在不行就拿狗链子拴住。 来福,听好了,张大人要是三日内不批我的辞职报告,直接带人去将他府门拆了,家里的柴火和木炭全部拉走,土炕也给扒了,冻死这个老王八蛋一家老小。” 因为闲庄终于建设完成了,要开业了。 第101章 时光流逝 杨小宁所谓的辞职报告张日堂最终还是老泪纵横的签了字。 杨小宁刚走,张日堂就匆匆进宫去了。 杨小宁的官职是景帝李彻亲封的,这王八蛋现在尥蹶子不干了,张日堂必须去宫里给陛下说清楚。 从封赏圣旨下达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京都府在这两个多月上至官员,下至衙役,哪个不是腰杆挺的直直的。 牛马驾照管理所由杨小宁坐镇,经营的非常好。 正因为是最开始执行违章违法政策,很多人就算有了马照,照样不小心就被罚款。 以前的京都府衙役,见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总是敬畏。 现在的京都专门成立了城市管理大队,同样属于京都府衙役,但是却再也没有了唯唯诺诺。 城市管路大队最大的管理方向就是抓骑马驾马违章的,然后开罚单。 然后让他们专门去牛马驾照管理所交罚款,不服的可以去京都府告状。 城管现在还抓起了随地大小便的百姓,抓住一个就罚款十文。 京都已经在每条街道都建起了公共茅厕,大家内急必须去公厕。 针对这个,杨小宁当初开了个玩笑,说抓到随地大小便的就没收作案工具。 反正这个时代基本没有女子在外去公厕方便的,更不用说还在外面随地大小便了。 说这句话本就是个玩笑。 还真就有衙役抓了好几个人带回京都府差点给阉了。 吓的杨小宁赶紧出来重新说了一下监督问题。 解释清楚了,但是名声也坏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又旧事重提说杨小宁曾经被六皇子阉了,现在他见人就想阉。 正因为这个原因, 本来是第一次要是抓住随地大小便是批评教育,第二次才罚款的。 但是执行下去,就变成了一刀切,抓住就罚款。 杨小宁也就真的不管了,他是真的恨不得抓住几个阉了算了。 名都背上了,不这么干他总觉得有点亏。 杨小宁在京都府这段时间,百姓们告状的跟疯了似的,天天来天天来。 他是爱当官,也喜欢审案子,还为了审案仔仔细细的研读了大景律法。 可也架不住啥案子都审啊。 一天天审不完的案子,逼得杨小宁将所有的里正全部叫来给好好开了个会,这才再没有了鸡毛蒜皮事情就告状的百姓。 还别说,在京都府所有人被杨小宁调动起来后,由杨小宁在给京都府撑腰,整个京都现在被治理的还真有点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味道。 再说这改了上朝时间后的情况。 百官得到了更好的休息,处理起公务来也是效率翻倍。 更是响应杨小宁号召,早上必须吃早餐,这就让百官更加精神百倍。 景元殿不远处新修了几间公厕,上朝也不需要憋着不敢去了,该去就去。 短短两个月,满朝文武,尤其文官们,比之前完全就是另一副面貌,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大家由衷的感谢杨小宁,但是,活畜生依旧是活畜生,上朝最好别让他来,他要是一旦来了,朝堂上必定有不少官员挨骂。 好多勋贵的庄子上对佃户不好他也要参一本,不会佃户们修缮房屋他也要骂两句,不给盘炕也能怼你一顿。 更别说那些欺男霸女的官二代,他仗着自己是京都府官员,说抓就抓说关就关。 搞得百官们真的是怨声载道。 景帝不但不管,还很支持。 尤其景帝有一天拿着杨小宁上的折子在朝堂上将其指定为范本。 看着杨小宁的折子,武将们开心,文臣们偷偷骂着数典忘祖。 景帝终于是每天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批阅完所有奏章了。 以前的折子,都是先是一大堆问候,然后是一大堆拍马屁,再将要上奏的事情写了,再拍一顿马屁,再把事情说完,最后还要写一些祝福。 景帝在批阅奏折时那叫一个累,生怕那些字里行间就藏着大事情。 一直以为这是正常情况。 看了三次杨小宁的奏章,才发现这才是奏章该有的样子。 上来直接抛出问题,附上解决办法让陛下选择,没有解决办法的或需要朝廷支持出谋划策的,或者要陛下帮忙决定的,直接写出来就行。 看看,多简单,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杨小宁今日为何一定要辞官,不是因为这当官当腻了。 而是就在昨日,杨小宁高高兴兴准备三日后的开业大典。 一问才知道,整个闲庄现在存银不到万两。 京都的铺子现在开着两家,其余的都卖了,但只是两家的日收也在两千两上下。 月入至少五万两的靖王府现在账面上不到万两? 闲庄建设初期就有十几万两的银子的呀。 杨小宁拍着桌子喊:“钱呢,你们告诉我,我的钱呢?” 钱呢,钱当然全被花光了呗。 水泥早就研究出来了,不服气的杨小宁还研究烧制出了地板砖和瓷砖。 各个工坊除了酒坊,其他的工坊是一扩再扩。 整个闲庄现在占地超五千亩,别问为什么这么大。 钱是怎么没的,就是这么没的,买地不要钱啊,投资建厂不要钱啊。 受灾百姓没有一个愿意回去的,现在全成了庄子里的佃户。 佃户也就算了,只因为杨小宁要求,全部盖了红砖大瓦房。 砖瓦窑是庄子里自己建的,地址在距离庄子七八里之外重新买的地,那边取土方便。 砖瓦不要钱,但是劳动人民的工钱得发呀,大家的饭得管啊。 佃户们背上了房贷,杨小宁终究变成了自己讨厌的开发商。 杨小宁骑马把整个闲庄转了一大圈,心虚了,很明显,就原来的钱和后来挣的钱,根本不够。 再一问,好家伙,沈煜这个小东西,杨小宁不喜欢带身边,他就整日混在庄子上,早就偷偷借给常伯二十万两银子了。 杨小宁心里大骂着常伯死瘸子,害得自己背上的巨额的债务,低着头查看着账本。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这每月一千两被萧然支走是干啥了? 还有这段天涯每月支走两千多两是干啥? 生产这么多铁器干啥?咋还有甲胄兵器?你们想害死老子啊?” 第102章 养了一支部队 过去两个多月,杨小宁是很少回闲庄的。 不是靖王府修好了,而是他堂而皇之不要碧莲的直接住进了县主府里。 没错,永嘉县主康蕊当初是有御赐县主府的。 然而在县主府扶腰起床上值才过去三日,康蕊就被带回了鄂国公府晚上再也不让其出门了。 鄂国公府怕啊,让杨小宁和康蕊两个没轻没重的玩意这么折腾下去,搞不好就未婚先孕了。 这个时代,未婚先孕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怕是国公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好几次了,杨小宁想夜潜鄂国公府,都被国公府的侍卫请到堂屋喝茶去了。 这一切,被杨小宁赖给了自己功夫不到家,这不,他现在每天除了上值怼天怼地怼人怼空气外,就是练武。 闲庄已经是这样了,萧然和段天涯每月往掉拿那么多钱,这个必须得问清楚。 还有工匠所生产那么多刀兵甲胄也得问明白。 好嘛,一问才知道,受灾百姓和原来庄子上的一群佃户们,被萧然以组建悬剑司的名义招收了百人。 这百人现在每月耗费白银千两的原因是他们正在京都发展自己的眼线,得花不少银子。 萧然野心不小,他打算要在全天下遍布悬剑司成员和眼线,全然不管到底要花费多少银子。 就这个理由,常伯竟然答应让萧然在庄子上直接取钱。 现在的百名司卫,还每日忙着训练呢,吃饭都是闲庄在管。 杨小宁盯着萧然:“你他娘的拿老子的钱养扩充悬剑司,这样不合适吧,早点带走,别想让老子拿钱给陛下养人。” 萧然眼皮子一抬:“谁说这人是陛下的,都是世子您的好不好,我们可不做那种没良心的乌龟王八蛋,谁养我们我们听谁的。” 杨小宁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萧然,萧然急了,对天发誓自己说的绝对是真的,哪怕陛下的命令也要排在杨小宁之后。 这个时代的人对誓言那可是非常相信的,但杨小宁还是不信。 试探性的问萧然,如果他和陛下有了矛盾,悬剑司帮谁。 萧然思考了半天开口就差点将杨小宁整疯,原话是这么说的: “世子殿下,您也知道,德妃是属下姐姐,今年也才三十岁,还年轻呢,只有一个十岁公主,属下不能不管。 要不您受累,我给您当小舅子您看成不,我姐姐肯定高兴。”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萧然说着话眼睛都亮了,娘的,吓死个人。 不是,啥时候悬剑司统领在杨小宁面前自称属下了。 杨小宁有点怕,连忙安抚,表示养着悬剑司问题不大,但是绝不能有不该有的想法。 至于段天涯每月支取两千多两,那就更不用说了,王府标准亲卫本该是一所人马,也就是1120。 陛下让段天涯在京卫大营挑选了这么多人送给杨小宁当亲卫。 段天涯也辞了自己京卫大营的职位,甘愿当王府亲卫,替代了来福的职位。 来福完全没了职位,现在是杨小宁的长随,据说是和杨军单挑赢来的。 杨军这次没打过来福,杨军还是王府亲卫统领。 杨军很气愤,怪鸿胪寺少卿胡德寿没个像段天涯这样的儿子。 你看看人家段天涯,自己妹妹被来福勾搭了,天天追着来福砍,来福功夫都突飞猛进了。 鸿胪寺少卿胡德寿那个和离归家的闺女带的五岁女儿,就是胡德寿的外孙女,现在都叫自己爹了,胡德寿还是不同意自己的婚事。 杨军觉得老丈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再次决定今晚就揍胡德寿去。 这内部会议现在只有常伯杨军来福萧然和账房董来财能参与。 杨小宁透过开着的房门,看着十丈外无聊到将马槊掰弯的段天涯,还是招手喊了进来参加会议。 这可把段天涯激动坏了,能参加这种会议,就证明杨小宁将他当自己人了呀。 然后,得到一个消息,陛下不单单是让挑选了一所士兵,还给了一所相应的战马。 一所相应战马为二百八十匹,这马肯定得要啊,结果段天涯说他想办法能给每个兄弟搞来一匹,不过挨骂的时候要杨小宁顶上。 杨小宁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怕什么,挨顿骂又不掉肉,那可是一千多匹马,养得起。 杨军兴奋了,他要将王府的所有亲卫打造成重甲骑兵。 别的本身没有,练兵,靖王府可是得了靖王杨破山真传的。 怪不得工匠所现在每日生产大量甲胄。 现在全国朝,除了杨破山有一万重甲骑兵,就只有京卫大营有三千了。 就这,杨破山还带着六千重甲骑兵失踪了。 杨军要将靖王府这一所人马加上原来一百多人,全部打造成重甲骑兵,想想都兴奋。 这也是一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主。 就算现在有了士兵和马匹,打造一千二百人的重甲骑兵,光一套士兵铠甲和马匹铠甲武器等一次性投入就得差不多一百二十两银子。 一千二百套,就得十四万四千两。 损耗维护每年大概要两成,都不要去考虑养替换马匹。 总得有后勤人员吧,五百人不过分吧。 这是啥,都是银子啊。 杨小宁粗略算了一下,每月光亲卫支出包括军饷伙食和养马还有维护等,就得八千两到一万两银子。 养得起养得起,还能研究研究逐步给重甲骑兵配备更多战马,最起码一人两马。 战马被段天涯带回来了1120匹,杨小宁被叫进宫骂了一顿,此事也就这么定了。 当初那五千多受灾百姓,别想着回家去了。 其中壮劳力达两千以上,都得给杨小宁打工还房贷。就算不是壮劳力的,也被安排了不少活计。 杨小宁觉得自己够黑心,但这些百姓们却对他感恩戴德,谁让杨小宁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还有砖瓦房住呢。小孩子还被撵进学堂读书识字,这是多好的待遇呀。 妇女进工坊工作怎么了?老头老太太清扫街道怎么了?年轻男子被征兆养马喂马打铁干活怎么了? 有钱赚,有饭吃,他们只认杨小宁。 明日,闲庄就要开业了,杨小宁今夜有点睡不着,激动的。 第103章 低调开业 闲庄开业当天,杨小宁一觉睡到午时。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找了个有名的道观,算出来的开业吉时竟然是酉时。 杨小宁午时起床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并不耽误。 十日前,闲庄开业的广告就已经在京都铺天盖地。 后世的宣传手段,在这个时代只是稍微的发了点力。 比如传单,比如发放代金券,比如在茶馆找说书人宣传,比如在戏楼简单的演一场,比如十驾马车粘贴海报满城转。 就是这些层出不穷的宣传手段,使得闲庄开业人尽皆知。 更是因为马照的培训基地就在闲庄内,考取马照的人都知道闲庄今日开业。 再通过三天的试营业,已经彻底改变了原本传的沸沸扬扬说闲庄就是一个大青楼的说法。 现在的闲庄内,最大的建筑可是叫娱乐中心的。 娱乐中心三层楼。 一楼,市井乐坊: 百戏大舞台:安排全天的杂技表演,有走钢丝、吞刀吐火、顶竿、跳丸等项目。 也定时上演傀儡戏、影戏,可容纳三百人围观,台前设简易茶座,供应大碗茶与烧饼等小吃。 投壶雅趣区:设置多个投壶场地,提供不同长度的箭矢和装饰精美的酒壶,宾客可参与投壶竞技,优胜者可以获得折扇、香囊等小物件奖品。 二层,雅韵之阁 琴棋书画斋:划分多个区域,提供笔墨纸砚,可让客人进行书画创作,也有棋桌摆放围棋、象棋,邀请棋待诏级别的棋手在旁指导,还能组织小型的棋艺擂台赛。 茶艺与诗会厅:定时举办斗茶活动,让宾客参与茶叶品鉴、茶艺比拼。 同时,设诗会角,以“月”“花”等为主题,让文人即兴赋诗,优秀的作品可张贴在壁上,或刊印成玲珑阁诗集。 丝竹清乐轩:邀请乐师演奏古琴、琵琶、箫笛等乐器,可单点曲目,也有定时的合奏表演。 雅室的布置追求幽静,采用隔扇、屏风划分空间,可让客人在乐曲中休憩、交流。 三层·尊荣之境 射箭馆:骑射比试,射中靶心者可获玉佩、玉扳指等贵重赏物。 宴饮戏曲厅:独立的大型包厢,内有专属的小戏台,可邀请知名戏班子进行专场戏曲演出,如昆曲、弋阳腔等。 包厢内提供精致的小食、宫廷御膳等菜肴,由侍女全程伺候。 娱乐中心旁边就是彩运坊了。 同样也是一个三层建筑,里面涉及的项目可就多了。 牌九,骰子赌, 马吊牌,斗鸡,斗蛐蛐,赌马,赌狗,赌投壶,猜枚,押花会,赌天气,赌作物收成,六博,樗蒲等。 还新加入了扑克牌和麻将的玩法,更是为了赌马事业的发展,彩运坊后边就是巨大的跑马场。 接下来就是礼宴中心了,同样又是一座三层建筑。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座大型酒楼,这个时代能想到的南北美食加上杨小宁指导下的各种炒菜以及相比于后世味道轻了很多的火锅,整个京都,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够比得上这样水准的酒楼了。 整个礼宴中心,完全可以同时接待两千人以上。 接下来的三层建筑,就是一个大型的客栈了。 客栈被命名为宾馆,与这个时代客栈最大的区别在于每个房间内竟然自带卫生间。 那一冲水就干干净净的蹲坑,那一掰就出水的水阀,那躺上去柔软舒适的床垫,那摸着就很热的暖气,无不展示着这个所谓的宾馆的与众不同。 再往后走,靠近山脉的一侧,才是叫温泉会所的地方。 整个温泉会所占地超三百亩由围墙隔绝出来。 当然,温泉会所也是要门票的,还死贵,每人想进去就要十两银子。 里面大型公共汤池就有八个,可同时容纳至少八百人泡温泉。 剩下的全是一个个小院,每个小院配备一个小汤池,还配备着侍女。 尤其温泉会所推出足浴按摩项目更是在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就连一些人想要上山打个猎,只要你掏钱,就有专门的护卫团队保护你上山,绝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暖汤大池,换衣阁,茶歇轩,药浴汤池(当归\/艾草\/玫瑰池),景趣汤池(松间汤\/月下汤),私汤雅间(定制浴),温泉SpA阁(推拿+草药膏按摩),药膳堂(养生餐),书画茶舍(挥毫+品茗+雅集)…… 这些都不用介绍,来的人自有漂亮动人的服务员带去享受。 山上的天然温泉根本就供应不了这么大的会所,搞得杨小宁还让工匠所制作出了好几个大锅炉没日没夜的去烧。 烧的原料竟然是人们谈之色变的有毒石炭。 还未开业,整个闲庄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其实最主要一点,就是人们发现整个闲庄的建筑完全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外区四栋建筑外墙全有石材和瓷砖包裹,室内全部铺设瓷砖。 闲庄内更是假山水榭随处可见,道路也是平整光滑没有一丝尘土,打听过后才知道,原来用到了水泥建造。 当然,钢筋混凝土造价属实有点高昂,但是竹筋混凝土还是可以办到的,建筑质量也不会差。 更让无数人为之感叹的,是那所有建筑上大大的窗户上,竟然全部用到琉璃来装饰。 这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琉璃有多贵老百姓不明白,达官显贵们可太清楚了。 但,就是这么昂贵的东西,现在竟然被安装在窗户之上。 大家是没看到,在闲庄种植区,还有二十个玻璃搭建的蔬菜大棚呢,二十多亩地,只为种植蔬菜供应整个闲庄。 酉时,锣鼓喧天,喇叭奏响,一捆捆爆竹被丢进火堆,闲庄,就这么算是开业了。 开业大典没有宴请,杨小宁压根就没有请人,只是抛出一个开业期间,十日内五折优惠活动,就已经让人趋之若鹜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闲庄总经理杨丰年处理。 杨丰年,是杨小宁找沈济舟专门找的人,被任命为闲庄商业的总经理,对闲庄整个运营负责,所有人员均听从其调配,在今日正式上岗。 今晚又是一夜没睡,今晚不睡是因为康蕊借着恭喜开业的由头来了,然后就没回去。 杨小宁表示非常欢迎。 第104章 世家初显冲突 大早上,馒头就在小院里喊杨小宁起床。 康蕊的丫鬟绿萝也急的在院子里团团转。 原因无他,是鄂国公带着夫人来抓康蕊了。 杨小宁康蕊相拥双双醒来,相视一笑后慌忙穿起衣服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床榻。 做贼就是心虚哈,杨小宁嘴上说着不怕鄂国公,但还是带着杨军来福和八个护卫上了山,美其名曰打猎。 鄂国公被拦在了闲庄大门外面,谁让他大张旗鼓的非要自报家门来着。 若不自报家门,装成顾客的样子照样可以轻轻松松进了大门。 但是想要靠近杨小宁的小院可就有点费劲了。 鄂国公看着近三丈高的水泥砖墙将庄子围起来,再看墙头上那每隔十来丈摆放的劲弩,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就这庄子的防卫,一般的府城都没有这么强,他还不知道杨军要将王府亲卫打造成重甲骑兵呢,要是知道了绝瞠目结舌。 康蕊倒是不怕鄂国公夫妇,见面后拉着祖母就大摇大摆的去了温泉会所泡温泉。 鄂国公由常伯作陪,常伯一路挨着骂还得陪着笑脸,带去泡了温泉按个摩,出来听说杨小宁被陛下叫进宫去了,夫人和孙女还去看话剧了。 常伯只好带着去了彩运坊。 好嘛,老头子原来是个爱赌之人,反正常伯给了万两筹码,输了算孙女婿的,赢了还能带走。 这一家伙就一发不可收拾,彩运坊里所有项目玩了个遍。 杨小宁被叫进宫,四个原因: 一,研究出了水泥这样利国利民的大杀器,为何不报,若国朝有了水泥,官道可以修的更好,边关可以修的更牢。 尤其没办法修关墙的东边海岸,完全可以修建屯兵坞堡。 有了更结实的坞堡,东边沿海地区就可以更好的抵御海岛和倭寇。 二,最早只是赐了五百亩的庄子,后来购买了南阳伯的庄子,就算是这两个庄子测量时候有点出入,最大不超过两千亩。 为何现在的闲庄,光圈起来的地方就达五千亩之多,还不算闲庄边上的山。 三,御史上奏闲庄的围墙逾建。 四,杨小宁作为世子,大肆开办商贾之事与民争利。 杨小宁在御书房,被十几名朝臣们围着。 一个个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吃了。 水泥研制出来不立刻汇报的原因,在于如果当时就汇报了,很有可能会被景帝一道圣旨直接收回再不让生产。 水泥关系到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马虎。 若真是那样,闲庄肯定不能建设的像现在这么豪华。 杨小宁一副认真的样子:“陛下,水泥这东西是臣手下工匠研制出来的,臣也不能保证质量,所以臣就先自己试试。 这么,试完了,挺好用,现在就可以叫工匠将水泥方子献给朝廷,当然,京郊的那个水泥厂也可以卖给陛下,只要一两银子就好。” 大臣们各个翻白眼,听听,试试,试试你就全部用来建设了? 但是方子无偿献上,水泥厂还直言一两银子卖给陛下。 这龙屁拍的不得不服。 方子是献的,陛下就得给献方子的人进行封赏。 水泥厂是卖的,接手就可生产,还堵住了悠悠众口说陛下抢了水泥厂。 还能让朝廷满意,毕竟方子没有外泄,杨小宁还丢了一个水泥厂。 陛下更是大手一挥:“朕不占你便宜,水泥厂就一万两吧,工匠全部留下。” 杨小宁点头如捣蒜,使劲感谢陛下,心里却想着肯定一文不给。 第二个问题,关于现在闲庄为何面积如此之大,杨小宁说了,那可是真金白银一点一点买回来的周边的庄子。 就连一些零零散散的百姓的地,也是高价买的,从未强迫于人。 对,杨小宁你是没有强迫别人,百姓的那几百亩地也确实是你高价买的。 但是杨军来福三天两头潜入几个相邻庄子的主人家找人家谈收购项目,谁他们脑子有包跟你死磕不卖给你。 人家地契上庄子三百亩,但都是超过六七成的实际面积,你按地契上面积高两成价格购买,人家连告你都没地方去告。 好此事就这么过了。 第三个问题,逾建,违建。 杨小宁还是拿出原先的说辞,为了测试砖墙水泥,尤其工艺更简单出货量更大的红砖要与水泥进行测试,所以才修了那么高的围墙。 还有就是杨小宁转头问几位大臣们,是哪条律法规定庄子围墙就不能这么修了。 大臣们没吭声,杨小宁就跳着脚的骂人了: “你们一天天吃饱了撑的呀,我他娘的把围墙修你家炕上了还是锅头上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景帝李彻玩弄着一块镇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摆明了就是要杨小宁好好骂一顿。 最后,杨小宁丢出杀手锏:“若还说我违建,可以,拆了得了。 但是,你们都等着,本世子庄子围墙倒掉的那天,就是你们这些臣子们老家祖宅围墙坍塌的日子。” 杨小宁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在御书房的这帮人,全是世家出来的官员。 士族,呵,哪个没将祖地的祖宅在十八年前修成一个个高墙大院的。有些实力强悍的,还有自己的坞堡呢。 所有大臣们连话都不敢说。 关于第四个问题,杨小宁就直接撕破脸了: “本世子开了两个铺子,没人说本世子与民争利,闲庄建设时期,没人说本世子与民争利。 现在本世子庄子营业了,你们打发出去的狗腿子告诉你们本世子赚大钱了,你们他娘的急了,说本世子与民争利了。 来,本世子问问你们,什么是民?你们所说的民又是谁?” 问了一圈没人回答,杨小宁继续骂:“本世子那地方,就不是升斗小民能进去消费的场所,你们放心,本世子不赚小民的钱,本世子只赚你们这群家伙的钱。 还好意思说本世子呢,小心老子把你们底裤全扒了,让你们做的那些生意全部暴露出来。呸,不要脸。” 骂完了人,杨小宁转身面向景帝李彻:“陛下,国朝商税严重有问题,臣请奏完善商税制度,核查全国商贾。 偷税漏税者给时间让补齐商税,过期一律严惩,尤其是这些士族后面的商贾们。 别人不敢查,臣来查。” 景帝李彻猛的坐起,眼中爆发强烈光芒,接着瞬间暗淡,深深看了眼杨小宁,大喝一声: “滚” 第105章 名为禁足,实为保护 杨小宁吓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转身就跑,出了御书房就直起了腰杆。 眼中思索意味浓重,随后转身就去求见德妃娘娘要糕点去了。 皇帝赏的宫中行走的腰牌可没有能进后宫的权利,但杨小宁就能行。 臣子们也全部告退,只是出来并没有看见杨小宁。 只有坐在御案前的李彻眼睛似有泪花闪动,转头对徐晃道:“去传口谕,杨小宁禁足闲庄,闲庄边上的山因他研制出水泥,赐给他了。 传水泥发明者进宫,三省拟旨,水泥发明者赐县子,今日记得告诉他,让他待闲庄轻易别出来。” 李彻太清楚水泥绝对是杨小宁脑子里的东西,但是他要把功劳给别人,那就给别人吧,这个人朝廷不能夺走,只能让他在闲庄待着。 闲庄现在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杨小宁不但拿到了糕点,还带走了八岁的小公主。 别看德妃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但是他在后宫还真就没人敢惹。 先不说德妃对杨小宁不错,自杨小宁四五年前开始经常拿德妃小厨房的糕点。 杨小宁背后可是靖王府,还真就没有其他妃嫔招惹德妃。 再加上德妃弟弟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虽然后宫嫔妃们不太知道萧然的职位,但是能经常出现在陛下身边,谁去惹啊。 这就让杨小宁和德妃膝下的八岁小公主关系非常不错。 整日待在宫里,小公主还真就苦闷的慌,再说闲庄还有她舅舅萧然在,杨小宁看出来小公主有点想出去玩,当然也就客气的邀请一下,然后,就带走了。 按理说小公主就该是刁蛮任性才对,但是小公主却非常懂事听话,一口一个表哥的叫着,愣是给杨小宁给叫开心了。 当杨小宁回到闲庄,看到的就是前来传口谕的太监在等他。 一道口谕,杨小宁又又被禁足了。一同来的还有一千多名士兵驻扎在庄子外面。 禁足就禁足呗,谁又在乎呢。 杨小宁让常伯去警告外面的驻军,只要是影响了庄子的生意,皮给他们扒了。 鄂国公在彩运坊赌嗨了,赌马赢了闲庄一万多两银子,此时正搓麻将搓的飞起。 康蕊来找杨小宁的时候,小公主一声表嫂,叫的康蕊叉着腰大笑。 杨小宁捂脸走了,这虎娘们,笑的嗓子眼都能看见了,说好的大家闺秀笑不露齿呢。 小公主交给康蕊带着玩去吧,反正来的时候还有八个宫女嬷嬷陪着呢。 在杨小宁的小院书房里,大家又开起了圈圈会。 参会人员:杨小宁,常伯,杨军,来福,账房董来财,萧然,段天涯,这一次加上了沈济舟小儿子沈煜。 沈煜被叫来肯定是杨小宁的指示。 要不是沈煜借给闲庄二十万两银子,闲庄也不可能现在能有五千亩地的地盘。 杨小宁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就是这么的好哄。 其实杨小宁想的是人家拿真金白银出来跟你玩,要的就是能给自己当小弟,那自己何必不要人家呢。 沈煜先汇报了截止今日午时,闲庄昨日的净收入。 整整三万六千多两银子啊。 这还是打折促销的结果。 这还是抛去所有运营成本的结果。 就算故意放水让鄂国公赢了一万多两,也还有两万多两呢。 也怪鄂国公太鸡贼,赢了把大的,说啥也不赌马了,改完麻将了。 就麻将那个玩法,玩到天亮也输不了多少,鄂国公是铁了心的薅一把羊毛啊。 庄子上乱七八糟的事情稍微了解了一下,接着就谈到今日禁足的口谕了。 应大家要求,杨小宁讲了今日御书房的事情。 结果,所有人都郁闷,陛下为什么要给杨小宁禁足。 当然,这些人里只有沈煜犹犹豫豫。 杨小宁看着大家的表现,不禁摇头。 唉,身边的人,冲锋陷阵保护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真的没有几个聪明人啊。 也不是没有聪明人,而是接触的层面不到位,考虑不到那一点。 杨小宁看向犹豫的沈煜:“有话就直接说,能让你进来,你就是咱们核心圈子里的人,怕个屌。” 沈煜狂喜,接着说道:“陛下是在保护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现在产业收入已然被各个世家知悉,日进斗金完全不在话下。 世家感受到了危机。 殿下现在在天下人中的威望已经非常高,说个大不敬的话,百姓们可能不知道陛下姓甚名谁,但是绝对知道有个靖王世子心中一直有百姓。 还有就是佛门与殿下的交锋中败北,也是传递出殿下不输于世家的实力。 之前,殿下你就算再怎么折腾,不过是个穷光蛋一个,现在殿下不一样了,世家怕了而已。 您又在今日放出豪言,又丝毫不给世家面子,明摆着不和他们是一路人。 陛下又护着您,那怎么办? 陛下得放着铤而走险的这帮人啊。 说不准那个脑子一热搞个刺杀呢,这就是殿下要禁足的理由。” 杨小宁听完了,沈煜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他敢?”杨军瞪着眼睛嚷嚷。 杨小宁吓了一跳:“眼睛瞪的跟个牛蛋似的,干啥,悄悄坐着,这事我有办法。” 现在这个团队,有见地,脑子转的快的人太少了,杨小宁必须得时刻警醒着。 水泥厂交给陛下了,果然,陛下是一文钱都没给杨小宁给,得亏了仓库里还有很多的水泥,等天暖和了,铺从闲庄到京都这七八里路倒是够用了。 没错,本来距离近十里呢,现在买地买的离京都更近了。 杨小宁才记起来,太子这个王八蛋卖冰所得真是一文没给自己分啊。 不行,这账改天得算算。 既然迟早要和世家对上,那就不如先下手为强。 赚钱,呵,对于现在的杨小宁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杨小宁转头看向沈煜:“兄弟,哥哥我缺钱,还得问你借点。” 沈煜面露难色:“殿下,临来前,父亲给了小弟百万两的额度。 殿下若用的太多,小弟得求助父亲,要是再用个八十万两,明日小弟就能带来。” 杨小宁差点被一口茶呛死,咳嗽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这就是传承五六百年世家的底蕴吗?沈家地窖到底藏着多少银子啊。” 第106章 不借钱,改投资 第二日,沈煜一大早回家。 不到午时,张慎封爵的圣旨也到了,同时到的还有靠近闲庄的一整座山的地契。 自此,这座山头,也变成了靖王府的私产。 还行,水泥厂虽然没卖到一文钱,但白得一座山头。 午时过后,沈煜陪着他父亲沈济舟一起来了闲庄。 沈济舟这人还怪实在,来的时候拉了百车粮食,开口就是恭贺杨小宁开业大吉。 百车粮食,五百石,价值不过千两银子,杨小宁心道:妈的,这是扶贫来了? 但是,沈济舟接下来一句话,杨小宁笑了,笑的非常开心。 沈济舟是这样说的:“贤侄啊,世伯不知道送什么好,但是世伯知道你这养的人不少,今日先拉来百车粮食,为避免太过招摇,剩下九百车,陆续送来。” 千车粮食呀,五千石啊。 现在闲庄人口七千多人,若加上每日来消费的人,每日至少需要供应一万两千人以上餐食。 沈济舟送来的这些粮食,差不多能供得起闲庄一个半月的消耗。 五千石粮食,不过万两银子而已,但是,现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事情。 沈济舟告诉杨小宁:“贤侄啊,我看你们至今为止,都是每日采购粮食,整个庄子上储备的粮食好似还不够十日所需。 如此下去可是不妥呀,贤侄还是早做打算,至少得储备够三四个月所需粮食才是正解。” 杨小宁讪笑,真他娘的,闲庄跟个四处漏水的破罐子似的,只要有心人稍微注意点,都能算出庄子上大概只储备了十天的口粮。 看来很多事情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沈济舟此举,很大程度上来讲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那些世家大族,杨小宁和他是一伙的,要想动杨小宁,要想卡杨小宁脖子,还得考虑一下沈家的意思。 只因为沈济舟得到消息,世家联合,想要通过粮商遏制杨小宁每日采购粮食。 这就是是癞蛤蟆上脚背了,不吓人那是恶心人。 粮商简简单单搞个限购,对普通家庭来讲没有大问题,反正自己家照样可以过。 但是像闲庄这样每日消耗很大的,就不好搞了。 总不能让庄子上百姓分出一批每日去购粮吧。 庄子上的百姓,本来是可以在庄子上的粮店就近买到粮食的。 粮商们这么操作,杨小宁还真就没办法,就算是翻脸不讲道理去找粮商,人家一句: “存粮不够,为了保障百姓生活,每日运进城的粮食只得限量销售。”就能把杨小宁打发了。 杨小宁再闹,那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问题了。 到时候,舆论能压死人的。 不用沈济舟细说,杨小宁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好了,杨小宁有沈家在后面支持,世家确实需要收敛,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处理这些问题,同时找一个可靠的供应商。 沈济舟拿出了五万两银票:“给,这是香皂和肥皂的分润。这几个月该分你四万七千多两,先凑个整数给你。你派个人来查看账本。” 杨小宁没有客气接过来:“好的世伯,过几天让人过去看账本。” 杨小宁没有矫情,也没说不查账,他太清楚双方要想长久合作下去,就必须要账目清晰。 沈济舟继续开口:“虽然我这边动作慢了点,草原上夏季剪下来的羊毛很多都没收集回来,但也有很大数量了,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 杨小宁眼睛一亮,他以为当初说完这事以后沈济舟没办,现在看来是办了的呀。 “有多少就赶紧送来呀,多少钱你记好账目,以后在分润里扣除就行,不够扣除的记得告诉我,我会补上差价的。” 两人又聊了半天,确定了羊毛和肥皂香皂的事情后才提到了杨小宁要借钱的事情。 沈济舟不打算借钱给杨小宁,他要拿出二百万两银子,不管杨小宁要做什么,他都要参一股。 杨小宁听了半天,沈济舟的意思还不是杨小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要参一股,而是直接要在靖王府所有产业里参一股。 这眼光,着实毒辣。这野心,着实不小啊。 这就是大世家的气魄。 二百万两银子,大概占了沈家近两成的财富。 但是沈济舟的意思是只占靖王府一成的份子。 沈济舟是非常清楚杨小宁的潜力的。 当初杨小宁随口胡诌的自己去到另一个世界三天学了很多东西,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就连陛下也觉得杨小宁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沈济舟信了。 所有人都以为杨小宁创办了工匠院和农业院,给了匠人们更好的待遇,给了匠人们和农夫出人头地的机会,匠人们和农夫才会将自己私藏的很多东西拿出来,他们才能更好的去钻研。 只有沈济舟一直在怀疑其实过去这段时间,从靖王府出来的各种方子和举措,全是出自杨小宁一人之手。 就连昨日爆出的水泥,今日被封赏为子爵的张慎,肯定也是杨小宁一手操纵。 更令沈济舟着迷的是闲庄可还有两个工坊夜以继日的工作,但是从未流出过一件产品。 这又是一个秘密,一个让他直觉非常恐惧的秘密。 杨小宁现在需要钱,千载难逢的机会,沈济舟决定赌一把。 但杨小宁拒绝了:“世伯,接下来要做的,事关社稷,陛下那边是必须要占五成份子的,您若是真投资二百万两,我也只能给你两成份子。” 但是具体要做什么,杨小宁现在还不能告诉沈济舟。 沈济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二百万两三日内送到杨小宁手中,杨小宁需要在三日内做好计划方案,三日后,沈济舟会带着陛下来闲庄和杨小宁谈。 沈济舟被送出杨小宁小院的时候,张慎带着族人们正等待在小院门口。 沈济舟都没走远,张慎就到这族人们跪地向杨小宁磕头道谢,杨小宁骂骂咧咧的让人散了。 但沈济舟看到了张慎一行人眼中狂热的崇拜,一个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当沈济舟走出闲庄,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或许,家族再次腾飞的时代到了。 第107章 煤矿要开发 三日时间,鄂国公夫妇因康蕊要陪着小公主,也在庄子上待了三天。 不单是小公主玩疯了,就连鄂国公和他夫人也是彻底的不管国公府事务玩了三日。 但,杨小宁和康蕊到底是没有成亲,二老始终待着闲庄也不是事,总归是要回去的。 今日,巳时末,景帝李彻和太子还有沈济舟三人来了。 一来,太子就往杨小宁怀里塞了十二万两银票:“表弟,这是今年卖冰挣来该你的分润,这段时间太忙了,今日刚好来次,就直接给你吧。” 杨小宁非常怀疑,是因为他要拉沈济舟投资二百万两白银入伙,还给皇家白送五成股份的事情让景帝和太子觉得不能贪了他的钱。 不然不敢保证太子不会将这笔钱吐出来。 但是杨小宁没有证据。 杨小宁收下了这些银票,开口就是王炸:“投资二百万两,以三家合资买山头矿产,我要挖石炭。” 石炭,被称为毒炭,也就是煤炭。 这个时代,煤炭其实早已经开始使用,但是也只是初步使用到冶炼上。 但是,哪怕是在通风良好的环境下使用,整日围绕在炭火边的人也会有不适。 所以,煤炭在老百姓之中还是不使用的。 煤炭开采出来后,需经洗选加工、干燥、破碎筛选、储存运输四大核心工序才能投入使用,部分特殊用途煤炭还需额外深加工。 洗选加工:这是关键提纯步骤,通过水洗、重选等工艺去除煤炭中的矸石、硫分等杂质,提升煤炭发热量,同时降低燃烧时的污染物排放,是区分“原煤”和“精煤”的核心环节。 杨小宁提出的就是加入这个环节,就可大大降低煤炭中有毒气体的释放。 同时,一个专门烧煤的炉子被抬了进来,还有特制的几个蜂窝煤炉子也被送了进来。 这些炉子每一个都带着这个时代没有的烟筒。 当然,杨小宁的介绍中,烟筒完全可以从炉子的排烟口直接接入用砖头砌成的烟筒上面。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发明,立马就能解决取暖做饭问题和炭毒的危险。 萧然带回来了舆图,杨小宁毫不客气的在舆图上面指出了。 通过与后世地理位置比较,杨小宁指出来的都是非常容易开采的地方,如: 山东枣庄煤矿:兖州、徐州,淄州。 辽宁抚顺西露天煤矿:安东都护府(新城州都督府)。 山西大同煤田:云州(云中郡)、蔚州(兴唐郡)、代州(雁门郡)。 山西朔州平朔矿区:朔州(马邑郡)。 别问杨小宁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这不是没穿越前整日幻想中彩票嘛,中不了彩票的时候就羡慕那些煤老板,这不就闲着没事研究了又研究的。 杨小宁在讲,其余三人在听。 “别的地方也有许许多多煤矿,但是以上这些地方的煤矿绝对是最容易开采且储量巨大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派人去确定勘探出来,然后把山头买下来。 咱们要成立一个商会,主抓煤炭开采,陛下要下旨全国煤炭都有这个商会说了算。 然后就是雇佣百姓开采,比如哪些砍柴为生的家庭,完全可以让他们别砍柴了去挖煤啊……” 一项项举措,一步步计划,一整个方案被杨小宁花了一个时辰讲解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第一个不答应的竟然是景帝:“这不行,这么大的矿,买的话得花多少银子,朕不同意,完全可以一道圣旨就赐给商会嘛。” 景帝一想到花这么多银子就心疼的要命。 花银子买了矿,银子就溜国库去了,他的内帑到现在还是老鼠进去哭着出来的呢。 把这么多银子给他多好。 太子也是一脸的肉痛。 好嘛,这两个穷光蛋父子,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们也真是对商贾一道没有任何办法,要不皇家别的没有,皇庄和皇家的地可不少,咋就经营的一塌糊涂。 再看沈济舟,人家的兴奋的手抖了好不好。 杨小宁无奈叹气,解释道:“陛下,咱们姑且把商户起名为皇家煤炭商会。 如果地是陛下赐的,那卖了的银子是不是就得跑国库大部分。 如果地不是买的,是不是得受官府管辖。 到时候肯定有官员跳出来得往进去塞人,咋办?” 景帝一听瞬间明白,一个劲点头,对,这银子必须得进内帑。 只要进了内帑的银子,到时候怎么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就算自己拿出来补贴国库,那也是得官员们求着自己,而不是自己做不了主。 二百万两银子不少了,应该能支撑前期开发。 只要盈利开始,哪怕是关系到民生而价格不高,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可以赚回来。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该商量的也商量差不多了,最后定下了由悬剑司监督,沈家出面经营。 沈济舟不情不愿的答应接下了这个活。 傍晚,景帝该回宫了,他厚着脸皮问杨小宁借钱,杨小宁拿着十二万两银票,叫来账房董来财,凑够了十五万两。 在景帝热烈的眼神中转手就塞给了沈煜:“借你的二十万两,先还十五万两。” 转头:“常伯,带沈煜下去,和老董一起去看看庄子库房,凑着把欠债全还了,无债一身轻嘛。” 沈煜在沈济舟一个眼神下麻溜的跟着常伯溜了。 杨小宁回头:“陛下,您看,臣也忙着还账呢,臣不还钱,沈家也凑不出来二百万两银子啊。 您别看沈世伯现在说着二百万两没问题,但昨日送来的银子只有一百七十万两,这不明摆着要臣还人家的二十万两嘛。” 杨小宁说完,转头就对着沈济舟道:“世伯,抓紧时间,明日剩余十万两必须到位,后日可就要成立商会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沈济舟皱着眉头点头,心里直赞杨小宁办的漂亮。 不这么办,难保陛下不问他借钱。 扯淡,他身上这会就装着二百万两银票的,昨日啥时候给杨小宁送银子来了。 沈济舟内心终于不是那么郁闷了,偷偷看着景帝拉长的驴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谁让景帝刚刚说让他把沈家那些不干活已经养老的族人和族中小辈至少五成迁来京都定居呢。 这不是当质子是啥,虽然理解景帝所为,但心里不舒服也是真的。 看着景帝在杨小宁手里吃瘪,他决定回去必须喝两杯。 结果就是景帝带着小公主离开的时候,将用来展示的几个炉子全部搬走了。 景帝非常不要脸的说沈济舟第一次见小公主,得给点见面礼。 沈济舟只好笑呵呵的给了小公主一万两银票。 杨小宁走上前告诉小公主:“婷婷,回去将银票交给母妃哦,告诉你母妃是沈伯伯给的,以后当嫁妆。” 景帝脸更黑了,沈济舟本来强颜欢笑,此刻笑疯了。 内心:哈哈,嫁妆,李彻总不能拿走了吧。 第108章 单挑鄂国公 今日是皇家煤炭商会选址开业的日子,一大早,陛下就传来了口谕: “商会开业不宜大张旗鼓,杨安之还是乖乖在庄子上继续禁足吧。” 杨小宁等太监走了后就一边练习武术一边骂骂咧咧:“他奶奶滴,本以为能顺利解了禁足,没想到还是不能。” 就连打拳都怨气丛生的,一看就心情极其不好。 就连馒头都不敢上前招惹而躲在房间里面不出门。 杨小宁的怨气其实主要在于康蕊也被关在鄂国公府了,他想不通,明明是被赐了婚的夫妻,为什么搞的跟偷香窃玉似的。 对没成亲的事情那是一点都不提。 也就是在傍晚,杨小宁在杨军和来福的护送下,三人偷偷乔装打扮来到了京都。 呵,禁足,去他奶奶个腿。 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三人顺利潜入鄂国公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又被鄂国公府的侍卫抓了。 杨军来福二人嫌弃的看着杨小宁,总之就是怪他功夫太差,连潜入别人府邸都轻易被抓,丢人。 在侍卫们围上来之前,杨军和来福非常不讲义气不顾主子死活的丢下杨小宁就上到房顶看起了热闹。 今夜的鄂国公还没睡,气势汹汹就来到了后院: “杨小宁,老夫这里是集市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要是不给老夫个交代,看老夫不揍你个满地找牙。” 杨小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反驳:“老登,你这么防着我是干啥?咱们可是一家人。 艹,还想揍我,老匹夫,来呀,有本事单挑。 一个六十岁老头,口气还不小,知不知道拳怕少壮。 小心把你胡子全薅了。” 杨小宁觉得练习功夫也七八个月了,该是能和别人过过招了,尤其鄂国公还是个六十岁老头,焉有那不过的道理。 鄂国公当即重视了起来。 虽然从没听过杨小宁亲自动手的事迹,但靖王府本就是武夫之家,按理说杨小宁耳濡目染下肯定功夫也不错。 这小畜生可不会尊老爱幼,鄂国公自认一定得小心。 话赶话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单挑就单挑。 看鄂国公重视的样子,杨小宁嘚瑟极了,心道:嘿,怕了吧,被小爷露出来的王霸之气惊到了吧,不敢轻视了吧。既然怕了,那自己肯定能赢,我他娘的真是个练武天才。 杨小宁试探着进攻…… “嗷~”杨小宁被揍了。 “嗷~老登,下手轻点。” “嗷~老匹夫,你真打啊,小爷眼睛。” “呀呀呀,老子跟你拼啦” “啪啪啪啪……”杨小宁挨打的声音。这是鄂国公胳膊底下夹着杨小宁一巴掌一巴掌正打他屁股呢。 这是多么屈辱的一个姿势。 这是多么无力的一个姿势。 杨小宁奋起反抗,结果,鄂国公老树盘根般稳稳站立,他是一点都反抗不了。 “小混蛋,老夫让你骂人,老夫让你翻墙,老夫让你再嚣张,老夫让你跋扈,老夫让你不好好练武……” 鄂国公的每一句下,都是杨小宁挨一巴掌。 赶来的康健看着自己姐夫挨揍,别提多兴奋了。 算这小子脑子清醒,还知道跑上前拦着自己祖父别打了。 这一打岔,杨小宁才算是终于逃脱了鄂国公的铁爪。 老东西,下手真狠,一顿巴掌打屁股,可比打板子还疼,杨小宁都怀疑屁股肿了。 “开门,小爷要走了。”揉着屁股的杨小宁吼道。 鄂国公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怎么进来的怎么滚,以后再翻墙进来,腿打断。” 杨小宁还在骂,这次骂的是杨军和来福: “你们两个不讲义气啊,畜生中的畜生啊……” 骂骂咧咧中在二人的协助下龇牙咧嘴的翻了墙离开,走时留下一句:“迟早把这堵墙拆了。” 在县主府住了一宿,第二日乘坐马车回到闲庄,趴在马车里回来的,屁股真的肿了。 偷人不成挨顿揍,杨小宁更加勤奋的顶着熊猫眼开始练武了。 这般不出小院的练武,一连八天。 这天,张慎手舞足蹈的跑了进来:“恩公,成了。” 杨小宁一听,也是一改颓废,高兴的往工匠所跑。 如今的工匠所,已经是占地近三十多亩的大型工坊区,一个又一个作坊挨着建造在一起。 工匠所内的工坊,主要以冶炼锻造为主。 在占地一亩多的一个工坊里,高高的熔炉剧烈燃烧,里面的匠人们看到杨小宁进来全都咧着嘴笑着请安。 外面寒风呼啸,这个工坊内热的出奇。 这就是玻璃作坊。 自从闲庄开业,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户让许许多多的人叹为观止。 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具,更是高端消费场所独有享受。 多少人想要购买,杨小宁始终不肯答应出售。 借口永远是工艺复杂,还不够完美,不能卖。 确实是不够完美,达不到杨小宁的心中阈值。 就那玻璃窗户,在别人看来已经非常好了,但杨小宁摸着凹凸不平的表面,还是一个劲摇头。 试着做了几块镜子,好嘛,全是哈哈镜。 就这还是玻璃液倒在铜板上用另一块铜板挤压出来的呢。 最开始用铁擀杖擀面皮般擀开玻璃液,咦,那效果,简直没法看。 现在,好歹比之前好很多很多了。 今日,是玻璃大佛成功的日子,所以张慎比较兴奋。 别看大佛只是个玻璃制品,制作起来是真的难。 玻璃液中气泡不好排出,就会造成完工后的大佛特别不好看。 玻璃液中杂质不少,完成后的大佛就会不够透亮。 最开始不知道回火慢慢降温,就造成了制作好的大佛一次次开裂或者直接炸裂。 现在,终于摸索到了门道,终于制作出了满意的玻璃大佛。 看着眼前淡绿色高两米多的大佛,杨小宁心情激荡,佛门,本世子这次掏光你们家底。 现在要将大佛挪到早已做好的檀木底座上,张慎正在指挥众位工匠小心的抬起来。 馒头凑上来:“少爷,您过去直接抱到那个木头座子上不就行了。” 杨小宁赏了馒头一个爆栗:“你以为你少爷是项羽那个举鼎健身的啊。” 不过,小丫鬟对自己的盲目崇拜,杨小宁还是非常受用的。 待大佛挪到底座上,杨小宁哈哈大笑:“军子,宣传出去,八尺高的玻璃大佛,闲庄对外销售,广邀天下商贾前来观赏出价。” “赏,玻璃坊三十名工匠,每人十斤猪肉,十石粮食,四匹布,银子百两。” 第109章 琉璃佛出世 都不用如何刻意宣传,只是将玻璃大佛装到带轮子的低矮板车上,拉到闲庄中心广场边上给搭个好看点的棚子就行。 现在闲庄内生意可以说是非常火爆,京都没什么娱乐项目,闲庄内尤其是温泉会所,简直是十二个时辰无休的在营业。 中心广场,四栋主楼围一个半圆的地方。 大佛上面棚子不到半个时辰被搭好,遮盖大佛的红布一掀开,立马引起了轰动。 新搭的木棚透着糙气,木柱没刨光,草帘边角还挂着泥点,风一吹就晃,可棚中央盘膝坐着的八尺琉璃佛,一进眼就压过了所有简陋。 对,杨小宁都不用起名字,围观的人已经给这尊佛起名琉璃佛了。 佛是盘膝坐姿,双腿盘叠着,膝头快到成年人胸口高,头顶快蹭到棚顶椽木。 通体淡绿,颜色不扎眼,却亮得很。 不是漆色的闷亮,是能映出棚外天光的透亮。 只是不算纯净,佛身的衣褶缝隙、后背背光处,能看见几缕细白纹嵌在里面,像琉璃里裹了细棉线,不是脏污,倒显露出这东西的特别。 光线从棚顶漏下来,落在佛肩的衣纹上,能隐约看到光透进淡绿里的痕迹,感觉比泥塑木雕轻。 伸手近了能感觉到凉,不是木头的温,是硬挺挺的、透着冷意的质感。 佛身下围着圈深褐檀木底座,没雕花纹,就整整齐齐一圈,边缘磨得光滑,和琉璃佛的衔接处没留一丝缝。 檀木的香混着棚里的木屑味飘过来,冷的琉璃配着暖的木色,明明是临时搭的棚子,这尊佛却坐得稳稳的,让人不敢随意喧哗。 所有人都仰头看,没人再在意棚子的糙,只觉得这透亮的淡绿佛和以前见的都不一样,这东西,看着就不是凡物。 王府的侍卫们上前将木棚子围成一个圈,避免围到琉璃佛跟前的人整出什么危险。 虽然大家都对佛像很敬畏,可也不敢保证那个愣头青真扑上去。 虽然实心的玻璃大佛挺坚固,但是还是小心为妙。 杨小宁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冲大佛弯腰,嘴里念叨着:“佛爷,先委屈委屈,过不了多久,就有您的徒子徒孙请你去享福。” 话说的很尊敬,但是常伯凑上来问他:“有个胡商,问咱们卖不卖?” 杨小宁原本合十的手掌立马搓了起来:“卖啊,咋不卖了,不卖咱们整出来干啥,不着急,让他后天来找我。” 杨小宁要拖,第一是拖到佛门着急。 这么大一尊当世仅有的琉璃佛若被商贾请了去,佛门的面子也可以不要了。 要是那个庙里请去了供奉起来,绝对会名声大噪。 第二就是自己眼窝子还没恢复好呢,见客户,尤其是这种大客户,多少还是有点不合适。 所以得等上几天再说。 看着那些闲庄内的客人对着大佛弯腰行礼。 尤其是看到好几个从温泉会所跑过来专门观看的人,一看就是贵族老爷,绝对的有钱人。 他们无一不是磕头朝拜,然后聚到一起商量着买个香炉来上香。 杨小宁好奇的在一旁观看。 结果就是,这群人商量完了,也打发人买来了大香炉和高香。 然后他们恭恭敬敬磕头上香,还问功德箱在哪,要添点香油钱。 杨小宁倒是没有让准备功德箱,这因果有点让他不安,这钱不敢挣啊。 看见的就是这些人往棚子里扔银票。 扔完了银票后心满意足的搂着漂亮技师走了。 这可把杨小宁看的目瞪口呆。 啥情况,这么虔诚的嘛,虔诚完了就搂姑娘,我尼玛,世风日下啊。 扔银票的举动立刻被制止,真担心有人砸银子下去把佛给砸坏了。 当天,靖王府世子一心为民感动上天感动佛祖,巨大琉璃佛在靖王世子庄子上出世的消息就在京都炸响。 连同这一个消息在京都内传播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在佛家信徒们之间传播。 消息是这样的,说靖王世子曾经斩杀的和尚是佛门败类,是被佛祖抛弃的人。 正因为靖王世子是佛门中人,所以行使了戒律后佛祖并没有怪他,靖王世子还感动上天和佛祖。 大家越传越离谱,加上最近这一两天,京郊不远处一个小矿山加大了煤矿的开采,炉子和蜂窝煤被宣传了出去。 工部联合铁匠铺子已经开始生产起了不会让人中毒的煤炭炉子,据说煤炭的售价也降了,这一切都是靖王世子为百姓们做的。 靖王世子和永嘉县主为百姓们发明的土炕让今年的冬天不再难熬也被重新提了出来。 一下子,杨小宁的名气在百姓中变成了善良的代表。 不善良,琉璃佛怎么可能在杨小宁的庄子上出世。 有人反驳:“世子庄子上本就有玻璃窗户,什么琉璃佛,那就是世子造出来的玻璃佛。” 结果就是引来一顿臭骂: “就算是造出来的因为了不起了,你咋不造一个呢。” “能造出佛像本就是大功德,缺德玩意就造不出来。” “就是,品德不行的人连泥塑佛祖都不成型,佛祖都不答应。” “哼,我还听过有个庙要给佛祖塑金身,结果没成的呢。” 有人提出说靖王世子要卖了琉璃佛,这样不对,应该送给佛门。 结果又引来一顿臭骂: “琉璃佛造价高昂,没听有人说是无意间成型的吗,那是佛祖降临。 但确实让世子损失惨重,卖了也无可厚非。 再说了,你这人咋说话的,那叫请,你去庙里请个佛像不得花银子? 庙里塑个佛像不是也得花银子雇人嘛。” “就是就是。” 有杨小宁抗灾付出加各种服务百姓的发明撑腰,百姓们现在对杨小宁那是真的特别宽容。 而现在,京都附近七八个庙的和尚们各个摩拳擦掌,只等着明日天亮立刻起闲庄。 闲庄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能让琉璃佛待在那里。 必须尽快请回来。 杨小宁计划的三日后再办,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人这么心急,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第110章 等不及的和尚们 别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就是和尚遇到兵,照样得抓瞎。 这不,这天一大早,一大群和尚们从自家庙里出来,风风火火一路赶到了闲庄。 却被侍卫挡在了门口。 来福笑着阴阳怪气:“呦,各位大师,是来赌两把,还是要去温泉会所找个技师洗个鸳鸯浴啊,或者是去礼宴中心吃点喝点?” 听听这话,哪个不是犯清规戒律的勾当。 杨小宁一如既往的睡到日上三竿。 这货也是绝对有病,白天的时候萎靡不振,一到晚上跟灌了过期春药似的就是不睡。 美其名曰:“晚上本世子的脑袋能动起来。” 一到晚上,屋子里点满了蜡烛,然后就开始写写画画,比如:编个教材,记一记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当代知识,研究研究怎么把旗袍和短裙丝袜整出来…… 当然,研究旗袍短裙丝袜这个时间占的多些。 点这么多蜡烛也是浪费,想起了松烟徽墨的制作,反正要掌灯,还不如搞个墨条玩玩。 好嘛,等他困了直接去会所洗漱了,可怜了小丫鬟馒头,天天晚上熬到子时以后,还要收集烟灰,搞的鼻孔都是黑的。 杨小宁起床了,馒头还睡着呢。 制墨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杨小宁就是心血来潮玩玩罢了。 等他吃过了不知道算早饭还是晚饭的饭食,拿过一块木板就大手一挥写下“和尚与狗恕不接待”八个大字递给杨军。 “去,立在大门口。” 反正这个时候没有朱元璋,写了就写了,难道还怕哪个和尚开个国不成。 寒风中等待良久冻的瑟瑟发抖的四五十个和尚看到木板,有至少一半人就要打算往回走。 但是被侍卫们拦了下来,萧然更是一手拿着半只烧鸡,一手提着酒壶吃着喝着说道: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刀枪所挡,其中胆小的一个和尚怯怯道:“施主,今日贫僧一行可是没有堵门的,都是站在边上等待的。” 这话把来福逗笑了:“呦,原来你们也怕啊。” 杨小宁觉得与其继续等待,还不如早点解决了算了。 走到门口的他刚好听到那个胆小和尚说话,不禁笑了: “看吧,我就说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如家不发愁,呸,三回他们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看,不敢堵门了吧。说吧,今日前来是干啥?” 只见一个老和尚走出来,双手合十向杨小宁行了一礼:“老衲平沟庙住持慧空,今日特此前来请琉璃佛会庙里,请杨施主割爱。” 杨小宁笑嘻嘻:“出个价听听?” 慧空和尚懵了,他们昨晚讨论的好似没有这个环节啊。 他们明明讨论的是杨小宁得罪了佛门,尤其还杀了他们平沟寺的和尚,现在叫平沟庙。 杨小宁制造出琉璃大佛,不该是向佛门赔罪吗,不该直接送给他们平沟庙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慧空稍微愣神之后继续道:“杨施主,老衲相信你已经被我佛度化,不然你也不会虔诚的做出琉璃大佛。 可毕竟你的这个庄子实在不是佛祖所住理想场所,还是让老衲请佛祖回平沟庙吧。” 杨小宁表情像吃屎般难受:“你这和尚他娘的真是脑子有泡。 法号慧空是一点没起错,一点智慧没有,脑子空空荡荡。 本来还想和你们掰扯掰扯,看来没啥必要了。平沟庙的是吧。” 杨小宁转头:“来人,将平沟庙的秃驴撵走,要是不走直接把腿打断。 直娘贼,干指头蘸盐,一点湿度不给啊。 恬个大逼脸就想空手套佛祖,滚远点吧。 还有,谁让你叫老子施主的,请叫老子世子殿下,狗东西,装逼犯。” 侍卫们呼呼啦啦上前,在一阵吱哇乱喊中将平沟庙七个和尚打跑了。 杨小宁感叹:“我以为和尚一直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来棍子落身上也会吱哇乱喊啊。” 再回头,看着剩下的一群和尚,杨小宁笑的特别灿烂: “各位大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走走走,进去看看琉璃佛如何。” 剩下的一群和尚,一个个客客气气和杨小宁打招呼,再没有一人敢趾高气扬的喊杨小宁施主了。 叫的不是世子殿下就是殿下,还有几个叫小王爷的。 一群和尚在常伯的带领下来到摆放琉璃佛的棚子跟前。 这一刻,杨小宁好似还真就看到了他们虔诚的一面。 一个个整理了身上的衣裳,更是有人从包袱里取出崭新的袈裟披上,接着就是纳头就拜。 具体怎么拜的有干了些什么杨小宁不知道,他已经往回走了,没必要待在这里陪着他们,弄不好还得听他们叨叨。 他可是知道的,这群家伙们嘴上功夫绝对了得。 在小院偏房里,杨小宁和小丫鬟馒头两个人正在给油灯碗里添置桐油。 馒头可高兴了,少爷说了,等墨条制作出来,墨有多重,就赏她多重的银子,留着以后给她当嫁妆。 还有就是只有她能陪着少爷干这些活,别人想干,少爷还不要呢。 杨小宁看着活蹦乱跳的馒头,这小丫头脑子好似确实缺根弦。 得亏是给自己当丫鬟,要是别的府上,早让人欺负死了,怪不得在宣威侯府时候只能当个烧火丫头呢。 也好,傻一点过得快乐。 “馒头,你怎么不去拜拜佛祖?好多人都去拜了。” 馒头添完了桐油,将油壶放在边上,从怀里掏出来个大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拜佛祖不顶用,佛祖不给饭吃,我准备好好认字,然后给少爷立个牌子,天天拜少爷。” 好几个月了,馒头才将自称从“奴婢”换成了“我”。 听着馒头的话,杨小宁拉过来就在屁股上打了两巴掌:“立牌子那是给死人立的,少爷我还活着呢,以后不许胡说八道。跟着少爷保证你一辈子饿不着。” 小丫头立马点头说不立了。 马上,杨小宁想到了原主的牌位,随口一问。 馒头回答:“早被小桃姐姐拿厨房烧火了,原来的棺材好似和王府一起被烧了。” 闲着没事就听馒头说话,一直到了傍晚,常伯来请杨小宁。 说几个庙的和尚把简单的棚子换了好木头,已经都修成亭子了,现在要找杨小宁谈谈。 第111章 拖下去,腿打断 一群和尚们也不来杨小宁住的小院,实在是杨小宁住的小院有点靠里,边上就是温泉会所。 那莺莺燕燕的,直看的和尚们闭着眼睛,到底有没有偷瞄可就不知道了。 他们就在琉璃大佛搭建起来的棚子边上等着杨小宁。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杨小宁哼着小曲来到热热闹闹的人群之中。 此时,英国公世子牛世鹏笑着问杨小宁:“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啊,这是唱的啥小曲啊,还怪好听。” 杨小宁通过记忆,半晌才认出这人,也是拱手道:“哈哈,牛世子好久不见,我就是随便哼哼罢了。” 跟来的小丫鬟馒头不答应了,自家少爷被夸了,还这么谦虚,她就听着少爷唱的挺好听的。 然后,突然间,馒头开嗓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呜呜呜……” 杨小宁一脸尴尬的捂住小丫鬟嘴巴。 这倒骂孩子,真会给自己找事。 “悄悄待着,不许说话,说话打你屁股。” 别说,小丫头只听一遍就唱的像模像样。 “啊,哈哈哈哈哈,世子殿下果然不同凡响。”牛世鹏一脸大家都懂的模样。 他可是听说了,当初杨小宁这畜生连八岁小娃都往家里带啊,看这熟络的劲,小丫鬟让他下不来台,都不生气责罚,还威胁打屁股。 变态,果然是变态啊。 牛世鹏,英国公牛永昌的大儿子,十八年前内乱,前朝皇帝连下六道圣旨要驻守西关的牛永昌回京勤王救驾,牛永昌就是不回来。 景帝登基后立马将牛永昌原来的侯爵提升为公爵,成为了四公之一。 眼前的牛世子,可是第一代最早时期的纨绔子弟。 杨小宁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京都到处惹是生非了。 今年三十二岁的他,早已经被封了三品将军的官职随父驻守西关。 眼下马上要过年了,他是回京述职顺便陪陪留京的家人过年的。 今日刚好带家人来闲庄泡汤,这不就来看琉璃佛了。 别说,这人虽与靖王府没什么交情,但是人家的偶像可是杨小宁的爹杨破山啊,所以,对杨小宁还是很不错的。 二人寒暄一阵,杨小宁得知牛世鹏是带老娘姨娘还有媳妇小妾孩子等一大家子过来消费,还打算多住些时日。 杨小宁大手一挥直接六折优惠,想住多久住多久。 牛世鹏觉得物超所值,杨小宁更是说的好听,但凡这种尽孝的事情,必须给予折扣。 大景以孝治国,这么好的宣传手段肯定要用的。 再说了,一大家子来消费,哪怕是打六折,杨小宁也照样赚的盆满钵满。 一群和尚们被晾在一旁没人理,终于有人站不住了,要和杨小宁谈谈如何将琉璃大佛请走。 又有一个法号慧根的站出来,洋洋洒洒讲了一刻钟,作者都不敢写出来,这就是水字数啊。 表面客客气气,说话慢条斯理,软刀子一刀一刀,站在大义之上道德绑架杨小宁,银子他们会掏,就一万两,大佛佛门拉走,重新建庙。 杨小宁黑着脸“还慧根呢,傻逼吧你,滚,来人,腿打断拖出去。” 能动手谁和你逼逼。 杨小宁直接了当:“少跟老子来这套。 还想道德绑架,老子就是个商人,一万两银子也敢开口,再说一万两,直接砸碎算了,还不够老子制造时候边角料的钱。” 牛世鹏也站出来道:“本世子母亲倒是信佛,佛门要是这个态度,还不如等本世子回去筹集一下银两。 百万两可能不够,但是七八十万两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就供奉在府上家庙里,看着也好看不是。” 扯犊子的他母亲信佛,信佛这会和他爹的小妾们打麻将打的不出来看看琉璃佛。 这是给杨小宁做脸呢,直接了当说了,少于百万两就别站出来丢人了。 他也不怕真就八十万两卖给他,英国公府,本就是前朝勋贵,更是世家,牛家凑出八十万两还是没啥问题的。 常年驻守西关,西域的商人见的多了,好东西也见的多了。 就这个大佛,根本不可能砸在自己手里,他认识的胡商不少,还都是非常非常有钱的胡商,加价卖出去还能赚一笔呢。 胡商们可是非常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先不说胡商能不能赚,只此一个和西关大帅府交好的机会就值了。 价格无形中被牛世鹏给定了,一群和尚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断腿的和尚是被侍卫掐着脖子提溜走的,真是的,掐着脖子,连给人家说话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杨小宁深吸一口气:“两日后,礼宴中心本世子备好茶水,对琉璃佛进行拍卖,任何人都可参与竞拍,价高者得,要是达不到本世子心理价位,那就直接砸了。” “你敢,佛祖之像岂能容你毁坏,老衲第一个不答应。”和尚中有人大喊。 杨小宁惊奇:“呦,还以为是一群软脚虾呢,原来也有硬骨头,倒是让本世子刮目相看。” 听着杨小宁的话,那个和尚抬起了高傲的头颅。 但是杨小宁接下来的话就十分让人害怕了:“来人,这个老秃驴也拖出去腿打断。” 和尚被拖走了,其余的和尚也在杨小宁一挥手间全部撵走了,还有几个死皮赖脸要守着琉璃佛的,照样被撵了。 说实话,真要砸了佛像,借他杨小宁十个胆他也不敢。 但是,话嘛,就得这么说。 这不,杨小宁双手合十偷偷小声说着:“罪过罪过,佛祖别怪哦。” 牛世鹏离的近,听到了,看着杨小宁自己先忍俊不禁了,嘿,这是个妙人。 “兄弟不用着急,我给你找些胡商过来竞价,绝对买个高价,至少百万两以上,超过百万两,哥哥我抽三成,怎么样?” 杨小宁原本计划能卖五十万两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拍卖的时候记住那些非常想要的外地商人,然后偷偷再整出来几个,再十几万两卖给他们。 怎么着也得捞回来百万两。 没想到牛世鹏鼎力相助,非要助自己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呢。 “常伯,给牛世子一家换个院子,换最好的那个,除了彩运坊,其他所有开销本少爷买单,大棚里的蔬菜多多送过去一些。” 牛世鹏:“兄弟阔气,哥哥我就却之不恭了。” (爆更四章,求好评,求催更) 第112章 拍卖开始 当晚,牛世鹏就收到了一套杨小宁让常伯送去的玻璃茶具和酒具。 看着眼前比庄子上待客用的更精致的这套茶具和酒具,可把牛世鹏高兴坏了,一个劲的说着杨小宁会来事。 天寒地冻加上禁足,杨小宁好像也没啥事做,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今日,是琉璃佛拍卖的日子。 当杨小宁起床来到礼宴中心,一楼能够容纳千人的会场早已座无虚席。 杨小宁后悔啊,后悔咋就没有卖票呢,哪怕是一人一两的门票,也绝对收入不少了。 既然不打算再偷偷制造琉璃佛,那就只能抓紧时间做出来了两个高度大概三尺左右的琉璃佛来拍卖。 对于这样小一些的琉璃佛,中空的工艺下,制作起来不算太难。 还准备了四套玻璃的十二生肖。 别看这些小玩意各个都只有一尺大小,制作起来还挺费劲。 随着杨小宁的到来,会场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安静。 杨小宁自持身份为靖王世子,那就不可能站在台上洋洋洒洒去介绍太多。 所以,他表现的非常干脆。 “第一件,一号琉璃佛,就是中心广场边上摆放的那个八尺高的琉璃佛,现场出价,价高者得,拒绝恶意竞拍,若谁出价了但又拿不出银子,靖王府灭其满门。” 杨小宁这样说,完全就是为了杜绝捣乱的人。 杀伐果断的话语也让所有参与竞拍的人明白,杨小宁不是在开玩笑。 别看会场座无虚席,九成人都是跑来看热闹的罢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过竞拍活动。但是这么简单的规则,大家也是看一眼就明白了过来。 现场气氛陷入安静之中,谁都在等第一个出价者。 看半晌没人出价,杨小宁明白这是大家在等,等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因为就杨小宁现在的模样,好似出价低了得罪了他似的,保不齐会被打击报复。 若是出价高了,那岂不是亏的慌。 杨小宁心道:“这事没办好啊,自己咋就忘了找几个托呢。这牛世鹏就是个愣头青,咋就不知道拱拱火呢。” 又过去了半晌,杨小宁看了一圈竞拍者,悠悠开口:“既然没人出价,不怕大家笑话,砸了佛像我是不敢砸的,那就在闲庄找个位置修个庙供奉起来好了。” 此话一出,就立刻有和尚站了出来:“慢着,世子殿下,您有没有度牒,二没有得到佛门认可,是不可以建庙的。” 杨小宁转头看着这个连法号都不报的和尚道:“那意思就是说本世子建的庙,供奉的就是野佛了?” 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就连很多大户人家家里有家庙,但是想要供奉佛祖也只能花大量的银子去庙里请一个佛像回来。 若不是从庙里请来的,俗称野佛,是不会得到佛门认可的。 只听杨小宁说道:“我杨小宁办事,何时需要你们这帮秃驴认可了,既然你们连价都不出,那我自己修个庙让庄子内的百姓供着好了。 本世子就不信了,庄子上七八千人住着,还能让这庙香火不旺吗?” 话说到这个程度,佛门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七八千人供奉的佛,怎么可能是野佛,搞不好还能出来另一个佛门。 别看大家都佛门佛门的叫着,但是他们内部的争斗可也是不容小觑,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罢了。 就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沈煜站出来出价了:“沈家五十万两,这么大个琉璃佛,放家里也是很好看的不是吗。” 随着沈煜一声落下,牛世鹏也开口了:“牛家百万两,沈家小娃,你这价格有点低了呀。” 瞧瞧这两人,哪把琉璃佛当佛了,俨然就是一个玻璃制品而已。 随着牛世鹏的话音落下,胡商们争先恐后的报价。 “一百一十万两” “一百一十五万两” …… “小气鬼,我出一百五十万两” …… “一百七十万两” 短短盏茶时间,出价已达一百七十万两。 这些胡商早就被牛世鹏打过招呼,牛世鹏还答应了他们,如果真的被他们拍下来了,牛世鹏帮忙出人护卫和运输出西关。 这是何等的殊荣自不用多说。 和尚们急了,有人站出来指着出价一百七十万两的胡商就问道:“番邦商人,你又不信佛,你请回去作甚。” 这位胡商汉话说的不怎么样,但是人家身边有翻译呀。 翻译与他嘀嘀咕咕几句后,翻译站起来回答道:“我们老爷说了,这么大的琉璃佛当世绝无仅有,我们要运到天竺佛国卖给他们。” 好嘛,看这位翻译牛逼哄哄,原来也是个老实人啊,底都漏了。 在座的佛门急了,他们一直没有出过价,就是要看看京都的这些人谁敢出价。 尤其本朝的商贾,还真没有敢出价和佛门斗一斗的。 就连那些世家,若没有像沈煜和牛志鹏背靠国公府,也是心里打鼓不敢出价。 可不是谁都像杨小宁这样敢将佛门按在地上摩擦的。 但是,胡商可就不一样了,人家是纯粹的商人,真的不怕佛门的呀。 一群和尚们急了,就在杨小宁心满意足的要宣告一百七十万两成交的前夕,和尚们终于出价了。 “佛门,一百七十一万两。” 嘎,尼玛,就加一万两啊。 出价一百七十万两的胡商愤怒了,歇斯底里的大吼:“两百万两。” 然后跳着脚的手指和尚们骂着番邦话,一看就骂的挺脏。 杨小宁都快憋不住笑了,佛门好歹加个十万两,也不会惹的这位胡商大发雷霆啊。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人家惹怒了。 胡商坐下之后跟身边的一群胡商们开始旁若无人的说起了话。 又是拍胸膛,又是拿小刀割指头的,杨小宁都不知道他在干啥。 和尚们也好似知道他们惹到胡商了,这次出价倒是没有只加一万两。而是忍痛报价:“佛门,二百二十万两。” “三百二十万两,我们老爷借到钱了,三百二十万两,来呀,秃驴们,出价再高点我们就不要了,没钱了。” 这话是哪个翻译喊的,义愤填膺,但是把自己的底牌掀了个彻底。 杨小宁这才知道,原来刚刚那个胡商又是拍胸膛又是割破手指的,原来是在借钱啊。 再看胡商们,对翻译直接掀底牌竟然一个个与有荣焉。 第113章 高价拍出,卢家 胡商的报价让和尚们又凑一起嘀嘀咕咕。 最开心的莫过于是牛世鹏了。 现在报价已经三百万两,超出的二百万两三成可是他的。 莫名其妙砸手里这么多钱,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一群和尚们商量了半晌,终于又一次报价了:“佛门,三百零一万两。” 一如既往的抠抠搜搜,跟上次一样,只加了一万两。 一阵唏嘘声响彻大厅。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报价三百万两的胡商。 他又站起来对着身边的人拍胸膛鞠躬了。 和尚们急了,一看胡商这又是要筹钱啊。 他们连忙再次报价:“佛门,三百二十万两。” 胡商坐下了,一脸的笑意,笑的明目张胆。 好嘛,佛门被胡商坑了。 杨小宁也笑了,笑的开怀,和牛世鹏一起。 自此,琉璃大佛以三百二十万两的天价被佛门拍得。 在交钱环节,佛门只交出了二百万两,打了欠条,三天内补齐剩余款项。 当然,杨小宁要是非常不讲道理的让其签下了协议,三天内补不齐尾款,收到的二百万两不退。 琉璃大佛照样放在闲庄,啥时候补齐尾款啥时候拉走。 就是这么霸道,如果不答应,那就卖给胡商好了。 佛门等着靖王府报复,说灭他满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灭不了佛门,还灭不了这些来参与拍卖的庙吗。 开拍前可是明确说了的,如果钱不够还胡乱出价就要做好被灭门的准备,这是事先说好了的。 别以为这么说了就是随口一说,在这个时代,事先说好,就算是没有契书,只要有人证,那就是算的,官府是认的。 不然那些打赌的官府怎么处理。 接下来就是下一件拍品了。 当说出还有拍品的时候,大家沸腾了,还有人喊着:“哈哈,我就知道不可能只卖一个大佛爷嘛,瞧,不是又来了嘛。” 三尺高的琉璃佛,到底是小了很多,也轻了很多。 就这样,被两个四轮小推车推上了台。 红布掀开,现场一片哗然。 杨小宁清清嗓子后说道:“各位,这两尊小一点的琉璃佛,是之前制造出来的,本想着不参与拍卖,但是我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吧。 佛像可不能藏于暗室。 但是我这人又不信佛,也不敢毁了,那今日就一起拍卖了得了。 两个分开拍,番邦商人们拍一个,本朝其他人拍一个,这样合适吧。” 胡商们眼睛又亮了。 这小一号的琉璃佛,照样晶莹剔透非常漂亮。 正因为小一些,运输起来还方便一点,当然价格肯定也低一些的。 之前出价的胡商又确定了一番一起来的胡商们有几人参与进来,他承担一半,赚了也要一半。 最后只剩四人合力要做这个买卖,他们出价百万两。 这样运送到天竺,照样大赚一笔。 很高的价格了,杨小宁非常满意。 还有一个,被江南卢家出价百万两购得。 卢家,同样位列世家前三,仅次于沈家,和孙家不相上下。 卢家基本掌控着江南一带所有盐商,同样也是江南最大的地主,同样还经营着放贷项目。 是真正的有钱人家。 位居沈家之后,只不过是因为卢家在朝为官者,最高官职只是个吏部四品郎中。 孙家孙东成现在虽然是礼部尚书,但钱财方面比起沈家和卢家还是有所欠缺。 卢家来人是家主长子卢洪亮,也是下一代卢家家主。 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谁都是一脸的不屑,就连看杨小宁也是嘴角挂笑嘲讽意味十足。 这就让杨小宁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联想到卢家是盐商,还是地主,又经营着高利贷。 这就让杨小宁更加不喜。 能称得上世家的有几十上百个家族。 但是三大世家只有沈家,孙家和卢家。 沈家现在主要经营茶,酒坊,酒楼,还有许多州府的粮商,加上现在的肥皂香皂。 孙家以丝绸,当铺,高端笔墨纸砚为主。 只有卢家,地位都如此高了,捏着盐商的命脉,更是五大盐商之首,来钱的路子非常广。 还不肯放弃地主的身份和放贷的买卖,简直就是贪心不足还不在乎世人评价。 这才是真正的与民争利啊。 但卢洪亮是来掏钱买东西的,杨小宁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但也正是杨小宁的笑脸,让卢洪亮飘飘然。 只听卢洪亮大声说道:“靖王世子殿下,佛像本就该供奉在寺庙,你既然不送佛像去寺庙,那我只好买来送去江南的寺庙里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这话是在啪啪打杨小宁的脸啊。 杨小宁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卢大少这么说其实没啥问题,你买去了爱送哪去哪去,跟本世子没关系,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掏钱,不掏钱别以为老子不敢灭了你卢家。” 卢洪亮表情明显怒了,但随即点头:“好好好,世子殿下果然胆大。” 杨小宁皱起了眉头,不是,这货是有啥毛病吧。 只许他怼别人,别人不能还嘴是吧。 杨小宁转头:“来人,将卢大少抓起来送到京都府大牢去。 陛下早就下旨,这世间再没有了和尚寺,卢大少口口声声说着寺庙,那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先关进去再说。” 刚刚交完银子办理完小琉璃佛的卢洪亮懵了,杨小宁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还在发懵呢,自己的随从就被杨军带人打翻在地。 卢洪亮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的发冠就被一把打飞,人也被叫杨四九的护卫撕着头发提溜走了。 吱哇乱喊中只听见杨二八跟在后面大喊着对杨四九道:“掐脖子,掐脖子,吵死了……” 现场瞬间安静。 杨小宁抬头,嘿嘿一笑:“诸位,还有四套十二生肖你们要不要?要的话咱们继续,价高者得,我这里是一整套卖的。 番邦的各位朋友,这玩意你们就别拍了,等会咱们还有其他事情可以聊聊,保证让你们高兴。” 十二生肖,能不流出去就不流出去的好。 十二生肖被搬到台上,一个个一尺大小美轮美奂。 看着不敢出价的人们,杨小宁直接定价:“算了,一套三十万两不过分吧,要的人举手。” 三十万两,直接就是捡钱一般。 刷刷刷,一下子二十多人双手举的老高,跟投降似的。 第114章 拍卖结束 因为参与竞拍十二生肖的人实在有点多,杨小宁只好让大家抽签决定谁来获得购买资格。 也有人提出要杨小宁再生产几套,他们等着要。 但是被杨小宁拒绝了,也说出了心中所想: “这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就这四套就行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产了。 大家也不要觉得可惜,玻璃制品我会慢慢推出市场,价格也不会定很高,以后大家都可以便宜买到的。” 话虽如此,这些人也明白杨小宁说的是实话,以后玻璃制品肯定会大降价。 但是没买到的人还是有点惋惜。 现在买到和以后买到能一样吗?肯定不能啊。 用后世的话说,现在买到,那你就是顶流,就是掌握着财富与人气还有名望的钥匙啊。 最终,今日参与出价的人,每人都按等级领取了一个玻璃茶盏。 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很多人都是试探性的喊了个价格,尤其是竞拍两尊小点的琉璃佛的时候,喊十几万的都有。 没想到,只是随便喊喊,还能得到一个玻璃茶盏。 就这个小东西,出去买几百两银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当然,拍卖会上敢出价的人,没人差了几百两银子,肯定会把茶盏好好保存。 在一个大包厢里,杨小宁接待了来参与竞拍的十三名胡商。 每人送去一套玻璃茶具,费劲吧啦的交流半天,就三个目的: 一,给玻璃制品往西域诸国和更远的地方拓展销路,价格待定。 二,搞点棉花种子和本朝没有的食物种子还有各种香料过来,杨小宁要研究研究。 尤其若是能找到土豆和红薯,绝对大功一件。 三,打听打听大哥杨修崖的消息。 饭都没给这吃,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磕磕绊绊终于把事情安排完送走了高高兴兴的胡商。 牛世鹏分得琉璃大佛超出拍卖价格三成66万两银子。 杨小宁语重心长道:“牛大哥,我要去交税,我希望你也交一下,国家税收有点少,尤其商业这一块,我打算先把这个事办了,慢慢引导一下也能让国家有钱了。 国家有钱了,军伍才会过得好,百姓才能过得好。” 牛世鹏盯着杨小宁看了半天,抽出三十万两递给杨小宁:“上税可以,给我整三十万两银子的玻璃制品,我也再发一笔财去。” 杨小宁笑着接过。 等杨小宁打着哈欠离去,牛世鹏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最后呢喃道:“到底是杨破山的种,还记得军伍,这活,能干,亏不了。” 杨小宁天天晚上晚睡,今天要开拍卖会,起的有点早,这会犯困,的回去补觉。 董来财在账房里扒拉着算盘,忙着算税钱呢。 今日一日拍卖所得六百四十万两,送给牛世鹏六十六万两,又回来三十万两,就是还有六百零四万两。 佛门欠着一百二十万两根本不用担心,三天内肯定会送来。 按照现在的商税比例三十税一,光今日玻璃作坊就要上税二十多万两。 杨小宁的意思是严格按照商税比例交税,那就还得算上这段时间闲庄的经营所得。 闲庄开业不到半月,经营所得竟然马上达到五十万两。 当然,这是营业额,净利润肯定没这么高。 但是,也不会差到哪去。 杨小宁倒是早有预料,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实在太少,闲庄不赚钱让谁赚。 现在是刚开业,等年后营业额就会下降,待后期趋于稳定,大概一月净利润能保持在三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这也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一年四五百万两的净利润,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算了半天,杨小宁要交大概二十二万两银子的商税。 当然,为了杜绝景帝得知今日拍卖会而眼红,杨小宁非常大气的给景帝送去了一套十二生肖。 除了这些,杨小宁还送去了一堆的窗户玻璃,并派人专门去给景帝各个宫殿安装,尤其的德妃娘娘宫里,必须安装上玻璃。 还有三十个玻璃灯罩,有了这些玻璃灯罩,晚上办公更加亮堂。 没想到啊没想到,景帝稀罕完十二生肖,得知价值三十万两,转手就让徐晃带出去卖了。 还有那灯罩子,只留下了十个,二十个也被带去卖了。 要不是看带队来送窗户玻璃的是常伯和萧然,说不准玻璃片子都得卖。 当天晚上,景帝就在御书房里哈哈大笑到很晚,一会说着车驾,一会说着衣服,还说宫殿得补瓦,又说宫女们衣裳也得加。 还动不动嘴里骂着“傻逼”,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反正只知道卢家为了将卢大少爷从京都府大牢捞出来,花了六十万两买了套十二生肖,还花了二十万两买了二十个灯罩。 陛下也传了口谕,打了卢大少爷三十大板就把人放了。 卢家宅子里,卢洪亮趴在床上任由侍女在给他屁股上药。 进到房间里的人被一个个全部撵了出去。 “他杨小宁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有个好爹,任何人都能弄死他……” “杨破山又是个啥东西,好好的土匪不当,造的什么反……” “大少爷,慎言呐”侍女哆哆嗦嗦。 “啪~”侍女挨了一嘴巴。 卢洪亮大喊:“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侍女就因为多一句嘴,就被判了死刑。 其实侍女知道,当他听到卢洪亮各种谩骂的时候,他的命,大概是没了。 她不过是自己爹为了巴结卢家而送到卢家的工具人罢了。 只因自己长相出挑,自己的爹就将自己精养着,一月前,竟然请来了青楼老鸨子给自己教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教了五天,就把他从江南送到了京都,昨日刚刚被送到大少爷面前。 昨日该被收入房中的,大少爷被小妾叫去了。 今日总觉得自己该认命了,但大少爷是被抬回来的,她心中多少有点雀跃,今日不会被收了。 现在,眼看着就要被乱棍打死了。 “嗷~”房间内,卢洪亮刚叫完人,就发出非人般的痛叫。 “砰”侍女一头撞死在了桌角。 再看卢大少爷,原本擦药用的竹条,就这么直挺挺的插在他屁股中间了呢,床单已然一片血红。 刚刚打碎卢府内琉璃佛的杨军,听到这个声音好奇的掀开房顶瓦片瞄了一眼,顿时冒着冷汗离开。 第115章 杨军和他老丈人 杨小宁不敢随意损坏佛像,杨军可不管这些。 人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杨小宁刚穿越来当天人家就敢从棺材里捞人的主,砸个佛像又能怎么样。 人家还有自己强大的理由,梗着脖子和来福说:“姓卢的家里干的那些事,哪一个不是该杀千刀的。 佛祖肯定不愿意跟他住一起,更不愿意被他送去庙里。 我要是佛祖,甘愿自己碎了得了。” 就因为这种心态,打碎佛像的他看完卢大少爷房间里惨状后还一路嘀咕呢: “可怜那么好看个小娘子,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咦,这小娘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真狠啊。”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少卿胡德寿的书房里,杨军坐在椅子上,对着站在对面的胡德寿道: “岳父大人,您考虑的怎么样了?瞅瞅,这新做的玻璃小兔子,豆豆可喜欢了。 你就算能养着你闺女,难道就忍心让我和豆豆父子不能相见吗?” 胡德寿女儿胡甜甜所嫁非人,嫁过去受尽了委屈。 终于在去年年底带着五岁外孙女和离归家了。 所嫁之人是江南小世家公子,人家背靠卢家,胡德寿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胡德寿能给闺女起名甜甜,更是疼到心尖尖上,女儿受苦了,他这老父亲也是心疼的要命。 虽然儿媳很不喜这个小姑子和离归家,怕污了小辈名声。 但胡德寿一意孤行,就是要喊着哪怕女儿和外孙女在家里一辈子,他也养着。 哪成想,被靖王府凶名在外的护卫统领杨军给盯上了。 他前段时间问过女儿了,原来女儿和离,就是杨军这家伙偷偷劝说的。 都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但胡德寿还是感激杨军的,因为他早就想让女儿和离来着,但是劝不动啊。 再看外孙女,五岁多了,很懂事,但是开开心心叫着杨军爹爹。 有一次他去女儿小院,竟然撞见杨军趴地上扮大马让外孙女骑。 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他怕啊,怕杨军再如前女婿一样欺负了女儿和外孙女怎么办。 今日,这家伙怀里揣着一个小巧的玻璃兔子要送给自己外孙女,刚翻墙进到女儿院子,就被自己撞了个正着。 撞上了,那就谈谈呗,胡德寿被杨军拉到了书房里。 想起前几日杨军来说要娶女儿,自己骂了几句,然后屁股被揍的现在还疼,胡德寿坐都不敢坐。 这靖王府简直不愧是土匪出身,护卫统领连老丈人都揍。 胡德寿磨叽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杨统领,实话说了吧,你们靖王府,确实让人不太放心啊。你们属实有点不合群啊,咱们要和光同尘啊。” 杨军一拍桌子:“放屁,那我今日就将少爷告诉我们的话也告诉你,记住了,绝对受益终身。” 杨军站起来: “说我自私,是因为你没有占到我的便宜。 说我不懂事,是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 说我脾气不好,是因为我没有顺着你。 说我强势,是因为我有主见不好控制。 说我固执,是因为你没有办法拿捏我。 说我不合群,是因为我不好骗。 说我敏感,那是因为我猜对了。 说我态度有问题,那是因为我站理了。 有福我就享,没福我硬享。 命里有就有,没有我硬抢。” 接着杨军转身问道:“记住了吗,记不住就写下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从今往后,我杨军或者靖王府就是你胡家的靠山。 少爷说了,鸿胪寺卿跟个哈巴狗似的巴结外国使臣,尤其是对鬼子,哦,鬼子就是倭国使臣。 少爷很不喜欢,说这段时间就该让你们寺卿回家种地去了,你做好准备,寺卿之位是你的了。 要是不想在鸿胪寺干了,安排你进六部也没问题。” 胡德寿微张着嘴巴,双手一个劲颤抖,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军接着道:“我回去后会找人看日子,然后请媒人下聘,你若不答应,那我可就要抢了。” 说完话,杨军走了。 城门早关了,还得去县主府待一晚。 胡德寿知道,女儿要不是考虑自己这个当爹的,早跟着杨军跑了。 唉,不答应又怎么样,靖王府给的太多了呀。 想通了之后,紧皱了一年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他是一点没有怀疑杨军敢代表靖王府这么讲话,谁不知道杨军陪着杨小宁十年了,是真的带着杨小宁长大的。 杨军留下杨小宁说的那些话被胡德寿默写了出来,越看越觉得震撼,越看越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有个强势的后台,自己过得舒服,家人过得舒服不就行了。 这个世道,让人怕永远比让人尊敬过得舒坦。 胡德寿拿起桌上的玻璃小兔子,越看越喜爱,越摸越觉得舒服。 这杨军倒是对自己外孙女不差。 拿起小兔子就去女儿小院了,女儿肯定不会休息的,自己跟杨军出来了,女儿担心着呢。 胡甜甜果然没睡,看着父亲一脸的紧张,豆豆倒是开心的喊着外公。 当小兔子出现在豆豆手里,小小的人儿嘴甜甜的喊了声谢谢外公。 胡德寿刚刚高兴一点,就听豆豆转身跑胡甜甜怀里说道:“娘,你看,爹爹没骗我,爹爹真的给我拿来了小兔子。” 胡德寿拉着脸:这是这几天又见过面了对吧,还把外孙女哄的一愣一愣的是吧。 真是防不胜防啊。 胡甜甜一脸尴尬。 胡德寿开口,对着外孙女说道:“行行行,你爹去看日子找媒人了,过几天就下聘,再过段时间就来娶你娘了。” 话是对外孙女说的,但是其实是让胡甜甜听的。 看着女儿明显放松的身体,双眼止不住流着泪水说着“谢谢爹成全。” 胡德寿递出了手绢:“好好过日子,我看他不会欺负了你的。” 胡甜甜却扑进胡德寿怀里放声大哭。 胡德寿僵硬着身体,半晌后慢慢拍着女儿的后背,眼里流着泪水,嘴里说着“女大避父,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杨军睡不着,起身出去了,在夜色中穿行在街道上。 第二日,胡德寿得到消息,前女婿今日一早被人活活打死了,还是赤条条的那种。 据说是昨夜跑到卢府,今早出现在卢郎中小妾的床上。 但是是哪个小妾没人知道。 实际情况是出现在了卢大少爷的床上的。 杨军办事是真损,不对,是真靠谱。 天亮了,常伯和董来财带着十二辆马车,插着靖王府的旗子,带着一大批护卫,浩浩荡荡招摇过市的进了京都。 (爆更四章,本书刚出评分,有点低,会涨起来,求好评,求催更) 第116章 交商税,郭天阳被耍 常伯和董来财是去交商税的,拿着账本去的,非常嚣张。 而此时的杨小宁小院里,沈煜才不管杨小宁有没有睡醒呢,正哐哐哐的砸着杨小宁卧房的门。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小丫鬟馒头,一脸的不情愿。 晚上收集烟灰都熬到子时过了,现在才辰时啊。 小丫鬟一直睡在外间的小塌上,分给她的宿舍也不去住,当她个人库房使用的。 这是康蕊花十两银子买通的,要她看着杨小宁,晚上必须回房睡觉,不能去找会所那帮狐狸精过夜。 别看那帮狐狸精现在不做那种生意了,但是倒贴杨小宁她们可绝不含糊。 杨小宁心中不屑:切,哥就是去洗脚按摩,最多搓个澡,哥哪是她们能得到的男人。 所以,杨小宁对馒头是奸细的事情根本不在乎,包括洗脚按摩都带着馒头呢。 别说,这小丫鬟比他瘾都大。 “干啥,你家房子着火了啊。”馒头开口就差点让沈煜跌倒。 杨小宁出来了,开口又是一句:“咋了,嫖资不付被追杀了?” 真是一对好主仆,说话一个味道,就不盼着别人好。 沈煜深深一拜:“殿下,哥,姐夫,我是来辞行的,我要和康健两人出趟远门,来不及细说了,船都准备好了,这次豁出去也得将你要的那个叫土豆红薯玉米的带回来一样。” 杨小宁迷迷瞪瞪:“嗯,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回来记得找我,我给你们去请功。” “啪”房门被关上了。 “馒头,炉子里加点炭赶紧睡,大冬天的冻死个人,被窝还暖和着呢。” 屋内传出杨小宁说话声。 户部,常伯大喊着要交商税。 呦,这可是个新鲜事呀。 这年头,还有不催不问自己上门交商税的人。 当户部的官员抱着账本拿出算筹开始计算商税时,账本翻开,却不认识账目了。 常伯笑呵呵开口:“商税一共二十一万七千一百二十三两,咱们拉来了二十二万两现银。 多出来的我们少爷说了,先预存,慢慢扣。” 账目当然由董来财教户部的人去学习怎么看了。 正上早朝呢,户部尚书沈济舟就被户部来的官员叫了出去。 得知杨小宁派人去户部交商税了,还是一交交二十二万两,沈济舟思考一下直接在朝堂上提了出来。 二十二万两啊,任何人都经受不了这样的震撼。 就现在国朝的商税,一年顶天了收来百万两左右。 可杨小宁现在一人,一次就要交二十二万两。 景帝李彻并没有激动,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凑上去和沈济舟说话的太子。 只能叹了口气,心道:“傻外甥啊,上次提起商税,朕就把你撵回去了,你咋就不懂啊。 你这样做,真的是在虎口拔牙啊。” 太子昨晚后半夜将景帝从床上抽了出来,哭着喊着讹走了景帝的五十万两银子,不给都不行的那种。 太子话都说明白了,不给就造反,造他老子的反,让景帝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等着他亲自绑着景帝去后宫找个破宫殿圈禁。 要么就把他这个太子废了得了,不干了,死了算球。 好不容易给了银子安抚住了太子,苦口婆心的告诉太子自己已经在考虑对世家动手了,让太子别着急,一定在死前给太子把所有障碍扫了。 太子才哭哭啼啼的拿着银票出了殿门哈哈大笑着离开。 现在好了,压下去一头,另一头翘起来了,杨小宁蹦哒的特别欢实。 既然这样,确实该正视一下商税了。 悬剑司去户部带官员和靖王府的人和钱了,杨小宁也被传了口谕来上殿。 今日这事解决不好,别想下朝,景帝特批今日午时,官员们的饭他管了。他现在有钱了。 等待间隙,张日堂上奏,卢家刚花百万两银子买的琉璃佛,昨夜被人敲碎了。 卢家怀疑是杨小宁派人干的,要杨小宁给赔一个新的。 但卢家今早打死了一个和卢永春卢郎中小妾私通的采花贼,但采花贼的父亲是工部的员外郎王学才,还是江南一个小世家的大少爷。 此事比较蹊跷,需要陛下圣裁。 张日堂是故意的,卢家只是状告杨小宁,怀疑是他派人打碎了琉璃佛,根本没说采花贼的事情。 刑部尚书郭天阳站出来了,这可是向杨小宁买好的最好机会啊。 他郭家不是世家,又没有从龙之功,因他的铁面无私,陛下赏识和器重才让他当了刑部尚书。 杨小宁当初将他儿子关在京都府,他都不好意思捞人,咋捞,刑部尚书知法犯法?官官相护? 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是杨小宁早早就将他儿子放了。 昨日,只因他儿子带着他郭家的商贾在竞拍时喊了一次价,回来还给他带回来个玻璃盏。 这情得记,这情得还,他可不承认是杨小宁太记仇,还得陛下圣宠,更得太子青睐,他怕了。 郭天阳站出来指着张日堂鼻子就骂: “此等小事也需要陛下圣裁?要你京都府尹是干什么吃的? 简直就是尸位素餐。 这不非常明显嘛,一看就是工部员外郎的儿子王学才潜入卢家打碎了琉璃佛,卢家暴起杀人。 又觉得亏的慌就反咬靖王世子一口。 肯定是这么一回事,不信你去查,王学才的儿子到底和卢永春哪个小妾私通了。肯定查不出来的。 这卢永春也是,宁可背个乌龟的壳,也要敲诈一下靖王世子。 张大人呐,咱们食君之禄,就该为君分忧,如此简单的案子。” 郭天阳一瞬间不说话了,他看到了张日堂眼中的狡黠。 郭天阳反应过来了:艹,钻套里了,他把卢家得罪死了呀。 怪不得张日堂不断这个案子呢,老狐狸呀老狐狸。 郭天阳悻悻的回到自己位置上站好,低着头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张日堂还在说:“感谢郭尚书指导,那本官回去就按郭尚书说的判了,刑部尚书说的肯定没错的。” 郭天阳想哭,他已经在计划下朝之后立马让管家将这些年做的生意全部停了,能卖的赶紧卖了,最起码也能卖个二三十万两。 到时候加上存的十来万两,靠着一个庄子和这些存款应该过的也不会太差。 行动要是慢了,生意做不了了不说,很有可能被卢家打压到血本无归。 就在这时,常伯董来财和户部一批官员们来了,同时带来的是一沓账本和十二辆马车。 户部郎中刚给陛下行完礼就扑到户部左侍郎和沈济舟面前手舞足蹈: “大人,大人,全新的记账方式,全新的符号,全新的账本子,还有算盘,全新的。” 户部郎中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也就罢了,蹦蹦跳跳唾沫横飞。 武将群里,三品左卫大将军秦万生大喝一声:“来人,这厮疯了,赶紧拖出去,肯定是户部干活太多把人都逼疯了。” 左卫大将军,本就掌管宫禁宿卫,人家还真有这个权力。 第117章 户部春天马上到了 左卫将军说的话还真就没人反驳。 户部工作压力大那是真的。 户部作为国家的钱袋子,每时每刻都不得马虎大意。 前朝的时候,户部根本没有这么忙,前朝国库也紧张,当时国家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是户部就一句话没钱,大家都没有任何办法。 官员们心知肚明户部存在很大的贪腐问题,但也是根本没多少人敢去管,前朝时期,又有多少人不贪腐呢。 本朝开国,景帝李彻直接任命当时还很年轻的沈济舟为户部尚书。 多么大胆的决定啊,当时的人们都觉得景帝疯了,户部尚书这么重要的职位,竟然给了第一世家接班人。 也不怕人家将国库给掏空了。 景帝不这么想,他认为沈家能耗费无数钱财给自己招兵买马支持自己建国,人家不会眼皮子浅到掏国库的银子。 再说了,一个真正见过大钱的人,才能不会被金钱腐蚀。 到现在为止,沈济舟的各种表现说明景帝当初是对的。 前朝国库没钱,本朝的国库照样也没钱。 前朝户部摆烂,死猪不怕开水烫,老驴不怕狼啃。 但本朝的户部不是。 本朝也有很多用钱的地方,沈济舟领导下的户部总是哭穷,但是从不耽误事情啊。 户部总是能变出来些钱财支持着国家运转,总是能想尽办法省出钱来再投放到紧急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除了有时候京都官员的俸禄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成用其他东西顶了外,还真就没出过什么问题。 当然,顶俸禄这事确实不厚道,但顶的东西照样可以换钱嘛。比如:花椒,大豆,布匹等。 户部能做到这一点,除了沈济舟领导的好外,肯定少不了各个官员们勤勤恳恳。 要想做到这一点,就离不开写写算算去做账核查。 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工作量啊。 刚刚激动到手舞足蹈的这位户部郎中,在户部看了董来财的账本和记账方式。 为了学习,拿出了一个户部的账本让董来财来算。 董来财左手翻右手记,然后再用他那夸张的金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前前后后两刻钟。 就把户部需要算一日的账本给算完了。 这怎么能不让这位郎中激动。 若户部学会了这种记账算账打算盘的本事,户部以后再也不用这么忙了,再也不用加班了。 杨小宁还没来呢,沈济舟挡住了左卫将军,让这位郎中把话讲完,再看户部刚刚来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兴奋的点头。 沈济舟转头就向景帝要人:“陛下,靖王府发明了全新的记账算账手法,请陛下恩准让靖王府这位董账房教授于户部。 学会此法,户部工作效率将大大提升至少一倍以上。” 工作效率这个词,在杨小宁改上值时间时就提出来好几次。 现在的朝官,都以休息好吃好才能提高工作效率效率为准则,大家当然不陌生。 景帝却摇头:“董账房可不是朝廷的人,是靖王府的人,这个你得找杨安之谈。” 沈济舟直接跪地:“陛下,臣没这个面子啊,臣想学世子殿下肯定不放人的,但是臣知道,只要给董账房封个散官或者封个勋位爵位的,世子殿下肯定非常乐意。请陛下成全。” 太子急了,杨小宁带头挑起商税上交事宜,必须支持。 这不是二十二万两银子的事情,是关系到后续大量税务的问题,必须把杨小宁伺候舒服了。 “父皇,这爵位必须给,算术好,做账好,那也是本事,是能改变国运的本事。” 好嘛,什么散官勋位的,人家太子看不上,人家大方着呢,一开口就是爵位。 景帝能怎么办,逆子再不听话那也是太子啊,再说了,人家办的事可全是为了百姓。 还有就是,谁让当初建国时候满门就剩下他们父子俩呢。 “准,赐男爵,吏部礼部即刻商议。” 景帝同意了。 杨小宁慌慌张张的来了,进殿后还忙着扶官帽呢。 一肚子的气,大早上被沈煜吵醒,刚睡着,悬剑司又找上门。 悬剑司官服半晌找不见,找见了赶紧上马车继续打盹,不小心迷迷糊糊就到殿门口了。 悬剑司的王八蛋,马车直接把他拉景元殿门口,他官服还没穿好呢。 杨小宁赶紧行礼:“陛下圣躬安。” “朕安,赶紧起来,以后传你上朝不用跪了。 来,安之,沈尚书沈爱卿有话要问你。”景帝说道。 瞧瞧,景帝看见杨小宁后脸上笑的全是褶子,还直接说免跪了,简直宠到没边了。 再看太子,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 景帝父子两心中只有一个思想:财神爷来了,能不笑脸相迎吗。 杨小宁站起,看向沈济舟,一看那张脸就记起了大早上打扰他睡觉的沈煜: “咋了?给户部交税户部不敢收啊,咋还闹朝堂上来了。 沈大人,不是本世子说你,瞧你这点出息。” “咳咳”沈济舟咳嗽,试图打断杨小宁。 自己都不知道哪个地方得罪他了,好的时候沈世伯,自称我。 现在称呼沈大人自称本世子。 沈济舟确定,绝对是惹到了。 “咳嗽就去看病,按我说,你麻溜的把账本子一查,账一算,银子一收,然后张榜公示。 接着写一道奏折,要求天下商贾以我为榜样,必须抓紧时间补齐税银,逾期不交就罚款,罚款你懂的,马牌马照就搞罚款的。 但是你也不用着急去催,人家要是拖,你就让拖呗。 拖到一定的时间,本世子带悬剑司直接抄家不就得了。 抄家肯定比交税银和罚款多多了。” “咳咳,世子殿下,别说了。”沈济舟急了,太子也急了。 杨小宁胆子太大了,这话是这能说的吗。 杨小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明白明白,这活计等私下里我和世伯好好研究。” 沈济舟连忙打断:“世子殿下,先不谈这个,咱们先谈谈董账房来户部教授全新记账算账手法还有算盘的事情,如何?” 杨小宁果然不给沈济舟面子:“凭啥,不教,董来财研究了半辈子研究出来的东西,你们想这么轻易学了去?” 又睁眼说瞎话,董来财之前多了,是他少爷教的,庄子上学堂里现在也教呢。 他怀里那个十几斤重的黄金大算盘还是他少爷专门为他定制的呢。 沈寂舟慢悠悠道:“本官刚刚已为董账房请功,陛下已经答应了封董账房个男爵。” “教,哈哈,今天就开始教,董爵爷,回去把你那些书啊册子啊带上,专门给户部这些乡下人好好教教。” 被称为乡下人的户部官员开心的感谢。 被叫爵爷的董来财“扑通”跪在杨小宁面前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 “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杨小宁转头:“陛下,董爵爷一直想娶个宫女,您宫里到岁数的宫女放出来几十个呗,靖王府好多光棍的。” 第118章 明摆着要提刀收商税 董来财一脸震惊,一看就压根没说过这话。 杨小宁你是疯了吗? 你是干啥来的呀,朝堂上你问陛下要宫女,这合适吗? 杨小宁这段时间是真发愁啊,新来的侍卫先不说,就靖王府那些老侍卫们,现在一个个都盯着温泉会所的姑娘们呢。 人员众多,总不能把会所姑娘们全部许配出去吧,会所还开不开了。 侍卫们倒是一点不嫌弃,毕竟会所姑娘们都是京都内各个青楼勾栏里的头牌。 但是,事不能这么办啊。 可能是杨军和来福二人好事将近刺激到大家了,现在勾搭佃户人家和庄子上百姓大姑娘小媳妇的越来越多了。 虽然因为杨小宁下了死命令,他们不敢真干什么, 但是整日眉来眼去或者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也不是个事啊。 大姑娘还好说,那些小媳妇们现在出门都得捂着脸。 靖王府这都是啥人嘛。 全让杨军来福给教坏了。 每月俸禄一发,都他娘的送到勾栏瓦舍去了,还有不少送到温泉会所了。 杨小宁都无语极了。 必须赶紧给说媳妇,说了媳妇就能管住了,挣钱可不容易。 但总不能大街上抢吧,思来想去,陛下宫里虽然这几年人员少了很多,但该放出宫的宫女凑吧凑吧至少能凑一批。 该放出宫的,除了心甘情愿当姑姑的,都是二十岁往上的了,岁数大一点的都到二十五了。 想要嫁人,还真没合适的。 别看宫女都漂亮,但毕竟岁数都大了点。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三十如狼了还自称小仙女呢。 二十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子了,都不是老姑娘。 但靖王府侍卫们绝不会嫌弃,娶回去都得当宝贝供着。 就在所有朝臣脑瓜子跟不上杨小宁思路而宕机的时候,景帝突然笑道:“好,下朝之后和朕好好聊聊。” 景帝现在有钱了,以后还会越来越有钱。 剩下的宫女们一直不放是因为使着顺手,留下来的绝对是一个顶两的存在。 现在有钱了,再召一批宫女入宫就是了,大不了以前一个人干的活现在两三个人干,又不是养不起。 钱花完了,找大外甥讹,不对,借就是了。 今日就得再要一些玻璃制品,那茶具酒具可没孝敬呢。 群臣差点闪了腰,这陛下怎么也不对劲了。 还是太子一心惦记着商税的事呢,站出来直接喊道:“表弟,商税商税,赶紧说这个事情。” 杨小宁看着挤眉弄眼的太子,立刻明白,太子这是要让杨小宁当场将商税这层窗户纸捅破。 艹,太子绝对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但,杨小宁也不是个平处卧的狗。 商税被重新提起,本就已经得罪了天下世家,只不过是得罪轻一点和得罪重一点之间的区别而已。 而这个区别,杨小宁还真不在乎。 穿越而来,本就委屈至极,只想摆烂躺平却因曾受到的教育和内心的思想始终看不下这人间疾苦。 人,可以活得稀里糊涂,但是最好别太聪明和懂得太多,不然,清醒的稀里糊涂是真的难熬。 这就是杨小宁总是夜深人静失眠的原因。 与其整日将自己逼的寻乐子找事做,还不如烂命一条豁出来干点什么。 干成了,千古留名不枉穿越一场,干输了,大不了黄土一捧长眠地下也能给这世道画下重重一笔。 今日,他不但要将商税这个窗户纸捅破,还要将世家的遮羞布扯了让其腌臜见见阳光晒一晒。 朝堂乃至天下,在杨小宁早期说过,不过是一个草台班子。 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台子搭好了,杨小宁该上场了。 杨小宁转头,脸色变的严肃:“沈大人掌管户部,请问,这近五年来,商税大概每年收了多少,是上涨呢,还是下降。” 沈济舟躬身行礼:“禀世子殿下,近五年,从五年前每年一百八十余万两,到去年年底休市的一百二十万两,商税一直在逐年减少。” 特事特办,此时的杨小宁无形之中已为商税一事最高指挥者,由不得沈济舟不尊敬。 “好,沈大人果然记忆超群。 那么,沈大人,按照户部所测算,商税应该收回多少呢?” 杨小宁继续问道。 沈济舟回答:“说来惭愧,户部无能,该收回商税至少五百万两以上,但总是收不齐。” 杨小宁向沈济舟行礼:“沈大人辛苦了,此乃朝堂弊病,怪不得您。” 转身,杨小宁大声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今天下商路通达,市井繁茂,货殖流通,胡商海舶往来不绝,商业之盛已非往日可比。 然国库却日蹙,边饷待支,官禄需给,传统田赋因漏税而收不足额,实难支撑国用。 商税既然已定,就需规范征收商税,以补国库之虚,固邦本之基。 前朝已借商税填补财政缺口。今商业规模远超前朝,征收商税必能成为田赋之外的核心财源,解军需、官禄之困,此乃固邦之策。 促商贸之序,兴市井之荣。商税非为抑商,实为规范市场。 增设税场务,既增收入,更促“草市到州县到中心城市”市场体系形成。 今若严明税制,增设专职官监临,杜“借商”“率贷”之弊,必能使商人安心经营,商贸更兴,税入愈丰,形成良性循环。 增设征管之官,使商税取之有节、用之有方,则国库充盈,民生安定,天下幸甚!” 终于背完了,杨小宁可是琢磨了好几天怎么写的呢。 瞧瞧,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接着,他继续道:“具体制度该如何执行,户部应该知道怎么做。 还有,本世子再不想听到什么与民争利这四个字,谁若再说,那就将你家地给本世子拿出来,娘的,佃户给你们交租子那才是与民争利。 再多句嘴,别再搞土地兼并了,给百姓留条活路,别逼本世子再拿出法子整你们。” 话说完了,杨小宁突然觉得跟这些人说这么多干啥,要保持莽夫人设啊。文绉绉的算什么事嘛。 不行,一群贱皮子,浪费口舌根本没用。 杨小宁转头直接对沈济舟道:“董来财掌握的算账记账办法绝对能将假账一查一个准。 放出话去,让大家赶紧交税,不交或者故意逃税的,还有做假账的,也好办,还是那句话。 你打报告,陛下批条子我抓人,争取年前多砍几十个脑袋,多抄些府邸过个肥年。” 接着,杨小宁回头对着黑着脸的群臣:“本世子准备开个棺材铺子,你们记得放话出去,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订哦。 就算满门抄斩了,本世子收了钱绝对办事,丧葬一条,呸,一水儿给他办的明明白白。 要是有大富商,还可定制玻璃棺材,价格绝对公道。” 第119章 陛下,臣要弹劾你这个老登 杨小宁一段咬文嚼字的发言确实让群臣刮目相看。 一个纨绔竟然能说出这些话。 但还是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 制度制定不难,难得是怎么实行。 得,杨小宁亲自给大家讲了制度该怎么实行了。 这明摆着就是要提着刀收商税啊。 悬剑司神秘面纱到现在可没有揭开呢。 杨小宁是要辞了京都府的职,但是听说陛下只是停了他的职,并没有同意辞职。 那悬剑司总旗的官职可还在呢。 虽说只是个五品官,但悬剑司统领跟在他后面跟个狗腿子似的。 别忘了,当初还一起打架来着,太仆寺的官员们还在京都府大牢关着呢,到现在没审呢。 这货一张口将言官的嗓子都给捏住了,对啊,再说与民争利,难道大家都把自己的田地让出来不成吗? 就算是言官,也是分了官田的,他们也是有佃户给种田的呀。 就这,杨小宁还在董来财抱着的算盘上打的噼啪作响不知道干什么呢。 杨小宁停手了,望着沈济舟道:“沈大人,这商税必须重新估算。 我刚刚按照你说的一千万两银子的税算了一下,商业贸易往来的钱款至少在一万五千万两,也就是一亿五千万两左右。 咱们国朝粮税为两成,就能收回大概价值三千多万两,而百姓至少要卖掉四成粮食换银子以作他用。 卖掉的四成就价值六千多万两了。 别忘了,土地兼并都到四成了,难道这四成的粮食都被地主吃了。 至少大多数是要卖的吧,那就又是三千多万两。 光粮商一年至少一个亿的商业流通量。 更不用说其他的商业了,好嘛,这商税至少估算在一千五百万两以上。” 简简单单一笔账被杨小宁算了出来,顺便扯开了土地兼并的遮羞布。 朝堂上有人低下了头,眼里全是恶毒。 有人愤慨想要说些什么。 有人惭愧眼泪汪汪。 有人面无表情老神在在。 有人惊讶目瞪口呆。 杨小宁突然转身:“陛下,臣有本要奏,要弹劾个人。” 所有朝臣惊讶抬头看向杨小宁。 景帝满脑子都是:原来朕的江山如此有钱,朕的钱呢? 听到杨小宁说话,随口就一句“准。” 杨小宁“扑通”跪地: “臣昧死上言,陛下登基以来,虽有勤政之心,然朝堂吏治不清、商税废弛之弊日深,臣若缄默,负天下苍生之望,今敢陈其弊,伏请陛下察之: 其一,吏治浑浊如淤,政令壅塞难行。今州府地方官吏多有贪墨,商税不可能不收,只是被贪了而已。 而吏部选官,不重政绩重门第,御史巡按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贪官污吏逍遥法外,清廉之臣反遭排挤。 今若任由此弊蔓延,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动摇国本。 其二,商税轻慢如弃,国库空匮难支。 当今天下商舶云集、市井兴隆,江南丝绸、岭南珠玉、西域皮毛流通天下,商人获利巨万,然商税征管形同虚设。 或因地方官与富商勾结,瞒报税额;或因税制混乱,“过税”“住税”无章可循,一年商税收入不及田赋一成且逐年递减。 边军将士冬衣短缺、河工堤坝年久失修,皆因国库无银! 今陛下若仍对商税漠不关心,恐军需、民生皆成空谈。 臣非敢苛责陛下,实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为陛下臣子,更当直言进谏。 伏请陛下即刻下旨: 一查贪腐官吏,派钦差巡按各地,严惩不贷; 二定商税之制,设专职税官,严明税率,杜绝舞弊。 若陛下能听臣之言,必能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天下幸甚!臣所言非虚,伏乞陛下圣裁!” 杨小宁说完了,别说,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不枉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 只是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撅着屁股懊恼自己咋就冲动了,咋就敢弹劾陛下的,上奏不行吗?非要弹劾。 怪只怪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啊,明明上奏就行的事,脑子一抽嘴巴不听使唤就说要弹劾了。 就在这安静的时刻,有人大喊一声。 “放肆” 是礼部官员喊的。 杨小宁没起身,扭头一句:“滚,再叫弄死你。” 嚣张,太嚣张了,但是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太子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兴奋,整个人都抖起来了,注意到的人还以为太子是气的。 毕竟杨小宁弹劾的是他爹啊。 “陛下恕罪,陛下息怒,杨小宁年少,口无遮拦,陛下,万万息怒啊。” 沈济舟急了。 接着是另杨小宁万万想不到的一个人,鸿胪寺少卿胡德寿,杨军老丈人,也立马出班跪地: “陛下,世子殿下就事论事,绝无弹劾陛下之意,他不学无术,明明是奏请却口误了,陛下息怒啊。” 孙东成也站了出来跪地为杨小宁求情,接着是张日堂,张耀堂,郭天阳,一群武将,好几个御史言官,三省两个老家伙也开始求情。 这一刻,杨小宁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朝中还有这么多人护着呢。 如此景象,倒是让景帝心里特别开心,他怕杨小宁孤身一人,哪怕自己护着也难免有护不住的时候。 原来外甥还有这么多帮手,尤其是今日杨小宁所言,更是满朝皆敌。 这么多人,心中衡量之后得出利益不如杨小宁重要,景帝很欣慰。 或许,杨小宁真能帮自己打造一个盛世。 大家都紧张的要命,都低着脑袋等着景帝发怒。 徐晃徐公公一脸的无所谓,这种小场面算个屁,弹劾陛下又能咋滴。 太子还站在御案上指着陛下鼻子骂昏君呢,还不是啥事没有。 杨小宁在陛下心中地位可不比太子低。 可怜了老皇帝呦,最在乎的两个小辈,都是天生反骨,专门和他唱反调。 真是孝死个人。 别人紧张,只有太子兴奋的过了头,这家伙是真觉得找到知音了啊。 眼看太子也要下跪,景帝都不敢想太子会不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赶紧哈哈一笑:“都起来吧,小孩子用词不当,朕怎能怪罪,杨安之,要不要朕下道罪己诏啊?” 杨小宁立马嬉皮笑脸:“陛下,是奏请,不是弹劾,以后一定注意。” 景帝笑着道:“好啦,散朝吧,杨安之所奏之事准了,三省协同六部尽快拿出方案拟旨昭告天下。” 太子眼睛亮的出奇,他可记得杨小宁威胁朝臣说若还实行土地兼并而不收手,他就有手段治一治的。 太子坚信杨小宁绝对有办法。 太子抱拳正欲开口,景帝对其道:“太子闭嘴,带上杨安之,朕虽然原谅他了,但外甥顶撞舅舅,今日非打烂他屁股不可。” 朝臣们这才记起,人家是舅舅和外甥啊。 (四章爆更,求好评,求催更) 第120章 需改革,需震慑 陛下先走了,还几个人围了上来。 郭天阳对着杨小宁道:“杨世子,你这脾气着实不好,太冲动了,你就不能改改吗?” 郭天阳想到了自己今日得罪了卢家,也是脾气不好造成的,就想说说杨小宁。 哪知杨小宁当场对怼了过去:“谁说我脾气不好,谁脾气好就不能忍忍吗?本世子改不了,他还忍不了吗?” …… 杨小宁去见了景帝,太子非要问问杨小宁有什么办法处理土地兼并问题。 杨小宁死咬着牙关不松口就是不说。 办法有没有,肯定有啊,只要是后世读过高中的人都能精准的指出很多办法来。 站在这个时代的角度,遏制世家土地兼并的核心是“削其势、断其利、固民本”,需用强权手段平衡世家与朝廷、小农的利益关系。 强制土地“均田”或“限田”:“均田制”或“限田令”,以皇权颁布法令,直接划定世家占有土地的上限,超量部分由朝廷收回,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户,从根本上剥夺世家兼并的空间。 改革赋税与户籍,削弱世家经济根基:推行“以资产为宗”的税制(如两税法),迫使世家如实申报土地资产,避免其隐瞒田产偷税漏税; 同时整顿户籍,将依附于世家的“隐户”编入国家户籍,断绝世家通过控制人口间接兼并土地的途径。 这还是轻一点的,如果再狠一点,完全可以实行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和两税法最核心的区别在于对“人丁税的处理方式”和“征税标准的简化程度”。 两税法未取消人丁税,仍需按户或人丁缴纳部分税额,只是将土地、资产作为主要征税依据; 而摊丁入亩彻底废除了人头税,直接把丁税全部并入土地税,百姓只需按拥有土地的多少缴税,“无田则无税”。 两税法是“土地+资产”双维度征税,需同时核算土地面积和房屋、牲畜等资产; 摊丁入亩则是单一的土地税,征税标准只剩土地数量,操作更简单,也避免了富户通过隐瞒资产逃税。 摊丁入亩则改革更彻底。 加上通过科举制提拔寒门官员,填补世家垄断的官场席位,形成“寒门制衡世家”的政治格局; 同时向小农提供低息农贷、灾年救济,保障小农经济稳定,减少其因破产被迫卖地给世家的情况。 这又是一个大的政策方向。 但以上改革,必须以“强兵”震慑与“酷法”惩戒: 任用酷吏严查世家非法兼并行为,对违规圈地的世家子弟或家臣严惩,如抄家、流放。 以皇权权威震慑世家,同时加强中央禁军实力,防止世家因不满而联合叛乱,为政策推行保驾护航。 但是现在不能说,说出来搞不好就会引起各地世家造反叛乱。 就算不造反叛乱,所有世家地主豪强们随便使点小手段,比如让众多隐户和家中豢养的护院侍卫们占山为王霍乱一下还是很轻松的。 对此,杨小宁只能一再强调要抓紧时间开采铁矿,又改进了炼钢技术,先将军队武装到更好再说。 伟人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话在这个时代照样适用。 别看景帝现在皇位坐的稳当,若军队不强,总有一些人敢铤而走险。 再次武装军队,使得军队战斗力更上一个台阶,绝对是现在势在必行的事情。 杨小宁只告诉景帝和太子,别的都别问,只需要抓紧时间强兵练兵就可以了。 二人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明白杨小宁有成算,有办法。 只不过实施起来很有可能动作很大。 改革嘛,哪有不流血的。 不管杨小宁的办法是什么,景帝和太子知道不会害了整个国家就行。 这些技术其实不难,虽然杨小宁在工匠所里讲的也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但是架不住工匠们得到了方向啊。 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再去研究,经过时间沉淀,成功已然是必然。 就像现在,冶炼成本大大降低,高炉改进后炼钢效率大大增加。 就现在最新的冶炼技术,只需要在乎铁矿石能不能跟得上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景帝李彻就能使得全国军队装备再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世家心里想着“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那也最好是在被窝里偷偷哭一场罢了。 强军富国之下,任何人,任何世家都得悄悄不能说话。 生活嘛,反抗不了就得学会享受,相信到那个时候,世家大族地主豪强也就只能安稳过日子了。 御书房内各个大臣被陆续传召,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杨小宁已经在御书房椅子上斜躺着有气无力的说话。 可怜的娃,今日真的累坏了。 出宫时衣服屁股位置上很明显一个大脚印子。 这是陛下当着七八位臣子面踹的。 杨小宁的禁足就这么撤了,从明日起,他又能带着人到处溜达了。 关于这个问题,景帝是不同意的。 但杨小宁坚持太子支持,两个反骨仔就差掀了御案了。 现在要征收商税,京都就必须得打响第一炮,就算是悬剑司配合,若没有杨小宁牵头,此事想要办好就是个笑话。 太子倒是很有身先士卒的决心,他也不在乎做个恶人。 但是杨小宁和景帝不答应,不但不答应,还要太子做到该求情时必须求情,一定要扮演好仁厚储君的角色。 就连景帝,也不需要变暴君,只需好好当他的帝王,演出一副更加勤政爱民就行。 征收商税本就是早就定的国策,只不过现在重视起来了而已,没必要非得暴起杀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小宁,现在就是皇权最好的刀。 这么一来,皇家其实挺对不起杨家的。 而杨小宁,从今日起,没人再将其当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成为了很多人的心腹大患和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的名字,今夜将在很多府上内部会议提起。 至于杨小宁的安危问题,加强京都防卫,杨小宁出行必须带大批王府护卫,悬剑司至少四位司卫随行。 回到闲庄的杨小宁第一时间召集了靖王府原有的护卫。 一百二十二人,除了杨军和来福,还有一百二十人。 其中有二十人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之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 杨小宁看着这帮老兄弟们:“兄弟们,你们要媳妇不要?” 第121章 兄弟们,要老婆不要 杨小宁此话一出,原以为大家会高兴到沸腾,没想到却安安静静。 他比较好奇,再次问道: “少爷我准备给你们安排媳妇,难道你们不高兴?” 杨军和来福蹲在房檐上,理都不理杨小宁说什么,来福正在请教杨军怎么搞定老丈人的。 杨军正在给来福教怎么揍老丈人。 来福听的频频点头。 院中,安静半天,杨十一率先开口:“少爷,是每人一个还是几个人共用的?” 尼玛,共用。 杨小宁都要疯了,是哪个畜生变态将这帮人教坏的。 “当然是要给你们每个人都娶了,以后再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杨十一一缩脖子不说话,杨十八倒是提出了意见: “少爷,能同一天成亲吗? 如果要是分好几批成亲,我自愿最后一批成亲。” 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不着急娶媳妇愿意等到最后的。 看着一群侍卫们猥琐的笑脸,杨小宁秒懂,这帮王八蛋,到底平时都是在聊些什么啊。 梅姨来了,提着棍子来的,气的要往死里揍这帮兔崽子们。 常伯回来告诉梅姨说杨小宁问陛下要宫女回来许配给侍卫们呢。 少爷处心积虑的对大家好,现在这帮人还以为少爷在开玩笑。 梅姨一边左右开弓的打着人,一边把杨小宁为大家讨要宫女的事情说了。 明天就让所有人搬家。 给他们建的三间房的小院没人去住,都挤在十二人一间的宿舍里,杨小宁表示真的想不通。 一瞬间,整个小院沸腾了。 但是也站出来了二十个人,他们表示已经找好成亲对象了。 了解了一番,有当初逃荒来的百姓家的大姑娘,也有小寡妇,还有看上佃户人家女子已经讨论过成亲事宜的。 没看出来啊,都在闷声不响干大事呢。 这帮侍卫们年龄都不小了,年轻的也二十七八岁了,岁数最大的都四十了。 但是架不住他们是王府亲卫啊,月俸高,地位高,待遇好,每人还有一个三间房的砖瓦小院呢。 三天之后相亲大会,杨小宁让大家都准备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 房子现成的,家具都是新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可以领取的。 新衣服好几套呢,铺盖也是崭新的,还缺啥? 一大帮老爷们围在一起研究,最后都说缺给新媳妇的礼物。 说好了三天内分批次去买首饰。 杨小宁更是大气表示玻璃作坊会生产出一批玻璃镯子和簪子算是王府替大家准备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萧然回宫了,他要去告诉景帝杨小宁这边要一百个宫女。 也不知道杨军是怎么忽悠萧然的,萧然对景帝道:“陛下,靖王府护卫指挥使,也就是哪个叫杨军的,与鸿胪寺少卿胡德寿那个和离归家的女儿勾搭在一起了。 杨军想着能不能请个赐婚圣旨。臣胡吹大气答应替他来请旨了。” 景帝刚刚点头答应了一百个宫女的事情,现在听到萧然这话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简直胡闹,滚。 杨小宁是晚辈,不够格。 去找鄂国公,梁国公他们的夫人,不管哪位当个冰人,由任何一个国公证婚就可以了。 告诉你,少打你姐的主意,不能让你姐指婚。” 在礼法框架下,和离妇人通常不具备被皇帝赐婚的资格,因“再嫁”本身与主流社会对女性“从一而终”的道德期待相悖。 而赐婚作为最高荣誉性婚配,对象需符合“身家清白”的核心标准。 和离虽比休妻更体面,保留了女方一定尊严,但仍改变不了其“再嫁之妇”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赐婚对象多为初婚的贵族子女。 当然,也不能让皇帝的妃嫔出面指婚,有损皇家颜面。 别说,杨军他是真敢想啊。 这事怪来福,他和杨军讨论半天,讨论的结果是想揍老丈人,老丈人远在北关吃雪挨冻呢。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想办法让陛下赐婚,这样最是简单直接。 杨军听着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转身就忽悠萧然去了。 还是来福鸡贼啊,半夜来找杨小宁,他知道杨小宁没睡: “少爷,纺织厂不是新出了那个羊毛保暖衣裤嘛,卖我一些,我送个礼。 宣威侯还在北关吃雪挨冻呢,皇帝陛下也该送一套。 我准备送给他们请个赐婚圣旨。” 杨小宁不信这是来福能想出来的计策:“说吧,谁教你这么做的?” 来福搓着脑袋:“娟娟教的。” 瞧瞧,女大不中留就是这么体现的。 “去吧,给你丈母娘大舅哥也送一套,宫里多送些,最起码陛下后宫娘娘们得有,钱就算了。” 来福高高兴兴走了,杨军还傻不愣登等着萧然回话呢。 第二日一大早,宫里热闹了。 陛下给了一百个宫女出宫名额,说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嫁给靖王府侍卫们。 也讲明白了靖王府侍卫们年龄都不小了,有很多人还有残疾,让达到出宫年龄的宫女们自己决定。 能到出宫年龄的宫女,大多都盼着这一天呢。 虽然宫女大部分都是从民间选入,出宫后也一般是回到原籍回归原来的家庭再嫁人。 但是,毕竟年龄大了,能嫁也不一定嫁个好人家。 求娶之人也大多是奔着她们当宫女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银子来的。 靖王府侍卫们对宫女来讲,其实是非常好的嫁人对象了。 当然,这是因为宫女们在宫里时间久了,早已经被严重奴役化了,掌事姑姑和太监们稍微吹捧一下靖王府,她们就觉得可以嫁了。 还有就是陛下说了,她们可是宫里一次出去的,以后受了委屈,陛下还能给他们撑腰呢。 宫女嘛,陛下说个话那就是圣旨呀。 一起嫁到一个府上,虽然是侍卫的妻子,但好歹大家还在一起呀,都是宫女出身,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不,一百个要嫁给靖王府侍卫的名额,不到晚上就确定了下来。 当然,还有七八十个到了年龄也想出宫但不想嫁给侍卫的宫女,陛下也批准了。 两日后出宫,陛下还给每人赏赐了二十两银子作为压箱底呢。 那准备嫁给靖王府侍卫的宫女,德妃出面每人赏赐三十两银子。 这银子是靖王世子给的,话说的明确,虽然嫁给了侍卫们,但靖王府同样是她们第二个娘家,受了欺负,世子殿下给她们撑腰。 杨小宁不得不这么干呀,实在是怕这帮侍卫们胡整啊。靖王府的脸虽然没多少,但是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丢人啊。 都是一帮没人管没人教野蛮生长起来的人,虽然素质教育这一块杨小宁已经抓了好几个月了,但别指望他们能有啥高觉悟。 只有自己和宫女们是一伙的,侍卫们才绝不会胡来的。 第122章 收商税,杀人 自从董来财当殿被封了爵位后,当天下午就已经在户部开始教授全新的阿拉伯数字和记账做账方式还有算盘的运用。 算盘不够,但闲庄有啊,还多得很。 本来就是制作出来教授学堂里的人的。 制作的不少就给每个入学的人都发了一个。 这些入学的人里有年龄大的成人,都是积极到不行的,想学一点本事后能在庄子上寻个小账房的活计。 也就小孩子被强制入学的。杨小宁想的清楚,自己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大,以后这方面的人才肯定需要的不少。 但是,有一天,杨小宁看见了几个五六岁的小娃,他们竟然在水泥路上倒扣着算盘蹲上面将算盘当滑板车玩。 小兔崽子们都被抓起来打了屁股,制作好的算盘也就不再直接免费发下去了那么多了。 看吧,当你将一个东西免费给别人时,别人就不懂得珍惜了。 户部的算盘是从闲庄买的,一个十两银子,绝对的高价。 算盘在工匠所出品时就有过成本核算,一个也就不到二百个铜板,就这还是四角铆了铜片的呢。 这么高的价格,也是在庄子上传递一个思想:看吧,这东西在外面可贵可贵了,庄子内部除了学习好能奖励得到,想要买只需要一两银子已经非常廉价了。 户部一口气带走了一百个算盘。 数量肯定是不够的,但也肯定是不再买杨小宁的算盘了。 杨小宁心太黑,这玩意找个木匠就能制作出来,户部又不是冤大头。 也是从第二日开始,就有不少商贾前来补缴商税了。 户部人手肯定不够,杨小宁做主,庄子上出了五十个精通算账和做账的小账房去帮助户部。 才一天时间,户部就收到了整整五十多万两的商税。 这归功于昨日发布的诏书,商人行商,以后只要按时交税,就能受到律法的保护。 这些交税的商贾,八成以上是拿着真账册来算账交税的。 剩下的两成,呵,背后有世家也好,有官员也罢,他们拿着假的账册前来。 但户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有董来财带去的人手帮忙算账,一天就揪出来了三十多个想逃税漏税的。 这个好办,直接按税额十倍开罚单就行,当着来交税商贾的面,将罚单存根交一份到户部坐镇的悬剑司司卫手中,一份交到京都府手里。 十日内不交,京都府拿人,十五日内补不起,悬剑司抄家。 这就是杨小宁制定的政策,手段特别狠辣。 这一下,老老实实交了商税的无不庆幸,而偷奸耍滑的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无比懊恼。 董爵爷全新记账查账做账算账的手法更是被传成了神迹,绝对让任何想要在账本上做文章的人心惊胆战。 很多人已经决定,拖,拖的时间越久越好,拖到大家都研究吃透了这全新的做账记账手法再想办法。 但是,商贾们想拖,杨小宁却根本不会给这个机会。 就在今日,刚刚午时,杨小宁身着悬剑司官服,身后带着四名悬剑司司卫,还有两名户部官员加二十名王府侍卫。 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始在京都城内一条街一条街的走进那些大商铺和商行内。 小铺子不需要查账,他们也不用做账。按照固定商税每月交就可以。 但是,大商铺是必须要做账的,朝廷早有规定。 当一家当铺被当场查封,掌柜和伙计被当场下狱,所有人才知道,原来杨小宁竟然会查账。 户部的两名官员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看得出来,杨小宁查账的手法比董来财更加老练。 他们这才相信了董来财昨日一旦有人恭喜就说惭愧,他这些本事全是世子殿下教的。 这家当铺被查封,原因不单单是做假账逃避商税,可气的是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放高利贷。 朝廷早有规定,年利率不得超过三成。 意味着借出一百两,一年时间连本带息还一百三十两。 但当铺干的是欠条写一百两,只借出九十两,规定收回一百三十两。 典型的九出十三归。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不不不,当铺干的是今日借钱,明日还钱也得九出十三归。 这还不算,一月后,是要找到借款人重新打欠条,欠条金额就变成了一百三十两,原欠条作废。 然后按欠条规定到时候就得还一百六十九两。 是不是以为借九十两,一年时间还一百六十九两就完事了。 要真是这样,杨小宁也就不会直接当场将人下狱了。 他们做的是再过一个月,又去找借款人要求写一百六十九两的欠条了。 这是九出十三归也就罢了,但是是一月期的九出十三归啊。 但凡借了钱的,无不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卖物卖女卖地卖宅子。 何况,当铺,原本是没有放贷资格的。 当天,这家当铺的东家也被抓了,就在京都府衙门,一顿大刑之后供出了他背后的人。卢家。 这家当铺是卢家的产业。 当供出卢家后,这位东家气势立马变了。 俨然一副自己有后台,看你们敢不敢将自己怎么样的态度。 结果就是对上了杨小宁血红的眼睛。 杨小宁当即下令,卢家一个族人被抓来下狱了。 而这位东家,因口出狂言,当天傍晚就被杨小宁亲自动手吊死在了京都府衙门口。 这是杨小宁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 就算是原身和他加起来也是第一次杀人。 虽说之前杀过一个和尚,那也不是他亲自动手。 但这次不一样,他压制不住自己暴躁的情绪。 当铺内那一张张单据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好好的生意,为什么就不好好干呢。 这些权贵,为什么就要想方设法盘剥老百姓呢。 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干脆杀一儆百得了。 卢家又如何,真要对付他们,杨小宁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是在今日回庄子的路上,杨小宁的马车被人挡住了。 来人是郭天阳的儿子郭宗尚,身边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 郭宗尚跪地拦在马车前:“世子殿下,救命啊。” 第123章 拿卢家先试试刀 杨小宁正在思考着如何收拾卢家,毕竟是几百年的世家,对方势力错综复杂,各方牵扯更是盘根错节。 由不得他不小心。 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将玻璃销售出去。 玻璃制品完全可以走中高端的路子,只要产量控制得当,不要生产太多就行。 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完全垄断的市场,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玻璃作坊生产出来的窗户玻璃就完全没必要走高端路线了。 现在规模化生产,生产成本倒是降下来不少。 每一块玻璃都是三尺见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杨小宁想着,一块卖十两银子应该差不多了吧。 别管大家购买回去怎么和自家窗户匹配,玻璃裁切不了,难道不会重新修窗户吗。 还能促进木匠行业的兴起,这不就又提供了很多很多就业岗位嘛。 这个价格,普通老百姓应该是舍不得买,但是稍微有点钱的人还是能买回去两块嘚瑟一下的。 而那些有钱人,更是早就垂涎已久,就连杨小宁被侍卫把守的温室大棚,庄子上来消费的土豪们都远远的看着打听啥时候自家也必须建一个。 卢家尽挣些普通老百姓的钱,逼的人家走投无路。 普通老百姓才有几个子,杨小宁要赚就要赚有钱人的钱,别人还羡慕不来的那种。 别怪这么好的玻璃,又透亮又防风还避寒为什么不将价格降的再低点去面向大众。 不行啊,,产量跟不上啊。 就算价格再低,别人也能把价格炒起来的,必须杜绝中间商赚差价。 别自己辛辛苦苦生产的玻璃,赚的还没个二道贩子多,多气人。 杨小宁已经有了打算,前日朝堂之上,自己一时失言要弹劾陛下,当时可是有不少人替自己求情来着。 这些人,不管以前关系如何,从现在开始,必须拉到自己船上,就从玻璃经销商开始。 自己大力支持商税收缴,本就是得罪了这些人的。 但他们能不记利益得失而为自己求情,自己也不能让他们亏了不是。 自己是势单力薄,但是联合这么多的人,别人想要对付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来福已经提溜着郭宗尚塞进了杨小宁的马车里。 至于那个邋遢老道士,没人管,这会正跟着奔跑的马车狂奔追赶呢。 杨小宁看着惊魂未定的郭宗尚,实在是来福动作太快,二话不说搜了身后抓人就塞杨小宁马车里了。 郭天阳为杨小宁求过情,来福记着呢。 “呦,郭大少,哭哭啼啼的这是咋了?给,擦擦,太埋汰了。” 杨小宁递过去一张手帕。 郭宗尚连忙接过,胡乱的擦了几把后就跪在了马车里:“世子殿下,家父惹到卢家了,我们家的产业现在正在出售。但是京都还几个铺子现在低价都没人敢买。 黑市已经挂出了小弟的花红,五万两就要绑了小弟,小弟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只有世子殿下能保住小弟性命,世子殿下,救命啊。”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咋就惹着卢家了?咋又整出杀手组织了?咋还只有自己能救他了? 杨小宁听的云里雾里的,再听杨军说后头还有个发足狂奔的老道士体力不错,跟了半天了,他头都大了。 “后面那个老杂毛是跟你一起的?” 杨小宁问出了心中疑问。 郭宗尚连连摇头:“我出门时候带了四个护卫,刚出南门不久就都被人敲晕了,我逃跑时候遇到的这个道士。 他将人打跑了,但是他说是要来找世子殿下的,我没敢多问,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是来杀我的。” 看把孩子吓的,救命恩人都当成是杀手一伙的了。 杨小宁一愣:“啥玩意,真有杀手组织啊,啥世道了,朝廷命官的儿子都敢杀。” 杨小宁有点震惊,这种江湖不稳定势力,朝廷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江湖上若是有这么一个杀手组织,那还了得。 郭宗尚此时才算是慢慢镇定了下来,也说道:“不是杀,是绑了我,虽然不知道要干啥,但肯定不是好事情。” 随着郭宗尚能正常交流了,杨小宁也慢慢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前日自己上殿前,卢家竟然还想讹一个琉璃佛呢,只是被郭天阳给挡了回去。 张日堂这家伙也是真的损,自己把皮球踢出去,绝对是要保全自己。 但郭天阳脚欠啊,谁让他接住了这个本该滚去陛下那边的皮球呢。 随着郭宗尚的说明,杨小宁才知道,原来郭天阳是想卖自己一个好啊。 这话杨小宁绝对相信,否则,堂堂刑部尚书,怎么可能这么没脑子。 正因为脑子里想着卖自己一个好,就没考虑到其他东西了。 杨小宁叹气,无形之中倒是又欠了郭天阳一个人情。 最后,杨小宁笑着问郭宗尚:“你说说,你要我怎么保你安全?” 郭宗尚一本正经:“我没啥大本事,也不敢奢求能在殿下闲庄里待着,殿下要不发个话,再把我关京都府大牢吧。 给钱的,弄些棉被啥的,给个炭盆就行。” 啥玩意,京都府大牢啥时候成避难之地了。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卢家是真的强大,强大到连尚书儿子都得躲到大牢里的程度。 好啊,真好。 杨军跳上马车,转手就将郭宗尚扔了出去:“去,骑老子那匹马跟上。” 接着,杨军事无巨细的给杨小宁讲了三天前的晚上,他去敲碎了卢家的琉璃佛,还看到卢大少爷被人拿竹片捅了屁股。 然后将自己未婚妻的前夫敲晕扒光丢在了卢大少爷的床上,顺便也将卢大少爷给下药迷晕。 好家伙,杨小宁直呼好家伙,杨军这是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啊。 “萧然呢,让他去卢家抓人,将卢家大少爷先给我抓到大牢里再说。” 杨小宁大喊。 萧然果然骑马上前靠近马车道:“殿下,抓人得有证据啊,啥证据都没有,咋抓啊。” 这话让杨小宁非常无语,就这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悬剑司呢,一群阳光开朗大男孩啊。 比起后世锦衣卫,简直就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不得不让杨小宁教了:“黑市都出了花红了,去随便抓几个胡作非为的游侠儿。 屈打成招,然后栽赃,陷害,嫁祸,捏造证据,逼供。 反正就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将人给我关大牢里去。” 第124章 老道士 杨小宁的话对萧然的冲击巨大。 再看杨军和来福,二人就相对来讲淡定很多了。 跟什么样的主子学什么样,这二人早跟着杨小宁改变了思维。 人家杨军都已经实践上了,还怕个啥。 这不,针对萧然提出的万一逼迫卢家太狠,人家起了谋逆之心怎么办的问题,来福已经交出了满意答卷: “还能等他们起谋逆之心?直接在他们起这样心思之前,往他家库房里塞些甲胄弓弩,再弄一套龙袍塞进去,他们就是反贼。 不用等他们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萧然木然点头,随后瞬间眼冒金光:“这个好办,以后那个不听陛下的话,就给那个栽赃。” 杨小宁无语了。 看看,关系户就是关系户,当上了悬剑司统领也一样没脑子。 这么下作不留余地的事情只能干一次,可不能经常干啊。 就这,萧然转头就说道:“可他们是冤枉的呀。” “滚滚滚,滚远些,真应了那句话,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种没脑子的货以后少往老子跟前凑。”杨小宁直接撵人。 随口问道:“沈煜呢,怎么好像这两天没见人,那家伙脑瓜子灵泛。” 突然想起沈煜好像在三天前早上在自己迷迷糊糊中来辞行了。 干啥去了来着,杨小宁没记住。 得,不管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咦,不对,那家伙好像还说什么带着小舅子。 艹,这两家伙出海了,好似有那么一嘴说是船都准备好了。 妈耶,完犊子了。 现在京都运河冰封的,出海肯定去了南方了。 这事沈济舟和康辉肯定不知道的,完了完了。 杨小宁知道,就算是现在追,也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既然家里不知道,肯定跑的贼溜。 但愿二人平安吧。 闲庄内,杨小宁居住区门口,老道士被挡了下来。 杨小宁看着一丈开外气不喘身不晃的老道士,默默的后退了好几步。 这老杂毛跟着马车跑了六七里路,现在还一副气定神闲,不是一般人物啊。 杨小宁遥遥开口:“老道长,听郭宗尚那小子说你是来闲庄找我的?” 邋遢老道士咧嘴一笑:“嘿嘿,别叫老道长了,我就是个骗子,准备来骗世子一把,混顿好饭,然后找个睡觉的地方,天气太冷了,破庙里遭不住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小宁愣了一下:“老杂毛,你胆子不小啊。” 听着杨小宁这么说话,侍卫们纷纷成包围之势迅速向老道士靠近。 但是随着杨小宁抬手,大家立马止步。 只听杨小宁说道:“如此清新脱俗的理由,倒是非常的坦诚。 得嘞,来个人,给他开间房,带他去吃饭,好酒好菜吃个饱,带去温泉会所好好放松放松。想住到啥时候就住到啥时候吧。” 老道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杨小宁,随手扔出一个小盒子道:“小子,我不白吃白喝,里面有颗药丸子,吃了它,你会感谢我的。” 小盒子在空中飞的时候就被杨军一把抓了过来。 见杨小宁皱着眉头,老道士叹口气道:“你也别担心,这药丸子炼制出来十几年了,我吃过,绝对没啥问题。 我吃之前,身体总感觉疲乏无力,好多事情都力不从心。 吃完之后这些症状都消失了,到现在还早上一柱擎天呢。 你身体有旧疾,若不吃这个药丸,活不过开春。 好啦,带我去休息的地方吧。” 老道士被杨小宁示意带走了。 所有人对老道士说的话嗤之以鼻,只有杨小宁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应该说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后他很明显的知道好似没有自己身体那么如臂指挥。 夏天也就算了,现在冬天,他特别特别怕冷。 不管是自己的记忆也好,还是原主的记忆也罢,冬天的时候他不该这么怕冷的呀。 根据杨军的描述,原主去世了三天,身体都硬了,后来他穿越过来也是缓了好久才恢复了知觉。 这事有蹊跷,老道士不简单。 “军子,这几天你不用跟着我了,专门盯着这老杂毛。” 杨军嘴一咧:“宰了吧。” 杨小宁没理,转身走了。 黑市出现“花红”,悬赏的还是尚书之子,虽然不是杀人是绑票。 但也是惊世骇俗。 想一想,一个尚书的儿子都能被悬赏,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打朝廷的脸嘛。 稍微一想,也能明白肯定不是卢府干的。 但是,无所谓。 不管是谁在往出来递刀子,杨小宁带着悬剑司就敢握着刀柄砍出去。 郭宗尚被安排去温泉会所拖地打扫卫生干保洁去了。 不用去大牢,还能看着会所莺莺燕燕的技师,杨小宁觉得这活计非常不错。 明日有百名侍卫和宫女的相亲大会,明日也要发出帖子,邀请当时朝堂上为自己求情的这些官员派人来谈谈赚钱的事情。 发财嘛!有财一起发嘛。 子时,杨小宁偏房二三十盏灯照的透亮。 他坐在书桌前一如既往的抱着汤婆子写写画画。 书桌前放着打开的老道士留下来小盒子,里面一颗龙眼大小红色的药丸子赫然摆放。 “这尼玛是掺了朱砂吧,搞不好还有铅啊汞啊啥的毒,真能吃吗?”杨小宁小声嘀咕着。 馒头紧张极了:“少爷,这仙丹不能吃,前朝有个皇帝就是吃仙丹吃死的,大家都知道的。 你要是吃了真出事了怎么办,不行,我得去舀一瓢大粪。” 杨小宁好奇:“舀大粪干啥?” “少爷要是中毒了就灌下去,吐出来就能活,我聪明吧?” 杨小宁一把将馒头拉到跟前,生怕这小丫头真跑出去整来一瓢大粪: “不许去,少爷我不吃,就是看看。” 馒头紧张的包子脸瞬间笑的灿烂。 来福哥哥可是嘱咐他了,盯着少爷不许吃了仙丹,天知道这半晚上一直偷偷盯着少爷她都快紧张死了。 生怕一挪开眼少爷就吃了。 最先想到的是真要吃了就从少爷嘴里抠出来。 又想着万一咽下去了怎么办,或许用嘴也能吸出来。 真要是吸不出来,那就灌大粪。 她可是吸溜吸溜练了半晚上使劲吸气呢。 现在少爷说了不吃仙丹,脑子缺根弦的馒头瓦罐里倒核桃般把自己想了半晚上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杨小宁。 杨小宁才知道这丫头吸气吸了半晚上,原来是想吸自己的嘴。 “怎么感觉好似是要吸老子阳气似的。”杨小宁嘀咕一声,拉着馒头: “馒头啊,你是个女孩子,要矜持,不能亲别人的嘴,还有,我才是你主子,以后别人说了什么都要告诉我,也不能被人骗了,知道吗……” 杨小宁苦口婆心的在教馒头,真担心长大被人给骗了。 “吱呀”门被推开了。 看着门口三人,杨小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第125章 老道士手段,接宫女 门口站着的正是老道士。 今日洗了澡,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胡子都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换了好看的长衫,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 但是,就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人,两手各提着一个人。 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靖王府武力值最高的两人,杨军和来福。 “这两个小娃娃打扰老夫睡觉,我给敲晕了送回来,管管,别再来打扰老夫。 老夫都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杨小宁再傻,也知道老道士对自己没有恶意,不然就这身手,自己怕是早该死了。 他连忙行礼:“道长,要不给您换个住的地方,毕竟你那个房间有点小。” “好啊,你这个院子里给老夫安排个房间就行,老夫先回去睡觉了,这几天别打扰老夫,老夫要睡个够。” 老道士丢下杨军和来福,看了眼馒头道了声可惜后转身就要走。 杨小宁不答应了,可惜啥了,自己可没把小丫头怎么样。 “哎哎哎,老杂毛,你可惜个锤子,老子又没把馒头怎么样,当妹妹养着呢。” 杨小宁追出了偏房,追到了院子里。 老道士回身,来到杨小宁身前,盯着杨小宁看了看抬手就向杨小宁脑袋拍去。 杨小宁只有一个想法:“吾命休矣。” 此刻,他后悔的不得了,嘴欠啥嘛,人家明明要走,为什么骂人家。 随着一阵脑袋刺痛,接着身上各处疼痛传来。 再看,杨小宁站着,老道士围绕着杨小宁双手在他身上一阵拍。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急的边上的馒头绕着杨小宁哭着追打老道士,嘴上不是喊着来人就是要牙齿咬的嘎嘣响。 但是小院没人来。 杨小宁一身是汗的跪在院子里,老道士一只手按着够着打他的小丫鬟馒头,气喘吁吁道: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老夫说可惜是这小丫头天生就有点痴傻,老夫没本事治。 但是你这小子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 看看你,魂魄不稳,身体破败,死气都冲顶了。” 杨小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还在疼,但是却能感觉到不再沉重。 馒头还在闹,老道士转身告诉馒头:“赶紧看看你家世子吧。” 馒头果然不闹了,泪眼婆娑跑向杨小宁,脑子简单的让人心疼。 老道士依旧气喘吁吁的走了。 杨小宁冲着背影磕了个头。 一个跟着马车狂奔一路脸不红心不跳的人,现在气喘吁吁,可想就刚刚拍打杨小宁一阵消耗是多么巨大。 一刻钟后,缓过来的杨小宁也被醒来的来福和杨军一脸愧疚的抬回卧房。 杨军出去一趟回来告诉杨小宁:“周围的侍卫全部中了迷药,这新来的确实不靠谱。” 明日相亲大会,王府老侍卫全部放假,今晚值守在小院一圈的都是新人。 杨小宁不认为杨军说的对,哪怕是老侍卫,今天结果也会在这样。 “明日,将老道长请到隔壁房间住。” 杨小宁忍着全身疼痛说道。 杨军愕然一瞬,来福倒是看得开:“反正打不过,听少爷安排就是了。” 杨小宁很好奇,是什么让二人直接没了反抗心理。 一问才知道,二人是拿着匕首去刺杀老道士的。 进入房间,老道士喝完一壶酒正准备睡觉。 二人同时发难。 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杨小宁心惊:“得,遇到张三丰了。 练武的碰到了修真的。” 杨小宁困了,就这么睡着了。 杨军来福在外间霸占了馒头的小床,馒头瘫坐在杨小宁床边守了一夜,也笑了一夜。 少爷说把她当妹妹养着的呢。 杨小宁流了一夜的汗水,一夜迷迷糊糊喝掉了八壶凉白开。 一直到辰时中,他醒了,神清气爽。 馒头转着黑黑的大眼睛,笑的很甜:“少爷,鸡汤喝不喝,小桃姐姐熬的,很香哦,还有来福哥哥和杨军哥哥打了年糕,炸一下特别好吃。” “吃,吃完换上漂亮衣服,跟本少爷去宫里接人。”杨小宁起床快速洗漱。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带着二百王府侍卫,驾着二十六辆马车,剩余人骑着高头大马直奔京都。 其中就有那一百今日相亲的王府老侍卫。 西华门内,一百名今日要出宫的宫女正站的整整齐齐。 德妃娘娘今日专门来此送她们,现在正在讲话: “出宫了就好好相夫教子过日子。 靖王府很好的,你们也会因为这次选择而幸福过完下半生……” 没有期期艾艾,也没有啥哭哭啼啼。 姑姑嬷嬷们早就交代了,今日不许哭。 德妃娘娘更是一个劲的夸着靖王府的各种好,身边的小公主更是不时插着嘴讲着闲庄比皇宫好玩多了。 气氛非常不错。 西华门被打开,二十五辆绑着大红花的马车依次进来。 杨小宁更是穿着一套湛蓝色的长袍笑呵呵的走在马车前头:“哈哈哈哈,各位,本世子来接你们了,你们的相公们害羞,都在门口等着呢。” 屁的害羞,是王府侍卫不得进来。 馒头看见小公主更是毫不顾忌的跑到小公主跟前就说:“公主,你咋再没来庄子玩耍啊。”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老虎:“这个送给你,你是属虎的,少爷早给你准备好了,我就知道今日肯定能见你,就偷偷揣来了,少爷不知道,你赶紧藏起来。” 八岁的小公主脑子好像是被这么好看的玻璃小老虎影响到了,眼睛盯着看了一阵,接过后立马一脸紧张的往怀里藏,馒头还替他挡着杨小宁的目光。 这一幕,让所有宫女们惊讶。 馒头穿着很漂亮,但是梳着丫鬟发髻。 再加上她亲口叫杨小宁少爷,那就是丫鬟无疑了。 但是,就这么个丫鬟,一点规矩没有,还敢偷主子东西送人。 哪怕是送给公主的,好似也不应该啊。 在看这个丫鬟对公主更是没大没小,俨然就是小姐妹的相处模式。 惊讶过后,每个宫女都安心了。 宫里规矩那么多,原来靖王府可以不要这么多规矩啊。 想来,嫁过去肯定日子不会差了。 杨小宁不理馒头,给德妃娘娘请安后就让所有宫女上了马车。 最后,原本不出宫的德妃娘娘,竟然也被杨小宁撵着太监去请了旨后上了杨小宁自己的马车。 靖王世子真的好得陛下宠啊。 而杨小宁自己骑着马。 就在京都出城的这一路,爆竹声不断就算了,骑马的侍卫们每人身上背个褡裢,褡裢里的铜钱随意的往大街上抛洒。 再看前头骑马的杨小宁,又不是他娶媳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一路上动不动就哈哈大笑着喊着“赏”。 第126章 百对新人相看 就这样一路热热闹闹出了城。 杨小宁很纳闷,那百位侍卫们平常一个个油嘴滑舌荤素不忌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今日,嘿,一个个表情严肃,昂首挺胸坐在马上拿出了王府亲卫的气势。 要不是看他们一个个压不下去的嘴角,杨小宁都以为是不是不满意呢。 屁的不满意,宫女们全都蒙着面呢,他们看都没看见长啥模样,不满意总得有个理由吧。 别看刚刚一群宫女安安静静站的整整齐齐。 一声令下后莲步轻移都不用过多分配,就一组四人登上了马车。 俨然一副矜持模样。 现在在马车里,可都掀开马车窗户偷偷往外看呢。 刚刚在京都,大家基本上都是在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热热闹闹的人群。 现在出了城,可就开始观察长马车两边骑马的侍卫们了。 今日相看的百名侍卫,虽然全部穿着王府侍卫服,但他们全部腰上勒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很好辨认的。 各个马车里: “姐姐你看那个瘦瘦的,眼睛秃噜秃噜的,看着就机灵。” “你呀,人家是侍卫,肯定要机灵一点的,说不准正观察四周确定安全呢。 妹妹你看那个络腮胡子的,一看就性子沉稳。” “姐,你看,还有那个,左胳膊怎么好像有点变形啊。” “战场老兵,受伤了呗,但是能留在王府,肯定本事极大。” …… 这样的讨论在每个马车里都有。 很意外,宫女们竟然没有一人嫌弃那二十位残疾的侍卫。 再看杨小宁,他正走在队伍前头,他之前还有二十名护卫走在十丈开外。 杨小宁正在和来福杨军讨论着什么,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三匹马紧紧挨在一起,头对着头讨论的。 这让宫女们看来,就是靖王世子很随和。 但是王府的老侍卫们都露出了坏笑,这是世子殿下和两位老大又准备整谁呢。 是的,只让萧然栽赃陷害卢家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栽赃陷害好弄,但是卢家一旦出了问题影响有点大。 卢家是地主,还是很大很大的地主,这个不要紧,地跑不了。 卢家还放高利贷,放很多很多高利贷。 其实吧,不放贷还真就弄不来这么多的地。 这个也没事,反正放出去的又不是杨小宁和朝廷的钱,收不回来又能怎么样。 但卢家是五大盐商之首啊,卢家手中有太多太多的盐铺。 一旦卢家鱼死网破,三成百姓没盐吃,这可不好整。 现在三人正在研究着如何先以买凶杀人的罪名将卢家大少爷抓了再说。 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聊着天,车队就来到了闲庄门口。 一阵热闹的爆竹声响起,马车被人牵着往闲庄内走。 不牵着是真怕爆竹吓得受惊了呀。 在两边看热闹的人群围观下,马车径直来到了礼宴中心。 停车,下马。 百位宫女有百位在就准备好的王府丫鬟们牵着走进礼宴中心。 这些丫鬟们都是陆陆续续从牙行买来后送到各个作坊做工的。 实在是很多岗位必须让女子来,而庄子上现在女子不够只能买。 他们也就是今天帮一天忙,三日后成亲再帮一天忙而已。 “哐嘡”礼宴中心的大门被关上了。 整个礼宴中心一楼内,现在只有百名宫女和丫鬟,还有百名侍卫和杨小宁。 杨军来福去找老道士了,他们觉得武艺还能涨,拜个师不丢人。 当然,德妃娘娘和小公主还有德妃娘娘带的丫鬟姑姑也在。 宫女们被丫鬟们带着入座,加上丫鬟四人一桌。 杨小宁走上舞台,是的,有舞台的。 “今日,是一百队新人相看的日子。 现在没有外人,大家也不要害羞。 本世子不喜欢什么盲婚哑嫁,也不会给你们直接指婚。 侍卫不是下人,而是本世子的兄弟。 你们出宫了,更不是下人,没有指婚这一说。” 会场内除了馒头和小公主叽叽喳喳说着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 看侍卫们的样子,对杨小宁称呼他们兄弟没有任何不适,显得很正常的样子。 杨小宁继续讲:“那咱们就搞一个节目,就叫非诚勿扰,抽签决定侍卫上台,一次一人。 各位,得,叫你们嫂子吧,各位未来的嫂子们,你们千万别害羞,取了面纱,如果台上之人你们看上了,直接举手,身边丫鬟帮你们举也行。 台上之人尽快选一个举手的,这就成了,怎么样?” 宫女们被杨小宁一句未来嫂子们震撼。 侍卫们摩拳擦掌祈祷自己抽签抽到前头。 德妃娘娘很开心,没见过这么玩的,反正现在关着大门,她也丝毫不顾及礼仪,跑到宫女的人群中开始给宫女们撑腰。 抽签很快结束,第一个上台的是杨六五,很开朗的一个汉子,只是腿有点跛。 上台之后大声道:“我叫杨六五,三十五岁了,腿断过,养好了,不影响生活,别的不说,谁要是肯嫁给我,我对谁好一辈子。” 会场安安静静,德妃娘娘催了:“看上的举手啊,年龄大点还疼人呢。” 杨小宁腹诽:“对对对,陛下都快六十了。嘿嘿” 瞬间,十几个人举了手,这让杨六五懵了一下,自己这么吃香的嘛。 关门之后没有外人就是好,这不,举手的人中有人就放下矜持了:“选我,选我,我做饭好吃。” 杨六五大笑一声:“哈哈,就你了,你在马车上老子就盯上你了。” 说着就跑下台去将手中的玻璃镯子和玻璃簪子塞到对方手中。 杨小宁黑着脸,听听这话,早盯上人家了,娘的,土匪吗。 相亲比杨小宁想象的快很多,不用杨小宁主持,成功一个立马下一个补上。 这让杨小宁憋屈的不行。穿越前看了好几次相亲节目,终于可以客串主持人了,结果用不着。 最后几对就比较有意思了。 一人上台,下面一人举手,立刻成功。 一对都没剩下。 杨小宁不理解,很不理解。 但就是这么诡异的凑成了一百对。 其实没啥不能理解的,没上台的侍卫距离没举手的宫女们本身就不远,都能看清楚。 当节目进行到一半,剩下的人不管男的女的早已经眉来眼去的选择好人了。 都是奔着成亲来的,两边都知根知底非常靠谱,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馒头,去通知上菜。”杨小宁撵馒头去通知上菜了。 今日,每一桌上都是两对新人,两个丫鬟陪着一起吃,顺便活跃气氛。 杨小宁带着德妃走了,安排个小院待着,梁国公夫人和鄂国公夫人也已经请来作陪了。 剩下的事情不用杨小宁去管了。 回到小院,康蕊追着老道士屁股后面一口一句老神仙的端茶倒水。 杨小宁昨日的事情他都知道了,梅姨说的,可把康蕊着急坏了。 第127章 你把老子当日用品 康蕊跟着鄂国公夫人来的,出发前口口声声说着来了绝对鞍前马后伺候德妃娘娘。 但是进了闲庄,康蕊一溜烟就不见了。 此时她跟在老道士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神仙的叫着,更是短兵夺主替杨小宁做了决定,小院里安排进来了两个厨娘。 这两个厨娘根本不是用来给杨小宁做饭吃的,而是专门伺候老道士的。 就杨小宁这种人,小院里从来没厨娘,他吃啥完全取决于馒头每天去酒楼那边看啥顺眼打包带回啥。 哪怕闲庄内的各种美食在这个冬天早已在外界传扬 成了绝世美味。 但杨小宁也始终觉得一般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食材没有,调理也轻,重口味的杨小宁没有几次能觉得饭菜很好吃。 杨小宁在堂屋里喝茶,康蕊进来了。 “喂,你是不是真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康蕊大大咧咧的问道。 杨小宁撇撇嘴,趁着没人邪恶一笑:“哪一日让你不满意了?不行就再来一日呗。” 康蕊的脸瞬间爆红嘀咕着:“哼,肯定是当初在水里冻坏了身子。 你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确实身体不如从前了。” 这娘们是不是不知道啥叫给男人留面子啊。 这种话直接说出口,很伤人的好不好。 就在杨小宁斜眼瞪着康蕊的时候,康蕊走近,搂着杨小宁的腰继续说道:“我们这对狗男女,折腾了不到百次也有五六十次了吧。 到现在我还没有怀上孩子,我也去偷偷看过太医了,我身体好着呢。” 杨小宁死鸭子嘴硬,非要说自己身体好着呢。 康蕊说将绿萝留下要给杨小宁当通房丫鬟。杨小宁若能让绿萝在两个月内怀上,那就证明杨小宁身体好着呢。 杨小宁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哪怕是高门小姐,也真的好大方啊。 杨小宁义正言辞拒绝了:“别胡说八道,本世子是那种人吗?本世子虽然好点女色,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得到的。 不信你去温泉会所打听打听,本世子每晚都去洗澡按摩,可从未失身于谁。 本世子也有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想的,现在有你就够了。” 听听,杨小宁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他可绝对不会承认他喜欢身材苗条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康蕊就非常合适。 但像绿萝那种穿衣都是坐地炮的,他怕自己腰被坐断了。 别说,绿萝虽然胖,不对,是壮实。 但是杨小宁两辈子见过最漂亮的胖子。 皮肤白皙,笑容甜美,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鼻子还非常小巧,还带点婴儿肥。 绝对属于美人一个,若是能减肥三成,杨小宁说不准还真就答应了呢。 可惜,不是他的菜。 再说了,穿越前手机上各种穿着清凉的女菩萨天天搔首弄姿,红浪漫88号更是骚浪的一批。 杨小宁早被锻炼的不算柳下惠也差不多了。 再加上会所里天天洗澡按摩,伺候他的可都是原来京都头牌们,他早对美色看的不那么重要了。 原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让康蕊感动的一塌糊涂,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嘛,古代权贵,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非常少见的,康瑞就该感动。 要感动的泪眼婆娑,要感动的对他死心塌地,要感动的无以复加。 可惜,康蕊松开了杨小宁的腰,后退了好几步,面容惊恐:“你果然知道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杨小宁……“唉,不是,这跟我收不收通房丫鬟有啥关系?” 康蕊眼神复杂:“你若身体好,收个丫鬟怎么了,就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了,连丫鬟都不敢收。 不收绿萝也行,两个厨娘,双生子,原是杨军收房里那个妾室的小姑子,在酒楼学了一手好厨艺。 她们两个挺漂亮,你收了吧。” 杨小宁听过逼人还钱逼人死的,还第一次见未婚妻逼着未婚夫收通房丫鬟的。 还是双生子,等等。 杨军把那个张兰小娘子收了,还多了个三岁的女儿宁宁。 张兰丈夫正是被郭宗尚骑马撞死那个呀。才死多久来着。 不是,杨军他娘的有病吧。喜欢人妻,还得是带小孩的? 还有,康蕊啥情况?她为什么不感动,还眼神复杂看着自己。 自己不收个通房丫鬟还不行了? 杨小宁严重怀疑康蕊是在婚前试验,她自己拿不定主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不行了,就要让通房丫鬟试验。 是不是自己真要是身体不行了,康蕊要将自己一脚踹了。 想到这里,杨小宁顿时心情就不好了。 艹,老子拿你当家人,你把老子当日用品是吧。 杨小宁低垂着脑袋,慢悠悠开口: “是的,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从在水里冻过之后就不行了。” 说完这句,杨小宁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所幸破罐子破摔: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在水里是被淹死了,然后投胎在了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后被车撞死了。 然后阎王不收,又让我活回来了。没想到这边世界才过去三天,但我确实是死了。” 杨小宁这么讲,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与原主的记忆完全融合,他已经不认为是穿越了。 再说了,这么讲出来,康蕊更能理解。 为什么讲出来,只不过是心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憋的难受,压的喘不过气来。 用时讲出来,也是要看看康蕊什么态度。 不管是嫌弃自己也好,怕了自己也罢,他会想办法让陛下收回赐婚圣旨的。 “呜呜,你终于承认自己身体不对了,还那么逞强,还一个人去了另一个可怕的世界。 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到处找郎中,就是想要找给你治病的人。 还不敢说你其实是病了。 夫君,咱们好好看看身体,肯定能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以为永远不会离开你。” 康蕊扑到杨小宁怀里,哭的伤心欲绝,突来的表白让杨小宁手足无措。 尼玛,这都是什么事呀,这妮子啥时候发现的呀。 还一点不怕自己,这又是什么情况呀。 第128章 睡着身体就凉了,吓人不 宫女们吃完了饭全部送去了宾馆,两人一间。 服务员再三叮嘱:“卫生间这个是马桶,可不是水井,千万别喝。要喝水记得掰开关接水。” 侍卫们也全部回了自己的小院,三日后,他们将和早已相看好了的另外二十名侍卫一起成亲。 杨小宁和康蕊一起吃了午饭,康蕊的胖丫鬟绿萝在一旁流着泪讲了康蕊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小姐问了许许多多的郎中和太医,一直在找殿下身体逐渐不好的治疗方子。 也查询了许许多多的书籍,根本找不到殿下睡着之后身体变冰凉的症状。 小姐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这几个月,都急哭好几次了。” 绿萝第二句话让杨小宁毛骨悚然,啥叫睡着之后身体变冰凉?凉了? 叫来了馒头一问,这事馒头还真知道。也只有馒头一人知道。 亏了馒头是个痴儿,加上康蕊赏了十两银子下了封口令,杨军和来福根本不知道。 这也是康蕊让馒头当小奸细让杨小宁睡觉必须回来睡的原因。 绝不能在温泉会所睡觉让人发现端倪。 杨小宁越想越怕,再看,眼前这虎娘们根本没怕过。 也不对,不叫没怕过。 是怕过,怕自己真凉了,就是没怕过自己。 绿萝知道这事,就想让绿萝当通房丫鬟照顾杨小宁。 至于那两个双生子女子,若真发现了杨小宁的与众不同而害怕,宰了就是了。 越说,康蕊越是梨花带雨,哭的好不伤心。 杨小宁能感受到康蕊是真的怕自己有一天没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真好,滚一起了就是死心塌地的一辈子。 哄好了康蕊,杨小宁转身走出了小院,身边只带着馒头一人,向着侍卫们的小院走去。 而康蕊在杨小宁离开后,就跪在黎道长房间里不肯起来。 黎道长就是老道士,他受不了康蕊叫他老神仙才告诉康蕊自己姓黎。 黎道长摇晃着被烦的不行的脑袋:“小丫头,你别急啊,老夫给你丹药的,那小子肯定会吃的,只要吃了丹药就基本好了。” 啥叫基本好了啊,基本好了怎么能行,必须得完全好了呀。 半个时辰后,黎道长说出了条件:“老夫走南闯北一辈子,走不动了,赖在这里养老怎么样?” “行,不用您赖,您就是我们的亲人,就该留下来让我们伺候您,给您尽孝,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绝对不会缺了。 这个房间不行,咱们换隔壁小院去,再安排八个丫鬟四个洒扫婆子,两个小厮,这院里的两个厨娘也带走。 贴身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康蕊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成亲就大包大揽。 黎道长二话不说就开始写药方:“这个方子是药浴方子,等那小子吃了丹药,再连续泡药浴七七四十九天就完全好了。” 写着写着脸红了,说道:“其实不要洒扫婆子也行,小厮也没用,换成漂亮丫鬟照样可以干活的。” 康蕊立即说道:“没问题,安排十八个漂亮丫鬟。” 黎道长:“十岁左右的最好。” 康蕊一咬牙:“行,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康蕊带着梅姨和绿萝直奔京都,一为买药,二为去买十岁左右的小丫鬟。 十岁左右的丫鬟,除了馒头,庄子上还真没有。 而在侍卫住宿区,杨小宁转了一圈后走进了一个空着的小院里。 馒头紧随其后,好奇的问道:“少爷!啥叫通房丫鬟啊?” 杨小宁随口就说道:“陪本少爷睡觉的丫鬟。” 馒头眼睛一亮:“这样啊,那我也行,我陪少爷睡。” 杨小宁从自己小院里出来后就一直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听馒头说啥,又随口说道: “你不行,通房丫鬟是脱光了一张床上睡觉的。” 馒头没说话,目露思索。 杨小宁问道:“你想啥呢?” 馒头回答:“我在想我都和少爷睡一张床好久了,就是没脱过衣服,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杨小宁外焦里嫩,啥时候的事情啊,自己咋不知道啊。 一问才知道,馒头在自己睡着后发现自己身体凉,怕自己冷,经常钻自己被窝抱着自己睡的。 等自己身体温度慢慢恢复了,馒头就回自己小床上了。 杨小宁知道,体温恢复,那是自己慢慢要醒了。 馒头说了,太阳升起,自己体温就开始慢慢恢复了。 真不敢想自己睡着是得有睡的多死啊。 怪不得自己从不起夜,也不在夜里醒来,还不做梦。 杨小宁再三叮嘱加威胁,不许馒头脱光了钻自己被窝。 馒头现在啥也不懂,可不代表以后不懂啊。 人家小丫头可以不懂,杨小宁又不是禽兽,自己不能不懂。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杨小宁快感动哭了都。 试想一下一个脑子发育缺根筋的小丫鬟,怕自己睡着了冷而天天晚上钻自己被窝用自己体温给自己取暖,怎么能不让自己感动。 再次交代馒头不许钻自己被窝,也告诉馒头自己不要通房丫鬟,馒头点头后,杨小宁才心安。 馒头没告诉杨小宁,其实抱着少爷睡觉挺安心的,不抱还睡不着呢。 说完了,杨小宁拿出了那颗红丢丢的丹药,咂吧着嘴,看的馒头紧张不已。 这丹药得吃啊,哪怕自己真觉得这玩意说不准能要了自己的命,也得吃啊。 杨小宁觉得自己现在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他已经相信老道士说的就算不吃丹药也活不过明年开春。 这跟判了死刑等着执行有何区别。 完全就是煎熬呀。 “不行,阎王让我开春死,我隆冬时节就过去,主打一个积极。”杨小宁嘀咕着。 再看馒头,真怕自己吃了丹药出点啥问题被馒头灌了大粪。 杨小宁又是一通忽悠,更是说了吃了丹药最多睡一觉就能好,要求馒头绝对不能给自己灌大粪。 这一通忽悠,可是费了杨小宁不少功夫才让馒头点了头。 馒头自己认为:“我多聪明啊,挡不住少爷吃丹药,反正吃了丹药有啥不对劲,我就给少爷灌大粪,绝不能让少爷死了。” 杨小宁犹豫再三,还是二话不说将这个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第129章 嗑药 不用多想都能够知道,康蕊那个虎娘们在听了老道士的话后肯定会按着自己吃了这颗丹药。 就在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提了好几次了。 但终是被杨小宁以再考虑考虑为借口给搪塞了过去。 康蕊也是怀疑丹药效果,毕竟前朝嗑药嗑死一个皇帝的事情早就让现在的人对丹药畏之于猛虎。 可是这会自己出来了,康蕊肯定会去找老道士确定。 一旦确定下来,吃不吃还真不是杨小宁说了算的。 那虎娘们可是在杨小宁说万一吃死了咋整的时候说了。 “你要是真吃死了,那我自杀陪你去得了,做一对鬼夫妻,到时候还能一起闹闹地府。” 杨小宁知道真要是因为丹药是在康蕊眼皮子底下自己吃了还吃出个三长两短了,陛下绝对不会饶了鄂国公府。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牵扯鄂国公府,只能自己找个地方偷偷吃了。 所谓丹药,完全就是个药丸子。 没有入口即化,反而是一股的腥臊味。 杨小宁只能忍着强行咀嚼咽了下去。 为了冲散嘴里的味道,一向只喝凉开水的杨小宁都顾不得不卫生,舀起一瓢凉水就灌了下去。 看着咂吧着嘴的杨小宁,馒头紧张极了。 等了一刻钟,没有啥问题,馒头好奇的问:“少爷,好吃吗?” 杨小宁回答:“不好吃,难吃死了。” 没有想象中的身体不适,更没有什么疼痛传来。 杨小宁怀疑丹药放置时间太长过期了。 这就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丹药过期后若没有了效果,那毒药过期是毒性更强了还是没毒了。丹药会不会变成毒药?” 带着这个问题,杨小宁默默的带着馒头往回走。 刚刚进了小院,杨小宁看到了正在准备去往隔壁小院的老道士。 “喂,老杂毛,你是不是骗本世子,你给的药丸子本世子吃了,为何没有任何反应?” 黎道长抬眼看了杨小宁,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过去:“吃了就吃了呗,你想要啥效果,可能会有点渴,多喝水就行。 册子上的功夫好好练。” 老道士溜了,杨小宁经这么一提醒,好像真渴了 一个时辰后,杨小宁灌下一大海碗糖盐水,转身就往卫生间里跑。 嘴里骂着:“老杂毛,只说有点渴,谁知道这么渴呀。” 从半个时辰前,杨小宁就觉得非常渴,还肚子疼,然后就基本一刻钟喝两海碗的水。 然后就跑厕所拉肚子。 现在,不但尿的特别快,肚子都拉空了,都要拉脱水了。 好歹杨小宁知道现在最需要补充的就是电解质,咋办,喝难喝的糖盐水呗。 馒头跑去问了黎道长,得到的回答是正常情况,到晚上就好了。 康蕊回来了,带回来三十个六岁到十岁的小丫鬟,全交给梅姐后直扑杨小宁卧房。 进去的挺快,出来的也挺快。 太臭了。 杨小宁很确定自己没拉裤兜子里,但是就是臭啊。 再三确定,臭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 “完了,这下真变成臭宝了,这咋办嘛。” 杨小宁惆怅的灌着水,然后抬腿继续跑卫生间。 就这般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杨小宁才算是不口渴了。 不口渴,也就不拉肚子了。 赶紧在浴桶里洗漱,发现身上也不臭了。 喝过肉粥后瞌睡袭来,杨小宁说着话就栽倒在康蕊怀里睡着了。 老道士说正常,不用管。但还是捋着胡须给号了脉。 然后点头说没事后回自己小院躺躺椅上看院中小丫鬟们玩耍去了。 三十个小丫鬟,全要走了。 半个时辰后,馒头惊喜的告诉康蕊:“少奶奶,少爷身体没凉,这次真的没凉。还有点烫呢。” 康蕊很开心,看来丹药很有效果。 进了卧房摸了杨小宁一把,然后不开心了。 这次是没凉,但是发烧了好不好。 还烧的厉害。 康蕊再次问了姜道长,得到的回答是:“发烧就对了,帮忙擦擦汗,补补水,七八个时辰后就基本好了。” 临走之前,康蕊气呼呼的问道:“老东西,一次说完,还会有啥反应。”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康蕊跟杨小宁一路货色,说翻脸就翻脸。 黎道长只好道:“接下来就是吃了,一天至少要吃八九顿大鱼大肉,这样的至少七八天。 同时就是药浴,再没啥了。” 康蕊笑着道谢,心满意足的走了,看吧,还是自己问的好,不然饿着了咋办。 吃丹药到底会是什么后果,不问这老东西还不说,真让人担心。 馒头是真厉害,自从杨小宁吃了丹药后,那是真的一眼没合,尽心尽力陪在身边伺候。 就连来福杨军二人都做不到。 一直到天亮,杨小宁醒了,馒头才一头栽倒在杨小宁床上睡着了。 杨小宁安排来人将馒头抱走好好照顾。命人换了床上用品。 继续洗澡,肚子已经开始打雷。 接下来就是吃东西。 是真的饿呀,以前不爱吃的,不好吃的食物,现在变得美味异常。 这一次醒来,杨小宁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再也没有了那种生涩感。 心里不禁念叨:看来其实自穿越而来,自己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啊。 自己原来以为那种不协调和生涩感属于正常,吃了丹药才知道,原来现在这才是真正的重获新生啊。 能感觉到身体在生长重组,也能感觉到原来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今日午时过后,还约了当日朝堂上帮自己求情的官员们呢,杨小宁必须赶紧吃饱。 杨小宁的小院内,康蕊终于卸下了心防喜极而泣,然后去休息。 得知一切真相的杨军来福常伯三人去给姜道长磕头感谢。 只有梅姨和小桃二人在厨房忙碌着给杨小宁准备着吃食。 杨小宁一边吃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切,这不就是站桩,扎马步,直拳,勾拳,摆拳,高鞭腿,低鞭腿,这都是啥玩意,军体拳都比这个好。 咦,咋还要在练功时候念口诀,这都是啥玩意嘛。 得,练,就按这个练。” 午时过后,一大批官员联袂应邀来找杨小宁了。 第130章 这么快的吗 礼宴中心的会议室里。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长长会议桌。 杨小宁当仁不让的坐在一头,两边是被安排坐下来的各位官员们。 杨小宁率先开口:“大家都是刚刚下朝时间不久就赶了过来,今日没别的安排,就是要研究一下如何让大家一起发财。” 来的人有梁国公户部尚书沈济舟,现在已经卸甲在家养老的康辉,刑部尚书郭天阳,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京都府尹张日堂,鸿胪寺少卿胡德寿,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中书令苏雨辰,宣威侯的儿子段天涯,还有一个名叫胡言的监察御史。 帖子发出去的还有尚书省左仆射,据说帖子被退了回来。 几个当时求情的武将家直接把帖子扔了出来,说迟早要报当初比武的仇,绝不和杨小宁妥协。 更是说的明确,和杨小宁这种毛头小子,他们没啥好谈的。 这让杨小宁很不爽,决定过几天再让侍卫们过去揍一遍,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几个当初求情的御史,更是收到帖子第二天早上就上奏杨小宁结党营私。 杨小宁很想挖开他们的脑子看看到底是咋长的,两袖清风也不能太清了呀,帖子上写明确是有点小买卖合作的呀。 看看人家胡言,现在在一群大官面前都快紧张到胡言乱语了。 人家就来了,还是跟着自己老大王思过来的。 他这会正和胡德寿两人抢过服务员的茶壶殷勤的给大家沏茶呢。 再看被来福强行塞进来的段天涯,正死盯着沈济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 “沈大人,你也好歹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何不留胡须呀?不留胡子的那是太监,你得留。” 太监是不想留胡须吗?那是他们不长的好吗。 沈济舟无奈瞪了段天涯一眼,慢悠悠道:“段贤侄管的真宽,等你爹回京,我一定告一状。” “啊,沈伯父,小侄错了,错了呀,小侄以后也不留胡须,不,小侄今晚回家就学沈伯父,绝对把身上所有的毛都刮个干干净净。” 沈济舟气到仰倒,其他人顿时哈哈大笑。 杨小宁立刻打断:“来来来,赶紧的,时间紧迫,安排完了你们赶紧回去上值吧。” 苏雨辰笑着说道:“今日世子殿下相邀,我们都告了假的。” 杨小宁……“得,告假就告假吧,你们去玩好了,军子,来福,等会安排各位大人玩的开心。” 接着杨小宁让来福杨军拿进来了一块制作好的窗户玻璃。 “就这个玩意,从我这里出货,你们拿货去卖,全国这么多的地方,你们研究一下每人负责一片区域。 从我这里拿货,一片玻璃八两银子,十片送一片,建议零售价十两,当然,这个建议价格是在京都,出了京都院的地方你们自行加价。 包括京都也是一样,你们自己安排,我只是个建议零售价,你们听不听价格其实根本不用考虑到我。 那个谁,那个叫胡言的,官职虽小,好似也没啥家族,跟你老大王大人一起干,王大人的销售区域要比别人大三成,剩下的你们研究。 在坐的各位,京都市场共同所有,大家成立个小商会,大家份子平分,每家每户出同样的银子。 还有郭天阳郭大人,你京都的铺子直接卖给商会,然后销售玻璃。 好了,就这样,剩下的事情你们和常伯杨军来福沟通,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小宁说完就拉开门跑了。 是真的跑了,跑的飞快的那种。 他饿了,是真的饿的不行了,他怕再拖一会能把自己饿晕过去。 杨小宁都跑了,会议室还是安安静静。 郭天阳一声怪叫后满脸不可思议道:“世子殿下说的是真的,真的八两银子一块玻璃?不是八两金子?” 沈济舟也是一脸惊讶:“就算是八两金子,这么大一块玻璃也千值万值。” 杨军一巴掌将激动到要站起来的自己老丈人胡德寿拍坐在椅子上:“是的,少爷说这是好东西,产量还不低,新的玻璃作坊已经扩建,正在生产。 这个价格是少爷算好的,哪怕再远的地方,价格也不能超过百两。不然百姓们买不起。” 然后对胡德寿悄悄道:“不用担心组建不了人手,也不用管等会出钱多少,我有钱先给老泰山垫上。 老泰山回去记得将族中子弟叫来京都,送到庄子上来,庄子上有商院,紧急培训三四天,只要人机灵,绝对是做买卖的好手。” 胡德寿虽然出身世家,但是世家在开国后就败了,现在完全就是寒门,依旧苟延残喘罢了。 角落里,胡言一把拉住王思过的衣袍:“大人,世子殿下说您是下官老大,您得管管下官啊。下官只占一成,一成就行。” 王思过看着激动到不行的胡言,一脸无奈:“管,肯定管,我多占的三成明显就是你的,扶持你一年,你也就立起来了,好好干就是了。” 王思过其实很看好这位农家出身的监察御史。 懂进退,知世故,会看眼色,懂得趋吉避凶,不迂腐。 别以为是都察院当官,就一定要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流模样。 都察院可不是翰林院那帮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腐儒。 但都察院确实将名声看得极重,自诩是执刀的读书人,力求千古留名。 胡言哭了,放声大哭:“呜呜,下官谢谢诸位大人,谢谢世子殿下,下官爹娘不用在老家了,接他们到京都,下官也能有钱供养尽孝了。” 来福一声:“别嚎了,还有正事呢。” 胡言立刻住声,嘿嘿嘿的笑。 接着一个大木头箱子被搬进来。 箱子里有茶盏,酒杯,灯罩,巴掌大的小玩偶,镇纸,摆件…… 来福说道:“这些都是样品,少爷没定价呢,要咱们商量着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还有每个人负责哪些地区,也得商量出来。” 郭天阳激动的要将自家铺子免费送给商会,被沈济舟怼回去了:“做买卖,得讲规矩,你送了大家怎么办,在坐的除了胡言胡大人,谁没几个铺子呀,每人出点钱,先把铺子买了。” 京都的玻璃生意,在坐的人股份平分,杨军来福常伯都有份。 第131章 十天转眼而过 会议非常顺利,具体什么结果都不用杨小宁去想就能明白,肯定没啥问题。 这就不得不提一嘴郭天阳了,对他来讲这可就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正因为不小心得罪了卢家,他家的生意就别想着再做了。 都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但是卢家断他家财路,还真就没办法挣扎。 现在杨小宁给他一个生财的路子,还是一个非常粗的大腿,怎么可能不感动。 就这个杨小宁所谓的玻璃销售经销商团伙,呃,应该叫团队。 就这个团队,实力已经强到令人发指,有沈家孙家的加入,卢家都得悄悄不能吭声。 更别说这些人后面可还有一个靖王府呢。 一个王府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王府光棍子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贼啦有钱有人脉。 王府的话事人更是一个脑瓜子一热就敢掏死你的存在,任谁都怕呀。 这种情况比现在的皇室更加让人恐惧。 皇室,说起来牛掰,也就那几个人罢了,惹怒了也能够豁出来不管不顾整死你。 靖王府现在可只剩杨小宁一个,完全没有啥软肋,其他人还真就怕了。 这不,卢家本家收到了京都的信件,已经从本家出发了好几个人,他们要来京都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对付杨小宁。 杨小宁在筹谋如何收拾卢家。 卢家却盯上了杨小宁的玻璃作坊。 这事得赖张日堂,这老东西在卢大少爷刚抓进京都府大牢的那天说漏了嘴: “呦,惹着杨小宁那个活,活爹了呀,那你完蛋喽,你爹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本来这话是话赶话赶到这了。 但是谁让杨小宁直接弄死了卢家的当铺狗呢。 这让卢家很明确的感受到了杨小宁对他们的恶意,不得不防,不得不出手了。 言归正传,常伯代表杨小宁,庆祝今日合作洽谈成功,带着这帮官员们好好体验了一把闲庄的各种项目。 鄂国公早已体验过了,此时正有杨军作陪,穿戴整齐后上山体验一把打猎的乐趣。 杨军殷勤极了,不是因为鄂国公是康蕊祖父,主要是鄂国公夫妇还是杨军过不久的证婚人呢,这段时间可为杨军出力不少。 他连老丈人都交代给来福照顾,专门陪着鄂国公来了。 段天涯莫名其妙得了天大的好处。 他明白,这都是来福为宣威侯府争取来的利益,这会看来福好似也没那么讨厌了。 想起来福前两天还专门派人往父亲那边送去了羊毛衫和羊毛裤,他觉得回去后母亲再问起来来福和妹妹的婚事,自己就点头。 来福看着段天涯看向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骂了句傻逼后带着众位官员去温泉会所了。 温泉会所里,郭天阳见到了正在拖地的儿子郭宗尚,破天荒的觉得原来儿子拖地都是这么好看。 沈济舟问起了儿子沈煜,来福摇头说好几天没见了。 沈济舟还想说什么,却被兴奋的张日堂拉走。 直到第二天早上,这些人才匆匆赶往京都上朝。 没错,昨晚都没回,玩嗨了。 今日是百名侍卫和宫女成亲的日子,整个闲庄除了玻璃作坊,其他人全部放假,闲庄消费客人七折优惠。 玻璃作坊是不敢熄火的,现在的玻璃作坊在杨小宁的指导下,都已经有了流水线生产的雏形,一旦停火,好多设备得废。 杨小宁因为一天要吃十几次饭,远比黎道长说的五六次多多了,他也只是在婚礼现场出现了一刻钟就赶紧回自己小院了。 日子就这样在杨小宁吃吃吃中过去了整整十天。 康蕊是侍卫们成亲当天被她祖母带走的,德妃娘娘那天也该回宫了,康蕊再没理由赖着不走。 杨小宁身体有问题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康蕊连她祖父祖母都没告诉。 德妃娘娘这三天玩的那叫一个开心,要不是必须得回宫,恐怕还要待上一段时间。 康蕊也不知道是怎么跟家里说的,每天城门一开就骑马跑来陪着杨小宁,关城门前再回去。着实辛苦。 馒头更是每日跟着杨小宁吃好多顿饭菜,可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杨小宁此时正抓的她的手道:“你要好好睡觉,不要担心,你也看到了,今日我饭量已经急剧下降,再不用一天吃十几顿了。” 馒头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咧着嘴笑了。 笑着笑着:“少爷,今晚抱着你睡。” 杨小宁黑着脸,苦口婆心的讲了半天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不能抱着睡觉。 可惜,跟一个八岁智力残缺的丫头,根本说不明白。 馒头只会傻呵呵的笑。 “得得得,抱着睡抱着睡,最后一次哦,以后乖乖自己睡觉,长大了给你找个好夫君。 明日,带你逛街。” 到底是傻孩子,几句话就哄的开开心心。 今晚的馒头在杨小宁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真是的,杨军来福常伯梅姨小桃这帮人,到底给馒头教了些啥? 明明智力残缺,却对杨小宁无微不至,把杨小宁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第二日一大早,康蕊也顶着个黑眼圈来了。 馒头兴致勃勃的在康蕊耳边偷偷说着:“少奶奶,昨夜少爷抱着我睡的,可暖和了,身上再没凉过。你以后抱着他睡觉再也不冷了。” 明明对着耳朵偷偷说的,声音却大的所有人听的见。 康蕊这个厚脸皮的,竟然哈哈大笑着吧唧亲了馒头一口:“馒头好样的,长大了咱不嫁人,少奶奶养你一辈子。” 同时看着正在练功的杨小宁眼睛都要拉丝了。 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杨小宁容光焕发,是真的容光焕发精神状态良好。 他再也不怕冷了,脑子也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等练功结束,看一眼康蕊那黏黏糊糊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冷颤:“走,今日带你们逛街,所有消费本世子买单。” “嗖”和隔壁隔开的墙头上,一个老道士站在了上面。 “给,穿上,今日会有点冲突,保命要紧。” 黎道长扔过来一件衣服,接着道: “回来给老夫带些城东那家的素包子,庄子上的包子没有那个味道。” 说完话,老道士跳回他院里了,隔壁传来叽叽喳喳一阵小丫鬟在喊:“爷爷小心”。 杨小宁看着手里的长款坎肩,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 试着使劲扯了扯,坚固无比。 拿匕首划了几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不比锁子甲轻便多了。 嘿,这老道士是个宝啊。 第132章 揍人,遇刺 这一次,杨小宁没有乘坐马车。 虽然天气寒冷,但杨小宁就是想骑马出行。 摸摸马脖子上挂着的马牌,杨小宁对此非常有成就感。 瞧瞧,多好啊。因为自己的穿越,早就将交通法规带到这个世界,不但给国库创收,还能大大减少达官显贵动不动驾马狂奔造成的百姓伤亡。 天气虽冷,架不住杨小宁滚烫的心情。 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才是纨绔该做的事情。 带着未婚妻逛大街,试问整个京都还有谁可以这么明目张胆为所欲为。 有人会说有伤风化,也有人会说世风日下。 但是,杨小宁一套说辞就能让康蕊心花怒放,就能让绿萝为她小姐感动到流泪。 “世人都说女子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谁又能知道女子相夫教子辛勤持家的付出不比男子少。 未婚夫带着未婚妻逛街有何不可,世俗的眼光只会批判。 而批判的人却内心只有羡慕,何况闺阁女子,哪个不会憧憬。” 杨小宁就是要让这番言论传出去,最好传到那些订亲的女子耳中。 靖王府的铺子,可是有不少女子喜欢的玩意的,尤其最近新推出的玻璃镜子,更是能让女子疯狂的存在。 这话传出,至少能够增加一波客流。 赚钱嘛,不寒掺。 康蕊:“夫君,那个成衣铺子不错,花样不少,走,转转。” 馒头:“少爷少爷,栗子糕,你吃不吃?我请你啊。” 康蕊:“呦,这还有个玉器坊,新开的呀,牛世子家的,据说有不少西域的玉器,走,给夫君购置一块玉佩,夫君掏钱。” 馒头:“哇,大包子,怎么那么大,都快有脸大了,买四个,回去给梅姨和小桃姐姐还有道长爷爷,我再留一个。” 康蕊:“夫君,杂货铺子购点蜂蜜,咱们总不能总是从闲庄采购部取蜂蜜,这样不好。家中账务和闲庄的要分开。” 馒头:“少爷少爷,那只鸡好肥,买回来,整死它,咱们吃烤鸡。” 杨小宁:“买买买,哈哈哈,买买买,今日看上啥都买。” 马车装满了,迅速回去卸货,等会会回来四辆马车跟着。 现在的二十个侍卫和四名悬剑司司卫,只有十人小心的观察着四周,剩下的人全部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 杨小宁亲自拿着一沓银票付账,充分的表现出了一个暴发户的形象。 更是在心里一个劲的感叹,这是不是那些山西煤老板们包二奶豪掷千金的感觉。 哈哈,爽。 午时,京都最好的酒楼,三楼被包场,原本三楼吃饭的人被清空。 杨小宁可没有吃饭不打扰别人的觉悟。 他是不欺负老百姓,但是不代表不欺负达官显贵。 就这个酒楼,能在三楼用餐的,哪个是平头老百姓了。 再说了,老道士神神叨叨的说今日恐怕会遇到危险。 吃饭时候清场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嘛。 好似是在清场时候遇到了一些障碍,有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一看就不是本国民众,杨军更是在对方还没说完就一把掐着人家脖子给扔了出去。 嚣张到了极点,但没人觉得杨小宁这个靖王世子京都现在最大的纨绔做的有什么不对。 外邦使者而已,有啥问题去找鸿胪寺和礼部去吧。 康蕊更是站在三楼窗户前,看着下方街道上一群学子们指指点点的时候大骂一声:“谁若有胆,上来说话。 我大景泱泱大国,揍了一些狗眼看人低的番邦人,你们作为大景读书人,不替大景说话,还帮着番邦人发言,书都读你们家驴槽里去了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声痴笑:“女子就该在家待着,抛头露面还出言不逊,不知是哪家没有家教的货色,真丢脸。” “就是就是,薛公子说的极是。” 说话之人乃是世家子薛宏,五大盐商之一,马上过年了,跑京都来逛逛,不认识康蕊也算正常。 下一刻,窗户口出现了杨小宁的身影:“你是谁?算了,不重要。来福,去,将他们二人牙打掉,腿打断,扔远些。” 杨小宁没见过薛宏,但是不代表不敢揍他。 就现在的他,没有不敢揍的人。 酒楼瞬间爆发出众人高呼。 “哇,杨世子揍人了。” “不当人子啊,牙敲光了怎么吃饭,还是四肢打算好一点。” “好久没见这位活,活菩萨发火了。” “那是来福统领吧,真俊啊。” …… “哈哈,各位,今日世子殿下在本店楼下揍人,可喜可贺,本店给每桌送上好酒一壶。” 最后这句是酒楼掌柜的喊的。 杨小宁都无语了,自己揍人怎么还能让酒楼掌柜兴奋了呢。 其实这个也能理解,京都现在霸榜头条的一直是杨小宁有关的事迹。 今日杨小宁在酒楼清了三楼的场,这对酒楼来讲本就是活广告。 现在还在门口揍了人,这又是一大波流量啊。 闲庄礼宴中心的菜品现在可是整个京都最高级的。 杨小宁不在自己家用餐,而来了酒楼本就噱头十足。 还在还打了人,更是劲爆。 任何人聊起来,都能提到这家酒楼。掌柜乘机送出酒水,可以预见酒楼生意肯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也是在此时,鸿胪寺内,倭国使臣气势汹汹去找鸿胪寺卿告状,说是杨小宁羞辱了他们倭国的学子,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鸿胪寺卿将皮球直接往礼部踢。 胡德寿作为少卿,出来阻挡,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思想,倭寇在东边海岸动不动就劫掠,咱们根本不需要给他们面子。 也不需要将这件事捅到礼部去,只是被撵了,又不是被打了,给个屁的交代,骂回去得了。 但少卿还是没有干过顶头上司,这件事还是被捅到了礼部。 并且是鸿胪寺卿亲自带着倭国使臣去找的礼部,结果被礼部尚书孙东成怼回来了。 午饭过后,杨小宁继续逛街享受花钱的乐趣。 就这么一直逛到了傍晚。 眼看京都南门就在眼前,杨军大喝一声:“少爷小心。” 来福已经边喊“有刺客”边向旁边的商铺冲去。 杨小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杨军从马背上扑了下来。 眼看就要落地摔个狗吭泥,腰带一紧,整个人被高高举起,接着就非常自然的骑在杨军脖子上。 好羞耻有没有。 不过也就羞耻了不到三息时间,杨军一系列命令发出后,他就被杨军提着直奔马车。 杨小宁被直接扔进了马车里。 突然出现的杨小宁,吓的馒头手里端着的甜水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第133章 刺客一波又一波 原本的四辆马车,现在只剩下了两辆,其余两辆拉着给康蕊买的礼物已经和康蕊一起去了鄂国公府。 现有的两辆马车里也装满了东西,馒头一人乘坐都有点挤,何况杨小宁被杨军塞进来。 馒头正拿着手帕给杨小宁擦脸,杨小宁听着外面的声音,一把拉过馒头揽在怀里瘫坐在马车地板上。 “尽量压低身子,咱们悄悄待着,等会就安全了。” 他可不会站出去逞能耍威风,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万一站出去被刺客一箭给射死了,找谁去。 马车随着一声“驾”缓缓启动。 追出去的人只有来福带着十名侍卫,杨军亲自驾车,马车边上还有十几名侍卫呢。 没有想象中的驾马狂奔,而是缓缓前行步步为营。 不到盏茶的功夫,来福回来了,身后四名侍卫抬回来两具尸体。 “少爷,刺客两人,使用的武器为弓弩,咱们回庄子再说。” 杨小宁听出了来福语气中的郑重。 整个队伍已经来到了城门口,眼看马上就要出城了。 突然,城门口边上的一家原本关着门的商铺大门被打开,从里面直接冲出来了三十多人,各个手拿大刀。 杨小宁在马车里根本就不知道。 只听杨军大喊一声:“回防”。 十名侍卫立刻将马车包围的严严实实。 来福也在同一时间大喊:“列阵,冲出去。” 十名侍卫立刻有六名去阻挡从商铺里冲出来的刺客,四名侍卫在来福的带领下一股脑的向城门冲去。 剩下悬剑司的四名司卫,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刺客。 马车在来福开路杨军驾驶,十名侍卫周边护卫下迅速出了城门。 随着来福大喊一声:“撤”。 城门口阻拦刺客的六名侍卫转身就往城外冲。 他们六人的马早已在他们阻拦刺客的时候跟着马车后面出了城门。 还是那四名悬剑司司卫,只能跟着六名侍卫往外跑。 他们都懵了,靖王府这种玩法,他们实在跟不上啊,显得他们好呆。 城门守将在这个时候才带着一群士兵们冲向了一群刺客。 城门外,杨军将马车减速,等待着后面六名侍卫跟上。 “大人,咱们不回去打杀刺客吗?” 追上来的悬剑司司卫气喘吁吁的问杨军。 杨军抬眼:“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少爷安全,捉拿刺客是京都府和悬剑司的事情,你们确实该回去抓人了。” 司卫面面相觑,没返回。 他们早在陛下派到杨小宁身边时,就是以保护杨小宁安全为任务的。 城门守将已经下令正在关闭城门,刺客肯定跑不了,不用他们出面。 马车继续前行,平日里跟在杨小宁身边的来福,早已带人在整个队伍四周游戈,检查着任何一处有可能藏匿刺客的地方。 路上的行人全被呵斥到了路边站立等待杨小宁通过。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照样能在人群中揪出来了四名伪装的刺客。 不远处的城门被打开,康蕊手持长枪,身后跟着近百名国公府侍卫追了出来。 康蕊向国公府侍卫下令:“所有人,听从杨军统领调度。” 侍卫们沉声答“是”。 康蕊已经钻进了马车里。 人多了,迅速撒开。 又在马路边大树上扯下来一个持弓箭的刺客。 还有路边土坑里,大石头后,都藏着刺客。 马车里,明知道已经安全的康蕊非要钻杨小宁怀里: “夫君,夫君你赶紧保护好我,不对,是保护好奴家,哈哈。” “嗯~不嘛不嘛,我也要抱抱,赶紧抱抱。” “馒头,去,蹲那个箱子上去,离开我夫君的怀抱,该我和夫君玩了。” “夫君,奴家好担心你哦,卧槽,你吓尿了啊,衣服咋湿了。” …… 杨小宁:……这虎娘们怕是有什么大病。 “你尿的时候能把胸膛尿湿啊?这是甜水,这傻婆娘,我们被刺杀呢,能不能正经点。” 连馒头都是翻着白眼爬上了车厢后方摆放的大箱子上面,赶紧离康蕊远一点。 康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怕什么怕,早已发了响箭,不到一刻钟庄子上的侍卫们就能赶到,这么刺激的情况下咱们躲在小小的挤满货物的马车里,再刺激一点怎么了?” 杨小宁无语了:“你安静一点。” 康蕊:“呦,真吓着了啊。不用担心的,奴家很正经的。” 杨小宁笑了,一把搂过康蕊“吧唧”一口亲对方脸上。 康蕊连忙躲开,接着笑颜如花,眼底的紧张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看,说这娘们虎吧,粗中有细,为了调节紧张气氛,一见面就耍流氓,为的就是不让杨小宁紧张。 说这娘们聪明吧,眼中紧张之色不减,表演痕迹实在太重。但还是想以这种粗劣的演技快速转移杨小宁注意力让其不再紧张。 杨小宁其实一点都没怕。 再看康蕊,此时已经恢复正常,还一脸娇羞的模样。 杨小宁搂着康蕊:“谢谢你,我其实一点都没紧张也没怕,只是在想是谁在刺杀我而已。” 康蕊安静的依偎在杨小宁身边,天知道他听见杨小宁被刺客刺杀的第一时间有多害怕。 明明知道杨小宁被靖王府高手中的高手侍卫保护的很好。 明明在得到消息时候就知道杨小宁躲过了第一波刺杀,那就没有啥危险了。 明明知道杨小宁身穿防刺服,有最后一层保障。 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见到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杨小宁瘫坐在马车里搂着馒头。 康蕊觉得杨小宁肯定吓坏了,灵机一动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杨小宁何尝不知道康蕊所想呢,就这虎娘们,脑子天马行空,但稍微一想也能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不,杨小宁搂着康蕊毫不吝啬赏几个亲吻,羞的康蕊面红耳赤的。 康蕊一把揪着杨小宁耳朵,阻止他嘴巴再凑上来:“喂,行了,今晚我不回,让你亲个够,咱们先处理刺客的事情啊。” 杨小宁揽着康蕊脖子,狠狠的又亲了一口:“刺杀嘛,好事啊,先让官员们着急一下。明日开始,将这段时间惹过得人一个一个全抓了再说。 今日这刺客可是一波接一波,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在我这里,敌人有几批,刺客就有几波,他们一方就有一波。” 第134章 顺势而为 行至半路,靖王府在庄子上的侍卫们已经赶来了两百人。 还有三百人都是沿路做着警戒。 当杨小宁回到庄子上,杨军手一挥,带领着五百侍卫直奔京都。 今夜,不管京都内藏着多少图谋不轨之人,都将在各方势力之下无所遁形。 首当其冲是京都府,往日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的地痞流氓今夜全部下狱。 那些摆不到明面上的帮派老大一个个全部在京都府内跪地求饶。 京卫封锁京都九门,将整个京都按下了静音键。 悬剑司带着皇宫禁军疯了一样的搜查。 礼部尚书一道折子递给景帝,暴怒的景帝当即下令禁军包围了番坊,更是毫不留情的进行搜查。 尤其对倭国的番馆,更是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对照。 刚刚养伤差不多的卢洪亮卢大少爷正躺在小榻上吃着蜜饯喝着茶水,悬剑司带人冲了进去,萧然一句:“全绑了,搜。” 整个卢府内鸡飞狗跳,吏部郎中卢永春刚说了句要奏请陛下,就被萧然一脚踹翻。 中午在大街上被杨小宁下令打断腿的薛宏薛大少,京都本就只有一个不大的三进宅子。 此刻刚刚被郎中治疗过后迷迷糊糊睡着。 也是被悬剑司司卫一把从床上薅起来不顾其大喊大叫拖到了外面绑了起来。 悬剑司下手太快,都没有人能来得及叫醒薛宏。 杨军在京都府得知今日倭国使臣去找鸿胪寺闹腾,鸿胪寺卿还亲自带人去找了礼部。 他狞笑着将鸿胪寺卿和与他关系好走的近的鸿胪寺官员全抓到了京都府大牢里。 你问杨军是如何知道哪些人和鸿胪寺卿走的近关系好? 他老丈人可是鸿胪寺少卿,这还不简简单单嘛。 番坊内,倭国使臣居住的番馆已经被靖王府侍卫围了个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们是怎么得罪杨小宁了,反正杨小宁得知消息后立马告诉杨军,无论如何要将这些倭国鬼子全抓了。 就算这次刺杀跟倭国没关系都必须赖他们头上。 杨军觉得叫倭国使臣鬼子非常顺嘴,也不在乎少爷为什么这么做,管他呢,下令抓人就是了。 证据,现在哪来的证据,审过不就有了嘛,搜过番馆不就有了嘛。 就按杨小宁说的办:“证据嘛,我说有就有,没有也得有。” 京都九门封锁,但封不住闲庄与京都内消息的传递。 皇宫内,景帝李彻再三确认杨小宁连点皮都没蹭破后终于不再发脾气了。 太子站在一旁还在火上浇油:“父皇,借此机会,再抓些人吧,萧然说的没错,栽赃陷害又不是不能干,正好杀鸡儆猴……” “住嘴”景帝暴喝:“你怎可如此鲁莽,此次本就是一次冒险,还是赶紧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交锋吧。” 太子撇撇嘴,要他讲,就是景帝太怂,怕什么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景立国十八年,还能怕了几百年的世家不成。 又不是要灭了他们,太子认为只是要他们吐出自己一些利益,别在强占土地,别再压榨百姓就可以了。 这些世家肯定会妥协的。 呵呵,没有绝对的武力,怎么会妥协,你都要挖人家根了,还想着人家妥协? 此间各种事务错综复杂,势力更是犬牙交错,根本不可能如太子想的这么简单,景帝觉得有必要跟太子还有杨小宁好好安顿安顿了。 鸿胪寺少卿家里,胡德寿跟闺女待在一起,连老婆和儿子儿媳都不让进来: “甜甜啊,你说这杨军胆子怎么这么大,寺内一大半的官员被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走了。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呀?” 问出这话的胡德寿看似紧张,细听好似还夹杂着兴奋。 闺女笑笑道:“这事夫君跟我讲过,世子殿下本就有意清理清理鸿胪寺官员。 夫君肯定是想着要清理就把和爹不是一路的人全部清理一下。 爹回去后好好想想,看看那些人还能用,写个名单,你再去唱一出求情的戏码,让夫君放了,这不就让同僚们欠你一个大人情嘛。” 据悬剑司消息!鸿胪寺卿贪腐严重,番邦使臣送点礼,这家伙就敢大开方便之门,这也就造就了番邦使臣在京都横行霸道的情形。 杨小宁早就想着收拾这个王八蛋了,在穿越前他整日对这种崇洋媚外事件愤世嫉俗却毫无办法。 但在这个时代,作为王府世子还身负官身,有的是办法。 胡德寿笑呵呵的哼着小曲回主院去了。 宣威侯府,侯夫人带着夫君的小妾们正欢快的打着麻将,对女儿段鸿娟带着府上五十名侍卫跑去闲庄一事丝毫不在乎。 鄂国公府,鄂国公老夫妇二人得到确切消息,杨小宁安然无恙,对于侍卫们和大孙女没回来,也只当是在庄子上忙着呢。 只是好久没见大孙子了,明日得叫来看一眼,不孝孙子,虽不用给祖父祖母请安,但隔一两天来看看老两口这是肯定要做的,这都多久了,半个多月没见了吧。 梁国公府,沈济舟急吼吼的跑去问夫人:“夫人,煜儿呢,这几天回来过吗?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着人了。” 沈夫人……“不是你让他去了世子殿下的庄子上吗?” 沈济舟要不是过几天大儿子和二儿子携全家来京过年,他还真就忘了三儿子已经好久没见了。 今日杨小宁遇刺,没有小儿子任何消息,想来肯定是在庄子上待着呢,明日得派人去闲庄把人找回来。 闲庄内,鄂国公府的侍卫们和宣威侯府的侍卫们正在礼宴中心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等会这些家伙们还要集体去泡温泉呢。 对这些人,杨小宁还是非常感激的。 但是,康蕊醋坛子打翻了。 她摆出一副世子正妻的架势,指着段鸿娟就骂:“段鸿娟,不要脸,本县主带侍卫是来救自己夫君的,你带侍卫干什么来了,难道还对我夫君念念不忘?要不我就做主纳个妾也行。” 段鸿娟清秀的脸瞬间变了:“呸,姓康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把杨小宁当个宝,老娘还不稀罕呢,要不是我要帮我家来福,我才不来呢。 来福职责所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看来福的面子才来的。 呦呦呦,还摆上县主的谱了……” 一如既往,康蕊在如此好的形式下,还是吵不过段鸿娟。 子时,康蕊钻进杨小宁被窝:“夫君,段鸿娟那娘们,我骂不过,你不许动歪心思,真不知道你以前看上她什么了。” 杨小宁解释不清楚,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心里只有康蕊一个。 整整一夜,红浪翻飞。 第135章 俩国公亲自上门要人 第二日午时杨小宁才起床。 扶着腰,嘴里嘀嘀咕咕:“天生神力了不起啊?体力好了了不起啊,人家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呢。” 康蕊早带着鄂国公府的侍卫们一大早就回府去了。 馒头哭着鼻子跑进来:“少爷,我被少奶奶揍了,昨晚她欺负少爷,我早上说她了,她就打我的屁股。 哼,她打我屁股,不就是打咱们靖王府的面子,不就是打少爷您的脸吗。 少爷,下次,下次你一定要替我把仇报了,也揍的少奶奶躺床上起不来。” 杨小宁:“你,我,艹,出去吧,以后还是别这么关心你家少爷了,也别指望你家少爷为你报仇了。” 馒头疑惑,但还是没忘正事:“少爷,黎爷爷说你要是醒了要到他院里去一趟。” 杨小宁去了隔壁院里,见到了大冬天正光着膀子晒太阳的黎道长。 “咦,你这老头,没看出来这么大岁数了身材还算可以嘛,叫本世子干啥?” 黎道长反手扔出一粒小石头就打在杨小宁嘴上:“小兔崽子,嘴里再不干不净,舌头给你拔喽。” 一件单衣披在黎道长身上,眼神示意杨小宁坐在石桌前。 半月前,杨小宁是绝不会大冬天一屁股坐石凳上的,这样一坐,一天内别想缓过劲来,冻死他。 但现在,啥事没有。 黎道长给杨小宁号了脉,检查了眼睛和耳朵还有鼻子,笑呵呵道:“嗯。不错,恢复的很好,按时泡药浴,再泡一月就能生娃娃了。” 杨小宁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别胡说哦,我现在好的很,龙精虎猛的,持续驰骋两刻钟不在话下。” 黎道长没理会,而是刷刷刷写下一个药方递过去:“将这个方子按需抓药回来,我给你制成蜜药丸子,一天三颗,吃三月。” 杨小宁根本不问是治啥的方子,连忙接过点头。 这还问啥,万一问到自己自卑了咋办。 就听到黎道长说:“方子一万两银子。” 杨小宁一愣,还是继续点头:“好,等会就给黎爷爷送来。” 黎道长笑笑:“你这小子,确实该叫老夫爷爷。 行,一万两银子不用送来,全部购买粮食,送到京都周边县城施粥吧,冬日,百姓日子不好过,乞丐会多一些。” 杨小宁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好的,黎爷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杨小宁心中思索:什么是确实该叫他爷爷,嘿,这老家伙,看里和自家长辈有点渊源啊。 陪着老道士吃了顿让杨小宁瞠目结舌的午饭,杨小宁赶紧回自家小院了。 为什么瞠目结舌呢。 老道士午饭只有一盘切成筷子厚的堪堪煮熟的猪板油。没有一丝丝瘦肉。 猪板油啊,比肥膘都腻的东西。 就那么撒点盐花,夹起一筷子塞嘴里,然后嚼着咽了下去。 再来一口烫烫的小酒,舒服的直哼哼。 还一个劲的夸奖杨晓宁猪圈里那去了势的猪吃起来味道就是鲜美。 回到自己小院,来福来了,扛着条牛腿,说是从别人家庄子上买的,具体谁的庄子杨小宁没问,只是考虑着等会涮牛肉吃。 必须的赶紧吃点瘦肉压压自己翻江倒海的胃,不然他怕以后再也不敢吃肉了。 段天涯就比较开心了:“殿下,牛肉炖萝卜好吃,我都好久好久没吃牛儿了。” 杨小宁忍不住说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加你那儿化音,牛就是牛,牛儿这次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正讨论着呢,沈济舟和康辉二人来了。 沈济舟一脸紧张:“贤侄啊,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沈煜呢?” 康辉更是直接:“杨小宁,老夫大孙子呢?” 杨小宁知道,自己说啥也不能承认自己知道沈煜和康健二人现在早已出海去了。 干脆装的一脸无辜:“啥玩意,鄂国公,别以为你是本世子媳妇的祖父你就满嘴胡咧咧,康健跟我可不熟,他都很少来我这里的好不好,你找我要什么人。” 再转头看着沈济舟:“沈伯父,本世子都正准备找你问问呢,本世子是哪个地方得罪了你吗? 好似没有吧,本世子还带着你做了那么多买卖赚钱呢好不好。 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不让沈煜和本世子来往了,你可真行啊。” 沈济舟着急了:“殿下,我没有啊,我一直说让煜儿和你搞好关系的,怎么可能不让煜儿和你来往呢。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煜儿和鄂国公大孙子康健在半个多月前就离开了京都, 我们就是来问问殿下可知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殿下给他们交代了什么任务。” 杨小宁茫然摇头:“胡说八道,我哪有资格给他们交代什么任务,你们也别担心了,弄不好就是去南方玩去了罢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小王八蛋,说,人呢?你刚刚眨眼睛了,明显是在撒谎。”鄂国公已经跳起来了。 杨小宁还是死不承认,坚决说自己不知道。 然后,然后就被鄂国公按八仙桌上抽屁股了。 简直没天理啊,鄂国公六十岁老头,杨小宁打不过,跑不掉,反抗不了。 正在挨打的时候,徐晃徐公公来了:“陛下口谕,宣靖王世子杨小宁,靖王府杨军,来福速速进宫觐见。” 杨小宁连忙点头:“走走走,现在就走。”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位了。 然后转头对沈济舟和康辉道:“两位国公爷,一道走吧,也宣了你们的,其他小太监已经去了你们府上,正好我碰上了,就赶紧走吧,陛下等着呢。” 徐晃一点看不出公公的模样,在熟悉的这些人面前很少自称咱家,这让杨小宁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徐晃怎么看都是个大大方方的男人,不过就是不长胡子罢了。 这会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因为沈济舟和康辉要求和杨小宁乘坐一辆马车,杨军来福骑马跟上。 杨小宁一个趔趄,哭丧着脸钻进了马车里。 就这离皇宫驾马飞奔短短两刻钟的路程,车厢里动不动就传出杨小宁痛苦的嚎叫: “别打了,老匹夫,老子和你大孙子真的不熟啊,他跟沈煜跑的,被沈煜忽悠瘸了,你打老子干啥,真当老子不敢和你翻脸啊。 三天之内,老子要是拆不了你家墙,老子跟你姓。” “沈伯父,这是怪我,你也知道,我睡觉一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沈济舟:“我不知道” 杨小宁……“你知道,你必须知道,这很重要。 那天一大早,沈煜敲我的门…… 直到过了五六天,我不见沈煜还要找他,才想起来他早溜了。我不敢告诉你们啊。” 鄂国公:“老夫今日扒了你的皮。”“啪” 杨小宁:“老匹夫,再打一下试试,老子拔光你胡子。” 鄂国公:“松手!” 沈济舟:“殿下,你说的土豆红薯还有玉米,真的能亩产上千斤?” 杨小宁脖子被鄂国公掐着,手死死拽着鄂国公胡子,使劲说道:“任何一个,都能亩产上千斤,但现在不能让朝廷知道,只要找回来一样,怎么都讨一个爵位。” 鄂国公:“老夫大孙子迟早袭爵国公,不稀罕。” 沈济舟:“鄂国公,可以给你家二儿子那一房啊,脑子呢?” 鄂国公松手了,杨小宁“咳咳咳”的咳嗽。 三天内,必拆鄂国公府的墙。 第136章 倭国鬼子和鸿胪寺卿 进了皇宫,来到御书房,景帝李彻已经等待良久。 再一看,角落里站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萧然,一看就是刚刚被景帝训过。 好在景帝还算对杨小宁关怀备至,开口就问:“昨天刺客刺杀,知道你没受伤,吓坏了吧。” 杨小宁更是打蛇上棍,立马就开始表演了:“舅舅啊,您是不知道,差点把我给吓死,都吓到尿裤子了。 你说说这帮王八蛋们,胆子咋就这么大呢,我是谁啊,我可是靖王府世子,更是陛下的亲外甥啊。 就这样的身份,他们都敢刺杀,还一家伙出来了好几批人。 这简直就是在打咱们大景陛下的脸呐,舅舅,你可得给我出气啊。 啥话不说,先把抓住的这群王八蛋全部五马分尸抽筋扒皮在来一个千刀万剐。 尤其那个卢家和薛家,直接抄家灭族鸡犬不留,鸡蛋都给他们摇散黄了。 对了,再调查调查佛门,我觉得这帮秃驴也没憋好屁,实在不行也弄死几个灭掉几个庙再说。 对了对了,尤其那个倭国使臣,简直无法无天,我建议直接吊死在城门口,或者最好修个高高的木架子,统统吊死。” 杨小宁说完了,还意犹未尽的点点头,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叫的是舅舅,可不是陛下,叫舅舅当然可以胡说八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御书房里现有的人员有,中书令苏雨辰,尚书令王学伟,门下省侍中何鋆璋。 以及一起来的沈济舟和康辉,还有景帝和太子以及徐晃徐公公和角落的萧然。 当然还有杨小宁杨军来福三人。 现在,除了杨军和来福,剩余的人无不因为杨小宁的言论惊讶到愣神。 让他们这帮老臣们惊讶的张大嘴巴肯定不现实,但是让他们愣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景帝愣神之后,心疼的看着杨小宁,心里也属实不是滋味。 现在身边就这么一个外甥,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看把孩子吓的,都开始告状了。 做长辈的确实该给他撑撑腰的。 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杨小宁这一脸的愤怒之像,怎么都是冲着鄂国公的呀。 徐晃连忙上前告诉景帝,鄂国公和杨小宁在马车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二人打了一路。 杨小宁这是气没地撒呢。 景帝一声:“胡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如你说的这般儿戏。” 景帝心想:差点就被这小崽子忽悠过去了。 能和鄂国公打一路,这就根本不是昨日能吓到的人。 景帝眼睛一亮,八卦之心瞬间就起来了:据说杨小宁的大宝贝康蕊经常在闲庄过夜,不会是怀上了吧,鄂国公脸上挂不住,才出手教训杨小宁的。 到底是当舅舅的,没娘的孩子,父兄又失踪,舅舅就很有必要关心一下。 但这也不好问呐。 只好转头问沈济舟:“沈爱卿怎也到闲庄去了呢?” 沈济舟连忙道:“陛下,学习学习一下记账手法,世子殿下藏了一手,必须学回来,只要学会了,各种假账将无所遁形。” 瞧瞧人家的脑子,这一句话出来,不管是谁传出去,外面的商贾和各大家族的人还有谁敢做假账。 这就让景帝想到了杨小宁玻璃作坊对外销售,竟然不带他这个皇帝舅舅赚钱,越想越气。 “杨安之,你好大的胆子,你怎可命令王府亲卫抓了鸿胪寺的官员和倭国使臣呢。 就算是抓他们,也是该由刑部或悬剑司的人抓的。” 杨小宁倒是将这事给忘了。 他在京都府的官职倒是没有辞掉,但是京都府又不能抓官员下狱。 他悬剑司总旗的官职倒是可以,但也没有御批的手续啊。 陛下这么问,肯定是今早早朝被官员给问住了呗。 杨小宁知道萧然为什么挨骂了,肯定是萧然昨日没向陛下汇报这件事情。 得,办岔劈了。 让陛下在朝堂上丢脸了。 再看杨军,正在偷偷给杨小宁点头打眼色。 稳了。 杨小宁拱手:“陛下,倭国串通刺客对臣进行刺杀,鸿胪寺卿贪墨以及收受贿赂,还有卖国嫌疑,臣不得不先抓人再禀明陛下。 再说了,人家都刀剑提上干臣来了,臣还不能抓他们了? 所有事务均有王府侍卫指挥使杨军负责,接下来让其汇报吧。” 杨军立刻上前,一沓签字画押的罪状就被拿了出来:“陛下,臣昨夜已然审完了,鸿胪寺卿卖国求荣为番邦使臣大开方便之门,贪污受贿证据确凿。 倭国使臣不是勾结刺客,而是直接派出了他们潜入我朝的死士对我们少爷进行行刺,死士虽死,但证据确凿。” 杨军拿出了一枚梅花飞镖,一看就是倭国那边使用的物件。 就这个飞镖,可是昨夜连夜在工匠所打造的呢。 接着,杨军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从昨日杨小宁酒楼清空三楼就是为了惹怒倭国人开始讲起。 正因为要惹怒倭国使臣,就是因为靖王府在悬剑司的领导下早就知道了这帮鬼子不安好心,还想觊觎闲庄内各个工坊的方子。 尤其是玻璃方子,这就不得不防。 但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昨日刚好在酒楼里和倭国使臣遇到了,就刺激一下,不然堂堂爱民如子,乐善好施,和蔼可亲的靖王世子怎么可能干出清场吃饭的事情。 还单单只是清个酒楼三楼。正因为倭国鬼子在三楼用饭罢了。 哪知道,鸿胪寺卿这个瞎了眼的,还敢给倭国鬼子撑腰去为难礼部。 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找鸿胪寺卿好好聊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退赔退赃后不是不能给个机会将功折罪。 哪知这老家伙不开眼非要撞上来,少卿胡德寿拉都拉不住啊。 这一番言论,可是把悬剑司夸的真如天神下凡监管天下没有任何错处。 就这,悬剑司还打算给鸿胪寺卿一个机会呢,可惜对方不珍惜啊。 再加上刚好杨小宁正在气头上,靖王府侍卫帮着悬剑司干点活也无可厚非。 悬剑司只能按住自己的人手,这活就交给了靖王府。理由是必须的让杨小宁的人亲自出手,这样才能让杨小宁消消气。毕竟他是受害者嘛。 陈述事实就陈述事实嘛,咋还夹杂着把胡德寿给夸上了呢。 这不,陛下都问上胡德寿是怎么回事了,杨军说的那是一个天花乱坠啊。 盏茶功夫,御书房跑出一个小太监,对着门外的小太监道:“陛下宣鸿胪寺少卿胡德寿觐见。” 杨小宁偷偷给杨军伸出了大拇指。 就听见景帝问道:“卢家和薛家又是怎么回事?” 第137章 不合理都能变合理 对于景帝的问话,杨小宁扫了一眼在坐的各位,一口咬定这事是悬剑司办的,问他干啥,不知道,问悬剑司啊。 景帝当然早就知道杨小宁要收拾卢家的事情,也默认了杨小宁一切的手段。 现在依然牵扯进来了薛家,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景帝的预料,他明白背后是有杨小宁指导的,但总归是要问个明白吧。 杨小宁在心里臭骂景帝:“脑子有包啊,这事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我是要收拾卢家,但在坐的各位,哪个不是世家人员啊。 我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告诉你我就是要收拾世家,卢家和薛家就是打个样吧。” 当然,在坐的几位官员大佬,都没人认为杨小宁此番是要收拾或斗垮一个世家。 很明显不符合常理嘛。 就算是要拿世家开刀,肯定是要从小世家开始的呀,哪有一上来直接干排名前三的世家的道理。 角落里的萧然被迫开始讲述: 从卢家拍卖琉璃佛开始讲。 杨小宁将卢家大少爷下了狱,这就已经结下梁子了。 后来琉璃佛碎了,想讹杨小宁一把没成,这不就积了气。 杨小宁送给陛下的玻璃制品,陛下还坑了卢家一把,卢家不敢生陛下的气,当然要把这笔账算送陛下玻璃制品的杨小宁头上。 讲到这里,所有官员们目光扫过尴尬到摸鼻子的景帝,杨小宁眼里全是鄙夷。 景帝瞪了一眼萧然。 萧然撇撇嘴继续讲: 卢家在黑市开花红都敢绑架郭尚书的儿子,逼得郭尚书儿子郭宗尚现在都到杨小宁庄子上当洒扫小厮了。 卢家这就有点无法无天了。 悬剑司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卢家尽然豢养死士,还与京都各个帮派以及游侠儿关系密切。 昨日抓捕行动,卢家在京都的人悉数落网。 各个帮派和很多游侠儿也对他们受卢家指使干了许多坏事供认不讳。 昨日刺杀杨小宁的刺客中,本就有死士存在,一番调查,尽然正是卢家之人,同样,薛家也有牵扯。 对于薛家,原本昨日薛大少爷被杨小宁打断了腿还打掉了牙一事本就结仇。 抓捕薛家人,悬剑司本来没啥证据的,只是怀疑薛家也动手了而已。 讲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悬剑司还是很讲道理的。 可是萧然接着就告诉大家,抓捕的那些地痞流氓们,不少都指认薛家就是卢家的狗腿子。 经过紧急调查,卢家豢养的死士,正是薛家代为培养。 薛家地窖里发现了许许多多死士训练的装备和衣裳,更是发现了不少和卢家往来信件。 而从两家作假的账目分析,两家均有很多很多银子不再账册之上,悬剑司严重怀疑这些银子就是他们豢养死士花用了。 没人怀疑地窖里为何会有训练死士的设备和死士衣裳,这玩意不该是在哪个深山里的死士营吗? 可能是这薛家有啥收藏癖好吧。 薛家本就在京都势力薄弱,接近年关了,薛大少还来京都,实际上就是受到卢大少安排,来调度对杨小宁刺杀一事的。 这些都是薛府管家亲口说的,说完就一头撞死了,理由是他不死,自己的家人肯定活不了,只有他死了,薛家才会认为他啥都没招。 好嘛,闭环了,实锤了,卢家豢养死士,薛家是卢家狗腿子。 两家无恶不做,还把控地下世界,胆敢开花红绑架朝廷命官子嗣。 哼,众位官员对悬剑司极为不满。 谁不知道萧然一天天跟在杨小宁身边啊。 杨小宁昨日一见薛家大少爷就把人家腿打断,典型的早就知道薛宏要对他出手啊。 别以为萧然你不说早就掌握了证据我们就信了你的鬼话。 你是怕说出来显得悬剑司和杨小宁走得太近了吧。 就算不说出来,就你那狗腿模样,谁又不知道呢。 瞧瞧,很多事情,只需要去实施,哪怕是存在一些不合理的情况,大家都会替你去让它变得合理。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被抓的这些人都该抓,悬剑司,京都府,靖王府所作所为非常合适。 尤其悬剑司,明察秋毫还办案公允,绝不冤枉一个好人,陛下领导有方,领导有方啊。 杨小宁,也不冤,确实该有这么一劫,谁让他实在太过嚣张了些。 其实,这一切,不外乎卢家薛家跟大家利益相关。 这个利益相关是卢家薛家要是倒了,大家都能分一杯羹。 就算不倒,今日御书房内的人,随便透漏出去一点,就能得到卢家薛家无尽的孝敬。 言归正传,刺杀王室,按杨小宁的话说就是在打他的屁股,打他屁股就是啪啪打景帝的脸。 哈哈,杨小宁说着都笑了,总算有人能理解到当初馒头说出这句话他心里多不得劲了。 看看景帝,脸都绿了,大人们都快憋不住笑了。 既然打了景帝的脸,这鸿胪寺就得大力整顿了。 宣来的刑部尚书郭天阳咬牙切齿一定会好好审审鸿胪寺的人。 胡德寿更是痛心疾首递上一个册子,这是他连夜整理的鸿胪寺官员罪证。 当然,里面还有不少被抓官员其实是无辜的,希望陛下可以网开一面。 对于他作为少卿,为何不上报? 胡德寿苦涩的回答他是念在同僚之谊和考虑到和光同尘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没有及时上奏,请陛下责罚。 是啊,同僚之谊确实可贵,胡德寿嘴上说着和光同尘,自己却没有同流合污。 看着胡德寿哭的伤心欲绝,可能,眼睁睁看着同僚们越陷越深,他也是备受煎熬吧。 原本要让胡德寿这种不及时站出来为了国朝大义灭亲的官员罢官让其回家养老的。 这是尚书令王学伟提出来的,眼看景帝要同意了,杨小宁站出来提出: “陛下,臣以为胡大人该将功折罪,让他担任鸿胪寺卿,肯定能讲鸿胪寺管理的很好。 再说了,给胡大人一个机会,将他的事迹宣扬出去,这样才能让各个部门各个署衙像胡大人这样的官员醒悟,他们该站出来及时拨乱反正。” 对啊,胡德寿不是能力不行,只是顾及同僚之意,这也恰恰说明此人心地善良。 这样被逼迫压制的官员,应该还有,是该立个榜样,是该给这样的官员撑腰。 胡德寿不出意外,升任鸿胪寺卿一职。 接下来,就该讨论讨论怎么处理卢家和薛家以及倭国使臣了。 至于各个帮派人员,地痞流氓,游侠儿,也得讨论讨论。 第138章 盐商的好日子到头了 鸿胪寺的事情好处理,说到底是官员嘛,只需要刑部审理完了按律法办就行。 卢家和薛家就比较棘手了。 按照律法,都不用管他们到底有没有刺杀杨小宁这个靖王世子。 单单他们自己豢养死士,开花红威胁朝廷命官,还在他们住的地方搜到了不少超过规定的弓箭,更何况还有三套甲胄。 弓箭,管控的并不是非常严格,毕竟很多靠山的百姓们自制一些打打猎也管不着。 登记过的猎户是可以合法拥有弓箭的,只不过所持弓箭规定不得超过五斗。 是五斗,不是五石。 这个时代,一石为十斗,一斗为十斤,一斤约为杨小宁穿越前六百克。 别小看这五斗弓,五斗弓已经是五十斤的拉力,是后世六十斤,更是后世弓箭常标注六十六磅。 想象一下,六十六磅弓已然威力不小了。 但在卢家和薛家搜出来的弓,都是八斗到一石以上的。远远超出律法规定。 昨日的刺客所用弓就是一石三斗强弓。 何况他们竟然还藏有三套甲胄。 有强弓,有甲胄,意欲何为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出现的蹊跷。 卢家,薛家确实是手段下贱大肆敛财,但也没必要在京都这样的地方放这些一看就能要了自己脑袋的东西吧。 难道又是变态心理在作祟? 细思极恐啊,在京都都敢放这些东西,那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岂不是已经大批量制造了? 所有官员们都沉默着不说话,此事就要看景帝是什么态度了。 如果景帝一门心思要顺着杨小宁的意思处理卢家和薛家,那就不用再去管什么这些证据有蹊跷了。 直接快刀斩乱麻,整个国家机器动起来处理就是了。 如果景帝有自己的考量,想要轻拿轻放,该警告警告,该敲打敲打,该罚没罚没,该吃拿卡要就吃拿卡要。 反正,卢薛两家跌倒,现有的这些官员们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提前布局一番,瓜分利益就是了。 这两家陛下要是打算放过,在坐的官员们唱红脸的,唱黑脸的早已心照不宣,怎么也能从这两家身上狠狠要一块肉下来将自己吃的五饱六饱。 景帝最终还是开口了:“众位卿家,卢家和薛家是五大盐商之二,众位卿家,若少了这两大盐商,是否会动摇了根本呢?” 景帝的态度很明确,是打算要拿这两家开刀了。 但是同样也在顾忌少了这两大盐商,带来的后果确实有点危险。 刚好,这两大盐商控制着整个江南以及周边三道区域的盐铺。 若因两大盐商出问题,百姓们吃盐没了保障,可真就是一件大事了。 提到这一点,户部可就有话说了,沈济舟站出来,详细的阐述了卢家和薛家控制下的盐铺一旦关闭,会对国朝造成的影响。 中书令苏雨辰更是高瞻远瞩的提出剩余三家盐商如果和薛家卢家同气连枝,全国限盐或者操控盐价,更或者贩卖私盐,这就非常可怕了。 几位大人们讨论的面红耳赤,更是在户部送上来的资料中得知盐税岁入现在只有八百万两,较五年前的一千万两整整少了二百万两。 杨小宁笑了,嘿,人口增长了,盐税少了,这些流传几代人的盐商,还真就胆大妄为啊。 当初立国,盐商们以卢家为首,拧成一股绳让朝廷拿他们没办法。 卢家牵头各捐出白银三百万两,安抚了景帝本就犹豫不决的心。 当时的景帝差一点就不顾后果要弄死这些盐商了,最终还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和盐商出钱的份上放过了他们。 杨小宁咳嗽一声:“陛下,各位大人,盐场在朝廷手中,我手中还有更加方便快捷干净的制盐方子。 盐商卡脖子的日子,我觉得该过去了,要不要听听我讲的?” 景帝只听到了有办法,有方子,不被卡脖子。 这就够了。 来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折子,是一份计划书: 盐政改革计划书 改革目标 1. 废除盐引制度,打破盐商垄断; 2. 确保国家财政收入不减少,力争年增三成以上; 3. 平抑盐价,惠及万民; 4. 杜绝私盐,整顿吏治。 核心措施 (一)行“票盐之法”,开放自由贸易 凡商人愿贩盐者,无需盐引,只需赴当地官府纳银领票(票载斤数、销往州县); 票税分三等:淮北每引(200斤)纳银三钱,淮南五钱,川盐四钱; 凭票可至指定盐场支盐,自由运销,不限商籍。 设“盐税专司”,统一征管 户部设“盐税清吏司”,各州府设“盐课局”,专司收税、稽查; 盐场设“监秤官”,按票支盐,严防夹带; 商税按月解缴国库,逾期倍罚。 严打私盐,重奖举报 私盐一斤,罚银十两;十斤以上,充军;百斤以上,斩; 举报私盐者,赏罚银之半;地方官失察,连坐降级。 优恤灶户,稳定生产 盐场灶户(生产者)免徭役,官府贷给“灶本银”; 盐价由市场调节,官府只定最低保护价,防止压价伤灶。 财政预期 原盐引岁入税银:约银1200万两;(这是杨小宁计划书上写的,高估了点。) 改革后: 票税增收:因销量大增(私盐转正),预计年收1600万两; 杜绝中饱:官吏、盐商盘剥减少,国库实得率提高; 年增财政收入300–600万两,可充西北军饷或水利兴修。 实施步骤 第一年:推广至全国; 第二年:裁撤盐运使司,归并税务系统。 风险应对 盐商反弹:许其领票照常经营,原引商可优先领票,不夺其业,只破其垄断; 官吏阻挠:派钦差巡盐,凡贪墨盐税者,立斩; 市场波动:初期设“常平盐仓”,价高时抛售平抑。 结语 “废引通商,税课倍增;盐贱民安,国用日饶。” 此策既革百年积弊,又增国库之盈,实为利国、利民、利商之良法。 (注:本方案融合“票盐法”精髓,兼顾财政、民生与执行可行性,历史验证有效,可直接落地。) 至于卢家和薛家占据的盐铺,直接抄没,然后竞拍给各地商贾,反正商贾都可卖盐了。 “好,好啊,善,大善。”景帝这个文盲,已经语无伦次了。 接着,所在朝臣全部围上去讨论这个计划书了。 都是人精,杨小宁写的又非常简明扼要,一通分析,无不拍手称赞。 角落里,萧然问杨小宁:“殿下,倭国鬼子怎么办?” 杨军:“宰了” 来福:“没这么简单,得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偷偷宰了。” 萧然:“这不还是要宰嘛。” 杨小宁:“不靠谱,不能逼迫陛下,看陛下决断,但是也必须弄死几个,咱们再研究研究怎么办。” 第139章 方子得卖钱,粗鄙皇帝 就在杨小宁和杨军来福萧然四人小声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景帝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杨安之,此法非常好,正适合现在盐政的改革。 五大盐商自前朝开始就挟民持重,现在,终于是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接着,突然,景帝就下令了:“萧然听令,命悬剑司彻查过往盐税,就用最新的记账查账法子,必要将盐商所欠税赋翻倍追回。 卢家,薛家私藏甲胄,有谋逆之嫌,且藐视皇威刺杀皇亲国戚,全族收监抄家。” 景帝朝纲独断,誓要拿五大盐商开刀。 这根本就和杨小宁预想的不一样。 杨小宁最多设想弄完蛋卢家和薛家,剩下的三家也一样还是可以经营盐业。 但景帝明显不会给这三家机会了,大刀阔斧就要整顿。 接着就听见景帝下令:“太子听令,命你从京卫调度五千兵马,持虎符节制各地卫所,盐商若敢作乱,斩立决。” 杨小宁看着逐渐癫狂的景帝和太子,真是不明白景帝为何如此。 太子转身立刻下跪:“父皇,剩余三家盐商只是偷税漏税而已,儿臣以为只要追缴其欠款即可,万万不可逼迫太紧的呀。” 好一出暴君与仁德储君的戏码。 娘的,要不是看到太子兴奋的手都在抖,杨小宁就真的信了。 首先站出来的是三省的最高领导,接着就是所有在场官员。 所有人只有一句话,就是太子不可离开京都,尤其是这样大张旗鼓的离开京都,恐生事端啊。 景帝义愤填膺,细数这五大盐商的罪状,天下苦盐商久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太子据理力争,死保剩余三大盐商,为了三大盐商全族性命和景帝都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没有吵出什么结果。 杨小宁不得不佩服景帝和太子这一对父子感情是真好。 节制各地卫所的虎符说给就给,京卫大营二话不说就给五千兵马。 别问,问就是肯定挑五千装备最好最强的兵。 得亏了太子虽然嘴上经常喊着要造反,没有真的打算实施过。 不然,明天景帝就得变成太上皇。 最后的最后,只能是东宫派人出去带着五千兵马先去抄了卢家和薛家的老家。 同时,太子为保三家盐商和陛下起了争执一事今晚肯定会传出去。 明日早朝再旧事重提,太子再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保三大盐商,最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抓几个三大盐商家族对外张牙舞爪的,再狠狠的罚一大笔银子。 一个仁德太子的名声这不就立住了嘛。 剩余三家盐商,还不得赶紧的抓紧时间补上盐税交上罚款? 太子可是为了保下他们都和陛下吵了起来的。 杨小宁都可以预见,卢家薛家被一道圣旨抄家,瞬间崩塌。 剩余三家盐商,为凑罚银,肯定只能大量抛售财产。 这笔银子绝对不少的。 今晚在坐的各位以及其他世家闻声而动,三大盐商财产被瓜分。 而三家那些张牙舞爪的猛人也被抓完,三家彻底没了依靠,还被军队盯着不敢造次。 下一步,一鲸落万物生,吃绝户的饕餮盛宴即将上演。 这三家,过不了两年,连寒门都算不上。 就这一番动作,还真就不会引起各个世家对皇室的忌惮。 五大盐商的所作所为,本就让景帝深恶痛绝,所有人只会在背地里说一句:“活该。” 高,实在是高。 杨小宁再次觉得正常人根本就当不了皇帝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看看储君太子,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还能装出一副深恶痛绝悲天悯人的姿态。 这些臣子们也是,悬剑司得到的消息,尚书令王学伟本就每年都受着盐商们的孝敬,此时更是和门下侍中将五大盐商的罪状讲的清清楚楚。 恶心,恶心死了。都是一群虚伪的人。 关于倭国使臣一事,景帝提都不提。 他发了一通脾气后手一伸就问杨小宁道:“你所讲的更好更方便,能制出好盐的方子呢,拿来。” 杨小宁翻着白眼:“陛下,众所周知,很多地方其实都是有盐的,就比如京都附近就有好几块盐地。 那些盐地出来的毒盐,臣是有办法提炼成能吃的盐,并且能提炼到没有一丝苦味。” 别说景帝,就连其他人都兴奋了起来。 沈济舟更是跳了起来:“是不是我儿曾拿回府的那种雪花盐?” 鄂国公也站出来:“小子,老夫大孙女也往府上带过一罐,是不是那个?” 杨小宁叹气:“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瞧瞧,本就是本世子弄出来供应闲庄的,现在倒好,你们都已经吃上了。” 景帝气的吹胡子瞪眼,只因为他没有。 再看萧然,立马道:“萧然,去你姐那里拿回来一些让大家瞅瞅,都瞅瞅朕的好外甥其实也是往宫里孝敬了一些的。” 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争取的嘛。 景帝没有收到,但他知道,德妃娘娘那里肯定有,萧然这王八蛋对他姐姐可是不赖。 反正德妃有,那就是他也有,德妃怎么有的,那就让别人猜去吧,大概率会猜是景帝分下去的。 嗯,就是这样。景帝都开始点头了。 萧然只能屁颠屁颠的去找德妃娘娘了,别说,德妃娘娘小厨房还真有一大罐的。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见到了所谓的雪花盐,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起的名字,还挺符合。 这盐还真就洁白如雪。 再一尝,只有纯粹的咸味,没有苦,更没有涩。 景帝又兴奋了:“好啊,这盐好啊,这就是那毒盐提炼的?” 杨小宁回答:“陛下,这是从粗盐里提炼的,但是就算是毒盐,也一样可以提炼成这样的盐。” 夸奖之词瞬间袭来。 不止陛下夸奖,在场的官员们也是毫不吝啬,更可以说的夸的好不要脸。 听听,什么:圣人在世,神乎其技,点石成金,冰壶秋月,高山仰止这样的词都出来了。 杨小宁自己都觉的臊得慌。 景帝等了半天,也不见杨小宁有所动作,再次开口:“方子呢,拿来呀?” 杨小宁目瞪口呆:“啥?打劫啊,别以为您是皇帝就直接敲诈勒索,拿钱买啊,这种方子能随便给吗?” 御书房静悄悄的,景帝咬牙切齿:“说吧,多少银子。” 杨小宁伸出三根手指,思索再三收回一根。 景帝道:“还算有点良心,两万两成交,沈爱卿,户部出钱买下来。” 杨小宁大喊:“谁说两万两了,是二百万两。” 景帝:“你个逆子,老子屎给你打出来。” 看,草莽皇帝装不住了。 看,粗鄙皇帝疯了。 第1章 “活畜生”棺中醒 【大脑寄存处,都上交一下,没交的我必拿着方天画戟拜他为义父。脑子放空,看文轻松】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又到了……呃,万物复苏。 时至酉时三刻。 大景国,京都,靖王府。 府内却是一派与这春日格格不入的萧索。 此刻府中缟素满庭,白色幡旗在暮色里轻轻摇曳,灵帏高挂于正厅之上,案前香烛罗列,烛火跳动间映得满室凄清。 瘸腿的管家常伯,领着独耳的马夫,还有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人们,正围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尤其那独眼厨娘,早已哭倒在地,浑身直抽抽。 灵堂正中,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静静停放,棺内躺着一位十八岁的男子。 他便是靖王府世子杨小宁,唇红齿白,皮肤白净,端的是一副俊朗模样。 与靖王府这般披麻戴孝、哀戚满府的景象不同,整个京都其余的达官显贵、士绅名流家中,却是一派热闹欢腾。 他们奔走相告,暗地里弹冠相庆,只因那个祸害了京都十年的“活畜生”,三天前失足落水而亡,如今待停棺七日,再过几日便要下葬了。 提起杨小宁,京都的达官显贵们无不是先竖起大拇指,随即又粗鄙地吐一口唾沫,狠狠骂上一句:“直娘贼,就没见过比这厮更畜生的人!” 此刻,杨小宁的护卫杨军,正跪在灵堂一侧,一言不发地掉着眼泪,右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别着的匕首。 他虽不甚清楚三日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等少爷下葬后,定要将赵国公府世子赵磊、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二人,亲手残忍斩杀,为少爷报仇。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虚掩着的棺材盖突然掉落在地。 本该死绝的杨小宁,竟就这般在众人惊得凝滞的目光中站定棺内,手指着天破口大骂: “阎王,我***,不带这么玩人的,老子****,你踏马*****” 骂声未落,杨小宁便“扑通”一声,又直直躺回了棺材里,没了半点声息。 方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瘸腿管家常伯,此刻竟如风一般冲到棺材边,那速度完全颠覆了众人对“瘸子”的认知。 “少爷,少爷,你是活了还是诈尸了?你吭一声啊!要是活了,就赶紧给你请郎中;要是诈尸,我得赶紧把你烧了!” 这话并非老管家常伯所言,而是看门的门子急声喊出的。 常伯顾不上斥责门子,先伸手摸了摸杨小宁的颈动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紧接着猛地站起身,高声大喊:“快!赶紧去请郎中!少爷活了!” 那门子却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常伯见状,当即冲过去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杨小宁这时再次坐起身,看着眼前“常威打来福”般的场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没错,那门子本名来福,至于管家的全名,杨小宁尚不清楚,只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原身一直称他为常伯。 而这些关于原身的记忆,都是杨小宁方才在棺中醒来时,才突然涌入脑海的。 没错,他——杨小宁,本是新世纪的接班人,如今竟穿越到了这大景国,成了靖王府的世子。 杨军见杨小宁坐起,激动得当即冲上前,一把将他从棺材里捞出来,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快步往杨小宁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肩膀蹭着眼泪说: “少爷,你可吓死我了!这三天你粒米未进,肯定饿坏了,先回房休息,我去给你端些吃食。 等会儿你再跟我讲讲,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去把那些害你的人全宰了!” 至于京都各府为何会因杨小宁之“死”而欢腾,归根结底,还是得“赖”杨小宁自己。 他往日干的那些事,早已让达官显贵们头疼了好几年。 他若想吃肉,便会带着那比他更显嚣张的护卫杨军,再领上王府里几个老弱病残的下人,直奔京郊各位勋贵的庄子。 到了庄子上,瞅见什么牲畜便抓什么,鸡鸭鹅鱼、猪驴兔羊,宰了就往王府里拉。 其实,若只是靖王府自己吃,勋贵们倒也未必这般记恨。 可他偏不,他会把庄子里能出栏的牲畜全抢空,拉回京都后,便把一部分分给南城那些贫苦的泥腿子百姓。 打着送百姓吃肉的幌子往自己府里可劲送肉。 这般折腾,就算京郊的庄子再多,也扛不住他这般“嚯嚯”。 去赌坊亦是如此。 他专挑那些背后有达官显贵、士绅勋贵撑腰的赌坊进。 赢了钱便罢,若是输了,便直接打砸赌坊,还四处散播谣言,说赌坊出老千,败坏人家名声。 逛青楼时,他更是荤素不忌。 高端风雅的楼院、中端庸俗的勾栏,他一律要去瞧瞧。 若不是身边的护卫拦着,恐怕连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娼窝点,他都要去逛上一圈。 去青楼不掏银子也就罢了,临走时,他还得向老鸨子“要”点钱。 曾经有一家青楼的老鸨子,不肯给他要的一百两银子,他竟直接将老鸨子抓回王府关了三天。 后来老鸨子被南阳侯府的人救出后,说什么也要从良,再也不愿做这青楼生意。 至于那三天里,老鸨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却没人知晓。 他还曾写过一首广为流传的诗,就因这首诗,京都所有青楼的生意都锐减了三成。 那诗是这么写的: 说青楼 青楼看着挺热闹 夜夜笙歌吵到晓 别听人夸多逍遥 进去就把人坑掉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三天两头往青楼跑,找那些女校书们彻夜玩闹。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整日无所事事,专挑京都的公子哥们作对。 第2章 世子烧纸钱 短短六七年里,他硬是打断过三十多名公子哥的腿,其中更有甚者,被他打断过两次。 打各府的管家、揍各府的门子、拆各府的门楼、砸各府的场子、讹各府的钱财。这些便是他的日常。 皇帝知道这些事情吗? 当然知道。 以前三天两头弹劾杨小宁的奏折,早已能堆满皇帝的御案。 可皇帝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还送了他一匹上好的良驹,说是怕他整日在外乱跑,累坏了身子。 这般有皇帝“撑腰”的人,整个京都,谁敢惹? 如今杨小宁“死”了,这些达官显贵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庆祝,却也关起门来,偷偷喝着酒,暗自欢喜。 他们莫不是对靖王有意见? 当然不是。 即便真有意见,也绝不会因靖王世子意外身亡,便高兴到这般地步。 毕竟,那“活畜生”再怎么胡闹,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根本动不了如今圣宠正隆的靖王府根基。 靖王杨破山,也就是杨小宁的父亲,今年四十五岁,乃是大景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 他以赫赫战功封王,自十年前驻守北关、成为北关大帅后,北关便再无蛮夷叩关侵扰之事。 靖王的长子杨修崖,亦是杨小宁的长兄,今年二十五岁。 自三年前从北关返回京都后,便带领三千将士扫荡天下山匪; 一月前曾传回消息,称不日便归,届时天下将再无匪患。 皇帝早已下令,让三省拟定好封侯爵的圣旨、赐婚的圣旨,还有任命他为禁军统领的圣旨,只待他回京便昭告天下。 如此看来,靖王府当真是风生水起,备受皇恩。 当初得知这一消息时,满朝文武百官都觉得,皇帝对靖王府的恩宠与器重,实在太过厚重。 可奈何开国皇帝李彻本就不是个愿意跟朝臣讲道理的人,乾纲独断之下,没人敢触他的龙威,只能默认这般安排。 至于靖王世子之位为何不是长子杨修崖,而是次子杨小宁? 只因杨小宁出生时,恰逢大景国开国不久,杨破山在自己封王的当天,便为刚出生三天的杨小宁,向皇帝请封了世子之位。 彼时杨修崖已七岁,杨破山却曾非常霸气地说:“老大想要爵位,便自己去挣。” 如今看来,杨修崖确实如杨破山当年所言,被培养得极为出色,不仅勇猛无比,且机敏过人。 整个朝堂乃至天下百姓,都在说靖王府后继有人。 而这个“后继有人”,指的却绝非杨小宁。 此刻的杨小宁不愿再多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面色如丧考妣。 一个已被确认死亡三日的人突然苏醒,这般惊悚之事,也唯有靖王府这般全员皆为战场老兵的府邸,方能处之泰然。 府中竟无一人觉得反常,更无一人面露惊惧,此刻正乐呵呵地拆着搭建好的灵堂,收拾着所有丧事装扮。 此事若发生在其他府邸,众人断不会如此淡定,弄不好当场就要吓死几人。 就连方才出门的杨军,都笑着念叨:“还是少爷勇猛,刚醒就敢骂阎王,想必是阎王也拿他没办法,才把人送回来的。” 是阎王送回来的没错,可送回来的,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少爷,原主的芯子,早就被换了。 杨小宁穿越前,自小母亲便因病离世; 高中时,父亲下地干活被眼镜蛇咬伤,也撒手人寰,自此他便成了孤儿。 浑浑噩噩读完大学,又迷迷糊糊步入社会,干着一份月薪四千八百块的工作。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唯一的爱好,便是自四年前起,每日雷打不动地购买双色球与大乐透彩票,期期不落。 最初只打一注,如今虽仍只选一组号码,却要翻十倍投注,每期需二十元。 用他的话说便是:“中一倍五六百万根本不够花,得十倍,中他个几千万,这辈子才够活。” 同事与朋友皆笑他傻逼,他却反驳道: “我觉得这辈子靠干活赚几千万的几率,绝对没有中彩票赢几千万的几率高。” 今年二十八岁的他,从未有过一段真正的恋爱。 他自认月薪四千八,没资格触碰恋爱这般奢侈的事,只觉每月去两次“红浪漫”,点个三百九十八元的套餐,便已是过年般的享受。 至于幻想中大奖后会不会恋爱,他从未考虑过。 脑子有泡呢!中了大奖,几千万在手,还谈什么恋爱?不得把脚洗到秃噜皮了! 没对象、没几个朋友的他,彻底摆烂度日。 前几日恰逢清明节,他回了趟老家上坟,给父母烧完纸钱后,特意给自己画了个圈,又一如既往地烧了整整三麻袋纸钱。 这般举动,他已坚持了四五年,不止清明、中元会给自己烧,就连生日,也不忘烧上一些。 每次烧完,他都会拍着自己的脑袋,自信满满地说:“先存着,等我以后下去了,一落地就是暴发户!” 结果,终究是烧出了“事”。 就在昨晚,他梦到自己被阴差勾了魂,带到了阎王殿。 判官翻着生死簿查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阳寿未尽。 至于阳寿具体还有多少,他并不清楚,只知此事惊动了阎王爷。 一顿鞭刑自然少不了,罪名是“给未亡人烧纸钱,扰乱地府经济秩序”,打得他吱哇乱叫。 挨完鞭子,阎王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年轻十岁,二是给他一大笔钱,钱的来源便是中彩票。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作为成年人的杨小宁,果断选择“两者都要”。 随后,梦便醒了。 梦醒后,他回味着梦中情节,嘟囔道:“这梦真他妈离谱,判官穿行政夹克也就罢了,梦里挨了鞭子,醒来浑身竟真的疼。” 到了上班的中午休息时间,他再次打开手机,搓着双手拜了漫天神佛,而后认真选购彩票。 可当他盯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中奖号码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中奖了,一等奖,十注,税前奖金七千多万。 平静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激动,偷偷摸摸离开了单位。 在两元店里买了个齐天大圣面具,便打车往彩票兑奖中心赶去,嘴里不停嘀咕:“发达了,发达了!” 下车后过马路,只因太过激动没看路,下一秒便一头栽进了正在检修的下水道中。 颈骨骨折,颅骨出血,能否救活尚不可知,可赶来的救护车偏偏刹车失灵,轮胎爆开,方向一偏,竟精准地将爆掉的轮胎压在了他脸上。 再次有知觉时,他已身处一个密闭空间,耳边传来阵阵嚎啕大哭的丧声。 杨小宁心中纳闷:凭自己的人际关系,是谁在给自己办丧事?竟还找来了这般专业的丧葬队伍,连哭丧都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身体僵硬,需时间恢复,他静静躺着时,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这才明白,自己竟穿越了。 原主年仅十八岁,正如阎王所言,他确实年轻了十岁。 待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能活动时,他第一时间便是咒骂那食言而肥的阎王。 那七千多万还没到手呢!他长这么大,连七千多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难不成那张彩票还能直接当钱花? 反正就是阎王不讲道理! 此刻的他躺在床上,经郎中确诊,除了身子虚弱些,并无大碍。 丫鬟小桃红着眼眶,端着瘦肉粥想喂他,他只道“给我”,接过碗便几口喝了个精光。 “婆婆妈妈的!身体虚弱不过是饿的,手脚好好的,为何要让别人喂? 古人怕不是琼瑶剧看多了吧!” 他随手扔了碗,抹了把嘴,对常伯下令, “常伯,灵堂别拆,给我烧纸!把全城的纸钱都买来烧!” 第3章 康蕊吊唁遭拒 走出房门的常伯,忍不住叹息: “少爷变了,变得更无法理喻了。人都活了,还要烧纸。以前他都自称‘本世子’或‘小爷’,如今却改口称‘我’了。” 门子来福肿着半边脸凑上来,小声问:“常伯,会不会是少爷拿了钱,在阎王跟前买了条命啊?” 常伯想起杨小宁刚从棺材里站起来时,张口便骂阎王的模样,眼睛微微一眯,沉声道: “去叫人!把后院校场的护卫叫来,再去账房支钱,把全城的纸钱都买回来!” 杨小宁这般再次给自己烧纸,目的便是想再卡一次“bug”,找阎王算账。 他并非没想过直接自杀,可他不敢。 卡“bug”即便不成,大不了再挨顿鞭子,总能回来; 可自杀了,便是破釜沉舟,再无退路。 来福出门时,忍不住小声嘀咕:“连棺材都没钱买,还是宫里赐的,哪来的银子买全城的纸钱啊。” 抱怨归抱怨,事终究还是要办。 很快,嚣张的门子来福便带着八十名护卫出了门。 去抢纸钱,不对,是赊纸钱去了,拿着刀去赊的。 杨小宁又恢复了如丧考妣的模样,这让全府上下无人能懂:人都活过来了,怎么还这副德行? 杨军犹豫了许久,还是再次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怎么了?该不会是在阎王殿里,遇到老爷了吧?” 在杨军看来,自家少爷这模样,活脱脱像是死了爹一般。 杨小宁偏过头,只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少爷您歇着!”杨军麻溜地应了声,转身出门,乖乖在门口守着。 杨小宁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便嚎啕大哭:“啊……呜呜呜……我不想这样活着……” 门口的常伯听到屋里的哭声,轻轻点了点头:“想来是经历了生死,少爷长大了,不愿再像从前那般活了。” 就在此时,靖王府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打破了府中的沉寂: “让开!再拦着姑奶奶,姑奶奶可不客气了! 姑奶奶不是来闹事的,是来给你们世子爷烧纸吊唁的!” 来人正是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双眼红肿,虽嘴上仍带着几分硬气,往日的娇蛮却已消散大半。 此事并未传到杨小宁耳中,由管家常伯出面处理。 自家少爷既已苏醒,哪里还需旁人来吊唁?更何况,即便真要吊唁,也轮不到她康蕊。 杨军咬牙切齿,不住地摸着后腰的匕首,目光在大门方向与杨小宁卧房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出去攮死康蕊的冲动。 三日前发生的事,他虽不知细节,却笃定与康蕊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少爷此刻尚在,他定会当场弄死这个上门“挑衅”的女人。 在杨军看来,康蕊口口声声说吊唁,实则就是来挑衅的。 管家常伯站在王府侧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康蕊,语气冰冷: “康小姐还是请回吧。我家少爷只是昏迷三日,今夜已然苏醒,无需你来吊唁。” 说话时,他脸上没有半分好脸色,拳头攥得死紧,显然在极力忍耐。 康蕊身边的丫鬟绿萝抢先一步,挡在低头垂目的康蕊身前,对着常伯委屈道: “常管家,我家小姐是真心来给世子殿下吊唁守灵的……” 话未说完,便被常伯厉声打断: “滚!越说越离谱!吊唁已是天方夜谭,竟还想守灵?再不离开,休怪老夫不客气!” 常伯并非普通下人。 如今的京都靖王府,本就没有“下人”一说。 王府设有属官,常伯便是正五品的王府长史; 至于杨军,更是正三品的护卫指挥使; 就连门子来福,也身负从三品护卫指挥同知之职。 其余如典簿、典仗、司库、典膳、司将、牧长、散骑郎等职位,亦全由府中众人担任。 靖王的封地本就全权委托朝廷代管,这些官职自然便分给了京都王府的人。 鄂国公嫡孙女的身份虽贵重,可一无官身、二无诰命、三无爵位,面对正五品的王府长史,常伯自然敢直言让她“滚”。 康蕊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常伯,这里面有误会,请容我给您解释。” 恰在此时,来福带着三人扛着麻包纸钱回来,刚好听见康蕊的话,当即炸了毛: “解释?解释个屁!要解释,过几日去跟我家少爷解释!滚蛋,别在咱们王府门口杵着碍眼!” 来福本是觉得,杨小宁此刻需好好休养,等养好了身子,自会找康蕊算账。 可这话落在康蕊与绿萝耳中,却成了靖王府眼下没空搭理她们,只待世子下葬后,便要想方设法弄死她,让她到地下给世子“解释”。 绿萝如临大敌地盯着来福,生怕他当场对自家小姐动手。 康蕊心中一片冰凉:此刻再多解释也是徒劳,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杨小宁能在京都飞扬跋扈十年而安然无恙,不正是靠着靖王府这批看似是“下人”、实则为死士的人保驾护航么? 杨小宁活着时,他们乖顺度日,无所事事; 如今杨小宁“死”了,他们便如放出牢笼的猛虎,指不定要咬谁一口。 杨小宁之死,确实与她康蕊有些关联,可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清楚靖王府的行事风格,凡是与世子之死有关的人,定会被统统弄死为世子陪葬,这在旁人眼中,本就是靖王府最该有的“正确手段”。 没看见赵国公已往宫里跑了好几趟? 就连她祖父鄂国公,不也得去宫里求陛下,却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么? 康蕊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一路皱着眉头,任凭身边绿萝叽叽喳喳,也无心理会。 另一边,世子杨小宁哭了许久,终究还是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现实。 他心里清楚,即便此刻烧再多纸钱,自己也回不去了。 原身已然到过地府,且原身亦名杨小宁,地府断不会再将这纸钱视作“给未亡人所烧”。 脑中两股记忆交织,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梳理清楚。 三日前的午后,百无聊赖的杨小宁骑着马,带着杨军,尾随着一群相约出城踏青的公子小姐,一同出了城。 他的目的很简单:找个不开眼敢惹自己的人,打断对方的腿,让那人至少三四个月都别出现在自己眼前。 便是这时,京都公子哥中的领头人赵国公世子赵磊,再次盯上了杨小宁。 两人矛盾由来已久,可每次吃亏的基本都是赵磊。 当日赵磊灵机一动:自己一群人斗不过杨小宁,不如拉上京都“魔女”康蕊联手。 康蕊为何会被称作“魔女”? 只因两年前,六皇子看中了她,放话要纳她为侧妃。 便是这一句话,惹得往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康蕊提枪追了六皇子三条街,最后硬生生将六皇子的外衣扒下撕得稀烂,一战成名。 自此康蕊成为恶婆娘的代表,喜提魔女称号,再无人敢提亲。 至今十八了还待字闺中,不对,不是待字闺中,而是整天游荡在京中。 多年的束缚一朝打破,她彻底放飞自我,每日带着丫鬟绿萝不是听曲,便是去茶楼听书,传闻她还曾女扮男装去青楼,和世子杨小宁抢过花魁。 在赵磊看来,这般彪悍的“魔女”,才是对付杨小宁这个“活畜生”的最佳人选。 于是,他打着“赔罪”的旗号,亲自邀请杨小宁喝酒,还请了康蕊做见证人。 康蕊无所畏惧,一口答应。 就这样,三人未带任何下人,包了一艘花船到湖中。 赵磊竟以身入局,在三人的酒水中下了下三滥的虎狼之药。 随后,他又百般奉承、连连道歉,口口声声说往后定唯杨小宁马首是瞻。 末了,他借口身体不适,让船夫划着小船送自己离开,将杨小宁与康蕊二人独自困在花船上。 赵磊打得一手好算盘:待药效发作,二人做出苟合之事,他便可用此事拿捏康蕊,不怕她不与自己联手对付杨小宁。 即便事情宣扬出去,以康蕊“谁也不嫁”的性子,再加上她弟弟曾被杨小宁打断过腿,她定会对杨小宁恨之入骨。 他也无惧二人因这事真走到一起。 康蕊的父亲康大帅镇守南关,陛下与朝堂绝不可能允许两大帅府联姻。 更何况,他自己也中了药,届时只需一句“不知情”,便能将此事彻底推干净。 第4章 康蕊杀赵磊 有一件事,赵磊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康蕊的弟弟康健当初被杨小宁打断腿,并非无由。 那日康健在南城百姓聚居的闹市纵马,不慎撞伤了人。 撞伤人后他竟毫无愧色,径直策马离去。 也别将原身杨小宁想得太过良善,以为他是特意为百姓出头。 实则只因那天他刚从城外带回不少肉食,分给了附近百姓。 而被撞伤的那人手中,正提着杨小宁送的半斤猪肉。 这一撞,猪肉掉进泥地里,眼看就要糟蹋了。 再一看,撞人的竟是南关大帅之子、鄂国公之孙康健,不打他打谁? 杨小宁向来有个宗旨:棍下不折无名之腿。 若对方不是达官显贵、世家勋贵家的少爷公子,他反倒不会轻易动手。 事后找上门来的正是康蕊,两人也因这件事相识。 外人只看到康蕊怒气冲冲地闯进靖王府,半个时辰后,却是杨小宁点头哈腰地将她送出门。 也正是从那时起,“杨小宁被康蕊教训得服服帖帖”的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京都。 可实情并非如此。 在王府的半个时辰里,康蕊弄清事情原委后,当即与杨小宁凑在一起,把康健痛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后,康蕊提出让杨小宁配合自己演一场戏: 送她出府时态度务必恭恭敬敬,这样才能帮鄂国公府找回面子。 杨小宁看在康蕊明事理、讲道理的份上,爽快地答应了,这才有了外人看到的那一幕。 不得不说,杨小宁当时的心思着实算不上纯良。 别看他配合得十分周到,心里打的主意却是:这般做既能败坏康蕊的名声,往后看谁还敢娶她。 他心里本就有些不忿,康蕊胆子竟这么大,还敢跑到靖王府来要公道,总得给她点“教训”才行。 试想一下,一个敢追着皇子打的女子,又能让京都出了名的“活畜生”服软,这样的女子,谁敢娶? 言归正传。 赵磊的计划终究是“成功”了。 药效渐渐发作,船上的杨小宁与康蕊渐渐失了自控力。 口口声声说“不嫁人”的康蕊,扑向了一直念叨着“守身如玉”的杨小宁,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待两人“大战三百回合”后清醒过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杨小宁对着康蕊怒骂,说自己即便常去烟花之地,却十八年守身如玉,如今竟被她这个“无耻魔女”夺了第一次。 康蕊反倒嘿嘿笑了,直言“体验感还算不错,比偷看画本子刺激多了”。 谁能想到,杨小宁这般口碑烂如泥的人,竟真的是第一次。 这事全赖他大哥杨修崖。 杨修崖天生神力,曾在杨小宁十二岁那年,双手高举三百斤的磨盘,对他说“只要不破元阳,便能练就一身大力气”。 杨小宁向来崇拜每年回家陪自己两个月的大哥,对这番话深信不疑,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两人清醒时,本该守在附近、阻止其他公子小姐靠近花船的赵磊,却跑去别处发泄药效,迟迟未归。 此时,其他府的公子小姐们已准备划船来找康蕊。 天快黑了,该回京了。 杨小宁心里还在为“无法成为大力士”而沮丧,又因康蕊一脸回味的模样觉得委屈。 他觉得这事太丢人,绝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小可怜”模样。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找了个“为保护康蕊清誉”的借口,偷偷从船的另一侧潜入水中,打算悄悄溜走。 康蕊是知道杨小宁会游泳的。 从前他在宣威侯府跟人打赌输了,就曾当着众人的面跳过池塘。 所以她并不担心杨小宁的安危,反倒觉得杨小宁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尤其得知杨小宁竟是第一次后,她对杨小宁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 可惜,该来的意外终究还是来了,老天爷似乎并未打算放过该“收”的人。 本就因方才一番“大战”耗尽力气的杨小宁,潜入冰冷的湖水中后,游了不足二十丈,离岸边尚远,便没了力气。 腿突然抽筋,再加上湖中乱流,他连浮上水面呼救都做不到,在水里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声息。 回到岸上的康蕊,被赶来的杨军拦住询问。 康蕊小声告知杨军,他家世子已偷偷往回游了。 杨军顿时急了,当即划着小船在湖中四处寻找。 康蕊也不敢走了,这时才意识到湖面辽阔,湖水又冷,杨小宁很可能出意外。 这番寻找,整整持续了两刻钟。 当杨小宁的尸体被打捞上岸时,杨军抱着自家少爷冰冷的身体,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嚎啕大哭。 最后,还是京都府的人赶到,才将杨小宁的尸体一同送回靖王府。 若不是京都府尹极力阻拦、劝说杨军,在场的那些公子小姐们,恐怕得有人当场丢了性命。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情况也便是这般。杨小宁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 之后,赵磊与康蕊都被抓进了大牢。 一番审讯下来,康蕊索性破罐破摔,将自己与杨小宁中了药的事实全盘托出,就连药效发作后发生的一切,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份审讯记录至今未曾外泄,靖王府众人尚不知晓其中详情。 康蕊是今日早上才从大牢里出来的。 是她年迈且满身旧伤的爷爷,在宫门口长跪不起,才求来的恩准。 她出了大牢回到家,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爷爷,又洗了澡、换了衣服,便匆匆赶来靖王府,想给杨小宁吊唁。 她还记得爷爷的叮嘱:若是能进靖王府的大门,哪怕放下脸面也无妨,一定要给杨小宁守灵。 可事与愿违,靖王府众人对她的怨气极深,她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另一边,杨小宁被丫鬟服侍着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又躺回床上,继续默默流泪。 “贼阎王!我还以为那是做梦啊……呜呜……年轻十岁确实好,发笔大财也不赖,可你把我扔到这物资匮乏的古代,我不甘心啊! 呜呜……我的手机,我的外卖,我的游戏,我的小说,我的七千万,我的豪车豪宅直升机,还有我的红浪漫88号美女技师……” 哭着哭着,他便睡着了。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的书房里,赵国公赵凯旋正独自坐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品茶。 他已得到消息,儿子赵磊明日一早就能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其实早在康蕊被放出来后,他便知道儿子也快了。 总不能第一代国公去求皇帝,就能放了孙女; 他这个世袭的第二代国公求了情,反倒不放他儿子吧? 让赵磊在京都府大牢里待几日,接受一番调查再出来,恰好能证明儿子“清白无过”。 如此一来,即便过几日杨家大郎杨修崖回京,或是靖王杨破山从北关回来,也不能拿他赵家怎么样。 第二日一早,杨小宁正在府中踱着步,一边骂骂咧咧地催促下人抓紧时间烧纸,一边暗自懊恼回不去现代。 这时,门子来福急匆匆地跑到他跟前,语气激动得直打颤:“少爷!大戏!大戏啊! 赵磊那厮今日一早被京都府放了!刚到家门口下马车,就被康蕊那魔女骑马持枪扎了个对穿! 人直接被枪挑着冲出三十多步,钉在了牌坊柱子上,当场就死透了!” 第5章 刑部接康蕊 杨小宁昨夜睡得早,今日也醒得早。 经过一早上的思索,他终究还是无奈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不接受又能如何?自己原本的身体早已脑浆迸裂,难不成要穿越回去做个无头鬼? 再说,通过原主的记忆他也清楚,如今自己好歹是王府世子,虽说口碑差了些、物资匮乏了些,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可别跟阎王讨价还价,最后反倒被扔到底层百姓身上,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从前看小说时,他总觉得只要穿越到古代,凭着现代知识总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了解了原主的记忆后才发现,这想法简直是扯淡。 别的暂且不论,若穿越者身份地位稍低,遇上原主这般人物,怕是会被轻轻松松玩死。 既然接受了新身份,便该好好与旧身份告别。 在哪儿混不是混,在哪儿摆烂不是摆烂? 至少在王府摆烂,日子能稍微轻松些。 有了新身份,自然要接纳新身份的一切。 如此一来,康蕊当街刺杀赵磊之事,他便没理由坐视不管。 连康蕊都能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三日前的一切是赵磊搞的鬼,他杨小宁自然也能分析明白。 只是他实在不解,康蕊这虎娘们为何要当街刺死赵磊? 若是留着赵磊的性命,他还能慢慢炮制,好好出口气。 他问了身边的来福与杨军,又经管家常伯讲解,才弄明白:康蕊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 杨小宁不禁仰天长叹:“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女子会为我‘死’而报仇,那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救她!” 他是真被这份“情义”打动了,却压根不知,康蕊早已认定自己逃不过靖王府的报复。 她连自己的死期都算好了,不是杨小宁的头七、二七,便是三七,总之逃不过七七之期。 随后,杨小宁将三日前的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常伯、杨军与来福。 来福听完一拍脑袋:“这么说来,这鄂国公府的大小姐也是受害者啊! 不仅被赵磊算计,还被咱们少爷‘糟蹋’了。 往后咱们见了她,可得客气些。” 常伯与杨军闻言,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杨小宁却瞄了来福好几眼,总觉得好好一句话,从他们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别他娘的废话了!走,跟本少爷去刑部要人!”杨小宁说着,当即穿好那双不算舒服的鞋子,迈开步子便往外走。 丫鬟小桃追了上来,问府里的灵堂还拆不拆。 杨小宁头也不回地答道:“纸钱烧完后,让所有人磕头,在心里默念‘少爷走好’,之后便全拆了。” 小桃小声嘟囔着转身去烧纸了,没人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倒是杨小宁的嘟囔,被同行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小桃怎么这么壮硕?赶紧管管,监督她每天跑步,少吃点东西,太胖了不好。” 常伯心里犯嘀咕:胖一点不正好显得富态吗?旁人想胖都胖不起来,唯有小桃不嫌弃少爷的剩饭,每次都帮铺张浪费的少爷“打扫战场”。 可即便不解,他也会无条件执行少爷的命令。 杨小宁回忆着原主为人处世的风格,一行人乘着马车往刑部赶去。 原本按原主的性子该骑马,可他刚“大病初愈”(在靖王府众人眼里,死而复生便是大病初愈,没人多想其他),常伯与杨军死活不肯让他骑马。 刑部大堂内,赵磊的母亲赵韩氏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还我儿命来!张耀堂,我不管!我要康家那个贱人给我儿陪葬!” 她身边还瘫坐着一位年轻妇人,是赵磊的结发妻子。 张耀堂身为刑部左侍郎,被赵国公夫人这般直呼其名,早已气得微闭双眼,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赵国公不在刑部,刑部尚书也不在。 杨小宁暗自估算:此刻刑部尚书定是在朝堂之上,而本不用上朝的赵国公,想必是去皇宫告御状了。 至于张耀堂,大概率是从朝堂上赶回来处理此事的。 赵国公夫人仍在哭喊:“那靖王府的活畜生死了,大家都拍手称快,可我儿为何也要死啊……” “老妖婆!本世子死了,你家很开心?” 杨小宁轻咳一声,迈步踏入大堂,“那你给本世子说说,还有哪些人家跟你们一样开心?”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马车直接停在刑部门口,杨小宁戴着兜帽径直往里闯,杨军则手持王府令牌,喝退了前来问询的刑部官吏。 根本没人知道,进来的竟是“已死”的杨小宁。 赵国公夫人抬头一见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往后挪身体,一边哭嚎: “啊!鬼啊!别索我的命!我儿害你,已经被康家小贱人刺死了,还不够吗?” 张耀堂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大,他先看了杨小宁一眼,随即目光便锁定了赵国公夫人。 尤其看到赵磊的妻子慌慌张张跳起来就跑,他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他唤来同样震惊的刑部郎中,凑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抬头向杨小宁行礼: “世子殿下安好!看来世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已度过此次劫难。” 杨小宁回礼后,直奔主题:“我来接人。把本世子的未婚妻康蕊交出来,少给本世子废话!本世子不敢砸刑部,却敢砸了你张府!” 张耀堂脸色发黑。 眼前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畜生”,简直畜生不如! 是谁教他这般威胁朝廷命官的? 从前只听说他动不动拿各府公子哥撒气,如今竟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先是被国公夫人撒泼打滚地欺辱,对他说话如同训儿子; 现在倒好,来了个年纪能当他孙子的世子,把他当孙子使唤。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杨小宁这小子根本就没事! 京都府那帮人定是和他联手演了一出好戏,目的就是引出那些对靖王府心怀不满的人。 杨修崖很快就要回京了,这是要筛选出名单,让杨修崖立威啊! 杨修崖接下来可是要当禁军统领,还会被封侯,他要收拾的人,绝不像杨小宁这般只针对各府公子,必定是冲着官员勋贵来的。 不得不说,自行脑补最为可怕。 张耀堂一番胡思乱想,竟硬是把杨小宁死而复生的事,脑补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郭天阳回来了。 他步入大堂,第一句话便是:“让他带走。” 随后转向杨小宁,语气平和:“既然世子殿下说康蕊是您的未婚妻,那您便带走吧。” 杨小宁看着眼前微微躬身的郭天阳,嘴巴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有些冲动,郭天阳小儿子的腿,正是被他打断过的。 第6章 奉旨入宫 郭天阳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去,看方向,应是要入宫面圣。 张耀堂见顶头上司对杨小宁这般态度,也连忙转身。 他要亲自去大牢放出康蕊,亲手交予杨小宁。 此时的赵国公夫人才后知后觉:原来杨小宁根本就没死! 可她的儿子却没了,这让她愈发无法接受,当即又撒泼嚎哭起来: “老天爷啊,您睁开眼睛瞧瞧吧!这活畜生活得好好的,我儿却没了性命……” 杨小宁恨不得冲上去将她胖揍一顿,可毕竟不是原身,虽然记忆被融合后性格越来越像原身,但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还是无法毫无芥蒂的对一个女人出手。 但是,如果再惹他,那就揍。 他强压下火气,退到刑部大堂外等候。 不多时,康蕊被狱卒带出大牢,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快步走到杨小宁跟前,张口便问: “你是不是练了什么神功?就像画本子里写的那种闭气装死的功夫?” 杨小宁未接话,反倒郑重向她行了一礼,道:“多谢康小姐为我报仇雪恨。”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康蕊还愣在原地,身后却传来赵国公夫人怒骂着扑来的动静。 她见状转身,一脚将赵国公夫人踹翻在地,随后提着裙角快步追向杨小宁。 康蕊真的看出一切是赵磊设计的吗? 哪是什么看出来的!不过是她觉得,该为“死去”的杨小宁做点什么罢了。 她琢磨了半宿,最终决定杀了赵磊。 反正赵磊这次定然躲不过靖王府的报复,不如自己先送他上路,说不准还能追上杨小宁,黄泉路上做个伴。 至于她自己,成了杀人犯,固然会被关进大牢,可凭着爷爷的军功、父亲镇守南关的分量,再加上陛下对靖王府的恩宠,她绝不可能被砍头给赵磊偿命。 如今的赵国公赵凯旋,早已没了他父亲当年的勇猛,好好的武将世家,愣是被他折腾得想走文臣的路子,结果文不成武不就,早被陛下厌弃。 如今赵家没了个世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根本无需担心。 就连她爷爷鄂国公,今日也没急着入宫求见陛下。 这足以证明,鄂国公府压根没把赵国公府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康蕊觉得,即便自己成了阶下囚,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有爷爷和听话的弟弟在,她在牢里定然能有吃有喝、有衣有被。 好死不如赖活着,靖王府再霸道,也不可能在刑部大牢里悄无声息杀了她。 靖王府是纯粹的武将之家,从没听说过与朝廷官员,尤其是刑部官员有交情,自然不会勾结犯人或狱卒害她; 再者,刑部尚书郭天阳的小儿子,去年腿还被杨小宁打断过,郭尚书反倒会提防靖王府对她动手。 更何况,她杀赵磊本就是为靖王世子报仇,看在这一点上,靖王府也会等她出狱。 她还有个“终极法宝”:当初与杨小宁那般纠缠,万一怀上了孩子呢? 真要是怀了杨小宁的骨肉,别说靖王府不会杀她,恐怕还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至于想找她报仇的赵家,根本不足为惧。 靖王府可不是吃素的,真惹急了,指不定靖王杨破山会从边关赶回来算账。 如今见了活蹦乱跳的杨小宁,又听闻他在刑部说自己是“未婚妻”,康蕊彻底松了口气: 她安全了,赵家再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那杨小宁真的知道是赵磊设计的一切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 他只觉得,康蕊敢当众杀赵磊,定然是知道真相。 连康蕊这般看似莽撞的“魔女”都能察觉,自认为不笨的杨小宁,自然更笃定是赵磊搞的鬼。 方才在刑部大堂,赵国公夫人见了他的惊慌反应,还有那些口无遮拦的话,更让他确信:三日前的事,就是赵磊设的局。 回想起来,他与赵磊斗了五六年,赵磊向来与他针锋相对,前些日子却突然低头认输、连声道歉,还说今后唯他马首是瞻,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此时,杨军在外驾车,杨小宁与满心欢喜的康蕊坐在车厢内,正往鄂国公府赶去。 马车后突然传来丫鬟的呼喊,正是康蕊的侍女绿萝,她一边追一边喊着让杨军停车。 绿萝好不容易上了车,还没来得及跟自家小姐说句话,杨小宁先开了口: “你这丫鬟瞧着也有些‘坐地炮’的模样,也该减减肥了。太痴肥对心脏不好,还容易生病。” 绿萝本还带着几分追车的气性,听闻杨小宁竟是为自己身体着想,当即乖巧应道: “谢世子爷关怀,奴婢记住了。” 杨小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记住个球!关老子屁事。 另一边,常伯与来福已被派去调查赵磊的事。 常伯径直去了京都府,要查清赵磊这三天在牢中说了些什么,以及当初被抓时的所有情形; 来福则更直接,手中匕首耍得虎虎生风,专找赵磊的那些跟班小弟,打听赵磊平日里干的缺德事。 来福这般做,是有依据的:杨小宁虽被称作“活畜生”,可在杨军和来福眼里,赵磊才是真“牲口”,伪君子一个。 别看赵磊整日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张口“之乎者也”,闭口“圣贤道理”,可作为京都公子哥里与杨小宁对立的领头人,他干过的恶事可不少。 单说他常干的“骑马赛跑”:这赛跑可不是寻常比试,他们专挑京都南区百姓密集的街道纵马狂奔,比的就是谁胆子大,玩的就是刺激。 要知道,南区多是平民百姓,达官显贵从不来此,更不会住在这里。 这地方,就连夜里巡城的武侯,也只巡一趟便走。 赵磊一行人这般肆意妄为,却从没出过什么“大事”。 百姓们久而久之,走路都尽量贴着路边,生怕被马撞到。 即便真有人被撞了,良心坏点的,扔几两碎银子便打发; 没良心的,直接策马就走。 能把状告到京都府的,寥寥无几; 即便真告了,也会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们没杨小宁出名,只因他们欺负的是无权无势的百姓。 百姓的声音没人听、没人在乎; 而杨小宁招惹的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权贵们的抱怨声,向来大张旗鼓、震耳欲聋。 马车刚到鄂国公府门口,两匹高头大马突然拦在车前。 一名黑袍男子头戴斗笠,从马上翻身而下,对着马车躬身行礼: “车内可是靖王世子殿下?陛下有口谕,宣靖王世子杨小宁,携康家大小姐一同入宫。” 杨小宁认得,眼前之人是陛下亲军悬剑司的司卫。 这悬剑司,向来是陛下的“心腹爪牙”。 他不敢耽搁,当即吩咐杨军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向皇宫疾驰而去。 第7章 御书房对质 抵达皇宫门口,杨小宁安排杨军留在宫外等候来福与常伯,自己则带着康蕊,跟着悬剑司司卫往御书房走去。 康蕊明显紧张得厉害,一路上总忍不住伸手去扯杨小宁的衣袍。 杨小宁满脸嫌弃,又是躲闪又是拍开她的手,还压低声音吐槽: “你不是京都有名的‘魔女’吗?不过是入宫面圣,就吓成这模样了?” 康蕊低着头快步走路,不敢应声。 她牢牢记得,刚进皇宫大门时,司卫便叮嘱过“不许乱看、不许妄言”。 可再看杨小宁,要么东张西望打量宫殿,要么对着各处建筑评头论足,甚至直言“好些宫殿实在太过老旧”,却没见司卫敢管他分毫,这让她更觉忐忑。 康蕊紧张,是因为除了每年年前的宫宴,她跟着父母、爷爷来过几次皇宫,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踏入这宫门; 杨小宁则截然不同,他本就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要么是惹了祸躲进宫里避风头,要么是专门来蹭德妃娘娘小厨房的糕点。 那糕点味道绝佳,宫外根本买不到。 到了御书房门口,守在那里的徐公公脸色发黑,全然没有往日对杨小宁的几分热络。 杨小宁心里“咯噔”一下:他竟忘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压根没派人告知疼爱他的皇帝。 迈进御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御案后坐姿威严、不怒自威的景帝李彻。 御案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刑部尚书郭天阳、瞪着一双牛眼的赵国公赵凯旋,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与礼部尚书郑志尚。 这些人,杨小宁没有一个不认识。 原主本就以“踩高官子弟”为乐,要收拾人家儿子孙子,自然得先认全所有高官。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身旁的康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景帝连连叩首:“民女康蕊,拜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杨小宁这才反应过来:面圣需跪拜问安。 他也“扑通”一声跪下,可出口的不是问安之语,反倒嚎啕大哭起来: “啊……呜呜……陛下!臣差点就死了!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啊!都是赵国公世子赵磊那厮害的!陛下,您可得为臣做主啊!” 不等景帝开口,赵凯旋与郑志尚已厉声呵斥: 赵凯旋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住口!事到如今,你还敢诬陷我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郑志尚则皱紧眉头:“住口!杨安之!御前失仪,休得再嚎!” 杨小宁抬起哭花的脸,很配合地打了个嗝,反驳道:“郑大人,本世子叫杨小宁,您莫不是老糊涂了?” 郑志尚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表情瞬间僵住,手指着杨小宁,哆嗦了半天,才气道: “不学无术!简直愧对天恩!陛下为你取的字,你竟都忘了!” 这话倒是不假,当年杨小宁出生,刚立国登基的李彻便亲自为他取名“小宁”,字“安之”,寓意“安宁平和”。 可杨小宁的“字”,平日里压根没人叫,远不如“活畜生”这个外号出名,也难怪他记不住。 一旁的康蕊,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景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起来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昨夜便醒了,今日早上才让人告知朕,你们王府那长史,回去后打一顿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这话里的偏心,简直溢于言表。 即便杨小宁是景帝已故亲妹妹的儿子、是他的亲外甥,也不该如此袒护。 御书房内的官员们心里都清楚:皇帝与杨小宁,又在演“双簧”了。 死了三天还能活过来?这话骗谁呢,连鬼都不信。 杨小宁麻溜地站起身,还顺手把跪在身边的康蕊也拉了起来。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赵凯旋的怒火。 只见赵凯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景帝叩首: “陛下!这魔女康蕊,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犬子! 事后靖王世子杨小宁,竟不顾律法,强行去刑部要人,还扬言‘不放人就拆了官员府邸’!请陛下为臣做主!为犬子做主啊!” 刑部尚书郭天阳也紧跟着站出来,弹劾道: “陛下,事实确是如此。杨世子目无法纪,将律法置于不顾,此等风气绝不可长,需严加惩处!” 杨小宁当即不乐意了,指着赵凯旋便骂: “姓赵的!你那犬子干了什么勾当,你难道真不知情?他给小爷和康家大宝贝下药,这难道就合情合理了……” “杨小宁!不得在圣上面前无理!”不等杨小宁骂完,徐公公便厉声喝止。 杨小宁立刻转头看向徐公公,连忙点头哈腰行礼:“徐公公说得是,小子记住了,对不住啊!” 御书房内众人皆懵:这哪里是“对不对得住”的问题? 再者,你冒犯的是陛下,跟一个太监道歉算什么事? 还有,“犬子”这词,是能这么乱用的吗? 赵凯旋早已懒得理会杨小宁,只对着景帝继续叩首: “陛下,京都府送来的审讯记录上写得明白,犬子与他们二人一同中了药,此事系小人谋害!臣不能让犬子死了,还背着这样的污名啊!” 可景帝却有些心不在焉,压根没仔细听赵凯旋的话。 他正盯着杨小宁打量,见他气色尚可、确实无碍,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片刻后,景帝慢悠悠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康家大宝贝’,指的可是鄂国公孙女康蕊?” 杨小宁与御书房内所有人都愣了。 谁也没料到,皇帝竟会揪着这个称呼追问。 杨小宁在心里暗自腹诽:瞧瞧,我就说嘛,脑子正常的人,哪能当皇帝? 李彻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转而看向康蕊,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审问犯人的严厉: “康蕊,你为何要当街刺杀赵国公世子?” 康蕊还在发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小宁那句“康家大宝贝”,根本没听清皇帝的问话。 赵凯旋再次炸毛,这次矛头直指康蕊: “你这贱人!还不赶紧认罪伏法!陛下问你话,你竟敢置之不理!” 杨小宁斜睨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康蕊,当即怼了回去: “老匹夫!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若没有证据,康蕊敢弄死你家犬子吗? 你才是贱人!好好的武将不当,非要去做那下三滥的读书人,你先人的脸,都被你这老匹夫丢尽了!” 礼部尚书郑志尚本已攥紧了拳头,准备抓住杨小宁的话柄,质问他“读书人何时成了下三滥”,可杨小宁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见杨小宁转头看向康蕊,语气带着几分鼓励: “说!别紧张,也别害怕!把你掌握的证据,全甩到这老匹夫脸上,让他好好看看,他儿子是何等下三滥,又是何等死有余辜!” 康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杨小宁,小声说道:“我……我没证据啊。” 杨小宁:“……” 第8章 挨板子 整个御书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国公赵凯旋咽了两口唾沫,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紧握的双手先是无意识地蜷了蜷,随即慢慢松开。 这细微的举动,被御案后的景帝李彻尽收眼底,他当即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杨小宁和康蕊竟当着满殿官员的面,自顾自聊了起来。 杨小宁满脸震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没有证据你就敢宰了赵磊?你疯了不成?” 康蕊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没疯!我以为你死了,杀他是为你报仇!” 杨小宁仍是不解:“可你连他下毒的证据都没有啊。” 康蕊轻描淡写:“那又咋了?反正中毒的就是咱们仨!” 杨小宁被气笑了:“三人中毒,就该都死吗?” 康蕊认真点头,补充道:“杀了他,我再自杀。 等你下葬后,我就跟着自尽。 你死了,我虽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但咱们仨都中了药,那就该一起死。” 她心里早有盘算:杨小宁都当众认她是“未婚妻”了,还当着皇帝的面叫她“大宝贝”,自己就算说些糊涂话,他总不至于翻脸。 可她没想到,杨小宁当场翻了脸,指着她骂道:“傻逼,纯纯的傻逼。” 赵凯旋这才回过神,立刻抓起京都府那份记录着赵磊与康蕊供词的笔录,指着杨小宁厉声道: “杨世子,你还有何话可说?我儿秉性纯良,你如今还要为这贱人遮掩到何时?” 杨小宁一把夺过笔录,毫不客气地回怼:“滚,你也不是啥好鸟。” 说罢,便低头认真翻看起笔录来。 礼部尚书郑志尚仍揪着之前的话不放,凑到杨小宁身边追问: “世子殿下可否解释解释,读书人怎就成了下三滥?” 杨小宁头也不抬,对付这种认死理的倔驴,只随口一句便打发了: “读书人本不是下三滥,清高得很。可被赵国公一家这等下三滥玷污了,他们便成了下三滥的读书人。” 郑志尚瞬间语塞。 他明知杨小宁是骂赵家,却抓不到半句把柄。 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这话听着是骂赵家,可再琢磨,倒像是连天下读书人都捎带进去了,可他偏偏拿不出证据反驳,只能憋着一口气,斜着眼看杨小宁能不能从笔录里找出赵家下毒的实据。 另一边,景帝悄悄转身,身旁的徐公公立刻有眼色地凑上前。 景帝压低声音问:“狗子,这‘傻逼’二字,是何意思?” 没错,景帝私下里一直这么叫徐公公。 徐公公早摸透了皇帝的性子,对这种古怪问题毫不意外,煞有介事地解释: “傻嘛,对应的便是笨;蛋嘛……嘿嘿,那啥,陛下您自个儿明白,总归就是笨蛋的意思。” 景帝闻言,竟露出几分赞许:“没想到你这没卵子的货色,倒理解得这般透彻。” 徐公公脸一下就黑了,默默往后退了两米,嘴里小声嘟嘟囔囔,心里早已把皇帝的后宫问候了个遍。 没过多久,杨小宁突然从笔录里抬起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指着赵凯旋道: “老狗,你玩砸了! 午时我们还和你犬子一同喝酒,未时他就跑到京外密林,跟小妾在马车里苟合了! 没记错的话,从你那国公府,也就是你这狗窝,到京外密林,至少得半个时辰吧? 你犬子还没中毒,解药就先从你狗窝里送过去了,这还敢说他没问题?” 赵凯旋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笔录上竟把时间记得这般清楚,更没料到杨小宁能从时间线里找出这么大的漏洞。 满殿官员也暗自咋舌:往日里“犬子”只是自谦之词,到了杨小宁嘴里,竟成了骂人的话,连带着赵凯旋成了“老狗”,国公府成了“狗窝”。 郑志尚本想跳出来指责杨小宁言语无状,可转念一想,杨小宁说的倒真有几分道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彻脸色沉了沉,拉着张驴脸看向赵凯旋,刚要开口,杨小宁却抢先一步,活脱脱成了皇帝的“嘴替”: “赵老狗,你当京都府是摆设吗? 不信咱们打个赌,你犬子是怎么下药的,现在定然被京都府查得清清楚楚! 你也别不服气,你犬子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小爷已经派人去搜集证据了,他就算死了,小爷也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李彻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康蕊站在一旁,满眼崇拜地看着杨小宁。 她真没料到,这般险境下,他竟能绝处逢生。 徐公公则满脸狐疑,心里暗忖:这杨小宁,难不成是进了一趟鬼门关,反倒变聪慧了? 郑志尚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终于找到了发难的借口,上前一步道: “世子殿下与康大小姐,在湖中花船上白日宣淫,且无婚约便勾搭成奸……”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小宁打断:“是是是,老大人教训得极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志尚正暗自得意,以为杨小宁终于服软,却听他话锋一转: “都是那狗东西下药陷害,我们年轻气盛,实在顶不住药力,才犯了错。 不像郑老大人,想必身子早已废了,就算把那虎狼之药当饭吃,也未必能让您有半分反应。 这事小爷倒想试试,改天偷偷给您来顿量大的,再找个京都城里与您年龄相仿的妇人,把你们关在一起。 倒要看看老大人是身子不行,还是自控力好。”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除了康蕊羞得低下头,其余人都忍不住冒冷汗。 别人说这话或许只是玩笑,可杨小宁这“活畜生”,是真敢这么做啊! 试想一下,五十多岁的郑志尚若真中了药,到时候是行还是不行? 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忍不住小声接了句:“这恐怕得闹个马上风。” 郑志尚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瞪着杨小宁,快步上前,双手一拱,深深行了一礼:“老夫错了,还请世子饶过。” 杨小宁连忙扶起他,笑着打圆场:“哎呀,老大人别这样!跟您开玩笑呢,您方才冲过来,我还以为您要打我呢。 哈哈,没事没事,那种下三滥的药,我可找不到。” 刑部尚书郭天阳不愿让话题就此带偏,连忙上前奏道: “陛下,杨世子目无律法,当重罚;康蕊当街杀人,更应重罚!” 杨小宁刚想梗着脖子反驳,却对上李彻冷厉的眼神,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乖乖闭了嘴。 李彻慢悠悠开口:“世子杨小宁大病初愈,脑子尚未完全清醒,又急于救他的‘大宝贝’,此事情有可原。” 杨小宁偷偷仰起下巴,心里暗爽:看见没?就是这么受宠,不服来咬我啊! 李彻话锋一转,看向康蕊:“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当街杀人,无论缘由如何,先打二十大板,待刑部与都察院审理完毕后,再做后续处置。” 杨小宁立刻跳出来附和:“对对对!这种没脑子的婆娘,就该先打一顿!陛下英明!” 李彻突然轻笑一声,话里藏着几分戏谑: “既然靖王世子都敢闯刑部要人,想必是极护着你的‘大宝贝’。 那就替你的大宝贝挨了这顿板子吧。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朕打!” 杨小宁瞬间懵了,慌忙辩解: “阿唻……,陛下,不是我的大宝贝啊! 是康家!是鄂国公府上康家的大小姐!她肯定是康家的大宝贝啊! 陛下,陛下饶命啊!” 司卫上前,架起杨小宁就往外拖。 满殿官员除了赵凯旋,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还有康蕊急得直跺脚,想跟出去又不敢,只能在原地团团转。 下一刻,郭天阳的笑僵在了脸上。 只听杨小宁在殿外大喊:“郭大人!郭天阳!老匹夫!公报私仇,给小爷下套!小爷以后再不找你儿子麻烦了,小爷专门收拾你这个王八羔子!” 第9章 宫门闹,又作诗 监刑的是徐公公徐晃,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给司卫递的眼色,二十板子从第一下起就严重放水。 板子落地的声响虽大,可疼痛感却轻得很,完全在杨小宁承受范围内。 别说司卫有意放水,就连御书房内的官员们也都清楚,这板子压根不可能真使劲打。 不过是陛下给这件事找个台阶,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目的很明确:若是查明,赵国公世子赵磊从一开始就谋划“以身入局”,故意陷害靖王世子与鄂国公府大小姐,那赵磊被康蕊当街刺死,便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看着赵凯旋此刻紧张又无助的模样,李彻无奈摇头,心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也难怪杨小宁骂他下三滥、没出息。 就这怂样,连他爹上代赵国公的半分霸气都没有。 赵国公的封号能落到赵家,当年他爹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若是上代赵国公还活着,借赵磊十个胆,他也不敢给杨小宁和康蕊下药,就算是给普通人下药,他都没这胆子。 老赵国公丢不起这个脸。 就算真一时糊涂下了药,一旦事情败露,老赵国公能直接冲进京都府大牢,把赵磊给剁了; 若是换成眼前这情况,自己孙子被个黄毛丫头当街一枪挑了,老赵国公绝对会二话不说,不分青红皂白把康蕊也宰了,至于谁对谁错,他根本不在乎。 哪像现在,李彻已经给刑部、都察院下了令,让他们联合京都府彻底查清此案。 赵凯旋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被李彻一声冷哼打断,便再也不敢作声。 另一边,杨小宁趴在长凳上数着数,刚数到十七,第十八板的力道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啪、啪、啪”连着三板,每一板都实打实的疼,疼得杨小宁连口水都吸不住,只能“啊——啊——啊——”地惨叫。 御书房里的人,除了赵凯旋脸色难看,其余人都忍不住笑了。 最后这三板子,总算是真疼了,众人心里也算是“满意”了。 就连偷偷挪到御书房门口的康蕊,也忍不住笑了,杨小宁这惨叫声,实在太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了。 趴在长凳上的杨小宁仰着脑袋,对着司卫威胁道: “来来来,你蹲下来,让本世子看清楚你的脸。 老子迟早找个机会,把你屁股干开花!” 没成想司卫一脸惊恐地回道:“世子殿下,您要是觉得我打得狠了,那也没办法,您活该! 您就算打我一顿,我认了,谁让您是京都活,活着的大人物呢! 可您要是想把我屁股干开花,那您不如直接杀了我,我是绝对不会从了您的!” 杨小宁愣了愣,骂道:“我尼玛!滚!你这想法,让老子觉得恶心!” 他骂骂咧咧的,在徐公公的搀扶下站起身。 徐公公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世子殿下,不是咱家多嘴,您玩这种假死的把戏,就不能提前给陛下透个信吗? 咱家知道您胆大包天,可也不能大到这个地步啊! 整整三天,陛下茶饭不思;昨夜您醒了,就算不亲自来,派个人给咱家说一声也好啊,陛下也能睡个安稳觉! 最后那三板子打得重了点,您现在该知道原因了吧?” 徐公公这番话,可把杨小宁感动坏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爹和陛下年龄相差不大,他都要怀疑自己爹是陛下的亲儿子了。 可这显然站不住脚。 那难不成自己是陛下的私生子? 这更不可能,自己娘可是陛下的亲妹妹! 可陛下竟为了他这个外甥做到这份上,实在太让人感动了。 只不过,徐公公没告诉他:陛下所谓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其实是愁的。 每次只剩他们两人时,陛下总会唉声叹气: “这要是杨破山回来问起,我咋交代啊?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反了吧?” 呵,皇帝竟说要“反”,反谁呢? 出宫的路上,刑部尚书郭天阳黑着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赵凯旋; 再往后,是一路骂骂咧咧的杨小宁,嘴里骂的,正是前面这两个“老匹夫”。 杨小宁身边的康蕊都快被他气笑了: 想搀扶他,他骂着让自己滚; 不搀扶吧,他又龇牙咧嘴地走不快,却还非要追着郭天阳和赵凯旋骂。 最后面,王思过和郑志尚远远地吊着,不敢跟太近。 怕离得近了,也被杨小宁骂两句。 一行人正往刑部去,早已有人被派去京都府,通知京都府尹张日堂也去刑部汇合。 刚出宫门,康蕊就甩开杨小宁,快步跑向宫门口站着的一位老人,喊道: “爷爷!孙女让您担心了!” 这位老人,正是康蕊的爷爷鄂国公康辉。 他瞟了一眼赵凯旋,乐呵呵地说: “走,爷爷接你回家。” 康蕊连忙把自己还要去刑部受审的事告诉了爷爷,鄂国公一听,像是瞬间年轻了好几岁,指着赵凯旋的鼻子就骂: “狗娘养的!就你这狗东西,还想让老夫的孙女蹲大牢?小心老夫抄了你那狗窝!” 刚从御书房出来的众人都惊呆了。 鄂国公竟然连赵凯旋的娘都骂成“狗”,一点情面都不留。 郭天阳被杨小宁骂了一路,此刻也忍不住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鄂国公倒是养了个好孙女啊,不知廉耻,杨世子都亲口说,您孙女是他的‘大宝贝’呢。” 鄂国公转头瞪着他:“姓郭的!再敢胡说八道,老夫就帮你把牙全拔了!” 杨小宁立刻凑上前,附和道:“对对对!国公爷真霸气!上!赶紧把这老匹夫的牙拔了!” 可鄂国公却转头看向杨小宁,冷冷道:“杨家小子,滚远点!别以为老夫孙女睡了你,你就能这般放肆!” 杨小宁懵了,这是啥话?自己是被睡的那个?卧槽啊。 康蕊连忙上前解释:“爷爷!世子殿下把孙女从大牢救出来,在御书房又帮了孙女,还替孙女挨了二十大板!他早就说过,孙女是他的未婚妻了,您就别骂他了!” 鄂国公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憋出一句:“就这兔崽子?他也配?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咱孙女不嫁人!” 更雷人的还在后面,鄂国公突然回头,对着跟来的大孙子招了招手。 康蕊的弟弟康健立刻屁颠屁颠跑上前,鄂国公吩咐道: “你不是认识不少游手好闲的人吗?去,给你姐姐找三个面首,接回家养着!” “我尼玛!老家伙,你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吧!再敢说一句给你孙女找面首,小爷今天就创死你个老王八蛋!” 杨小宁对着鄂国公一顿狂喷,接着又转头看向康健,威胁道: “小健健,你倒是浑身是胆啊!敢去给你姐姐找面首试试?老子绝对把你阉了,送进宫里伺候陛下!” “哈哈哈哈……”郭天阳忍不住大笑起来。 杨小宁转头瞪他:“再笑!小爷把你牙拔下来,按在屎上!” 就在这时,徐公公从宫里走了出来,高声道:“陛下口谕——!” 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只有康蕊和康健跪了下来。 徐公公深吸一口气,只吐出一个字: “滚。” 说完,转头就走了。 宫门口的争执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悄摸摸地往刑部走,连杨小宁都不敢再骂骂咧咧了。 也难怪徐公公来得这么快。 杨小宁一路骂着出宫,李彻通过司卫早就知道了; 再加上鄂国公还在宫门口等着,他用脚想也知道,宫门口肯定会吵起来,尤其是鄂国公那个老混蛋。 这老东西要是知道御书房里的事,没当场让人揍赵凯旋就不错了,压根不在乎什么颜面; 再知道自己孙女被杨小宁说成“未婚妻”,他肯定不答应,他一不答应,杨小宁这个小混蛋肯定反感。 以杨小宁那把颜面扔到臭水沟里的性子,能饶了鄂国公才怪! 在李彻看来,杨小宁本就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主儿,所以他才赶紧打发徐公公来传“口谕”撵人,不然在宫门口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他们两家不在乎颜面,皇家的颜面可不能不顾。 鄂国公坐进马车,杨小宁却死皮赖脸地爬了上去,弯腰站在车厢里,对着鄂国公一个劲儿地哼哼。 哼哼了半天,杨小宁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 “老登!你还想给孙女找面首,咋不自己再娶几个小妾呢?我今日就开始给您老物色,保证让您满意!” 鄂国公刚要发飙,杨小宁立刻打断他: “别气啊!我都给您做好诗了!” 没了外人,鄂国公的脾气也收敛了些,冷声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念来听听。” 杨小宁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十六新娘六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诗名就叫《戏赠鄂国公》!” 第10章 审案呢,咋都吃瓜了 杨小宁被鄂国公撵下了马车,一瘸一拐走着,嘴里说着:“老东西,劲还挺大,跑的慢点还不得让他把腿拧折。” 随后就对跟上来的杨军道:“军子,等会我们进了刑部,你去把这老头的马车轱辘给他拆喽。” 杨军非常认真的点点头:“车厢盖也给掀喽。” 二人说话声音着实不小,边上走着的人都能听到。 转眼一行人就到了刑部大堂。 没有非常正式的审案过程,一帮大佬们坐在椅子上就将案件给梳理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怎么说张耀堂能当刑部左侍郎呢,就因为之前杨小宁来刑部要人,他看到了赵国公夫人和儿媳的异样,就断定了有问题。 他派出去的郎中倒是做了无用功。 只因张耀堂还有个弟弟叫张日堂,官拜京都府尹。 这老家伙也是聪明人,在刑部郎中要去调查的时候,他早已派了人手将赵磊小妾给抓了。 就是那个赵磊下毒当天在马车里和赵磊脱光了打架的小妾。 连同当天的马夫都被抓了回来。 一番不是很正规的审问,结果就是这个小妾如瓦罐里倒核桃般全撂了。 赵国公被撵到了后堂,赵国公夫人被杨小宁这个神经病扇了两耳光也被撵到了后堂。 小妾一看,完全没有任何人能保住自己了她,连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都被眼前青年说扇就扇,当得知扇人的是杨小宁,她彻底绝望了。 为什么叫审讯不正规,还不是因为杨小宁发话了,胆敢藏着掖着,小妾母族定会鸡犬不留,连鸡蛋都摇散黄的那种。 赵磊应该是中了药后药效发作神志不清,加上自己给杨小宁和康蕊下毒让他觉得刺激无比。 在和他小妾在一起的时候就模模糊糊的将所有事情经过都给小妾说了。 这小妾也是个人才,绘声绘色的将整件事情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药是哪来的,派谁买的,下药后杨小宁和康蕊两个傻子是什么反应,以及赵磊还说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结果还爆出来个大瓜,小妾说赵磊当时说父亲赵国公的某个小妾可比她骚多了,也早已和赵磊勾搭在一起了。 要不说人才就是人才,小妾讲的那叫一个精彩,各种细节一丝都不放过,惹得大堂里一帮老流氓们听的津津有味。 就连礼部尚书郑志尚都小声嘀咕着“成何体统,有伤风化”耳朵可立的比谁都直溜。 杨小宁觉得完了,当初的原主肯定也是如赵磊这样的状态,绝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秘密给康蕊听。 转头再看康蕊,这娘们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听得津津有味,哪有一丁点女孩子家的娇羞模样。 “你他娘的搁着当听书呢?”杨小宁凑近康瑞道。 康蕊一句话差点把杨小宁整破防:“我们两个狗男女,肯定比他们还刺激,他们才两次,我们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滚你妈的吧,你还回味上了。” 几位老流氓,呃,几位大佬们正听到小妾讲赵国公夫人还和管家有一腿的精彩故事呢,就被杨小宁骂康蕊的话打断了。 “咳咳”刑部尚书咳嗽两声,收起脸上好奇和回味的神情: “抓人吧,将所有有关的人全抓回来,此案倒是再简单不过。 只是还有一些疑点,需要本官再次核实。先将赵磊侍妾带去本官房间…呃,呸,带去大牢,严加看管。” 张日堂不答应了:“郭大人,此女是我京都府抓的,关也该是关在我京都府大牢,审完了还是本官带走为好。” 郑志尚也跳了出来,找的理由更是奇葩:“本官作为礼部尚书,掌教化之责,此女需要教化,需要教化啊。 各位大人审完了,此女其实并无罪责,教化一番即可,就交给本官吧。” 杨小宁无奈坐在椅子上,看着几位大人面色潮红的争执,尤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找不到理由,都快急疯了。 他不明白,不就是讲了一通黄色小作文嘛,咋把这一群老流氓给整兴奋了,好似都要整高潮了似的。 身旁的鄂国公给了他答案。 只听鄂国公说道:“此女难得啊,若是男子,可为说书人师者。听其讲故事,宛若身临其境。 养在府上,找一些画本子给她让她熟读之后再讲,那简直就是一番别样享受啊。” 杨小宁服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就这就受不了了? 想想自己穿越前电脑里两个t的学习资料,若给他们看了,还不当场猝死几个。 本以为鄂国公嘴上这么评价,心里没有啥心思,没想到这老东西直接对杨小宁道: “记得将此女抢来送老夫府上,老夫就考虑考虑答应了你和蕊儿的婚事。” 杨小宁立马怼了回去:“谁说娶这个魔女了,我他妈嫌命长了还是咋了?” 只见鄂国公丝毫不乱,慢悠悠道:“好吧,就知道你这混蛋配不上蕊儿,还是给蕊儿找面首吧。” “老登,别着急嘛,本世子给你想想办法。” 杨小宁无奈,虽说和康蕊现在还没啥感情,但是毕竟都那样了啊,一血啊,还是有点别样情绪的。 再说了,康蕊不光长的好看,还有一双勾着杨小宁的大长腿,大长腿,大长腿呢。 先不说娶不娶的问题,但绝不能让养面首了呀。 康蕊丝毫不在意,扯着杨小宁胳膊:“殿下,你叫我爷爷老登,到底啥意思啊?” 鄂国公横眉竖眼:“对啊,老登何意?” 杨小宁…… 急中生智的他开口:“老嘛,岁数大了,登,登高望远,德高望重,登高者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老登二字,夸您呢。呵呵。” 鄂国公表情变得严肃,开口就对杨小宁道:“无知小儿,老夫虽有寸功加身,但怕是还配不上这一称谓。陛下才是名副其实的老登。” 杨小宁立刻点头:“对对对,陛下是老登,陛下是老登。” 等到三棍子下去审完了嘴硬的赵国公府马夫,还有一家青楼偷着卖给赵磊随从虎狼之药的龟公,打一顿赵磊随从。 再将花船船夫尸体寻来,又牵扯出来了赵国公夫人指使杀人案,指使的还是管家。 管家被带来,头冒绿光的赵国公当场就要活劈了管家,却被一脸正义的张耀堂拦住。 只是这张耀堂审案总是跑偏,非要问问管家和夫人之间的故事。 奈何管家可没有赵磊小妾那般的口才,这不禁让所有人失望至极。 第11章 骂人一时爽 审案进行到最后,来福终于赶了回来,带来了不少赵磊平日为非作歹的黑料; 常伯也没闲着,寻来了数位曾被赵磊欺辱的百姓当证人。 尤其京都府尹张日堂,更是借着常伯找来的证人,要求把给来福提供黑料的人都叫到刑部对质。 这下可好,一请就来了二十多个公子哥。 要问这些公子哥为何愿意站出来指证赵磊,说他干了不少不是人的事,还不是来福打着自家世子爷的旗号施压。 杨小宁尚在人世,且今早现身刑部、扬言康蕊是他未婚妻并将人带走的消息,早已传遍京都。 来福跟各位公子哥放了话:要是不配合,就等着世子殿下一家一家上门算账; 更别提,康蕊刺杀赵磊本就是赵磊死有余辜,有世子爷保着,康蕊最后定能没事。 到时候,找他们算账的可就不只是世子殿下,还有“魔女杀人犯”康蕊。 从前有赵磊领头,这些公子哥还敢跟杨小宁掰掰腕子; 如今赵磊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哪还有半分底气?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不怕? 结果便是,刑部左侍郎张耀堂的小儿子张辉昂、刑部尚书郭天阳的二儿子郭宗尚、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的小儿子王小虎、礼部尚书郑志尚的大孙子郑鹏飞,这些平日里跟赵磊交好的公子哥,全来了。 杨小宁瞬间支棱起来,指着各位官员骂道: “好啊!原来你们这些老家伙的儿子、孙子,都他娘的跟赵磊混在一起! 要不是本世子‘病好’活过来了,你们是不是就打算互相包庇,盖棺定论,不再往下查了?” 还别说,他还真说准了。 若不是今早康蕊当街刺杀赵磊,京都府尹张日堂怕是把审讯记录递进宫后,就不再管这事了。 张日堂心里门儿清:这事不是他能处理的。 以他对景帝李彻的了解,陛下肯定早就派悬剑司偷偷调查了,他犯不着为了这事得罪一群权贵,去查杨小宁出事的真正原因。 在官员林立、官署遍地的京都,京都府才是真正离老百姓最近的府衙,也只有京都府,才清楚京都每天发生的各类琐事。 作为京都府尹,张日堂早就知道赵磊这群二世祖有多恶劣。 杨小宁被整个京都称为“活畜生”,他死的时候,京都八成的高官勋贵府邸都在说“老天开眼”,可张日堂却在三天前一遍遍地确认: 杨小宁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不希望杨小宁死,在他所知的一众纨绔公子哥里,杨小宁是为数不多不欺负老百姓的二世祖。 杨小宁不仅不欺负百姓,还三天两头往南区跑,给那里的百姓免费送肉吃。 虽说张日堂不知道杨小宁这么做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杨小宁有好感; 就连他自己的儿子,也是受了杨小宁的影响,不再浑浑噩噩,转而开始认真读书。 反正这群公子哥里没有自己的儿子,就算有侄子也不在乎。 张日堂彻底“杀疯了”。 他在刑部大堂里跳着脚,把平日里京都府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全发泄在了各位大人身上。 可没成想,发泄得太投入,竟得意忘形了。 鄂国公康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作为京都府尹,明明案件疑点重重,你却不彻查真相,难道杨小宁这畜生死了,你就真打算不给靖王府一个交代吗?” 杨小宁当即炸毛:“老匹夫!本世子怎么就成畜生了? 没看见现在摆出来的这么多证据吗? 我可比赵磊和这帮公子哥强多了! 会说话就多说两句,不会说就闭嘴待着,别逼本世子骂你!” 大堂里站着的公子哥们全傻眼了,是佩服得傻眼: 从前只知道杨小宁收拾他们时毫不手软,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开国国公都敢骂,而且这国公还是他口中“未婚妻”的亲爷爷!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被骂“老匹夫”的鄂国公竟没生气,反而继续对着张日堂说: “要是你当初抱着查清事实的态度,赵磊就不会被放出大牢,我孙女也不会把他一枪钉死。” 这话一出,赵国公赵凯旋的目光瞬间变得仇恨,死死盯着张日堂。 他觉得康辉说得太对了,就是因为张日堂不作为,他儿子才丢了命。 先前被张日堂骂了半天的各位大人,也趁机对张日堂口诛笔伐。 可他们的话没说两句,就被杨小宁的举动打断了。 只见杨小宁猛地抡起身边的椅子,“哐当”一声就砸在了赵国公赵凯旋的后背上,骂道: “子不教,父之过!养出比你还畜生的儿子,你也真够牛逼的!你以为你是皇帝啊?想杀王府世子就杀?” “世子殿下慎言!” 礼部尚书郑志尚一声暴喝,“陛下乃明君,怎会无故杀人?不过你方才说的‘子不教,父之过’,出自哪本书籍?可否……” “可否你个腿!滚开!老子气还没出完呢!” 杨小宁把郑志尚骂退,又转头指着张日堂:“张日堂是吧?小爷看你直接叫张日天得了! 本世子要不是命大,连阎王都不收,你这王八蛋是不是就真打算不让老子沉冤得雪,不对,真相大白了?” 所有人都无语了。 一句话里又“小爷”、又“本世子”、又“老子”,这人还在乎用的成语严不严谨? 可不得不说,占着理骂人就是爽,越骂越上头,越骂越痛快。 张日堂方才骂人没收住劲,杨小宁如今也一样。 他越骂越嗨,把大堂里能看见的官员骂了个遍,连那些没来的公子哥的父亲、爷爷,也没逃过; 更过分的是,连来作证的百姓都被他骂了。 他指着百姓们骂道:“你们这群刁民!那帮王八蛋二世祖把你们欺负成这样,赵磊当初都快骑到你们头上拉屎了,你们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 直接拿锄头刨死他算求了! 不就是满门性命吗? 赔给他又如何?真到了阴曹地府,赵磊就一个人,你们一大家子,还玩不死他丫的?一群没卵子的货色!” 就在这时,刚来刑部过问案件进展的徐公公,刚好走到大堂门口,轻咳了两声:“咳咳。” “谁啊?咳你爹呢!再咳,尿给你打不出来,算你夹得紧!” 杨小宁头也不回地骂道。 谁都知道,太监本就有憋不住尿的毛病。 可等他回头,看见的却是徐公公铁青的脸。 杨小宁这才慌了,连忙改口:“徐公公啊!我这是在骂刁民呢。 是他们没卵子…呃,没胆子! 大家都知道,徐公公您是陪陛下征战沙场时伤了根本,才成了太监; 您虽没那啥,但浑身是胆啊!当然,您的尿肯定是夹得住的!” 第12章 回府闹心事 最终,杨小宁是骂骂咧咧地被赶出了刑部大堂。 他本不敢对徐公公无礼。 这位老太监打小就跟皇帝一起长大,身份非同一般。 据说徐公公年轻时,还跟着没登基的李彻三天两头逛青楼,那时候他身体还完好; 也正是那时候,李彻还传过“老四说老三的老二老大了”的玩笑。 没错,徐晃当年在李彻的亲军护卫里排第三,只是当年那十二名护卫,如今只剩他一人,其余的都在建国战争中战死了。 或许是“老二老大了”遭了天妒,后来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丢了男人的根本。 杨小宁本没胆子骂他,可徐公公千不该万不该,竟踢了他的屁股。 那可是早上刚挨过板子的屁股! 这一下,杨小宁彻底炸了,什么“老畜生”“老牲口”“老乌龟”“老王八”“老狗”全骂出了口,唯独不敢说“老阉货”。 结果就被撵出来了。 事到如今,也没人再追究。 毕竟杨小宁是实打实的受害者,赵磊干了那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就算被康蕊刺死,也算是替天行道。 更何况,陛下都已经罚过康蕊了,杨小宁还替她挨了板子,还能再追究什么? 赵国公赵凯旋如今成了京都的笑柄,他连杨小宁都不恨了: 第一个恨的是自己的夫人,第二个是康蕊,第三个竟是张日堂。 他的国公之位是从父亲手里承袭的,可他既不会打仗,也不爱舞枪弄棒; 虽喜好舞文弄墨,却不敢参加科举。 生怕一个国公最后名落孙山,丢了脸面。 最后只能憋屈地在太常寺任职,当着从五品的寺丞,操心寺里的日常琐事。 既然没法在武将路上保住国公荣耀,他就打算走文官的路子,所以对儿子赵磊格外器重,连庶出的几个儿子,也都享受到了最好的教育资源。 他恨夫人,是因为夫人不仅处处不给庶出儿子出头、学习的机会,还一味娇纵赵磊; 赵磊在外面做了那么多恶事,甚至成了二世祖纨绔们的领头人,他竟一无所知。 全是夫人瞒着他。 是啊,连给自己戴绿帽子都能瞒住,瞒个儿子为非作歹,岂不是轻而易举? 恨康蕊就更不用说了,杀子之仇。 无论自己儿子多顽劣、多逆道、多人神共愤,也轮不到康蕊把他一枪戳死,还钉在牌坊柱子上。 至于张日堂,纯属活该,谁让他得意忘形,骂人没收住嘴? 赵国公认定,是张日堂没查明真相,才让儿子被放出大牢,最后遭了刺杀。 他绝不肯想,当初是自己求着陛下放的人; 也不肯想,就算不放人,等查明真相,他儿子也未必能活。 他总觉得,只要杨小宁没死,查明真相后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不了求人,求杨小宁放过,儿子就能活;能活,就有希望。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儿子没了,夫人给自己戴绿帽,小妾被儿子染指,他连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都不敢想。 这起案子最后被整理成册,送进宫中请陛下圣裁; 就连那些二世祖公子哥的笔录,也一并送了进去。 回到靖王府,杨小宁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让杨军给自己上药。 “军子,你今年都三十了吧?跟着我也有十年了,要不我给你说个媳妇?” 通过原主的记忆,杨小宁知道,杨军和来福虽是他的护卫,却都是能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尤其杨军,还被他爹杨破山赐了杨姓。 要不是了解自己爹的脾气,他都要怀疑杨军是杨破山的私生子了。 当然,他没真怀疑过,杨破山要是有私生子,早他娘的自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杨军手里的药巾轻轻按在杨小宁的伤处,又刻意控制着力道,漫不经心地说: “少爷,宜春楼的小香秀,前几日被南阳伯那老秃瓢赎身带走了。” 杨小宁皱起眉头:“那你咋不早点把她赎回来?” 杨军叹了口气:“得三千两呢,我哪有那么多钱?何况我之前跟小香秀混熟了,她都不收我银子。” 杨小宁由衷佩服:能在青楼白嫖,杨军也算是个人物了。 “那咱们改天去南阳伯府,把人抢回来得了?” 杨军摇摇头:“不去不去。抢回来还得养着,不划算。 过几天我潜进南阳伯府探探,看看能不能努努力,给南阳伯‘生’个孩子。” “卧槽!”杨小宁发出一声惊叹,“可你没媳妇总归不是事儿啊,咱再琢磨琢磨。” 杨军已经上完药,帮他盖好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没事,媳妇嘛,蹭左邻右舍的就行。” 这可真是离了大谱! 杨军还说,他才不学来福,来福竟喜欢上了宣威侯府段鸿娟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杨小宁的记忆突然涌上一段片段,连忙问:“等等,段府?就是宣威侯府?” 杨军看着杨小宁使劲回忆的样子,心里暗叹: 少爷落水死而复生,怕是真伤了脑子。 言行怪异不说,连段府都忘了。 他点点头:“对,就是宣威侯府的段鸿娟大小姐。她身边的丫鬟,好像叫夏竹,又好像叫红果,记不太清了。” 杨小宁梳理着记忆,越梳理,心里越忍不住冒“卧槽”,最后竟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嘴巴: “没看出来啊,原来这‘活畜生’还是个大舔狗!” 杨军默默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找到常伯就说: “常伯,少爷大抵是病得不轻,刚刚还自己扇自己嘴巴。” 常伯一听,当即大喊:“来福!带人!把全城的郎中都给我请来,快!” 请郎中,尤其是没钱还得请郎中这种事,来福最熟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靖王府八十名护卫就在来福的带领下骑马冲出府邸。 没错,又是带着刀去“请”人的。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小桃正指挥着下人拆王府里的丧葬装扮。 来福还没回来,府门口却来了一群人,常伯亲自去接待,最后客客气气地送了走。 靖王府啥时候这般低声下气过? 自然是债主上门讨债的时候。 刚刚来的十几号人,全是来要债的。 杨小宁刚好看到常伯唉声叹气,非要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一问,心里更闹心了。 第13章 世子脑子不灵光 “来要账就给人家,堂堂王府还能欠别人银两?”杨小宁揉捏着自己的鼻梁。 常伯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心道:怪不得杨军说少爷伤了脑子,瞧瞧,自己干的事全忘了。 常伯还是慢悠悠道:“少爷,府上没钱了呀,只等着下月收回咱们铺子的租金才能先把这些账都结一部分。” 杨小宁不理解:“啥玩意,是结一部分,而不是结完?到底欠了多少钱?铺子租金又是多少?” 紧接着,常伯带着杨小宁来到了府上账房。 杨小宁翻看着手中账本,好嘛,欠了一千八百多两银子。 这几天王府办丧事,除了那口棺材是陛下赐的,其余的全是赊的。 这个时代纸张是很贵的,那些办丧事用到的纸扎还有纸钱就是一大笔开销,加上香烛什么的,整整四百余两。 这主要是因为杨小宁下了令,来福确实是将京都至少三成现有的纸钱拉回来给烧了。 其余欠的就比较杂了,比如欠酒楼三百余两,那都是杨小宁三天两头前去吃饭欠的,至少有上百次。 马料钱欠了三百多两,这个还真不能省着,因为王府虽然护院只有一百二十人,但马匹就养着一百三十多匹呢,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其余的是有欠一家书店五百两,这个杨小宁有印象,是拿了人家一套笔墨纸砚。 上等货色,被杨小宁大方的送给段小姐弟弟了。 剩下还差近四百两,是欠粮行布行杂货店的。 这些都是为来保障王府现有人员吃喝拉撒的。 王府除了那个一月可收到三十两银子铺子租金,是没有其他收入的。 理论上来讲,封地内的税收除了交给国朝一部分,剩下的全是王府的。 可是税收全被靖王老混蛋一分不剩的拿走了。 杨破山当初将杨小宁留在京都,皇帝李彻说过肯定会照顾好他。 杨破山觉得在京都的杨小宁有皇帝照顾,根本就不可能缺钱花。 皇帝可不认为杨破山不会给杨小宁送银子过来,再说了,皇帝也穷啊。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杨小宁混乱的记忆一点点变的完整,他开始真正的佩服起原身了。 怪不得这家伙会变成京都活畜生,这活脱脱是被逼的呀。 王府现有人口一百五十二人,马匹一百三十多,杨小宁还要让大家吃好吃饱,马要养的膘肥体壮,不然瘦马骑出去太丢人。 再加上穿衣和蜡烛柴火消耗,这么大个王府,一日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两之间的银子才能维持。 这还是原身能抢来肉食的情况下。 这也是原身的聪明之处,抢了肉食要在南区百姓间免费发放的原因是为了掩人耳目。 其实至少一半都是偷偷拉回王府的。 还有之前专门和公子哥们作对,其实也是为了敲诈勒索。 当然,满足他那变态的心理也是有这一层原因的。 不欺负百姓,那是因为百姓根本没钱,没必要耗费时间。 这些公子哥们被敲诈,多则几百两,少也就是几十两。 至于赌坊青楼等地方,其实都一样的原因。 杨小宁问了一句话:“好几年了,王府的月钱还有俸禄是怎么发的?” 杨军:“啥?还有俸禄,还有月钱呢啊?” 常伯:“没发啊,吃饱穿暖就行了,发啥。” 来福:“我就没见过发银子的,倒是少爷经常给宣威侯府送银子。” 账房董来财:“少爷还是赶紧看看脑子吧。” 杨小宁没想到一句话炸出这么大的反应,不由的问出一句: “本世子若给你们把所有的俸禄都补上呢?你们准备有钱之后干什么?” 来福转身就向杨军使了个眼色:“少爷,郎中我都抓回来了,咱们先瞧瞧身体。” 杨军一把抱起杨小宁就往外走。 没想到管家常伯早都在杨小宁问出这话的时候就瘸着腿出去了,这会都已经和被请来的几位郎中客气的拱手说话了: “各位郎中辛苦了,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大家了,我们世子爷自醒过来后脑子总是时而不灵光,麻烦大家给瞧瞧……” 郎中们倒是没人怪罪也不奢望王府给什么诊费,毕竟靖王守边关,杨修崖扫土匪,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杨小宁作为京都活畜生也从没欺负过底层百姓,靖王府在他们心中分量可不轻。 虽说会欠债,但从来可不赖账,就如今日前来要债的人们,也不过是被抢了纸钱的纸货铺子掌柜们过来说一声让靖王府记一下账而已。 被一群郎中扒拉着瞧病的杨小宁心中叹了口气:还是躲不过穿越者利用现代技术赚钱的铁律啊。 谁说刷抖音学不到真本事呢?现在我脑子里可是有不少赚钱的办法的。 只是穿越必备金手指呢,为何迟迟不出现呢。 杨小宁又想扇自己嘴巴了,因为他又想到了宣威侯府的段小姐了。 原身搞钱的本身是一点不弱,每月至少稳稳当当千两以上银子进账。 但是他留下王府生活费,剩下的都变舔狗基金了。 就因为两年前在一次宫宴上,看见了宣威侯府大小姐曼妙的舞姿就迷的神魂颠倒。 自此就变成了舔狗。 好东西全往宣威侯府送,就连三天两头去宫里死皮赖脸要糕点也是为了给段大小姐送。 可是,至今,连和人家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想着想着,杨小宁就情不自禁念叨了出来:“真尼玛没出息啊,玩锤子深情啊,抢回来直接办了完事不就得了,没出息。” 郎中们觉得这应该就是世子殿下发病的样子吧,面目狰狞,嘴里胡说八道,看来得仔细检查。 直到子时,王府来着了五十多位郎中,就在王府厅堂里展开了医学交流,这一讨论直接到了天亮。 杨小宁昨晚睡得挺早,起床后的他看见五十多位郎中还在,洗脸的时候就安排到:“告诉膳房,给各位郎中们准备早膳。” 转头对杨军道:“去,带五十护卫,咱们去宣威侯府要账。” 来福屁颠屁颠跑进来:“少爷,要什么账?是不是要这两年送给宣威侯府的东西?我可全记录下来的哦。” 杨小宁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正愁有些东西记不清呢,就问道:“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 第14章 该收账了,陛下耍无赖 来福面色有点不自然:“每次去宣威侯府都是我陪少爷去的,东西都是我送去的,我当然要记了。” 这就是靖王府,没人自称小的,奴婢或奴才,顶多在外人面前他们会自称属下。 杨小宁连早饭都不吃,带着五十护卫和杨军还有来福浩浩荡荡招摇过市的去往宣威侯府。 朝堂之上今日却乱了。 文武百官昨日得到消息死了的靖王世子又活过来了。 这个活畜生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纨绔子弟们不光彩的事迹直接晾了出来。 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孩子,谁家没有几个顽劣的公子啊。 辛苦打仗,辛苦科举,好不容易当官,不就是为了萌妻荫子光宗耀祖嘛,自家后代嚣张跋扈一点,本就是特权所致呀。 再说他杨小宁也是乌鸦站在黑猪上,一个劲说猪黑,咋不看看他自己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礼部官员,上来就是绝杀: “陛下,臣弹劾靖王世子杨小宁假死欺君……” 一番激情四射的启奏拉开了弹劾杨小宁的序幕。 什么目无法纪了,罔顾朝纲了,飞扬跋扈了,欺辱百姓了,不学无术了,连荒淫无度都整出来了。 皇帝也是无赖道理极点,当即大手往龙椅扶手上一拍: “假死一事倒是真的,欺君一事子虚乌有,朕已然查的清清楚楚,确实是落水造成的假死,此种事迹太医院有过记录,不必大惊小怪。” 接着李彻慢悠悠道:“至于其他的行为,这些倒都是真的。 朕倒是琢磨着是该整顿一下像杨小宁这样的官宦子弟了,要不就抓回来砍了算了,省的听众卿家弹劾朕听着心烦。 也将靖王召回京,削了爵位得了,连个儿子都教育不好,还当什么王爷。” 一瞬间,整个景元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们不知道该怎么接招了。 整治杨小宁,陛下同意了,还是要直接砍了,还要把他爹也削了王爷爵位。 那他们这些官员呢? 还是那句话,谁家没有几个纨绔子弟啊。尤其昨日徐公公已经把那些公子哥们的罪状也拿回了宫里。 到现在,陛下可还没有说对赵国公府如何处理呢。 惩治了杨小宁,那不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儿子孙子了吗。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立马出班: “陛下三思啊,靖王统兵驻守北关,军务繁忙,责任重大,万万不可召回京都啊。 世子杨小宁也只是有些顽劣而已,小惩大诫一番即可,昨日陛下都已经打了他二十大板了,也算是给他长了教训。 老臣看来,此事可以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臣附议。” 李彻撇着嘴角,徐公公不屑冷哼一声。 最终,李彻还是说要派太监去训斥一番杨小宁。 赵磊被杀也算是尘埃落定,一大堆的证据证言摆出来,加上悬剑司调查,大理寺复核,他白死了。 就连杀人的康蕊都被夸是嫉恶如仇巾帼不让须眉。 赵国公夫人指使管家杀人,管家处死,夫人夺了诰命交给赵国公自己处理。 看似陛下仁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杀人诛心。 赵国公爵位不变,毕竟爵位是他爹拼死拼活得来的,连夺了世袭罔替都是否定了老赵国公第一国公的功劳。 赵凯旋在太常寺的官倒是被降了,从五品的寺丞成了太仆寺七品主簿协助管理马政去了。 至于那些有恶行的各府公子们,被要求去给百姓赔偿,然后交给他们老爹或者爷爷们自行处理。 朝会继续,又热热闹闹讨论起其他事务了。 杨小宁一行人也已经到了宣威侯府门口。 在路上,杨小宁也问清楚了来福为何表情不自然的原因。 原来是段小姐身边的丫鬟,也就是来福喜欢的那个丫鬟夏竹出事了。 只因杨小宁淹死在湖里的当天,夏竹提出要段小姐去靖王府看看,或许人没死呢。 结果就被拉下去打了二十鞭子。 然后被丢在后罩房里没人管了。 夏竹觉得杨小宁死都死了,该给人家告知实情了。 就让来服侍她的烧火丫鬟偷偷想办法给来福传了话,要见来福。 八岁的烧火丫鬟本就受到夏竹多番照顾,机灵的她爬了狗洞出去就找到了靖王府将夏竹挨打要见来福的事情告诉了守卫。 来福忙里偷闲在后半夜潜入了宣威侯府,结果就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这完犊子的段小姐早他妈心里有别人了,还是一个穷书生。 也是因为这个穷书生写的一个画本子就让段小姐魂牵梦绕。 杨小宁送去的银两,大多都让段小姐养了穷书生了。 来福都不忍心告诉死了的杨小宁,现在看杨小宁不再迷恋段小姐了,才将实情说了出来。 好嘛,杨小宁也是脑回路奇葩,不在乎自己当舔狗当成了备胎,还煞有介事的问来福和杨军他们为何如此厉害。 杨军说媳妇要蹭左岭右舍的,说明这家伙武艺高强,潜入别人家府邸都是轻而易举。 来福竟然直接潜入宣威侯府与府上丫鬟私会,可别忘了,宣威侯府可也是武将府,府上还有宣威侯的亲卫呢。 当代宣威侯可不像赵国公,他可是跟着老宣威侯上过战场的。 亲卫的实力可都不差的。 杨军一边走路,一边拿着匕首刮着胡子,看的杨小宁心惊肉跳,真担心他把自己抹了脖子。 只听杨军说道:“哦,府上一百二十二名护卫,二十名身有残疾,他们都是当年斥候营退下来的人。 其余百人,是当年整个军营二十岁以下的人全军比武,选出来的前百名,再加上我跟来福。来福第二,我第一。” 杨小宁:…… 先不说全军比武的含金量,就单单说斥候营,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杨小宁可不认为是因受伤退下来在王府养老,完全就是杨破山安排他们来带领管理当时的这些年轻护卫的。 十年前杨破山去边关时,可只留下了常伯和一只耳的车夫还有一只眼的厨娘等十来个人。 这些人就没有一个健全的,他们才是真正在王府养老的。 半年后才派回来的杨军来福等一百二十二人。 杨小宁再不问了,知道的越多越心惊,就这些杀才,十年了不给人家俸禄。 杨小宁开始担心会不会被自家王府的人给攮死球子了。 “砸门,快点,收账要有收账的样子,妈的,这那是银子吗?这他妈是本世子的命啊。” 杨小宁急了,非常急。 第15章 侯府要账,“日”李万姬 杨军是真实在,杨小宁说要砸门,他就带着护卫们上前开始砸门。 是真的砸门,就五秒钟的事,宣威侯府的侧门两扇门板就已经被砸的拍在了地上。 来福还搂着侯府门子的肩膀:“兄弟,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又都是门子,看我还是仗义吧,没砸你家侯府中门。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躲远点,别掺和哦。” 说着话来福就一拳干断了侯府门子的鼻梁:“嗯,这样受伤了再躲着才算合情合理嘛。” 杨军已经带人冲进了侯府,并大声的嚷嚷:“宣威侯府的孙子,都给爷爷出来,欠债还欠天经地义,真他娘的把爷爷家少爷当傻子玩呢?” 杨小宁咋就听着杨军的话咋听咋不顺耳呢? 这是不管怎样,先埋汰一顿自己再要钱是吧。 作为从三品武将游击将军的宣威侯段三德除每旬一次的大朝会,其他时间是不用去上朝的。 此刻的他正准备出门去京卫大营上值,刚好就被杨小宁堵了个正着。 都说武将都脾气暴躁,但段三德却不是。 清楚了打上门来的是靖王府世子杨小宁,明白了上门是来讨债的。 段三德思索半天也没明白杨小宁又玩的什么花招。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儿子是不是得罪杨小宁了。 可是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可能,就自己儿子那性子,整日泡在军营连家都不回,根本没时间得罪杨小宁。 若真是得罪了杨小宁,也不会让打上门来要钱。 以他对自己莽夫儿子的了解,真要有矛盾,要么愣头青儿子早把杨小宁干死了。 但杨小宁就站在眼前。 那就剩自己儿子被杨小宁弄死了,可昨日儿子还在军营被人揍的下不了床,这也不可能。 到底是宣威侯,走上前挡在杨军面前:“世子殿下果真没什么大碍,可喜可贺。 可世子殿下大清早就打上门来,总得有个理由啊,不然我宣威侯府面子往哪搁。” 杨小宁不是很了解宣威侯,没想到堂堂一等候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能沉得住气。 那他的加点劲了。 杨小宁上前:“老贼,日尼玛还钱。” 宣威侯一脸凝重,还伸手挡住了要冲上来的亲卫。 “来福,念。”杨小宁对来福道。 就在前院,双方人马紧拔弩张的情况下,来福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开始念了起来。 杨小宁心中是后悔的,后悔刚刚就不该说砸门,应该说敲门才好。 谁知道杨军这些家伙们这么听话啊,莽夫听话真不是啥好事情。 但是咋办,已经这样了,就破罐子破摔吧。 “前年五月,送来价值百两银子玉簪子一枚。 前年六月,送来价值一千八百两银子头面。 前年七月,送来价值三百两银子琉璃盏一套。 前年八月,送来银票五百两。 前年九月,送来银票五百两。 前年十月,送来银票五百两。 前年十一月……前年十二月……去年整整一年,都是每月送来五百两,期间还有价值一千两的黄金小马摆件,价值六百两的玉如意,价值三百两的笔墨纸砚。 今年到现在,也是每月五百两,外加上月送来的价值五百两的笔墨纸砚。 这些都是大头,还有其他的零零碎碎的,有衣裳,总价值……” “停”杨小宁叫停了来福“我踏马包养人家了啊,你这王八蛋,谁教你这么报的,报个总数不就行了。” 杨小宁觉得丢人死了,终极舔狗不过如此啊。 他知道给段鸿娟是送了不少东西,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啊,还雷打不动每月五百两,跟包养了整个侯府似的。 杨小宁开口问来福:“总数是多少,别管那些零零碎碎的。” 来福搓着头:“少爷,这个我得找账房算算。” 宣威侯开口了:“本侯没算错的话应该是两,算上你们说的零零碎碎的东西,算一万五千两。” 来福不答应了:“零零碎碎的东西难道就只值四百两?” 宣威侯语气平静:“那就算一万六千两如何?” 来福点头:“行!” 杨小宁觉得不对劲,啥玩意就行了,没看见段三德太过平静了吗。 接着,段三德拱手:“世子殿下,随本侯到正堂一叙。” 杨小宁带着杨军和来福来跟着段三德往正堂走,走之前杨小宁还说:“本世子来的早,兄弟们还没吃饭呢。” 段三德立马下令给王府护卫们送早餐过来。 杨小宁也是连忙开口让护卫们赶紧去将侯府侧门修好。 在正堂里,双方落座。 段三德开口了:“世子殿下,本侯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但本侯希望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什么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了,杨小宁有点迷糊。 只听段三德继续道:“一万六千两实在是有点多,本侯给您五千两,就此揭过,这个亏本侯吃了,望世子殿下不要再胡闹了。 老哥哥也劝您一句,这样不行的,您得为靖王殿下名声考虑一下…” “停,等会,我有点迷糊,让我捋捋。”杨小宁抬手打断,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心道:啥时候欠债可以商量了,你以为是诉前调解啊?哪怕是诉前调解本金总不会变少吧,网贷吧,还是黑网贷,要跑路了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的那种。 杨小宁明白了,认真的说道:“合着侯爷是觉得我杨小宁是来敲竹杠的呀。” 段三德也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难道不是吗?我堂堂侯府被你如此欺辱,要不是本侯敬重靖王殿下,你个小崽子,老子早把你打出去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武将该有的样子嘛。 就在这时,侯夫人来了,杀气腾腾,进门就提着刀往杨小宁方向冲:“欺人太甚,老娘砍了你给你抵命。” 杨军来福都拔出匕首挡下杨小宁面前,更快的是段三德,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出去将侯夫人抱住: “夫人,夫人冷静,世子殿下还小,被这活畜生欺辱了不算丢人。 整个京都被欺辱的人不少,昨日这厮还将好些个重臣骂的狗血淋头呢。” 侯夫人被拦住了,嘴倒是没闲着:“我们老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和你这小子掰扯,来人,给他两千两,让他滚。” 来福立马开口:“李万姬再美,侯爷也得等会再去,我们是来要账的,又不是来敲诈的,两千两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想啥呢?” 别人想啥杨小宁不知道,他此刻想着必须要请些先生给这帮护卫教一教文化,这群文盲,带出来实在丢人。 第16章 活畜生新花样 杨小宁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走到被拦着的夫人面前,拱手先行礼: “侯夫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好似是有一些误会,能不能让我将事情给你们讲完再说。” 说着,杨小宁拿过来福怀里的那张纸,准备交给对方。 可是低头看纸的杨小宁懵了,纸上曲流拐弯乱七八糟的各种符号,怎么看都不像是字呀。 问过来福才知道,这家伙不识字,完全是自己创造出了一套记账办法。 不得不说杨小宁被来福这堪比仓颉般的神手段给震撼到了。 侯夫人和宣威侯不是傻子,此刻他们也完全感受到了杨小宁不是来搞敲诈的。 当杨军和来福讲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侯府厅堂里宣威侯和侯夫人看着捂脸低头玩手指的杨小宁陷入了沉思。 “先说好啊,此事不可传扬出去,我可是世子,怪丢人的。 还有,今日砸了你们大门,其实我当时想说要敲门的,说错话了。 这事好解决,侯府挑出五十人,和我带来的五十人比试一场,就在大门口。 理由都想好了,就说两府联合比武训练亲卫,输了的赔钱一千两。 这个可各凭本事啊,谁输谁掏钱。” 这话无疑是杨小宁在向宣威侯府示好,不想结仇的模样。 看着可怜巴巴的杨小宁,侯夫人一巴掌就扇在了杨小宁后背上,差点将他扇趴在地上: “没出息,你就说是来抢钱的又能如何了?” 宣威侯段三德连忙将夫人拉到一旁,接下来就是让杨小宁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侯夫人指着段三德的鼻子就说他教育不好孩子,还说女儿都偷偷养着小白脸了他还不知道,又说儿子现在抱上书本了绝对是段三德教的…… 反正一切的一切,都怪宣威侯段三德。 杨小宁看的不可思议,转头偷偷文莱府:“宣威侯后宅很干净吧,是不是没有侍妾一类的。” 来福摇着头:“养着六个姨娘呢,侯夫人才不管呢……”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侯夫人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 宣威侯找小妾什么的她根本不管,也不揽管家之权,只管自己吃好喝好睡好。 无聊就出去串门,和自己院里丫鬟推牌九,玩投壶,玩射箭。 六个姨太太轮流打理侯府,为了管家权斗的死去活来,但她院里的份额银子是最高的。 段鸿娟被叫来了,跪在厅堂里死鸭子嘴硬的说着那都是世子殿下送的,她不敢不收。 还装可怜说不收怕被世子殿下报复。 侯夫人更是直言:“世子栽到湖里淹了一回,脑子清醒了,也知道你和个穷书生不清不楚了,这才要钱来了。” 又一次被当成大冤种的杨小宁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着头,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 一万多两呢,要给府上补发俸禄的,小命要紧啊,不然送出去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实在是穷啊。 他这种思想在眼前众人看来绝对是不合适的,哪怕段三德和夫人是段大小姐的父母,也是觉得女儿把世子当蠢驴耍就是不对。 世子就该将钱都要回去。 结果就是当侯夫人要求段鸿娟把收到的钱和物品拿出来时,段鸿娟说全给那个书生了。 就连物品也是一个没留给了,包括杨小宁第一次送的玉簪子。 来福拍着脑袋大喊:“怪不得你说给银子就行,你要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我们少爷也是笨,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杨小宁小声反驳:“那不是每个买礼物不知道买啥好嘛。” 接下来又是一番细致的盘问,这倒好,段鸿娟连杨小宁专门去宫里拿出来送给她的糕点都送给书生了。 穷书生现在在京城买了两进的院子,还接回来了家中父母兄长和嫂嫂。 一家人就靠着段鸿娟每月收到杨小宁的银子养着呢。 宣威侯靠近杨小宁:“刚刚你护卫杨军说你是舔狗,本侯看本侯的闺女也是个大舔狗,你们该不会真是天操地射的一双吧。” 杨小宁觉得受到了暴击,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终于憋出一句:“侯爷,讲话发音稍微纠正一下。” 挨了打的段小姐身边丫鬟夏竹被带来了,偷偷爬狗洞报信的烧火丫鬟馒头也被带来了。 一番了解后,侯夫人当场说道:“侯府不要这种下人,叫管家带去牙行发卖了。” 杨小宁当场说道:“来福,去牙行把这两个丫鬟买下来带到王府。” 最终,杨军揣着一万七千两银票带着浩浩荡荡的护卫们跟着杨小宁回王府了。 活畜生靖王世子不干人事,想出新花样带着护卫非和武将家亲卫比试还赢钱的事情,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京都。 宣威侯府五十人没打过王府五十人,输掉一千两银子气的宣威侯称病告假三天也传出去了。 还有一个版本是靖王世子身边护卫看上了宣威侯府的一个丫鬟,就带人去抢人了。 抢人必定不太好听,这活畜生就搞了场比试。 试问那个武将府能容忍这样的挑战,宣威侯府当然不甘示弱的干起来了。 市井也罢,朝堂也好,都说靖王世子杨小宁太鸡贼。 快到王府门口,来福带着夏竹和馒头回来了。 杨小宁接过来福递过来的卖身契,随手扔给了夏竹和馒头对着来福道:“让管家写好放免文书去官府备案。” 两丫鬟当即就要跪,被杨小宁一瞪眼吓了回去:“好好在王府干,本世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八岁烧火丫鬟馒头扬起小脸:“柿纸真是好人,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柿纸。” 杨小宁不高兴了:“宣威侯府的人都他娘的咬字不清吗?就这个小丫头,安排过来好好伺候本世子。” 结果,这话被街道上的百姓听见了。 靖王世子杨小宁毋庸置疑绝对是活畜生中的活畜生,连八岁女娃都不放过。 回府第一件事,杨小宁先让人赶紧去还欠下的银子。 第二件事就是要算算到底欠了王府众人多少俸禄。 管家在杨小宁强烈要求下给每个人定了俸禄,最后算下来每月大概是四百两。 杨小宁一算,整整十年,合计大概四万八千两。 拿出一万二先补发一部分,剩下的他再想办法。 还用得着想办法吗?办法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嘛。 挑战各个武将勋贵家护卫或亲军啊,官职越高越好,爵位越高越过瘾。 第17章 这个世界有点颠了 宣威侯府内,宣威侯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坐在堂屋边上的椅子上,侯夫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 “娟儿,你让为娘说你什么好,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怎么还对一个穷书生动了心了呢……” 结果就是侯爷侯夫人两人关起门来训了自己女儿两个时辰。 他们儿子段天涯却在午后赶回来了,进门就骂骂咧咧,他去找杨小宁了,要重新带人和杨小宁打一场。 结果就是杨军出来,和来福二人带着六个人,将段天涯当时带来的八人痛扁了一顿。 又是在大街上动的手,段天涯八人的马被杨小宁扣了。 段天涯生气的不是没打过,生气的点是八匹好马,就让杨小宁作价了一千两银子。价值至少被砍掉了六七成。 这时候,宣威侯夫妇才知道,杨小宁带护卫满京都找武将家比试呢。 宣威侯不禁嘀咕:“穷疯了呀。” 夫人却见解独到:“要是靖王府有钱,世子爷不用当活畜生了,好好去想想那家伙干的那些事吧,哪一件不是为了弄死钱财。 想必靖王是一分没给王府给过啊,瞧瞧这没娘的孩子,多可怜。” 几人沉思,段鸿娟露出不屑神情,结果就又开始了新一轮教育。 夜幕降临段鸿娟心上人的所有信息出现在了侯府堂屋。 看完资料的段大小姐哭着跑回房间了。 段天涯怒不可遏:“爹,不管了,让我去剁了他满门。” 穷书生,连名字都不配提起,他接来了父母兄长和嫂嫂,还有两个侄子。 同时还接来了他老家的妻子,以他远房表妹的身份生活在一起。 更可气的是不但常去青楼,还偷偷养着好几个女子。 骗了段鸿娟的钱也就罢了,竟然打着自己是宣威侯府姑爷的旗号和地痞流氓一起放印子钱。 段鸿娟不会怀疑调查资料的真实性,她明白自己爹娘还没有那么没品,所以伤心极了。 当天晚上,穷书生家就闯进了八个黑衣人,身手矫健的将他们一家全揍了一遍,并抢走了家里藏起来的两万多两银子。 第二日一早,穷书生一家去往京都府报官,进门就全被抓了。 理由是京都府接到宣威侯府报官说有人冒充宣威侯府姑爷为非作歹。 此事刚好被带人路过京都府,要去宣平侯府比试比试的杨小宁听到了。 比试也不去了,等着看热闹的杨小宁看着穷书生拿出了笔墨纸砚和小金马还有玉簪子琉璃杯要证明他确实和宣威侯府大小姐有私情。 杨小宁闯进大堂,让来福带来了当初购买这些物品的票据,还请来了好几个掌柜证明这些东西都是靖王府的。 穷书生一下子又多了一个罪名,那就是偷盗靖王府财物。 事关一个王府一个一等侯府,穷书生被判斩刑,家人全部流放。 案子当天审当天结,人都是当天砍掉了脑袋。 杨小宁早让来福把东西送回府上,带人揍完宣平侯府后正往鄂国公府去呢。 段鸿娟在家里待着,等到了穷书生被砍的消息后站起来就喊她哥:“哥,陪我去找靖王世子。” 段天涯唯唯诺诺开口:“妹妹啊,哥试过了,打不过世子身边的护卫啊。” 段鸿娟无奈:“我是要去道歉,又不是打架。我们宣威侯府有错就要认,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宣威侯夫妇虽然惊讶,还是很赞许这一行为的。 结果就是杨小宁正带人要和鄂国公府护卫干一场,正和鄂国公吵架呢。 吵的原因很简单,赵磊那个侍妾到现在杨小宁还没送到鄂国公府呢。 那个侍妾现在在刑部尚书家里,杨小宁带人就要去刑部尚书郭天阳府上,对拦路道歉的段鸿娟一点好脸色没有,随口问了句: “怎么,书生挂了知道我的好了,看上我了?” 杨小宁差点让段鸿娟骂死,他就没见过嘴皮子这么溜的女子。 细数着他的过往,砭的他一文不值。 段鸿娟让他明白了宣威侯府别人口齿不清肯定是把技能全给了段鸿娟了。 结果一肚子气全撒刑部尚书府上了,郭天阳再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赵磊侍妾也被抢走了。 人被送到鄂国公府,百人比试正式开始。 然后,鄂国公也气到躺床上了,因为他府上的护卫也没打过靖王府护卫。 整整七天,靖王世子带人杀疯了,最后只要是武将家里有亲卫的,全被揍了。 连悬剑司统领都被挑战了,只不过人家一句不玩就让杨小宁没办法了。 悬剑司可以不玩,但武将们不行啊。 都是武将家,不接受挑战那就是怯战,别以为这是小事,陛下绝对在宫中偷偷看着呢。 他们打输了也不告状,更是在文臣以此事弹劾杨小宁时在朝堂上骂文臣们吃的多管的也多。 到后来都有人主动找上靖王府约比试的,幻想着杀一杀靖王府嚣张的气焰。 可是约架的人连杨军来福带队的护卫都没资格挑战。 让瘸腿的老管家带着五十人给干翻了,这五十人里就有因伤退下来的那二十人。 这二十人终于算是心里舒坦了,不然每天世子带兄弟们出去干仗挣钱,他们都憋疯了。 遇到一个上门约架的,赶紧抓住机会忽悠老管家常伯同意了下来,还立刻就开打了。 也是在这期间,竟然有小纸条漫天飞,纸条上写着杨小宁和康蕊不清不楚,与段鸿娟还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康蕊一点不在乎,鄂国公更是忙着训练护卫准备找场子。 可宣威侯府着急了呀。 流言蜚语说的头头是道,严重影响了段鸿娟的名声。 刚刚出了冒充姑爷的事,现在又是和靖王世子不清不楚。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嘛。 正在他们着急的不已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纸张到处都是。 上面写着与靖王世子杨小宁有不清不楚关系的人数高达三四十人。 涉及到各个达官显贵之家的闺女,连出嫁的都不放过,还有一个南区卖猪肉的肥婆,也和世子殿下有牵连。 好事之人一番打听,京都府一番调查,最后断定全是谣言。 纸张上面的人名字都对不上号,张家闺女被起了李家名的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就连南区卖猪肉的肥婆,那都是四十多岁的寡妇大娘。 人家倒是说确实和世子殿下有过一段,但是她描述的世子殿下络腮胡子皮肤黝黑,嘴唇挺厚还力量十足,能把她抱起来举高高。 快两百斤的肥婆,怎么让唇红齿白皮肤白皙俊朗无比的世子杨小宁举高高。 宣威侯府傻眼了,侯夫人转头对宣威侯说: “这就是你昨晚偷偷幽会世子殿下,他告诉你让你把心放在裤子里,他有的是办法?” 宣威侯:“你就说有没有解决娟儿的问题吧。 注意用词,那叫密会,不是幽会。 你怎跟世子一个德行,我倒要改天问问他怎么把心放在裤子里。” 第18章 闲下来了,又出事了 现在的杨小宁在经过和三十多家府邸比试过后,收回来了近五万两银子。 要不怎么说武将都是不服输的贱骨头呢,尤其是鄂国公,连续挑战了靖王府护卫五天,每天一次,每次一千两输的咬牙切齿。 像这样的挑战,已经关乎到各个武将府的颜面问题,当然有人输一次不服气想来挑战第二次了。 就连皇宫里的陛下都蠢蠢欲动,和徐公公商量:“狗子,要不朕从禁卫里挑出五十名好手,你带去杀杀杨安之的威风。” 徐晃毫不留情的泼冷水:“陛下,咱们就别丢这个人了,靖王府一百护卫怎么来的您又不是不清楚。 靖王本就擅长练兵,那一百护卫可是从十万人里挑出来的,禁军什么底子您也知道,算了吧,打不过。” 陛下还是不死心:“他挑人不是挑二十岁以下的嘛,那时候边军二十岁以下的不到三万,其实就是三万人里挑的。” 徐晃不想搭理李彻了,但是不行啊,人家是皇帝,最终还是不开心道: “那二十老卒呢?专门就是练那一百护卫的。您要还坚持,那您派别人带队,我可不去。” 是啊,杨小宁认为那负伤的二十人有本事,但李彻清楚,那二十人才是真正的十万人中最强的。 现在的北关,杨破山年年裁军,只剩下了六大营加亲军营。 六大营每营八千人,亲军营不过才六千人。 整个边关加起来也只有五万四千军伍,但依旧让北关固若金汤。 过去六年,问询的时候,回来的军报只有六个大字“北关一切如常。” 而这些年被裁下来的将士们,哪个不是被各处卫所抢着要的存在啊。 最终,李彻还是熄了要让禁军去挑战靖王府护卫的心思。 杨小宁终于是将全府人员的俸禄全部补齐了。 现在的靖王府整个就是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大家都好像过几天就要死了似的花钱如流水。 杨小宁跑前跑后的奉劝大家钱留着娶媳妇,但是没人听。 一问就是要娶大家一起娶,不娶就都别娶,万一自己娶了别的兄弟们不娶,那自己得把媳妇拴裤腰带上。 这事得怪杨军,这小子整天想着媳妇要蹭左邻右舍的,嘴上还说要帮兄弟们照顾媳妇,谁敢娶啊。 小桃不想伺候少爷了,说她今年十七岁了,在待在少爷身边,迟早被少爷给嚯嚯了,她要去厨房帮着厨娘做饭去,她的活交给八岁的馒头了。 杨小宁搓着牙花子答应了,不答应小桃说迟早把他阉了。 现在的少爷是已经被人拿了一血的少爷,她怕少爷憋不住兽性大发,她可不想和别人共侍一夫。 八岁的馒头成了王府年龄最小的人,一帮糙汉子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尽给馒头买好东西。 虽然没有卖身契,但实际就是个丫鬟,结果被打扮的比大家小姐还精致。 此时的馒头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紧张兮兮的说要告诉杨小宁一个秘密。 杨小宁蹲下来,馒头靠近:“世子殿下,夏竹姐姐可能要离开咱们王府。 昨日宣威侯府姐姐把他那个小箱子送来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小箱子里全是钱。” 原本不在意的杨小宁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说给了人家自由身了,人家想走就走呗,他不会留,要留也是来福留。 但是在当时离开宣威侯府的时候连八岁的馒头都知道要把所有衣服收拾带走,更是将二两银子和几十枚铜板揣怀里一路捂着走。 夏竹却留下了一个箱子。 那这个箱子绝对有问题,不是当时忘了,是因为不能让人知道,所以带不走。 这么多天了,自由身的她该早就拿回箱子,可还是昨天才拿回来,那就更能说明是背着宣威侯府的人的。 “去,把你来福哥哥叫来。”杨小宁打发了馒头。 来福来到书房,杨小宁对门口的馒头道:“大人聊天小孩子别听,门关上去玩吧。” 馒头利索关上门往厨房跑去了,今日炸糖糕,飘的味道勾的她早流口水了。 来福看着杨小宁,不等杨小宁开口他就急吼吼的说话了: “少爷,夏竹明日要回老家,我说我要去送她,她非常开心,明日午后我就回来了。” 杨小宁见过夏竹的卖身契,知道夏竹的老家要赶马车至少也得走五六天。 “不是很远吗?怎么你能明日午后就回来?”杨小宁疑惑。 来福原本阳光开朗的模样瞬间变得沮丧:“送她回老家嘛,很快的,找个风水宝地一刀解决。” 杨小宁心道,果然有问题。 来福已经开始说了:“咱们都被夏竹骗了。 段小姐被穷书生迷的神魂颠倒全是夏竹在边上撺掇的,送去给书生的钱财夏竹抽两成。 您出事的当天她挨打的真正原因,是她要让段大小姐来看您,但是她建议让段大小姐来卖惨博得咱们王府同情。 说不准因为少爷您的舔狗行为,王府会继续您的遗愿,还给他们送银子。 就因为这个,才被段大小姐打的。” 杨小宁明白了,他就说嘛,当初见了段鸿娟,怎么看也不是养备胎的人啊。原来是身边养了鬼,还是专门忽悠她的鬼。 提起段鸿娟,杨小宁就浑身一激灵,妈的,比自己还能骂,还会骂人。 没问来福怎么调查的如此清楚,杨小宁怕一问问出来福又勾搭上宣威侯府哪个丫鬟了。 夏竹伤了来福的心,来福说必须要把便宜占回来,他忙着呢,就丢下杨小宁走了。 杨军回来了,回来就告诉了杨小宁一件大事,赵国公将他夫人明目张胆吊死在国公府大门上了,将府内所有侍妾都放了,不走的都打走了。 还要将庶子庶女都赶出府,连国公府的太夫人都出面了,赵国公才不闹了,留下了庶子庶女们。 陛下下旨申饬了赵国公,并从下一代开始,国公爵位不再世袭罔替了,降成侯爵了。 杨小宁都笑了,侍妾都赶走了,连抬成正妻夫人的机会都没有,孩子们都是庶出,景朝可没有庶出继承爵位的先例。 杨军说赵国公想要保住爵位,除非续弦再生。 当夜,杨小宁在后院,正在给三个厨娘还有小桃教着如何制作香皂。 反抗不了利用现代知识赚钱,那就接受,学会享受。 王府可不小,空地的地方太多太多了,整出几个作坊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皇宫里,李彻发出惊天咆哮:“胡说八道,给朕拖出去砍了。 杨破山是朕妹夫,更是朕的兄弟,朕了解他,天下无敌,大胆贼子竟敢说他可能死了。” 第19章 世子想洗白 皇宫里陛下的咆哮杨小宁丝毫不知道。 今日一大早,杨小宁起床后带着杨军和馒头就开始逛街。 来福一大早就赶着马车送夏竹回“老家”了。 都说钱是男人的胆,钱也是男人的尊严。 如今的杨小宁有钱了,对于靖王府财务情况,杨小宁也已经有的初步的解决办法和长远的规划。 那就要对靖王府的名誉要改一改了。 至于改正的办法,当然是先去采购一大批的礼物,然后送到曾经被自己欺负过的府邸,并向他们致以歉意,表明自己以前有点不懂事,希望大家都不要怪罪。 杨小宁是不会承认是为了摆脱活畜生这个称呼的。 走在大街上,转头问杨军:“我大哥不是说剿匪完了马上就能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了还不回来。” 杨军剔着牙,随口就道:“不知道啊,大公子可能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吧。” 杨小宁诧异:“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叫我少爷,叫我哥大公子啊。” 杨军回答:“老爷当年就是这么让大家叫的。” “大公子七岁老爷才封王,以前就叫大公子的。” 杨小宁点点头,一点没怀疑为什么他爹封王了这帮人还是叫老爷。 杨军也没告诉他,他问过常伯,老爷当年的话是这样的: “修崖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有所作为,大公子嘛,就该挑起振兴家族的责任。 至于小宁,以后就当个废物王爷得了,平平安安愉悦的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杨小宁这一次可大方了,专门来到一家胭脂铺,认认真真挑选了整整三十六套胭脂水粉,每套近两百两呢。 然后回府让管家往曾经得罪过的各个府邸送去。 主要是送给各个府邸的后宅夫人们。 晚上,几人来汇报送礼情况。 各府都客客气气的收了礼物了。 管家不懂其中奥秘,杨小宁还专门给解释了一番: “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女人的消费能力绝对要强于男人。 而现在的这些女人,尤其各府的这些夫人们,他们除了手帕交之间会送礼物,再就是自家老爷会送礼物。 如果收到了我送的礼物,你们想想,会是怎么一种心情?” 已经送完人回来的来福认真回答:“少爷会被骂死。” 杨军补充:“可能会被各府老爷们喷死。” 杨小宁无奈:“想什么呢你们?我这是送到各府老爷手里,让他们送去讨好各自的夫人。 各府老爷们可能觉得我是在溜须拍马,但是各府的夫人们呢?她们得到了老爷送的礼物,肯定欢喜呀。 得知是我送给他们老爷再送给她们的,是不是会对我不好的印象多多少少有点改观。 可别小看了枕头风,咱们王府不就名誉慢慢好起来了吗。” 常伯,杨军,来福三个老光棍根本不懂,都纷纷觉得杨小宁理所当然了。 人家各府的这些夫人们,尤其是杨小宁得罪过的府邸,哪个不是啥好东西都见过的主,根本不会稀罕杨小宁送的东西。 杨小宁才不管呢,一群傻帽,根本不了解这些夫人们。 现在这个时代,给她们这些夫人们送去礼物,还是胭脂水粉,还是一个男子送的。 哪怕这位男子名声不怎么样,虽然礼物是让自家老爷送的,那也是除了自家老爷以外唯一男子送的礼物。 杀伤力丝毫不亚于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突然有一天收到了一个女生送了他一束花。 绝对能让这些夫人们记住他这一个人的存在,并且印象深刻。 常伯很心疼,心疼今日一日杨小宁就花出去了近七千两银子。 杨小宁不屑:“有钱的时候不败家,留着干鸡毛。 虽然“夸”字由大亏两字组成,那我就吃点大亏,让别人也夸一夸,毕竟,人活着还是得要点脸的。” 三人有点震惊,常伯眼中神色透露的询问的看着杨军,来福摇头:“郎中们说了,少爷没病。” 馒头大喊:“少爷有病,绝对有病,昨夜睡觉前念叨着要玩手鸡,然后就在床上乱动。” 杨小宁一把将馒头提起来扔常伯怀里:“给她安排自己的房间,以后本世子卧房外间杨军睡。” 转头对馒头说:“府上的那些大姐姐说话别他娘的啥都听,才八岁,别学坏了。” 管家三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杨小宁,杨军悠悠道:“少爷外间我不睡,我睡房顶或者隔壁挺好。” 来福转身就走:“门房睡觉最合适。” 常伯:“少爷,既然破了身,要不就买个通房丫鬟吧,或者你看上哪个了,咱给你抢回来,反正你名声已经臭了,不用在乎的。” 杨军也是补刀:“少爷要是想着勾搭别的女子肯定是没机会了,康小姐已经放话了,你是她的人,昨日因为那个流言都去宣威侯府干架去了。” 杨小宁兴趣很浓:“结果呢?”他很希望段鸿娟被康蕊揍了。 杨军慢悠悠道:“被段小姐骂出来了,人都气疯了。” 就在杨小宁失望时,杨军继续补充:“段小姐说少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全天下的男人死绝,她宁愿悬梁也不可能看少爷一眼。 还骂康小姐是脑子里进水了,说活畜生和魔女是绝配,没人和她抢少爷。” 杨小宁…… 不再去理会外界任何事情,时间又过去了整整十天。 杨修崖还是没有回来,整个王府倒是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王府后院好几年没开过的后门被打开了。 这个门直通占地十几亩地的校场。 一辆辆拉着建筑材料的车进进出出,京都人都知道,靖王府好像在后院正在修着一排一排的大房子。 王府还买了三百多下人,外界传言落水一次,世子爷现在怕水怕的要死,买了下人要下人们在有水的地方站岗。 还传言说世子爷晚上睡觉都得有一屋子的人站地上陪着。不然他怕死睡不着。 至于王府整日传出来的油香味,那是世子爷天天炸很多很多的食物供奉阎王爷,怕阎王爷收了他的命。 此时,杨小宁正在享受馒头给他洗脚,小丫头洗的认真,杨小宁还试图给她教怎么按摩,结果失望无比。 “得了,你也不会,算了,下去吧。” 馒头抓起旁边的蜜饯就往杨小宁嘴里塞了一把,高高兴兴的端着水盆出去了。 杨小宁吃的香甜:“唉,没钱了呀,得找个投资人呀。” “卧槽,洗脚的手喂我吃的蜜饯,呕。” 第20章 以为是打劫的,没想到是要饭的 这段时间,杨小宁购买了大量的黄豆和盐回来。 而在这个时代,市面上的酱油还是以肉酱或鱼酱为主,且价格高昂。 他要用黄豆制作酱油。 还有用石膏制作豆腐。 用猪油羊油来制作香皂。 还要酿酒,然后用蒸馏法提高酒水度数。 更是提纯出酒精用来制作香水。 还有造纸术,制作铅笔,制作牙刷。 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给买来的绣娘们教如何制作女子内衣。 更是拿出了没穿越前死记硬背下来的几个药方,比如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五子衍宗丸,左归丸,右归丸,锁精丸,金锁固精丸,水陆二仙丸等。 这不是那时候的杨小宁有几个朋友要的嘛,他刚好那时候在医院工作嘛,就死记硬背了一大堆的方子嘛。 搓药丸子还不简单嘛,只要买来了药材,各种方法加工。 如有些药材需熬煮提取药液,有些需研磨成末,有些需酒制,有些需醋制,有些要蒸制…… 反正方法很简单的,最后按照药方用量加蜂蜜搓成药丸子就行。 搓药丸子也简单,抓来两个木匠一天就能制作好好几套搓丸子工具。 提取蜂蜜得到的蜜蜡还能制作口红。 口红加上香水,再来一个面膜,以后赚取那些贵妇人的银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面膜方子也有,名为西施美容汤,传承千年的方子了,绝对靠谱,刚好这个世界没有。 啥?杨军说要自己亲自做第一套面膜,用来干什么笑着不说。 杨小凡当时只好给杨军讲: “绿豆2两,白附子1两, 白芨1两,白蔹1两,白僵蚕1两,白芷1两,天花粉 1两, 防风2钱,甘松 1钱8分,藁本 2钱,千根草6钱7分。(一两为十钱,一钱为十分) 磨成粉,装罐保存,每晚睡前取三钱,用温水搅拌化开,敷于脸部一刻钟左右用清水洗净。” 这件事也就交给杨军负责分批次从各个药铺采购。 杨小宁还发现府上的马匹没有马蹄铁,更是找来常伯让府上的护卫打了马蹄铁先给府上马匹全部穿上了鞋子。 杨小宁知道马蹄铁若献给陛下,绝对能算得上是一笔功劳,想着陛下对他们王府还算不错,他还是大大方方的准备献上去。 就像现在,杨小宁怀里揣着马蹄铁的图纸,专门从府上的马匹里找了一匹钉了马蹄铁的老马骑着晃晃悠悠的向着皇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老马被留在了宫里,杨小宁身后跟着十名禁卫,每人牵着一匹壮硕的马匹。 这十匹马是那匹老马换来的,至于功劳,陛下说会和朝臣们商量,商量完了再说。 今日,杨小宁提出问陛下借钱,夸夸其谈一刻钟,美其名曰是让陛下入股,但是陛下没同意。 不相信他能赚来银子,好似还不想见到他般将他撵出了皇宫,就连要展示一下马蹄铁多么好,陛下都不给机会,说他是马上天子,知道这是好东西。 杨小宁转头问边上的禁卫:“这几日陛下怎么回事,好似瘦了,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朝中好似也没发生啥事啊,咋了,后宫娘娘不让他上炕啊?” 禁卫目瞪口呆的看着就这么编排皇帝的杨小凡,半晌后才说到: “国事繁忙,世子殿下还是别问在下了,在下也不知道啊。您还是别说话了,属下可不敢和您聊天。” 不聊就不聊,杨小宁愁眉苦脸的走在回府的路上,他实在想不通陛下不给他借银子:“真小气,猪队友,带你发财你都赶不上趟。” 禁卫更是连忙落后杨小宁好几步,他知道杨小宁在嘀咕谁呢。不敢听了。 但是现在这样,缺钱的事情还是要解决,杨小宁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谁能和自己合伙做这个买卖。 就这么走着,迎面就遇到了一驾豪华无比的马车,马车上标志显示是沈家的。 杨军凑上前:“少爷,沈家马车,这驾马车里应该是沈济舟沈大人。” 杨小凡笑了,回头打发禁卫将马匹送回府,他带着杨军立马走向马车,毫不犹豫挡在马车前面。 沈济舟,爵位梁国公,今年四十五岁,官拜户部尚书,更是当代世家之首沈家家主。 他从皇帝李彻造反开始就跟着,那时候就主管后勤钱粮,和杨小宁的爹杨破山一样,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跟着李彻胡作非为的打天下。 世家家主嘛,怎么会缺钱,杨小宁挡的就是他。 马车停稳,不等马夫给沈济舟汇报情况,杨小宁已经开口:“沈世伯,小侄杨小宁求见。” 马车帘子被掀起,沈济舟看了一眼杨小宁,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审视的感觉: “你小子拦着本官车驾干什么?上来说。” 杨小宁麻溜的爬上马车。 再次行礼后开门见山:“沈世伯,小侄准备让您入股,入股你懂吗?做点买卖。给你半成份子……” 沈济舟抬手打断,眼神还是有些复杂:“世伯没兴趣,你就说你要多少钱。” 杨小宁伸出两根手指,沈济舟摇头:“给不了你二十万两,最多给你三万两。” 说着,沈济舟就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开始数。 杨小宁看着自己手指,在看看正在数银票的沈济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只是想融资两万两就够了。 沈济舟数完了银票递过来:“给,这是一万五千两,回府后本官让人再送一万五千两到你们王府,现在你可以走了,本官要进宫面见陛下,不可耽搁。” 杨小宁立刻下马车,边下边说:“世伯,既然你不想参股,那小侄把香皂方子给您送去,咱们划分市场,京城我来卖,其余的市场都是您的。” 沈济舟走了,留下一句:“本官没兴趣。”摆明了也不认为杨小宁有啥本事赚钱,更不可能有啥好方子。 杨小宁明白了,沈济舟给他三万两,完全认为他是打劫的了。 “军子,咱们是不是被姓沈的这匹夫当成打劫的了?” 杨军叹口气:“少爷,我感觉他把咱们当要饭的了。” “艹,真尼玛有钱。” 第21章 靖王失踪 回到王府的杨小宁又研究改善起了菜籽和大豆榨油的方法。 香皂的制作势必会用到大量的动物油脂,而这个时代百姓所用的食用油还大部分是猪油或羊油为主。 为了扩大食用油的选择性,不让制作香皂影响到百姓的生活,只能改善植物油的榨取方法,从而提高出油率降低植物油价格。 午后,来福拿来了一万五千两的银票,说是沈济舟打发人送来的。 来人是个小厮,放下银票就走了,门都没进。 这就让杨小宁准备好了香皂方子没有送出去。 杨小宁感叹:“还真就把小爷当成要饭的了。” 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情,先是皇帝不像以前那样愿意和他多聊,接着又是沈济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杨小宁一直在思考,心道:难道是因为我突然掌握了这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技术让他们多想了? 可是不对啊,他们明显就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啊。 对于这一点,杨小宁也被常伯和杨军还有来福问过。 他告诉常伯是因为自己灵魂离体三天,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看到了这些东西。 讲述的活灵活现,将常伯哄的一愣一愣的,常伯非要说那是仙界。 面对杨军和来福,杨小宁当着常伯的面忽悠他们,都是书生看的。 原身杨小宁确实是识字的,并且读书还读了好些年呢。 这就造成了常伯请来了教书先生,杨军和来福两人学的最积极。 只有馒头曾经问过杨小宁:“少爷,您骗他们两个,是不是就是要他们多读书。” 杨小宁嘴硬:“我没骗他们,你也要识字读书。” 馒头不信,最后差点让杨小宁打屁股,勉强信了。 大概是杨小宁忘了,他在馒头刚来的那几天,各种嫌弃王府的东西。 比如洗脸时候说毛巾不好用。 吃饭的时候说物资缺很多味道一般般。 睡觉的时候说怀念乳胶床垫。 无聊的时候说手机电脑。 写各种方子的时候说电脑手机可以搜索,还说中性笔不好造。 还说马车跑的慢,怀念汽车。 只不过这几天不念叨了而已。 王府的人把杨小宁有时候怪异行为只当是被冷水激了,也不怎么关注。 馒头可不是王府老人,她刚来,小心翼翼伺候着杨小宁,当然也会细致的观察着杨小宁。 她都在宣威侯府待了两年了,达官显贵的生活也都了解了不少。 也算是有点见识的。 但杨小宁有时候讲的东西说的话,她是一点都没听过。 虽然不理解,但她不多想,只知道少爷对她很好,整个王府的人都对她很好。 杨小宁今日的疑虑没人给他解惑。 好在日子过得极其充实,容不得他去想太多。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还在疑虑陛下和沈济舟对他的态度为何那么奇怪。 杨小宁决定今天得以给沈济舟送方子为由堵着他好好聊聊,不行就进宫堵陛下,大不了挨板子。 他才起床不久,正在吃早饭呢,就被一个小太监传旨叫到了宫里。 然后就被安排在御书房门口等待着陛下下朝。 而这个时候的朝堂上,由李彻亲口说出:“两个月前,北关遭到关外蛮子叩关,来敌不到两万人,被靖王击退。 敌人退走后,有小股敌人天天骚扰边关。 一个半月前,靖王率六千将士出关追击不到两千人的小股敌人。 在靖王追击出去第二天,近六万敌军再次对北关发动攻击。 北关将士们奋勇杀敌,战斗持续三天,敌军被打散溃逃,北关大胜。 但是追击出去的靖王以及六千亲卫营将士们至此了无音讯。” 朝堂上顿时乱哄哄一片。 三声鞭响,朝堂安静。 李彻继续道:“二十二天前,敌人往北关送了消息,他们称靖王和六千将士中了他们埋伏,早已全军覆没,尸首都喂了狼。” 李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北关送来消息是在半月前,当晚朕就召集了三省及六部众臣商议,同时当晚就派出悬剑司司卫前往北关核实。 昨日,核实结果出来了,北方众多国家和部落,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这就意味着靖王并不是敌人所说的被灭了,而是突围了……” 所有朝臣议论纷纷,就北关现在的防务问题展开激烈讨论,李彻让大家畅所欲言。 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现了,除了几位最先跟过杨破山的将军提出派兵出关寻人。 其余朝臣们都在关心缺了大帅,并且现在驻军只有不到四万的北关能否保证边关安宁。 原本满编共四万八的北关六大营,因为这一次战争减员到三万九千多人。 虽然留下了敌人三万多具尸体,但北关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选出大帅人选,同时增兵支援驻扎。 兵部尚书尚书蔡志伟出班提出:“陛下,臣推荐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担任北关大帅一职。” 此话一出,尤其是兵部老大说出来的,朝堂上不少人默默点头。 毕竟现在还真就是杨修崖接任北关大帅好似最为合理。 但是曹志伟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 “北关军伍均有其父所统领,杨修崖接管起来会更加方便。 加之杨修崖本就在北关随父驻守多年,可以说是在北关长大,对杨家军更为了解,接任北关大帅必定众望所归。” 杨家军,可不是杨家将。 杨家将是将领,需要打仗的时候派兵给你,你来指挥领导打仗即可。 但杨家军就不同了,意味着整个北关驻守的军伍都爱靖王杨破山私军,现在老爹失踪,就该由儿子接手。 坊间确实有人称北关将士为杨家军,但这个称呼从来没有在朝堂上出现过。 今日第一次出现,震的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李彻面如黑铁,太子李振山站出来指着蔡志伟鼻子就开喷: “蔡尚书,北关将士为朝廷所节制,怎在你嘴里就成了杨家军了? 况且将士们刚刚打退敌人,你就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到底是何居心。” 蔡志伟向太子抱拳继续道:“北关将士自十年前杨破山担任大帅以后,何时听过兵部的命令。 如此重要的边军说裁撤就裁撤,兵部派去的将领基本都被安排坐了冷板凳,干不了三月要么被逼走,要么就只能清辞。 靖王更是随意决定麾下将士们升迁或降职。 以上种种难道还不能表明北关将士们实际就是杨家军吗? 何况当初靖王接任北关大帅时候就带走了京都大营一万兵马。 虽然这一万人本就是开国前就跟随他的人。 但是到达北关后他不将一万人打散编入各个大营,还直接起名亲卫营。 时至今日,北关常驻五万四千军伍,但军饷却是按照十万人拨的呀。 原本十五个大营九万人,被改为六大营四万八千人,亲卫营一万裁撤到六千,六大营名字都是靖王重新起的。 还有……” “够了”李彻暴喝打断:“蔡志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没有叫蔡大人,也没叫蔡尚书,更没叫他的爵位安定侯,证明皇帝现在已经非常生气。 第22章 李彻与杨破山 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看出了皇帝的愤怒。 但是大家都可以理解皇帝为什么愤怒。 这就不得不讲一讲皇帝李彻和靖王杨破山的故事了。 二十六年前,李彻还是前朝禁军统领,当时的前朝昏君已经十年不理朝政,整日在后宫之中荒淫无度。 也不知昏君从哪里得知了李彻有个美若天仙的妹妹,就想召进宫纳入后宫。 没想到李彻妹妹得知这个消息后转头就离家出走,跑了。 昏君下令让李彻去追回,不然李彻一家就别想活。 李彻无奈只好去追,这一追就是半个多月。 最后在南地追到了,但是李彻的妹妹被土匪劫走了。 李彻带着一千士兵攻打匪寨,愣是打了三天也没有攻打下来只有不到五百人的土匪寨子。 七天后,李彻妹妹下山了。 穿着大红喜袍,告诉李彻他和土匪头子成亲了。 李彻第一次见这个土匪头子,妥妥的一个书生模样,长的还非常俊朗。 此人就是杨破山。 李彻被请上了山上寨子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李彻被杨破山军事才能所折服,终于知道了自己带一千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也终于知道,这个书生般模样的妹夫一开口就是满嘴的脏话,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边。 可是朝廷怎么办呢? 李彻妻儿老小还有父母还在京都呢,接不回妹妹,无法给当时的皇帝交代啊。 杨破山更是干脆,直接带着五百人,扛着老婆,翻山越岭跑了。 等李彻反应过来,人家都跑到南关外面去了。 南关之外就是十万大山,异族野人的地盘。 当时的朝廷对南关之外的信息基本为零。 李彻一拍脑袋,这不已经给到理由了嘛。 他回京禀告昏君,自己妹妹被土匪劫走了,自己和土匪交战,土匪情急之下跑到关外去了。 好嘛,当时镇守南关的大帅给李彻背了锅,被狠狠的申饬了一番。 大帅也是冤枉,他们是看到了杨破山带人跑出了南关,但是人家不是从南关跑的,而是翻山跑的呀。 昏君哪怕是再昏庸无道,总不能为了一个被土匪劫走的女人,就不放过自己的禁军统领吧。 说是这么说,但昏君还真就没放过李彻。 他妹妹不是跑关外了吗,那就让他去守南关,还要将南关的关墙修到山上去,防住关外异族。 土匪能从山上跑关外,关卡的异族要是从山里钻进来怎么办。 就这样,李彻被贬到南关成了一营将领,还是专门修建防务的将领。 接下来的六年,李彻被昏君逼到散尽家财才真正的建起了针对异族的全面防务。 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妹夫杨破山和妹妹回来了,抱着五岁的杨修崖,来见了李彻。 李彻在南关待了六年,早已经和南关十万将士们打成一片。 没人不同情李彻,没人不觉得昏君对李彻不公。 见完这一面,杨破山带着妻子儿子再次回了山林。 可是就是因为这一次见面,还是被人告诉给了昏君。 昏君暴怒,一气之下直接斩杀了李彻全族,四个儿子,只有当时八岁的小儿子被管家带着逃了出来。 圣旨也下到了南关,要求南关大帅康辉即刻斩杀李彻,同时还要追究康辉失职的责任。 南关将士们沉默了。 李彻六年散尽家财修建南关防务,兢兢业业无怨无悔的执行着陛下的命令。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但是就这样的人,昏君就因为贪图美色,觉得是李彻骗了他,一怒之下就将李家给灭了。 李彻原来可是禁军统领啊,昏君是一点不念旧情。 圣旨到达南关的第二天,杨破山来了,这一次是带着八千异族战士们来的。 异族将士们衣着残破,武器简陋,但是,他们却真正的做到了令行禁止,一看就是一支强悍的军队。 杨破山见到李彻就跪了,挨了一顿李彻的打后,杨破山说要造反。 所有人又沉默了,康辉也不吭声了。 造反得有钱粮,得有人马,总不能李彻带着自己手下六千人加上杨破山带来的八千人就造反吧。 就在这个时候,南地世家之首的沈家家主来了,带来了他儿子沈济舟。 留下了三百万两银子和大量的粮草,还有整整两万匹战马。 沈家主拍着李彻肩膀,留下一句:“去吧,这个天下该换换了。” 是啊,昏君无道,整个天下民怨四起,百姓们完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康辉偷偷打发自己儿子康长远秘密回京,去将康家人全部接走。 不过十天时间,李彻突然竖起了起义的大旗,率领着十万将士打着替天行道诛杀昏君的旗号造反了。 杨破山将儿子和老婆留在南关,率领着八千穿了新军装,披甲率达到三成的异族将士们组成了一支骑兵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康辉更是在得到妻儿老小和族人被儿子接出来的第一时间,斩杀了监军的太监,转头就跟着李彻造反了。 南关只留下了三万人驻守,剩余七万人被康辉带着跟着李彻展开了造反之旅。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乎了李彻和康辉的认知。 他们带着造反的队伍,所过之处,所有的卫所投降,所有的县城和府城全部开门迎接。 造反造的跟玩似的,根本不给他们打仗的机会。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杨破山的原因。 杨破山太狠了,所过之处如果不投降就杀,还屠了三座城和灭了三个卫所,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 但是只要投降,那是绝对不动一人。 更可怜的是那些被杨破山光顾过的世家,遇到了就要粮草要银子,不给就杀。 有一个世家张家不服,仗着自己家有坞堡,怒骂杨破山乱臣贼子。 结果就被杨破山灭了,他们自认为坚固的坞堡没有扛住杨破山进攻一天。 杨破山的队伍已经达到一万,且各个装备精良一人两马。 就这样,杨破山以战养战,短短三个月时间,将整个国朝打了一个对穿。 李彻带着十几万人跟着屁股后面接收投降士兵都赶不上趟。 直到半年后,杨破山兜着圈子的揍着整个国朝的军队,都逼着一些卫所指挥使带着军队找李彻去投降了。 第23章 李彻白得一个皇位 前朝不是没想过要组织兵力灭了杨破山这一万人。 但是,灭不了啊。 这一万人带着三万匹马,跟个大黑耗子似的满世界溜达乱窜,追都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未必打得过。 里面本就有八千人是大山里出来的异族。 异族生活在大山里,本就以部落群居的方式生活。 没人知道十万大山里藏着多少异族,但是都知道异族部落每天都在干仗。 杨破山的智慧和谋略使得他在大山里建立起了自己的部落。 部落不大,三万人,但是就这三万人的部落可以称得上是和其他部落真要打起来,一对一单挑就没有怂过。 就这样时刻在打仗的人组成的军队,就算是后来吸收进来的两千人,那也绝对是悍卒。 前朝军伍还真就干不过。 别被影视剧和不实的历史骗了。 所谓国家养着八十万军队的前朝,不过是北关十五个大营共九万人,南关十七个大营共十万两千人,西关十个大营共六万人,京都大营十万人,禁军一万二。 这些部队才是真正朝廷养着的军队。 共计三十六万四千。 至于东面,面朝大海,没有办法做到修建关隘,只能交给卫所防务。 而各地号称共有八十个卫所,一个卫所有五千六百人。 可是卫所制本就是战时杀敌,平时都是种地养家自给自足。 八十个卫所,满编该是近四十五万军队的,但实际连三十万都凑不出来。 而就这些部队,能凑出十万骑兵就已经算是挺好的了。 南关已经造反,北关,西关十六万军队不能动,京都大营十万人还要拱卫京都,更不能动。 能动起来诛杀叛军的只有各地卫所。 但是各地卫所收到调兵将令的速度还却没有被杨破山揍他们来得快呢。 就这半年,李彻终于在各地世家的支持之下和一路接收降卒之下,带着三十万部队打到了京都。 奉命守城的正是当时的京都大营统帅蔡志伟。 仗着京城城墙又坚固又高,蔡志伟准备来一场京都保卫战。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杨破山赶来了,冲着城头之上的蔡志伟就喊:“姓蔡的,乖乖打开城门放老子进去,你也知道不可能有援兵,就算有,老子也能打散了。 如果不开城门,等老子杀进去,你们蔡家所有人的骨灰老子都给你扬了。” 蔡志伟知道杨破山说的是真的,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带头投降了。 皇宫禁军统领正是宣威侯段三德的父亲段永强,他倒是想的简单,李彻是他们老统领了,看见李彻打来了,皇宫大门直接打开。 要不是蔡志伟开京城大门开的利索,他都要带着人马唱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了。 这也是老宣威侯段永强死前都在怪蔡志伟的原因,按他的话说蔡志伟是怂逼,就该死守城门不开。 然后他率领兄弟们杀过去打开城门,他就不是宣威侯了,怎么着都应该是个国公。手下兄弟们也能捞不少功劳。 昏君更是可怜,被段永强从后宫的床上扯下来绑住的,赤身裸体绑的像那什么似的。 康辉上前为其松了绑,劝其来一场三辞三让的把戏,将皇位让出来给李彻。 也算是留给昏君最后一点体面。 皇位的诱惑没人能挡得住,这份诱惑都能让愤怒的李彻压下心中的不甘。 诛杀皇帝,哪怕是个昏君,哪怕是灭了自己满门的昏君,李彻想要登上皇位,还是不能动手。 就在李彻脑子里想着只要坐上了皇位,过上几个月,慢慢炮制昏君。 一群人正假仁假义的唱大戏呢,杨破山提刀走了进来。 盔甲染血,刀都砍卷刃了,身边站着李彻八岁的小儿子李振山。 李振山开口:“爹,姑父将昏君后宫血洗了,但是太子找不见了,还有……” 杨破山一巴掌打断了李振山说话,接着道:“太子死在东宫偏殿了,偏殿被老子烧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跑了,可杨破山这句话说出,那跑了的太子就是死了,烧的尸骨无存。 至于李振山还要说什么就被杨破山打断了,没人知道。 昏君早已吓的屁滚尿流,杨破山没有给众人三辞三让的戏码搭台子,直接扯着昏君就来到了皇宫门口。 嘴巴被堵住的昏君被杨破山处死了。 正所谓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昏君也见了人心,更知道了马力,被五马分尸不说还被杨破山掏出心脏非要看看是不是黑的。 当然,心脏也是喂了一条大黑狗,黑狗还被杨破山封了校尉养在靖王府,不过七八年前老死了。 杨破山弑君,自己就断了登上帝王的路。 李彻只能勉为其难的当上了皇帝。 杨破山真正的做到了当初的承诺:“瘪犊子昏君敢杀你满门,妹夫就能杀了他全族毁了他宗庙,然后抢了皇位送给大舅哥,以弥补我夫妻二人愧疚。” 整整一年后,李彻才登基,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杨破山没去管,他忙着毁前朝皇陵和待在家里哄媳妇呢。 但是,杨破山的老婆在生下杨小宁之后两年,始终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生生将自己折磨死了。 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离家出走才造成了满门被灭。 也不是杨破山劫了她,而是她自己上了土匪寨子。 而杨破山当初的土匪寨子,其实就是他们为了生存而聚集在一起靠着山中打猎为生而已,连一件土匪的事都没干过。 倒是打了猎物经常往山下百姓家里送。 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上的山。 对杨破山来讲,送上门的媳妇不要白不要,管她是哪来的。 所有人看到了杨破山的勇猛,只有他老婆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她付出了多少。 得知自己是皇帝看上的女人时并没有惧怕,走投无路时带五百兄弟们闯入大山过上随时丢命的日子。 缺衣少食,茹毛饮血,风餐露宿和异族打生打死,可从来没有埋怨过她一句。 她老婆不但怀揣着对娘家的愧疚,还有对自己丈夫的愧疚,整日煎熬,安能长寿? 待回到南关之外,原来的部落早已经被山林中其他部落打散,找都没地去去找。 此后,杨破山接手京都大营,原来的统帅蔡志伟成了兵部右侍郎,时至今日已然是兵部尚书。 十年前北关蛮子叩关,原大帅年事已高退了下来,杨破山接任北关大帅,丢下杨小宁托付给李彻。 带着一万人去了北关,一直到了现在。 背景交代完了,现在继续回到今日朝堂之上。 第24章 杨修崖也丢了 朝堂之上,李彻终究还是没有将脾气发出来就被一堆的大臣们劝住了。 李彻不再对蔡志伟发脾气了,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鄂国公康辉今日也来上朝了,是昨日皇帝派了悬剑司通知的。 不通知不行啊,杨破山失踪在北关之外,要是李彻不主动告知康辉,这老家伙必定会来闹的。 毕竟最早造反,不对,现在应该叫开国的队伍就是李彻,杨破山,康辉还有沈济舟拉起来的。 康辉站出来,慢悠悠的向蔡志伟问道:“定安侯,本公倒是有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北关的将士们是杨家军,那么南关呢? 南关在前朝就是本公在担任大帅一职,现在又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儿子再担任着大帅一职,更是有二儿子也在南关担任一营主将。 那南关将士们是不是更像是我康家军。” 康辉没有称呼对方官职而是称呼对方爵位。 就是要明着提醒他的爵位就是当初投降的快换来的而已。 杨破山当初一句话能吓的他投降,让他这么多年被人骂着没有胆子的怂货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就想着在现在杨破山失踪时候就能诬陷于他。 他康辉还没死呢,照样可以站出来收拾他。 蔡志伟立刻弯腰向康辉行礼道:“鄂国公一家对陛下忠心耿耿有目共睹。 南关又没有出现过裁撤军伍的事件发生。 更是没有将兵部安排的将领排挤出来。 鄂国公多虑了,本官也是为了国朝为了陛下啊。” 此话一出,倒是堵上了康辉的嘴。 经蔡志伟这么一讲,所有人都才发现,杨破山在北关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以前没有觉得过分,那是因为在以前大家从来没有往这个角度考虑过。 再说了,就杨破山车裂前朝昏君,掀了前朝皇陵的行为,他在北关做啥都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其实大家更加知道,李彻的皇位,那是真的实打实由杨破山打下来送给他的。 李彻倒不是完全没打过仗,倒是也打过一些。 比如哪些杨破山来了就乖乖投降,杨破山走了就想着对李彻反抗,幻想着抓了李彻或者弄死李彻就是大功一件。 典型的掐住脖子就告饶,放开了就炸毛。 到那时候,杨破山再厉害也无济于事。 这就又要讲一个大义的问题和地位的问题了。 李彻本就是世家出身,昏君残暴弄死了他家人。 他造反是为了报仇,最后当了皇帝也是因为本就是世家出身,阶级是允许的。 但杨破山不行,在没有打下天下前,他是泥腿子出身,李彻家的悲剧还是他拐带了李家女儿造成。 若在那段时间真的整死了李彻或者抓了李彻,哪怕杨破山带着一万人再能打,还真就没有人支持他。 造反最后的结果如何还真就不好说。 但李彻虽然没有杨破山那么夸张,好在稳扎稳打慢慢推进到最后一样打到了京城。 到了那个时候,杨破山已然不一样了,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地位,早已经远远超越了李彻。 当时的杨破山要是想要皇位,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但还是毫不犹豫自己背负骂名断了后路将大舅哥推上皇位。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将国朝军队变成自家军队,哪怕是真的变成自家军队,那也是绝对忠诚。 可是现在的杨破山失踪了,北关就必须尽快选出大帅来。 康辉直接站出来:“陛下,臣举贤不避亲,北关大帅一职,臣推荐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 “臣附议”这三个字此起彼伏。 但陛下叹气了,又一次丢出一个消息: “众爱卿,杨修崖是不可能接任北关大帅一职了。 杨修崖修书一封于朕,在剿匪的过程中,遇到一股匪徒,人数不过百,但使得他手下将士损失近百人。 这一股匪徒已逃往西域诸国,杨修崖为了给将士们报仇,已在半月前率众追出西关,此时也联络不到了。” 此话一出,蔡志伟猛的抬头,眼中的兴奋挡都挡不住。 而沈济舟,康辉,还有太子三人统统凝望李彻,李彻当即不着痕迹的轻轻点头。 蔡志伟毛遂自荐,想要担任北关大帅。 宣威侯当场就跳了起来表示不答应,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蔡志伟若担任北关大帅,北关不乱套才怪。 “亏你也能说得出来,这么大岁数了,尚书干的就不怎么样,还想重掌兵权。 我都不稀罕说你,老糊涂了吧,你是奔着当大帅去的吗?可别把关外蛮子放进来了。 老乌龟,四年前家父临终前让我把你叫来,我没叫,现在真他娘的后悔。” 整个朝堂都八卦了起来,都知道老宣威侯和蔡志伟不对付了半辈子,没想到老宣威侯临终前竟然想见蔡志伟。 蔡志伟根本不在乎段三德骂他,他也知道不可能让他当大帅,他毛遂自荐,完全就是奔着羞辱靖王府去的。 蔡志伟兴趣很浓的问道:“没想到本官与老侯爷互相看不顺眼十几年,老侯爷临终前竟然想见本官。” 段三德非常粗鄙的“呸”了一声道:“家父当时在床上放了把尺长的短剑,就是打算把你叫来一剑攮死了带你走。”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憋着笑。 北关大帅人选另行商议,朝会结束。 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也有不少官员们在出了景元殿就开始凑一起窃窃私语: “怪不得杨小宁那小子给各府送礼道歉,原来他爹死了,他哥也去寻死了啊。” “可怜啊,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爹是愣头青,哥也是二愣子,靖王府算是完了。” …… 没人认为杨破山还活着,也不认为杨修崖带三千人冲进西域各国还能活着回来。 李彻还没到御书房,走的缓慢,他有点惧怕和担忧如何将这些事情告诉杨小宁。 太子带着康辉和沈济舟追了上来,太子当即就问:“爹,表弟是不是寻到眉目了?” 康辉和沈济舟一脸紧张,李彻停下脚步,屏退了附近禁卫,悠悠开口: “是有消息了,但是人也确实逃到西域去了。” 第25章 他本该安宁一生 当年,前朝太子确实顺着暗道跑了。 当年的杨破山一巴掌扇着让李振山没把话说完是因为随着太子一起失踪的还有传国玉玺。 前朝太子倒是一句烧死了就了事了。 但传国玉玺的丢失却让李彻一直睡不安稳。 秘密寻找了一段时间被杨破山当时说的:“不就是个印章嘛,刻一个做旧一下得了,反正没几个人接触过,不会有人认为是假的。” 这样确实让李彻也不再纠结了。 三年前,悬剑司传来消息,传国玉玺盖的帛书现世了。 杨修崖被调回京,以剿匪的名义开始寻找。 就在两个月前传回消息,没找到。但匪是真的剿完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老天安排的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一月前,就在杨修崖带着两百亲军想要快点回京的路上,前朝太子还真就和他撞上了。 对方人数不多,只有三四百人。 一场恶战爆发,前朝太子边打边逃,杨修崖一路追击。 前朝太子被杨修崖一箭射死,但前朝太子还有个儿子却抱着玉玺逃了,一路逃往西域。 杨修崖当即调集兵马,给陛下写了封信就带着人马追出了西关。 杨破山失踪了,杨修崖自己跑失踪了,李彻这半月来守着这个秘密睡不着吃不好,整个人都要疯了。 现在他无比后悔派杨修崖找玉玺,玉玺哪怕再重要,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个时间点杨修崖的命重要。 太子立刻请命:“爹,让我带兵去西域吧,表弟不能出事的,姑父现在生死不明,万一表弟再出事,靖王府就真的完了。” 康辉和沈济舟连忙上前拉住太子李振山,对其就是一顿劝说。 陛下到现在没有立过皇后,太子之位稳的一批,若太子出了意外,虽说陛下还有三个皇子,但毕竟是庶出。 太子要去西域的事情,被严厉的拒绝了。 几人抬脚向御书房走去,快到拐角处,李彻站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杨小宁正在给禁卫讲故事。 四人加上徐公公安安静静躲在拐角处听着。 杨小宁此刻正站在一位禁军身边: “你能混到禁军里面,肯定是京卫大营出来的佼佼者,还是出自对陛下绝对忠心耿耿的家族。 本世子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讲个故事。” 杨小宁的声音清脆且兴奋,一个离奇的故事就从他嘴里讲了出来。 “有一个叫小明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他自小就天资卓绝。 他努力修炼,终于有一天打败了所有的对手,修炼成仙飞升仙界。 到了仙界后发现在人界地位崇高且受万人敬仰的他,遇到的最下等的兵都和他一样都是天才。 他成了一个天兵,被分到镇守南天门的军队里。 突然有一天,玉皇大帝下令,召集了十万兵马,要去围剿一个妖猴。 作为天兵的他当然也就跟着将领出征了。 他见到了那个妖猴,跟个马喽似的。 还见到了一个长着三只眼的神仙牵着一条狗。 就是这个神仙和那个妖猴打了起来,打的天昏地暗的。 就因为他躲避的稍微慢了一点,三只眼牵的那条狗不小心踢过来的一块石头就把他直接给砸死了。 想想看,下界最天才的他,努力修炼了几千年,成仙了,到头来只能是个下等兵,还被狗不小心给弄死了。 多可悲。 像不像你,拼命训练,家世清白,好不容易混到禁军里,到头来是个屋檐下站岗的。 还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陛下,万一宫里出点啥事,想想,可怕不? 好了,这个故事讲完,再给你讲下一个。” 禁卫很明显不想听:“世子爷,您还是别讲了,离我远点吧,你的故事我不想听。” 杨小宁不行,非要讲:“我再给你讲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莫欺少年穷的故事吧,有个二逼叫萧炎,武功被废了就被退了亲……” 禁卫到底是经不住诱惑,又认真听上了。 但陛下等人不能让他再胡逼逼下去了。 李彻叹息一声:“杨破山和杨修崖一生的拼搏,不就是为了让这小子没心没肺的生活嘛,听听,这话本子编的,多好。” 感叹完了就走处拐角。 背对李彻的杨小宁突然发现眼前的禁卫突然下跪,还发抖的厉害。 他还上前准备把人扶起来:“咋了,不就是讲到主角被嫌弃退婚了嘛,你咋这么大反应,难道你也被退婚了啊?” “咳咳”李彻咳嗽两声:“随朕来。” 看到陛下表情严肃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宠溺,杨小宁感受到李彻肯定有事要跟他说。 但他还是抓着禁卫肩膀使劲往上提:“陛下,这个禁卫兄弟是臣无聊拉着聊天来着,不能怪他。” 李彻回头看了一眼:“李茂,从今日起,调到御书房区域伺候。” 禁卫叫李茂,听到陛下给他升了职,竟然记得自己名字,别提多兴奋了,看向杨小宁,眼神骄傲。 这是要告诉杨小宁,他才不是天庭的小兵,是陛下能记住名字的天才。 刚进御书房,杨小宁就好奇问道:“陛下,您怎么能记住李茂的名字?” 李彻回答:“远房亲戚,跟他爹长的很像,李家还活着的亲戚不多,所以就记住了。” 杨小宁不敢再问了。 是啊,前朝昏君先是杀了陛下满门,在陛下起兵时,更是派人到处杀李家人。 就连不少根本和李彻家没有关系的姓李的人都被杀了不少。 不过自己老爹更狠,前朝皇室姓江,现在全天下就没有敢姓江的。 人屠杨破山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杨小宁正想着自己爹呢,李彻坐到御案之后开口了:“安之,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杨小宁还是不习惯别人叫他的字,但这次还算反应及时,当即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李彻看着微微皱眉的杨小宁,感受到了杨小宁的不安,但是话还是要说的: “靖王在一个半月前追击叩关的蛮子,冲进了漠北草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失踪了。” 杨小宁没有失态,而是认真的问道:“带了多少兵马?” 李彻:“六千亲卫营,一人三马。” 杨小宁淡淡回复:“哦” 李彻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你兄长杨修崖,于半月前,带三千兵马,出了西关,去了西域诸国。至此也失去了联络。” 杨小宁瞪大了眼睛:“啥玩意?侯爵不要了?媳妇不娶了?他咋也疯了?” 第26章 梦醒笑猖狂 杨小宁的表现,素来显得没心没肺。对杨破山深入漠北一事,他瞧着竟似毫不在意; 提及杨修崖孤军远赴西域,反倒责怪兄长不回京受封。 皇帝李彻与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责备杨小宁。 谁也没指望一个纨绔世子,能读懂这两件事背后藏着的凶险与担当。 最终,杨小宁被打发回了靖王府。 他刚离开,御书房内,康辉便提议为杨小宁与康蕊赐婚。 要知道,在杨破山、杨修崖出事之前,即便满朝皆知杨小宁与康蕊暗通款曲,也没人愿将这“活畜生”与“魔女”绑在一起。 众人只盼着二人别再祸害旁人。 当初康蕊出宫时,康辉在宫门口甚至放言,宁可给康蕊找面首,也绝不许她与杨小宁有牵扯。 究其原因,无非是靖王府掌管北关军伍,鄂国公府手握南关兵权。 若两家联姻,必会招致朝堂非议,那些文臣定会拿“威胁皇权”的说辞大做文章。 可如今不同了,靖王府一夜之间陷入风雨飘摇,此时赐婚,实则是借鄂国公府的势力庇护杨小宁。 御书房内,朝臣们仍在继续商议国事,此事便暂时搁置不提。 杨小宁出了皇宫,宫门口的杨军早已等候。 见他神色严肃,杨军连忙上前: “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方才我在宫门口候着,见下朝的官员都用异样眼光瞧我,若不是担心您还没出来,我早抓两个揍一顿问清楚了!” 杨军是靖王世子身边的护卫,更是三品王府护卫指挥使。 以他的性子,真要抓几个朝廷命官问话,还真没几个人是他不敢动的。 杨小宁将御书房内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杨军听罢,也陷入了沉默。 二人回到王府,即刻叫来常伯,又将杨破山带六千人深入漠北、杨修崖领三千人远赴西域的事细细讲了。 常伯认真听完,只淡淡道:“老爷那边无需担心,六千亲卫营皆是精锐,且一人三马,莫说漠北,便是天下任何地方,又有何处去不得?” 常伯是最早跟着杨破山的五百人之一,当年那五百人在异族环伺的南关外十万大山都能存活,他最清楚杨破山的本事。 也是此刻,杨小宁才从常伯口中得知,兄长杨修崖这些年,竟一直在追查玉玺的下落。 对本朝历史一无所知的杨小宁,当即让常伯取来诸多史书,借口要研究历史,便躲进了书房。 可史书越看,他心头越是发紧。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古代王朝,可史书上的记载却告诉他,这里竟是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自东汉末年起,历史走向便与他熟知的截然不同: 没有三国争霸,直接陷入乱世,混乱程度堪比魏晋南北朝,整整持续了近三百年,才由前朝统一。 这三百年里,政权更迭不断,各族征战不休,唯有“黑暗无比”三字可概括。 西域仍是诸国林立的模样,北方漠北则散落着无数部落与小国。 前朝存续二百多年后灭亡,李彻才建立了如今的大景王朝。 抛开史书,杨小宁在书房里发呆了整整一天一夜,深深陷入自我怀疑。 他前世本就是孤儿,难道穿越到这一世,还要再尝一次孤苦无依的滋味? 上一世,他便是在这般年纪没了亲人,这一世,杨小宁是真的怕了。 怕到浑身发颤,怕到深夜里无声落泪。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专门克身边的亲人。 自杀的念头也曾闪过,他竟荒唐地觉得,或许自己死了,杨破山与杨修崖就能平安归来。 可这念头刚起,大脑便不由自主地跑偏; 他强逼着自己继续想,思绪却又一次飘远。 偏执的他就这样与自己较劲了一天一夜,最终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书桌上睡去。 接下来的三天,杨小宁愈发钻了牛角尖。 他隐约察觉到,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阻止他走向极端。 可他的性子本就执拗,越是不明所以,越要追寻答案。 靖王府内,常伯、杨军、来福轮流守着他,实在是他那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太过反常,让人放不下心。 直到第五天,杨小宁终于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自己穿越而来的意义,真如当初梦中所说,是阎王给的补偿吗? 他暗自冷笑,简直是扯淡! 古往今来,多少冤假错案都无处昭雪,一个县令便能轻易拿捏他人性命,“烧纸误勾魂”这样的借口,也只骗得了当时还带着现代底层思维的自己。 在这“破家县令,灭门知府”的时代,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穿越绝没那么简单。 毕竟,阎王没将他这扰乱地府秩序的人下油锅,已算是格外“仁慈”了。 可刚想到这里,思绪又被打断。 他猛然惊觉:自己的思维怎会被轻易改变?难道真如小说里写的那样,自己是被夺舍了? 整整十天,杨小宁自回府后便未曾踏出房门一步,对外界诸事全然不闻不问,每日三餐都需旁人将馒头掰开,喂到他嘴边才能咽下。 京城里的郎中被请了个遍,太医也被一次次派来诊脉,可他的身子依旧肉眼可见地消瘦,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全变得雪白。 “靖王府完了”“靖王府被诅咒了”的传言,很快在京城蔓延开来。 找死的爹,失踪的哥,再加上一个眼看就要入坟的世子,任谁看了都觉得靖王府气数已尽。 此时,皇帝赐婚的圣旨早已拟定,李彻甚至强势要求三省通过,就等着宣旨。 康蕊每日都来王府探望,眼神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渐渐变成了心疼到肝肠寸断。 就连宣威侯,也带着妻儿一同前来。 段鸿娟嘴上骂着杨小宁没出息,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簌簌落下。 这般模样落在康蕊眼里,又惹得两人一场争执,酣畅淋漓,最终康蕊依旧没能占得上风。 便是这天晚上,杨小宁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阎王,却再次见到了那位穿行政夹克的判官。 判官二话不说,竟劈头盖脸甩了他十鞭,厉声告诫他再敢胡思乱想,下次绝不轻饶。 杨小宁忍着疼,趁隙追问杨破山与杨修崖是否有危险,得到的答复却是“无虞,且将立不朽功勋”。 至于他追问的穿越意义,判官并未明说,只道“时候到了,你自会明白”。 醒来时的杨小宁,嘴角还带着挨鞭后的龇牙咧嘴,眼底却迸发出肆无忌惮的笑意,笑得猖狂,笑得张扬。 第27章 清醒,议婚 杨小宁这阵猖狂大笑,竟让常伯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 “少爷,您到底怎么了?少爷,别吓唬我好不好?少爷,您这样,我没法给老爷交代,更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啊。” 常伯本就瘸着一条腿,僵硬的腿脚支撑着跪下时,身子几乎要贴到地面。 杨小宁想从床上下来扶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些天,他把自己折腾得彻底躺下起不来了。 床上的折腾本就有千万种,又没人规定,不能在思想上跟自己较劲。 杨军正扶着杨小宁的后背,脸上满是关切,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杨小宁哑着嗓子喊:“来福,把常伯这老家伙扶起来!少爷我好了,没事了。” “没事了”三个字刚落,来福便一把将常伯搀了起来。 “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骤然炸开。 馒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仰着小脸张大嘴巴,哭声大得像架了扩音的喇叭。 “把她给本世子拖出去!” 杨小宁嫌恶地盯着馒头,用尽力气对来福喊,毕竟声音若是小了,定会被馒头的哭声盖过去。 被提溜出去的馒头立马收了声,可转眼又抱着面铜镜走了进来,带着哭腔哽咽道: “少爷,您还是看看您自己吧,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这话差点让常伯当场冲过去揍她,还好被杨小宁拦了下来。 几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神色,他们本不想让杨小宁照镜子,可这份刻意反倒让杨小宁忍不住拿起了铜镜。 镜中之人险些让他自己受惊。 先前面色红润的模样荡然无存,如今只剩面色苍白、眼眶深陷,最扎眼的是,原本一头乌黑的发,竟全成了雪白。 在此之前,杨小宁是绝不信“一夜白头”这种离谱事的,可现在他不得不信; 即便不是一夜之间,也定是没花多少时日。 他问了杨军才知道,从宫里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惊讶过后,杨小宁反倒拿着铜镜仔细端详起来: “原先稍微胖乎乎的脸,现在瘦了些,嗯,不错。 你瞧这轮廓,刀削斧凿似的,是不是更帅气了? 还有这头白发,可比染的好看多了,挺好,更显俊朗。 就是这皮肤,怎么白得跟……跟没了生气似的,这就有点不妥了,得想想法子。” 听听这话,常伯实在没法从这些话里找出半分形容“俊朗”的意思。 “去,告诉厨房,本世子饿了,赶紧备些吃的来。” 馒头一溜烟就跑了。 杨小宁缓了片刻,本想下床,可瞥见常伯还挂着泪水的脸,又停下动作,盯着他看了半天。 常伯又开口:“少爷,老爷和大公子还是没消息传来,属下再派人……” 杨小宁打断他:“常伯,不关这事,不用再派人出去了,爹和大哥没事。 你们也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但一定要信我。” 说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戏谑,“我是在想,常伯您都这年纪了,就从没打算找个伴儿?” 就冲方才常伯的模样,杨小宁便知道,常伯把他看得极重,重得快赶上父子间的情谊了。 也就在这时,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过去这十天,他简直是着了魔。 连自己都想不通,为何会陷进自我怀疑里; 眼前有这么多人牵挂着他,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不能垮,也得振作起来。 听了杨小宁的话,眼前三人瞬间松了口气。 杨军更是一脸霸气地说:“老爷当然没事!我们从来没担心过,也就……也就对大公子稍微有点放心不下罢了。” 来福倒先接了话,答了杨小宁问常伯为何不找伴儿的问题:“少爷,梅姨不就是常伯带来的吗?” 杨小宁一愣:“啥?厨房的梅姨?就是那只眼不太方便的? 本世子怎么不知道?常伯以前不是说,怕我吃不惯底下人做的饭菜,才找来的梅姨吗? 那时候来的女眷里,包括梅姨在内有七八个呢,难道……” “咳、咳咳!”常伯猛地咳嗽起来,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休要乱说!她们都是兄弟们的遗孀,吴梅也不是我夫人。” 来福立刻咋呼起来:“常伯,您这就不实在了!七年前您俩就住一块儿了,还说不是夫人?” 杨小宁更是一脸鄙夷: “老匹夫,连个名分都舍不得给人家。 传我话下去,三天内选个好日子,常伯要成亲了。 再怎么说,您也是咱王府的长史,婚事得办得热闹些。” 几人都觉得这时候王府办喜事不太合适,可没人敢反驳杨小宁的话。 方才还笑话常伯不给梅姨名分的杨小宁,这会儿正坐在院里石桌上喝着梅姨做的牛肉羹,转眼就耍起了赖。 碗里的牛肉是康蕊带来的,据她说,京郊鄂国公府的庄子上,有头母牛被公牛弃了,一时想不开,竟躲开所有人跑了四五里路,专门跑到山崖上跳了下去。 说也奇怪,母牛刚摔下来,就被人发现了,还赶紧放了血保鲜。 康蕊看着杨小宁喝粥的模样,眼神里仍带着心疼,脸上却满是笑意,还提起了陛下要给他们俩赐婚的事。 杨小宁手里的碗差点砸在桌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康蕊: “啥?我俩成亲?”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动,他又赶紧补了句,“是不是有点早啊?现在靖王府这情况,你还愿意跟我成亲?” 方才脸上还透着几分怒气的康蕊,瞬间笑靥如花: “不早了!跟我们一般大的,好些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靖王府怎么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只要有你在,我就信靖王府不会垮。” 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常伯,正摇着头、皱着眉,琢磨自己那桩婚事,听见杨小宁的话,不禁嗤之以鼻。 少爷这分明是不想给人家大小姐名分,后面那些话,也就哄骗哄骗小姑娘罢了。 杨小宁开始给康蕊讲,成亲太早、生孩子太早,对女子身子不好,一讲就讲了半个多时辰。 康蕊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杨小宁也都一一解答。 不远处的常伯越听脸越红,最后实在听不下去,起身走开了。 嘿,这年轻人,真是不知羞耻,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事都敢聊。 到最后,康蕊满眼崇拜地看着杨小宁,丢出一句绝杀的话: “可我们都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身子骨也长好了呀。” 杨小宁瞬间没了话,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靖王府现在穷,等我挣够聘礼再说。” 康蕊开心地点点头,兴奋地应了声,转身就跑了。 一顿闹心的饭刚吃完,来福就急匆匆来报:“少爷,王府大门被人围了!” 第28章 王府大门被堵 杨小宁看着天空中高挂的太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后感慨:“浑浑噩噩十天,王府又欠钱了。” 来福黑着脸:“少爷,我们又不是败家子,三万两银子再如何花销也不可能十天内花完啊。咱们没欠钱,是来了一群公子哥围的大门。” “啥玩意?”杨小宁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些公子哥们难道现在一点都不怕他了吗? 不过也就是在转瞬间,杨小宁就想通了。 就这些公子哥们,大多都是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的年龄,就算是有点年龄稍微大点的,也绝对不超过二十。 一旦到达二十岁,就要举行加冠礼。 加冠之后若还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当纨绔,那可就不是年轻气盛了,而是给整个家族丢人了。 就这些青春期的公子哥们,换算一下,也不过是后世初中高中的年龄。 这么一想杨小宁也就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敢来堵王府大门了。 一帮本就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嘛,现在得知了靖王府靖王在北关以外失踪,北关大帅一直还被换了人。 加上靖王府大公子又去了西域诸国,也定性为失踪。 那这群家伙们第一时间就觉得杨小宁失去了所有依仗和靠山。 还有就是杨小宁当初想要洗白,给各府道歉,本就让他们觉得杨小宁肯定是提前得知了自己父兄失踪后的示弱。 自皇宫里出来后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装疯卖傻搞的兴师动众,郎中御医们接连往王府走。 这就不是杨小宁示弱的问题了,是他完全就是个怂货,父兄失踪的消息刚被公开,他就吓的以这种借口和手段躲在王府不出门了。 那这些有仇有怨的纨绔公子哥们,岂能不想着如何报复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打听到杨小宁竟然病好了,不装了,那还不赶紧抓紧时间欺负一顿。 这不,这帮愣头青们立刻呼狐朋唤狗友聚到一起,带着家丁护卫一大群来将王府给围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杨小宁晃晃悠悠向着王府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外面乱哄哄一片。 “小宁子呢,让他赶紧滚出来,三年前打断了本公子的腿,今日本公子也不为难他,付给本公子三千两汤药费。 如若不然,那就让他从本公子裆下钻过去,以后在街上遇到本公子躲着点,本公子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狗东西,还不赶紧给老子让开,让你们狗世子赶紧出来,叫本公子一声爷爷,本公子可以不要三千两汤药费。” “本公子倒是不要什么汤药费,杨小宁没打断过本公子的腿,但本公子要杨小宁自己去京都府自首,将曾经干过的缺德事全部交代了。” …… 杨小宁没有无聊到躲着听这些家伙们乱骂,而是直接带着来福走了出去。 杨军不在,去宫里给陛下送信说杨小宁已经好的的消息去了。 门口带队阻拦这些公子哥的是一个叫徐二牛的王府护卫小队长。 杨小宁刚刚出来,门口的公子哥们突然集体向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大喊:“杨小宁,你他娘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就这会功夫,原本出门时候还想着出来就将这群家伙们全部好好揍一顿的杨小宁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揍,肯定是能揍的。 这些公子哥们游手好闲,没有一个有官身的。 没官身还敢围了靖王府。 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杨小宁真要不管不顾上纲上线收拾他们,轻轻松松就可给他们定一个谋逆或者大不敬的罪责。 从行为性质看,靖王府是靖王一家的法定居所,代表皇权对其爵位的认可,无故围困会被认定为“对皇权的公然挑衅”,甚至可能被推定为“意图胁迫王侯或王侯子嗣谋夺权力”,符合“谋逆”“谋大逆”的构成逻辑。 从罪名对应看:未引发实际冲突,未破门、未伤人,可能按“大不敬”治罪,这可是侵犯皇权尊严的重罪,量刑多为死刑或流放。 当然,杨小宁还没有无耻到拿这些罪责去收拾他们,但是毫无顾忌的揍一顿,这群人也是白挨揍。 但是,现在杨小宁突然就觉得没啥意思了,收拾这群二逼实在有点丢人。 杨小宁淡淡开口:“曾经被我收拾过的,站左边,其余的站右边。不要让我多说,不要逼我对你们不客气。” 公子哥人群里嗡嗡嗡的讨论声响起: “不是说世子是个怂货吗?为什么我看见了还是惧怕。” “这样子我看不像是想要认错的样子啊。” “他说分开站,是不是真要赔钱?” …… 有人站出来:“杨小宁,如今你还敢如此嚣张,赶紧给小爷们赔钱,不然今日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声音和杨小宁还没出府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一致,正是郭宗尚,他爹正是刑部尚书郭天阳。 也正是他叫嚣着让杨小宁给所有曾经被断过腿的人每人赔偿三千两银子。 不赔钱也行,有人提出让杨小宁叫他爷爷,有人提出杨小宁往后见了他躲远点,有人提出让杨小宁低头认个错。 也只有他,叫嚣着让杨小宁从他胯下钻过去。 除了他,还有一人,蔡万军,正是兵部尚书蔡志伟的小儿子,比杨小宁小一岁。 杨小宁让曾挨过揍的人站一起,没挨过揍的站另一边,但这些纨绔公子哥们叽叽喳喳半天就是不动弹。 杨小宁当即下令:“来福,一盏茶之后,曾没被收拾过的人,若还留在此处,先打断一条腿。” 话音刚落,有一人已经开始嚷嚷着带人准备溜了:“走走走,没被打过的赶紧走,不然这畜生绝对能让没挨过打了也挨一顿。” 杨小宁气不打一处来:“康健,你给老子站住。” 刚刚喊着赶紧溜的人正是康辉孙子康健,虽然曾经被杨小宁揍过,现在却带着没被揍过的一群人一溜烟跑了。 对杨小宁让他站住的话充耳不闻。 他倒是也没跑远,跑到百步外带人站着向王府大门口张望。 这小子跑,王府护卫没有一人去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偷着笑都不错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小子可是杨小宁小舅子。 视线收回,杨小宁看向蔡万军,他非常肯定从未和蔡万军有过过节。 第29章 公子哥们被抓 “蔡八少,本世子之前好似是听到你说要让本世子去京都府自首?你咋不让本世子去刑部自首呢?” 说完这句话杨小宁转头就对郭宗尚道:“你说对吧,郭家小垃圾。。” 一番话,就使得两人瞬间暴怒。 不等两人跳起来,杨小宁的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开始了。 “郭宗尚,骂你是小垃圾也不算辱没你,本世子当初揍你之时,你可是跪着求本世子不要去状告你。 咋了,现在胆子这么大了?敢对你爷爷龇牙了?” 三年前,杨小宁打断郭宗尚的腿,最主要原因就是郭宗尚和别人玩闹,将一名青楼女子扒光了丢在了大街上。 女子逃跑的时候,惊慌失措撞到了杨小宁怀里,可是把杨小宁当时吓了一跳。 当时的杨小宁忙着要去砸赌坊呢,根本没理会。 砸完了赌坊,听说那个女子投井自杀了。 杨小宁心里不得劲,打听了一番发现背后是郭宗尚搞的鬼,女子不堪受辱才自杀。 郭宗尚还放出谣言女子是被杨小宁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然后自杀的。 杨小宁立刻找到郭宗尚就打断了对方的左腿。 后来他爹刑部尚书郭天阳调查了一番,也就不了了之了。 民不举官不究,没有苦主郭宗尚当然没受到制裁。 至于当时郭宗尚求杨小宁,那是因为当时杨小宁扬言要去状告郭宗尚,吓的郭宗尚当时就跪了。 而这段经历也成了郭宗尚揭不过去的伤痛,这也是他为何说出要杨小宁从他胯下钻过要求的原因。 还别说,断过腿的纨绔公子哥们三十多号人,有一声不吭硬挺着被打断腿的,有逃跑没跑调抓回来打断腿的,有骂着杨小宁被打断腿的,有自知惹错了人咬牙让手下动手打断腿的。 但跪地求饶哭的稀里哗啦的还真就只有郭宗尚一人。 纨绔公子哥们才不会去考虑郭宗尚父亲为刑部尚书,他逼死人的案子一旦闹大会影响到父亲。 他们只会觉得当初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郭宗尚就是个垃圾。 骂完了郭宗尚,转头开始骂蔡万军:“蔡八少,你个小逼崽子,老子从来没有和你有过过节,不是因为老子不敢惹你。 是真的觉得欺负了你这货有点掉价,一门掉价货色,同为勋贵之后,老子见你就觉得羞耻。 小娘就是小娘,小娘的崽子名副其实小逼崽子。” 这解释,整个让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懵了。 蔡万军被叫蔡八少已经让他气的七窍生烟,现在被如此辱骂,当场就红温了。 他爹蔡志伟,定安侯,确实是勋贵,但是被杨破山当孙子骂的不敢顶嘴打开了城门。 被老宣威侯整整追屁股后面骂了十四五年,早就没有了勋贵的体面。 还是个官迷,时时刻刻钻营想当大官。 陛下也是个老六,还真就让他这些年当上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官职多高啊,但是,南关驻军他管不了,西关驻军他管不了,北关就更不用说了,完全不鸟他。 东海沿线这些年经常受到敌寇劫掠,蔡志伟就是最大的背锅侠,一旦出点问题,就追究他的责任。 蔡万军早已是定好的下一代定安侯,但为什么叫蔡八少。 是因为能被称为世子的,只有王爵和公爵接班人。 本朝靖王爵位世袭罔替,四大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其余爵位,自第三代开始降等袭爵。 蔡万军虽以后是第二代定安侯,但不能被叫世子,最多叫公子。 其次,他爹蔡志伟封侯前就有七个儿子,封侯后纳妾生了蔡万军。 没想到这老家伙一点脸不要,硬是找了理由废了自己夫人宠妾灭妻。 将蔡万军他娘抬成了定安侯府夫人,蔡万军变成了嫡子。 就这种货色,就以前的杨小宁再没品,还真就连欺负他都觉得丢人。 现在蹦出来喊着让杨小宁去京都府自首,杨小宁都不知道这家伙是着了什么魔。 结果就是杨小宁转头吩咐:“来福,敲了这厮两颗牙,打断一条腿后本世子和他好好聊聊。” 按照杨小宁的分析,现在蔡万军如此嚣张,不外乎是因为赵磊没了,他觉得他作为之前赵磊最忠实的狗腿子,现在可以取代赵磊在一帮公子哥们之间的地位了。 先不说现在的赵国公赵凯旋,就老赵国公,人家当初在李彻起兵不久就带领着自己当初掌管的一个卫所与朝廷周旋。 骗前朝昏君的钱和粮,还能哄着昏君给了权利节制了各地卫所近十五万兵马。 然后带着这十五万兵马直接投靠了李彻,再带着兵马和李彻兵分两路追着杨破山的屁股收地盘。 就李彻打到京都的那天,老赵国公还都忙着在外面收拾烂摊子呢。 现在的赵国公赵凯旋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最多被人诟病虎父生了犬子。 就赵磊为这些纨绔公子哥们的领军人物,他们还真就服气,毕竟赵磊也是真的讲义气,家世更是没得说。 就像刚刚康健一声令下能带着一群没挨过杨小宁揍的人跑了,其实也从最大程度上来讲就是因为他是鄂国公的孙子,家世没得说。 像郭宗尚这一类家里没爵位,不在勋贵之列的公子哥们,在杨小宁和那些勋贵之后的心中都比蔡万军地位高点。 就蔡万军这种,拿什么想要当领头羊,又拿什么和杨小宁斗。 这也是杨小宁为什么还要问问蔡万军为何这么勇的原因。 不然早打断腿扔远了得了。 打了小的,等着老的来就是了。 等老的来了,就扣一个大不敬的帽子,看他们怎么办。 现场还剩十几位以前就打断过腿的纨绔公子哥。 杨小宁懒得听他们再说些什么,早就下令让跟随自己出来的王府护卫们将他们带来的家丁或护卫们全部打断腿。 并且将这些公子哥们来了一场捆绑艺术后全部拖进了王府里。 靖王府门口哀嚎遍地,不远处康健带着三十多个公子哥们都不由的吞咽着唾沫。 康健转身:“回家去吧,都回家,这活畜生还是活畜生,咱们惹不起,以前不惹,以后咱们还是也不要惹为好。” 他边上,忠勇侯大孙子王念战目光凶狠:“他父兄不是都回不来了吗,怕他作甚。” 康健转头看了一眼道:“你以后离本少远点,我怕你死的时候血溅我身上。 别说他父亲现在是失踪了,哪怕是真死了,他过不了多久就是靖王。 兄弟,到时候人家是王爷,我们他娘的还是公侯的孙子辈,咋和人家斗。” 康健说完就迈步向着靖王府走去,身后各位公子哥不解,只听康健说道: “本少爷可是那畜生的小舅子,还能再打我一顿不成?” 第30章 疯批世子 自认是杨小宁小舅子的康健刚敲了靖王府大门,就被来福客客气气带了进去。 然后,就在院中石桌上,康健被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势,整个人趴在石桌上,四肢被绳子扯着吊在桌面之下,绑在了上面。 杨小宁让来福动手掀起了康健的长袍,然后扒掉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子。 康健看着杨小宁一脸坏笑,吓的大声呼喊:“杨小宁,我他娘是是男人,你别过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 “哇呀,杨小宁,你和我姐可是马上要接赐婚圣旨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啊,活畜生啊,你别动,就站边上。” “啊啊啊啊,别去我后面啊,姐夫,大哥,义父,爹,我叫你爹了,你别往我屁股后面去啊。” 康健剧烈的挣扎,但是却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啪”一根戒尺狠狠的打在了他屁股上。 杨小宁的声音传出:“说,你怎么会跟他们混到一起的,也是来找本世子算账的?” 康健屁股被打的火辣辣的疼,但此刻他瞬间不再挣扎,还长出一口气道: “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今日要被你糟蹋了。” 杨小宁看着眼前的人,再看对方被拔掉裤子就这么趴着绑在石桌上,转头就骂: “那个挨千刀的教你们这么绑人的,还他娘的把人家裤子扒了。” 人群中好几个护卫有人看天,有人看地,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就在康健放松下来的时候,杨小宁突然蹲在他前面笑嘻嘻的看着他,但是对边上的护卫吩咐道: “来个活口,去给本世子找根合适的棍子来,记得棍头稍微削圆润点。” 康健又开始挣扎了,他明白什么叫合适的棍子,想到后果都开始掉眼泪了。 “畜生,杨小宁,杀了我,杀了我吧。” “闭嘴”杨小宁大喝一声“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康健还在大声骂着杨小宁,还在挣扎,根本不回答问题。 杨小宁只好按住他,亲自给他松绑。待康健穿好了裤子,再次问了出来刚刚的问题。 康健虚脱了般的坐在地上,梗着脖子:“今天早上你醒了,消息已经漫天飞了。 我看见我姐奔着城外去了,说是要给你杀牛,我就生气,嫉妒,不开心。 然后我就想来告诉你,你现在好了,很多朝臣可能要针对靖王府了。 当然我也叫了一帮兄弟们,准备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怂了,要是怂了就报仇,然后极力阻止我姐嫁给你。 来到靖王府门口,就遇到了郭宗尚他们一群人。 还看到了蔡万军和两人是从六皇子马车上下来的。 我现在冒险跑进来就是要告诉你蔡万军那小逼崽子和六皇子有勾结,你小心点。” 康健很干脆,交代的清清楚楚,同样一点没有掩饰他想整杨小宁的心思。 杨小宁没说话,招手让护卫再次把康健按在了石桌上。 在康健一顿骂娘声中,狠狠的在其屁股上抽了十几戒尺。 一边抽,一边说:“今日被带进王府的人,没有三千两,别想出门,你打算怎么办?” “给,我给还不行吗?”康健喊着。 最后康健被客客气气送出了王府,杨小宁相信他肯定会把银子送来,不然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黑暗。 之前被抓进来的所有公子哥们,都被关在一个厢房里,亲眼看见了杨小宁如何揍康健的。 他们现在怕了。 杨小宁连给他来报信的小舅子都不当人的往死里整,何况是他们。 他们不怕再被打一顿,但是他们怕来福手里的那根吓人的棍子啊。 若真要被搅屎棍捅了,可就没脸活下去了。 大家转头去看,蔡万军被疼晕了过去。 此时的他们更加觉得蔡万军没看到康健的遭遇,属实是幸运。 至于康健告知杨小宁这些事中有六皇子的影子,其实他们心知肚明。 就连他们这些被关着的人,至少有七八人就是六皇子在背后撺掇着来的。 康健他姐康蕊本就和六皇子有过节,康健不把六皇子放在眼里,太正常不过了。 “砰”厢房门被一脚踹开,杨小宁站在门口:“哈喽哇,各位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们,咱们今日有的是时间好好玩。” 这些公子哥们彻底慌了,他们的护卫和小厮都不在身边。 就算他们回府报了信,家里大人也没办法闯进靖王府来救他们。 待家人求到宫中,再由宫中出面,他们都可能被杨小宁给玩死了。 结果正如他们所想,杨小宁下一句就是:“来人,把他们扒光,先每人捅一百下,就用一根棍子,哈哈。” 就在这些纨绔公子哥们惊恐到不行的时候,杨小宁下一句直接让他们哭了: “捅完了或许他们就喜欢上这种感觉了,留着蛋也没啥球用了。 老子就当一回拆弹专家,先每人拆掉一颗,看看只剩一颗那玩意还能不能用。” 除了郭宗尚外,以前被打断腿都没说过一句怂话的这些纨绔公子哥们一瞬间就全部跪了。 哭爹喊娘的说着他们赔钱,三千两不够他们偷都能偷来五千两,每人五千两。 杨小宁把他们放了,也是客客气气送到了府门口。 并且说的清楚,不怕他们不送钱来。 如果不送来,那就永远别出门了,要想出门最好把蛋留在府中,如果敢带出来,那就绝对给他没收了。 没人敢拿杨小宁的话当玩笑,如今这样的局面他都敢打断蔡万军的腿,还让人敲掉了蔡万军的牙。 下手的来福都不在乎到底敲掉几颗,结果就是把蔡万军满嘴牙全敲了。 再加上来报信的康健都得被讹被揍。 就这样的疯子,他们是真的不敢再和杨小宁作对了。 说到钱若不够得去偷,康健就是这么做的。 康健的护卫随从来了,拿着两千四百多两银票,还有两百多两银锭子和十几两碎银子和三吊铜钱。 这些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两千七百两。 胆战心惊的告诉杨小宁他们少爷偷了大小姐两千两银票,剩下的是少爷自己的和少爷院里所有下人们凑的。 他们少爷现在去给大小姐认错去了,希望世子爷放过他们少爷,他们少爷实在再凑不上钱了。 留下两千两银票,剩下的丢给康健的护卫:“拿回去,先把下人们的全还了,告诉你们少爷,此事揭过去了。” 此时,杨军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宫里的太监和怒气冲冲的蔡志伟。 第31章 申饬,细柳棒 宫里太监是一位名叫吴法的老太监,脸上一道刀疤看着就吓人。 刀疤是前朝时期昏君不高兴发泄情绪挥刀亲自割的。 后嫌弃吴法相貌丑陋而撵去洗恭桶。 李彻登基以后将其改名为吴法,让其掌管着宫内太监宫女们的刑罚。 绝对的铁面无私,绝对的只认规矩不认人。 因今日杨小宁将各府公子哥随从护卫全部打断腿,还将公子哥们全部抓进了靖王府。 造成了公子哥们的父亲祖父们一股脑的进宫告状,要求杨小宁放人,还要陛下惩治杨小宁。 吴法是来惩治杨小宁的,具体怎么惩治,蔡志伟不知道,一帮官员们也都不知道。 但是就在杨军,蔡志伟还有吴法带着一群官员们出皇宫的时候,官员们都收到消息,公子哥们除了蔡万军,其他人都被放回家了。 并且带去的消息里,公子哥们求着自己父亲或者祖父,绝对不能再去招惹杨小宁,万万不可去找靖王府麻烦。 当官的都不笨,心里非常清楚事态一旦闹大,杨小宁一句是公子哥们带人围了王府,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溜了,都没人跟蔡志伟道来靖王府。 再说了,除了兵部官员,压根没人愿意和蔡志伟打交道,还是那句话:丢人。 杨军一脸严肃,眼神之中对吴法的警惕非常明显,更是带着无尽的威胁。 吴法上前,刀疤脸哪怕是没有胡须,那也是颇具威严。 “杨小宁,靖王世子,你可知罪?” 并不尖细的声音从吴法嘴里传出,杨小宁愣了一下。 不用多想,看见吴法身侧的蔡志伟就能知道,眼前的老太监是被陛下派来申饬自己的。 杨小宁当即站直了身体,乖乖低头拱手:“学生虽不知错在哪里,但学生认错。” 蔡志伟举起手刚要指着杨小宁骂,认错哪有这么认的,好似是强行加给他杨小宁似的。 但是吴法一句话,蔡志伟尴尬的收回了手指闭上了嘴。 吴法道:“认错就好,那就受罚。” 说着话,吴法从袖间掏出一根约尺长,大拇指粗的笔直棍棒。 杨小宁转头看向来福,来福手里还拿着那根准备搅屎的棍子,可比吴法手中的粗多了。 蔡志伟看到这根棍子瞬间就满眼兴奋,满脸潮红的都要抖起来了。 杨小宁随口来了句:“蔡尚书看见这根棍子为何如此兴奋,难道你和这根棍子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杨小宁转头:“来福,将你手中棍子奖励给蔡尚书,蔡尚书看见公公手中细棍子都能兴奋成这样,要是得到你手里的棍子,还不如获至宝当场高潮了啊。” “放肆,请世子殿下认真受罚。”吴法再次发声。 接着吴法就给杨小宁讲解了他手中这根短棍是什么。 吴法在宫中掌管刑罚,当然也就管这杖刑。 杖刑有三种。 第一种为半丈长短的普通木杖,击打的一头被削平,大概手掌宽。 这就是通常大家所说的打板子。 没犯什么大罪,打个几板子或十几板,最多也就是造成一屁股的淤青。有些猛人挨个三五十板活蹦乱跳的大有人在。 第二种就是长约一丈的棍了,又长又直,本来就坚硬的木棍一头还包了铁皮。 这棍子就比较吓人了,三棍之下骨断筋折,超过十棍,轻的重伤卧床一年半载,重的终生残疾。 要是再多点,当场血肉模糊去找阎王蹦迪。 庭杖一般就用这种棍子。 第三种,就是吴公公拿出来的这根细柳棒了。 别看不长,别看不粗,可这根棍子不打屁股和后腰,更不是打手心的戒尺,而是照脸抽的呀。 抽一下毁容,两下掉牙,三下弄不好眼珠子抽爆。 没人能扛得住十下,若真抽十下,那得眼瞎嘴歪鼻子塌,整容都无从下手。 杨小宁越听越害怕,蔡志伟越听越激动。来福手中棍子握的紧,眼睛一直在吴法和蔡志伟脸上扫视,杨军的手不自觉的摸向后腰。 奈何刚刚去了宫里,后腰没有别着刀,杨军已经将目光瞄向了吴法的咽喉。 吴法讲完了,就在蔡志伟以为该行刑的时候,吴法开口了: “世子殿下,怕了吗?” 杨小宁连忙点头:“怕,怕死了,吴公公,您一定要告诉陛下,我都吓尿了。” 说完话后,杨小宁已经眼神飘忽左右看,准备着真要打他他就要跑了。 吴法却点点头,将细柳棒重新塞进袖子里道:“怕了就好,陛下说了,世子殿下都十八岁了,赐婚圣旨马上到了,都要成亲的人了,往后不可再和小娃娃们计较了。” “呃,这就完了?”杨小宁愕然。 蔡志伟也很想说难道这就完了。 吴法严肃的脸轻轻点头:“世子殿下都怕了,都怕的要尿了,当然就完了呀。 世子殿下看起来有点忙,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说完话,吴法转身就走,机灵的来福扔掉手中棍子连忙跟上去相送,还派人去拿来了两块从未面世的香皂塞给了吴公公。 吴法在门口还叮嘱来福:“世子殿下短短一旬头发全白,肯定是伤了身子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 吴法一直记得,当年他在后宫憋屈到都不想活了,正是满后宫撵着杀人的杨破山一把扯着他的衣领,丢给他一把刀说道: “脸上这么霸气的刀疤,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去,敢把欺负过你的人都砍了,老子给你一场富贵和平和安稳的晚年。” 他砍了欺负自己的人,带着他找到了李彻,说了句:“这老小子安排管刑罚绝对不徇私。” 然后,李彻登基,他就真的管上了后宫的刑罚。安安稳稳过着只需看陛下和徐公公二人脸色的日子。 杨小宁仰着脑袋大笑,笑的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蔡尚书,无故闯进本世子王府,你是要搞刺杀吗?” 蔡志伟平复心情后说道:“世子殿下,本官是来带走儿子的,还是把人交出来吧。” “来人,扒了,按在石桌上,捅完一百下然后阉了,再一丝不挂的扔到闹市去。”杨小宁大喊,继续嘀咕: “姓蔡的连通传都没有,就尾随着王府的人钻了进来,本世子可没让你进来。” “杨小宁,本侯是和吴公公一起来的,你不能这样,本侯是侯爷。” 蔡志伟被护卫按倒在石桌上,回来的来福捡起棍子一脸猥琐比划着走了过来。 第32章 敲诈,意外之喜 杨小宁依旧一脸无所谓: “侯爷就侯爷吧,没什么的,就算把你菊花捅了再把你阉了,到最后还把你扔大街上让你这个侯爷被人当猴子看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陛下还能下旨弄死本世子吗?不会的,大不了挨顿板子罢了……” 杨小宁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蔡志伟已经颤抖着胡子认怂了,大喊着放过他们父子俩,不是一人五千两嘛,回去就让人送来。 蔡志伟也是想的明白,自己现在不认怂,真要被杨小宁按他说的那样整了,虽然最后杨小宁也得不到好,但他绝对是完了。 快六十岁的人了,那二两肉要不要无所谓了,但是儿子不能出意外啊,他也不能丢这么大的人啊。 蔡万军被带了出来,也不知道护卫们是怎么调教的。 蔡志伟红着眼睛问杨小宁他儿子腿是怎么断的? 蔡万军抢答自己摔断的。 问一嘴的牙是怎么没的。 蔡万军依旧吐字不清的抢答是他自己磕的。 父子二人写下了一张万两银子的欠条签字画押,怀里抱着一个杨小宁以前用过的夜壶离开了王府。 刚出王府,蔡志伟就将怀里的夜壶给砸了。 蔡万军被抬上了马车,一路哼哼唧唧。 靖王府门口盯梢的人全部散了。 不到半个时辰,那些被杨小宁讹了的公子哥们打发家里管家统统将五千两银票送了过来。 杨小宁听说管家们聚在一起,要求见他。 他知道,现在都派管家来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家里大人全部插手了。 管家们客客气气提出了要求,要让杨小宁写下字据,往后不再与各府小公子为敌。 这是字据吗?这分明就是给各府送证据,各府能拿着这东西去告他黑状。 杨小宁笑呵呵的说着:“各位管家,本世子就是和各府开个玩笑,什么五千两三千两的,本世子可没说过。 都回去吧,告诉你们老爷,管好你们下人,可别再来堵王府大门了。” 原本到这里,所有管家都觉得能给自家府上省下五千两了,杨小宁继续说话了: “那个谁,常乐侯家的那个小子,本世子知道你们家就他一个独子,告诉他别怕,本世子对他的蛋没啥兴趣。只不过以后出门得让人抬着了。” 活畜生就是活畜生,哪怕说的再好听,依旧是活畜生。 管家们客客气气说着在王府门口捡了五千两银子,现在物归原主,然后一个个笑呵呵的告辞离开。 只不过王府侧门外不远处的牌坊柱子今日莫名其妙都被各府管家吐了不少口水。 意外之喜,纯纯的意外之喜,本来想着一家讹三千两的,没想到现在是一家讹了五千两。 整整十六家,轻轻松松到手八万两,加上康健的两千两,还有蔡家父子还未送来的一万两,杨小宁觉得最好隔三差五有不开眼的来堵王府大门才好。 数出五万两银票递给杨军:“军子,再进宫一趟,将这些银子送给陛下,就说孝敬给他的。” 杨军走了,杨小宁跟着常伯带着来福和馒头往后院去了。 王府后院各个作坊已经都建的差不多了。 尤其香皂作坊和酿酒作坊都已经开始有产出了。 最早的一批香皂至今已经二十多天,皂化反应也差不多了,确实是可以拿出来售卖了。 酒水的蒸馏需要多次实验,头酒和尾酒到底接掉多少,如何调到味道更好,这个还得一段时间。 第一批煎饼果子似的纸张也被造了出来,杨小宁更是开心不已: “不错不错,方法是对的,这纸现在虽然很差,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肯定能造到更好。” 就现在的这种纸,杨小宁可是将各种垃圾丢进去制造的呀,什么木头呀,树皮啊,桑,麻,竹子,破布,麦草等。 就连买来负责造纸的下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真就是把纸造出来了。 杨小宁兴奋的给大家画饼:“大家加把劲,努努力,好日子就在眼前,不久的将来,咱们一定生意红火,日进斗金不再是梦想。 好好干,以后加盟连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争取咱们也到纳斯达克敲钟。” 杨小宁后面说的话没人懂,来福倒是记住了,得打听一下叫那什么刻的庙,他家世子爷想敲里面的钟。 杨军顺利进宫了,刚见到皇帝,迎来的就是一顿臭骂: “杨小宁到底是要干什么? 敲诈众多朝廷官员,朕都能想到明日早朝得有多热闹,肯定都是要弹劾你们家世子的。 还将蔡志伟那个窝囊废儿子满嘴牙敲掉,来,杨军,你给朕说说,腿断了能长好,牙没了怎么办? 简直就是胡闹。” 皇帝愤怒无比,心中牵挂着失踪的杨破山和杨修崖,原本心疼着杨小宁。 但是杨小宁刚刚病好了,就开始闯了这么大的祸。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李彻把自己气着了。 因为他真的舍不得教训杨小宁。 杨军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五万两银票,非常不甘心的告诉李彻:“陛下,这是少爷让属下送来的,说孝敬给陛下的。 还有。陛下,早上忘了向您禀告,少爷清醒过来告诉大家,老爷和大公子没事,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啥?”李彻一下站了起来,急切问道:“你们王爷和大公子给你们送信了?” 杨军摇头说是杨小宁说的,全府没人怀疑。 得,一气之下的李彻让禁卫押着杨军打了五板子,杨军还是嘴硬说是杨小宁告诉他们的。 杨军走了,挨了五板子,屁事没有。 李彻坐在御书房嘿嘿嘿傻笑:“哈哈,朕就知道杨破山和杨修崖没事,两个王八蛋,给朕都不送信,” 徐公公鄙夷的看着李彻,凑上前道:“陛下,定安侯蔡志伟带着他那被打的儿子求见。” 李彻看着手中五万两银票:“让他滚。” 还念叨着:“瞧瞧杨安之,多孝顺的孩子,去把太子给朕叫来,突然想骂他一顿了。” 徐公公更鄙夷了,他自作主张传令下去告诉蔡志伟,陛下派了太医,赶紧给他儿子看病去把,蔡志伟休假三日,好生陪伴他儿子去。 陛下还看着银票傻乎乎的笑呢。 回到家的杨军揉着屁股告诉杨小宁:“少爷,我出宫时候见着蔡志伟父子两了。应该告您状去了。” 杨小宁回头:“我说呢,还个钱咋还父子俩亲自来还了,感情是去宫里路过啊。” 来福上前:“他们父子俩的欠条还在我们这呢。” 杨小宁眼睛一亮:“走,去京都府,狗日的不还钱,告他。” 第33章 正骨堂,顾飞 来福搓着脑袋:“少爷,半个时辰前,蔡志伟亲自给您的一万两银票啊。” 杨小宁一边往外走,一边认真道:“没有,你看错了,是蔡尚书来咱们王府叫嚣着不还钱,还要去告御状,本世子才要去京都府告他的。” 常伯根本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都不理杨小宁,哼着小曲晒太阳,等着制衣铺子的掌柜来给他和梅姨量体裁衣呢。 在他眼里,少爷如何折腾就随他去,反正自从少爷落水醒来后,明显智力更高了,也更不要脸了,吃不了亏的。 就在刚刚出了门口走不远,杨小宁一路上左顾右盼偶尔骂骂看他白发的百姓。 就看见一辆挂着郎中医幡的马车在十字路口被两拨人挡住。 看样子两拨人都是想要请郎中去自己府上,正吵的不可开交呢。 好奇不已的杨小宁非要走上前去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郎中,能让一看就是两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们争抢不休。 杨军来福当然看出了杨小宁的意图,还未近前,杨军已然开口:“前方的杂碎们,统统给爷让开。” 来福更是不甘示弱:“呦,小崽子们,扒拉人家马车不让走,抢着认爹呢?” 杨小宁目光复杂的瞄了杨军和来福一眼,他此刻严重怀疑自己现在名声如此差劲,绝对与这两家伙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刚刚还围着马车要抢人的两波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活畜生来了。” 短短三秒钟,全他娘的丢下马车跑了。 牵着马匹的马夫是一个年轻的小子,干脆双膝跪地给杨小宁磕了个头,大声的喊着:“世子殿下万福金安,小的只是个马夫,求世子殿下不要打断小的的腿。” 杨小宁翻着白眼,难道自己就这么爱打断别人腿吗?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马车之上一位四十岁左右,肥头大耳郎中打扮模样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得知自己马车前面现在是靖王世子,他立刻掀开马车帘子,连滚带爬的就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没错,真的就是滚了下来,非常的圆润滑稽。 “世子殿下万福金安,小的正骨堂郎中顾飞,给世子殿下请安。” 顾飞跪在马车旁,说出的话非常尊敬,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竟然还抬着头看着杨小宁嬉皮笑脸,看上去非常高兴。 杨小宁本身就对两府的人争抢他这位郎中比较感兴趣,再加上现在看见对方如此有喜感,就兴趣更浓了。 让顾飞站起来,杨小宁开始询问。 顾飞都不等杨小宁多说,就将自己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出来。 当真就听的杨小宁目瞪口呆。 顾飞今日被争抢,就是因为杨小宁今日打断了各府公子哥们带的小厮随从还有护卫们的腿。 十七个府邸,被打断腿的人近两百。 而顾飞此人,正是现在整个京都治疗断骨折筋医术最好的郎中。 当然会被各府相争,想要让顾飞先去自己府上给受伤的人治疗断腿。 别将这个时代的郎中想象成都有“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这样不切合实际品质的人物。 开药铺的自古以来本就是为了盈利,只不过就是有药铺花了同样的钱能让病人早点好,有的药铺会让病人慢点好。 丧良心的药铺为了利益,将好药藏起来,拿着不怎么样的药物忽悠病人,将病人当成长期产出银两的工具,让病人吃了药就见好,不吃药了就不行。 但这样的药铺不多,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土壤让他们生长。 顾飞不一样,别的病不怎么会治,但掌握着接骨续筋的本事,手里还有两道秘方,一为外敷一为内服。 他也没去做那“好药不是好商品”的垃圾事件,只要遇到病人就认真负责的去看病,帮病人减轻伤痛。 顾飞的名气为何变得如此大? 这一切还得是杨小宁造成的。 过去十年,杨小宁打断过至少三十多近四十个纨绔公子哥的腿。 看似不多,但是别忘了,这些纨绔公子哥们一般都是带着一群护卫和小厮们招摇过市的。 带的多的能带三四十人,带的再少也如现在的杨小宁,除了杨军和来福,身后还跟着八位府上的护卫呢。 其实也简单,就这些纨绔公子哥,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他们也怕自己带的护卫少了在大街上走着会被哪个不开眼的百姓或者恶贼冲出来“噗呲”攮上几刀给攮死。 还有一种就是这些招摇过市的纨绔公子哥,带上不少护卫,时刻为和其他府邸的公子哥发生矛盾时自己身边人多不吃亏。 以前杨小宁打断这些纨绔公子哥的腿,当然也要将他随从护院的腿全部打断的。 不然这些随从护院们回去了没有好果子吃,总不能少爷断腿了,他们好好的吧。 这就造成了过去十年,每年总有那么三四次纨绔公子哥带着身边护卫集体断腿事件发生。 顾飞祖传的接骨正骨手法以及药物慢慢被熟知,口碑更是好到在众多郎中之中脱颖而出。 正骨堂顾飞更是有了只要他出手,接断骨就能让病人恢复如初的名号。 试想一下,十年时间,每年至少能为百人治疗断腿,没人收取二两到五两的诊费,再加上主家赏赐一些。 因名气非常大,平日里接到的看诊病人也不少,药铺自然红火。 抛却成本,顾飞年净收入至少能到五六百两上下,日子过得相当殷实滋润。 杨小宁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胖子郎中,是自己成就了他。 他倒也佩服顾飞的医术,若医术不行,大概早被各府打死了。 眼珠子一转,杨小宁笑呵呵道:“顾郎中,本世子手中有不少的药丸,咱们可以相互合作一下……” 杨小宁恨不得将自己的药丸吹嘘成泥鳅吃了都能当钉子使的神药。 顾飞更是眼睛里神采飞扬,一个劲的点头说自己药铺绝对能卖。 二人一脸猥琐,就在大街上嘀嘀咕咕半个多时辰,基本敲定了药丸供应的买卖。 杨小宁继续向京都府走去,顾飞被藏在街角等待的一家下人冲出来帮忙驾车带走。 距离京都府不到百丈,两名衙役恭敬的拦住杨小宁一行人,其中一人道: “世子爷果然消息灵通,小的们正要去请您过来一趟呢。” 杨小宁不解,不知道是谁又将自己告到了京都府,但还是随口问道:“本世子被人告了?谁告的?” 衙役虽不解,但还是恭敬道:“世子爷,没人告您,就是租您铺子的那个薛掌柜,刚刚发现死在铺子里了。” 第34章 夜壶,茶壶 靖王府在京都确实是有一间不大的铺子,上下两层,不带后院,加起来也就两百来平方。 靖王府在京都也只有这么一个铺子,没有庄子,没有良田,也没有其他任何的生意。 最开始,这间铺子还由靖王府出人经营过一段时间,奈何王府没这方面的人才,铺子被经营的一塌糊涂。 无奈,铺子就关了。 后来租给了一名姓薛的掌柜开了一家杂货铺子。 铺子占据黄金位置,本该可以租个高价,但当时的杨破山听说薛掌柜要开的是杂货铺子,骂骂咧咧的说着杂货铺子赚不了几个钱。 就将租金降的非常低廉,每月三十两价格租了出去,这一租就是十三年,期间都没涨过租金。 薛掌柜也是在后来,应管家常伯要求,按月结算租金,更是大方的经常给靖王府送东西。 常年累月下来,王府里的锅碗瓢盆等这些日常用品,基本都是薛掌柜送的。 杨小宁回忆着,脑海里就出现了那个瘦瘦高高一脸和蔼笑意,看见自己总是叫自己小少爷的四十多岁男子。 他不知道薛掌柜怎么死的,但是租了王府十三年铺子的掌柜突然就这么死了,还惊动了官府,杨小宁肯定是要问个清楚的。 来到京都府衙,刚刚走进府衙大堂就看到蔡志伟正在和京都府尹张日堂说着什么。 看到杨小宁走进大堂,蔡志伟眼中满是惊讶,随后遥遥指着杨小宁就要给很明显不耐烦的张日堂说什么。 如此一看,杨小宁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很明显,蔡志伟打算去皇宫找陛下告状成功,就立即来京都府告状了。 就连给蔡万军看伤的时间都不给,一定要在证据确凿的第一时间状告杨小宁。 杨小宁实在不能理解蔡志伟的脑回路,但是不妨碍他找蔡志伟的麻烦。 “日尼玛,还钱。”杨小宁又一次吼出了惊堂之言。 来福捂着脸躲在杨军身后:“少爷为何变的如此粗鲁,我实在有点接不住招。” 杨军偏着头看着杨小宁,心中也是对杨小宁如此不要脸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眼睛一眨不眨,心中想着必须好好看好好学,少爷说了,学到手都是活。 蔡志伟被杨小宁一声彻底吼懵了,木讷的说道:“还啥钱,不是刚刚给了你一万两吗?” 杨小宁二话不说掏出蔡志伟的借条拍在张日堂面前道:“张大人,今日王府被蔡万军为首的一帮公子哥们带人围了。 是本世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和他们讲解了围困王府大门形同谋逆,最少都是一个大不敬的罪责。 但是王府威严不可亵渎,本世子就下令打断了他们带来的护卫和下人们的腿。 奈何蔡万军听了本世子之言顿感罪孽深重,非要入府与本世子亲自道歉,入府时不小心摔断了腿还摔倒磕掉了牙齿。 后来,蔡尚书来了,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也是被本世子不与他们计较的大气行为所感动。 就在他们离开时,蔡尚书看上了本世子祖传的夜壶,非要花一万两银子买下。 本世子不愿,那可是本世子从小用到大的宝贝,没了它,本世子恐怕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杨小宁说的极快,蔡志伟此时才抬手欲要打断他说话,张日堂更是听得一脸不可思议。 但是杨小宁提前抬手阻止蔡志伟说话: “蔡尚书,本世子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听本世子说完。” 接着又是语速极快的继续说道: “那宝贝我不卖的,但蔡尚书说他喜欢的不得了,一定要拿回去当他个人的专属茶壶。 蔡尚书还说要是不能拿本世子的祖传夜壶来泡茶喝,他定会心绪不宁夜不能寐。 本世子无奈,只好忍痛割爱了,毕竟我是拿来尿尿的,蔡尚书可是要拿来喝茶的。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但是蔡尚书搞不好会被渴死。” 此时的蔡志伟早已脸都憋的发紫了。 但杨小宁还是不打算饶了他,继续说道:“蔡尚书答应一万两银子购买了我的宝贝,但他们父子俩没带钱,就打了欠条说等会补上。 结果呢,就在一个时辰前,这老狗竟然跑到王府叫嚣着说不给本世子钱,还要去皇宫告御状。 本世子生气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本世子就只好来京都府让张大人给本世子做主了。” 一阵连珠炮似的将所有话说完,杨小宁跟没事人似的后退几步,离蔡志伟稍微远了一点。 下一刻,蔡志伟涨红着脸,哆嗦着嘴唇,手指着杨小宁: “呀呀呀,此子欺人太甚,老夫何曾说过要拿你夜壶当茶壶之言,老夫家里没夜壶吗?非要拿你靖王府的。” 杨小宁看着唾沫星子乱飞的蔡志伟,庆幸自己退的远了几步。 听完蔡志伟所说,他双手一摊,对看向张日堂道: “看,没错吧,这老变态确实喜欢用夜壶当茶壶。 如此变态的行为,张大人还是离他远点吧,小心唾沫星子崩你脸上。” 张日堂还真就连忙离蔡志伟远走几步隔开了距离。 就因为张日堂这个动作,蔡志伟气到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个府衙大堂诡异的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而就在如此安静的时刻,来福的声音传来。 “你看你爹,那是你亲爹吗?你腿都摔断了,你爹不着急给你看伤,还要拉着你到处告状,就是为了诬陷我们少爷。 是不是你腿断了,你爹就打算不要你了。正骨堂的顾郎中医术很不错的,肯定能让你的断腿恢复如初。 但是你爹……” 也不知道来福是啥时候跑到地上担架上躺着的蔡万军面前给蔡万军说着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随着蔡志伟一声暴喝:“贼子,休要蛊惑我儿。” 来福接下来要说的话被打断。 但是此刻,整个大堂里所有的人,包括大堂外凑热闹的百姓们,统统都眼神复杂的看向了蔡志伟。 蔡万军含糊不清的声音也慢悠悠的响起: “爹,陛下都说了让您带我赶紧去看伤,您为何还要来京都府,是不是爹真的看不上孩儿了。” 蔡志伟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再看着蔡万军无助且悲伤的目光,心头“咯噔”一下,连忙来到蔡万军跟前。 “我儿受苦了,是爹对不住你,爹现在就带你去看伤。” 第35章 薛掌柜之死 蔡志伟挥手让随从就要抬着蔡万军离开,杨军却堵在了其面前: “蔡大人,欠我家少爷的钱啥时候还?你要是不还,那你就将我家少爷的夜壶还来。” 杨军早就听府上其他护卫讲了,蔡志伟父子离开王府就将夜壶砸了,现在根本没东西还来。 蔡志伟嘴巴张了又张,任他如何去说,父子二人所写的欠条还在杨小宁手中,他还真就说不清楚。 “好,老夫认栽,日落前,老夫会让管家送到京都府衙。” 留下这句话,蔡志伟带人抬着蔡万军走了,再没有去说任何一句话。 杨小宁看着蔡志伟的背影,也只是提醒自己要防着点这老东西,其他的一点都没担心。 张日堂走上前:“世子殿下,刚刚定安侯可是告诉本官,他在去皇宫之前就已经给了王府一万两。” 杨小宁当场翻脸:“张日天,你这京都府尹是只听一面之词断案的吗? 有证据你不认,你就听那老狗胡说八道,还了钱为什么欠条还在本世子手中?” 张日堂微微一笑,摆着手道:“定安侯都说了要给您还钱,本官当然不可能置喙,世子殿下,把欠条给本官吧。” 因为刚刚蔡志伟明确说了,日落前会把银子送到京都府,京都府当然要给人家欠条。 杨小宁干脆的将欠条递给张日堂,语气极为不屑道: “张日堂,你怎么也狗眼看人低,担心本世子收了银子不给欠条啊?本世子岂会是那么没品的人。” 张日堂接过欠条,一声不吭,但是蠕动的嘴角让杨小宁知道这匹夫绝对在心里偷偷骂自己。 杨小宁也不在乎,当即问出:“刚刚衙役说去要找本世子,薛掌柜到底怎么回事?” 杨小宁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就在张日堂开口之前他又出声提醒道: “张大人,我要的是真相,你若有所隐瞒,我就要跟你好好追究一下当初我落水之后你那样办案的事情了。” 杨小宁没有自称本世子,更没有称呼张日堂名字或者张日天,而是称呼对方张大人。 虽然是以“我”自称,但张日堂感受到了杨小宁的认真和压制的怒火。 看着杨小宁满头白发,张日堂终究低头抱拳道:“世子殿下,随本官到后衙一叙。” 来到后衙,张日堂接过手下送来的一张纸笺递给杨小宁。 只见纸上是薛掌柜遗书,内容: “薛掌柜绝笔书 六冬寒至祸先发,某姓薛,北城租靖王府铺面开杂货铺十三载,平日里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凭这点营生撑着家,倒也安稳。 皇天不察民之苦,依着租约每月交三十两租金,虽赚得微薄,却能养老伴、顾小儿,逢年过节还能给双亲添件薄衣,日子虽淡,也算有奔头。 子虚罪名强加身,谁料自去岁冬,王府管家常伯忽然上门,说“王府翻修殿宇,租金得涨到每月二百两”。二百两啊!吾小铺月利不过四十两,如何凑得出? 为逼绝笔施狠计,吾哭求“小铺利薄,实在凑不出”,常伯却带人防着客人上门,还放话“交不出就搬,铺里东西抵租金”。好好的生意,被搅得一日不如一日。 凶者藏形弄权谋,后来更甚,他见铺里冬储的红糖、粗布好卖,竟直接带人来搬,说“这是王府的铺,东西也该归王府”。 吾上前拦阻,反被推搡在地,额头磕破了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他却连眼都没眨。 三日前,常伯又带了人来,搬空铺里剩下的货物不算,还闯进后屋,将年迈的双亲、操劳的老妻、年幼的小儿小女一并捆走,只撂下一句“三日内交齐六百两欠租,不然就等着收尸”。 求爷爷告奶奶,吾找邻里借遍了,只凑得百十来两,送去王府却被门奴赶出来,骂道“这点钱不够塞牙缝,再凑不齐,让你家人冻饿死在柴房”! 真到如今,铺空了,家人没了音讯,墙上还留着前日被砸的裂痕,地上的酱油渍都没干……活着只剩煎熬,唯有一死,了此残生。 此好纸好墨,吾这小铺掌柜偶得,写这绝笔信倒也般配。 薛某绝笔” 这封遗书,完全就是胡说八道,靖王府还没丢人到逼迫一个多年租户来翻修殿宇的程度。 再说管家常伯,三日前,杨小宁还半死不活呢,他可没功夫乱跑。 “这封绝笔信是薛掌柜被人逼迫之下写的。薛掌柜也是服了毒药后死的,他的双亲以及妻儿,本官正派出人手去调查。” 张日堂倒是一眼看出这封遗书是薛掌柜被逼迫之下写的。 作为京都府尹,他清楚的知道薛掌柜和靖王府关系还算不错。 杨小宁在这之前只是以为薛掌柜被人谋害,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看过了薛掌柜的遗书,他明白了,这是有人为了诬陷自己,而抓了薛掌柜的家人,然后逼的薛掌柜亲笔写下了对自己不利的遗书。 手段非常低级,也一点都上不得台面,可以说是只要稍微进行调查,就知道薛掌柜的死和靖王府没有关系。 但就是这么拙劣的行为,能使许许多多不知情之人误会靖王府,也能给朝臣们理由和借口对靖王府对杨小宁进行围攻弹劾。 杨小宁看着手中的遗书,一遍一遍的读着,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句,好纸好墨,明显就不是薛掌柜之物。 看着看着,杨小宁突然站了起来,唤了一声:“笔来。” 张日堂挥手,有文书打扮的官吏送来了一支毛笔。 杨小宁提笔,就在这封遗书上加上了几个句号。 这个时代,没有标点符号,一篇文章全凭自己文学功底自行断句。 但随着杨小宁几个句号点出,边上的张日堂瞳孔地震,不由自主道:“不会吧,这,这,这……” 张日堂“这”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因随着杨小宁几笔落下,整篇绝笔信上如藏头诗般出现了几个字:“六皇子为凶吾三求真。” 杨小宁转头:“本世子要状告六皇子,京都府如何说?” 不等目瞪口呆的张日堂回话,杨小宁已经说道:“球,指着你们京都府处理皇子犯法的案件,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说完这句,杨小宁转头就往外走,并留下一句:“张日天,本世子给你指条明路,你最好赶快进宫面圣。” 第36章 六皇子李玉山 杨小宁手拿薛掌柜的遗书离开了京都府。 就知道,就算薛掌柜的遗书上面隐晦的指出逼死他的是六皇子,但这样的证据根本不能让百官信服。 他想过直接从京都府接走薛掌柜的尸体,然后该下葬下葬。 因为通过刚才了解,薛掌柜的尸体是巡街的衙役发现的,那封遗书除了京都府一些官吏,还没有别人看过。 没有苦主状告靖王府,这件事情就可以不了了之。 要是有人拿这件事跳出来弹劾他,他就可以以对方没见过遗书却能知道遗书内容为线索,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操纵之人。 这也是刚刚京都府尹张日堂提出的办法,守株待兔。 可张日堂根本没考虑过薛掌柜家人是否能够安全。 至于薛掌柜的家人,杨小宁也可以不管不顾。 但是杨小宁做不到。 他已然知道薛掌柜是因他而死,又怎么能够容忍薛掌柜的家人还在危险之中。 他也可以拿着遗书去宫里找陛下,讲清楚遗书所指凶手就是六皇子,让陛下来处理。 但此刻的杨小宁不可能信任陛下。 六皇子毕竟是陛下儿子,如果陛下包庇又该如何,毕竟事关皇室颜面和威严。 如果陛下铁了心的包庇六皇子,那薛掌柜的家人岂能有活路。 为了给薛掌柜的家人留一线生机,杨小宁决定铤而走险,直闯六皇子府邸。 六皇子,李玉山,惠妃所出。 陛下李彻登基后第二年出生,今年刚满十七岁。 十六岁离宫,居住府邸为皇子府,截止现在,皇子府依旧是皇子府,六皇子王爷的封号至今还没有定下来。 迟迟不给五皇子和六皇子封王,不是李彻想让两位皇子和太子李振山掰掰手腕搞什么夺嫡之事。 纯纯就是因为一旦皇子封王就必须离京去往封地,李彻舍不得两位皇子远离自己罢了。 两位皇子以及他们母族,也压根没肖想过谁能够争一争那大位。 他们很清楚任何一位皇子都不可能争得过当年和陛下一路打进京都的太子李振山。 杨小宁不理解六皇子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蔡万军以及众多纨绔公子哥们堵了靖王府大门想要欺辱杨小宁,这身后就有六皇子的影子。 薛掌柜的自杀更是如此。 六皇子都要对着杨小宁骑脸输出了,杨小宁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这就是梁子,这就是仇恨,有仇不报那是怂逼。 杨小宁刚出京都府,打发来福回府带所有护卫。 来福刚走不久,去往六皇子府邸路上的杨小宁就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正是骑马赶来的康蕊,身后跟着鼻青脸肿但笑的一脸得意的康健。 康蕊也不下马,直愣愣的驾马来到杨小宁面前,语气冰冷: “世子殿下,听说你当着很多人的面称呼夜壶为宝贝? 你称呼夜壶为宝贝,也称呼我为大宝贝,难道本小姐就是个夜壶吗?” 杨小宁愣了一下,这都他娘的什么跟什么? 再看不远处一脸嘚瑟的康健,瞬间明白了。 康健为了凑够给自己的三千两银子,偷了康蕊的两千两,结果就被揍的鼻青脸肿。 那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京都府里发生的事情,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称呼夜壶为宝贝的消息告知给了他姐康蕊。 也不知道是怎么忽悠的,反正就是哄着康蕊现在要来找杨小宁麻烦了。 杨小宁感到非常的无语,心里早已烦躁不已,就准备将眼前姐弟俩臭骂一顿打发了算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还给自己添乱。 但抬起头的他看见康蕊眼神里没有气愤,只有揶揄。 操,差点被康蕊给骗了,她压根就不是来找麻烦的。 但是总得有个台阶让康大小姐下来。 杨小宁大声道:“简直胡说八道,本世子在京都府所言夜壶为宝贝,那是因为那是祖传的夜壶,价值万两白银。 试想一下,万两白银,是不是可以买到一件宝贝。 但哪怕是价值万两白银的宝贝,那也无法与大宝贝相比较。”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为的就是让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听到。 说完这话的杨小宁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康蕊开心了,翻身下马站到杨小宁面前,笑意盈盈开口:“是不是要去砸宁安侯府,带我一个呗。” 杨小宁看着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女,再看看不远处一脸失望且沮丧的康健,笑了。 凑近康蕊:“本世子是要去大闹六皇子府,你去不去?” 康蕊思索片刻,就在杨小宁以为对方不敢去时,她却咬牙切齿道: “狗东西,果然还是对老娘念念不忘,得知咱们两被赐婚,老六应该是心里不舒服,才教唆各府公子少爷们想要欺辱你。” 瞬间,杨小宁之前不理解六皇子为什么针对自己的原因找到了。 看着康蕊还不知道薛掌柜一事,杨小宁边走边给康蕊讲了事情原委,也让康蕊看了薛掌柜的遗书。 杨小宁将选择权交给了康蕊,敢不敢跟自己一道去皇子府,让她自己决定。 康蕊没有愤怒,只是回头冲着康健吩咐道:“回府,调集百名护卫,尽快与我汇合。” 康健却被杨小宁拦了下来。 调集众多人马堵了皇子府,或者说攻入皇子府,本就是谋逆大不敬之举。 杨小宁可以这么做的原因不外乎之前靖王府被纨绔子弟们围堵背后有六皇子教唆和引导。 他敢堵六皇子府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若是鄂国公府也出了人,事态就管控不了了。 康健被杨小宁拉到身边在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撵走了,等会的事情不让他参与。 之后,杨小宁继续带着人往六皇子府走去。 此时的六皇子府上,六皇子正在发脾气。 他拍着桌子大骂着皇子府的侍卫统领: “薛掌柜今日一早才自杀,他父母还没放呢,怎么薛掌柜的尸体就被京都府衙役发现了。 一群饭桶,现在如何处理?还不赶紧放他父母回去报官?” 六皇子确实掳走了薛掌柜一家,计划逼着薛掌柜写下诬陷靖王府的遗书,再以薛掌柜妻儿为要挟,逼着薛掌柜父母带着薛掌柜尸体招摇过市拿着遗书去京都府状告靖王府。 薛掌柜父母在皇子府侍卫告知薛掌柜死讯后情绪失控,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胁迫二老去诬告靖王府。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是,作为杂货铺,一直到午后还不开门,左邻右舍加上老顾客们觉得蹊跷,拦住了巡街的衙役破开了铺子门。 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本该由薛掌柜父母出面报官。 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是薛掌柜自杀的事情靖王府知道了,才放了他们二人去给薛掌柜收尸。 二老豁出去一切才鼓起勇气要状告靖王府。 可现在二老还没出皇子府呢,薛掌柜尸体已经到京都府了。 第37章 闯入皇子府 杨小宁来到六皇子府门口时候,来福已经带着靖王府护卫尽数赶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丁点顾虑,杨小宁当即下令:“冲进去,擒贼先擒王,先抓了六皇子,然后直接问他要人。” 所有护卫们留下十人为一队由杨军带领护在杨小宁身边,其余人在来福的带领下如一柄尖刀般直接扎开了六皇子府大门直直扎了进去。 而所有人往皇子府进攻时,嘴里都喊着:“六皇子教唆各府公子围堵靖王府,靖王世子要六皇子给一个交代。” 六皇子府上护卫众多,但武力值都一般,根本就不是靖王府护卫们的一合之将。 加上靖王府护卫们进门就高喊着要六皇子一个交代,皇子府的护卫们竟然有人开始退却。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们又能如何。 靖王世子若没有确凿证据,怎么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皇子府护卫们原本就没有几人知道六皇子掳人家人,还逼迫薛掌柜自杀留下遗书诬陷杨小宁的事情。 现在看杨小宁带人来六皇子府闹事,大多数人真就以为是来让六皇子给一个交代的,毕竟六皇子教唆各府公子去找杨小宁麻烦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挺多的。 人家都高喊着只是要一个交代,又不是来搞刺杀的,皇子府的护卫们可没有那么悍不畏死忠心耿耿。 当即就有不少人出工不出力,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靖王府护卫。 就在厅堂之中,六皇子身边的护卫全部被打趴下,尤其护卫统领,就因为阻挡太过激烈,已经被来福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来福正揉着自己的腰骂骂咧咧:“一个月才几个俸禄,用得着这么拼命嘛,狗东西真他娘的狠,把老子肋骨整断了。” 这话一出,倒在地上强忍着断骨之痛的皇子府护卫统领不答应了,他忍着疼痛说道: “据我所知,你们靖王府护卫连俸禄都没有吧,那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来福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你懂个屁,老子从三品官职,你有吗?谁说老子们没俸禄的,那是攒一起发的好不好,多到能把你媳妇勾搭跑了的那种。 再说了,跟你这种垃圾打一架,怎么可能用得着拼命。 老子受的是伤,你丢的就是命了。 按我们世子的话说,你这种就是傻逼。” 杨小宁在来福说话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屋,瞪着贫嘴的来福:“还能不能动,能动赶紧去找人。” 来福“嗷”一嗓子,带着一群护卫向着后院扑去。 杨小宁捂着额头,转头看向六皇子:“说吧,薛掌柜的家人在哪?早点说了我们早点找到人就走,说的迟了我可管不了来福到底能将你皇子府翻成什么样子。” 皇子府后院可是有六皇子妃和三个六皇子妾室的。 真要被来福带着一群男人闯进去溜达一圈,先不说往后会如何定杨小宁的罪行,就六皇子的脸面和皇子妃等人的脸面就别要了。 六皇子也被靖王府护卫的勇武吓着了,再加上杨小宁提醒,知道反抗不了,就指着皇子府的一位老太监,让其带路去找薛掌柜的家人。 直到此时,六皇子才反应过来,皱眉看向杨小宁,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杨小宁,你闯我皇子府,到底还有没有将本皇子放在眼里。” 杨小宁原本还乐呵呵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伸手就一巴掌扇在了六皇子脸上: “李玉山,实话说,本世子从来没有想过和任何一位皇子有所交集。 更没有想过和哪位皇子起冲突。 不是因为怕了你们,只是本世子知道自己的脾气性格,怕忍不住敲断了你们的腿。” 人的名,树的影,杨小宁这个活畜生喜欢打断别人腿的传闻在京都又不是一两年了。 六皇子听着这话,整个人紧张的后退几步直接撞到了中堂桌子上。 他从杨小宁眼中没有看到一丝丝对他的尊重,就更不用说什么惧怕了。 这一刻他怕了,真担心杨小宁会打断了他的腿。 “王八蛋,说,你为什么要囚禁薛掌柜家人?”门外传来了一声娇喝,正是往厅堂走来的康蕊。 六皇子看着跨步走进屋子就站住的康蕊,眼神之中有怨恨,有不甘。 但他的嘴是真的硬:“靖王府逼着租了他们铺子的租户筹措银两,凑不够就要逼着人去死。 本皇子不忍薛掌柜家人惨遭毒手,当然是要救了他家人了。 但是杨小宁呢,还不是闯进本皇子府邸,更是威胁本皇子交出薛掌柜家人。” 什么叫伶牙俐齿颠倒黑白臭不要脸,六皇子亲自给杨小宁和康蕊演示了一遍。 杨小宁皱起眉头,事到如今,李玉山还敢嘴硬,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康蕊拿出从皇子府中找出的与薛掌柜遗书材质一样的纸张和墨锭,六皇子已然嘴硬道: “纸和墨确实是宫中赏赐,但是前不久府上刚好就丢了一沓纸和一块墨。 本皇子怀疑就是靖王府派人盗取的,然后交给了薛掌柜售卖。 属实是难为了薛掌柜了,没想到最后却写的绝笔信。” 来福回来了,只带来了薛掌柜的父母,薛掌柜的妻儿却不在皇子府上。 杨小宁气笑了:“好好好,原以为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纨绔皇子,做出来的事情简单直接。 没想到竟然也学起了下三滥的手段干起了鸡蛋不往一个篮子里放的勾当。” 杨小宁没去看薛掌柜的父母,而是看向六皇子:“李玉山,我猜薛掌柜的妻儿你肯定藏在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父母就算是被本世子带走,一样为了子孙后代会去京都府告状。 本世子再猜,今日本世子这么一闹,你更可以名正言顺打着保护薛掌柜父母妻儿的口号,帮他们去告状,状子都应该写好了吧。” 六皇子笑笑,点点头对杨小宁道:“对付靖王世子,总要多留点心眼的。 慢走,不送,明日世子记得早点起床,早朝应该会传世子上殿。” 杨小宁走近六皇子身边,对着他耳边低声道: “李玉山,你记住,你是皇子,老子不能要了你的命,你为了对付我逼死薛掌柜,老子会废了你的双腿。 但是,如果薛家再有一人出了意外,我必剁了你的狗头挂在城门上让百姓看看,我到底敢不敢杀你。” 杨小宁转头就走,硬拉着要上前揍一顿六皇子的康蕊。 六皇子终于在看着杨小宁头也不回丢下薛掌柜父母就走的背影中,脸上出现的惧怕,但更多的是疯狂。 就在杨小宁刚刚离开,六皇子走到屋外,对着边上的一名护卫道:“找根棍子,来,打断本皇子的一条腿。” 第38章 出城找人 杨小宁知道,按照六皇子刚刚的说法,他必定会在明日早朝找人弹劾自己。 其实也不用去考虑,就今日他自己的所作所为。 先不说打断了十几个府邸护卫随从的腿,单单是打断了蔡万军的腿还打掉了满嘴牙。 明日早朝必定会被弹劾。 回到靖王府,京都府派来了府丞送来了蔡志伟的一万两银子,告知杨小宁京都府尹张日堂去了皇宫,到现在没有回来。 眼看就要日落,再半个时辰就要关闭京都城门,杨小宁当即下令: “杨军来福,带上府上所有人,咱们出城。” 靖王府众人立刻开始活动起来,就连馒头都倒腾着小短腿一溜烟钻进厨房包了一包袱的饼子和糖糕。 后院和校场的下人们也被全部叫到了一起,由几个管事组织着带上随身物品等候命令。 趁着日落前,靖王府所有人出了京城。 杨小宁骑在马上,高喊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身边的管家纠结到抓耳挠腮,转头问一同跟出来的账房先生董来财: “董大头,少爷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这些话好似没有啥关联啊。” 董来财作为靖王府实打实学问最高的人,也是一脸便秘样,摇着头说: “少爷学究天人,咱比不了,还是别操那闲心了。” 杨小宁回头,目露惊恐:“卧槽,啥情况,不是说叫上所有护卫嘛,咱们连下人们也全部带出来了。” 这段时间,靖王府买了不少牛车马车骡车驴车,下人们从后门出发,那简直就是各种交通工具五花八门。 出了京城才和杨小宁汇合到了一起。 来福和杨军不解,但还是回话: “少爷,是您下的命令所有人都出城的。” 杨小宁回头看着缓缓关上的京都城门,一脸无奈更无语。 这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吗? 这就是靖王府的执行力吗? 只因为下达命令的时候没有做到斟酌,或者说是大意了。 下面的执行者们连一丝一毫的质疑都没有就开始执行了。 说实话杨小宁是有点感动的,感动于整个靖王府所有人将自己的命令不管多离谱都觉得是对的。 杨小宁还是有些后怕的,后怕于万一哪天自己下达了错误的命令,这帮人也是会一根筋的去完成。 这也让杨小宁整个人警惕了起来,时刻警醒自己,往后,下达的命令一定要深思熟虑。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自己身边这群人,都不太喜欢动脑子,只喜欢杨小宁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这样不太好的,不利于团队的发展,自己也太过劳累。 其实是他多虑了,大家只是在杨小宁动脑子的时候不喜欢动脑子而已,这群人要都是笨蛋,杨破山也不会把他们留在杨小宁身边。 这不,就有人问出了大家心中的问题,来福开口: “少爷,天要黑了,把王府所有人带到京城外是要干啥?” 杨军这个二愣子眼睛里全是光:“少爷是不是斗不过六皇子,害怕明天早朝被围攻,老爷和大公子又不在,没人给咱们撑腰,咱们干脆跑了算了。” 杨军煞有介事的分析:“要不咱们干脆往北关跑,那边全是咱们的人咱们的兵。嘿嘿,六皇子再嘚瑟,咱们率兵回来打断他的狗腿。” 杨军都兴奋激动到在马背上摇晃了。 杨小宁实在看不下去了,暴喝:“你他娘的高潮了啊,给本世子坐稳了。 既然大家都出来了,分十队人马,给本世子在京郊一个村一个村的问,一个庄子一个庄子的打听。 本世子就不信六皇子他能把人藏到哪去。” 杨小宁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自己落水之后,京都府张日堂虽然最开始没有细查。 但在康蕊一枪挑了赵磊后,张日堂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当时案件相关人员全部抓了起来。 更是在来福搜集赵磊各种为非作歹证据的时候,张日堂偷偷提供了一份京都内所有胡作非为的公子哥们罪证。 这就证明那个不起眼并被六部看不上眼的京都府,绝对是掌握着整个京都大大小小所有的消息。 杨小宁合理怀疑,薛掌柜自杀后,京都府衙役破门一事,或许都有蹊跷,搞不好就是张日堂安排的。 至于杨小宁当时看着薛掌柜的遗书提出凶手为六皇子,张日堂当时是震惊的,最起码表现出来的是震惊的。 杨小宁现在全明白了,张日堂提前发现尸体,提前将遗书交给杨小宁。 杨小宁看完遗书发现对自己非常不利,肯定会息事宁人。 这样一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死的不过是个租户小商贾,杨小宁肯定不会为了一个租户承担败坏靖王府名声的风险。 而逼着薛掌柜自杀的背后之人,计划还未开始就被截了尸体和最重要的遗书。 基本可以说是整个计划就被废了,当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张日堂当时的震惊可能是表现出来让杨小宁看的,告诉杨小宁对方可是皇子,他作为京都府尹也怕,你杨小宁更应该不去招惹。 震惊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杨小宁从遗书里看出了端倪,还表现出非要为薛掌柜讨回公道。 张日堂不简单,这是杨小宁说的。 那么不简单的张日堂盯着京都,作为整日蝇营狗苟的六皇子怎会不知。 更何况还有一个陛下的悬剑司盯着京都呢。 六皇子绑了人,要么藏在皇子府,因为没人敢探查,这样才能保住秘密。 要么就只能是在京都之外,张日堂不会关注的地方,也是悬剑司不会去管的地方。 京都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庄子,离京都近,可随时带人回去作证诬陷杨小宁。 这样一来,搜寻的范围被大大减小。 当然也不能放过那些村子,只不过村子搜寻起来简单,找到里长或村长,再叫来族长族老,拿出靖王府腰牌,没人敢瞒着。 时至子时,杨小宁擦着嘴刚刚走出工部郎中家的庄子,感叹着工部郎中到底是工部干的,庄子都修的气派,就是庄子上厨子手艺不咋滴,面下的跟二柱子似的,有点粗。 “来福,肋骨断了要紧不,其实你该留下来看家的。” 来福走在边上,满不在乎:“问题不大,应该是骨裂,都不用管的。 府上十二条狗呢,看家够了,还有一头犟驴,今天死活牵不出来,它也能看家。常伯说回去了宰了做火烧。” 好,爱吃火烧是吧。 靖王府后院突然传出一声高亢的驴叫,随着驴叫还有此起彼伏的犬吠。 不到几息,驴不叫了,犬不吠了,但整个靖王府各处燃起了冲天大火,火油刺鼻的味道传出去好远。 第39章 救出薛掌柜妻儿 京都靖王府此刻烧的那叫一个欢实。 望火楼上值守的人员发现了靖王府火情,敲锣发出预警。 巡夜的金吾卫迅速召集人手带着水桶、水囊、云梯、唧筒赶赴至靖王府。 金吾卫和衙役已经用钩竿等工具在拆除火场附近的房屋,以此来防止火势蔓延。 京都府尹张日堂看着都快要照亮半个京都的大火,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他今日是知道杨小宁带着全府的人在宵禁前全部离开了京都。 当时他还专门派了衙役探查了一番,虽然没探查出来杨小宁带人出城去干什么,但是现在的他知道靖王府里根本就没有人。 只要没人,哪怕是将整个靖王府烧成了灰烬,没有人伤亡,问题就不算太棘手。 杨小宁此时接到护卫禀告,说是兵部尚书蔡志伟的庄子上突然多出了四五十个护院,阻拦着靖王府护卫不让进。 杨小宁撮着牙花子:“得,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兵部尚书府与六皇子勾结,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这可是犯了陛下与百官忌讳的事情。 可结果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都不用去怀疑蔡志伟庄子上到底有没有薛掌柜的妻儿,突然多出守卫护院,还阻拦靖王府的人,铁定是有的了。 原因无他,就靖王府杨小宁的德行,京郊的庄子哪个没让这厮祸害过。 以往大家都习惯了,不就是杨小宁带人去了后抓几头大肥猪,逮几只老母鸡大鹅鸭子罢了。 顶多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情,京郊这些庄子上的管事们都早已知晓,跟他也没道理可讲,还不如让他抓一些小动物算了。 这也是今夜虽然很晚了,靖王府的护卫们去到任何一个庄子,只要报上靖王府的名号,无不无奈摇头开门。 就蔡志伟庄子这种情况,就差将有鬼两字刻脑门上了。 “聚集人手,干他娘的。”刚刚说出这话的杨小宁立马改口:“召集所有人,咱们去兵部尚书的庄子上找薛掌柜妻儿,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人性命,更不能对女性实施不轨。” 命令必须清清楚楚,杨小宁再次确定没有说错话,才带人去往蔡志伟庄子上。 走在路上,杨军凑上前:“少爷,您看京都方向,好像是啥地方走水了,这么远都能看到。” 杨小宁转头,看着距离十几里外京都方向,果然看见火光照亮了一片天。 杨小宁嘿嘿一笑:“太远,看不清楚具体方位,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家吧,肯定是坏事干太多了,老天爷都要惩罚他。” 赶到蔡志伟的庄子上时,靖王府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四五百号人,将整个庄子围了起来。 来福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知道爷爷们来是干啥的,赶紧开门,放爷爷进去,不然后果自负。” 声音不小,牵动了身上的伤,惹的来福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杨军上前,二话不说就翻上墙头,在杨小宁担忧的目光之中直接跳进了庄子院子里。 杨小宁问来福:“军子这样不怕被射死啊。” 来福耐心解释:“私藏弓箭或弩甲胄以谋逆论处,咱们王府两张弓十把弩,都是报备过的。 整个京都,能有弓箭或弩的除了咱们王府和皇宫,只有鄂国公府和赵国公府。” 杨小宁这才知道为什么杨军敢直接翻墙进去了。 就在这时,明明已经跳下院墙的杨军,突然又出现在院墙上,大声道: “愣着干啥呢,赶紧随我打进去啊,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打不过。” 随着杨军的喊叫声,靖王府护卫至少三十多人全部一瞬间跑去爬墙,翻墙进入院内。 院中接着响起了打斗声。 这个时候,来福又站在杨小宁身边说话了:“都是一根筋,翻墙进去只顾着打架。” 杨小宁在这一刻眼睛直勾勾盯着来福,多么希望来福会说一句最起码来个人从里面打开院门。 但是杨小宁失望了,只听来福接着说道:“不就四五十个护院嘛,留一半人揍他们,一半人就该去寻找被抓的人啊。” 杨小宁无奈,对着一脸焦急的常伯道:“让人打开院门。”接着立马改正为“让里面的兄弟打开院门。” 常伯点头:“嗯,我知道,当然是里面开院门了。” 杨小宁:…… 院门被打开,靖王府护卫们随着杨小宁一起呼呼啦啦就冲了进去,只留下常伯梅姨车夫等人带着一群下人们。 下人们也是兴奋到了极点,也不知是谁拆了院外养鸭子的篱笆圈,这群二逼们人手一根儿臂粗的竹棍,挥舞着嗷嗷叫。 随着杨小宁进入院中,院中阻拦的护院们全部被打倒在地。 之前见过两三次的庄子管事跪行到杨小宁面前: “世子爷,世子爷,真不是小的不给您开门呐,是这群王八蛋们不让小的开门的啊。” 管事磕着头说着话,还随手指向被打倒后提溜到一起的庄子护院们。 杨小宁慢悠悠道:“你指的这些护院们可都是六皇子的人哦。” 管事继续磕头:“世子爷,他们可没说他们是六皇子的人,是我们少爷派了身边随从带他们来的……” 管事的话头有点长,被杨小宁喝止:“别逼逼了,说,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被关在庄子上,人呢?” 不等管事回话,杨军已然带着薛掌柜的老婆和两个孩子出现在了杨小宁面前。 看到人质安全,杨小宁不再废话,转头对来福吩咐道:“叫所有人进来吧,大家先找地方挤一挤,明日一早就回京都。” 接下来,吩咐了杨军和常伯,对庄子上所有人展开审…呃,问询,对问询。 问询时由董来财和府上的三位教书先生进行记录,再让蔡志伟庄子上的管事等人还有那些六皇子府上派来的护院们签字画押。 至于让这些人如何甘心签字画押,杨小宁不知道杨军怎么办的,他只知道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吵着实在没睡好。 估算一下时间,杨小宁才下达命令将所有人绑着塞进马车里,然后向京都出发。 杨小宁心道:“等咱们到城门口,朝堂上应该一群人再弹劾自己了吧,他们压根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人质了。 消息也传不进去,有好戏看喽。” 三刻钟后,杨小宁一行人顺利进了京都城门。 杨小宁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看着大街上部分人嘀嘀咕咕对着他指指点点但是又全部低着头不敢看他。 心里还在嘚瑟:“没想到吧,小爷我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无知刁民,敬畏一点其实也不是坏事。” 朝堂上,却是吵成了一片。 第40章 乌烟瘴气的朝堂 杨小宁以为百姓们是看到他如此的排场而敬畏他躲着他。 其实是百姓们都在蛐蛐他,就因为昨夜靖王府被付之一炬,大半个京都百姓都没有睡好。 看着杨小宁这个傻子现在进城,还满面春风,所有知道靖王府走水的百姓可不得对他指指点点。 杨小宁吩咐道:“杨军带六十名护卫随本世子一同押送人犯,常伯来福带剩下所有人先回王府。” 队伍分开,杨小宁继续带着薛掌柜的妻儿和蔡志伟庄子上的管事等人还有六皇子派去的护卫直奔皇宫。 朝会上,原本因为靖王府失火大发雷霆的李彻此刻更是气到身体都在颤抖。 原因是悬剑司没查到是谁放的火,只知道绝对是人为纵火。 杨小宁带着全府人员离开京都,此事也没人向他汇报。 问了京都府尹张日堂,这老小子说靖王府那么大的动静,他以为陛下肯定知道。 接着就是一大堆官员站出来弹劾杨小宁。 有人说杨小宁昨日敲诈了不少各府公子哥,肯定是怕报复而跑了。 有人说靖王府逼死了租户薛掌柜,六皇子伸张正义保护了薛掌柜的双亲,杨小宁闯了皇子府。 六皇子被抬上殿,一口咬定是杨小宁打断了他的腿,但他誓死护住了薛掌柜双亲,今日也被带来要告御状。 瞬间,朝堂上骂声一片,开始分析杨小宁昨日出京理由。 归根结底就一个,那就是杨小宁自知打断皇子腿,敲诈各府,还有逼人自杀等一系列事件。 加上现在杨破山和杨修崖的失踪,杨小宁定是觉得没了靠山,就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带人跑了。 这一番分析,也不是得到所有大臣们认可,尤其是杨小宁就算是跑路,也不该是带着全府下人。 若只带着府上护卫出逃肯定会轻松不少。 但是李彻却不认同这些说法,毕竟昨日杨小宁还送给他了五万两银票呢。 李彻不顾朝臣们提出要派兵去追拿杨小宁的提议,非要问问昨夜的大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被杨小宁敲诈过得所有人都有嫌疑。 可是六皇子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一番声泪俱下坦白了昨夜靖王府的火是他放的。 原因就是杨小宁打断了他的腿,想要等到今日让陛下替他做主,但昨日傍晚杨小宁就跑了,他才气不过放火烧了靖王府。 朝堂经过短暂的安静后又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为六皇子求情,说着六皇子年轻气盛,六皇子也是受害者,六皇子遭受无妄之灾,六皇子情有可原…… 李彻就被气到颤抖了。 昨日张日堂已经进宫,也讲了薛掌柜遗书一事很大概率是六皇子搞的鬼。这已经让李彻对六皇子李玉山非常生气。 也知道昨天下午杨小宁闯了皇子府。 但作为皇帝,他不可能兴师动众大动干戈的去传二人询问。 毕竟都是年轻人,留给他们一定的空间自行处理,也留给自己儿子李玉山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他觉得杨小宁不会为了一个小小商贾与六皇子兴师动众,肯定会在救到人后选择息事宁人。 他也觉得六皇子在证据确凿之下,肯定会选择捏着鼻子认输,技不如人就该甘拜下风。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六皇子并没有选择捏着鼻子认输,从薛掌柜双亲还在六皇子手中就能想到六皇子已经和杨小宁发生了争执。 而杨小宁更是没有选择息事宁人,而是果断的打断了六皇子的腿,一点没有顾及皇室颜面,更是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 杨小宁趁着没人反应过来逃离京都,是李彻从没有想到的结果。 这让李彻很伤心很气愤,这孩子竟然不信任自己,不相信自己会保他。 但他更气愤的是六皇子竟然将错就错冲动报复之下烧了靖王府。 无论什么原因,纵火在本朝就是大罪,何况是烧了一个王府,哪怕纵火之人是皇子也必须严惩。 更令李彻生气的是兵部和刑部的一些官员,这些人言之凿凿的说着靖王府逼死了薛掌柜,所言内容与薛掌柜遗书基本一致。 这就说明六皇子私下里和这些官员们关系非常好,更有甚者说一句结党营私都不为过。 交好皇子,在别的朝代,或许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现在的大景朝,那就是在挑拨李彻的怒火。 太子李振山是李彻夺天下之前唯一的子嗣,更是除了当初的妹妹外唯一的至亲。 太子之位已然稳固到不可撼动,六皇子结交朝臣到底要干什么?朝臣们和六皇子相交过密又是想干什么? 看着大殿里出班的臣子,大部分人都是在求着自己对六皇子开恩。所有人都对杨小宁口诛笔伐。 李彻明白,此时杨小宁的逃离,属实是坐实了不少的罪名。 他也是无奈,生气的颤抖还要想方设法,去找补一下怎么洗脱杨小宁罪责,还要保住六皇子。 毕竟在李彻认为就算是六皇子逼人自杀,断了一条腿也算是得到了惩罚。 唯一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的,不过就是当年由杨破山自己亲自挑选的靖王府现在被毁他心里极为不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悬剑司统领跑了进来对在徐公公耳边低语一番。 再由徐公公告知李彻,杨小宁带着护卫们押着一群人在宫门求着要上朝。 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的李彻传令宣杨小宁进宫上殿。 整个朝堂为之一静,所有人不知道杨小宁要干什么,忍不住窃窃私语。 也只有少数一些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对这一切丝毫不感兴趣。 杨小宁上殿了,刚跨进殿门就跪地请安:“臣杨小宁拜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李彻刚刚说出“平身”二字,杨小宁没有起身,但是已经开始大声喊道: “陛下,您得为臣做主啊,昨晚臣出城救人,靖王府被一把火燎了,肯定是哪个见不得靖王府好的王八羔子干的。 陛下,我爹我兄长只是失踪了,又不是死了,这些人就按耐不住如此欺辱靖王府。 陛下要是不给臣一个交代,要不就让臣去大漠寻找我爹,要不就让臣去西域寻找我兄长吧。” 就在刚刚进宫前,回到王府的护卫跑来通知的杨小宁,还说府内的狗和驴都是被刀捅死后扔在空地上的。 杨小宁断定是人为报复纵火,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无论是谁,这次他没想过要轻易揭过。 杨小宁的话让李彻心疼不已,他正在思考如何处理。 杨小宁抬头看见了离自己不远,瘫跪在地上的六皇子李玉山,看到对方左腿缠着药布,心中诧异,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嗨,六皇子,你这是咋了,腿不会是断了吧?干坏事被老天惩罚了?” 蔡志伟突然暴喝:“放肆,大胆杨小宁,重伤皇子本就犯了死罪,还敢出言嘲讽,简直罪大恶极。” 第41章 朝堂上殿 杨小宁听着蔡志伟的话,稍加思索就明白了,眼前的六皇子李玉山原来是装断腿想要诬陷自己啊。 这么想着,杨小宁倒是没有当场决定拆穿对方。 他准备看看朝堂之上如何处置自己,同样也要看看陛下的态度。 如果李玉山逼迫薛掌柜自杀,还逼迫薛掌柜双亲对自己形象诬告,指示各府公子寻自己麻烦这些事情被爆后,朝堂选择轻拿轻放,陛下选择避重就轻。 杨小宁会打算忍气吞声,就当是李玉山的腿是自己打断的,然后等完事以后,再把腿打断完事。 若朝堂因为李玉山草菅人命而选择非要处理李玉山,陛下也要着重处理李玉山,那就别怪自己落井下石证明李玉山装断腿了。 是的,杨小宁昨日又没有对六皇子动一根手指,他看来,六皇子左腿包裹着药布,铁定是装断腿的。 就在杨小宁悄悄思考的时候,朝堂上众臣已经开始就薛掌柜之事对他进行弹劾。 还有一些臣子们对杨小宁昨日敲诈各府公子哥的行为也是口诛笔伐。 杨小宁回头,认真的扫视一圈,发现弹劾自己为非作歹不知廉耻枉顾法纪敲诈勒索的这些朝臣们并没有昨日公子哥们的府邸官员,当即理都不想理。 当事人们都不在乎,他们叫唤再凶有个屁用。 他心里还为靖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了而着急呢。娘的,连府上的狗和驴都要捅死,要是留下人看守,还不得全部遭了毒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杨小宁认为胆敢如此行事,必定隐藏的很好,恐怕查起来要费好一番功夫了。 结果下一秒,郭天阳的话直接让杨小宁跪不住了。 郭天阳出班:“陛下,六皇子殿下一怒之下烧了靖王府,原因在于靖王世子杨小宁昨日丧心病狂打断了六皇子的腿。 加上他莫名其妙携全府出城,造成要逃跑的假象,六皇子才无从发泄,故而冲动之下将靖王府付之一炬。 此事归根结底本就是杨世子之错,他逼人自戕,草菅人命。 六皇子意外撞破其恶行,宅心仁厚护佑薛掌柜一家。 然,杨世子心狠手辣尽然不知悔改悬崖勒马,最终才造成了如此结果。 臣觉得此事涉及皇室与靖王府,不该非要用律法来衡量,各方都有错,各自都有不妥,各自都付出了相应代价,朝堂之上无需再议,就此揭过吧。” 郭天阳能做到刑部尚书,又对陛下忠心耿耿,按照他掌握的信息,如此提议,最后还直接给出处理结果。 虽然有喧宾夺主越俎代庖之嫌,虽然直接替陛下做出结论属于有点大不敬。 但无疑是不明真相的人们认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了。 给了皇室面子,纵火之罪虽严重,毕竟犯法之人是陛下儿子,不能按律法严惩。 也给了靖王府交代,对皇子行凶闹到公堂本就形同谋逆,杨小宁还有草菅人命之罪,王府被烧就算是活该,也一笔勾销,不再追究。 但杨小宁冤枉啊,薛掌柜是六皇子逼死的,家人是六皇子掳走的,他又没打断六皇子腿,他认为六皇子是装的,这还涉及欺君呢。 之前六皇子还教唆各府公子围堵过靖王府,他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背上罪责就算了,靖王府被烧一事按郭天阳说法都要不了了之了。 那自己一大家子人住哪去啊。 杨小宁肯定压制不住要爆发了。 但是被李彻一句话叫停,李彻说道:“杨小宁,昨日你为何逃离京都?难道是惧怕朕不能给你做主吗?” 还没等杨小宁回话,李彻下一句就问到了李玉山:“李玉山,昨日杨小宁打断了你的腿,你又为何不禀告于朕,难道也不信任朕吗?” 李彻此话在杨小宁看来就是,陛下肯定知道内情,毕竟张日堂进宫告诉过,但陛下现在这么说,明显是在责怪他和六皇子将事态闹大。 杨小宁不服,不服之中还有点心寒,心里已经开始嘀咕:你是皇帝,你养的儿子草菅人命还想陷害王府世子,你得知消息后不传过来教训一顿,反而任他胡作非为,现在出事了就赖自己头上了。 得,外甥哪有儿子重要,况且杨破山杨修崖都已经失踪了。 陛下嘛,一国之君,当皇帝的哪有好人,国朝利益至上罢了。 想到这里,杨小宁对李彻非常失望,就这昨日还偷偷送了五万两银票呢,简直就是不如喂了狗。 在杨小宁看来,李彻就是在为难自己,要让自己认了罪责,顾全皇室颜面,让整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小宁怎么可能同意,如果真认了,靖王府就是草菅人命逼人自戕,靖王府颜面何存,不在乎自己,那也得考虑自己爹和大哥。 杨小宁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穿越者,本就对皇权不怎么敬畏,自尊心还很强。 当即决定大闹朝堂,哪怕是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站起来,没有预想到的指着刑部尚书郭天阳的鼻子骂? 也没有回答李彻的问题,而是声音低沉的开始说道: “陛下,众位大人,何不听我解释一番。” 李彻却说道:“杨小宁,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是家事啊。” 李彻认为自己儿子和外甥之间矛盾,本就是家事。 但这话在杨小宁看来就是和稀泥,偏袒,一句家事就像让靖王府背上骂名。 这时,有一位从未开口的老臣站了出来,对着陛下躬身道:“陛下,此事已然不可能是家事,还是让靖王世子说吧,臣等也想知道此僚到底要说什么?” 老臣名叫苏雨辰,官拜中书省从一品官职中书令,前朝后期愤然辞官,新朝建立陛下两次亲自请来的人物,绝对的朝中重臣。 苏雨辰出班上奏,得到了整个朝堂一致附议。 所有人都要看看杨小宁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在这一刻,除了那几个和六皇子交好的官员,被六皇子蒙蔽想要看杨小宁狡辩。 其余官员们,哪怕是有过过节的一些官员,都真心希望杨小宁解释一番。 靖王杨破山的失踪,杨修崖的失踪,杨小宁落水差点死了,再看其一头白发,靖王府成为废墟。 这一切让所有官员们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凉。 尤其张日堂和今日上朝的鄂国公康辉还有站在角落的宣威侯儿子段天涯喊的最凶。 杨小宁向苏雨辰深深一拜,看都没看李彻一眼,平静且低沉的声音悠悠传出: 第42章 真相大白 “陛下,各位大人,接下来我要讲的,绝无半点虚言。 因父兄的失踪,我整整十日在家浑浑噩噩闭门不出。 昨日终于振作,各府公子却带人围堵于我王府之前,就此种行径,我若非要上纲上线,他们罪责如何你们应该知晓。 我虽未将此事闹大,但靖王府威严需要维护,打断其下人随从护卫一条腿,再提出相应赔偿,此事作罢。 若这样大事化小各位觉得我靖王府失了公允,那我便退了各府钱财,按律法追究各府罪责。” 朝堂之上随着这句话落下,臣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最终无一人站出来反驳。 杨小宁继续道: “安定侯蔡志伟,蔡尚书之子蔡万军,亲口承认各府公子围堵靖王府乃六皇子殿下教唆指使。 此事,有签字画押为凭,更可以传昨日围堵靖王府各府公子对质。” 这话刚落,就有人喊了出来:“世子殿下,这也不是你闯入皇子府中打伤皇子的理由,更何况六皇子是因你靖王府逼迫商贾薛掌柜自杀,六皇子看不得你继续作恶而护佑薛掌柜双亲。” 杨小宁回头,说话之人正是兵部一位郎中,名叫康有田。 杨小宁目光转动,待整个朝堂安静下来才又继续道: “康大人言之凿凿是我靖王府逼死了薛掌柜,可薛掌柜自杀第一时间就被京都府发现,我刚要要去京都府,更是在薛掌柜遗书内容流出前就取了遗书。 康大人又是如何知道遗书内容的呢? 别说是薛掌柜父母说的,薛掌柜父母可是在六皇子府中呢,不是在你康大人府上。” 康有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明白其中关键的他差点脑袋一晕栽倒在地。 至此没有任何人再打扰杨小宁说话,杨小宁看着六皇子继续道: “先不论我靖王府为什么要逼死租了靖王府铺子十三年的薛掌柜,咱们继续往下讲。 我是带人去了皇子府,也找到了薛掌柜双亲,更是在皇子府里找到了薛掌柜所写遗书用到的纸和墨。 可是,只有双亲,妻儿却不见踪迹。 我杨小宁就是再莽撞,也不可能对皇子动手,所以,六皇子断腿子虚乌有,他断腿乃装的。” 杨小宁讲到这里,本来就不笨的朝堂臣子们感觉到了蹊跷,不少最开始就稳坐钓鱼台的众人更是轻轻点点头。 杨小宁还未说话,六皇子已然开口: “杨小宁,如此抵赖狡辩就没必要了吧,本皇子腿可确实是你打断的,薛掌柜父母就在殿外,可敢对质?” 杨小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六皇子的腿竟然真的是断的。 杨小宁继续道: “六皇子果然好手段,自断一条腿,只是为了诬陷我,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无事,真相自会查清。 至于对质,可以,刚好我也想要对质一番。” 杨小宁突然转向龙椅方向,向李彻躬身道:“陛下,昨日傍晚靖王府全府出京,只为孤注一掷找回被六皇子藏匿起来的薛掌柜妻儿子女,所幸是找见了,并且是在蔡尚书京郊庄子上找见的。 臣恳请陛下现在下旨查办整件事情缘由。” 杨小宁刚刚说完,大殿门口突然传进太子李振山的声音: “不用了,孤已经查清楚了,薛掌柜双亲与妻儿子女已经相聚。 蔡尚书庄子上的管事也已全部招供,六弟府上派去的护卫也都认了。” 轰,整个朝堂一瞬间就炸了,能上朝之人,没人是傻子,太子开口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切竟然都是六皇子在搞鬼。 太子开始陈述他所了解和查出来的一切,就连六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监都已经亲口承认了六皇子断腿是他自己下令让护卫打断的。 而杨小宁,从最开始人人喊打如过街老鼠之人,现在俨然是一个站在朝堂中间,手拿一大堆审讯笔录看起来无助到极点的小可怜。 这是所有人看杨小宁时的感受,其实杨小宁是再望着手中一大摞审讯记录觉得委屈,昨天忙了一天,昨晚杨军搞审讯,他连觉都没睡好。 可是现在没啥用了,太子以雷霆手段把所有真相摆到了明面上。 杨小宁看看龙椅上的李彻正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趴在地上的李玉山,不由的撇撇嘴,心道: “老登,我可给你留着面子的,自始至终没提张日堂昨日进宫之事。你想保住你小儿子,掀桌子的可是太子。” 杨小宁以为李彻是心疼六皇子,其实李彻是觉得不可思议,能理解李玉山受过康蕊欺辱,进而报复杨小宁。 但是不能理解这小子与兵部尚书还有朝中好些个官员来往过密。 失望,失望中夹杂着不解,不解中还有愤怒。 李彻迟迟不给老五老六封王,只是老来得子舍不得让其离开,没想到现在竟然结交朝臣,难道是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成。 蔡志伟已经跪了,一个劲大喊着此事自己不知道,全是自己儿子干的。 原本人品堪忧名声不怎么样的蔡志伟,现在毫不犹豫讲自己儿子卖了,那是更加的让人看不起了。 苏雨辰更是看向杨小宁点点头,在杨小宁看向他的时候,苏雨辰不知道嘴里嘀咕着什么。 杨小宁知道六皇子完了,就算他爹是皇帝,这些事情凑到一起也够他喝一壶了。 郭天阳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在杨小宁看向他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转过了身去。 杨小宁知道,这老匹夫是怪自己没有早早将此事告诉陛下,现在让陛下难堪了。 这事杨小宁不在乎,等结束了专门怼一顿郭天阳就可以。谁让这老匹夫不知道张日堂其实进过宫呢。 但是,李彻下一刻却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杨小宁: “靖王世子杨小宁,这件事,你是苦主,先说说你认为这事朕该如何处置?” 杨小宁懵了:让自己说如何处置,自己怎么说?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拉出去砍了?这是公然挑衅皇权,小心自己被砍了。 说此事就这么揭过,赔自己靖王府损失,然后就这么算了。那自己就是个怂逼,靖王府自此不会有人能看得起。 不管李彻到底是什么意思,杨小宁现在根本不去管,他深深体会到一个词:帝心如渊。 只见杨小宁“扑通”一声跪下来,就这一个动作,让朝中很多大臣心立马揪了起来,比如苏雨辰,康辉以及不少的人。 但杨小宁一开口,所有人心都放了下来。 只听杨小宁说道: “陛下,既然您说了是家事,那就全凭陛下做主,臣绝无二话。 现在靖王府已经被烧,臣也无家可归,父王在北关以外失踪,臣自知没有能力去往北关以外。 但臣兄长失踪于西域,西域诸国与我大景这些年倒是没有发生过摩擦。 兄长失踪都有段时间了,朝廷连派往西域的使者都没有。 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也去往西域,试着找寻一下兄长。” 第43章 软禁?硬禁? 杨小宁刚刚话落,段天涯高喊:“陛下,臣愿意和靖王世子去西域。” 杨小宁回头,去寻找到底是哪个愣头青喊的,他说出去西域,只不过是为了让李彻难堪。 杨修崖去往西域追玉玺的,此事只有李彻和太子还有徐公公以及少数几位重臣知道,至于杨小宁知道这件事,还是兄长杨修崖当初偷偷告诉常伯的。 杨小宁非常确定李彻绝对不知道杨小宁其实知道杨修崖为何去到西域的原因。 李彻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派出使者也是有原因的,朝中本就觉得杨修崖追个土匪还跑去西域,哪怕是为属下报仇,那也是有点冲动了。 派使者出使,耗费钱粮不说,一旦玉玺之事泄露,天下不就知道李彻是白板皇帝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没有派使者出使。 但是杨小宁如此说了,不管是谁,哪怕是敌对关系的人,都觉得杨小宁属实有点可怜。 看到京都活畜生如此狼狈,其实整个朝堂之上的官员们并没有,觉得多愉悦。 相反大家还觉得有点悲哀,当初这货落水死讯传出,大部分人们开心的原因不外乎是靖王府少了这么一个祸害无伤大雅。 但现在他可是靖王府的独苗,哪怕是他再畜生再祸害,大家都不希望他出事。 毕竟没人敢,也没人能抹去他爹杨破山的建国功劳和十年驻守边疆的功绩。 之前杨小宁虽然闯出活畜生的名号,但也就是欺负教训一下各府纨绔公子哥们。 加上这家伙欺负别人总能找到合理理由,各府官老爷们也将他当小辈看,根本就从来没有认真和他计较过。 就连这次六皇子陷害杨小宁,一系列动作,一番操作,和杨小宁的一整套反击,看似动静很大,其实在朝堂众臣们看来,真的如过家家般拙劣。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六皇子能瞒的如此深,还将蔡万军忽悠的团团转,杨小宁能够从薛掌柜遗书中找到隐藏的内容,还会拿起律法胁迫各府,再最后釜底抽薪。 拙劣,低级,漏洞百出,这就是此次二人交锋留给整个朝堂的感觉。 但是,六皇子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纵火行凶,无所不用其极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段天涯一声请命,李彻没理,整个朝堂都没人理。 大家都陷入到杨小宁要请命去西域中。 不少朝臣当即站出来上奏,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杨小宁现在不可涉险,但他也确实有罪,必须给他点教训。 这就是各位大臣们的智慧,一边要保护杨小宁,一边又不能得罪皇帝,细数着杨小宁的鸡毛蒜皮的罪责给皇帝一个惩治他的理由。 李彻依旧一言不发。 最终忍不住的还是太子李振山。 只见太子走到人群最前方,对着李彻躬身行礼,接着就指着六皇子李玉山道: “父皇,六弟所犯罪行太过重大,贬为庶人,赶出京都吧。” 太子没有去解释什么按律该怎么处置,也没有引经据典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就给出了对六皇子的处理方案。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是否有点冒失,陛下会不会觉得太子没有容人之量,都在为太子捏了一把汗时,李彻说话了: “抄了六皇子府邸,所得财物全部交由户部和工部重建靖王府,六皇子府剩余产业转至靖王府之下,用以补偿。 六皇子李玉山,关押至天牢,待审。” 李彻并没有同意太子建议,但好歹给出了对靖王府的补偿方案。 就在所有人愣神之际,李彻继续道:“六皇子在京都南门十里处有一个五百亩皇庄,即刻归靖王府所有。 靖王世子杨小宁,胆大妄为,不遵法纪,逐出京都,在皇庄内禁足三月反思己过。” 杨小宁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道:“软禁啊?” 李彻继续道: “游击将军段天涯,既然提出要跟随靖王世子,命其从京卫大营挑选千名将士,护卫靖王府庄子安全,以后也住在靖王府庄子吧。” 杨小宁再一次震惊:“硬禁啊?” 没错,宣威侯段三德已经被派出暂接北关大帅一职,也在八日前赶赴北关。 他儿子段天涯原本是京卫大营之中的六品校尉,也升职为五品游击将军,参与京都巡逻与应急。 接着,李彻就点了蔡志伟等今日力挺六皇子的一众官员名字,贬官的贬官罢爵的罢爵罚俸的罚俸。 尤其蔡志伟,从兵部尚书直接贬为兵部右侍郎,定安侯变成了定安伯,相应的待遇也被夺,还罚俸禄一年。 针对蔡志伟的处罚为何如此严重,虽然没人怀疑他庄子上藏了薛掌柜妻儿子女一事他可能知晓,但他对儿子蔡万军和六皇子交往过密,失察为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是他在之前杨破山失踪之时表现出来的就是幸灾乐祸。 从昨日到今日,他还一副要置杨小宁为死地的态度。 尤其昨日,李彻已传了口谕让其带儿子先去治伤,他却去了京都府状告杨小宁。 勋贵和朝中大臣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勋贵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与国同休。 勋贵本就该是最忠心于皇帝的一个团体,他们之间就算是偶有摩擦,也不该存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心态。 就如赵国公赵凯旋,最后得知儿子赵磊处心积虑让靖王府世子差点死了,还弄的鄂国公府大小姐康蕊失了贞洁。 赵磊被康蕊一枪挑了,后来鄂国公带着康蕊亲自去道歉,他也是咬着牙认了,而不是无休止的非要和靖王府和鄂国公府过不去。 毕竟他心里清楚,勋贵们就是一帮小弟,他们的老大就是皇帝,小弟之间闹的太过分,老大肯定生气。 但蔡志伟却不知收敛,连皇帝的话也不听。 李彻更生气的点在于,蔡志伟,堂堂兵部尚书,竟然被杨小宁给耍了,还吃了很大的亏。丢人。 早朝还没散,杨小宁和段天涯就被赶出了景元殿,接下来不让他们两人参与了。 段天涯一副无所谓的跟在杨小宁身后向着宫外走去。 在路上,杨小宁回头问道:“段二愣子,你为何之前请命要跟本世子去西域。” 段天涯瓮声瓮气:“爹去北关打短工了,临走前告诉我让我护着点你。你都要去西域了,我当然得跟着。” 杨小宁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内心记住了宣威侯府的恩情。 段三德接任北关大帅,他认为是打短工,这是明摆着压根没想着占杨破山的位置。 还交代儿子段天涯照顾着点杨小宁,这就必须要感激了。 出了宫门,一声令下,连王府都不回,直接出城向属于靖王府的皇庄出发。 然而,还没出城门,就被一群国子监学子拦在面前。 烦躁不已的杨小宁看着对自己引经据典辱骂不休的学子,直接下令将对方全部打断腿,然后扬长而去。 第44章 太子是个黑莲花 杨小宁没去靖王府看一眼,是因为只是一听就知道整个靖王府都已经被烧成了废墟,回去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只要不回去看,靖王府在心中就永远都是被烧之前的模样。 馒头哭哭啼啼的走在杨小宁身后不远,杨小宁叫来一问才得知,是因为王府里哥哥叔叔们为她买了不少的新衣服,全没了。 杨小宁赶紧叫来了董来财和常伯,张口就问:“差点忘了,靖王府会有朝廷建造,那靖王府内的库房内东西呢,朝廷可不知道赔不赔。” 董来财一脸无所谓,拍着胸膛道:“库房里只有不多点粮食,再没其他东西,八万多两银票都在怀里揣着呢。” 敲诈各府得来三万两,加上蔡志伟前后两次加起来是两万两,还有沈济舟沈大人当初如打发叫花子般给了杨小宁的三万两,再加上王府现在花销结余,可不就是有八万两银子嘛。 杨小宁觉得这亏不能这么吃,立刻吩咐常伯和董来财: “你们两个,统计一下,府上损失了多少银子,要清楚的记录从各府收来赔偿总计九万两。 还有之前与武将府护卫比武赢来的五万多两,总计十四万多两的银票和财物全被烧了。 现在只有从梁国公沈尚书大人那里借来的三万两是本世子随身带着,所以才保了下来。 统计好后常伯记得送到宗正寺。” 董来财不解:“少爷,这钱不管是朝廷还是皇室,肯定是不会赔给我们的,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杨小宁摇摇头,拍拍董来财的肩膀:“好好记账吧,过段时间少爷赏你一个金算盘。” 说完后就走了。 常伯为董来财解释: “抄了六皇子府所得后用于重建靖王府,这个无可厚非,无论抄家所得是多是少,建靖王府总要走朝廷户部账册,就算是所抄银两没花销完,也不可能给咱们靖王府。 整个京都都知道咱们靖王府没什么钱财,府上还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能给咱们重建靖王府就不错了。 但是六皇子府名下一个庄子,还有八个铺子都归了靖王府。 这些产业价值至少值个三万多两。 白得的嘛,朝臣们肯定心里不舒爽。” 接下来不用常伯再说,董来财已经懂了,接着话头说道:“现在报上去咱们十几万两银票被烧,再接手了六皇子府产业,也就没人再眼红了,还会幸灾乐祸。” 常伯点头:“孺子可教也。” 董来财嘟囔着去马车上捏造证据去了。 常伯也就比董来财大十岁,学问比董来财更是差的远,还敢说孺子可教这样的话。 但董来财不敢顶撞,常伯可脾气不是很好,会揍他的。 朝堂上,太子李振山对李彻没有按照他提出的废了六皇子一事压根不在乎,此刻正按着五皇子的脑袋邦邦给李彻磕头。 嘴里还骂着:“一天天就知道窝在国子监里,啥都不闻不问,弟弟妹妹们的管教事宜一点不上心……” 李彻气的吹胡子瞪眼,太子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太顺耳。 最终一气之下宣布了退朝。 一刻钟后的御书房里,太子李振山指着李彻:“昏君,皇帝这个差事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赶紧退下来让我来。 立国十八年了,世家气焰依旧嚣张,你这老东西整日待在宫中,难道真就听着百官粉饰太平无动于衷吗? 再不整治世家,咱们李家江山过不了多久就得完蛋。 还有,就你这两个不争气的皇子,还留在京都干什么? 儿子知道您舍不得他们去封地,但是这样下去不行的呀。 他们倒是不敢跟我抢一抢太子之位,但是他们身后母族呢,哪个是平处卧的狗,迟早撺掇他们铤而走险。” 李彻黑着脸,徐公公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看似战战兢兢实则兴奋的发抖站在不远处看着热闹。 这就是太子李振山,刚立国前五年,整日和杨修崖混在一起跟着杨破山,别的没学会,无法无天学了个十成十。 世家门阀,名门望族,这些年都快将天下至少四成的土地兼并了。 国库税收越来越低,世家大族却越来越有钱,全国百姓,至少三成都成了佃户,过得苦不堪言。 三年前,太子外出半年归来,冲进御书房就要骂着让李彻退位。 当时的他扬言李彻是开国仁君,连前朝绝大部分官员都能继续任用,不该对世家下手毁了自己的声望名誉。 但他不在乎,他登基后,趁着现在国朝兵多将广,又有杨破山康辉等人手握军权的铁杆支持者。 他一定要大刀阔斧好好整顿一下国朝这些吸百姓血的世家。 大不了落一个暴君的名号,等把所有一切捋顺了,整治清楚了,再将自己儿子推上皇位不就得了。 等皇太孙上位,再施以仁政,照样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这是太子的想法,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了皇帝能留下如何好的名声,更不在乎如铁的史官笔下能将自己写成怎样的皇帝。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点不怕百官认为他视两个弟弟为仇敌的原因。 其实百官们还真就没有这样想过,倒是都统一的认为太子公允,不藏私不枉法,公正公平,很有明君之相。 毕竟六皇子确实这次犯的事有点大了,如若不是皇子,哪怕是国公世子,此刻都应该已经被剁了脑袋了。 太子提议贬为庶人撵出京都除了皇家玉蝶,这都算是开恩了。 再说五皇子,完全就是个书呆子,身为皇子,本该有先生一对一教学,但他十三岁时候自己申请去了国子监,然后就基本待在国子监里整日读书钻研,对其他事物一点也不上心。 就今日上朝,还是太子在调查六皇子案件时候一气之下将他从国子监叫回来想骂一顿的。 李彻刚准备要发怒,御书房门外小太监通禀,鄂国公和梁国公还有礼部尚书带着国子监祭酒来了。 太子李振山一改气愤跋扈的气焰,微微躬身对着李彻道:“父皇,六弟虽是皇子,但皇子犯法关系重大,必须要妥善处理。 儿臣在朝堂之上为冲动之言,至于对六弟的处理,还请父皇请来朝中重臣一同商议为好。” 李彻正襟危坐,点点头:“太子所言极是,此事不单单是皇家子嗣枉法之事,更是关系到国朝稳定,这也是朕先将你六弟押到天牢待审的原因。” 太子继续道:“父皇,天牢阴冷,六弟又受着伤,请父皇准许儿臣去天牢看望六弟,哪怕是带一床薄被也好。” 康辉等人被带进御书房时,听到的正是李彻和李振山正在谈论着这些事情。 尤其礼部尚书,还一脸欣慰的看着李振山,眼中全是赞赏。 第45章 御状与闲庄 杨小宁打断九名学子腿的事,早在早朝结束前就已在国子监传开。 国子监祭酒孔明亮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准备入宫告御状。 可等他赶到皇宫时,早朝已然结束。他二话不说拦住礼部尚书郑志尚,将杨小宁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郑志尚虽素来耿直,却也清楚今日之事确实委屈了杨小宁,更何况陛下已将杨小宁暂禁在庄子上。 那些学子本就听风就是雨,原是想堵住杨小宁痛骂一番,借此博取名声、刷存在感,没承想撞上正处在气头上的杨小宁,落得个腿被打断的下场。 在郑志尚看来,这些学子纯属咎由自取,连事情真相都没弄明白,就胡乱指责。 郑志尚将朝堂上的情形告知孔明亮,可孔明亮依旧坚持要面见陛下。 他觉得学子们虽行事鲁莽,却终究是出于维护正义之心,而杨小宁这般做,分明是不把国子监放在眼里,更是轻视读书人。 郑志尚劝不动孔明亮,只好拉上恰巧路过的康辉与沈济舟一同劝说。 康辉哪里还顾得上劝,听完此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济舟则全然没兴趣掺和,心里只觉得孔明亮太过迂腐。 孔明亮执意要见陛下,郑志尚无奈,只得陪他入宫; 康辉与沈济舟则干脆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一同跟了过来。 没想到,李彻竟耐着性子听完了孔明亮的话,任由他絮絮叨叨说着学子们如何一片赤诚、如何心怀家国。 太子李振山却按捺不住,直接打断了孔明亮,连“大人”的称呼都省了,开口便问: “孤实在不解,一群不分青红皂白、不知事情原委便冲动行事,甚至敢当街拦截王府世子肆意辱骂的人,怎能在国子监求学? 这般人若是日后入仕为官,难道也要凭一时冲动办事,全凭个人喜好下结论,靠着谣言处理政务吗? 如此之人,国子监祭酒竟还这般袒护,难道国子监如今已败坏到这般地步? 孤以为,国子监祭酒的能力尚需考察,若是不行,便该换人。” 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再言语。 孔明亮听着李振山的话,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 他实在不解,太子为何敢说出这般话,难道就不怕得罪天下读书人? 李振山还真不怕。天下读书人若有本事,尽管来废了他这个太子之位。 可谁都清楚,他们没这个本事,只能忍着。 毕竟“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学子们还盼着入朝为官,没疯到要与太子作对的地步。 没给孔明亮多少思考的时间,李振山转身向李彻行过礼,便径直离去。 刚踏出御书房门,他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悬剑司听令!今日拦截靖王世子的那些学子,立刻去查,务必找出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 悬剑司,只听皇帝与太子号令。 沈济舟悠悠开口:“孔大人,稍安勿躁,太子殿下要查,也是给这些学子们一个全面展示的机会。 或许查完了,太子殿下就明白学子们其实也是一片报国之心了。”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全然不是这么想的。 如今的国子监,本就是官宦子弟与世家大族子弟才能进入的地方,里头能有几个安分守己的? 沈济舟甚至不让自家族中子弟入国子监,显然是瞧不上这里。 他家的族学,可比国子监强多了。 孔明亮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般结果,他何苦还要跑这一趟宫? 如今连陛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 李彻好言安慰了几句,既没提处罚杨小宁,也没对国子监表态。 显然是要等太子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孔明亮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皇宫,回到国子监后,当即展开自查。 可仅仅是向学子们问了几句,他便颓丧地靠在椅背上,低声叹道:“完了。” 那九名学子,竟分别来自九家世家。这些世家公子哥,平日里招猫逗狗、眼高于顶,不仅曾带着书童、护卫仗势欺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不少对朝廷大不敬的话。 孔明亮不禁怀疑,难道国子监真的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六皇子这处庄子,登记在册的占地是五百亩,可常伯逛了一圈回来,告诉刚补觉醒来的杨小宁,实际占地远超千亩。 六皇子原本有一千二百名护卫,皇子府住不下这么多人,便有八百名护卫常年住在这庄子里。 这般一来,靖王府的护卫与下人倒都有了住处。 府里所有人都忙着打理庄子:有人去京都采购所需物资,有人则忙着归置庄子里的各处院落。 杨小宁正抓着一只半大的鸡崽仔细琢磨,纳闷这小东西怎么没有排尿的地方,常伯则站在一旁,等着他给庄子起个名字。 杨小宁随手将鸡崽丢给杨军,吩咐道:“处理了,收拾干净,烤了吃。” 转头对常伯说:“就叫闲庄吧,反正咱们现在也清闲。” 傍晚时分,靖王府闲庄的第一次全员扩大会议正式召开。 参会的既有王府原本的十几位旧人,也有后来购置的下人与管事,一共近五十人。 杨小宁对闲庄做了细致规划:原本的那些作坊,全部建在闲庄西侧,那里占地约五六十亩,十分宽敞; 此外还要大力发展养殖业,如今自家有了庄子,总不能再去抢别人家庄子上的牲畜了; 还得种些蔬菜与粮食,庄子里荒废的土地,要全部开垦出来。 恰巧庄子东侧靠山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温泉,杨小宁已在琢磨,要不要建一座大型温泉会所。 如今这个时代,娱乐项目本就稀少,除了青楼勾栏,竟没什么可消遣的。 杨小宁是穿越过来的,时常怀念前世的足浴与按摩,便想试试在这时代做这个有没有前景。 当然,要做就做到最好,这事还得找几个懂建筑的专业人才一同商议,倒也不急于一时。 只因杨小宁当街殴打学子一事,原本负责教王府众人识字的三位夫子全都请辞了,杨小宁只好下令重新聘请夫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琐碎杂事要安排,一场会议竟开到了深夜。 躺在床上的杨小宁感叹:“半个多月的努力白费,还得从头开始办作坊,好费劲。” 躺在外间小榻上的馒头,正掰着手指头数庄子上有多少牲畜。 今日少爷说了,从明天起,他要搬到隔壁住,只需每天早上给少爷打好洗脸水就行; 不过庄子里养牲畜的事,要交给她和常伯一同管理。 可常伯却说自己是管家,事务繁忙,所以负责养牲畜的下人,得由馒头来管。 接下来的五天里,杨小宁整日忙着画图纸。他渐渐发现,除了温泉会所,能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第46章 谋与怨 闲庄平整出的可耕种土地,足有近五百亩。 杨小宁却发现,此前购置的犁头竟是老式的直犁,一时心血来潮,便绘出曲辕犁的图纸,交由护卫中的铁匠打造。 待曲辕犁制成投入使用,众人发现,新犁竟比原先的直犁省力至少三成。 护卫们本就清闲,见有新犁问世,个个都想一试身手,往日里颇为费力的拉犁活计,竟被他们当作玩乐一般,干得不亦乐乎。 田埂边的三头耕牛,只静静立着,似有满腹茫然:…… 曲辕犁的面世,让杨小宁又忍不住想将其送给李彻,若李彻能将此犁公布天下,于他而言便是一桩大功。 他绞尽脑汁,又造出了水车——这物件若与曲辕犁搭配使用,定然能让农户种地省不少事。 可杨小宁转眼又没了兴致,不愿再将图纸交给李彻。 上次他献上马蹄铁,那份功劳至今仍未落实,虽他起初本不在意,可前些时日的朝堂之上,李彻竟偏袒六皇子,险些让他背上草菅人命的罪责。 这般境遇,让他觉得断不能再便宜了景帝李彻。 实则误会终究是产生了。李彻当初压根没有袒护六皇子的心思,只是不愿将六皇子的事在朝堂上公然议论,好歹要顾及皇室颜面。 可这些内情,杨小宁一无所知。 在他看来,太子李振山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反正李彻已是年事已高,想必也活不了几年,平日里偶尔表表孝心便罢,眼下最划算的,还是抱紧太子的大腿。 太子当初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对极了杨小宁的胃口。 尤其后来他听说,太子曾以关怀弟弟的名义前往天牢,执意要查看六皇子的腿伤,却在不经意间,不慎将六皇子的右腿再次踩断。 具体是如何踩断的无人知晓,只知太子当时似是说过,要向杨小宁学学如何给人断腿,他觉得这其中定然有技巧,不然断不会如此费力。 杨小宁得知此事后,暗自腹诽太子行事笨拙。 自己当初分明是用木棍敲断的,这法子显然要比用脚踹省力得多。 此外,那些被打断腿的学子,也被太子彻查得底朝天,如今尽数被革除功名,逐出了国子监。 “来福,你的伤该养得差不多了吧?去东宫一趟,将太子殿下请来,就说本世子要送他一份大礼。” 杨小宁吩咐来福前往京都请太子。他如今虽是被圈禁之人,可段天涯带着一千人驻扎在庄子外,却天天跟在他身边蹭吃蹭喝。 杨小宁已盘算好,要让段天涯带人给自己干活,当然,是付工钱的那种。 安顿好此事,杨小宁继续绘制图纸。他已然盘算妥当,要将闲庄打造成京都首屈一指的销金窑。 温泉需开发至极致,男浴、女浴、男女混浴的小单间,以及供阖家共浴的小院,这些皆需齐备;洗脚、修脚、按摩、采耳等服务,也必不可少。 此外,还需设一处听曲观戏之地,只不过此处并非勾栏,需唤作话剧院。 话剧这等事物如今尚未出现,自然要好好排练筹备。 赌坊也不能直呼其名,得称作财运坊,毕竟本朝本就不禁赌,这项目得有,还得加上赛马。 杨小宁还打算推出火锅这等吃食,他坚信此物定然会大受欢迎。 莫说穿越前的杨小宁一无所知,其他事或许不精,厨艺一道却还算拿手,不然当年孤身一人的他,哪能省下钱财去红浪漫消费? 如此一来,炒菜与卤味也必须推出,这些菜式的做法,他还真就通晓。 他更计划推出农家乐模式,让客人能完整看到闲庄内养殖的禽畜,如何在一个时辰内从活蹦乱跳到端上餐桌; 若有需求,还可提供贴身护卫,陪同客人上山打猎。 当然,要实现这一切,离不开钱财,而且是数额不菲的钱财。 没过多久,太子李振山便来了,还带来了二十余车粮食。 一见面,太子便笑着说道:“表弟,如今你这里人手众多,供养起来实属不易。 你是知晓的,我囊中羞涩,便先给你送些口粮应急。” 太子一见面便提自己没钱,杨小宁一时也分不清,对方是担心自己开口借钱,还是当真如此窘迫。 说到底,他与太子本就不算熟络。 直到看见太子袍子的袖口都已磨出毛边,杨小宁仔细回想,才发觉太子似乎确实颇为清贫。 他也不再多作寒暄,知晓太子事务繁忙,当即取出曲辕犁的图纸与水车——水车是缩小版的模型。 将图纸交给太子后,杨小宁便带他去体验曲辕犁,又让他查看已建好的水车。 太子执意要亲自拉犁试试,杨小宁虽未放在心上,可心底里,还是十分佩服太子这般亲力亲为的做派。 结果一试之下,太子顿时亢奋起来。 “表弟,此乃大功啊!有了这两件器物,你的名字必定会扬名天下,百姓们也定会记得你的好……” 太子喋喋不休地说着,总结起来也颇为简单:杨小宁能心系百姓,实在难得,太子只觉觅得知己,二人相谈甚欢。 可杨小宁却并未应允将器物献予朝廷,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与赏赐。 太子细问之下,才知晓连此前马蹄铁的功劳,至今都未落实到杨小宁头上。这一次,马蹄铁、曲辕犁、水车三件器物加在一起,杨小宁只要求一个爵位,受爵之人便是常伯; 此外,他还希望太子能为自己寻来一批工匠,且必须是各行业内顶尖的匠人。 他向太子承诺,只要这些匠人肯追随自己,定然能保他们此生衣食无忧,若发展得好,将来搏一个爵位也并非不可能。 太子当即应允,随后便怒气冲冲地去找李彻。 连马蹄铁这般功劳,拖了这么久都不落实,这岂不是寒了人心? 日后若再有谁手中有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还会想着献给朝廷吗? 这边闲庄按部就班地建设工坊,其他项目却因缺乏专业的顶级建筑工匠而停滞,杨小宁只能耐心等待。 可这一等,便是五日。 工匠迟迟未到,等来的却是常伯带来的消息:遍寻京都,竟无人愿意前来担任夫子。 靖王府这群目不识丁之人,终究还是无人肯来教导。 这既是国子监对靖王府的报复,也是天下学子对靖王府的排挤。 即便靖王府将雇佣夫子的俸禄提得极高,依旧无人肯来。 不屑前来者有之,不敢前来者更是居多。 杨小宁不禁动了气:这便是此世的文人吗? 动辄标榜文人风骨,到头来有错不致歉便罢了,竟还这般刻意刁难,这与恃强凌弱何异? 他丢下手中绘制图纸的炭笔,气愤道:“好,不愿教便罢了,本世子亲自来教!” 王府众人本就没打算参加科举,不过是想让大家识些字、懂些道理罢了,即便如此,都无人肯来授课,这如何能让杨小宁不恼? 识字而已,又有什么难的?杨小宁自认便能办妥。 也正因这事,杨小宁对文人的观感跌至谷底,嘴上虽未骂他们“下三滥”,却也暗讽他们“读的书多,肚子里的蛆虫也多”。 后来,杨小宁所做之事,险些将天下文人那点孤傲,尽数踩进泥里。 第47章 爵位与勋位 太子携圣旨前来时,杨小宁正窝在书房里,对着这个时代的启蒙读物《千字文》较劲。 宣旨的是翰林院官员,宣旨对象则是一脸茫然的常伯、杨军以及来福。 常伯被封为县男,是正儿八经的世袭三代爵位; 杨军与来福则被封了从五品上的勋位骑都尉,同样世袭三代。 杨小宁也懵了。 常伯、杨军、来福三人茫然,是因杨小宁从未告知他们会有封爵之事; 而杨小宁之所以茫然,是直到此刻才知晓,原来除了爵位,竟还有勋位可用于封赏。 太子还带来了三十二人,这些人全是工匠,且皆是各领域的顶尖好手。 杨小宁了解清楚后,当即高声宣布:“太子大气!哈哈,今日起,太子殿下便是我闲庄头字号VIp中p客户! 闲庄日后任何对外营业的项目,太子殿下皆可免费享受!” 太子不知为挨劈中劈为何意,听着似不甚雅观,但见杨小宁神情雀跃,料想是好事,凑近询问清楚后,也拍着杨小宁的肩膀喜不自胜。 太子离去后,留下了朝廷的赏赐。 这些赏赐是颁给常伯、杨军与来福的,每人所得相差无几,皆是黄金百两,外加布匹绢麻等物。 三人来到杨小宁跟前,开口便是推辞: “少爷,这功劳我们受之有愧,无功不受禄,实在担当不起。” “少爷,我们不能抢了您的功劳啊。”“就是,少爷,这样不合适。” 杨小宁盯着三人,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他娘的,三个榆木脑袋!有功劳不给你们,难道还给旁人? 老子现在是靖王世子,日后是要承袭王位的人,难不成给王府世子封个县男?那多丢人!” 这番话一出,别说常伯等人愣了片刻,就连一旁站立的下人,包括新来的三十二名匠人,也都愣了愣,随即纷纷恍然大悟,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众人也不得不承认,杨小宁是真大方,这让王府上下都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未来定有奔头。 面对新来的三十二名匠人,杨小宁大手一挥: “你们先跟着常伯去安置,歇息片刻后,下午咱们开会,给你们安排差事。 你们只需好好做事,发挥自己的专长,若是能让我记住你们的名字、看到你们的价值,下一个爵位,便会从你们当中选出!” 三十二名匠人听罢,无不惊讶。 虽不知“开会”是何意,但他们清楚,一旦获封爵位,便能脱离匠籍,从此荫蔽妻儿、光耀门楣。 来的路上,他们早已听闻,靖王世子为何向朝廷求爵位,而陛下、太子及朝堂竟真的应允,让世子按自己的要求,将爵位封给指定之人。 这足以证明,只要与世子关系亲近、能入世子的眼,爵位真的有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匠人们个个激动不已,就连常伯领着他们去安排住处时,一路上众人既向常伯道贺,又不忘趁机推销自己的技艺。 这边刚安置好匠人,杨军与来福便眼珠一转,围着杨小宁说道:“少爷,我们得娶个媳妇,不然这勋位没人继承。” 杨小宁又诧异又觉得好笑,却还是点头:“那就去寻啊,难道寻不到?” 杨军连忙说道:“少爷,鸿胪寺少卿家的闺女,就是那个和离归家、带着个五岁女儿的,与我有一腿……不对,是与我情投意合! 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娶大送小、买一送一,多划算!” 杨小宁一时语塞,他原以为杨军最多只是与其他府邸的丫鬟、或是勾栏里的女校书有所牵扯,没料到这家伙竟有这般心思。 好在杨军说的是鸿胪寺少卿家那个和离的大女儿,倒也不算出格。 不过换个角度想,杨军与来福皆是三品官员,若还去勾搭各府丫鬟,确实有些掉价; 只是这两人,半点没有三品官员该有的模样。 来福整日守在门口当差,耀武扬威、眼高于顶,不管来者是谁,都敢随口骂两句; 杨军则更甚,整日躺在院里的躺椅上,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什么事也不做。 和离妇便和离妇吧,只要杨军喜欢就好。 可接下来来福的话,却让杨小宁险些跳起来。 只听来福说道:“少爷,我看上宣威侯府的大小姐了。” 杨小宁惊道:“啥玩意?段鸿娟?你疯了?那姑娘骂人可是一把好手!” 来福却痴痴笑着:“我就喜欢她骂人时的模样,尤其是骂少爷您的时候,看着就过瘾!” 杨小宁转身就走。 听听,这叫什么话?竟喜欢别人骂自家少爷! 来福正笑着,忽然觉出身边的空气骤然变冷。 段天涯冷笑着开口:“来福,你看上我妹妹了?狗胆不小!” 来福转头,满脸堆笑:“呦,大舅子!来来来,今日的赏赐我全带上了,等会儿你随妹夫我回府,咱们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去提亲。” “直娘贼,入你娘!”段天涯怒喝一声,径直扑向来福。 一刻钟不到,段天涯便趴在地上,鼻青脸肿。 来福坐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地说:“大舅子,你功夫倒还不错,也抗揍,能在我手下撑一刻钟,算是很出色了。 我说你激动个什么劲? 我好歹也是三品官,你妹妹嫁给我,不亏的!况且我还不娶小妾,多好。” 段天涯咬着牙纠正:“是从三品。” 来福满不在乎:“从三品也是三品!总之一句话,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就要去‘偷’人了!” 段天涯沉默片刻,低声道:“也不是不行。” 来福立刻笑道:“那就行!” 下午的会议上,众匠人看着杨小宁画出的图纸,更是惊为天人。 但众人也没忘了,要在杨小宁面前极力展现自己。 即便心中有些畏惧、举止略显拘谨,可为了让杨小宁记住自己,个个都豁了出去。 甚至有几人胆子不小,直接与杨小宁讨论起图纸细节。 杨小宁非但没有责怪,更没有一意孤行; 即便遇到匠人直言反驳,他也能心平气和地虚心请教。 这场会议整整开了三天,所有人都尽情施展着自己的才能。 闲庄的布局被重新规划、设计,连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风水排布,也被纳入其中; 一系列防御体系的构想,也被采纳并细化。 杨小宁只觉得捡到了宝。 这一群匠人,绝对是顶尖人才。 而匠人们此刻,反倒觉得爵位没那么诱人了: 跟着杨小宁这样的主子,既能让自己施展才华、实现抱负,还能得到十足的尊重,这已然让他们觉得值了。 尤其当他们提出,想接家人来闲庄居住,还问能否让不少亲族也来投奔时,杨小宁更是大方应允: “尽数请来便是,且每人皆有俸禄可拿。” 匠人们愈发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值了。 也就在此时,国子监中课业最优、万众瞩目的才子。 礼部左侍郎孙东成的幼子孙文舟,牵着马来到了闲庄大门口。 第48章 状元之才孙文舟 孙文舟,今年十六岁,国子监里各位老师的骄傲,其父孙东成的骄傲,也是孙氏一族的骄傲。 更是明年春闱开盘押赌状元的热门人选。 他不是最开始就在国子监求学,而是自小在老家族学学习。 自今年开始,一路过关斩将,以每次考试夺得榜首,“小三元”强势拿下秀才功名。 然后就被其父安排进了国子监,只等今年八月,要一举拿下乡试“解元”取得举人功名。 妥妥的奔着六元及第夺状元去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集万众瞩目的人物,现在却牵着马在闲庄门口彬彬有礼的对守门的护卫道: “这位军爷,麻烦您通禀一下,就说小生孙文舟,仰慕靖王世子殿下,特来求见。” 护卫是不知道孙文舟这个人的,但不影响他看孙文舟顺眼。 原因无法,只因孙文舟穿着儒袍,彬彬有礼,脸上没有一丝看不起他们这些当兵之人的神色,提到世子,更是隐隐有着崇拜之色。 “等着”护卫转身,亲自找到了杨小宁。 杨小宁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建设工作安排下去,关于闲庄的建设再也不用自己操心。 但是王府扫盲工作还没有开展,他正趴在书桌上给千字文注拼音呢。 听到有个叫孙文舟的秀才来找自己,顿时眼睛一亮,这不是妥妥的来了位先生嘛,赶紧请进来。 孙文舟见到杨小宁,杨小宁不等孙文舟行礼,一把搂着对方肩膀就按倒在椅子上: “哈哈,孙秀才,果然慧眼如炬,满京都的穷酸腐儒都不愿来给靖王府扫盲,你却来了,胆识过人,眼光超群。 放心好的,天下学子若抨击你,你直接推本世子出去,让他们有狗胆就来找本世子。 至于你,科举之路或许就要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问题不大,跟着哥混,哥保管你名留青史,也保管你家人过得非常好。 来来来,当哥的给你好好聊聊……” 杨小宁也不知道孙文舟这三个字在文人圈子里是如何般的存在。 孙文舟呢,从一进门就被整的一愣接着一愣还是一愣又一愣。 孙文舟没想到靖王世子如此的,如此的平易近人,平易近人到跟自己勾肩搭背。 更没想到杨小宁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即便如此,知道自己有秀才功名,来到了闲庄后,还是对自己非常的尊重,尊重到兄弟相称。 还为自己安排以后的路,先不说其他的,就单单解释完何为扫盲,又讲还要给下人们扫盲,更要给往后靖王府的孩子们授课。 月俸更是高到二十两银子起步,若家人愿意,也可安排到闲庄生活。 孙文舟的家族仅次于沈家,绝对排在世家前三之列,杨小宁却考虑到照顾孙文舟的家人。 孙文舟没笑,没有一丝鄙夷。更多的是佩服。 诚然,按杨小宁所说,现在压根就没有学子或者夫子来闲庄。 能来闲庄之人,必定是家境贫寒走投无路才肯孤注一掷跟着杨小宁混的,杨小宁说他不能辜负了对他的信任。 孙文舟竟然有一丝丝感动。 他今日来找杨小宁,其实压根不是来应聘夫子的,他对靖王府招夫子一事也压根不知道。 只是因为他到国子监学习这一个月以来,发现国子监根本就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为学子殿堂。 现在的国子监,纯纯的就是一大帮世家与高官子弟们凑在一起玩乐的地方。 那些授课的老师们有没有真才实学?孙文舟看来是有的,但老师们同样看人下菜碟,能不能好好去教授学子,得看你学子家境,看学子能力,看能不能给自己搏里美名。 孙文舟是打算近日就要退学的,退学之后要回家继续在族学读书即可。 退学之前,他想见见那个不畏强权,不把学子放在眼里,二话不说打断九位学子腿的国子监头号公敌杨小宁。 自小在家族和父亲祖父安排之下学习,一切走在条条框框内的孙文舟,要见识见识从来不按规矩行事的杨小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见到人了,也感受到了杨小宁的热情,更加体会到了杨小宁根本不是众位学子们讨论的那样对学习深恶痛绝。 相反,他感受到杨小宁其实是尊重读书人的,不然也不会非要给王府众人进行他所说的扫盲。 孙文舟决定了,等他回到四百里外的老家,一定要去让老家那个他尊重的穷困潦倒的瘸腿举人夫子来找杨小宁。 那位夫子只要来到闲庄,必定不再为生活发愁,老妻也不必再辛劳。 但,孙文舟还是非常疑惑,是什么能让杨小宁敢说出只要自己留下,定让自己青史留名的豪言。 孙文舟问出了心中疑问: “世子殿下,学生有一事不解,您多次提到让学生可以青史留名,敢问世子殿下有何依仗?” 杨小宁眼眸一抬,嘿嘿一笑,心道:果然,下三滥的文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接着直接带着孙文舟往书房走。 来到书房,杨小宁拿过几张纸递给孙文舟: “文舟啊,看看,这是我做的拼音,来,我教你读。” 孙文舟手中的纸张正是几页千字文被标注了拼音。 孙文舟如看天书一般,啥也看不懂。 杨小宁拿过一张纸,提起炭笔就开始写,一边写一边说: “我给你讲的这个叫拼音。 拼音由声母、韵母和声调三部分组成,三者共同构成发音系统,缺一不可。 声母:共23个,是音节开头的辅音部分,决定发音的起始方式。 韵母共24个,是音节中声母后面的部分,决定发音的主要音色,可分为单韵母、复韵母、鼻韵母。 声调:发音的“高低升降” 共4个基本声调+1个轻声,决定音节的“语调”,不同声调对应不同字,即“同音不同字”的关键。 来,跟我读……” 半个时辰后,孙文舟已经激动到要疯了。 他本来就课业非常好,杨小宁又教的非常认真透彻,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拼音的用法。 再去看杨小宁做了注音的千字文,发现开蒙认字本就非常困难,只能死记硬背的,有了拼音后竟然变的如此简单。 杨小宁决定再来点震撼的,漫不经心道:“本世子还有一本开蒙神书,我念来你听听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杨小宁只念到了习礼仪就停了下来,而孙文舟此刻已经“扑通”跪在了杨小宁前面: “世子殿下,学生孙文舟愿拜世子殿下为师,请殿下成全。” 孙文舟跪在地上纳头就拜,激动的一个劲颤抖。 杨小宁一把将其提起来:“拜拜拜,拜个锤子师父,这有什么好拜的,我会的不多,全教给你也无妨。” 第49章 孙文舟拜师 孙文舟心中的惊讶如惊涛骇浪。 就杨小宁给他教的拼音注音识字,已然可以达到青史留名的地步。 随后随口而出的三字经,更是蒙学最好的书籍。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蒙学书籍,是多少大家门名家大儒终其一生都无法着作出来的。 就单单这两项,已经够孙文舟学习了。 杨小宁还说自己会的不多,典型的就是一种谦虚。 这些怎么能是不拜师就能学的东西? 刚刚被提起来还没站稳的孙文舟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现在只知道一点,现在不拜师,就再也没机会了。 在孙文舟眼里,杨小宁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 若等到杨小宁明白过来了,再想要拜师,那就晚了。 “咦,这个犟种,得,馒头,重新倒杯茶进来。”杨小宁喊道。 孙文舟瞬间明白了杨小宁要干什么,紧张到不行,连忙说道:“师父,师父,不可如此随意,要选个黄道吉日,弟子要行三拜九叩大礼,还要有德高望重之人见证……” 话没说完,就看杨小宁已经摇头:“怎地如此麻烦,算了,这徒弟不收也罢,本世子今年才十八岁,收了十六七岁的徒弟还不让人笑话。” 孙文舟立刻闭嘴,再不嚷嚷要选个好日子拜师了。 杨小宁到底是听进去了一些,命令馒头将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不管是下人也好,护卫也罢,新来的匠人们没去上工的也叫来,就连鼻青脸肿的段天涯也被叫了过来一同做见证。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孙文舟如孩童般在庄子上乱跑,硬是让他凑来了芹菜,桂圆,红枣,红豆,莲子,腊肉。 六礼束修是他闯入厨房凑齐的,恭恭敬敬给了帮忙凑六礼的梅姨一百两银票。 就在庄子上院子里,摆上了香案,上了香,孙文舟在百十号人瞩目下对着杨小宁三拜九叩。 拜师礼算是成了。 经常伯提醒,杨小宁需要送给新收弟子拜师礼。 摸索了半天,杨小宁也没掏出什么好东西来,干脆对着孙文舟的耳朵道: “徒弟啊,我这当老师的,也没什么要送给你的,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就跟在我身边。 拼音你已经学了,三字经我好好回想回想默写出来,你再改改,然后你就拿这两样传出去,就说是你整出来的,相信你肯定能名噪一时,青史留名的。” 孙文舟说啥也不答应,说着自己不配,自己不可剽窃师父的着作。 杨小宁眼睛一瞪:“不答应就滚蛋,即刻宣布逐出师门,你不配,难道我就配了? 你好歹是个学子,还是个秀才,我呢?纨绔活畜生,要是我说这是我整出来的,总得有人信啊。 我可忙着呢,没时间研究这玩意,更没时间应对接下来被各种各样的人怀疑。” 孙文舟不敢吭声了,他还真担心自己成为一个刚刚拜师就被逐出师门的逆徒。 孙文舟从怀里掏出八千四百两银票,高举双手说着这是作为徒弟应该交给师父的束修,也是孝敬。 杨小宁挑着眉毛收下了,此时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看走眼了,这个徒弟明显绝对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找自己的。 不过也无所谓,有个有钱的徒弟,总比穷光蛋徒弟好。 拿着八千多两银票,杨小宁转手就交给了常伯:“造纸作坊抓紧时间生产,就拿这些银子,咱们搞印刷,先搞一批注音的千字文出来。” 回到书房,孙文舟紧张的问道:“恩师,何为印刷?” 师父变恩师了,杨小宁都怀疑孙文舟抖音刷多了。 “印刷啊,简单,馒头,去将印刷叔叔叫来。” 门外的馒头欢快的跑了。 制作印刷模板的匠人,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是馒头的印刷叔叔。 匠人来了,关于什么是印刷,由匠人去给孙文舟解释了,印刷技术再次震惊到了孙文舟。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时间,孙文舟跟在杨小宁屁股后面,真的做到了徒弟伺候师父。 就连最基本的刷牙洗脸的水都由孙文舟亲自端来倒好,惹的馒头一天瞪着眼睛瞄着孙文舟,她总觉得是孙文舟抢了她的活。 三字经早在五天前杨小宁就已经将能默写出来的全部默写出来了。 当然,这个朝代之后三字经的内容是没有的。 这就要归功于杨小宁小时候有一个老古板的爷爷,盯着他背会了三字经弟子规还有增广贤文,并且还背的滚瓜烂熟。 只是这一本删减版的三字经,已经让孙文舟大为吃惊,所以,杨小宁不打算现在就将删减版的弟子规和删减版的增广贤文搞出来。 倒是让孙文舟对现在的启蒙书籍,如《史籀篇》《仓颉篇》《凡将篇》《急就篇》等进行了拼音注音,同时与注音版的《三字经》一同印刷。 并且这些新印刷的书籍在一开始都印刷了拼音的学习方法。 只是现在印刷速度不怎么快,造出来的纸张也不是很多,每天也就只能成书百本左右。 这些天,孙文舟的爹孙东成疯了,国子监祭酒孔明亮也疯了,就连京都府尹张日堂也疯了。 自十日前孙文舟失踪,八日前开始寻找到今日,只知道孙文舟骑马出城了,别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闲庄不是没人来问过,只是来问的人说的是礼部左侍郎的儿子丢了,还是国子监的学子。 当时被问到的守门护卫随口就一句“没见过,不知道”给打发了。 护卫只知道少爷收了个徒弟,好似是个秀才。 但护卫不认为那人是来的衙役问的礼部左侍郎儿子,也不可能是国子监的学子。 开玩笑,礼部左侍郎的儿子怎么可能拜自家少爷为师。国子监学子就更不可能了,靖王府跟国子监可是有仇的。 再说了,这两个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些臭丘八教书识字。 康蕊这段时间也挺忙,她忙着每天盯着重建靖王府的工部官员,还要天天死缠烂打要求宗正寺赔偿靖王府被烧了的银票。 宗正寺推脱,她就跑去死缠烂打京都府尹。 她可是知道所有事件经过的,就赖张日堂当时告诉陛下六皇子诬陷而张日堂不管。 她不敢赖陛下还不敢赖张日堂吗。 一直到今日,她终于死缠烂打讹了三万两银票,也不知道这三万两银票到底是谁出的,反正就是讹来了。 这会正带着丫鬟骑着马奔向闲庄。 第50章 康蕊到闲庄 康蕊到达闲庄门口的时候,孙文舟正牵着马往外走,马上挂着一个书箱,书箱里是有拼音注音的书籍各十本,包括从未面世的三字经。 他是被杨小宁撵出来的。 也是在今天,杨小宁才知道随意收了个徒弟,竟然是有望六元及第的状元之才。 也怪这小子一直在祖地安安稳稳读书考功名。 要是早来京都,肯定早就被杨军来福二人记在脑中了。 礼部左侍郎的儿子,有资格让杨小宁这群人记住,时刻等着找个茬子敲断对方的腿顺便讹点钱。 何况还是名列前茅的世家子,敲诈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现在杨小宁撵走孙文舟,其实是他怕了。 他怕孙东成那老家伙和国子监祭酒孔明亮找自己拼命,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嘛,收了人家宝贝疙瘩当徒弟,妥妥的误人子弟。 杨小宁还要求孙文舟,接下来的秋闱,明年的春闱,必须要考个好名次出来。 要是能考个解元,再夺个会元,最后再抢一个状元回来,杨小宁告诉孙文舟,自己还有很多能教他的东西。 孙文舟知道杨小宁不想耽误他的前途,更不想世人认为是因为杨小宁而耽误了自己而使杨小宁被人误会。 所以他只能离开,并且说一定介绍一个夫子来帮杨小宁完成王府众人扫盲。 康蕊看到了孙文舟,一拉缰绳,马儿就来到了孙文舟面前: “喂,孙文舟,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不知道整个京都找你都要找疯了。” 康蕊是认识孙文舟的,原来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到处是孙文舟的画像,他认识了。 康蕊明白孙文舟出现在闲庄对杨小宁意味着什么,搞不好又能给杨小宁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正因为明白,脾气就不是很好,瞪着好看的大眼睛,手中的马鞭好几次跃跃欲试甩到孙文舟脸上。 孙文舟最近全面了解了自己师父杨小宁的事迹,当然是知道康蕊的。 这小子当即对着康蕊就行了大礼:“师母在上,弟子孙文舟给您请安,师母安好。” 康蕊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好在门口的护卫笑嘻嘻的给康蕊解释了一通,让康蕊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康蕊更惊讶了,连忙让身边的丫鬟绿萝扶起了孙文舟,还娇羞的告诉孙文舟等自己嫁到王府之后才能叫师母,现在别乱叫。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康蕊非常开心,开心到要送孙文舟礼物,找了半天,干脆将马背上的长枪拿下来送了出去。 “拿着,这是我送你的,读书人不是有君子六艺嘛,练练武,强身健体,考试也得有个好身体。” 孙文舟开心接过长枪,脑子里一直在想是不是这杆枪当初钉死了赵国公世子赵磊。 孙文舟走了,康蕊高高兴兴冲进了闲庄主院里。 一进门就看见杨小宁蹲在院子里端着大碗在吃饭。 现在庄子里到处在施工,杨小宁也跟着大家一起吃着大锅饭,今天中午是红烧肉盖大米饭。 关于红烧肉,还是杨小宁教梅姨他们做的呢。 吃饭呢也堵不住自己的嘴:“妈的,差点耽误了人家考状元。 好小子,以为是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学子,没想到给本世子拉了坨大的。 他竟然是孙家的下一代家主,还他娘的是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之才。” 杨小宁一抬头,看到了康蕊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他非常自然的将自己的碗递过去: “吃不吃。” 没想到康蕊接过碗端起来就吃,一点都没有什么不自然,边吃还边说:“狗东西,有好吃的不叫我,我进门就看见你碗里红颜色的肉了。” 馒头到底是有眼色,这会早跑出去给康蕊和绿萝打饭去了。 绿萝更是耸动着鼻子,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常伯刚刚靠近,康蕊随手就将三万两银票递了过去。 常伯接到手后搓着脑袋道:“康小姐,这怎么好意思呢,就算老朽明日成亲,也不能收这么多的银子啊。”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都被康蕊大手笔整的一愣。 康蕊愣完后立马说道:“常伯误会了,你的成亲礼明日会送来,这是本小姐这段时间讹来的,靖王府不是被烧了很多银票嘛。” 杨小宁苏索片刻:“宗正寺给的?” 康蕊将馒头端来的饭扒拉一半到自己碗里,边扒拉边说:“不是,是张日堂张大人给的,说陛下说了,不许再闹了。” 再看常伯,一脸的平静,对所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常伯,去吧,忙你的去吧,其他事情还是别管了,你这两天脑子里尽想着成亲了。” 常伯老神在在,点点头后慢悠悠的走了。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常伯本该早就成亲的,奈何靖王府被烧了,只能拖着。 后来封了县男,京都也被赐了宅子。但他一次都没回去过,只是要求在闲庄也给他盖一个小院。 整个京都都知道常伯爵位是怎么来的,这就导致封了爵位,除了太子殿下和五皇子,还有鄂国公府,梁国公府,宣威侯府送来了贺礼,其他的一概没有。 谁让他是靖王府长史呢。 靖王失踪,大公子失踪,世子被逐出京都还圈禁,明摆着靖王府失了势还失了圣宠。 京都嘛,不缺踩高捧低见风使舵之人。 若是其他人封了县男,哪怕是最低等的爵位,那也是勋贵,自然有无数人巴结。 但靖王府,还是算了吧,一看就是风雨飘摇,没见连杨小宁和康蕊的赐婚圣旨到现在都没下呢嘛。 明日常伯成亲,常伯也没有邀请什么人,只是给鄂国公府和梁国公府发了请柬。 宣威侯府的段天涯还是拦在院子里当面请的。 闲庄热热闹闹先不讲,就说孙文舟。 他骑着马,为了不给杨小宁惹来麻烦,绕了一大圈的路,不让人知道他是从闲庄出来的。 结果,刚到城门口,就被守门的士兵们认了出来。 他被士兵们护卫着送进了孙府,整个孙府喜气洋洋,士兵们都得到了每人十两银子的赏钱。 孙文舟的祖母更是拉着大孙子的胳膊泪眼婆娑的看了又看问了又问,生怕大孙子出了什么意外。 等安抚好的祖母,送祖母回了自己小院休息,孙文舟转身对孙东成道:“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第51章 三字经的震撼 孙东成早已经看过,孙文舟没受伤不像是被虐待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孙东成舍不得责备,也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说到这个,孙文舟可就兴趣大了。 他连忙让书童搬来了自己带回来的书箱,小心翼翼的从书箱里取出了六本书。 这六本就是包括三字经以内的所有启蒙读物。 “父亲,您看。” 孙东成能官拜礼部左侍郎,自然是读过不少书的,更是当初建国第一年恩科科举的探花郎。 塞到孙东成手里的是一本千字文,翻开第一页却是拼音。 看着曲柳拐弯的拼音字母,孙东成虽然不解,但还是抬头耐心的看向了儿子。 孙文舟立刻上前:“父亲,这咱拼音,父亲其他的都别问,儿子现在教您,等您学会了就知道了。” 要不怎么说孙东成是真的宠儿子呢,孙文舟给他教,他就当真耐着性子学了起来。 两刻钟之后,孙东成已经掌握了拼音如何读了。 在孙文舟的指导下,孙东成已经能够完整的拼出书本上的字了。 兴奋不已的孙东成连续自己研究了近一刻钟后,目光复杂的看向孙文舟: “儿子,你可知道这小小的拼音将带来如何的改变?” 孙文舟不假思索:“会让天下人读书识字更加简单,能让更多的人识字。” 预料到的激动并没有出现在孙东成的脸上,反而是一脸的莫名: “不错,过不了多久,天下将出现更多的读书人。读书识字的成本大大降低。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孙东成慢悠悠的给孙文舟讲了半天。 总结其实就是现在的知识,现在的读书识字,现在的书本典籍,基本都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 孙文舟能有如此傲人的成绩,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孙家有着当世最多的藏书,有着大量别人家没有的孤本。 更有着孙家几代人,从乱世时期就开始为后代写书,直到前朝,更是收录了名士大儒所有的策论和经史子集。 每期科举,别说天下百姓能够夺得不错的成绩,其实是就连那些寒门学子,能考中进士出身已然是非常不错了。 真正的百姓学子,能够中举就了不得,能搏一个同进士出身就是祖坟冒青烟。 这些百姓,包括商户之子。 本朝不禁止商户之子科考,但商户之子们,或者是商户们资助的那些学子们不能取得傲人的成绩,难道是他们不用功吗? 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无书可读罢了。 一个拼音动不了世家的根基,但能让天下百姓读书识字的成本降低。 成本降低了读书识字的人就多了,读书识字的人多了,明智开悟的人就多了。 明智开悟的人多了,世家大族对天下的掌控就会变弱。 君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简称牧民。 牧民,简而言之就是将百姓当牲口管理罢了。 但是百姓们若全都识字读书了呢,都明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呢? 孙东成纠结,拼音这东西,他心底是不愿其出现的,但又觉得这还真是好东西,不该被埋没。 孙东成还没问这东西谁创造出来的呢,就被一本塞到手里的三字经吸引了眼球。 三字经封面上大喇喇的写着,孙文舟着作。 “呦,我儿出书了?这是躲着大家用了十天时间憋出来了一本书啊。” 孙东成一边笑着一边翻开。 前几页同样是拼音教学,不用看,直接翻倒三字经内容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原本站着的孙东成不知不觉被孙文舟扶着坐了下来。 三字经每一句下面都有注释,讲着道理,讲着不同的故事。 “啪”三字经看完的孙东成一巴掌将书拍在桌子上。 “文舟,给爹说实话,这本三字经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东成知道,孙文舟不可能编出这样的书籍,这样的书,哪怕是他也修不出来,就算是国子监祭酒,更不可能。 除非是他的顶头上司郑志尚,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郑志尚,当时大儒,虽然人倔了点,但没人怀疑他的文学造诣。 这些年,郑志尚一直致力于研究出一本蒙学书籍,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头绪,整个礼部都快撒手不管了。 孙文舟并没有说出杨小宁来,只是告诉自己父亲:“父亲,我拜师了,三字经和拼音是我师父送给我的拜师礼,一定要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宣扬出去。 儿子答应过师父,不能将他的名讳说出来,还要认真备考,等儿子高中之日才能说出师父名讳。” 孙东成暗自心惊,同时也为自己儿子开心,但好在这家伙不贪功,详细的问了孙文舟三字经和拼音是怎么来的。 最后大手一挥:“儿子,这个简单,你就说你是你师父唯一弟子。 师父潜心研究,最后传了你三字经和拼音,应师父要求,你才署名为你的着作。 其实说起来,三字经是你拜师时师父所赠,占为己有也不是不可,但未免吃相有点难看。 就按为父说的办,有如此师父,又是经你手让三字经面世,足以让你贤名远播青史留名了。” 孙东成都起了让孙文舟去追随师父的心思,有这样的师父,出书立传,可比考什么科举入朝为官来的更加有价值。 孙文舟眼神复杂的看着父亲,最终也只是悠悠说道:“师父让我考不到三甲就别认他这个师父了。所以,儿子还是得科考。” 看着孙东成点头说着:“如此师父,考不到三甲,确实不配成为他老人家的弟子,还是唯一的弟子,那文舟可就要更加勤勉了。” 孙文舟内心:爹你要是知道你所说的老人家是比儿子大两岁的靖王世子,还是个纨绔,你肯定不会如此与有荣焉。 孙文舟告诉父亲明日就回祖地潜心备考,再不去国子监了。 孙东成答应了。 孙文舟去整理书籍收拾行囊与祖母拜别。 孙东成拿着一本三字经揣怀里去找顶头上司郑志尚了,他要让老上司见识见识,他十几年啃不出来的蒙学典籍,自己儿子消失十天就带来了。 明日早朝,就让老上司在朝堂上上奏,自己儿子大名必定会被陛下记住。 第52章 郑尚书请辞 郑志尚,礼部尚书,他可不是世家子。 也不对,不能说他不是世家子,应该说是年轻的时候被家族除了族。 除了族的他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但架不住他游历天下,以当时只是秀才的身份四处教学。 更是在前朝时期游历天下时候结识了众多大儒,潜心学习和钻研。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 郑志尚读了万卷书,也行了万里路,更是得到了名师指路。 再后来,因前朝昏君斩杀了当时还是南关一个将军的李彻家人,他撰写一篇檄文传遍天下,将前朝昏君骂的体无完肤。 后来,被前朝昏君召至殿上,更是口出狂言,生死置之度外当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昏君骂到险些崩溃。 当昏君怒不可遏要夷他三族之时,他还哈哈大笑,强烈要求有本事就诛九族。 昏君稍微一调查就发现,诛九族还真就随了他的愿了。他可是被家族除族的人,虽不知为何被除族,但他对家族的恨那可足以滔天。 再加上天下学子仕林中郑志尚的名望已经高到极点,孔家相比都得退避三舍。 昏君还真就不敢斩杀了他。 最后,他就被丢进大牢。 这一丢就丢到李彻夺了天下。 李彻将其从牢里请出,正是国朝缺官员的时候,加上他在仕林中名望很高,一巴掌就按在了礼部尚书的位子上。 才好好干了七八年,这老家伙就要辞官,但李彻不允。 不允就不允,反正不干活了,当起了甩手掌柜,将礼部丢给了左右侍郎,他整日研究着如何出书,出一本蒙学之书。 孙东成的到来,差点被年过六十的郑志尚按地上捶一顿。 也怪孙东成,他在郑志尚看完三字经激动到如同高潮了似的时候,非要说是这是他儿子师父送给他儿子的拜师礼。 就连拼音也是。 “逆子,简直就是逆子,老夫多次要求收你儿子为徒,你跟老夫扭扭捏捏,你儿子也是不愿。 现在竟然拜了别人为师,这样的师父是你儿子能够肖想的吗。 这样的师父最起码是老夫才能堪堪达到资格去拜师的。” 一番争吵,郑志尚说明日下朝要去孙东成家找孙文舟,要问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他可没时间,他还要拜读三字经呢,明日还要上朝给陛下来一坨大的。 天黑了,杨小宁看着不愿回家的康蕊: “你不回家去吗?” 康蕊摇头,吃着手里的烤肉串:“不回啊,这里好吃的这么多,回去干啥。” 不等杨小宁说话,康蕊继续道:“喂,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叫孜然的能用来炙,不对,烤肉串的?还能烤别的东西,连馒头片烤出来都好吃。” 杨小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眼睛盯着康蕊的大长腿,不由自主的说道: “你不回家,也不怕本世子今晚凿了你。” 一看杨小宁色眯眯的眼神,康蕊就知道他想干啥,当即摆手:“别着急呀,等咱们成亲就好了。或者再等一个月。” 为何要等一个月,还不是因为杨小宁穿越过来到现在也才一个半月。 康蕊觉得自己说不准怀上了,这个月葵水可没来呢。 真要是怀上了,那可真的不敢胡来的。 结果,到了晚上,庄子上所有人都为明日常伯成亲而开心喝酒,同时庆祝常伯封爵的时候。 厢房里,康蕊发出大吼:“啊~”她葵水来了。 叫来了庄子上的郎中,郎中说上次和世子中招后苟合,那就是葵水刚结束。 这次推迟了这么久,是因为情绪一直不稳定太紧张造成的。 康蕊一副很失望的模样,杨小宁气的大骂郎中: “滚,滚出去,会不会说话,把这老东西房间里今晚关个母猪进去,给他下药,让他也苟合,呸,让他苟合一下本世子瞧瞧。” 郎中一顿点头哈腰给杨小宁顺毛,最终还是免了喝虎狼之药,也免了老母猪关进他房间。 看着不高兴的康蕊,杨小宁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连如何当好一个世子都不会呢,怎么当好一个爹。还是再等等吧。 凿一顿康蕊肯定是凿不了了。 总不能浴血奋战闯红灯吧。 就算这两人不顾世俗的眼光,好歹还是要顾及一下康蕊她爹的脸面的嘛。 至于他祖父康辉,那老混蛋都要给康蕊找面首了,管他干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闲庄还是一片安静,昨夜大家喝的有点多,都还睡着呢。 这个时代的成亲,时间一般都定在黄昏时分。 这就很对杨小宁的胃口,就是嘛,有病才娶老婆,昏了头了才娶老婆嘛。 景元殿,早朝一如既往的三省官员出来汇报工作,六部九寺出班刷存在感,最后就是歌功颂德吹牛逼。 绞尽脑汁想法子吹牛逼可不容易,但今日的郑志尚可容易太多了。 “陛下,天佑我大景,天佑陛下,陛下洪福齐天……” 一通马屁加上拼音和三字经的横空出世,把李彻拍高潮了。 李彻太清楚拼音和三字经能带来什么了。 能让天下更多人识字,能让百姓不再愚昧,能让百姓不再受世家摆布,能让百姓知道这个天下还有个皇帝,能让更多的人接触的书籍,学得知识后报效朝廷。 别以为孙东成没想过为了世家的利益将拼音和三字经雪藏,然后逼问儿子知道他师父是谁后偷偷干掉。 但是这三字经写着着作者是他儿子,现在,哼,谁阻拦三字经普及天下,他就要把谁干掉了。 国子监祭酒,国子监司业,还有国子监里不少的博士被传到了殿上。 京都好几个书院的大儒院长们被请到了殿上。 这一天,孙文舟的大名响彻朝堂。 孙文舟有个大方到无法理解的神秘师父的事情也被人们猜测不定。 孙东成当即请求陛下下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孙文舟学习备考,不然孙文舟若考不了好名次,他师父可就不认这个徒弟了。 不认徒弟也就罢了,恐怕还会避世不出。 孙文舟现在正在孙家护卫的相送之下,向着四百里外的族地赶去。 下朝前,郑志尚跪在朝堂上,威胁着李彻他要辞官,李彻要是不答应,他就要一头撞死。 这可让李彻哭笑不得还亲自走下御阶扶起他: “郑尚书,何必呢,朕还想着留一个君臣同心的佳话呢。 朕岁数也不小了,朕退位之时,爱卿辞官也不迟嘛。”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第53章 三字经露马脚 皇帝李彻这一句话,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自古就没有内禅退位的皇帝,大家都是驾崩了以后太子灵前继位。 但今日李彻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观李彻,虽岁数不小,但保养得当,按道理再在皇位上干个几年完全不成问题。 没等大家如何思索,李彻同意了郑志尚的请辞,并没有搞什么三辞三让的戏码。 他也是真怕着老倔驴不配合搞那君臣相得益彰一个舍不得一个的游戏,别真一头给撞死了。 赐匾额,赐金银,赐田地,还赐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的住宅也赐给郑志尚所有。 礼部左侍郎孙东成接任尚书一职,右侍郎变左侍郎,其他官位需吏部与三省拿出方案。 就这么退朝了。 三字经的的震动远远没有陛下可能要退位来的直接。 不去管朝臣们如何,郑志尚直奔孙府。 但孙文舟早已溜了。 气的郑志尚站在孙府大门口一顿骂,然后回家了。 就在他再想要研究和完善三字经的时候,突然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上面写的“子不教,父之过”,然后一拍桌子: “好你个靖王世子杨小宁,原来你早就接触过那位神秘师父。” 杨小宁曾经在刑部大堂殴打当时还是赵国公的赵凯旋时,就是骂的这一句。 当时的郑志尚想要问个究竟,却被杨小宁一句“可否你个腿,滚开,老子气还没出完呢。”骂退。 郑志尚在杨小宁身上真正体会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他认为,杨小宁至少要比孙文舟更早接触到写出三字经的人。 找不到孙文舟,也不能找,陛下已经下过旨了。 那就找杨小宁,现在就去找。 郑志尚叫来的管家,立刻备了车,之后就一路疾驰去了闲庄。 闲庄大门被大红布打扮的喜气洋洋,一打听才知道是新封的县男今日成亲。 看着马车里准备的礼物,送世子殿下是送,送成亲的人也是送。 尤其送给今日成亲的常伯,其实更好。谁不知道杨小宁将靖王府内众人当家人呢。 一句“老夫是来参成亲宴的”,看门的护卫笑呵呵的让开了路,还主动牵马往里走。 整个庄子里到处都在施工搞建设,但郑志尚问了好几次,带路的护卫最后都发脾气了: “老东西,再问眼珠子给你扣下来扔过去让你看。” 郑志尚:……果然,靖王府就没一个好人,就连个护卫都鼻孔朝天。 当看见杨小宁的时候,就看见的是杨小宁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物件摆弄着哄身边的康蕊。 另郑志尚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那个四四方方涂着好几种颜色的小物件,原本每个面颜色都是乱的,但在杨小宁手中摆弄了半天后竟然还原成每个面都是一个颜色。 没错,杨小宁画的图纸,交给了匠人,匠人一夜时间就给他做了出来,正是六面魔方。 匠人的名字也成功的被杨小宁记住,叫张慎,现在整个庄子的建设就是他负责,还说有十几个族人他已经写了信会叫来,更有七人在工部当工匠,求杨小宁也要来。 杨小宁已经给工部尚书去信了,指名道姓要人,要是不放人,等圈禁结束,别怪自己砸了他家府门,生气了连工部都砸。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是这么赤裸裸的威胁,不服就去告吧。 郑志尚扑上去,一把抢过魔方。 要不是康蕊看清楚了来人,恐怕一脚就能给踹回去。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姐,今日一大早和绿萝练功,打的有来有回,来福可是说了,康蕊功夫了得,至少不弱于王府普通护卫。 笑话,康蕊天生神力,功夫如果不好怎么能驾马一枪挑着赵磊狂奔三十多步钉在牌坊柱子上。 郑志尚眼睛瞪得老大:“世子,这是谁做的?” 杨小宁被眼前老倔驴吓的后退一步,嘴上还是不饶人:“眼睛瞪的跟个牛蛋似的,本世子画的图纸,找府上匠人做的。 咋的,想要啊?拿去吧,本世子多的是,过不了几天,京都到处都有卖的。” 杨小宁说话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撒谎。 郑志尚眯着眼睛:“孙文舟拿的三字经,是不是你师父传授的?” 杨小宁突然就不高兴了:“怎么了?老匹夫,老子传给孙文舟三字经那是他拜老子为师的礼物,碍着你什么事了。” “轰”郑志尚脑子里如炸弹响起。 三字经竟然是杨小宁传给孙文舟的。 “老东西,好,我认栽,你能一人来找我,证明你没把孙文舟卖了,咱们商量一下,现在不能传出我是孙文舟师父的事情,那娃娃要科考呢,不能乱了心态。 你不知道,我当时要是知道这小子有状元之才,我才不收他呢,我也是被骗了呀……” 杨小宁在喋喋不休的说着,眼神里竟然有了祈求。 郑志尚突然觉得杨小宁怎么看怎么顺眼。 试问,一个担心自己斑斑劣迹影响到徒弟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郑志尚突然问道:“世子殿下,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能不能给老夫说说,这三字经你到底是如何得来的,还有拼音,还有这个小玩意。”他手里晃悠着魔方。 杨小宁只能胡诌:“死了一次,三天,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学的,这个真不骗你。” 杨小宁三日复生的事情被人们认为是和陛下设计的套,但郑志尚知道不是,因为张日堂信誓旦旦说当时杨小宁的确是死了。 那杨小宁此刻讲的,恐怕就是真的了。 郑志尚悠悠问道:“怎么个死法,要不我也死一回?”他是真心求教。 杨小宁却慌了:“别闹,别闹,你这个怂球样子,都老到黄土埋脖子了,死了可就真死了。” 杨小宁不觉得有人穿越愿意借尸还魂到一个老头身上。 看杨小宁紧张,郑志尚脑补:看来死一次,确实凶险万分。 郑志尚试探的问出了一句:“殿下,您可否告诉老夫,天下学子,文人,夫子,大儒等,你觉得这些人的终极目标应该是什么?” 第54章 装逼利器啊 杨小宁没注意郑志尚眼中的狡黠,随口一句:“咋了?你不就是大儒嘛,读书读傻了啊,找不到目标了来问我这个纨绔了?” 没想到郑志尚认真的回答道:“是的,老夫走遍天下,到如今,这书越读越不知道读书到底是为什么了?” 说着话,郑志尚竟然抱拳下拜:“请殿下为老夫解惑。” 杨小宁笑了,笑的一脸淫荡: “这可是你逼我的哦,我说出来你别骂我厚颜无耻哦,我也是听来的罢了。” 如此装逼的有利条件,如此让对方期待,杨小宁怎么可能不装一波。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扑通”郑志尚一下就跪在了杨小宁面前,纳头就拜:“世子殿下,我愿拜世子殿下为师父……” “滚滚滚”郑志尚话都没说完,就被杨小宁打断:“本世子才十八岁,收个六十岁老头当徒弟,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别说是叫师父,就是叫义父都不行,滚远点,有多远给本世子滚多远。 老匹夫,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骂完人的杨小宁拉着康蕊就跑了,好端端大喜的日子,又不能撵人,人家是送了礼的,晦气。 郑志尚被骂到懵了,等反应过来,杨小宁都跑的不见人影了。 就在此时,馒头摇头晃脑的从外面回来了,还背着一首四不像的诗: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夜来巴掌声,蚊子死多少?” 院子里没人理郑志尚,郑志尚一把抓住馒头:“小丫头,谁给你教的这种诗?是不是你们少爷又在误人子弟。” 馒头不懂什么叫误人子弟,但是他明白自己确实是背了杨小宁乱背的诗句,不能给杨小宁脸上抹黑。 馒头乖乖道:“老爷爷,你听错了,我背的是少爷教的诗,我重新背一遍你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诗叫春晓,不信你看。” 说着将怀里一本书递给了郑志尚。 书封上写着“诗集”二字。 翻开第一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第二页:“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第三页:“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四页:“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第五页:“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第八十页。 郑志尚几次躲开馒头要抢回诗集,急的馒头一溜烟跑出去找杨小宁去了。 而读完了八十首诗的郑志尚,整个人都泪流满面。 在他心里,放屁的死了三天学来的,这完全就是杨小宁自己的。 先天大儒,先天文坛大家,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死了三天就算去也是去了阴曹地府,难道阴曹地府还能有这些诗句不成,还能有这样的地名,还有秦汉两代吗? 都是杨小宁为了藏拙,这一切都是杨小宁为了藏拙,包括他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 杨小宁被馒头找来了,理由是他拿着诗集去找董来财叔叔学习的,被个坏老头抢了。 泪流满面的郑志尚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诗集被抢了。 “老匹夫,真他娘的不要脸,小孩子的东西也抢。” 杨小宁好不容易搜肠刮肚默写出来了八十首诗,还被这老东西抢了,他可再没本事全部默写出来了。 当看到郑志尚泪流满面,杨小宁也不敢再骂了,开始回答老家伙的问题。 郑志尚:“殿下这些诗都是你写的吧?” 杨小宁:“我抄的。” 郑志尚笑笑,不承认没关系,无所谓。继续问: “那您抄来做什么?” 杨小宁:“准备送给好徒儿,让他科举的时候抄。” 郑志尚一愣,杨小宁如此诗才,随便教一教孙文舟就可以,何必让孙文舟抄自己的呢。 继续问:“那您为何不教孙文舟写诗?” 杨小宁:“我会教个锤子,要会教早教了,正因为不会教才抄了诗集让他自己学,学不会直接抄了得了。” 郑志尚理解了,有些人确实是这样,自己文采斐然,但是就是不会教授学生。 就在这几分钟,杨小宁突然道:“郑尚书,打个商量,你就当不知道,让我那不争气的徒弟科举的时候考个好名次吧,行吗?你若答应,我送你一个开蒙书籍。” “啥?”郑志尚一惊一乍:“你还有开蒙书籍?” 杨小宁点头:“有,有两本,等到科举完了,我送你一本,留一本,同时送你和孙文舟。” 郑志尚话锋一转:“殿下是不是对格物研究颇深?” 杨小宁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还行,怎么了?” 郑志尚满眼期待:“可否教教老夫?” “你不是搞学问的吗?怎么玩上物理了?”杨小宁不禁问道。 问完之后说道:“行,不要拜师,等科举结束,我们一起研究,刚好有好多东西得捣鼓捣鼓。” 接下来,两人讨论了半天,杨小宁才发现,郑志尚这老头竟然对格物这一块研究的还挺深的,简直就是大儒中的异类。 而郑志尚更加震惊,他不懂的或者不明白的东西,杨小宁竟然全部都给他讲出来。 就这短短半个时辰,困扰郑志尚如何带人上天的问题,在杨小宁一句:“君欲上九霄耶?”中手搓一个孔明灯,成功飞上天空。 “将纸换成结实的油布,放大百倍,加大火力,下面挂个篮子,把你装进去,不就上天了嘛。” 郑志尚佩服的五体投地。 怪就怪这个世界没有诸葛亮,没有三国,更没有孔明灯。 最终,书房被郑志尚霸占,亲自抄写了一遍诗集。 吃过宴席后老头喝的酩酊大醉,杨小宁真担心给喝死了,这可是自己酿的高度酒。 然后就住在庄子里。 第二日午时,郑志尚一口气写了八封信,让杨小宁送出去。 说是广邀天下大儒至孙文舟族地,他已经辞官了,也要去孙文舟族地。 九位大儒老师,要是让孙文舟明年春闱考不上状元,他就撞死。 老匹夫,动不动就拿撞死要挟人。 第55章 靖王府铺子开业 自杨小宁被赶出京都圈禁在闲庄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半月。 自薛掌柜去世以后,靖王府的铺子就彻底的闲置了下来。 薛掌柜的父母妻儿,杨小宁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将他们留在闲庄。 不是杨小宁心狠,而是杨小宁深知人性。 毕竟薛掌柜遭了无妄之灾,是六皇子为了陷害自己而逼死了薛掌柜。 对于他的家人而言,六皇子固然可恨,但杨小宁也不是啥好东西。 铺子里的货物让薛掌柜的家人们全部低价处理,然后杨小宁又给了薛掌柜家人两千两银子。 在这买个下人只需二三十两银子的时代,能给他家人补偿两千两银子已属非常大方。 一个月前,薛掌柜的家人没你已经离开了京都,具体去了何处,杨小宁并没有去过问。 今日也是靖王府在京都的铺子开业的时候。开业的正是原来薛掌柜租赁的这一家。 里面的货物正是闲庄所生产的东西。 有肥皂,有香皂,有香水,有口红,有药物面膜,有酒水,有女士内衣,有牙刷,有铅笔,还有各种药丸子。 这些药丸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顾飞顾郎中的正骨堂开始了销售,并且一经销售,就反响很好。 同时,在半个月前,京都的各大酒楼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叫豆腐的吃食,做法多样,味道还算不错。 当然,豆腐也是闲庄制作,每日产出约千斤左右,送到签了协议的各大酒楼。 酱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制作出来,还要稍微等上一个月左右,到时候也会在铺子里销售。 今日开业,并没有大张旗鼓,杨小宁只是印刷了上万份的宣传单自昨日开始在京都内到处发放。 开业当天,除了物美价廉的肥皂和牙刷,其他东西倒是反响平平。 尤其男士止步的二楼,药物面膜,口红,香水,香皂和内衣,更是只卖出去了几件。 值得一提的是四两左右重的肥皂,被杨小宁定价一百文一块。 一斤猪油或者羊油现在价格大概到五十文左右,一斤为十六两,一斤油脂可以做出四块肥皂。 其实每块肥皂的成本大约只是在二十文左右,就这还是算了人工费用在内的呢。 成本二十文,售价一百文,净赚毛利八十文。 杨小宁没想过定高价,百姓们又不是傻子,价格太高,谁去买啊。 也许是宣传效果还不错,也许是铺子门口摆了好几个铜盆让过往百姓用肥皂洗手带来的效果。 单单今日开业,肥皂就卖出去了一万块左右。 杨小宁也粗略的算过,整个京都现在人口七十多万,肥皂这个定价完全可以将现在世面上的姨子和澡豆挤垮。 按人口比例,往后肥皂应该会每日稳定在两千块左右的销量。 每日两千块,那每日就有一百六十两的进账。不少了。 至于一块就要一两银子的香皂,那就只能供应给贵族阶层使用。 香皂的制作成本大概也不超百文,但就是要从定价上区分开来,不然贵族们会不高兴的。 至于酒水,那定价简直丧良心,一坛一斤装的酒,定价直接来到了五十两,要就要,不要拉倒。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蒸馏过的高度酒,清澈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杨小宁更是多次调制口味,力求在高度的标准下让口感也变得很好。 再说了,酒水酿造本就耗费粮食,这个时代,粮食本就稀缺,怎能轻易浪费。 若酒水价格定的低了,势必会造成销量大增,大增的销量就意味着要扩大生产,扩大生产就要用到很多很多的粮食。 粮食都酿酒了,人吃什么? 就这么高的价格,今日专门开了一坛,让酒味扩散出去,都卖出去了三十多坛呢。 杨小宁保留酒水随时调价的意见,当然,调价也只是往贵了调,翻倍的调,且限量供应。 没有所谓的门庭若市,更没有造成抢购热潮。 就那一万多块肥皂,还是不少开杂货铺子的掌柜们跑来几百块几百块的进货造成的如此销量。 至于闲庄现在生产出来的纸张,根本就没有可以售卖的,部分被拿来印刷了带拼音的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三字经和千字文也不打算现在就要投入到市场之中,而是准备从现在制作书籍,一直到明年春闱结束,到时候连同造的纸张,全部投放出去。 按杨小宁的话说,他要把书籍和纸张的价格打下来。 现在的杨小宁,已经在闲庄里研究着如何制作物美价廉的笔,墨,砚台了。 笔墨纸砚成套,到时候再大量印刷各类书籍,就不信不能让学子们读书的成本降低。 晚上,闲庄新修的会议室里,杨小宁吊儿郎当的坐在长条大桌一头。 剩下的人分别坐在桌子两侧,所有人都觉得这样不合适,怎么能和世子殿下平起平坐。 但杨小宁反驳:“你们不坐,让本世子一个人坐着,然后和你们说话抬着头说,本世子可不愿意抬着头和你们讲话。” 会议开了半个时辰,主要是以今日铺子开业为主题。 今日开业,营业额共计约两千八百两,是个非常不错的开端。 杨小宁大手一挥:“明日大量购入猪羊,咱们不求养殖能够赚钱,但最起码咱们自己吃肉不用再买……” 一系列安排下去已经到了晚上很迟,张慎确定了整个闲庄会所建完至少还需两个月时间,杨小宁也没有再催促,不急,慢慢来。 现在的靖王府再也不是坐吃山空,收入更是可以支撑着开销,杨小宁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午时,刚刚起床不久的杨小宁得到了一个消息,五皇子被封了赵王,封地为富饶的南地常州,陛下下旨十日内要其离开。 六皇子已经被放出大牢,他并没有被废为庶人,而是被封了郡公,食邑1000户,无封地。 但在北地雍州建了郡公府邸,赐护卫五百,十日内也要其离开京都。 也是在今日,坊间突然传出一则谣言,说靖王杨破山通敌,现在是潜逃到了北方草原之上。 第56章 谣言 两位皇子封王后要求离开京都,这样的消息对杨小宁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现在非常在乎关于自己父亲被诬陷通敌这件事。 又一日早朝。 李彻一如既往刷新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关于坊间流传靖王通敌,他也有所耳闻。 这件事事情,对于朝中大部分老人来说,一听就是无稽之谈。但是也架不住一些年轻官员们胡思乱想。 李彻主动提出:“众卿家,坊间传言靖王通敌一事,系子虚乌有,各部,各衙需严禁议论此事,同时,各衙彻查此事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尤其京都府以及三法司,给朕将散布这种谣言之人尽快抓出来。” 但,就有一个不长眼的御史站出来非要跟李彻对着干。 “陛下,坊间谣传不可信,但也不可不信。 但既然谣传已起,臣觉得这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靖王在之前镇守北关以来,确实一直以远超实际兵马在讨要粮饷……” 说话之人是都察院一个七品御史。 别看只有七品官职,但御史的特殊性可以让他随时上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左都御史王思过一声暴喝打断:“住口,刘保宁,你胆大妄为,我说你怎么今日非要来上朝呢,原来你要给我闯个大祸啊。” 说着话王思过转头就向李彻上奏:“陛下,刘御史所言我都察院不认,此事系他一人所言,与我都察院毫无关系。 臣参奏都察院御史刘保宁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虽无实证,但他此番言论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如此构陷靖王。” 见过卖下属的,但是没有见过不但卖下属还往死里坑的。 但大部分朝臣们都觉得刘保宁实属活该,就该这样整。 还有不少人看向王思过的眼神充满着可怜。 都察院有这样的御史,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得跟着吃瓜落。 刘保宁这人,大家都知道,两袖清风,满朝文武,说谁贪污受贿都有可能,唯独他最不可能。 但这人迂腐不化,一门心思坚持自己的理想,嘴上常挂一句话就是:“身为御史言官,就该不畏强权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发声。” 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不求利,只求名,求的是青史留名。 刘保宁不淡定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王思过,不明白以往虽然不搭理自己的老大人,今日为何诬陷自己。 当即不管不顾发出质问:“大人,下官绝无贪污腐败之行为,大人为何如此。” 王思过更是一点脸都不要:“今日下朝,坊间还会有一则谣言,就是你刘保宁贪污受贿,还散布靖王通敌的谣言。” 其他的话他一句没说。 李彻终于开口:“来人,将刘保宁拖下去,都察院左都御史御下不严,王思过罚俸半年。” 李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刘保宁完了。 就算刘保宁没有贪污受贿,那也得捏造一些证据证明他贪污受贿了。 也是在现在,原本那些不知道靖王真正在陛下心中位置的人们,才真正的明白,靖王在陛下心中何其重要。 新上任不久的兵部尚书更是带着兵部众人对着都察院一顿喷,不但是都察院,就连京都府都不放过。 将士们在外流血流汗,靖王为追击蛮夷涉险失踪,竟然还能让靖王通敌这样的谣言在京都蔓延,这就是京都府的问题了。 至于北关钱粮一事,兵部只字不提,满朝文武也是只字不提。 宣威侯早在到达北关之时就向朝廷上了折子,北关无需增兵。并且夸下海口,北关若失守,他段三德千刀万剐,但待遇粮饷还是要像之前一样。 不但如此,还直言不讳道过去十年,靖王府封地的税收以及收入都被补贴到了北关。 下朝了,京都关于靖王通敌的谣言不到两个时辰就没了,全是御史刘保宁胡言乱语造成的。 而此时的段三德,一身儒袍,带着两名亲卫,在距离北关还有三十多里的一个县城里,刚刚从一个包子铺里走出来。 他用手擦着嘴,身后的亲卫问道:“侯爷,咱们不回北关去啊?您可是元帅啊。” 段三德无辜的问道:“回去作甚?” 亲卫无奈:“侯爷,您可是夸下海口,若北关有失,您要被千刀万剐的呀。” 段三德淡定道:“哦,知道了。不回去,北关六大营,杨破山失踪后一点没乱,一切都井井有条,那个叫杨飞虎的飞虎营将领现在统领着北关所有事务,老子回去干啥。” 亲卫不死心:“可您才是大帅啊。” 段三德一巴掌拍在亲卫的肩膀上:“你咋一点不长脑子呢? 很明显,杨飞虎能这样,就是因为杨破山给的权利。 杨破山肯定之前经常乱跑,他跑了之后北关就是杨飞虎说了算。 只不过这次失踪的时间有点长,刚好又被前来探查的兵部和吏部官员给发现了。 不然,整个朝廷和陛下,根本不会知道杨破山失踪的。 既然啥事都没有,咱们为什么要去折腾。” 亲卫很想再说几句,但段三德已经要回去睡觉了。 边关小县城,什么都缺,连青楼里的女子都缺。 好不容易青楼从府城弄来了几个好看点的女子,昨夜的段三德是一点没客气的全包了。 他还要回去睡觉,今夜继续呢。 段三德来到北关的当天,几句话就让自己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 当时面对虎视眈眈的六大营主将,段三德只说了一句话:“本侯看北关防卫很好,你们别管我,该怎么做继续怎么做,大帅嘛,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大帅府我就不住了,三十里外不是有个小县城嘛,我带几人过去住,剩下的亲卫你们安排个营房让休息去吧。” 段三德当天来当天就溜了,只带了二十人。 还有一百多亲卫被丢在北关。 杨飞虎给他的亲卫们安排好住处,发现这些亲卫们整日除了睡觉就是喝酒。 三天后提出送他们去县城,没想到一个比一个开心。 县城住客栈的段三德被杨飞虎安排了个院子,一百多人轻轻松松住的下。 杨飞虎还送来了一千两银子,告诉段三德一月送一次,这是他们这些人的生活费。 段三德二话没说写了当时那封折子,还让杨飞虎看完之后再送出去。 杨飞虎看着上面写着北关若有失,段三德千刀万剐,还要待遇粮饷跟之前一样,别说,还有点感动。 第57章 太子与世子 当杨小宁知道朝堂之事,也明白了谣言已然平息,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他能在午时就知道,只因有人着急赶来告诉他的。 来人正是太子殿下。 李振山被杨小宁拉着一起体验了一把足浴按摩采耳服务。 此刻慵懒的躺在躺椅上动都不想动。 这些技师,可都是这些时日被杨小宁派人从京都各个高端娱乐场所讹来的。 青楼也好,勾栏也罢,京都排得上号的三十多家场所,每家必须出两人。 不要他们的头牌,但是位居第二第三的必须送来。 不给,等着吧,小爷总有解除圈禁的一天,到时候若能让你的青楼或者勾栏还能开下去,小爷跟你姓。 纨绔就要有纨绔的样子,活畜生的名都背了这么久了,再畜生一点也无所谓。 在这样豪不讲理的威胁之下,哪个青楼能受得住。 没人怀疑杨小宁所说的话,也没人觉得他不敢这样。 当然也有人觉得杨小宁欺人太甚,不争馒头争口气,大不了见官。 但是到最后,无不妥协。 大家开门做生意是为了求财,杨小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家还真就不敢为了一口气将自家的生意给毁了。 再说了,能开青楼勾栏的,后台还真就不怎么样。 这个不怎么样不是说他们后台真不行,而是相比于靖王府,他们不行。 毕竟没有哪个有头有脸地位崇高的人或家族会去开青楼勾栏,就算有,也是白手套在做。 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将人全部送了过来。 整整七十二人,来到闲庄的第一天,杨小宁就给与了她们充分的尊重,告诉她们自己要开一个温泉会所,以后再也不用她们出卖身体去换取了。 这些人一听当时就懵了,不用身体换钱,还能怎么换。 接着,顾飞来了。 作为京都有名的接骨郎中,对人体各个穴位研究本就颇深。 杨小宁一讲按摩,这家伙比谁都积极。 整整半个多月,顾飞泡在闲庄,轮流抱着七十二双妹子的脚丫子教着如何按摩。 不但按脚,全身按摩都要来一次。 别说是男人,就这些技师在学习的过程中,都被顾飞按的媚眼如丝身体不受控制。 要不是观摩学习的人太多,指不定擦枪走火得多少次。 导致后期,没人愿意让顾飞教学。 实在是当着那么多姐妹的面被挑逗的情不自禁属实有点难看。 接下来,就是这些技师们相互按摩学习。 到如今,这一项业务已经掌握的非常熟练。 就连今日的太子殿下,都被伺候的飘飘欲仙。 李振山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瞪着杨小宁像是要吃了他:“孤拿你当表弟,你竟然扰乱孤的心态。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温柔乡是英雄冢,此后孤再来,且不可再让孤尝试这些了。” 杨小宁心道:牛逼 外面烈日炎炎,李振山发现杨小宁这里却非常凉快,大大的休息室里,竟然到处摆放着冰盆。 夏天的冰块很贵,这个所有人的常识。 杨小宁这里这么多的冰块让李振山觉得杨小宁实在太浪费了。 享受完了还不行,还要拉一车冰块回京。 杨小宁恨铁不成钢,觉得丢人。 再说了,拉一车回去能用多久。 看在太子不辞辛苦前来告诉自己谣言一事不必介怀,陛下和他都是非常信任杨破山的面子上。 杨小宁将如何硝石制冰的方法交给了太子。 太子当场就红着眼睛要杀光了制冰厂的二十多人。 按他的话说,如此重要的发财方子,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看着非要问来福要刀的太子,杨小宁恨不得给他一拳。 这他娘的是穷疯了吗? 安抚住太子,仔细一聊,太子才眼睛猩红道: “表弟啊,你是不知道,国库空虚也就算了,现在老头子内帑干净的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哥哥我东宫属官还好说,朝廷发着俸禄呢。 但东宫两百护卫,整整半年没发过钱了。” 杨小宁不解:“殿下,偌大的东宫,怎么才两百护卫?” 太子没有不好意思,张口就说:“没钱啊,养不起。就这两百我都不想要,但是不要不行,我也怕被那个看我不顺眼的跳出来一刀劈死啊。” 太子喋喋不休,一直讲着现在他是如何如何的困难,世家大族是如何如何的不要脸,百姓们是如何如何的艰难…… 要不怎么说太子到底是储君呢,拿捏人的本事确实不一般,不到半个时辰,杨小宁就被太子说到瞪着眼睛拍着桌子要跟太子干翻所有世家了。 一冲动,杨小宁带着太子参观了所有的工坊,就连造纸坊和印刷坊都看了一圈。 杨小宁更是雄心壮志:“太子殿下请放心,等到明年春闱结束,老子手中这么多的书,送都能送到天下各处都是。 老子再将纸张的价格打下来,等到更多的人读了书识了字,老子不信这些世家还能遮蔽了百姓的眼睛。 这事你保密,咱们现在还是得偷偷干……” 一番话里充满着豪气干云。 太子对杨小宁自称老子一事一点不在意,还勾肩搭背不让杨小宁叫自己太子或殿下,要叫表哥。 最后,杨小宁更是将一万两银票塞到了太子手中:“表哥,回去以后把护卫们的俸禄发了,不能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剩下的银子,你抓紧时间整一个制冰的工坊,我借你十人,等他们教会你的人如何制冰,你就给我送回来。 有了冰,你就去卖,当然,我说的是卖冰。有兄弟我支持你,怎么可能还没钱……” 两兄弟筹谋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太子才带人离开,当然,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名制冰的下人。 一出闲庄的大门,太子就一改刚刚激动的面容,淡定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十名制冰下人,心道:这表弟啊,太单纯了。不是为兄故意骗你激你,实在为兄眼馋你那铺子里的东西好几天了。 也是为兄目光短浅,以后再也不打你生意的主意了,为兄要是没钱,问你借总行了吧。 看不见太子的队伍,杨小宁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淡然,随口自言自语: “太子啊,若不是感受到你真的想为百姓做事,弟弟怎可能让你看到底细。 还他娘的装模作样要杀人,狗太子,算你有种。” 第58章 太子卖冰 入夏不过半月,日头已毒得晒的人发疼。 京都的百姓都缩在屋头盼着一丝凉意。 可谁也没料到,就这么短短三天,东宫那位太子爷李振山,竟悄没声儿地大街东头开起了一家卖冰的铺子。 铺子一开门,那朱红漆木的价牌一挂出来,周遭几家卖冰的铺子掌柜都傻了眼。 太子家的冰,竟比市价低了足足三成! 往日里这些冰铺门庭若市,达官显贵家的仆役提着食盒排队等冰,如今倒好,太子的铺子前挤得水泄不通,别家的门脸儿却空无一人。 掌柜们急得直跺脚,围着价牌转来转去,最后没辙,只能咬着牙跟着降价。 不降不行啊,手里的冰就那么些,放着也是化,与其全化了亏本,不如少赚点好歹回点本。 可谁不知道,夏日里能卖冰的人家,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达官显贵? 寻常百姓连冰是什么味儿都难得尝一次,更别说开冰铺了。 要知道,在这没有冰箱、没有制冰机的年月,夏日里的冰,全靠冬天提前采了存进冰窖里,这冰窖的门道,可不是一般人能玩转的。 单说修冰窖,第一步就得挖一个至少三丈深的方形大坑。 三丈啊,换算下来足有近十米深,在没有挖掘机、连铁镐都算稀罕物的年月里,全靠壮汉们挥着木锹一锹一锹往外刨土。 往往得几十号人连轴转上小半个月才能挖好。 期间累倒的、磨破手的不在少数,光是给这些人管饭、算工钱,就够寻常人家攒上几年的家底,更别说还得提防着挖土时塌坑。 一旦塌了,不仅之前的功夫全白费,还可能伤了人,这般人力物力,早就把九成九的人拦在了门外。 坑挖好了还不算完,得先在底部和四周墙壁铺砖块,还不是一两层,是足足好几层。 砖块得选烧制得最紧实的青砖,每一块都要仔细打磨平整,铺的时候缝要对齐,砖缝里还得用糯米熬的稠粥来糊。 这糯米也有讲究,得是当年新收的精米,淘洗干净了加水慢火熬,熬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得能拉出丝来,再混上细沙和石灰,这才是糊砖缝的“胶”。 这东西不仅粘得牢,还能防潮,可一碗糯米粥够寻常人家吃两顿,这么个大坑糊下来,得耗掉好几十石糯米,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就算砖铺好了,也不能直接存冰。 还得在铺好的砖块上铺一层厚厚的保温材料,稻草、芦苇、棉花都得用上。 稻草得是晒干的新草,不能有半点潮气; 芦苇要选河边上长得粗壮的,截成半尺长的段,理顺了铺; 棉花更得是弹好的净棉,一点杂质都不能有。 这些东西得一层稻草、一层芦苇、一层棉花地铺,铺得足足有半尺厚,再用木榔头一点点捶实,半点空隙都不能留。 不然冰窖里的冷气跑了,冰块没等夏天就化了。 铺完这些保温材料,上面还得再铺至少三四层砖块,同样用糯米粥糊缝,等这一切都干透了,才敢往下进行。 最后是封顶,这一步比铺砖还严格。 得先在修好的四方大坑里立柱子,柱子得是碗口粗的杉木,先在坑底打好石基,再把柱子立上去,用榫卯扣紧,密度得是一步一根,半点不敢省。 毕竟顶上要承重,柱子少了,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柱子立好后,再把更粗的松木大梁架在柱子顶上,接口处用铁箍箍牢,防止松动。 大梁之间要横向铺上檩条,檩条得选干透的硬木,间距刚好能架椽子; 椽子要削得粗细均匀,一根挨着一根铺,铺完了再钉上厚厚的木板,木板缝糊严。 木板之上还得铺砖,同样是好几层,砖上再铺一层保温材料,保温材料上再铺砖,最后最上面才用土方覆盖,堆得跟小土坡似的,只留一个能过人的小门,平时用厚棉帘挡着。 就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一个合格的冰窖才算修好,前前后后得耗上小半年,花的银子能堆成小山。 可修好了冰窖,还得等冬天采冰储存。 要想夏天的冰质量好,得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去结了冰的河面上采最干净的冰。 采冰的人得穿着厚棉袄、厚棉鞋,手里拿着特制的冰凿,一凿一凿把冰切成三尺见方的大块,再用粗麻绳捆住,靠人力拉着冰车往冰窖运。 可干净的河冰哪有那么多? 往往采不了几车就没了,最后只能想办法补救。 在空地上摆上百十个木槽,倒入烧开的井水,等夜里天寒地冻,水结成冰,再把冰取出来存进窖里。 可烧井水得用柴火,夜里还得有人守着,怕有人偷冰,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这么劳师动众把冰窖塞满,封上门,就得盼着夏天快点来,又怕夏天来太快。 因为从冬天到夏天,就算是最顶尖的冰窖,冰块也得化掉三四成。 要是冰窖修得差了点,比如砖缝没糊好,或者保温材料薄了,到了盛夏,冰块可能就化得只剩个底儿,那这一年的功夫、银子可就全白费了。 也正因如此,刚入夏时冰块还不算太贵,等到盛夏或者立秋,冰块就贵得能换半匹布。 好些质量差的冰窖,里的冰根本存不到那个时候。 这么看来,太子李振山的冰铺,活脱脱就是个搅局的“搅屎棍子”。 他轻飘飘一句降价,还学着杨小宁的样子说什么“将冰块的价格打下来”,硬是把好几家等着靠冰块赚大钱的人家逼得跟着降价。 毕竟谁也耗不起,冰化了就一文不值,与其等着亏本,不如跟着降价走量。 太子的胃口可不止长安这一块,他揣着自己画的各州府冰铺分布图,屁颠屁颠地跑进宫找皇帝李彻,一见面就直截了当: “爹,儿臣要做天下的冰生意!天下十三道上百个州府,远处的来不及筹备也就罢了,近处的一些州府,这冰块生意完全可以做起来,您得给儿臣拨人!” 李彻看着儿子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清楚,李振山这小子,根本没想着把制冰的方子藏多久。 要想赚大钱,这方子就得让很多人知道、去实施生产,还得有大量的硝石做原料,可知道的人多了,方子必定会泄露出去。 李振山自己也明白这点,可他满脑子都是“先把钱赚了再说”,泄露就泄露吧,反正今年先把银子揣进兜里才是正经。 李彻自然不会放李振山离开京城。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没钱的时候都敢天天谋划着收拾那些欺压百姓的世家,现在有了钱,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要是放他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万一捅了篓子,收拾起来可麻烦,所以说什么也不能松口。 李振山没辙,只能连哄带骗,把自己去杨小宁那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说这些,目的只有一个:让李彻知道,自己不是瞎折腾,是有准备的。 “您看,杨小宁现在在造纸,还搞了印刷,以后书能印得又快又便宜,知识能传得快; 他还有好些赚钱的生意,加上闲庄,儿臣只要厚着脸皮跟他合作,钱就不愁……儿臣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奋斗二字还是跟着杨小宁学的。 最后,李彻还是松了口,李振山如愿以偿地带走了悬剑司的统领。 是铁了心要把这制冰卖冰的买卖做大,恨不得明天就让各州府都开起他的冰铺。 看着李振山脚步轻快地出了宫,李彻原本平静的神色慢慢变了。 第59章 杨小宁是变态 他听出了儿子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决心,也看清了杨小宁如今的能力。 这孩子以前有靖王护着,不用操心太多,现在靖王和他大哥失踪了,没人护着了,才不得不站出来,露出了真本事。 可李彻也明白,李振山选的这条路并不好走,要动达官显贵的蛋糕,搞不好就会被人扣上“暴君”的帽子,以后写进史书里,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李彻的目光慢慢变得火热,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徐公公徐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狗子,你跟朕说实话,朕这身子骨,还能不能再活十年?” 徐晃一听,眼睛一翻,语气里满是调侃:“陛下您这话说的,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拳,一顿饭能吃一大盆米饭,配着半只烤鸡,比半大小伙子吃得都多。 别说再活十年,依我看,您都能把那些开国功臣一个个熬走! 可怜咱们太子殿下,怕是等您退位的时候,都要熬老了。” 徐晃跟李彻自小一起长大,李彻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干什么。 看陛下这模样,是不打算早早退位让贤了。 李振山能干的事,李彻自己照样能干,何不趁着身子还硬朗,把这破破烂烂的天下收拾得干净些,再亲手交给李振山呢? 杨小宁不知道太子与陛下二人各自的想法。 他忙着呢,一脸猥琐。 庄子上抓了两百多头两三个月的小猪仔。 观察过后的杨小宁挑出来了一百一十头小公猪。 他要劁猪。 母猪没那个本事给它们做绝育,公猪崽子还不简单嘛。 带上二十几个护卫,三个人按住一只,杨小宁拿个小刀一刀就把小猪崽阴囊给割开。 用手一挤,蛋蛋出来,毫不手软揪住就给扯了下来。 再割开另一个,同样的操作,小公猪崽子铃铛没了。 猪崽子叫的撕心裂肺,疼的全身颤抖。 别说是按猪崽的护卫,就连边上看的人都觉得胯下一紧,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双腿。 段鸿娟今日来了,是专门来看她哥哥段天涯的。 段天涯被安排在庄子外围看着杨小宁,这是陛下下的旨意,不能让杨小宁出庄子一步。 背地里,陛下还偷偷给他传了口谕。 明面上杨小宁是被圈禁了,实际上陛下是要护住杨小宁,如果杨小宁出了任何的岔子,段天涯提头来见。 这就导致段天涯根本不敢回家,每天基本上都在杨小宁身边晃悠。 段天涯不回家,他娘倒是一点都不想他,但是妹妹段鸿娟不行。 长时间不见自己兄长,段鸿娟挂念的厉害,今日跑来看段天涯了。 来福今日不在!刚好被杨小宁打发出去接夫子了。 夫子正是孙文舟说过的那个老秀才。 孙文舟回去以后还没去找老秀才呢,就被郑志尚堵在了来家。 不用拜师,但是非要教他课业。 接着一个月时间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大儒,都是要齐心协力教授孙文舟学问的。 孙文舟记着师父庄子上缺夫子呢,但是课业繁重,一群大儒不给假期。 他只好命人请老秀才到了家里。 亲自教会老秀才拼音,老秀才又被各位大儒调教了十几天,孙文舟才给杨小宁送了信。 老秀才本身是要自己来的,但是大儒们不同意,哪有上赶着给别人当夫子的道理,必须让杨小宁派人去接。 他们都忘了,他们一群人不都是上赶着给孙文舟当夫子嘛。 所以,收到信后,来福就被安排去接人了。 段鸿娟没见到来福,心里有点不开心,马大哈的段天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还带着妹妹在庄子上到处乱逛呢。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猪舍。 段鸿娟看到了杨小宁龇牙咧嘴的亲自动手劁猪的行为。 她不知道什么是劁猪,但他知道杨小宁是在摘小猪崽的蛋蛋。 她想不通,堂堂世子爷,为何要如此变态。 杨小宁还说着要将猪蛋蛋煮了给常伯吃,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作用。 段鸿娟走了。 京都传言杨小宁被圈禁在庄子上急疯了,已经变态到阉猪崽子为乐了。 更传言变态的杨小宁在庄子上修了一个大大的青楼,还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子。 大热的天,杨小宁每天都要和各个青楼勾栏里要去的七十多个女校书泡温泉,都泡到脑子不合适了。 这些消息杨小宁还不知道,但是晚上他知道了一个消息,六皇子明日要离京了,走的就是南城门。 第60章 六皇子非要见面 日上三竿,当然,这里说的是时间。 杨小宁披头散发才起床,起床后就对着自己的头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现在的闲庄里人才济济,找个能打理头发的还是非常简单。 就比如现在,洗漱完的他脖子里围着一块锦布,两位姑娘在他强烈的要求下为他在剪头发。 不敢说剪出如何好看的发型,最起码剪短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这个时代,无缘无故剪头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要是被御史言官知道了,肯定会参他。 但是这是在闲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人去管没人去说。 两位皇子需要在十日内离京,时间还没到。 五皇子据说今日还要设宴,要和他在国子监里的那些同学们告别。 六皇子在午时前出了京都。 浩浩荡荡近两千人,其中有一千一百人是护送他离开的。 走的南门,不到半个时辰,队伍来到了闲庄门口。 闲庄,就在官道边上。 刚刚剪完头发的杨小宁,就听到杨军禀报:“少爷,六皇子那厮等在庄子门口要见您?” “不见,本世子现在是被禁足圈禁,告诉他,本世子不出庄子的门,让他赶紧滚。” 杨小宁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不到一刻钟,杨军一脸无奈的回来了,告诉杨小宁: “少爷,这狗东西非要见您,您说您不能出去,他就说他要进来,无论如何也要见您。” 杨小宁无奈从躺椅上起来,嘴里嘀咕着:“走吧,倒要看看这小王八蛋要干什么?” 果然,来到庄子门口,六皇子已经进了庄子,就在庄子大门内三丈的位置。 杨小宁迈着螃蟹步向前,站在六皇子前面不到两米的位置开口: “小六啊,有话说有屁放,非要见我,我又不是你爹,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六皇子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两个护卫,身后一个太监推着轮椅。 听着杨小宁的话没有发脾气,而是挥手让身边的护卫和身后的太监离开。 然后再抬头看着杨小宁,微微一笑道: “世子,我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聊聊,可否离的近一些。” 杨小宁站着没动,一点耐心没有,直接开口:“有什么就说,不说就滚。” 六皇子的脸上微笑不再,变的一脸严肃,开口就说道: “既然世子不想知道,那就算了吧,告辞。” 六皇子这一行为,倒是让杨小宁接受不了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是看着六皇子叫来太监和护卫就要走,杨小宁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 终究,杨小宁还是喊了一声:“慢着。” 接着带着杨军来到六皇子跟前道:“现在可以说了。” 六皇子看了眼杨军,半天不开口,意思非常明显就是要让杨军也退远一些,他要和杨小宁单独说。 这一下,杨小宁有再大的好奇心也觉得没意思了,转身就要离开,随口说了句:“不说拉倒吧,赶紧滚。”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六皇子轻声道:“玉玺,杨修崖。”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最跟前的杨军和杨小宁听清。 杨小宁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杨修崖去找玉玺的事情,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这些不多的人里面,不该有六皇子。 看着杨小宁半天不说话,六皇子再次轻声道:“让你身边的狗退远点,我就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 杨小宁脑中一阵风暴,最终还是挥手让杨军远离自己。 他眼神危险,六皇子这货绝对没有撒谎。 按他的分析,这货很有可能也在打着玉玺的主意。 不管今日谈了什么,杨小宁已经不打算让六皇子离开京都了。 这种人,在杨小宁的心中,蠢笨如猪也就罢了,还不知轻重。 陛下手中没有真的传国玉玺一事本被捂得严严实实,但这家伙却知道,还知道杨修崖就是为了玉玺而追出西关。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前朝太子的人,和六皇子绝对有联系。 痴心妄想的他还真就说不准在暗地里会谋划些什么。 比如:造反。 对玉玺这个东西,杨小宁还真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兄长杨修崖。 玉玺嘛,说白了就是代表权利的一块印章。 皇帝没了这个东西确实有些麻烦。 但是不代表谁有这东西谁就能称帝了。 不然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起义造反的人了。 别说他看不起六皇子,就现在李彻的威望,别说是他想谋反,就是太子谋反都不可能成功。 那等到太子继位之后若六皇子手中有玉玺再谋反呢? 比如到时候制造舆论,就说李彻驾崩之前就玉玺交到了他手中,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这得有两个前提,第一,李彻得驾崩。 第二,李彻得在晚年犯些糊涂,比如朝令夕改,比如暴政。这些行为俗称老年痴呆。 但是,如果真就这样了,太子也不可能答应。 不说别的,就南关北关西关三关的将士们,肯定到那时候只认太子不认玉玺的。 都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但是现在的景国,文臣虽然地位不低,但是有杨破山这样的刺头另类武将为标杆在,武将们还真就有那么点无法无天的意味。 到时候,派兵把玉玺抢过来不就完事了。 就杨小宁对太子的了解,这事,太子不自己动手,都算是太子沉得住气了。 若是有文臣跳出来胡言乱语,那就要看他们的九族脖子有没有刀硬了。 杨军不想离开,但还是在杨小宁一个眼神之下往后退了三丈远。 接着,杨小宁来到六皇子轮椅之前,两人距离不到两尺。 六皇子抬着头:“你就不能弯下腰或者蹲下来吗?还想不想救你兄长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大到杨小宁瞳孔都猛的一缩。 都不用考虑,一听到杨修崖或许有危险,杨小宁立刻蹲在了六皇子面前。 两人基本都挨到一起了。 就在杨小宁焦急的时候,他看到了六皇子眼中的疯狂,也看到了六皇子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庞。 一种危险的感受袭来,杨小宁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后撤。 但,好像是有点晚了。 第61章 遇刺,太子杀人 杨小宁不想弯腰,只能半蹲在六皇子面前。 也是因为心急自己大哥杨修崖到底什么状况,才靠得特别紧。 当他看到六皇子脸色骤变的时候,想要起身后撤已然来不及了。 六皇子并拢在一起的两只手,右手从左手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就向着杨小宁刺去。 杨小宁的反应可以说还是非常快的,但是这具身体从小到大压根就没怎么练过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如果是练过武的人,肯定在看到六皇子脸色狰狞的那一刻就向后躺倒再顺势一滚就能躲开。 但是杨小宁条件反射般的想要站起来溜。 得亏了六皇子武艺不怎么样加上断腿不方便。 原本刺向杨小宁脖子的匕首在杨小宁站起来的一瞬间刺到了杨小宁小腹。 六皇子原本狰狞的脸愣了一下,杨小宁紧张的脸也在一瞬间变的血红。 杨军和段天涯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 杨军离的最近,冲过来一脚就将六皇子连同轮椅踹了出去。 六皇子的轮椅顿时四分五裂,人也飞扑向一丈开外。 段天涯更是直接,一枪直接拍在倒地的六皇子胸膛之上,六皇子当场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跟着六皇子进了庄子的两名护卫和太监顿时睚眦欲裂,但是此时靖王府的护卫们都已经围了上来。 随着杨小宁发出一声不似人叫的痛苦声音:“嗷~” 靖王府护卫们疯了,一拥而上,两名护卫和太监当场就被弄死。 再回头,看见的就是杨军怀里抱着自己两腿之间闷哼的杨小宁。 所有人都看到六皇子的匕首刺到了杨小宁。 昨天还给小猪崽子们做阉割手术的杨小宁,今天就被六皇子来了这么一下子。 六皇子的护卫们疯了一样向庄子里面冲了进来。 不用杨军去管,他也没有时间去管,这时候的他大喊着要靖王府护卫赶紧把郎中带过来,他抱着杨小宁已经撒丫子往杨小宁院子里跑了。 别说靖王府护卫们不允许六皇子的护卫将六皇子抢走,段天涯也不允许啊。 只见段天涯一声令下:“众将士听令,给我弄死这帮杂碎。” 他指的是六皇子的护卫们。 六皇子这次的队伍大约两千人。 其中有一卫,也就是一千一百二十人也是一样从京都大营调派出来临时护送六皇子的。 而真正的六皇子护卫也不过五百人,而这五百人里,皇子府的老人才一百。 原本皇子府就有一卫的护卫,这段时间早已被收回重新派到了军中。 只给他留了一百亲卫,又划拨了四百人,组成王府护卫队。 近两千人的队伍,里面还有很多的皇子府家眷和丫鬟下人。 现在动手想要抢回六皇子的也就百来人罢了。 别说段天涯下令了,就是不下令,这些负责看管杨小宁的军伍们也不可能放任他们来抢人。 这近两个月以来,这些人虽然是派来看管圈禁杨小宁的,但杨小宁还真没亏待过他们。 前期闲庄开荒,平整土地,建设的时候人手不够,杨小宁骂着撵着让他们这些人每天至少抽出来八成人干活。 一天三顿的大米饭大肥肉片子管着,还给一天八十文的工钱。 这些大头兵刚开始是不敢干活的,但是段天涯经不住杨小宁游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先不说大家吃的好,就是挣的钱也不少,送回家中还能补贴家用。 更别说段天涯后面还补充了一句:“靖王世子被阉了,问题大发了。” 在庄子门口的四百军伍和六十多名护卫们红着眼睛杀向了六皇子府的护卫。 京都大营派来护送的一卫人马,指挥千户也在不远处看到了全部过程,现在看到靖王府众人疯了,干脆直接下令自己手下之人立即后撤。 这事他承担不起,也不敢沾惹。 六皇子府拨来的新的四百护卫根本不用说,全部丢掉武器抱头蹲下。 他们新来的呀,才来的,一天六皇子府的饭都没吃呢,怎么可能为六皇子卖命。 就那六皇子府的一百老护卫,不到一炷香,被全部围了起来。 段天涯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脑瓜子在晃悠,大有离家出走的架势,红着眼睛下了令:“放箭。” 再之后,就是段天涯的队伍包围了六皇子府出来的所有人。 直到此时,六皇子还晕在地上,连个去查看一下的人都没有。 闲庄在官道边上,来来往往的人本就不少。 加上闲庄不远处就是十里亭,今日出城送六皇子的一个人还没有走呢。 闲庄发生的事情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在这个时间点,在六皇子如此落魄的时候都能出城相送,可见他们和六皇子的感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不错到不分青红皂白,不错到愚昧。 死了不少人,吓坏了出城相送六皇子的这一批人。 他们转头就往京都跑。 也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脑回路比较清奇,回到京都,进了城门就大声嚷嚷。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京都都在议论。 六皇子前往封地,路过圈禁靖王世子的庄子时,被靖王世子骗到庄子里给打死了。 但靖王世子杨小宁也没落得什么好,被六皇子临死前反扑给阉了。 五皇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晚上的晚宴也不办了,当即就要出发离开京都去往封地。 原本计划明日一早才出发的五皇子,先带了五百人的护卫队从东门溜了,其余人马也要赶日落前全部出城。 五皇子一溜不要紧,可是却让国子监的学子们不答应了。 在他们看来,六皇子虽然被贬成了郡公,但毕竟是陛下的儿子,可是真真正正的皇族,杨小宁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了吗? 就连他们敬重的五皇子,也被逼到今日就逃离京都。 国子监的学子们纠结了近百人,不听夫子劝说,一定要去闲庄亲自问问杨小宁,要找找杨小宁的麻烦。 但是这些人,还没有出城门,就迎面遇到了带着队伍刚进城门,一身长衫被血染红的太子李振山。 太子问了一下情况,带头一位学子站在太子面前梗着脖子滔滔不绝,话里话外讲着他们对陛下的忠诚,他们对太子的敬仰,对皇族的尊重。 等了解够了前因后果,明白了就是眼前之人纠集的学子,太子的脸一下变得阴沉。 “刷”太子手中长剑出鞘,这位学子脖子一道血痕,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各位宝子们,七号请假一天,家中父亲身体不太舒服,带医院检查一番,顺便逛逛,感谢。) 第62章 上药 太子当街杀人,是疯了吗? 没疯,但是也离疯差不了多少了。 两个时辰前,太子刚刚得知了杨小宁遇刺的消息,一听还是自己的弟弟六皇子干的。 当即就不淡定了。 他不能理解六皇子都被自己作到封了郡公赶出京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难道是受不了打击,干脆破罐子破摔拉杨小宁下地狱? 带着人赶到闲庄,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留下来好好安抚了一番杨小宁后,太子才带着救醒的六皇子返回京都。 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午时刚刚得到杨小宁被刺的消息已然要疯的他,又在闲庄听了杨小宁的话后,整个人都不好,刚进城门就看到学子们这样,哪还能受得了。 在他心里,学子们这样做,都是惯的,就是给他们地位给的太高了。 杨小宁之前就知道杨修崖追查玉玺的事,只不过太子和皇帝不知道他知道。 现在杨小宁不能再装下去了,他一口咬定六皇子绝对和前朝的人有勾结。 还非要说自己大哥有危险就是六皇子筹划的,他要养病三天后去西域找自己大哥。 杨小宁在太子面前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委屈巴巴。 太子怎么可能让杨小宁离开京都去西域,真要这样,呵,皇室脸别要了得了。 现在的杨小宁在干什么? 他躺在躺椅上上,啃着一只苹果,一动也不敢动,边上站着的康蕊小嘴叭叭叭: “现在院子里再没别人,就你就让看一下嘛。” “怎么样,我就说锁子甲有用吧。” “你不会废了吧,没事,废了我也嫁你。” “让我看一下,御医说肿了。” “……” 杨小宁是幸运的。 前几天,康蕊偷了家里唯一的一件黄金锁子甲在他面前嘚瑟。 原因是杨小宁和他聊天的时候提到自己准备整一个防箭衣。 康蕊不知道什么是防箭衣,就问了半天,杨小宁就给他讲了是穿在身上可以避免被箭射死还不像盔甲那样臃肿的。 康蕊一听,这不就是锁子甲嘛。 然后康蕊就偷来了家里的黄金锁子甲让杨小宁见识见识。 所谓的黄金锁子甲,并不是黄金制作。 而是百炼钢制作成一个个小铁环编制而成。 杨小宁试了一下,单单这样一个玩意,就不下二十斤。 因为透气性非常好,炎热的夏天穿着也不热。 锁子甲倒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一个马甲模样,而是真的如一件衣服一样。 并且长度还挺长,穿上以后都马上要到他膝盖上了。 杨小宁这几天一直穿着它。 穿上锁子甲,上面套个儒衫,倒也看不出来。 倒不是杨小宁真的就怕被人射了冷箭,而是杨小宁现在决定要练武,他把这玩意当成负重锻炼了。 现在想想,今天早上,要是没有这玩意,自己可就真的说不准变成太监了。 也说不准就被直接刺死了呢。 毕竟现在随便一个外伤感染可是会要命的。 但是,毕竟是锁子甲,当时六皇子的匕首是被挡住了,但是锁子甲毕竟是软的,还是被顶到了。 匕首被锁子甲所挡,虽没有被刺伤但是如同被棍子捣了一下也是有点受不了。 这不,受伤位置肿了,不但肿了还紫青一片。 御医留下的药膏,让每两个时辰抹一下。 杨小宁现在撵走了院子里所有人准备给自己上药。 但是,一个时辰前赶来的康蕊不听他的,他撵不出去。 杨军常伯还鼓励让康蕊帮他上药。 这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康蕊还一脸兴奋的非要亲自看看到底伤的重不重。 杨小宁生气了,非要撵走康蕊。 康蕊也生气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一张上好的檀木八仙桌,就被康蕊拍的四分五裂了。 杨小宁不敢犟了,咽了咽口水,真担心被一巴掌拍死。 但是也就不上药了。 岔着腿挪出了屋子,这不,躺在房门口的躺椅上休息呢。 杨小宁看着毛毛躁躁一副要亲自动手模样的康蕊:“康小姐,感谢你送来的锁子甲,非常感谢,要不是,哎,你干啥,你住手,女流氓啊你。” 话都没说完呢,就被康蕊一把按在躺椅上动手掀起了长衫。 杨小宁本想感谢一番,这样康蕊就不会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了,结果把人给惹毛了。 治病原因,杨小宁并没有穿裤子。 长衫一被掀,小将军鼻青脸肿的模样就出现在康蕊面前。 又是为何惹得康蕊不开心的,听她说什么就知道了。 只听康蕊说道:“叫我名字这几天叫的好好的,现在还叫上康小姐了,哼,以前还叫人家大宝贝呢……” 俗话说,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 现在的杨小宁就是这样的心态,毕竟自己上药还是不太方便的。 康蕊红着脸,拿着药罐子开始蹲在杨小宁面前上药。 “这确实有点严重啊,都青了一片了。” “杨小宁,该不会真的废了吧,要是不能用了可咋办?” “咦,都被伤成这样了,” “哇,看看看,站起来了。” “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啪”康蕊顺手就是一巴掌。 “嗷~”杨小宁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叫。 “对不起对不起,手太欠了……”康蕊不住道歉。 …… 皇宫里,李彻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一脸倔强的六皇子。 “李玉山,朕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大胆。说吧,你是如何知道玉玺的事的,说清楚,朕留你一命,不然,就去死吧。” 御书房内,除了皇帝和太子,只有跪在地上的李玉山。 六皇子听着皇帝平淡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他一直觉得自己贵为皇子,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陛下是不会处死他的。 皇室人员凋零,本就没几个人,怎么可能弄死他。 再说了,这次杨小宁也没多大事情啊。 在他认为,就算是杨小宁真的被自己刺杀了,自己保住一条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天下姓李又不姓杨。 第63章 赐婚,封官 认为自己是皇族的六皇子,现在怕了。 原本被太子一路塞进马车往回来押的路上还准备状告段天涯的他,现在怕了。 段天涯一枪将自己拍晕,这事在他看来就是对皇族的不敬,父皇肯定会生气。 但是状告了,父皇压根没有理会。 就连自己染血的衣裳,父皇都没有让自己去换。 腿本就是断的,还被太子直接丢在地上要求跪好,他也只能艰难的跪着。 他不怕自己父皇,但是怕太子呀。 父皇一直舍不得他和五哥离京,对他们二人宠溺有加,但他也知道,太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但是现在,自己父皇平淡的语气中,他听出来了浓浓的杀意。 没错,就是杀意。 父皇竟然要杀了他。 他不认为是因为杨小宁父皇动怒了,而是因为玉玺。 随着陛下一声暴喝:“说话” 六皇子李玉山如瓦罐里倒核桃般,什么都交代了。 事无巨细。 也承认了自己无意间接触到了前朝太子的人,对方告诉他他也是皇子,这天下同样可以肖想一下。 最后,李玉山被送进了天牢。 天牢位于宫内,由悬剑司直接管辖,若有犯人,也是陛下亲自处理。 李玉山一身是汗,但他内心是轻松的,只要没有被处死,哪怕是关在天牢里,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御书房内的李彻在他被押走后,淡淡的说道:“李玉山在天牢里绝食七天,饿死了。” “是”悬剑司统领恭敬回应。 太子猛的抬头,看着李彻,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说话。 认为自己最起码能保住一命的李玉山,自进了天牢就被扔在里面无人问津,连口水都没喝到过。 都没等到七日,第四日,人就没了。 此事被公布了出去,百官唏嘘,无不说着李玉山性子偏执。 也有人在早朝期间站出来为李玉山打抱不平,认为这一切都因杨小宁而起。 悲伤的陛下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下旨给杨小宁和康蕊赐婚了。 不但赐婚了,杨小宁的圈禁也被解了。 不但圈禁解了,还给杨小宁封官了。 封了悬剑司小旗官。七品。 这一下,整个朝堂百官,再没人敢说六皇子一事赖杨小宁了。 之前的杨小宁,虽然嚣张,但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们还真就不怎么在意。 毕竟靖王世子,再如何也只是世子罢了。 现在不一样了,杨小宁有了官身。 有了官身,就不能再将对方如纨绔般看待了。 并且赐婚圣旨还真就下了。 如若赐婚圣旨没下过,无论什么时候,杨小宁与康蕊的婚约,那都没人在乎。 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杨小宁府上连个长辈都没有,赐婚圣旨不下,他连私自和鄂国公府定亲都做不到。 那就意味着现在父兄失踪的杨小宁靠山只有陛下。 然,陛下将其圈禁,这态度就很暧昧。 真正知道的人认为是保护和磨砺,但更多的人认为陛下是准备将靖王府抛弃。 结果等来了六皇子的刺杀。 六皇子绝食而亡,自作聪明的人站出来提到杨小宁,其实就是要知道李彻的态度。 然后,态度有了,杨小宁依旧圣宠在隆。 自此,杨小宁不但有陛下这个靠山,还有了鄂国公府在背后撑腰。 更是有了官身。 别看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但这官职可是悬剑司的,不归吏部管,但能管百官。 杨小宁岔开着腿站在院子里,看着宣旨的翰林院官员离开,拿着圣旨问边上常伯: “常伯,宣旨不都是太监宣旨吗?” 常伯看着杨小宁,一脸的不解:“少爷,太监怎么能对外宣旨呢,宣旨都是翰林院官员的活。 您说的太监宣旨的事情我从来没听过,就算是对内廷官员,也是传口谕或者下敕令。” 杨小宁无语,文化工作者首先得有文化才行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皇宫内廷,对于传递给后宫、皇室宗亲或宦官系统内部的命令,或一些日常事务的指令,则可能由太监负责宣旨,因其更便于在宫廷内部活动。 对于高级别、涉及国家重大事务的圣旨,通常由皇帝亲自指定的朝廷大臣,如礼部官员、钦差大臣宣旨,以体现皇权的庄重和事务的重要性。 像杨小宁和康蕊这样的赐婚圣旨,都轮不到指定谁去宣旨,一般是门下省派个官员或指派翰林院官员宣旨就可以了。 至于解除圈禁,也不过是一道口谕。 任命悬剑司小旗官,同样是一道口谕,呈上官服和佩刀,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就完事了。 杨小宁对赐婚圣旨不屑一顾,在他心里,不赐婚他和康蕊又能怎么样。 难道不赐婚两人就不能在一起了吗? 一个活畜生一个魔女,啥时候管过世俗的眼光。 就这段时间,康蕊没有都来,也没见哪个愣头青上赶着说三道四啊。 但是这悬剑司官职可就让杨小宁非常喜欢了。 没穿越前,飞鱼服,绣春刀,虎背蜂腰螳螂腿,锦衣卫可是杨小宁的梦想。 兴高采烈的杨小宁赶紧让馒头叫来小桃帮自己换上了这悬剑司的官服。 不错不错,虽不是飞鱼服,但黑色布料配上暗金色纹理的服饰也是霸气十足,尤其两个帽子,一顶官帽,一顶斗笠,更是逼格满满。 “啊哈,小爷现在也是监察天下的悬剑司官员了,狗日的各位贪官污吏们,准备好迎接小爷对你们热情的调查了吗?” 闲庄内,没人理会杨小宁发神经,都是各干各的。 只有管家常伯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小宁准备上前给好好讲讲当了悬剑司小官该注意些什么。 但是看着杨小宁拔出佩刀岔开双腿呜呜渣渣乱耍,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摇着头走了。 馒头一脸崇拜的看着杨小宁,不管杨小宁问啥说啥,都是非常给面子的搜肠刮肚的说着各种好听的话,给足了杨小宁情绪价值。 耍了半天的刀,杨小宁揉了揉馒头脑袋:“去,给本官倒杯加冰的水,本官渴了。” 馒头开开心心给杨小宁倒水去了。 随后杨军得到一条命令,明日早上备车,解除圈禁的杨小宁要进京,虽然不能骑马不能多走路,但是马车乱逛没人挡他。 第64章 入京就出意外 杨小宁昨日虽被封了官,但还真就不知道自己身为悬剑司小旗官,自己具体负责的工作区域是哪一块。 现在他已经解除了圈禁,那就要进京去找上官问一下了。 他虽然摆烂,但是绝对是先天牛马打工圣体,没穿越前就是这样,绝不请假,绝不迟到早退。 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每天摸鱼都要在单位待着。 唯一一次早退还是因为中了彩票要领奖,结果就是上赶着找死穿越。 所以,他对旷工一事还是心有余悸。 再说了,早点去找自己上官,早点参加到如锦衣卫一样的悬剑司工作,那可是他现在的梦想。 他也和太子还有皇帝非常默契的再也不提自己非要去西域找杨修崖的事情。 昨日被封了官还下了赐婚圣旨,其实也就是另一种表态,他想要去西域的事情,陛下不同意,最好再别提。 其实他也明白,陛下和百官是不可能同意他去西域的。 西域诸国乱成一片,各国之间打生打死毫无安全性可言,万一杨小宁再出点啥事可就不好了。 到那个时候,杨破山失踪,杨修崖失踪,杨小宁再出事,靖王府就算是彻底没了。 让天下人如何看李彻,这不是让李彻背上了一个容不下功臣的名嘛。 虽然不知道李彻到底容不容得下靖王府。 但这个名,李彻是绝对不可能去背的。 再说了,靖王只是失踪,万一哪天回来了呢。 真到那时候,别说陛下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整个朝堂都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 为避免杨小宁再提出使西域之事,昨日宣旨同来的太监已经告诉杨小宁,陛下说了,不用进宫谢恩的。 得,陛下连杨小宁都不打算见。 杨小宁坐在马车上,刚进城门就东张西望,不是指使身边骑马的杨军去买碗馄饨来尝尝,就是嚷着要吃糕点。 马车行的稳当,马车里的杨小宁端着一碗馄饨吃的一脸不满足:“唉,要是有紫菜和虾皮就好了,这馄饨实在不敢恭维啊。” 驾车的是来福,听着杨小宁的话撇撇嘴,少爷又犯癔症了,紫菜是啥他不知道,虾皮那玩意他还是知道的,那玩意一般都是大酒楼才用,还死鬼死贵的,馄饨摊子肯定用不起了。 闲庄的大门不是王府的大门,再让来福当门子确实有点不合适。 闲庄可是一个巨大的赚钱项目,就来福这种嚣张到目中无人的情况,真要让他再看门,保管生意惨淡。 那老秀才已经被接回来了,同时还接回来了其他五个秀才,都是好徒弟孙文舟给闲庄找的。 管吃管住,家人安排工作,待遇丰厚。 人接回来了,来福就抢了瘸腿马夫的工作,成了杨小宁的专职车夫。 就在这时,六名纨绔公子哥们驾马从前方飞奔而来。 这些人,由刑部尚书的小儿子郭宗尚带领,他们今日准备去城外赛马,趁着天气还没热起来,赶紧出城,赛完了马,就去庄子上纳凉。 城内南区赛马的活动早不干了,那事被陛下知道了,现在也没人敢在那边街道上赛马了。 这些人赛马,现在已经开始往城外跑了。 但是,在城内,尤其是快到城门口的位置,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骑马飞奔,引的人们躲避来彰显他们的地位。 杨小宁这边,经杨小宁强烈要求,他以后出门,只带杨军和来福就够了,像以前那样浩浩荡荡带一群护卫的事情,他再也不干了。 他觉得那样做有点丢人。 来福早就看到了飞奔而来的六匹马,也听到了对面嚣张的笑声。 百姓们纷纷向路边躲避,但来福就是不将马车往路边赶。 还不告诉车内的杨小宁。 结果就是,来福不让路,心里想着倒要看看是哪个愣头青敢惹他们。 以前少爷没有官身只是一个世子头衔都嚣张到天上去了,现在都当了官了,哪会去给别人让路。 而对面的郭宗尚一行人,看到来福驾的马车上面连个府上的牌子都没有,也断定不可能是哪个官员的。 再说了,官职高一点的官员,现在都去上朝了,不用担心。 今日也没听到有什么重要人物进京,再加上杨小宁只有一个护卫一个车夫,那就更不用怕了。 郭宗尚一行们非常笃定,只要跑到近前,这辆马车肯定会让路。 但是当飞奔的马匹与马车相距二三十步的时候,郭宗尚一行人认出了赶车的来福和马车旁边的杨军。 有这两位煞神,车内坐着的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不是杨小宁,他们也不敢惹杨军和来福。 这两位,简直比他们主子杨小宁还不讲道理。 杨小宁虽然性子乖张,但是头顺毛驴,吃软不吃硬的家伙,遇到了赶紧低头认错再哄一哄,还真就基本没啥大事。 但这两人办事,那可就真的是随心所欲了,反正闯祸了就跑回王府,杨小宁自会站出来护犊子的说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其实也是这些公子哥们心中这样想罢了。 他们给杨小宁低头那是啥心里负担都没有,也不觉得丢人。 但是给杨军来福低头那就万万不能了,两个臭丘八,怎么能让他们低头呢。 这两人有官身又如何,那是王府的属官,又不是朝廷或者陛下的。 他们不低头,杨军来福身后有靖王府撑腰,再加上这两家伙从不担心杨小宁不护着自己,行事那叫一个嚣张。 过去这些年,杨小宁原身干的那些断腿之事,大部分都是这两个家伙怂恿的。 郭宗尚一行人他们纷纷大惊,连忙去控制自己的马匹绕开马车。 但是距离太近,速度还不慢,属实有点难为了这帮公子哥们。 一行人倒是堪堪绕开了马车,但是他们是绕开了马车,但原本平稳的马车被来福叫停,拉马车的马儿还受到了点惊吓导致马车不稳。 车内杨小宁,半碗馄饨差点洒自己身上,现在全部倒在马车地板上了。 杨小宁看着自己崭新的靴子被溅起来的馄饨汤弄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掀开马车门帘钻出来就给来福后脑勺一巴掌: “来福你个王八蛋,怎么驾车的,老子新新的鞋啊,回去你就给老子考驾照。” 第65章 撞死人了 杨小宁的怒骂还没有停止,就听见有人高喊:“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杨小宁站在来福边上直起腰,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躺在了路上口吐鲜血。 男子身边二十岁左右女子呆呆愣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抱着男子哭嚎: “大郎,大郎你没事吧,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宁宁怎么活啊。” 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丫头一脸恐惧的抱着女子胳膊,张着小嘴巴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再回头,就看见郭宗尚一行人掉头骑马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此刻,杨小宁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福紧张的喊道:“少爷,少爷,不是我们撞的,我们走的很慢的,是这群小逼崽子骑马飞奔撞的。” 跟着自家少爷,来福这段时间学了不少粗话。 郭宗尚一行人,撞到人的正是郭宗尚。 他爹是刑部尚书,他更懂得闯了祸要及时补救的道理,只要补救及时,不将事情闹大,基本也不会有事。 所以,他没跑。 掉头回来也打算是最多给上几两银子让被撞之人自己去找郎中,然后说明自己的身份,来赤裸裸的告诉对方自己就是要以权压人。 但是,还没走到跟前,郭宗尚瞳孔就猛的一缩,他看到了杨小宁,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原先断过的腿又开始疼了。 再看杨小宁穿着悬剑司的制服,更是一脸惊讶,不由自主的就开口: “杨小宁,你不是被圈禁了吗?不是几天前被六皇子弄成太监了吗?怎么还敢出来,还穿着悬剑司的衣服。” 杨小宁脸瞬间就黑了,他娘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说自己变成太监的。 但是此时不是去管自己是不是太监的事情的时候,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呢。 杨小宁跳下马车,扯的自己被伤的地方一阵疼痛,但是他得忍着,还得死死忍住,不能让郭宗尚这群王八蛋看出来自己受了伤。 走到地上躺着的男子跟前,杨军已经俯身检查完了,抬头就对杨小宁道:“少爷,死了,肋骨断了戳破了肺腑,脑袋还撞在地上撞了个大洞。” 杨小宁愣住了,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心里像是被猛的揪住。 想到了自己穿越前,大概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如现在这个男子般躺在路边没有气息吧。 不对,自己脑瓜子都爆了,还不如这个男子呢。 这个男子还有老婆孩子在身边,自己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接着,杨小宁释然了,没人哭丧其实也是好事,最起码不像这个男子丢下妻儿让其痛苦。 女子还在抱着男子尸体哭的撕心裂肺,边上的小姑娘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杨小宁走上前,轻轻拉过小姑娘到自己身边。 小姑娘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没有抓住自己母亲的胳膊就被杨小宁拉过来了。 弯腰抱起小姑娘,杨小宁向杨军伸手,杨军立马掏出了刚刚买来的糕点。 一块绿豆糕被杨小宁塞进小姑娘哭的张大的嘴巴里。 三四岁,应该是啥也不懂,也可能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小姑娘一下就愣住了,在杨小宁怀里不再挣扎。 杨小宁用手绢擦了擦小姑娘哭花的脸,轻声道:“叫叔叔。” 小姑娘咽下了口中一口绿豆糕,抽泣着喊了一声:“伯伯” 杨小宁不再纠结孩子喊自己伯伯还是叔叔,看着小姑娘双手抱着绿豆糕,小口小口吃着。 但也只是吃了两口,就问杨小宁:“伯伯,我爹爹流血了,他怎么还不起来,睡觉要回家睡的。” 就在这个时候,抱着丈夫尸体的女子猛的发现自己孩子不见了,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宁宁,宁宁……” 刚喊了两声就不喊了,生活在皇城根的人,怎么会不认识杨小宁身上穿着的悬剑司官服。 见自己女儿被杨小宁抱着,当即跪在杨小宁面前:“官爷,她是我草民女儿……” 只是,接下来却哭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郭宗尚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丢在了跪地的女子身前: “你丈夫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本少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该赔的银子一问不少,五十两,够你们这些泥腿子好好过日子了。” 杨小宁再去观察,地上跪着的女子衣裳虽然洗的干净,但衣裳是麻布料子,上面还有好多布丁。 怀里抱着的小姑娘也是,衣裳上面不少布丁。 这一家人,一看就城外的农民,弄不好还是哪家官员庄子上的佃户。 五十两银子是不少,但也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是不少。 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五十两银子可以让一个五口之家啥也不干无忧无虑生活至少三年,要是省着点,能过五年。 但是,郭宗尚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彻底惹怒了杨小宁。 杨小宁看着止住哭泣,依旧回身抱着自己丈夫的女子,小姑娘早已挣扎着下地,重新抱住了他娘亲的胳膊。 女子眼睛时不时看向那五十两银票,也是在做着挣扎。 杨小宁当即抽出佩刀大吼一声:“悬剑司办案,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看热闹的人瞬间散的一干二净。 如果是京都府办案,还有人敢在不远处瞅一瞅,刑部办案也敢离远了看看,但悬剑司办案,根本没人敢看。 杨小宁低头,看向女子:“这位嫂子,你若拿了这五十两,然后不再报官,今天这事就算了私了了,撞死你丈夫的这位公子也就最多挨一顿家里人的骂。 但,你若信得过我,我愿为你做主,定让他付出代价。” 女子没吭声,她懂,懂杨小宁在说什么。 律法之上写的明明白白,杀人偿命。 但是在京都周边住着的她知道,京都内百姓和官宦发生案子,基本都是私了,没人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非要去干那民告官的事情。 但是,这五十两银子,根本保证不了她娘俩的生活,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十五岁的双胞胎小姑子。 郭宗尚紧张的看着杨小宁,不知道杨小宁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二话不说就收拾他们,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事有点棘手。 他当即往前一步,再次丢下两张百两银票:“小娘子,二百五十两,此事可以了了吗?” 第66章 二百五十两一条命 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再看向丢在自己身边的二百五十两银票,很明显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只听郭宗尚慢悠悠道:“小娘子,不用担心,尽管拿去,我是刑部尚书之子,至于你丈夫,我们会替你们收尸的。” 杨小宁很清楚的看到女子原本还有点希冀的脸上,出现了绝望。 女子身体颤抖,原本瘫坐的她转身面向郭宗尚跪了下来,眼看就要磕头。 杨小宁心道:“完了。” 女子在听到郭宗尚说完那句话,确实觉得天要塌了。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话中的意思呢,郭宗尚说的可是替她们收尸啊。 对方是刑部尚书之子,就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如何惹的起。 真要是拿了这二百五十两银子,自己一家必死无疑。 杨小宁看着女子,心里暗骂一声“操蛋”。 就在女子开口之前,杨小宁先说话了。 只听他非常认真的问道:“郭少,一条人命二百五十两对吗?” 郭宗尚竟然得意道:“是的,没错,不少了。” 下一刻,杨小宁回头对杨军和来福大声道: “杨军,骑马往远处走,然后奔过来撞死郭宗尚这个傻逼。 来福,将郭宗尚给小爷抓到街道中间站好,记得撞死了后替他们收尸,送到郭府后记得赔偿二百五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郭宗尚一行人整个都懵了。 他们懵了,杨军来福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杨军翻身上马,二话不说就向前方奔去。 来福一个闪身来到郭宗尚身边,郭宗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扯着带到了街道中间。 待郭宗尚反应过来,来福手中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声音有点兴奋道: “小郭子,最好别动哦,杨军骑马撞你或许你能活,但是再动,小爷就把你脑袋割下来,小爷倒是看看没了脑袋你到底能不能活。” 杨军已经离开了二十多步,一点调头的意思都没有,还在往远处走。 郭宗尚宕机的脑瓜子竟然跟着来福所说开始考虑被马撞了好似还有有机会活下来,而真要被来福割了脑袋可就一点希望没有了,就这么定定的站着了。 杨小宁已经捡起地上银票递向了地上跪着的女子:“拿着。” 女子抬头,脸上虽然流着泪,但已经不再哭泣,一眼不眨的看着杨小宁。 刚刚杨小宁的话还有杨军和来福超强的执行力,彻底的颠覆了女子的认知。 刑部尚书的儿子,眼前之人竟然敢杀。 就在愣神之际,杨小宁已经将银票卷吧卷吧直接塞进了小姑娘怀里,再将小姑娘塞进了女子怀里。 女子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连忙说道:“恩公,这银子我们护不住。” 杨小宁斩钉截铁:“屁的护不住,人家自愿给的,拿着,以后我护着你。” 终于,这个时候郭宗尚反应过来了,大声喊道:“杨小宁,以前不是只打断我们的腿吗,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要我的命啊。” 杨小宁回头,还没说话呢,就看见来福一巴掌扇在郭宗尚脸上:“小逼崽子,世子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杨小宁这一刻看着把匕首架在郭宗尚脖子里的来福还在骂骂咧咧,自己都觉得来福属实是有点嚣张了。 不过,杨小宁觉得非常好,就该这样。 郭宗尚被来福一巴掌呼到不敢说话了,但是跟郭宗尚一起来的剩余五位公子哥急了,一个个全部跑到杨小宁面前: “世子殿下,我们错了,我们赔钱,可千万不能出人命啊。” “世子殿下,抓我们进大牢都行,不能真的撞死郭少。” “世子殿下,腿,打断我们的腿都行,不能杀了郭少啊。” “世子殿下……” 杨小宁在他们一圈人面前扫了一眼,发现这五个家伙只认识三个,这三个都是刑部官员的儿子。 不认识的两个也急得满头大汗。 杨小宁懂了,这是必须得护住郭宗尚的,他们这些人的爹都在刑部任职,如果郭宗尚死在他们面前,郭天阳郭尚书肯定会拿他们出气,同时,他们的爹也得跟着遭殃。 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往出来掏银子,多的有五十两的,少的也有十几两,还有人取下了身上的玉佩全部递了过来。 看玉佩的成色,至少能值个百八十两,这一下又凑了二百多两。 但杨小宁没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们。 杨小宁其实在心里面嘀咕:“果然,哪怕再差劲的人身边,都是有一群朋友的。” 想到这里,突然脸就黑了,他觉得好似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自己他娘的才是那个离经叛道最差劲的人吧。 自己好似还真他娘的没个朋友,康蕊不算。 随即想到了段天涯,又觉得心里暖和了一些。 杨小宁的一黑脸,吓的五位公子哥战战兢兢。 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家伙们确实聪明,以为杨小宁不可能接他们的银票,转身全部一股脑的放在了还跪坐在地上的女子身前。 这一次,女子没有任何犹豫,给她她就拿,全部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眼前这些人说话她听明白了,这位世子他现在也认出来了,是边上闲庄的靖王世子。 前段时间闲庄修围墙,自己丈夫还去上工了。 丈夫在闲庄干了一个多月,就挣了快二两的银子回来。 闲庄工地上发饼子让上工的人吃,丈夫偷偷藏了半个被发现了,被世子抽了一鞭子,但是鞭子抽的不重,一点都不疼。 世子骂着上工的人都是刁民,但是从那天开始,本来每天给上工的人一张大饼改为两张了。 但是其中一张必须在工地上吃完,剩下一张才能带回家。 那一张大饼可大了,她和两个小姑子还有宁宁都能吃饱。 她将银票和玉佩揣进怀里,转身就对着杨小宁磕头:“感谢靖王世子殿下为我做主。” 杨小宁诧异:“你认识我?” 女子点头,一瞬间就泪流满面:“丈夫在闲庄上工,民妇和庄子上的人一起远远的见过世子殿下。” 第67章 京都府来人 听到这话,杨小宁上前,一把将女子从地上提起来:“别跪着了,看你是个懂事的,等会,将所有银子全部退回去,你跟我公堂走一圈,记住一句话,杀人偿命,你不要松口。 完事后你一家全部搬到闲庄,我护着你,绝对让你过上好日子。” 女子泪眼婆娑,狠狠的点了一下头。 因为杨小宁看到京都府衙役已经将杨军围住了,张日堂都亲自来了,肯定不可能当街撞死郭宗尚了。 眼前女子丈夫在闲庄上过工,那就跟该给他们做主了,加上眼前女子聪明,之前就明白自己护不住这么多的银子,那就只要自己站出来为她撑腰,她肯定会明白怎么做的。 果然,女子很聪明,杨小宁刚刚说完,她就狠狠点头。 张日堂满头大汗的跑到杨小宁面前:“杨世子,你这是要闹什么?” 杨小宁瞬间变脸:“张大人,工作的时候请叫我杨大人,没看见我穿着官服吗? 还有,你他娘的说我闹什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有人草菅人命纵马行凶,人命关天的事情张大人竟然说我在闹。 怎么?张大人准备包庇行凶之人? 行,既然张大人这么说了,本官今日就上奏参张大人一本,张大人尸位素餐,徇私枉法,身为京都府尹,不为民做主,那你还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杨小宁说的一本正经,面前的张日堂微张着嘴巴一脸震惊,被虎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张日堂愣神的时候,杨小宁继续说道:“此案发生在城门口闹事区,该为京都府处理,苦主已经委托本官为其申冤。 若张大人不敢审理此案,也没关系,悬剑司也照样能办了这个案子。 张大人,这案子你是接还是不接?” 张日堂无语,面对杨小宁这样的纨绔,他也是头疼无比。 不接怎么行,不接京都府以后所有官员出门最好把脑袋塞裤裆里,不然百姓们能把他骂死。 没看见现在京都府衙役一来,百姓们都呼呼啦啦围上来了吗。 杨小宁身为悬剑司官员,人家可以大刀一挥让围观的百姓们全部滚蛋,这没有问题,百姓们也觉得悬剑司办案,理应如此。 但京都府不行,京都府作为京都专门为百姓做主的衙门,如果敢撵围观百姓,百姓们就敢骂人。 这案子,京都府还真就得接。 张日堂只好大声道:“这案子本就该京都府处理,既然苦主告状,现在咱们就回去审案。”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郭宗尚一行人押着,还来了四人,也不知是从哪个倒霉商铺拆了个门板,将地上断了气的男子抬了上去,还有衙役拿来一块草席盖在上面,然后抬着门板。 杨小宁一把揽起站在地上明显很害怕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对着女子道:“走,跟上。” 来福一巴掌扇在边上一个衙役后脑勺上:“去,将老子马车赶上,一点眼色没有。” 说着话丢给衙役一两银裸子。 衙役兴高采烈去牵马了,来福来到杨小宁身边,只不过相比于以前走路时的并肩而行,现在稍稍落后半步。 张日堂明显是在耽误时间,也很明显是要将此事闹到人尽皆知。 一路上不坐马车不骑马,队伍还走的很慢。 杨小宁知道,这是张日堂在等,等着看那些人蹦出来。 京都府尹,三品大员,但是,正因为处理着京都鸡毛蒜皮的小事件,京都府的所有官员都被其他官员看不起。 京都府也是公认为贬官的最佳地点,很多官员犯了错,轻点的被贬个闲职,严重的才会被贬到京都府。 只因京都府内工作繁忙,还没有出头之日。 现在,这个案子涉及到刑部尚书之子,还有不少其他刑部官员的儿子。 苦主还是个庄子上的佃户,典型的民告官,只不过还涉及到靖王世子,更关系到悬剑司。 别看杨小宁只是个悬剑司的小旗官,人家代表的可是悬剑司的脸面,别忘了,悬剑司本身就肩负监察天下的职责。 杨小宁也知道张日堂在等,具体等什么,就看谁先来了。 杨小宁随口问走在边上的张日堂:“张大人今日为何没上朝啊。” 张日堂看了杨小宁一眼道:“本官没有要事不用上朝。” 杨小宁嘿嘿一笑:“张大人,你要是真丢人,整个京都,哪个三品官员不是天天上朝的,当然,除了你,京都府是给你养老的吧。” “你……”张日堂气的牙痒。 “咋?张日天,想吵架啊?妈的,老子当初被下药的事情到现在你这个老乌龟还没给老子一个交代呢?” 杨小宁还在对京都府当初对待自己案子时候的不作为而耿耿于怀。 张日堂心里苦啊,咋就遇到这么一个混蛋了。 就听杨小宁继续道:“本世子被圈禁这么久,本就一肚子邪火,早就计划好了待本世子解除了圈禁就要找你的麻烦,没想到陛下这么懂本世子,还给了本世子一个旗官。 张日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老子盯死你。” 张日堂一脸惶恐,转身就向杨小宁道歉:“世子殿下,我错了,我怂了,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犯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看着张日堂夸张的表情,杨小宁顿感无趣。 张日堂说完话继续老神在在走路,脸上的惶恐一点都看不见。 就听边上杨小宁说了一句:“怂逼。” 张日堂没转头,笑的一脸得意。 京都府尹张日堂,观察何等的细致入微,没看到杨小宁抱着和农户家的小姑娘一路走着,还不时的让杨军给小姑娘买吃食吗。 这个时候小姑娘手中正抱着个鸡蛋啃呢。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和自己计较呢。 张日堂接过打发人去买来的糯米糕,塞到了杨小宁抱着的小姑娘怀里一块,剩下的全部给到跟在杨小宁身后的女子手里:“先吃点东西,升堂得等一段时间。” 杨小宁目光闪动,嫌弃的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糕点碎屑,指着张日堂对小姑娘说:“叫爷爷。” 小姑娘糯糯的喊了声爷爷。 只不过是对着杨小宁喊的。 “哈哈哈”张日堂笑的很大声。 杨小宁一脚踹在对方屁股上:“去你娘的,人命关天的时候你作为京都府尹给老子哈哈大笑,来福,今晚记得套这老东西麻袋。” 第68章 诉前调解 张日堂一路上磨磨唧唧晃晃悠悠的来到衙门。 也不着急审案,而是非要拉着杨小宁的手要和他闲聊。 杨小宁本来就被这老家伙没皮没脸的行为搞的不舒服,更何况对方还非要拉住自己的手,那就更不自在了。 “张大人,你说话就说话,别靠我这么近。”杨小宁有点不舒服,默默的把手从张日堂手中抽出来。 几次了,这都第三次被抓住手了。 娘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将手抽出来,手就又被张日堂抓了过去。 杨小宁脸彻底黑了,有再一再二,哪有再三再四的。 “撒开,你给本世子撒开。”再一次将手抽出来的杨小宁想离他远点。 眼看着张日堂的手又伸了过来,嘴上还说着:“贤侄啊,很多事情……” “啪”杨小宁一巴掌扇在张日堂手背上,张日堂话也被打断了。 “说话就说话,老东西,再伸爪子,信不信本世子给你剁了。哎呀,服了你了,老子不套你麻袋了还不成吗,离老子远点。” 张日堂这才再没伸手,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笑。 说实话,他还是真怕杨小宁套他麻袋的,不管之前杨小宁说的是不是玩笑话,但是他坚定的认为这事杨小宁做的出来。 见张日堂不抓自己手了,杨小宁也松了口气,这老东西,果然有一套。 拖延时间嘛,又不是非要抓着杨小宁的手不放,张日堂有的是办法。 让衙役将苦主母女叫来,说的好是要了解案情,来了以后抱着三岁小姑娘一边给小姑娘喂糕点吃,一边哄着小姑娘叫张爷爷。 杨小宁无语,但是也知道张日堂的苦衷,案子现在不能审,得等到郭尚书家来人之后再审。 并且这个案子还要看杨小宁想要什么结果。 俗话说不聋不瞎不配当家,当官,尤其审理这样的案件,虽然他是京都府尹,但他还是不想沾染太多。 眼神飘过杨小宁,突然想起杨小宁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传言,杨小宁曾当着陛下的面,对着郭尚书大喊过以后再不欺负他儿子,要专门针对郭尚书那个王八蛋。 再联想今日,张日堂摇头苦笑,郭天阳算是终于被这小子抓到把柄了。 果然,待到下朝的时候,衙役来了,告诉张日堂,郭尚书马上到。 杨小宁知道,该上堂审案了。 站起来道:“走吧,咱们去审案。” 张日堂一把拉住杨小宁:“急什么,先坐下来嘛,等郭尚书怎么说。” 郭天阳来了,进来第一眼先瞪了自己小儿子一眼,转头就对着杨小宁道:“给世子殿下问安,世子殿下,说说看,此事如何了。” 杨小宁都懵了,如何了?都到京都府了,自己也说了苦主状告,还在等待的时间里写了份状纸交给了张日堂,张日堂还夸他状子写的好呢。 现在又来聊这事怎么了。 尼玛,还真是诉前调解啊。 此时,他们都在偏厅,杨小宁都觉得这个偏厅都很有可能就是“调解室”。 杨小宁还未说话,张日堂已经让人将苦主母女带了进来。 杨小宁看见女子进门就“扑通”跪了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刻,杨小宁怒了。 “张氏,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在边上屋子里的这段时间有人给你说什么话威胁你了?告诉我。” 女子姓张名兰,但是这个时代,直呼女子姓名属实有点冒犯,杨小宁也随大流叫对方张氏。 张兰还没说话,小姑娘扑过来抱住杨小宁的腿就哭:“叔叔,刚刚有个伯伯打了娘。” 为了让小姑娘将叫自己伯伯改为叫自己叔叔,杨小宁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哄小姑娘的。 这会小姑娘宁宁除了她娘,只信任杨小宁这个对他很好的叔叔。 不等杨小宁反应,张日堂已然表情非常不自然的看向了郭天阳:“郭尚书,你安排的?” 杨小宁抱起宁宁:“好好好,结党营私,互相包庇,刑部的手伸进了京都府,本官有的是时间和你们好好玩。” 从杨小宁自称,就能听出他要行使悬剑司的权利了。 郭天阳根本不担心,而是盯着杨小宁道:“杨世子,告状得有苦主啊,此案本官本该避嫌,但本官也可说几句。 此案本就是意外,又不是蓄意而为,律法规定,若苦主获得相应赔偿而不允追究,此案也就结案了,顶多再罚些银两。 你说你可以为苦主撑腰,那苦主不应,你也就没必要揪着不放了吧。” 杨小宁不吭声,他不知道张兰受到了什么威胁,也不知道张兰还能不能相信自己。 如果张兰不需要自己为她撑腰了,自己就是一个小丑罢了。 虽然明明知道郭尚书的人或者是郭尚书买通了京都府衙役威胁了张兰,但靠这个,非要去跟悬剑司上司说结党营私和包庇,会被人当傻子看的。 官官相护,自古的规矩,不这样,难道真让老百姓欺负了不成? 须知,民告官,还先要挨三板子呢。 别小看这三板子,俗话说三木之下难有勇夫,若铁了心,三板子打死人也不是不可能。 连制度律法都在偏向官方,何况威胁一个小寡妇。 也别认为张日堂和郭天阳不是很在乎这个案件。 潜意识里,不小心撞死了百姓,又不是故意谋杀的,赔钱私了就是了,一般也就是几十两的事情。 就算有杨小宁横插一杠子,也不过是多赔一些罢了,那小寡妇又没疯,难道好好的银子不要,非得让堂堂刑部尚书儿子坐牢吗。 如果真是这样,别说郭家不会放过这个小寡妇,就是京城里的绝大多数官员都不可能放过小寡妇。 他们认为,这是底层老百姓对权贵的一种挑衅行为。 此风不可长。 杨小宁笑了:“好一个仗势欺人,好一个以权压人。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辛辛苦苦科举入仕,然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爬上高官之位。 好不容易得到了如此权利,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畜生不如,不要碧莲好像也说得过去。” 张日堂还是严肃着脸一句话不说,郭天阳原本淡然的脸现在彻底黑了。 第69章 小百姓张兰 别看杨小宁话里面夸人的词一堆一堆,但是骂人的词也不少。 郭天阳很想说杨小宁也还不是靠着靖王府耀武扬威,但是他张不开嘴啊,杨小宁他好似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 得,骂就骂了吧,倒要看看杨小宁接下来如何办,就地上跪着的这个女子,郭天阳眼皮一抬,轻蔑至极的想:借她们个胆子,也只能是接受赔偿。 张兰本害怕的要命,就在之前,一个衙役走到他跟前说:“最好乖乖拿着已经给你的钱滚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你家底细,靖王世子不可能护着你们,等过段时间,小心将你两个小姑子和你一起卖到窑子里,小娃娃也给你卖了。” 张兰怕了,短短时间调查清楚她的一切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丈夫的离世本就让她不知所措,感觉前方一片黑暗。 现在还被威胁要卖了自己和两个小姑子,自己说实话无所谓,大不了一死了之。 但是孩子才三岁,两个小姑子更是花样年华。 三年前一家人逃荒来到京都,一路上她挺个大肚子本身就是个累赘。 公爹没有嫌弃,婆母没有磋磨,一架平板车由丈夫拉着,上面是家里全部家当和她。 两千里的逃荒路,两个小姑子不吵不闹一路推着平板车让她这个嫂子基本没有走路。 一路过来,婆母为了一家人吃点东西在山上和别人抢板栗被人砍死。 公爹在镖局干过,会耍一把大刀,这才护住了她们一家。 但是,路上公爹也跟土匪拼命受了伤。 来到京都,她们成了佃户,就在南阳伯的庄子上。 公爹病着没钱看,拖到宁宁出生,看了眼小孙女,宁宁还没出月,公爹就去世了。 公爹临去世前,她伤心的哭着,觉得没有生下个男孩就是对不起丈夫一家。 公爹虚弱的话还在耳边:“傻孩子,咱们一家子逃荒出来,宗族没了,有没有男孩子其实无所谓了,一家人就你算是机灵的,以后照顾着点你两个小姑子就行,爹去找你们娘了,想来她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公爹一个走镖的粗汉子,却一辈子没有打过骂过婆母。 丈夫性子软弱些,但也对她照顾有加。 两个小姑子尊重嫂子,孩子更是乖巧懂事。 要不是因为放不下两个小姑子和孩子,她也想追随丈夫去了算了。 她不敢哭,她得撑着这个家。 但是,衙役的话让她无力,她护不住银子,更护不住两个小姑子。 因为她觉得靖王世子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她准备妥协了,就是有点对不起靖王世子,但她没有担心靖王世子因为她的妥协而迁怒她。 她知道,真要迁怒,她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但最起码靖王世子看她们娘俩的眼神是心疼的,她能感觉到。 但是现在,她看着女儿抱着靖王世子杨小宁的腿哭着告状,靖王世子蹲下来给女儿擦眼泪。 她决定要赌一把。 而杨小宁这个时候,一手牵着宁宁的小手,一手指着郭天阳道: “郭大人,工作的时候,请叫我大人。 还有,你们觉得一条人命该是多少银子?” 郭天阳听出了杨小宁的退让。 杨小宁怎么可能不退,看着张兰哭泣颤抖的身子,他知道完了,当事人都不追究了,他这个律师还能咋办。 丢人就丢人吧,无所谓,大不了以后这样的闲事再不管了。 郭天阳笑笑:“不是已经赔了五百两了吗?写个字据,画个押完事。京都府罚款三十两,等会我们交了不就得了。” 看着杨小宁阴沉着脸,郭天阳继续道:“郭宗尚本官带回府家法伺候,禁足一月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呵,这就是高官啊,还是刑部的高官,陛下的股肱之臣。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不合适,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所当然。 杨小宁回头再看张兰,见其一脸希冀的望向自己,他点点头道:“你是哪家的佃户?” 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话,张兰脸色立马变的兴奋,兴奋中还有点狰狞。 只见张兰一头磕在地上:“民妇在南阳伯的庄子上当佃户,家中只剩两个十五岁的小姑子,大人,民妇恳求您给我们一家子给条活路,让我们去您庄子上找个活计,能养活我们自己就行。” 杨小宁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张兰就感受到杨小宁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认为杨小宁问清楚自己是哪个庄子上佃户后要报复自己。 因为真要报复不会直接问,肯定会暗中调查。 再说,她在杨小宁眼中看到的只有失望和无奈。 杨小宁还没说话,杨军先跳出来了:“啥玩意,南阳伯那个老秃瓢,那你直接来闲庄,我府上缺管事婆子和厨娘,把你两个小姑子也带上。老秃瓢敢不放你,那就把他腿打断。” 杨小宁暗自发笑,杨军这是要报南阳伯抢了小香秀的仇啊。 闲庄现在确实修了不少府邸,杨军和来福都有勋位,就算修了宅子不住,那也得修,不然会被笑话的。 张兰却不说话,一股脑的把收到的郭宗尚和他同行人员的银票和玉佩掏了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继续磕头:“大人,民妇不要赔偿,民夫要杀人凶手给民妇一个交代。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杨小宁知道张兰根本不认识杨军,现在这番作为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这就让他非常感动了,不止感动,还觉得眼前女子属实有点聪明。 接着就听到张兰说道:“民妇一家不想卖身为奴,只求大人给条活路。” 杨小宁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说道:“好” 杨军走上前,一把将张兰从地上提了起来:“谁让你卖身为奴了,咱们庄子上没卖身的还少吗,你可能不知道我,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杨军提溜着张兰到边上说话去了,身边的小姑娘有点紧张的抱住了杨小宁的大腿。 杨小宁回头,看见的就是郭天阳愤怒的目光。 “砰”偏房的门被暴力打开。 “郭宗尚呢,敢带人骑马冲杀老娘夫君车架,老娘剁了你们。” 康蕊怒气冲冲的就冲进了偏厅。 杨小宁心中一颤,妙啊,郭宗尚六骑向杨小宁车驾冲来,这不就是蓄意谋杀。嘛。 杨小宁看着怒气冲冲的康蕊,顿时感觉康蕊平时大大咧咧,想不到竟如此有心机,自己咋不知道偷换这个概念的呢。 第70章 郭尚书低头 不怪杨小宁往蓄意谋杀这方面去想。 别说是他,就连他两个护卫杨军和来福也没有这么去想。 不说杨军当时的想法,来福当时肯定想的是,来啊,有本事撞上来啊。 就如前几天杨小宁被六皇子刺杀一事,如果放在其他人家府邸,护卫头子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可能会被撵走或者赐死。 但杨军呢,只不过被常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龇着牙在杨小宁跟前卖乖。 不但啥事没有,还整天带头怀疑杨小宁到底还行不行。这几天一个劲怂恿要给杨小宁房间里塞个姑娘试试。 郭尚书暴怒,指着康蕊就骂:“康蕊,你真是个魔女,一点脸都不要,你和杨世子还没成亲呢,就当着这么多人面叫他夫君,简直丢光了鄂国公府和靖王府的脸。” 突然,一条一丈长短的鞭子从康蕊手中挥出。 “啪”的一声就抽在郭天阳抬起来的手上。 康蕊一本正经道:“我就算再丢人,也没有干过骑马撞死无辜路人的事情。” 杨小宁皱着眉头,心里在思考:这丫头咋回事,不是刚刚还说是郭宗尚冲撞自己车驾蓄意谋杀吗,怎么又说是撞死无辜路人了。 郭天阳手被抽了一鞭,还没等他说什么呢,杨小宁先大喊一声:“好,好鞭法。” “杨世子!”郭天阳暴喝。 杨小宁转头:“我去你娘的洋柿子,刚刚就提醒过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可以叫我杨大人,或者杨小旗大人。” 这话一出,郭天阳和张日堂通通咧嘴。 还小旗大人。 虽然悬剑司都是见官自动大三级,但是这只是潜规则罢了。 一个小小的旗官,在尚书面前这么说话,还拿自己官身说话,属实是有点较真了。 但不得不说,杨小宁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世子叫着挺好听,但只不过是个爵位候选人而已。 小旗职位虽小,可也是官。 杨小宁根本不理睬他们,转头就对着杨军喊道:“军子,带张兰去敲鸣冤鼓。” 一句话,郭天阳连忙拦在被康蕊踢开的偏厅门口。 开玩笑,现在虽然气氛剑拔弩张,但是还最起码有商有量。 一旦敲响了鸣冤鼓,张日堂就得升堂审理案件。 百姓们听到京都府衙鼓响,必定会全部围上来观看,更别说现在府衙外早已有不少好事百姓围观。 真要那样,若张兰不要赔偿,非要定郭宗尚的罪责,按律法,至少要被判个打板子之后流放三年。 郭天阳急了,小儿子虽然顽劣,但也不能真的让其被判了流放。 那样先不说小儿子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他郭天阳的脸面都得丢光。 这个时代,对于达官显贵来讲,大义灭亲维护律法尊严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没人会夸一句郭天阳儿子犯了罪,被判了刑,郭天阳这样做是对的。 大家只会笑话郭天阳,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还官拜尚书呢,简直就是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怂逼一个。 杨军可不理会拦在面前的郭天阳,一把就将其推开拉着张兰就往外走。 郭天阳还想再拦,却被来福挡在前面。 再看杨小宁,康蕊正忽闪着大眼睛对着杨小宁邀功:“怎么样,还得我出马吧。” 杨小宁现在才知道,康蕊所说的冲杀车驾蓄意谋杀,压根就是这婆娘满嘴胡诌的。 亏了刚刚还觉得对方聪明呢,差点就跟着她的话也胡说八道去了。 真要按照康蕊说的那样办,丢的可是靖王府的脸。 虽然到最后郭宗尚一行会被好好收拾一顿,毕竟冲撞靖王世子车驾确实该收拾。 但绝对没那么严重,最多也就是大牢里关上三四天再罚点银子罢了。 但是靖王府可就丢人了。 杨小宁丢人无所谓,世子本来就不要脸,但靖王府不能丢这个人。 所以,这事不能再提。 看着眼前的虎妞,杨小宁其实还是挺感动的,就问道:“你怎么来了,咋还带着鞭子。” 康蕊大大咧咧坐到边上的椅子上道:“爷爷说了,当街撞死百姓,就该抽死算了,郭宗尚不在这里,抽他爹也一样。” 郭天阳能怎么办,他要是非要和康蕊计较,脸还要不要了,跟个晚辈女子计较。 就算计较又能怎么样,人家往鄂国公府一躲,郭天阳难道去找鄂国公讲理吗? 那老混蛋不得把他劈了呀。 郭天阳听着两人谈话,知道自己被来福挡着也走不出去。 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只能向杨小宁低头:“杨大人,郭某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请杨大人高抬贵手,郭某愿出两千两银子,请求苦主接受赔偿。” 此刻,他是一点威胁的话都不敢讲。 谁都知道杨小宁这个愣头青肯定会将张兰一家接走庇护,若以张兰一家人身家性命相威胁,只会让杨小宁更加气愤。 若直接威胁杨小宁,现在还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六皇子的下次有目共睹。 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六皇子不可能绝食自尽。 不管六皇子到底是如何触碰了陛下禁忌,但明面上,六皇子的死,就是因为杨小宁。 陛下为了靖王府,为了杨小宁,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要,他郭天阳有几个脑袋敢和杨小宁硬碰硬。 但是,等了半天,府衙外的鼓声还是没有响起。 杨小宁转头对张日堂道:“是不是你踏马把鼓棒子藏起来了。” 正在整理官袍等待硬着头皮升堂的张日堂差点一头栽倒。 以前,京都府门口的鸣冤鼓,鼓棒确实是在看管的鼓吏手中。 若有百姓来敲鼓鸣冤,鼓吏会先问问是告民还是告官,问清楚之后才会有下一步动作,就是看能不能让敲鼓。 但是自从五年前张日堂上任京都府尹以后,鼓吏就被撤了,他才不管告民还是告官呢。 告民的案子审理就是了。 遇到告官的,人家自己本就做好挨三板子的准备,何必为难。 大不了全部拉到偏厅里,和和稀泥罢了。 还能为告官的百姓争取点利益。 就在这时,杨军带着张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是徐晃徐公公,一人是悬剑司统领。 第71章 京都府推官 杨小宁看到二人,知道了杨军为何没有敲响鸣冤鼓的原因。 所有人起身问安。 徐晃点头:“陛下口谕,封杨小宁为京都府推官,另,今日郭宗尚纵马行凶一案,不可宣扬,郭府需赔偿苦主,具体赔偿事宜由杨小宁负责审理。 郭宗尚赐三十大板,监刑三月,罚银百两,其同伙,一律赐十大板,监刑三月罚银三十两。 刑部尚书郭天阳,治家不严,停职三日禁足思过,回家好好拾掇拾掇你那家里人。罚俸半年。” 郭天阳立马叩谢皇恩。 但杨小宁却懵了。 啥玩意啊,自己怎么又成京都府推官了。 这推官到底是干啥的呀? 有问题就要问,杨小宁屁颠屁颠的跑到张日堂身边:“世伯,这推官是干啥的呀?” 张日堂挑眉,这杨小宁绝对属狗脸的,之前还对自己骂骂咧咧一副看不上的样子,现在变成自己下官后瞧瞧这狗腿模样,连世伯都叫上了。 张日堂也不生气,拍着杨小宁肩膀:“推官,从六品,负责衙门内部监察和审理案件。好好干,我看好你。” 杨小宁一听,开心了,还以为推官是不是推行啥政策的呢,原来推官是审案子的呀,这不就好玩了嘛。 再看一同来的悬剑司统领,杨小宁不知道他来干啥,但还是行礼道:“悬剑司小旗杨小宁拜见上官。” 悬剑司统领开口:“杨小旗,以后,本官是你在悬剑司内唯一上官,任何事务,只需要给本官一人汇报即可。” 卧槽,小旗可以直接给统领汇报工作吗? 这权力恐怕是有点大啊。 这家伙屁颠屁颠跑到悬剑司统领跟前,拉着人就往偏厅角落走。 “统领贵姓?” 问了统领也不说话,还对杨小宁这么亲热的行为感到很不适应。 杨小宁又问:“统领大人,那小弟我以后在那上班,呃,就是在那当初,需要去悬剑司吗?” 统领打开杨小宁拽着的胳膊:“你以后就在京都府上值即可,有任何事,可到悬剑司找本官。” 杨小宁点着头:“好的好的”。 转头就对杨军喊道“军子,过来。” 杨军跑到跟前,杨小宁道:“给我点银票。” 然后对着悬剑司统领道:“统领大人,咱们悬剑司京都有多少人来着。” 悬剑司统领:“咳咳,你问这个作甚?” 杨小宁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尤其是这种监察天下的机构,具体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不能问。” “军子,给我两千两。”杨小宁发话了。 杨军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数出来了大概三分之一交给杨小宁。 杨小宁接过,一把塞到统领怀里:“统领大人,初来乍到,刚刚上值,理应请兄弟们好好吃顿饭喝顿酒,但是咱们悬剑司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就给大人两千两银票,大人帮我请兄弟们吃个饭吧。” 悬剑司统领愣了,在悬剑司干了十几年了,第一次见敢直接当着这么多人面行贿悬剑司的。 还是行贿悬剑司统领。 不对,过去这么多年,别说当着别人面行贿悬剑司,就连暗地里也没人敢行贿啊。 统领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皱起了眉头。 杨小宁一把抢过杨军手里所有银票,全部塞给统领:“大人,不好意思,看来咱们人不少,两千两肯定不够,这些应该够了。” 统领刚要开口,徐晃说话了:“萧统领,拿着吧,这个不算行贿,杨小旗说的没错,是要请同僚们吃饭喝酒的嘛,悬剑司特殊,肯定不能大张旗鼓聚在一起,就麻烦萧统领了。” 杨小宁连忙道:“就是就是,拿着吧,原来大人姓萧啊,萧统领闲来无事到下官庄子上玩啊。” 说完话后,杨小宁不再理会萧统领,准备转身。 萧统领一把拉住杨小宁:“杨小旗,你给的多了……” “啊,我还以为少了呢,多了就多了吧。席面办好一点不就行了,花银子还不会啊。”杨小宁说着话就转身,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收拾郭天阳了。 又被萧统领拉了回来:“我叫萧然。” 杨小宁抬手抱拳:“小弟杨小宁,萧统领,以后常来往。” 然后又转身,这次萧然没拉。 杨小宁笑的一脸嚣张,瞪了一眼郭天阳,拿起桌上的银票和玉佩,来到张兰跟前。 “张氏,对不起,不能弄死郭宗尚那个畜生了,不过你放心,三十大板挨完还要坐牢三个月呢,就关在京都府大牢里,我每日过去亲自伺候他。 反正三个月内别弄死就行,绝不让他轻松一天。 你等会就回家,将家人全部接上去我庄子上。” 张兰愣住了,半晌后才泪流满面的拼命点头,嘴上说着“多谢世子殿下,作势就要跪下。”被杨小宁扶住了。 说话声音不小,所有人都能听见。 郭天阳转头:“你……” “你什么你,说好的两千两呢,拿出来。”杨小宁对着郭天阳就道。 看郭天阳无动于衷,杨小宁嘿嘿一笑:“老王八蛋,本官就知道你言而无信。” 郭天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杨小宁已经开始大喊:“来人,将郭宗尚那个小畜生给我按住往死里打,三十大板,出了人命也属正常。” “慢着”郭天阳喊道:“杨大人,本官赔偿两千两,请您高抬贵手。” 杨小宁又喊:“好了,别打死了,还要坐牢呢。” 衙役们接受到了张日堂指示,拖着郭宗尚去打板子了。 杨小宁根本不用去管板子打的重不重,陛下下旨打板子,想来也不会太轻。 就算轻了又如何,三个月牢狱之灾,有的是时间打回来。 郭天阳连忙跑出了偏厅,去看打板子的事情了。 郭府管家数出来了两千二百五十两银票。 被杨小宁一把夺过后全部递给了张兰,张兰不收,却被杨军接过塞进她怀里,本来泪流满面的脸一瞬间变的红红的。 杨小宁暗叹,杨军这牲口绝对曹操附身。 郭府管家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又数出二百五十两,亲自交到张日堂手中。 一百两是郭宗尚的罚银,一百五十两是跟着郭宗尚的那群公子哥的。 徐晃和萧然早溜了,此时二人骑马往皇宫走。 两刻钟后,皇宫里。 李彻伸着手对萧然:“交出来,六千六百两呢,你把握不住。” 萧然:“不给,欠着兄弟们半年俸禄呢。” 李彻:“不是三个月前刚发过吗?” 萧然:“三个月前发的也是以前欠的,再说,三个月前还是靖王世子给陛下的钱呢。” 李彻扶着脑袋:“留下三个月俸禄,其余的给朕。” 萧然一边数银票,一边嘀咕:“总共一百人,每人一月五两银子,三个月一千五百两,不行,姐夫,这是世子给我们吃饭的。” 徐晃终于看不下去了:“陛下,半年俸禄就全发了吧,还能剩三千六百两呢。” 萧然一愣:“至少再给二百两,请兄弟们吃饭。” 第72章 告示,搞事 谁能想到堂堂悬剑司统领竟然是皇帝李彻的小舅子。 萧然他姐正是贤妃娘娘,萧然不过也才二十五岁而已。 看殿内的情形,李彻对这个小舅子也是非常的不错。 更没人想到的是,令人闻风丧胆,能让天下官员胆战心惊的悬剑司,只不过才只有百人而已。 最后,在徐晃的坚持下,悬剑司终于是补齐了所有欠着的俸禄,还多得了一百两银子用来吃饭喝酒。 也算是第一百零一位悬剑司成员杨小宁如愿请所有同僚吃上酒席了。 怪不得杨小宁不用到悬剑司上值,因为悬剑司总部就是个空壳子。 也怪不得身为小旗官的杨小宁手下没有悬剑司司卫,因为悬剑司内他官职最低。 不知情的杨小宁此刻正一脸笑嘻嘻心里mmp的在京都府衙对着张日堂狂拍马屁。 杨小宁在拍马屁,张日堂在擦汗。 因为张日堂从杨小宁的话语中听到了各种不满。 别看他是在拍马屁,其实是在确定自己到底该管哪些工作和事务。 京都府推官,本就是审理百姓报官的各种案件。 审理不了才会往上报,让自己的上官再去审理,最后说不准就是要京都府尹张日堂亲自审理。 但是杨小宁现在不这样,他不可能等着百姓们报官,也不想去审百姓们之间乱七八糟的案子。 什么张家的猫把李家的狗咬死了,驴日的把狗日的打死了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干一件大事,一件所有权贵官员们和有钱人们不舒服的大事。 什么事杨小宁还不可能告诉张日堂,但是权利得拿到手中。 张日堂看着动不动就露出咬牙切齿模样得杨小宁,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日堂的原话是:“贤侄啊,京都府衙内,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伯父永远支持你。” 张日堂相信,陛下给了杨小宁悬剑司官员的身份,现在又让其在京都府上值,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想到这里,张日堂更加确信杨小宁肯定和陛下有着某种合作,说不准还带着什么秘旨。 那就得给杨小宁最大的权力和自由,只有这样,杨小宁才会做好该做的事情,更好的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来到值房,杨小宁看着自己所谓的办公室,心里还是非常开心的。 自此以后这不就有工作了嘛,还是绝对的体制内铁饭碗,又可以摸鱼了。 不得不说杨小宁简直就是先天牛马打工圣体。 好好的纨绔世子不当,偏偏要上班。 其实杨小宁也有自己的考量,靖王府被毁,最迟年底就能建好。 若年底之前父亲找不到,朝中必定会有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比如有人会揣测靖王可能没了,会让他袭爵。 而提出要让他袭爵的,未必都是对靖王府有恶意之人,说不准还都是关心靖王府的人。 难道自己真就要做个逍遥王爷吗。 一个逍遥王爷,必定会被所有官员所看不起。 所以,他得干啥点。 干就要干点对百姓有意义的事情。 京都府是整个京都官署中距离百姓最近的衙门,确实可以提供不少的方便。 杨小宁在自己的值房,转头就吩咐身边的治中写一篇告示贴出去。 没错,从六品的推官杨小宁在吩咐正五品的治治中干活。 治中:正五品,主管地方民事,管理所属州县之钱粮、户籍、田土等。 这人是杨小宁了解完京都府官员体系后问张日堂要的。 治中名叫黄巢,杨小宁对叫这个名字的人非常好奇。 难道落榜生没落榜,还当上官员了? 黄巢今年三十岁,人家才是张日堂的老婆娘家侄子。 一番聊天之后杨小宁才知道,张日堂的官是在前朝时期就花钱买来的。 干的不错,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陛下登基以后还得到了重用。 而黄巢,也并没有参加过什么科举,完全是张日堂举荐当官的,纯粹是靠着张日堂的关系爬到了治中的位置上。 杨小宁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还真是乱啊。 寒门子弟辛辛苦苦,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进士,然后被分到全国各处当县令县丞。 朝中有人的世家大族,举孝廉制度下,举荐当官。 这些人一般都是从九品末尾小官干起,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后台啊。 干不了多久一个个全部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 黄巢就是因为写了一首诗,一首赞美陛下赞美官员的诗,然后诗句被传开后举荐为官的。 杨小宁唏嘘,同样是诗,黄巢这可就有点跌份了啊。 没事,历史上的黄巢打破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杨小宁同样对世家大族深恶痛绝,去他娘的百年王朝千年世家,有他杨小宁在,千年世家这一个问题就该解决解决。 黄巢这个名字,杨小宁同样能让其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则告示就是开端,告示内容就是写关于京都内纵马之事。 早有律法规定,京都各街道,无故不得纵马,但是现在根本没人去遵守。 这不能怪京都府衙役们不办事。 咋办嘛,马匹本就不是平常家庭可拥有的产物,能在京都纵马的,本就是背景深厚的人物,京都府小小衙役,怎么管。 告示明确规定,三日后,整个京都实行“马牌”制度。 没有马牌的人,在京都不可骑马,只能牵着马行走。 一旦骑马就罚款,罚到他们心痛为止。 告示洋洋洒洒上千字,最后被衙役拿去贴在了专门贴告示的地方。 杨小宁摩拳擦掌,只等着三天后就抓住一批在闹市骑马的人员开刀。 京都府穷啊,先搞点银子回来让京都府各位同僚们日子过的好一点再说。 由张日堂这个抠搜领导,京都府衙役们不敢欺负百姓,根本没有吃拿卡要的情况发生。 衙役们除了俸禄,压根就没有油水可捞,没有油水,工作就不积极。 这个局面杨小宁准备先打开再说。 怎么能让跟着自己的兄弟们吃不饱饭呢,这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第73章 香皂,闲聊 三天时间转眼而过。 这三天内,杨小宁带着一帮京都府衙役们整日在大街上溜达。 当然,一般都是杨小宁骑着马,一帮衙役们跟在后面。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京都各处官员和百姓们知道,他,杨小宁现在在京都府当官了。 杨小宁到京都府上值,最开心的莫过于张日堂了。 杨小宁在圈禁的这两个月以来,虽然各个街道纵马伤人事件不多,但是还是有不少发生。 纨绔公子哥们更是肆无忌惮,欺压百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更是毫无顾忌。 杨小宁回来了,这些纨绔们倒是收敛了很多。 大街上骑马路过也不敢跑太快了,也没有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了,更没有人敢光天化日调戏妇女了。 杨小宁这家伙,在整个京都纨绔圈子里,就是个根本无敌的存在,没人愿意和他碰上。 杨小宁停在自家铺子面前,看着铺子里人来人往生意还算不错的样子,看了半天,开心的带着衙役们走了。 没错,靖王府在京都的铺子,现在不能说非常的火爆,但绝对算是日进斗金。 卖的东西其他地方没有,当然就很赚钱了。 任何商品,任何市场,只要做到了垄断,赚钱,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了。 令杨小宁根本想不到的是肥皂和香皂的销售,完全就是供不应求。 大景本来就有香姨子和澡豆,杨小宁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香皂肥皂爆火。 动物油脂根本不够生产所需,杨小宁都已经开始从商人手中收购桐油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户部尚书沈济舟了,当初路上偶遇杨小宁,原本以为被杨小宁讹诈了银子。 没想到就在昨天,杨小宁气势汹汹的冲进梁国公府,一点不客气的就说沈济舟看不起人。 沈济舟都懵了,自己怎么就看不起人了。 杨小宁说当初说好的给沈济舟一个方子,自己只经营京都市场,天下其余州府的市场就是沈济舟的。 现在京都内的香皂肥皂都被商人们运到各州府去了,京都内百姓们根本没有香皂肥皂可用。 这不是沈济舟看不起杨小宁是什么? 沈济舟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杨小宁当初要给他的方子竟然是肥皂香皂的方子呀。 沈济舟严重怀疑杨小宁脑子有问题,据传言杨小宁脑子不合适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现在他都可以确信就是杨小宁脑子有问题。 当初给了杨小宁三万两银票,压根就抱着打发叫花子的心态。 杨小宁根本不需要将手中的方子现在再拿出来。 但是杨小宁拿出来了,还追着沈济舟屁股后面让其抓紧时间去生产销售赚银子。 这不是脑子不合适是什么。 杨小宁自己的算盘自己清楚。 香皂肥皂固然赚钱不少,但是杨小宁手中赚钱的方子多了去了。 就单单董来财汇报来的数据,太子的冰卖的非常火爆,一天至少进账好几万两。 这些银子中,有一部分可是杨小宁的分红啊。 虽然现在太子还没给他给过钱,但是离给钱也不远了。 沈济舟得知正是风靡天下的肥皂后,立马喜笑颜开的和杨小宁坐下来商量。 再一看方子,核算一下成本,沈济舟更心惊了。 最后,沈济舟和杨小宁签订了协议,京都外各州府的生意,全由沈家去搞,杨小宁得三成净利润。 杨小宁觉得沈济舟脑袋不合适,怎么还能把银子往外推呢。 在杨小宁诧异的目光中,沈济舟笑的一脸和煦。 他是户部尚书,更是沈家家主,沈家作为世家,赚钱嘛,很正常。 但是作为家主,要是能再得一个方子回来,那脸上还是很有光的。 杨小宁心里过意不去,告诉沈济舟:“世伯,你可以研究研究将香皂肥皂卖到北方草原去。” 沈济舟不理解,他听说北方草原部落或者小国家的人一年只洗三次澡,这香皂肥皂去了根本就没市场啊。 杨小宁又是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最后沈济舟听明白了,都是谣言罢了。 人家也是洗澡的,只不过牛羊肉长大的游牧民族,衣服上油脂确实洗不干净,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不爱洗澡。 杨小宁死了一回阎王不收,还在他脑袋里塞了很多东西的事情高官们都知道。 沈济舟觉得还是听一听比较好。 就这个理由,若是寻常百姓家,死了还能活,早被绑起来烧死了。 但杨小宁是谁,谁敢烧,何况他脑子里的东西可都是造福百姓关乎社稷的。 聊着聊着,杨小宁就提出: “世伯,他们要的是盐铁,盐咱们确实有互市,但铁肯定不行。 那如果我们拿香皂肥皂换他们的羊毛呢? 羊毛在他们那边可是成堆成堆没人要的东西,最后只能一把火烧了。 如果我们换羊毛回来,我就有法子给羊毛脱脂,还能制作成羊毛毛线,再织成毛衣,冬天穿着可暖和了。” 沈济舟相信杨小宁的话,只要是杨小宁说可以织成毛衣,那就一定可行。 虽然没见过,但是看杨小宁兴奋的目光,沈济舟觉得可以试一试。 杨小宁突然表情严肃道:“沈大人,咱们闲聊个其他事情。” 称呼为沈大人,但是却说是闲聊,沈济舟不觉得杨小宁会是闲聊,当即正襟危坐。 杨小宁:“沈大人,羊毛出在羊身上,若我们用大量他们所需的物资换取羊毛,他们肯定会换。 为了换更多的东西,他们肯定会养更多的羊。 羊这个玩意啃食草场会连根拔起。 若羊养的太多,草场毁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他们,两人都懂。 沈济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杨小宁哈哈一笑:“沈大人,闲聊,闲聊哦,世侄走了,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当晚,沈济舟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直到鸡叫,直接换上朝服去上朝了。 而杨小宁,起床吃饭,在马车里打瞌睡,一路上悄悄骂着已经死了的六皇子: “烧了靖王府,害得老子住在庄子上,上个班通勤得他妈一小时左右,穿越前都没有这么长时间花费在通勤上” 第74章 马牌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才辰时就已经感受到浓浓的暑气。 杨小宁坐在值房里,今日没有带一帮衙役招摇过市。 已经被晒了三天了,今天说啥也不跑出去遭罪了,人都晒黑了。 京都府的衙役们今日被全部打发到了大街上,两人一组,心里忐忑的守在各个路口。 康蕊,一大早就带着丫鬟绿萝每人牵了一匹马出来,他们要去杨小宁的庄子上。 冰块的价格就算有太子这么折腾,还是有点贵了。 鄂国公府本就没什么钱,有钱也补贴了手下将士们了,还被杨小宁几个月前赢走了不少。 看着爷爷一天天袒胸露肉还食欲不振,康蕊还是决定去闲庄厚着脸皮弄点冰块来。 只是刚转过街角,就被两个衙役拦在了前面。 “康小姐,请下马,京都内没有马牌不可骑马,若要出行,需牵马出城后再骑马。” 看着衙役一本正经说这话,康蕊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这名衙役叫六子,好不容易背完了台词,内心还是突突打鼓。 依着以前,康蕊被京都府衙役拦住,必定只会说一个“滚”字后扬长而去。 但是以前也没有那个衙役拦她呀。 现在拦她的是京都府衙役,她知道杨小宁现在是京都府推官,上任三天以来,一件案子没审,整天带着一群衙役满街游荡。 康蕊下马了,没和衙役说一句话,没有往城外方向走,而是牵着马往京都府方向而去。 六子思索再三,还是带着同伴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原本他不应该跟上去的,只要康蕊下马了,人家牵着马走,就不算违反制度。 要是康蕊避开他们再次上马,自会有下一个路口兄弟们拦截。 这样拦截三次,可是要扣马的。 六子跟在康蕊身后:“康小姐,我们世子也下的命令,京都内骑马驾马,必须要有马牌,想要马牌就必须要经过培训。” 康蕊一听是杨小宁下的命令,这帮衙役还叫杨小宁为“我们世子爷”,原本冰冷的脸瞬间就笑容灿烂。 只要不是针对她的就行,她还以为杨小宁要收拾或者捉弄她呢。 四天前郭宗尚的案子,她不管不顾冲进京都府偏厅,明目张胆的说杨小宁是她夫君,这件事现在都在京都传遍了。 没成亲呢就这么喊,可不是被人笑话嘛。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杨小宁肯定也被连累,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 若杨小宁生气了要收拾她或者捉弄她,那也情有可原。 现在听六子这么说,哪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转头对着六子问道:“何为培训?” 六子一路上耐心的讲解着,康蕊一路上听的兴高采烈。 她兴高采烈的原因只有一个,杨小宁这般折腾,不少人要倒霉了。 没多久,几人就来到京都府。 好嘛,整个京都府乱哄哄一片。 有老老实实的商贾,他们各自牵着马站在一个角落,认真的问着身边的衙役马牌如何获取。 士农工商,他们是商贾,地位本就低下,对他们来讲,官字两张口,他们不敢得罪官府。 马牌一政是世子爷提出的,那就不能有任何反抗心理,世子爷要让他们干啥,他们最好配合就是了。 衙门大厅前围着一群公子哥们,他们叫唤的最凶。 好端端的骑个马出城游玩,也没有纵马疾驰,怎么就被一个个带到京都府了呢。 他们心里可不服气了,现在杨小宁这个活畜生当官了,他们可不敢再在京都内纵马。 若不小心撞到了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以前是随手扔点银子就能打发了事,现在不行了。 杨小宁带着衙役招摇过市三天,早就告诉城内的百姓们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报官。 尤其是若被马撞了,那就赶紧报官。 按杨小宁的话说:“谁要是被撞了,来找我,只要是他不小心,本官就给你讹一笔银子回来。 本官要是讹的他裤子掉不下来,那都算他裤腰带勒的紧。 但是,那个王八羔子要是敢故意碰瓷,要是查明真相,先打一顿板子,再丢到大牢里吃牢饭。” 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讹的人,所以这几日在京都府的骑马之人,各个小心翼翼。 但是就这样了,还是被带回到了京都府。 除了商贾和部分人,现在来到京都府的人,都是马被扣了的。 这些商贾他们倒是很聪明,一旦被拦,即刻客气的询问衙役,得知马牌政策,无不亲自前来。 他们不怕京都府有什么政策,就怕政策不明。 但那些公子哥们就不行了,被拦了后,看着往日对他们避之不及的衙役今日倔强的执行杨小宁的命令,一个个不敢做什么。 但也还是会避开衙役后继续翻身上马。 三次之后就被扣了马匹。 当然,也就盯的不严,五六次之后才被扣了马匹的人。 马匹被扣,那还了得,就算再不想来京都府,那也得来了。 更有脾气火爆的,对衙役还进行了殴打。 最严重的一个衙役,被脸上抽了一鞭子。 杨小宁看着脸被抽烂的衙役,皱着眉头,心里更是气到翻涌。 “他娘的,谁干的,给本官站出来。” 被抽的衙役名叫赵二郎,疼着一个劲流着生理性眼泪,但现在心里暖乎乎的。 刚刚杨小宁紧张的神情他看的清清楚楚,杨小宁亲自检查了他的眼睛,还给了他手绢,一定不能让眼泪再流到伤口上。 他很清楚的看到了杨小宁眼中的心疼之色。 一名男子站了出来,表情嚣张:“我干的,敢拦小爷的马就算了,还敢扣马,小爷岂能受这般屈辱,没抽死他就算是轻的。” “来人,目无法纪,不但袭击执法人员,还敢对本官不敬,将此人押下去,先打十板子,然后根据情况罚款,再给本官丢到大牢里三个月。” 哗啦啦出来了四人,二话不说拉着刚刚的青年就押到一旁,按到长凳上就要开始打板子。 今日,杨小宁来上值的时候,可是带了二十名王府护卫的,来了就换上了京都府衙役的服装,杨小宁说要让他们在京都府兼职几天。 衙役们不敢打公子哥们板子,这些护卫们可不管,皇子的亲卫他们都说杀就杀,要不是当时段天涯拦着,六皇子都得被剁成东一块西一块,何况是这些纨绔公子哥。 第75章 沈煜罚银子 “嗷~”一板子下去,被打之人大声呼喊“世子殿下,我错了,我是沈煜啊,昨日我还在府上见过您呢,我爹是梁国公。” 杨小宁一听,更气了:“打。” 明明两家有交情,这家伙还给自己搞出这一出,不打他打谁。 又一板子下去“嗷~大人,赔钱,赔钱啊大人,别打了。”, “啪”“嗷~”…… 没有杨小宁说话,护卫们干干脆脆打完了十板子。 但是在杨军的指示下,也就第一板子打的比较重,其余的都不重。 杨小宁转头看向所有人:“还有谁,还有谁今日动手打了本官的人,都乖乖站出来。” 确实是有几个衙役被揍过,但伤的都不严重。 杨小宁再次开口:“沈煜是个特例,谁让他把人给毁容了,其他人,今日动了手的,或者是命令下人动了手的,本官再不打了,罚银子了事。 赶紧站出来,别让本官查,查了全部丢大牢里。” 就这几句话,呼呼啦啦站出来了三十多人。 “狗东西们,真是无法无天,这么多人敢动手打人,他娘的,眼里还有没有京都府,来人,给本官全部抓起来。” 杨小宁喊完了,剩余的王府护卫们带着衙役们一瞬间就扑了上去。 “大人,大人,您说了罚银子的,不能打板子啊。”大理寺少卿的儿子王鹏高声喊着。 这家伙杨小宁认识,但还是问道:“你他妈又是谁的儿子?” 王鹏一瞬间心惊胆战,他爹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惹杨小宁,这要让知道了,回家不得被打死。 灵机一动,他高喊:“我没爹。” 杨小宁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深究,当即说道:“罚银,总得审一审啊,对吧,押进大堂,审案。” 第一个审的就是王鹏,他是衙役在要扣他马的时候气愤推了衙役两把。 衙役都没当回事,他觉得被推了就是被打了,没有丝毫侥幸心理。 这其实很正常,平头老百姓,底层衙役,被纨绔公子哥们推一把踢一脚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当回事,也不认为自己是被打了。 但这些公子哥们可不这样认为,他们要是被人推一把,那他们觉得就是被打了,受到很大的屈辱。 被推的衙役搓着脑袋说自己忘了,王鹏急了,帮忙给回忆了半天,衙役才说确实有这么回事。 杨小宁一拍惊堂木:“对执法人员动手,未造成伤亡,罚银五两,马匹被扣,若想赎回,罚银五两。 王鹏,限定三日内获取马牌,一月内需考取马照,否则,终身禁驾。” 王鹏高高兴兴交了罚银,跟着他推过的衙役去学习如何获得马牌和马照了。 下一个被审的人是沈煜。 杨小宁悠悠道:“沈煜,你将人毁容,人家赵二郎才十八岁,还没娶上媳妇呢,你又给毁了容,让人家怎么娶媳妇。 说吧,怎么办?” 沈煜揉着屁股,非常有礼貌的先给赵二郎道歉,这让杨小宁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大人,我是这么想的,赵小哥的媳妇,我托十个八个媒人给娶,一定娶个好的,持家过日子的,岳家还能帮忙的。 赵小哥的伤我立马安排郎中去看,不能保证不留疤,但绝对将伤害将到最低。 听名字就知道是家中老二,我再赔偿赵小哥五百两银子,再安排一套五间房的小院子为婚房。这样就不用和家中人挤一起了。 京都府罚银我知道,三十两,我交。 天气炎热,我给京都府各位兄弟们赔个不是,然后我再捐一千两给京都府。给各位改善改善生活。” 一阵嘈杂声响起,所有人都倒吸凉气,沈煜这可是大手笔啊。 赵二郎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家中兄弟三人,父亲病重将家里银子花光后一个月前撒手人寰。 大哥前几天趁着热孝期成了亲,家中现在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娶了嫂子后母亲都得和妹妹们挤一挤。 居京城大不易,小院从未想过,他们家在大杂院里有三间房。 父亲若不生病,还能再买两间,他也能寻摸个媳妇。 父亲病重花光了钱财,再也买不了房子了,更别说娶媳妇。 今年十八了,守孝三年都二十一了,有京都府的衙役身份,不怕娶不到媳妇,但是三年确实有点时间长,血气方刚的熬不住啊。 再说,到那时候,好姑娘都嫌弃自己岁数大了。 杨小宁看着激动到马上要晕倒的赵二郎,再看看一脸小心翼翼的沈煜,无奈笑了。 沈煜小心翼翼那是必然。 刚刚挨完板子,他没想到杨小宁不给他爹丝毫面子。 他是真怕被关到牢里啊,郭宗尚一行人关了四天了,家里连件衣裳都送不进去的呀。 他不觉得他爹能有办法给牢里的自己送吃的和衣裳。 沈煜前走几步:“姐夫,姐夫,能不能不把我关大牢里啊。” 杨小宁懵了,怎么叫上自己姐夫了。 “怎么回事,不要乱叫,我记得沈伯父没女儿呀,难道是私生子?还是庶女?漂亮不?” 庶子在这个时代还能在外行走闯一番家业,庶女可真就是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老老实实待着。 杨小宁这么讲完全是好奇,但是在侧门口康蕊看来,杨小宁就是该挨打了。 自己还没娶进门呢,就开始肖想别的女子了。 沈煜赶紧道:“姐夫误会了,小弟与康健是结拜兄弟,康健的姐姐当然是小弟的姐姐了,那您就是小弟的姐夫。 小弟可告诉你啊,以后可不许欺负我姐,不然我可不饶你。” 要不怎么说沈煜聪明呢,他瞥到了侧门口穿裙子的身影。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个时候能在侧门的人,八成是康蕊。 这不,表现的机会到了嘛。 果然,康蕊在侧门外听到后心情非常好,嗯,不错,这个弟弟他认了。 杨小宁大手一挥:“赵二郎,沈公子说的听到了吧,这个赔偿满意的话,就接受了吧。” 赵二郎现在清醒了,觉得给的确实多了,连忙说道,大人,赔偿我点药钱就可以了,也给五两就行。 杨小宁还未说话,来福一巴掌扇在赵二郎后脑勺上:“傻逼,给你就拿着。” 接着就伸手对沈煜道:“破房子不要,找个大点的,五间房够谁住,最起码六七间的。” “对对对,只要你接受,怎么都行。”沈煜忙不迭的说着。 第76章 马牌得挂,马照得考 有沈煜这样的顶级公子哥挨板子作为样板,剩下的人们一点反抗的思想都没有。 就算是后来被衙役带回来的人,也是一个个悄悄的不敢说话。 杨小宁像模像样的审案一直到了午时过后,终于,没有再出现打骂京都府衙役的事情了。 说是审案,也其实就是确定一下赔偿银子的事情。 连只是推了衙役一把的都得赔偿五两银子,哪些真正动了手的人,最少的也是赔偿了十两的。 当然,也有两个达官贵人府上的下人动手打了衙役。 一看这两人,嘿,是奴籍。 这就让杨小宁非常生气了。 虽然说官员府上的奴仆出门在外没人敢把他们当奴仆看,但是这动手打衙役可就有点过分了。 马匹直接没收,把人拉出来狠狠打三十大板,然后再丢进大牢,给其主家传信过来商量赔偿和罚款事宜。 不是杨小宁对奴仆有意见,是这个社会本就如此。 奴仆本就是贱籍,他们不管在主家是如何的地位,哪怕是在百姓之中混的也是风生水起地位崇高。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官差不敬。 果然,主家来了后,不但交了伤人的罚银,也交了京都府的罚银,更是交了一笔奴仆管理不严的罚银。 没人敢不交,不但交了,还千方百计讨好杨小宁不要将奴仆对官差不敬的事情传扬出去。 这个杨小宁可就管不了了,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如何管得了别人的嘴。 奴仆对官差不敬,敢动手打人,这事说小了是管理不严,说大了可就严重了,那就是主家是不是对当权者有意见,或者就是对当权者不敬。 结果就是这两家,二话不说就要掏银子赎人。 杨小宁自无不可,关在牢里还得管饭,有人掏钱赎人,还不赶紧让赎走得了。 定价赎人的银子为一人二百两。 两家干干脆脆掏了银子把人带走。 不到半个时辰,两家相继回到京都府以奴仆以下犯上,主家一怒之下将其打杀为由,要京都府派人去看一眼尸体。 要派人去看尸体就是为了确定人已经死了,他们就可以尸体处理掉了。 同时奴仆也可以销籍了。 当然,又是一笔罚银,这笔罚银律法有规定,只需要一百文钱到一千文。 那些如康蕊一样,被拦了之后立刻下马,然后跑来京都府询问马牌一事的人们,当然是啥事都没有的。 不管是谁,都已经通知他们,带着他们的马匹去往城外闲庄边上的马牌办理处。 只需要验证一下马匹是否健康,调教的是否听话,然后就给马匹挂了所谓的马牌。 马牌,一个带着京都府小印章巴掌大的铁牌牌。需要挂在马脖子上。 连同马牌给出去的是一张纸质的文书。 文书规定,马牌从下月日开始正式实行。 下月一日起,没有马牌的马,只有三次上路的机会,超过三次直接扣留。 当然,马牌也是要成本的,一张马牌两百文。 但是挂了马牌,就要一年交三两银子的马牌管理费。 接下来就是马照了,被杨小宁称作驾照。 马照的考取需要在京都府筹办的驾校进行,驾校和挂马牌的地方在一起。 实操培训无所谓,考取马照的哪个不会骑马。 主要是理论培训,这个至少需要三天以上。 马照一年只有十个积分。 但是违反了马照规则就要扣分罚款。 比如在京都内无故纵马疾驰,那就直接扣分五分,罚银五两。 若一年出现两次,那就吊销马照,罚银十两后再重新高价考取马照。 这个高价就比较高了,得五十两银子。 第一次考取马照,也只需要二两银子的培训费罢了。 当然,这些所有的政策,对第一次来京都的马匹还是很友好的,他们至少三天内可以不用给马匹挂马牌。 无照,当然就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儿走。 对于驿站的马和军马,没人去提这事。 因为那些马一旦进城,都是直接办事,完了也就离开了。 四个城门四条主街道,本就专门留了这些马匹的专用道,平常时候这些道没人敢走。 第二日最先行动起来的就是城内的各个商贾了。 能用的起马匹的人家,不缺这一两二两的银子,纷纷去挂马牌考取马照。 此时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五天,闲庄外的马匹管理处和马照考取处整天熙熙攘攘。 衙役们在五天前下值时候,杨小宁将挨过打的衙役们集结到一起,将那些赔偿的银子一分没留全部给了他们。 “所获赔偿也是需要京都府收取管理费的,自己去交,每笔银子两成。” 这让衙役们目瞪口呆,他们惊讶的不是赔偿银子为何收取管理费,他们惊讶于这钱竟然是给他们的。 被推一把都赔偿了五两银子的,被吐了唾沫的那都是十两银子起步。 这钱真是给他们的? 是,确实就是给他们的。 结果就是从第二天开始,京都府的衙役们在大街上拦截骑马之人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害怕的神情。 不但不害怕,还异常兴奋。 兴奋也就算了,嘴那是真的贱啊。 “看什么看,赶紧挂马牌考马照,不然就扣你的马。” “咋,想动手啊,来呀,打我呀,打我呀。” “下马,不然你就打死我。” …… 往往就是这样,以前衙役们办事,那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天天被他们认为的贵人们骂的胆战心惊。 他们就只能对着百姓们发发脾气,要不是张日堂管的严,这帮衙役们早鱼肉百姓了。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百姓们中的妇女婆子们被他们发展成了眼线,只要有骑马的过来他们所管辖的区域,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然后就是一顿挑衅一顿喷。 这些骑马的也是,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们,以前那是真的目中无人啊。 现在猛的看见衙役们这么嚣张,他们都懵了。 谨慎一些的绝不和衙役发的冲突,冲动点的都被衙役们的操作搞的一愣一愣的。 五天时间,京都府几百个衙役,就没有没有挨过打的。 被打了就连人带马抓到京都府,都不用杨小宁审案,其他推官萧规曹随一番,该罚多少罚就是了。 不掏银子的,拉到大牢里看看郭宗尚一行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一个不掏钱,没有一个不按规定来的。 郭宗尚坐牢不到十天,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牙都被打掉了几颗,衣服也被扯的都快成布条了。 也是在五天后的早晨,杨小宁正在和黄巢盘账,被悬剑司的人来通知让其赶紧上朝。 第77章 推官上朝 跟着悬剑司人员往皇宫走。 杨小宁现在和他们可是同僚来着。 “兄弟,咱们不是悬剑司的吗,咋还干上给陛下跑腿的活了。” 悬剑司这名兄弟名叫王超,年龄不大,有点腼腆。 对于杨小宁的问话,先是说道:“世子殿下,我叫王超,感谢世子殿下请兄弟们吃饭。 其实悬剑司还兼着陛下亲卫的活呢。” 杨小宁摆手:“不客气,请大家吃饭应该的。 咱们悬剑司还真牛逼,真霸气啊,连陛下亲卫都是悬剑司来干的。 挺好,当狗腿子就要当顶级狗腿子,陛下的狗腿子才牛逼。” 牛逼一词最先是从闲庄传出去的,现在基本很多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王超不好意思告诉杨小宁,其实悬剑司就那百来号人,别看有时候兴师动众出动几百人办事,那都是直接指挥禁军的。 路上,杨小宁了解到,京都府这段时间以来所作所为,已经有很多人在参京都府杨小宁了。 今日上殿,就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时的景元殿内,张日堂正在被各方各部口诛笔伐。 别看张日堂的官是买来的,他肚子里墨水多着呢,只是前朝时期不是有学问就能考上进士的。 为了避免麻烦,张日堂才买的官。 现在的他口若悬河,正和一帮人喷的昏天黑地。 太仆寺:“京都府怎么可以管理马匹一事呢,看看你们,把京都搞得乌烟瘴气,这马牌马照一事,赶紧取消了吧……” 张日堂:“你知道个屁,政策已经下达,世子殿下已经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张日堂压根这段时间就没管过京都府的事情,杨小宁上任第二天,他看杨小宁贴出了告示,就知道他要搞事。 然后,他就一声不吭告假回家躺着去了。 在他心里,杨小宁的所作所为,肯定是陛下的旨意,他才不参与呢。 他也是昨晚收到旨意今日要上朝,虽然没有仔细了解,但是他知道杨小宁搞来了很多银子。 但是陛下这个老六现在啥意思,装的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让张日堂很是无奈。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礼部出来参张日堂和京都府不顾礼法,被张日堂骂的狗血淋头,啥都能和礼法扯上关系,不骂他们骂谁。 吏部出来说杨小宁一个小小推官胆大妄为,张日天死鸭子嘴硬杨小宁所做之事他都批准了。 然后问张日堂具体事宜,张日堂红着脖子说由杨小宁负责,就让杨小宁来说吧。 杨小宁进殿的时候,刑部尚书郭天阳正在参奏张日堂纵容下官和属下对牢里自己的儿子每日殴打。 张日堂正在骂郭天阳:“你知道个球,你那犬子好好的呢……” 礼部又跳出来骂张日堂粗鄙,殿前失仪。 杨小宁来了,头大了。 他刚刚拜见了陛下,就被一群人开始当庭参奏。 就连沈济舟也站出来要参他,他小儿子被当着那么多人面打了板子,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嘛,一番参奏之后,杨小宁蔫了。 “行,马牌马照一事,臣不搞了,臣错了,臣辞了这京都府的官,回家继续躺着去吧。” 就这样了,李彻这个老六还咬牙切齿:“你搞得那个叫什么培训基地的又是什么玩意,你看看,南阳伯的庄子篱笆墙都被你推倒了。” 杨小宁无奈:“陛下,臣错了,需要是考马照的人实在太多,地方施展不开,想租南阳伯庄子来着,这老秃瓢不给臣租,臣就只能这样了。” 南阳伯不答应了,杨军跑去揍了他也就算了,他不吱声,惹不起还能告状,告状也不能说被揍了,丢人。 但是你杨小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人老秃瓢,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南阳伯“扑通”跪倒:“陛下,世子殿下欺人太甚,陛下要为臣做主啊。他是陛下悬剑司官员,难道陛下就要这么纵容他吗?” 对啊,杨小宁可是悬剑司的小旗官。 悬剑司可是陛下直接领导的呀。 没想到,李彻直接来了一句:“悬剑司旗官一职,在杨小宁成为京都府推官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 他现在不是悬剑司旗官。” 杨小宁抬头,然后看了一眼李彻后低头“呵”。 好嘛,现在是闯祸了呗,嫌弃自己给你丢人了呗,害怕自己所做所为牵扯到你德高望重的陛下身上了呗,害怕有人给你泼脏水了呗。就要把小爷给一脚踢了呗。 张日堂实在看不懂陛下这是要干啥。 但是,张日堂觉的,这肯定是陛下有难言之隐,杨小宁还是太嫩,不行得护着。 张日堂大吼一声:“都给本官闭嘴,世子殿下所作所为,都是经过本官点头的,也是跟本官商量过得,你们有啥事冲本官来。 还有,南阳伯,你个老秃瓢,世子殿下都说了租你的庄子,你为何不租,难道是看不起我们京都府吗?” 南阳伯很想说一句就是看不起,但是还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 还有就是,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就在陛下说杨小宁不是悬剑司成员的时候,悬剑司统领萧然还有陛下身边的几人同时震惊的看着陛下,然后统统恶狠狠的盯上了自己。 他觉得他完蛋了,被悬剑司这帮人记恨上了。 杨小宁感动坏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只有张日堂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恭敬的向张日堂行了一礼,然后开口: “陛下,臣辞去京都府推官一职,臣闯祸了,臣认罪,圈禁也好,坐牢也罢,臣等着就是了。” 老东西,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收拾人,累了,心累了,回家躺着去了。 大热天的,谁爱折腾谁折腾去吧,他还是老老实实赚点银子去算了。 李彻气的手抖,杨小宁的话无疑是一种挑衅,总不能真把人关起来吧。 郭天阳冷笑,只要杨小宁辞官,张日堂敢关着郭宗尚不放他试试。 杨小宁从怀里抽出一个账本:“陛下,马牌马照一事,推行期间共计收到八万余两银子,麻烦全给退了。 马牌制作花费二百两,是臣自己垫的,臣也不要了。 这马牌和马照就这么算了吧,不折腾了。 京都府罚银大概有一万四千多两,其中六千多两臣已经分发给受伤的衙役了,若被罚的人想要追回,就来问臣要吧。” 郭天阳:“哼,谁敢去问你靖王世子要钱,不想退就算了。” 杨小宁愕然:“好吧,那臣把钱留在京都府。” 沈济舟大吼一声:“等等,你说收了多少银子?” 第78章 银子不少 沈济舟是知道自己儿子沈煜因为抽了衙役一鞭子被讹了不少银子的。 对此他倒是没有多大意见,作为大世家之一,有钱,非常有钱。 花个几百几千两根本没啥,还能买一个心安。 儿孙们花钱大手大脚,哪怕被人背地里骂人傻钱多也无所谓,最起码平安。 别搞的为了几百几千两银子和底层百姓结了仇。 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想不开给自己一刀或者一锄头,怎么想怎么划不来。瓷器怎么可以和瓦罐碰,自己可是瓷器。 但是,有这样觉悟的,肯花大价钱摆平事情的,毕竟不过,何况杨小宁刚刚也说了,罚银加起来一万多两。 自己儿子花了那么多钱,好像确实是进了罚银这一块的。 那其余的八万多两,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郭天阳这些对银钱不怎么关注的官员们,此刻在听到沈济舟的声音后也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咋回事,杨小宁此番折腾,竟然还有这么多银子? 不是说马匹挂牌只有三两银子吗? 考个那劳什子马照也才二两银子啊? 这才五六天,怎么就八万多两银子了。 陛下呼吸都变的粗了起来,沈济舟的眼珠子都红了。 陛下是真的穷,国库也是真的没钱。 沈济舟就算是再有钱,人家也不可能把自己家族的银子往国库补贴吧。 这个月京都官员的俸禄三成都是花椒抵扣的呢,谁让收上来的花椒实在太多了呢,现在京都的花椒都被整降价了。 有疑问当然要问出来了。 然后,整个朝堂鸦雀无声,等着杨小宁给大家解释一下这八万多两怎么来的。 杨小宁沉默着,心思却飞出去很远:扯淡,别看不起这点银子,只要基数够大,绝对是一笔大钱。 想想穿越前的世界,那满街跑的小车车,带来多大的市场和钱财啊。 “说话!”李彻一声暴喝,差点吓得一些胆小的官员一屁股坐到地上。 杨小宁翻了个白眼,差点气的李彻要扇这个犊子一顿。 看李彻有点生气了,杨小宁才慢悠悠的开始算账。 “陛下,别的不讲,单单臣靖王府就有一百多匹,挂牌不得花个五六百两?一百多匹马就得一百多人负责,那就得一百多人考马照,不得三四百两。 有人没马,但是干着车夫的活,也得考马照。 反正光臣的靖王府就往京都府投进去了八百多两了。 整个京都,靖王府的马又不是最多的。 还有哪些商贾,马帮,京都府内生活的拉货郎,不只是马的挂马牌,还有驴,还有骡子,要是有牛车要拉货赚钱,那也得挂牌子。 京都生活着七八十万人呢,马匹一类的也至少差不多两万多匹。 一年管理费三两银子,这就要六万多两了。 现在在京都府登记后等着领马牌的就已经过万了。 考取马照也是啊,考取马照的人可比领马牌的马匹多多了,现在报名的都已经差不多快到三万人了。 然后这就是收来的银子了,八万多两。” “嘶~”到处传出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杨小宁继续讲:“不过,也就是这样了,等马匹全部上牌,一年也就收个六七万两的管理费。 但是,马照规则大家也了解,那可是有罚银的,臣估摸着一年也得至少罚来几万两银子。” 杨小宁觉得这马照制度就非常不错,一分就得一两。 除非是谨小慎微的那些靠马匹赚钱养家的人会小心翼翼绝不扣分,那些官宦子弟,绝对是这一块的冤大头。 大不了分扣完了交高额罚款再考一次马照嘛。 听听,听听杨小宁说的话,一年超十万两白银的收益,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笔小钱似的,多气人。 靖王府也就是现在有了点银子,以前都快穷的尿血了。 就现在靖王府的那个铺子,每日净利润至少五百两银子,京都哪个人不羡慕。 你以为杨小宁是因为这个铺子给的底气吗? 错了,是闲庄啊。 为何要把挂马牌和考马照的地方设置在闲庄边上,就是要让有钱人知道,有闲庄这样一个大大的消金窑。 京都有马的是不是有钱人先不论,但是有钱人绝对有马。 这不,就单单是这几天,考马照的给马挂牌的不少公子哥纨绔们别的还没玩呢,先在闲庄跑马场赌上马了。 闲庄光一个财运坊,现在每日收益就过了千两。 其他的还不能开业呢,可把京都的有钱人急的抓耳挠腮。 杨小宁讲师附体,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的给满朝文武好好讲了一下马牌和马照。 当然,也讲清楚了最近确实为了政策推行,罚了不少的银子。 这些银子赔给了衙役,还要雇佣不少帮闲干活。 这在无形之中就是提供了很多的工作岗位,又是一件好事。 同时,也提出来了针对一家人只靠一匹马拉货赚钱养家的人的帮扶政策,这些人,只要是京都府衙役调查清楚,完全可以免除管理费用,不会因为马牌之事让他们生活不下去。 毕竟,三两银子一年的管理费,对底层百姓来讲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讲到口干舌燥,杨小宁还要喝茶,茶水都是徐晃徐公公亲自送到他手中的。 讲完了,杨小宁双手一摊:“陛下,讲完了,事呢就是这么个事,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臣辞去京都府推官一职,京都府还是把银子给大家退了吧。 至于最近几天雇佣别人的花销还有一些赔出去的银子,就都算臣头上,京都府到时候给臣个数目,臣付银子。” 啥?退钱? 想屁吃呢,收上来的银子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户部的人在沈济舟的带领下,从怀里拿出算筹,一帮人围在一起叽叽咕咕。 京都一年十几万两,不说县城,那些可能不好实施,但是各道州府绝对可以实施一下。 天下州府一百多,每个府城不用太多,一年收上来两万两银子,扣除三成经营费用,那一年也是二百多万两银子到账。 越算,户部的官员们越兴奋,京都就是一个试点,先这么推进,一年后看结果再往各府实施。 只要监管政策到位,收上来的钱财绝对不少。 陛下也兴奋啊,这个政策可是杨小宁搞出来的,所得银子他占一半不过分吧,谁让杨小宁是他的人呢。 太子抬着眼,一脸怨恨的看着李彻,李彻这才想起来,就在之前,他亲口说了,杨小宁早不是悬剑司的人了。 第79章 陛下悔不当初 “这,这,唉!” 李彻叹气。 是啊,自己把功劳推出去了。 眼看着户部的人都兴奋到满脸涨红,眼看着张日堂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收上来的银子肯定是不能退回去了。 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持久性的收益,每年都能赚不少钱的。 当初打天下太快,一路平推直接将前朝昏君拉下龙椅。 新朝刚开始,李彻大手一挥免了朝廷三年的税赋要与民休养。 结果就是差点没撑过三年,国库穷的叮当响,内帑本就不多的钱全部给了出去。 这些年,太子又要大力支持教育,支持的还是寒门和农家子的教育。 更是将他这皇帝的内帑折腾的一干二净。 当了富有四海的皇帝,自己的眼泪自己尝,自己的苦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穷只有自己明白。 原本,杨小宁若还在悬剑司,他厚着脸皮都能在这一次的利益中掰一块大的。 可是,他自己把话说死了,把到手的银子硬生生推了出去。 再看南阳伯,果真如杨小宁所说是老秃瓢,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越看越生气,先拿这老家伙出气。 李彻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语气:“南阳伯,这马牌和马照一事,关系着社稷,你那庄子既然已经被征用了,那就卖给靖王世子吧。具体什么价格,你们私下里协商。” 李彻想的很好,南阳伯根本不敢得罪杨小宁,最后肯定只能卖个低价,要是杨小宁心黑一点,完全可以不给钱白得一个庄子。 反正要是自己的话,绝对不给这老秃瓢给钱。 说完这句话,再看杨小宁,发现杨小宁眼睛贼亮,非常高兴。 哼,怎么可能让你开心。 李彻继续道:“杨小宁,朕让南阳伯把庄子卖给你,这马牌和马照的办理场地可就在你的地盘上了。 要不,朝廷出点银子从你手里租用一段时间,等到找到合适的场地,再搬迁。” 李彻这话说的非常无赖了,一句话你的地盘,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给世子殿下说是你的地盘,这不是明摆着挖坑嘛。 再来一局朝廷租用,呵,朝廷啥时候租过别人的地方,哪次不是强行征用的。 还有南阳伯,那庄子可不小,至少和杨小宁现在的闲庄差不多,衙门造册也是六百多亩地的。 陛下一句话,就只能卖给杨小宁,不卖都不行。 杨小宁给多少钱,或者到底给不给钱,那都不好说。 但,庄子,肯定是杨小宁的了。 一个白得的庄子,杨小宁你敢问朝廷要租金?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杨小宁听了李彻的话,二话不说转头就对南阳伯道:“老秃瓢,呃,不好意思,说错了,南阳伯,你那庄子我知道,不让你吃亏,给你三万两银子,你下朝后直接到闲庄去取,都是现银,记得多带些马车。” 是的,这个时代,商业很不发达,也不受朝廷重视,银票这个玩意用的人还是不多的。 南阳伯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感谢:“谢谢世子爷,世子爷真是宽宏大量。” 杨小宁说了让去拉,那就是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知道杨小宁确实付了银子。 再说,就那个庄子,若按登记造册去卖,最多卖一万五千两。 杨小宁是按实际面积买的,还高出了不少价格,南阳伯当然开心。 不然也不会说杨小宁宽宏大量了。 杨小宁这才回头对着李彻一拜:“谢陛下成全,朝廷租用就算了,臣会规划好场地,无偿提供给朝廷使用的。” 李彻这才算是出了点气。 杨小宁心里暗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再说了,这么一个好引流的招牌,自己花钱都要留下来,怎么能让溜了呢。” 似乎大家都忘了杨小宁要辞官的事情,也似乎大家都不在乎杨小宁要不要辞官。 杨小宁却说了出来:“陛下,解释完了,也说明白了,臣也听出来了,这马牌马照一事,肯定是不能搁置和退银子的。” 说这话,杨小宁嘴角带笑,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 杨小宁继续道:“既然这样,那臣已经辞官,臣就等着下朝回庄子上躺着去了。” “放肆。”礼部一个愣头青郎中大喝。 这位郎中还未说话,都察院也不知道是什么官职的一个老家伙先开口: “靖王世子,你是要干甚?之前就说你要等着陛下降罪也好,圈禁也罢,陛下不与你计较,你现在又如此咄咄逼人,你这是大不敬。” 杨小宁确实内心深处是不敬皇权的,原身的记忆中,陛下本就对其恩宠有加,他根本就不怕。 现在换了芯子的他接受过新世纪的教育,对皇权更是不敬。 和光同尘嘛,懂,现在这个时代只能这样。 但是,今日受了委屈,还不能发泄发泄了? 杨小宁怒了,回头就开喷: “一个个道貌岸然,一个个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 本世子辛辛苦苦把项目立起来了,给国库增加收入了,你们倒是开始收拾开本世子了。 本世子垫出去的银子京都府可以赔我,那本世子花出去的精力呢? 事办完了,还得挨训,搞不好还得圈禁,行,本世子听之任之,家里等着就是了。” “住嘴,杨小宁,你大逆不道。” 礼部郎中终于接上话茬了。 杨小宁却不答应了:“我大逆不道? 操,你个老乌龟,等着。” 杨小宁都懒的掰扯了。 一句老乌龟让这位郎中气的差点躺倒,一句等着,这位郎中两股战战。 他感觉自己完了。 都不知道杨小宁要如何收拾自己,主要这位爷不按常理出牌啊。 就在李彻想要喝止的时候,张日堂开口了:“杨大人,这辞官与否,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本官作为你的顶头上司,不答应你辞官。 这马牌马照一事,还是由杨大人继续来推行比较好。” 杨小宁看着张日堂,目光复杂,今日,就连沈济舟都对自己发难,张日堂却处处维护自己。 杨小宁开口:“张大人,咱们就别搞什么三辞三让了,我就一个小小的推官,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一点委屈,不少人都好似有点心酸。 是啊,活畜生嚣张是嚣张,但父兄失踪,连个撑腰的都没有,连陛下都背后捅刀子,确实受委屈了。 大家都知道陛下根本不知道杨小宁搞出来的事情,哼,陛下活该。 沈济舟更是惭愧,杨晓宁才给了方子几天啊。唉。 杨小宁倒是不计较,毕竟生意嘛,还是要有契约精神。打了人家儿子讹了人家钱,还不能让人家发发牢骚了。 “陛下,马牌,马照本就是马政,是马政,就该太仆寺管理,臣建议京都府将此事交给我们太仆寺办理。” 太仆寺寺卿陈继东出班大声道。 杨小宁笑了,想摘桃子的多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太仆寺属实牛逼。 第80章 御史撞柱子 瞬间,整个朝堂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太仆寺竟然会站出来。 古代太仆寺是掌管宫廷车马及全国马政的中央机构,核心职责围绕马匹的管理、供应与相关事务展开。 是不是觉得很厉害,权力很大。 具体职能包括: 负责宫廷用车和皇帝、后妃等皇室成员的出行马匹调配。这说白了就是宫廷马夫。 管理全国的牧场,统筹马匹的饲养、繁殖、训练及挑选。这就是养马喂马的机构。 承担国家仪仗、祭祀等重大活动中的车马安排事宜。这还是宫廷的马夫。 部分时期还负责管理宫廷畜牧相关的杂役人员。宫廷马夫的正常职责罢了。 但是这些家伙现在要把手伸到要管理整个京都马匹上。 难道是他们变得勤劳了? 勤劳个屁,是他们看到杨小宁收上来的银子了。 杨小宁不吭声,只想静静的看热闹,他现在稳的一批。 只要马牌和马照政策落地,光京都,一年就有超十万两银子的银子流向国库。 他不信户部不着急,他不信京都府尹张日堂不着急。 至于官员们反对这件事情,他没想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项政策的实施,不但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保障百姓安全。 实在是现在这个时代,权贵们对底层百姓根本不怎么在乎,纵马伤人事件每日都有发生。 没听前段时间陛下专门针对此事多次过问吗。 这段时间纨绔子弟们倒是不敢在南区大街上赛马了。 但是,你要说现在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用再推行这个政策了。 谁敢提出来,谁就是百姓公敌。 谁敢提出来,谁就是户部眼中钉。 但是,还就有人提出来了。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时刻,就在户部要骂人的时刻,就在张日堂都要动手打太仆寺寺卿的时刻。 都察院之前呵斥杨小宁的那个不知道是啥官的老家伙又一次开口了: “靖王世子,自古以来,就从未有过马牌马照一事,此番你口中所言说的项目,典型的与民争利,你到底想作甚?” 又问杨小宁想要作甚。 杨小宁张口就来:“作甚?老子找胡德禄弄个时兴的发型,还作甚。你也给老子等着。” 群臣一愣,还有人悄悄问旁边的人:“恭喜老胡,你弟弟的名字可是被世子殿下记着的呦,看来关系还不错的。 不过,我记得你弟弟好似只是在太府寺当个没品级的典簿的,怎么和靖王世子还有了交情。” 鸿胪寺少卿胡德寿点点头道:“该是同名同姓之人吧,别看世子殿下年纪轻轻满头白发,打理的确实挺好看,这胡德禄确实有几分本事。” 杨小宁的胡言乱语没有阻止得了张日堂和沈济舟。 大家都习惯了,杨小宁隔三差五就会说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词语。 也正因为这句话,让李彻再次关注到了杨小宁满头雪白飘逸的头发,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咽了下去。 不然,杨小宁当着满朝文武今日这样威胁礼部郎中又威胁都察院御史,肯定是要被训斥的。 杨小宁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张日堂直接开喷,什么自古以来人还裸奔呢,御史咋不娶裸奔。 自古以来还用竹简呢,御史咋不用竹简。 自古以来的自古以来还没有律法呢,要不要将律法也废了得了。 御史骂张日堂粗鄙,好嘛,张日堂张口之乎,闭口者也,引经据典,舌灿莲花,圣人之言信手拈来,怼的都察院这位御史面红耳赤连翻白眼。 翻白眼不是瞧不起,是都要气到晕厥的表现。 杨小宁兴奋了,老张牛逼啊,以后谁说老张官是买来的不配当,杨小宁第一个急。 这位老御史名叫刘宏,刘姓,在这个时代算是贵族姓氏,但是刘姓之人别想当大官。 所以,这老家伙还是个七品御史。 正因为史上刘家辉煌过,这家伙动不动就拿什么自古以来这一套说事。 老家伙倔强的仰着脑袋,一字一句的道:“陛下,此事有违祖制,若放任不管,必将酿成大祸,臣作为御史,死谏。” 说完这话,老家伙就冲着殿内龙柱一头撞了过去。 杨小宁觉得最起码得出来几个人拦一拦吧,但是没有。 这让杨小宁看了一出御史撞柱子的好戏。 但是,人性之中怕死的本性还是没能让这老家伙撞死。 柱子上血是有了,人未死,还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杨小宁立马站出来:“陛下,这算不算咆哮公堂,这算不算殿前失仪。” 李彻就算再不是,人家也是陛下,眼睁睁看着臣子撞柱子,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杨小宁机灵的小脑瓜马上想到了挽尊的借口。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立马出班:“陛下,臣请罪,臣御下不严甘愿受罚,御史刘宏大逆不道,请陛下下旨夷三族。” 杨小宁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扯到夷三族和大逆不道上去了。 杨小宁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刘宏可是说了祖制。 狗东西,李彻乃开国皇帝,祖制是什么? 祖制是祖龙皇帝当初定了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毋庸置疑。 其余的,那个不是开国皇帝摸索着定下来的。 你刘宏是想干什么? 难道要用几百年前你刘姓得天下时的祖制吗? 结果就是,刘宏被直接收监。 三族倒是保住了,但满门抄斩肯定是少不了。杨小宁估摸着刘宏弄不好得来一个千刀万剐。 杨小宁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瞧瞧,这就是九五之尊的威严,这就是家天下封建社会的可怕。 原本不敬皇权的心态悄然发生着改变,不敬不行啊,不敬说不准哪天就脑袋搬家了。 原本杨小宁还要威胁一顿太仆寺的,现在是绝对不敢胡乱说话了。 杨小宁觉得,这官还是不当为好,谁爱当谁当,自己反正是不干了。 伴君如伴虎,还是离虎远一点的好。 都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杨小宁都为这满朝文武不值。 陛下终于发话了: “杨小宁辞官一事,不允,马牌马照推行还是交给京都府,各部配合。 杨小宁原是悬剑司小旗,现升任为悬剑司总旗。” 陛下还想挣扎一下的,但是他看沈济舟冲他翻白眼,心里也知道没戏了。 徐晃一句“退朝”,早朝散了。 杨小宁刚出景元殿,就被太仆寺一帮官员堵住了。 第81章 处理马政问题 被太仆寺官员拦下,杨小宁倒不甚在意。 虽说陛下已明言马牌马照一事由京都府主理,明眼人都知,这实则是要让杨小宁继续牵头推进; 但陛下也提过,需让各部积极配合。 如此一来,让太仆寺参与配合也无不可,即便后续将差事慢慢过渡给太仆寺,也说得过去,毕竟太仆寺本就执掌马政。 杨小宁真正盘算的是,眼下正是急流勇退的好时机。 项目已落地,功劳已然在手,后续事宜交给旁人打理即可,反正陛下没明说非要他杨小宁一力承担。 把担子甩给张日堂,再让他与太仆寺相互配合,这不就成了? 所谓“摘桃子”,谁不会?杨小宁心里盘算的清楚:这事若是办砸了,他便一推二六五,把责任全推给办事的人; 若是办好了,他也能以“指导有方”为由,分走一部分功劳,借口都早想好了。 这马牌马照的差事,本就是一锅鲜美的羹汤,谁都想来分一杯。 可太仆寺的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他们竟胆大到想将这桩差事彻底揽过去,连汤带水全端走。 杨小宁在景元殿外沉着脸,只因太仆寺寺卿又当众提出,马政本就该由太仆寺主导,京都府只需配合即可。 更过分的是,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挑拨: “赵侯爷之子赵磊,便是因世子殿下而死,难道世子殿下不该为此愧疚吗? 世子殿下就该将马牌马照一事移交给我们太仆寺,也算是变相向赵侯爷致歉了!” 杨小宁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赵侯爷”,原来说的是前赵国公赵凯旋。 他转念一想,赵凯旋此前确实在太仆寺任职。 可他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再加上吏部、礼部不少官员围着太仆寺官员插话打岔,始终没找出是谁喊的这句话。 他只得黑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 没必要跟这些人争辩,更犯不着吵嚷。 杨小宁已然决定,从今日起,能动手绝不逼逼。 他发现,动手反倒没什么大问题; 可若是说错话被人抓住把柄,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见杨小宁不理人,除了太仆寺的官员,其余人都散了。 他们并不着急,自家上司早已去面见陛下,比如户部的沈济舟便是如此。 只有太仆寺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眼又围上了张日堂。 杨小宁不知张日堂具体说了什么,但刚出皇宫,他便对杨军和随行的黄巢下令: “去查!查太仆寺这帮人有没有贪赃枉法,或是做过其他违法乱纪的事!” 杨军当即点头应下,黄巢则眯着眼道:“世子爷,京都府衙内,恰好存着不少太仆寺官员胡作非为的证据。” 杨小宁笑得一脸冷意。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不收拾一下太仆寺,都对不起京都府送上门的情报。 一路回到京都府,原本燥热的天气已让杨小宁心绪烦躁,又有衙役来报:“大人,来了五位僧人,府尹大人说让您来处理。” 杨小宁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僧人找上门,定是与马牌马照之事有关。 还能怎么办?只能见了再说。 正如他所料,五位僧人双手合十,并排而立,开口便说: “佛门乃清净之地,佛门所用马匹不应挂马牌,马夫也无需考取马照。” 杨小宁暗自气结,心里把这些人骂了千百遍“秃驴”,嘴上却依旧客气: “诸位大师所言有理。 佛门弟子本就少来京都,只需给进出京都的马匹挂牌即可; 当然,马夫的马照还是要考的。 大家都是为了差事,相互配合些好。 如今京都城内行走的马匹,唯有皇家御用马匹无需挂牌。 难道各位大师,是想与皇家比肩?”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去,几位僧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联袂离开了。 “搞什么特殊!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真是的,怎的和尚个个都这般富态? 单吃素竟能养得如此圆润,也是奇事,莫非真如鸠摩智所言……” 杨小宁嘀嘀咕咕了半天,才转身去找张日堂。 张日堂倒好,对杨小宁提起的僧人之事毫无兴趣,只说杨小宁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他一概不管; 就连京都府主理的马牌马照之事,也摆出一副“全听杨小宁安排”的模样,还郑重其事地点头: “真的,世子殿下,马牌马照这事,您说怎么办,老张就怎么来,绝对听话。” 可等杨小宁提出想当甩手掌柜,张日堂立刻变了说辞: “世子殿下,您若是想撒手不管,那本官可就要上书请辞休假了。 您有所不知,本官有个结拜兄弟,这几日怕是要不行了。 他若是去了,本官必定痛彻心扉,总得告假一段时间,给他料理后事……” 杨小宁越听越不对劲,抬手打断:“老家伙,别跟我胡扯!你有没有结拜兄弟,我还不清楚?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点的!” 张日堂嘿嘿一笑,话里带话:“世子殿下,您若是好好主事,本官还像今日这样,什么事都能替您扛着,哪怕是您闯了祸,本官也能帮您兜着。 可您要是准备撒手不管,那本官就得提前备好香烛纸钱,现在就去大牢里找个合适的人结拜。 等我告假前,再吩咐京都府所有官员,全听您的号令。” 杨小宁张了张嘴,才算明白过来。 这张日堂是想在大牢里找个犯人现场结拜,结拜完就让人“走”,好顺理成章告假。 这般新奇变态的招数,杨小宁是万万想不到的。 大牢里的犯人若是知道,怕是要在心里唱:“听我说,谢谢你……” 最后,杨小宁只能悻悻离去,回到自己的值房,专心琢磨收拾太仆寺的事。 太仆寺这顿教训,是非给不可了。 至于礼部今日跳出来的那个郎中,礼部侍郎早在前几日下朝后,就挤在人群里给杨小宁道了歉,礼部这边倒也不必再追究; 倒是那个郎中,来福说他会处理,还保证三日内让杨小宁看场“大戏”。 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李彻已在御座上发呆了许久,门外求见的几位官员全被晾在一旁。 他心里正懊恼得不行,这几日,沈济舟与三省高官大佬每次提及北方收购羊毛的事,总会顺带提起肥皂、香皂的盈利。 他刚听完萧然的汇报,才知沈济舟手里的肥皂、香皂方子,竟是杨小宁给的。 就因为沈济舟在杨小宁缺钱时,投了三万两银子。 李彻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杨小宁第一个找的,是他这个皇帝!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当时怎就那般不开窍? 哪怕内帑再缺钱,去后宫向几位嫔妃挪借些银两也成啊,先前又不是没做过,大不了晚上辛苦些便是。 看看如今肥皂、香皂多赚钱,他怎能不后悔?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杨小宁本是想拿闲庄的股份来融资的。 杨小宁后来也递了告假折子,理由是“身心疲惫,需休养三日”。 张日堂起初不同意,杨小宁便放话,说自己也要找个兄弟结拜,还要找郭宗尚拜把子。 张日堂没法子,只能点头应允。 于是,杨小宁早早便下了值,溜之大吉。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第82章 旱灾 杨小宁是走了,张日堂却被叫进宫里去了。 也不知道在宫里和一般人说了些什么,天黑了,张日堂骂骂咧咧的出宫回家了。 第二日一大早,户部一位郎中一位员外郎就来到了京都府上值。 又是段天涯这个倒霉孩子,杨小宁解除圈禁,他也开开心心回到京都大营混日子去了。 现在倒好,又被调来了,这次是协助京都府筹备牛马驾照管理所。 听听这个名字,杨小宁洗脸呢,笑的前俯后仰。 来闲庄的是黄巢和段天涯,京都府张日堂一问三不知,反正全往杨小宁身上推,让他们来找杨小宁。 户部郎中鸡贼的先回去请示户部侍郎去了,没敢往杨小宁庄子上跑。 段天涯这个憨憨到来后一开口就告状,说来福隔三差五就翻墙往他家府上蹿,要杨小宁管管。 杨小宁没管呢,段天涯看见来福提着枪就追了出去,门外已经有来福大喊大叫了: “哎哎哎,大舅子,你是吃了过期春药了吗,都是实在亲戚,别见面就面红耳赤的。” 声音越来越远,来福跑的飞快。 杨小宁估摸着段鸿娟的心很有可能被来福给拿下了。 呸,老牛吃嫩草,来福都二十八了,人家段鸿娟才十七。 接着,户部右侍郎带着郎中也来了。 进门那个客气呦,姿态放的特别低,他们就是个记账的,顶多算是个账房,绝对听从杨小宁的安排。 郎中都是准备刚开始筹备管理所时候用的,以后只留个员外郎就行,要是嫌弃员外郎官职有点高,让京都府兄弟们心里不舒服的话,那就换个观政郎来也可以。 杨小宁倒是挺开心,毕竟是免费的会计嘛,不用白不用。 再说,牛马驾照管理所收上来的钱,除去维持正常运转,本就该上交国库的,杨小宁又不贪,来的人越多越好。 他们这些人,还不用发工资。 简单的说了一下计划,就是按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就可以,杨小宁就把人打发走了。 段天涯带着一千人,正在努力的学习各种杨小宁制定出来的管理所条款。 只不过,段天涯青黑着一只眼睛,来福在旁边拿个水煮鸡蛋在劝说段天涯敷一敷。 直至傍晚,杨小宁终于在书房里画好了闲庄的基本扩建图。 他站在门口:“来个活口,去将张慎叫来。 还有,传令下去,招民夫,让这些刁民们继续来干活,天气热,活别太重,每天必须三顿冰镇绿豆汤。” 杨军领命走了,不一会张慎来了。 现在的张慎,可是杨小宁亲命的闲庄总工头,整个闲庄的建设,全部由他来主导。 在书房里,杨小宁和张慎讨论起了图纸。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发脾气了。 “你他娘在给老子吹牛逼,老子把你扒光了丢粪坑里去。” 原因是杨小宁说到什么,张慎都说可以建。 杨小宁都把水塔和自来水这个提出来了,张慎还是说能建。 杨小宁觉得张慎在吹牛,这才发了脾气。 没想到张慎表情严肃道:“世子殿下,您是我恩公,我不骗你,真能建,只要您给出个方案,我就能想办法建起来。 还有,只要是块地皮,甭管是怎么样的地,我就能建起您要的建筑,风水都能给您调整好。 要是没这个本事,您把我脑袋拧了。” 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看张慎就是有把握啊。 杨小宁二话不说将脑海中记住的水泥制作材料和方法告诉了张慎。 具体配比不知道,煅烧火候如何不清楚,反正就这样吧,交给张慎让他自己琢磨试验去。 张慎认真听完杨小宁所说的凝固后能跟石板一样硬的水泥,没有丝毫怀疑,转身就回去准备去了。 当晚,在张慎的院子里,一帮新张的工匠们聚在一起,加起来至少三十人。 这些都是张慎的亲族,张慎表情凝重。 “各位兄弟叔伯,咱们复出的时候到了,世子殿下将我们救出来,还给了我们自由和很高的待遇,咱们该拿出真本事了。” 三十多人低声整齐道:“遵族长号令。” 第二日一大早,本该至少雇佣千人以上来干活的,却只有百来人过来。 杨小宁不明所以,常伯来报: “周围村子上的壮劳力和佃户们忙着收田呢,抽出时间来闲庄挣钱的,根本没多少。 今年干旱,欠收,大家都不敢大意。 现在都把工价长到每日六十文了,还来的人还是不多。” 杨小宁回忆,好似过去一个多月了,确实每天只有大大的太阳,没有下过一次雨。 在仔细一问,好嘛。 京都以西,至少四五个州今年干旱,地里粮食基本算是绝收了。 京都南门外有河,这才有了水车使得河里的水抽上来灌溉庄稼。 这干旱的面积虽然不大,但也是相对于整个国家面积而言。 杨小宁问了一下,朝廷正在积极的救灾,但就在三十里外,设置的救灾点,至少现在已经汇集了近万灾民。 “啥玩意,灾民肯定是要逃荒至京都啊,怎么在三十里外呢。” 杨小宁好奇。 常伯继续解释。 原来,灾区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吃不起的价格,人们只能逃荒。 朝廷的政策,就算是灾民,也只能被挡在离京都三十里外。 京都粮价倒是只涨了一成左右。 杨小宁直接命令常伯囤积粮食,能囤积多少囤积多少。 同时也下了命令,去三十里外,带五千灾民到闲庄来干活,管饱,还给工钱。 杨小宁心里想着,自己受现代教育的影响,看不下去有人饿肚子饿死。 坚决不承认现在闲庄的建设缺人手,抓紧时间建好,早一天开业,就早一天赚钱。 就现在发出去的工钱和被吃掉的粮食,都能预见,只要闲庄建成开业,用不了几天就能全部赚回来了。 萧然来了,一个人,腿着来的,连马都没骑。 见了杨小宁就幽怨的说:“马牌马照,兄弟们没银子,世子你得替兄弟们想想办法。” 杨小宁叹息:“悬剑司多少人多少马?要是不多我掏了,要是多,我再想其他办法。” 萧然:“各一百。” 杨小宁:“一百人?一百匹马?还是总衙的?只注册一百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呀,要不最起码注册五百人五百匹马得了,想来也是够了,只要办事时别一次出五百以上人马就行。” 萧然:“整个悬剑司就一百人一百匹马。” 杨小宁大声质问:“多少?” 第83章 悬剑司统领来投 堂堂悬剑司统领,大清早的腿着跑来杨小宁的庄子上,连早饭都没吃。 听着萧然一边介绍悬剑司,一边唏哩呼噜的喝着稀粥就着清炒小蔬菜啃着大饼子。 杨小宁越听越心凉。 就这,妈的,还以为悬剑司很牛逼呢,就一百人,还得至少留下一半人充当陛下的近卫。 五十人出来盯着百官和全国各处。 要不这皇帝一般人当不了呢。 监管天下的悬剑司,连京都都监管不了,每次全国各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陛下总会来一句:“哼,此事早就被悬剑司报给朕了,你们为何拖到现在?” 就这一句话,吓的天下官员们总是战战兢兢,总感觉自己时常被陛下监视着。 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得亏了陛下以武立国,现在也才开国十八年,没有多少人敢胡作非为。 萧然咽下最后一口大饼,打了个饱嗝:“陛下说了,让以后跟着你混,还有一个副统领,留着他能使唤就成。” 杨小宁皱眉:“咋?你被开除了?” 萧然:“何为开除?” 杨小宁:“就是你被罢官了吗?” 萧然:“没没没,就是陛下说让我组建悬剑司司卫,跟着你,你肯定有办法。”一边说一边摆手。 “说实话。”杨小宁瞪着眼。 萧然只好说道:“昨日和陛下因为你吵了一架,然后被撵出来了。 陛下说了,既然我觉得你好,让我跟着你混得了,毕竟你干的事多着呢,有我在你身边,没人敢动你。” 杨小宁惊讶:“你和陛下吵架,胆子不小啊,咋没把你给剁了呢?” 萧然嘿嘿一笑:“贤妃娘娘是我姐,亲姐,我可是他小舅子。” “咦,怪不得你这家伙敢和陛下犟嘴,原来还靠裙带关系啊。你姐也是在背后受苦了哈。”杨小宁满眼鄙夷。 萧然摸着脑袋:“我姐背后受苦的不该是陛下吗?” 杨小宁:……“卧槽,你们都是啥脑回路。” 接下来,反正也没啥事干,杨小宁就和萧然躺在堂屋摇椅上,吹着过堂风随便聊天呗。 这不聊不知道,悬剑司这群家伙们那武功是真高强啊。 别看他们人少,但是,给整个京城官员们排了个班,按班次轮流不定时的潜入各位大人们的府邸里偷偷探查密辛。 就连杨军隔三差五潜入南阳伯府找南阳伯第九房小妾的事情萧然都知道。 杨小宁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南阳伯那个老秃瓢第九房小妾,不就是从宜春楼赎身的小香秀嘛。 杨军还是胆子大,真想给南阳伯整个儿子出来。 杨军刚好进来了,见了萧然后咧嘴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杨小宁道:“你们认识啊?” 然后,就发现,这两人还真就认识。 悬剑司好几次在京城半夜遇到杨军,交手多次,总是让杨军给溜了。 后来萧然亲自出手,结果也没把杨军留下来,只不过是知道了杨军的身份。 不打不相识,两人私底下关系还挺好。 杨军的一套歪理邪说,硬是把萧然给带歪了。 之前杨小宁还纳闷呢,萧然看上去挺正直的一个人,咋会满脑子不健康的东西呢,连陛下都敢编排。 感情是被杨军给带坏了呀。 有杨军和来福这两个祸害在身边当护卫,杨小宁原身还没有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幸亏常伯和杨修崖对杨小宁原身管的严,也没有长太歪。 杨军是拿着太仆寺一大堆整理好的文件来的。 没把萧然当外人,直接开口: “少爷,本来还准备栽赃陷害的,没想到根本就不用。 太仆寺这群王八蛋胆子实在太大了,倒卖军马呀,滥竽充数,最近一批就是往南关送了本就从北关淘汰下来的八百匹军马。” 萧然对杨小宁要对太仆寺动手那是比杨军都兴奋啊,直接就说了好多太仆寺管家家中的龌龊事情。 但是,倒卖军马这事,本就是太仆寺在京都外办的,萧然还真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八卦之心太强还是脑瓜子记忆力好,还真就记得好多的事情。 杨小宁也同样兴奋,他注重证据,一问杨军,杨军已经把所有证据都差不多收集齐全了。 太仆寺上上下下沆瀣一气,除了避开了赵侯爷赵凯旋,其余人,在京都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贪了。 不但贪了军马置换时候的差价,还宫中马匹的马料钱。 时间持续了整整八年了。 就连最近要给马匹钉马掌,报给宫中的马掌价格都比市面上的马掌价格高。 理由是宫中的马用的马掌更加精细一些,是好铁。 就这个理由,折子还真就通过了三省,陛下还就批了。 户部还真就给银子了。 因为,陛下几次三番的强调了马蹄铁优先供给军中,其次必须要给宫廷的马第一时间安排上。 都不用太仆寺催,他们上了折子后,礼部和鸿胪寺首先就催的不要不要的。 宫中马匹,接待用的最多,礼部当然催的急了。 鸿胪寺更是接到命令,一定要给外邦看看,咱们大景现在马匹都是穿着鞋子的。 别说不能将马蹄铁让外邦知道,这玩意看一眼就能知道,根本藏不住。 知道了更好。 外邦本就缺盐铁,大量的铁用来打了马蹄铁了,不就少了很多兵器的嘛。 既然证据充分,那还等什么。 午饭看着萧然急赤白脸的抱着猪肘子大啃特啃,还灌了至少一斤多酒水。 终于下桌了,杨小宁带着杨军和萧然,只有三人,直奔太仆寺。 装逼打脸,嘲讽对方的机会,杨小宁怎么可能放过。 不急着抓人,先去太仆寺狠狠出口气,将证据摆出来,让这帮蝇营狗苟的家伙人害怕害怕,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刑部自首。 这才是杨小宁想要的结果。 所以,其余的王府护卫,那是一个都不带。 来福也找不见,说是去找礼部那个愣头青郎中联络感情去了。 天气实在太热,晒的杨小宁脑瓜疼。 他也不骑马,就坐在马车里,杨军驾车,他和萧然在马车里每人抱个冰盆。 太仆寺衙门,距离皇宫还是有点距离的,刚刚下马车的杨小宁,进门就差点撞到太仆寺寺卿陈继东怀里。 陈继东笑眯眯道:“世子殿下,您怎么来了?想通了?” 第84章 装逼不成被打脸 陈继东刚好要出门,他要再去一趟宫里。 马牌马照的事情,太仆寺一定要参与进来。 为何? 原因非常简单。 从战场退下来的战马都是有数的。 这些战马是可以买卖给百姓的,但是,同样,这些退下来的战马也是在官府有过登记的。 若马牌的事情太仆寺不去管,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给马匹登记马牌而让京都府的人知道其中的猫腻。 很多不是战马的马匹充当了退役战马的事情就有暴露的风险。 整个朝堂都知道太仆寺现在跟疯了似的要在牛马驾照管理所插一手。 大家都以为是太仆寺想要刷刷自己的存在感,顶多就是想要在马牌马照一事所收的银两上动动手脚贪污一点。 就连户部和吏部都觉得太仆寺参与进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又不是监管不了。 只有太仆寺众官员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也是刚刚聚在一起开完了会议,最后,太仆寺商量出的结果就是进宫面圣,说服陛下让太仆寺参与进去。 只要参与进去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陈继东走的有点着急,刚好又和着急赶紧进衙门的杨小宁差点撞一起。 杨小宁咧嘴一笑,笑的陈继东莫名其妙。 不用啰嗦,杨小宁直接开口: “太仆寺胆大妄为,本世子心情好,并没有将你们倒卖军马一事上报陛下,给你们个机会,你们自己去刑部自首吧。” 杨小宁一开口就是绝杀,身后的杨军顺势就将几个册子塞进了陈继东手里。 其实在听到杨小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继东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的了。 翻开册子,看见上面的东西,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太仆寺,这些年以来,内部官员们关系非常和谐。 在陈继东时常灌输“当官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的同时,一定要照顾好家人,回馈乡里。”的理念下,可谓是人心非常齐了。 做好本分,还要照顾好家人回馈乡里,听听这话说的多好听。 但是照顾好家人和回馈乡里得要银子啊。 怎么办,只能想各种办法贪一点了呗。 最开始,还只是在马料上做手脚。 后来,与番邦马贩子勾结,再控制马市,也能赚不少。 太仆寺的官员们参与进来的越来越多。 人越多,点子王就出现了。 组建了马贩子队伍,赶着劣质马匹来偷偷换走好马卖到外面赚取差价。 这又是一个生财之道。 生意是越干越大,干脆就将除了赵凯旋外所有官员拉下水。 对,他们将这些行为称之为生意。 赵凯旋,赵国公,他们不敢招惹,伺候好了让其每日乐呵呵的养老得了。 但其他人,要么上船,要么排挤滚蛋。 就这还不放心,少卿整理了一个册子,让所有人签了字画了押,免除了一切后顾之忧,内部绝对没有任何一人敢举报。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杨小宁手中。 太仆寺少卿更是惊惧,这本册子放在自家卧室房房梁上的小匣子里,连书房里都不敢放,杨军到底是啥时候拿来的。 杨小宁看着小册子,已经开始埋怨起了杨军。 这家伙虎里吧唧的,直接就将册子塞给了陈继东,当真不怕陈继东毁灭证据吗,这可是原件啊。 妈的,撕下来一页两页给对方看看也就够了啊,用的着将整本册子交出去吗。 陈继东不愧是寺卿,虽然手抖的厉害,还是强装镇定道: “污蔑之物罢了,世子殿下,下官觉得咱们可以谈谈。” 杨小宁知道了,因为自己没有往上报,陈继东以为自己是来敲竹杠的呀。 转念就想明白了,或许陈继东是不是都要认为这都未必是坏事呢。 如果将杨小宁拉到同一条船上,好似利润会更大,还会更加保险。 他们是真的将祸国殃民的事情当生意做了呀。 别说,陈继东还真就这样想。 杨军这个愣头青确觉得太仆寺的人看到册子还这么淡定,肯定是不想承认。 愣头青动脑子了,淡淡开口: “陈大人,你说的这个没用,审理你们都不需要动刑,只需要把你们全部分开,然后给出三个名额,谁最先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谁就能活命,还能判的最轻,说不准还能把人给放了。 这样的话,肯定很快就能审理出结果了。” 呦,杨军现在动上脑子了,杨小宁很欣慰。 有一个愣头青就罢了,还有一个。 只见萧然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直接扔给了陈继东: “本官乃是悬剑司统领,以后跟着世子殿下混了,看在世子殿下的面子上,就不抓你们了,你们去自首吧。” 看着鼻孔朝天的萧然,杨小宁往边上挪了挪。 丢人啊,真丢人,堂堂悬剑司统领,二十多岁马上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跟个二逼似的。 就算是跟自己混了,也不能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呀。 看他现在仰着的脑袋和嘚瑟的神情,杨小宁捂住了脸。 萧然往日要么是头戴斗笠,要么脸上扣个面具,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这是他性格跳脱,陛下命令他这么做的。 毕竟是自己小舅子,别被太多人记恨了,自己驾崩了还希望萧然能有条活路。 所以,太仆寺的官员们是不认识萧然的。 陈继东在看了一眼令牌时就吓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令牌被重新扔回到了萧然脚底下。 萧然皱着眉头,弯腰去捡令牌,这玩意可是镀金的,先不说象征着什么,单单这个牌子就值不少钱呢。 陛下不发俸禄,萧然都动了多少次要当了算了的心思呢。 就在萧然低头捡令牌的时候,变故骤然发生。 陈继东边上的一个官员,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块砖头,猛然向前,一转头就将萧然拍趴在地上,萧然都开始抽搐了。 “这人冒充悬剑司统领,打死活该。悬剑司统领怎么可能跟世子殿下呢,世子殿下也不过是总旗罢了。” 陈继东抬手就要撕毁手中的册子。 杨小宁看着趴地上的萧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啊。 随着杨军一声:“你要作甚?” 接着就是陈继东被一脚踹飞,那本小册子再次回到杨军怀里。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抓住杨小宁,逼他就范,不然大家都别想活。” 第85章 “血”战太仆寺 咋办? 打呗,还能咋办? 太仆寺这群官员们现在都已经疯了,杨小宁都不得不佩服他们这群人是真团结啊。 别说好虎架不住狼多,那是因为虎不够好,或者就是狼太弱。 何况杨军是一头真正的好虎,太仆寺的官员们却连狼都不如。 正如杨军现在一边大开大合左突右击的打着人,嘴里说的那句:“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一群狗东西,敢跟爷动手。” 杨军都没热身呢,太仆寺官员们就被打的屁滚尿流躺倒一地。 在整个打斗过程中,丝毫没有影响杨小宁蹲下身掰着翻过萧然让其躺下后观察。 “咦,脑袋倒是没打破,但是鼻血磕出来了,以后离本世子远点,真他娘的丢人……” 杨小宁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嫌弃的拿手帕给萧然擦狂飙的鼻血,最后将手帕胡乱卷一下就粗暴的塞进萧然流血的鼻孔里。 然后,一巴掌就扇在了萧然脸上:“起床犁地了,还睡。” 预想到人应该醒来的,但是没有。 又是连着几巴掌,萧然果然醒了。 这也让杨小宁长出一口气,看吧,自己果然有当郎中的潜质。 醒来后的萧然自己用袖子擦着鼻血,龇牙咧嘴但是目光呆滞。 让杨小宁都开始担心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一砖头拍晕了吧。 好在萧然摸着自己生痛的脸颊问了杨小宁:“世子,我是被人打晕了是吧?” 杨小宁点头,指着不远处躺着的一人:“呐,他砸的,砖头砸的你后脑。” 萧然摸着脸:“可我脸为什么这么疼?” 杨小宁一本正经:“为了救你,本世子用了些特殊手段?” 萧然肃然起敬,眼睛发亮,晕了的人一般都是掐人中,世子竟然还有其他办法,他很想学学:“世子殿下,啥手段?” 杨小宁目光复杂看着萧然:“这个不重要,能走咱们就赶紧离开吧。” 萧然翻身站起,摇晃着发晕的脑袋,恶狠狠的盯着打了他的那个官员:“彼其娘之。” 喊着就扑了上去,捡起那块砖头,不等对方求饶,劈头盖脸就砸了上去。 那残忍程度,看的杨小宁都直嘬牙花子。 打也打完了,三人驾马车离开,丢下一地的太仆寺官员们。 萧然一直流鼻血,打架,不对,打人的时候就没停过。 杨小宁觉得再不赶紧看郎中,恐怕的让流死,所以,赶紧驾车拉着去找郎中了。 杨小宁也担心呀,可别一砖头拍出个脑溢血了。 到了药铺,山羊胡的老郎中检查一番,扎了几针,很明显鼻血不怎么流了。 在往其鼻孔里拿纸管吹进去了些白色粉末,萧然的鼻血彻底止住了。 杨小宁好奇死了,这老郎中有点手段啊。 但是,老郎中眼睛一斜:“世子爷,您的脑疾老夫看过,老夫医术有限治不了。” “艹,你才脑子有病。军子,背上萧然,咱们走,别给他们钱。哼。”杨小宁气急败坏的吆喝杨军背上脸色发白的萧然离开。 虽然嘴上这么喊着,但是杨军还是丢下了十两的一块银子。 老郎中和老掌柜二人笑呵呵的望着三人离去。 老郎中转头,看着被吓坏了的药童:“我开个方子,那个汉子流血太多了,要补补,你抓了药,抓半个月的量,然后送去世子爷庄子上。 记得找常管家,再要五十两银子回来。” 药童犹犹豫豫,半晌开口:“师父,是不是要的有点多了?补血的药半个月的量最好的也不过二十几两……” 掌柜笑着摇头,老郎中继续笑呵呵:“没事,去要吧,会给的,多出来的义诊的时候给百姓抓药,就当是给世子殿下积德行善了。” 刚刚回到庄子上,萧然就说脑袋晕,头疼还有点乏力。 赶紧给安排了个地方让他去睡觉。 庄子上也有郎中,这货就是个军医,半吊子,正在工地上搬石头呢。 喊来看了一眼,了解完情况就说道:“失了血了,补血呗,不行就杀只羊让他吃让他喝。” 吃,杨小宁理解,吃羊肉嘛,确实补。 但是喝,这个就不明白了。 片刻后,杨小宁:“滚,滚你妈了个巴子的,常伯,找些医书,盯着他好好看好好学。” 原来,这半吊子军医说杀羊的时候让萧然用嘴接着,多少血补不上,怕啥。 再不懂医学知识的杨小宁也知道这就是胡整。 军医在门外痛苦的呼喊着不愿看书,他连字都没认全呢,求爷爷告奶奶企图唤醒杨小宁的良心。 太仆寺官员被杨小宁打倒一片的事情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多个部门的人前来看望,尤其都察院一帮御史。 这些铁头犟驴们根本不理会他们老大说的不可得罪杨小宁的劝告。 笑话,杨小宁如此行事,不参他参谁。 武死战,文死谏,青史留名可不是说说而已。 御史们以前参杨小宁是上折子,留给自己绝对的后路。 折子要是被压了被扣了或是被陛下丢弃了,无所谓。 但是这次,杨小宁带人将一个部门的官员都揍了,那还上个屁的折子,明日早朝直接朝堂参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根本压不住。 但太仆寺所有官员三缄其口,所有人员打探不出任何信息。 傍晚,萧然抱着一陶罐的黄豆炖猪蹄吃的让看着的杨小宁都流口水。 “常伯,我是说做点好的给萧然补补,不是说要给萧然下奶,黄豆炖猪蹄,这对吗?” 常伯:“少爷这就不懂了吧,女子没奶就是亏了,补的好才能下奶,错不了的。” 杨小宁点头,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不自觉的开始吃起了晚饭。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看着萧然吃的如此香,杨小宁当然抱着非常期待的心态吃饭。 然后就下令杨军高薪酒楼挖厨子了,不光是给自己做饭吃,闲庄里可是也要建酒楼的,以后还有用呢。 不然,呵,现在常伯成亲了,梅姨不再当厨娘了,今日的饭菜护卫们整出来的。 别小看他们,他们有的是办法将各种可口的食材做成卖相很不错的猪食。 药童来了,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杨小宁对郎中的评价,很感谢郎中开好了药送过来。 只因为多了句嘴,问了药童问什么药钱是整数五十两。 药童把老郎中卖了个彻底。 最后因为一句替杨小宁积德行善,药童拿着五百两银子走了。 常伯笑的见牙不见眼给的,给的庄子上的钱。 杨小宁觉得自己被劫富济贫了,心里不舒服极了。 今夜,京都府尹张日堂还是抱着明日早朝维护杨小宁的心态睡觉了。 他不问杨小宁到底怎么了,这也是这老狐狸留了一手,如果杨小宁闯的祸太大,他可以翻脸就说不知情。 第86章 不能办就别办了 晚上,闲庄来了名悬剑司人员。 见到杨小宁也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杨小宁好奇,这么内敛腼腆的人是怎么在悬剑司混的。 只是客气了句“吃了吗?” 对方眼睛发亮摇头道:“没”。 “没吃就赶紧回去吃去吧。”杨小宁毫不犹豫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走了。 倒是常伯笑呵呵的给准备了好些个吃食,就见这位司卫和萧然边吃边聊,加上边上的杨军补充,再将太仆寺的所有罪证交给对方。 杨小宁溜达一圈回来,发现萧然和司卫还在吃。 “这陛下是有多穷,这帮悬剑司的家伙们一个个都跟饿了半月的狼似的。”嘀咕几句,就转身找技师洗脚去了。 谁说古代就不可以享受了,穿越前还为一月就住一次红浪漫88号技师一次沾沾自喜。 那时候幻想着中彩票就能天天洗脚按摩了。 现在,嘿,脚可真的能洗秃噜皮了。 第二日,又是一个日上三竿,这个“日”代表着太阳。 杨小宁起床后才开始锻炼身体。 现在的他每日必须好好锻炼锻炼,不然总觉得在这个感冒都能要了小命的古代,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至于说学学武艺,学个屁,王府养那么多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卫来报,有大批不下三四百人围堵了闲庄。 杨小宁开心:“难道是来干活的?哈哈,终于有人来干活了。” 得到的答案却不是,是来找杨小宁麻烦的。 杨小宁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只想摆烂赚点小钱,然后混混日子呀,咋就这么多事情呢。 气呼呼的来到闲庄大门口,眼前景象让杨小宁皱起了眉头。 只见三四百百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穿衣服补丁摞补丁的,也有穿绫罗绸缎的。 他们站在一起,统一的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 从中间走出一个和尚,正是两日前堵在京都府要求杨小宁免了寺庙马牌和马照中的一个。 “杨施主,贫僧本不愿打扰,但奈何信众们得知了马牌马照一事佛门必须遵守,此事贫僧倒是觉得无可厚非,但信众们觉得佛祖不该被这样的制度所束缚,请杨施主再考虑一二。” 好嘛,秃驴,装都不装了是吧。 前朝,佛门势力极大,尤其在前朝后期,各个寺庙拥有着大批的良田,还都是不上税的那种。 因为到前朝后期,各种苛捐杂税种类繁多,尤其地税更是占到了四成。 许多许多的百姓就将土地投献给了当地的寺庙,甘愿当寺庙的佃户。 后来,打仗了,寺庙把门一关,一句:“佛门乃清净之地,不会参与任何争斗。” 等新朝建立了,佛门跑的比世修降表的那个家伙还快,立刻向新帝投诚了。 李彻还在考虑呢,当时被称为人间太岁神的杨破山直接来一句:“每个寺庙按大小,最多留三十亩到两百亩土地,其余的全部收回朝廷,然后发给百姓。 如果寺庙不答应,那就算了,等着老子带兵杀光你们这群秃驴。” 按杨破山的话,和尚们自己都说了是侍奉佛祖的,怎么可能自己当上佛祖了呢,一个个还吃的脑满肠肥的。 结果就是所有寺庙囤积的土地全部收了回来。 这事是前天晚上常伯讲给杨小宁的。 杨小宁才知道,原来佛门和杨家还有如此一段仇怨呢。 佛门大量的土地被收走,根本不影响的。 他们信徒多,照样过的滋润的不行。 杨小宁听完了眼前和尚所说,也是当场翻脸: “给你们脸你们最好兜着,本世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最好再不要来招惹老子。” 现在的杨小宁很烦,根本不想讲什么道理。 但眼前的和尚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四百人,嘴角上扬双手合十道:“施主,你也看到了,不是贫僧意愿,是广大信徒对佛祖的爱戴。” 杨小宁语气冰冷:“不能办?” 和尚:“不太好办。” 杨小宁:“oK,不能办就别办了。” 转身对杨军道:“你去办。”然后就走了。 杨军大手一挥,一百多名王府侍卫列队全部举起了手中长枪。 枪乃百兵之王,百人以上的护卫整齐划一的列阵,气势非凡。 杨军大声道:“无故围堵王府,罪同谋逆,三息之内,还在此地者,格杀勿论。” 说着话,长枪扫过一脸惊愕的和尚咽喉。 这个连法号都不报的和尚,就这样睁大着眼睛躺倒在了地上。 原本合十的双手拼命的捂着自己的脖子。 刹那间,原本围上来的百姓,全部不要命般的四散而逃。 杨小宁悠悠道:“看吧,任何要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纸老虎。” 杀了佛门和尚,肯定会有很大的麻烦。 但是杨小宁更知道,这些家伙,如果不这样搞,那是真的无穷无尽的找你麻烦。 还不如来一个狠的。 这个时代的和尚,还真就不如后世,他们真的是放着高利贷还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将百姓们敲骨吸髓。 这一番动作,可把不远处的一帮学子们吓的不轻,他们今日也是邀约了百人以上,要来堵闲庄的。 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问一下杨小宁何故殴打太仆寺官员。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就是要这么干。 他们不是官,但每个人都有一颗当官的心,官员受辱,他们就要出头。 出头了,才能被别的官员看到。 看到了,他们才可能入了官员们的眼,这或许就是一步登天的法子。 而,杨小宁,就是他们脚下的台阶。 但,看到了杨军毫不犹豫杀人,他们怕了。 这才想起来当初在京都南门被打断腿的那些同学们,现在可全被革除了功名的。 这次虽然上百人,但,好似杨小宁根本不怕呀。 没看到三四百人中有好几个官员的家眷吗,照样被吓的撒丫子狂奔,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跑的比他们年轻人都快。 朝堂上,鄂国公正在痛骂这都察院的一帮官员们。 这老混蛋今日是专门为杨小宁来上朝的。 结果就是陛下拿着太仆寺的证据,明确的说了:“朕的悬剑司早就掌握了你们的罪证,等着你们收手还有转圜的余地。 没想到你们竟然毫无悔过之心,此次更是想要插手牛马驾照管理处的事宜。 得,杨小宁可没有朕这么好的脾气。” 张日堂骂的实在有些脏,早被李彻打发出去抓人去了。 这功劳,算到了杨小宁头上,杨小宁可是悬剑司总旗。 人却被关到了京都府,要问这是为何?悬剑司抓人进天牢,你管饭吗? 都察院本就有失察之罪,还敢弹劾杨小宁,鄂国公可算是骂爽了,李彻都替都察院感到可怜。 而此时,好久不见的康蕊,正亲自驾驶着一辆马车,身后跟着大概五千难民。 “大家加把劲,马上绕到京城南边了,最多再有十来里路,大家就都能吃饱饭了。” 她驾驶的马车没有车厢,平板车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赫然是一头早已死去的老虎。 老虎脑袋上,插着她的红缨枪还没拔呢。 第87章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太仆寺被一锅端,所有官员除了赵凯旋其余人全部下狱。 再加上都察院一帮愣头青御史们要处理。 还有刚刚得到消息,礼部那个朝堂上骂了杨小宁的郎中,昨夜狎妓。 狎妓也就罢了,还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个鼻青脸肿。 这可是礼部官员啊,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都快午时了,大殿里好些个官员都要站不住了,早朝才有了要结束的迹象。 满殿的文臣武将,心里面都明白,今日一早上讨论的事情,一大半来自于杨小宁这个祸害引起的。 但都又没有一点办法,谁让这祸害办事确实掌握着主动权呢。 就这,还没结束呢,禁卫来报,至少五千灾民,由靖王府派出的人和鄂国公府大小姐带着正在往杨小宁庄子上去了。 皇宫门口还有一大批和尚聚集,带领着一群所谓的信徒要告御状,说靖王世子杨小宁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平沟寺的一个和尚。 还有一群学子正站在皇宫门口对着杨小宁口诛笔伐,说着杨小宁今日行径他们亲眼目睹。 昨日好勇斗狠揍了太仆寺官员,今日就敢不分青红皂白杀人,要求对这种草菅人命之人一定要绳之以法。 景帝李彻脑瓜子嗡嗡的,满朝文武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连鄂国公也是一副累了,毁灭吧的无奈表情。 这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呢。 就这,还没完,工部没上朝的一个郎中跌跌撞撞跑进景元殿,青黑的着一只眼跪倒就告状: “陛下,靖王世子杨小宁不当人子啊,带人将工部很多木料都抢走了,臣只是挡了一下,就被打了呀。” 杨小宁这是要干什么?疯了? 这是所有上朝官员心中现在的想法。 殴打太仆寺官员这事现在知道原委了,是太仆寺的人先动的手。 那现在抢工部的木料,总不能也是工部的问题吧。 杀个和尚,问题不大,朝堂上没人当回事,但是也不能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多百姓面杀呀。 杀和尚也就罢了,咋还能让学子们看见了呢,不知道这些学子们都是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最爱干的事就是煽动舆论吗? 其实,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为何有五千灾民正在往杨小宁庄子上赶。 灾民安置在距京三十里外,有衙役看守,有京卫营盯着,现在为什么要去杨小宁庄子上。 景帝李彻立刻想到,对啊,盯着灾民,安置灾民的不就是京都府衙役嘛。 只要不造反,不暴乱,京卫也只是盯着的。 想问京都府尹到底怎么回事,张日堂还不在殿内。 景帝头皮发麻了。 这么多灾民,一个不好就会出事,难道这些人是去围杨小宁庄子的? 这可了不得,和尚带信徒堵门都被杀,灾民敢围庄子还不得大开杀戒吗。 景帝平复好心情,开口问鄂国公康辉: “鄂国公,给朕说说,您那大孙女为何带受灾百姓去杨小宁庄子?” 康辉直接双手一摊:“陛下,老臣只知道三日前,孙女康蕊带着府上的人拉着粮食要去给百姓施粥,其他的老臣也不知道啊。 陛下明查,刚刚禁卫说的是京都府衙役和靖王府的人带着灾民往闲庄去的,想必臣那热心肠的孙女,肯定是担心百姓安危,一路护送百姓的。” 来汇报的禁卫实在听不下去了:“康蕊康小姐亲自驾马车,车驾上拉着一头猛虎尸体,她的红缨枪还插在虎头上呢。 据属下询问,百姓们说是康小姐带着丫鬟亲自猎杀的。” 别说是其他官员,就连景帝都额头蹦蹦跳。 鄂国公却大笑:“哈哈哈哈,我孙女好样的。猎杀猛虎毕竟是为民除害嘛,好,哈哈,好的很。” 自此陛下的赐婚圣旨下来,康蕊就变得更加放肆了,一点没有安心在家待嫁的觉悟,三天两头往杨小宁的庄子上跑。 现在已经成为整个京都最不要脸,最让各府千金唾弃的存在。 老国公也不说管管,杨小宁也不说说。 真是的,锁死,必须将魔女和活畜生这两个祸害锁死。 鄂国公这么一打岔,凝重的气氛稍显缓和,景帝也就不再太过担心。 一刻钟后,景帝亲自带队出宫,浩浩荡荡的人群赶往闲庄。 值得一提的是,出宫时,对在皇宫门口的和尚们和学子们只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 杨小宁现在可忙了,忙着指挥来福剥虎皮: “来福,你小心一点,这虎可是虎娘们送给少爷我的,一枪爆头,多漂亮,不能把其他地方给割坏了。 要是割坏了,我肯定得跟你急。” 旁边的康蕊刚刚因为听到杨小宁说自己是虎娘们正准备发火,就见杨小宁转过头笑容灿烂的对他说道: “哈哈,我媳妇还是厉害,我就喜欢我媳妇这股子虎劲。” 康蕊瞬间就脸红了,但是,脸红着红着立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就对来福道: “来福,小心点,那个虎鞭据说很好的,整个给你们少爷泡酒,哈哈,对,泡酒。” 杨小宁扯过康蕊,一把捂住她的嘴:“这个虎娘们,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段天涯刚刚走到跟前,就听到了杨小宁这么说话,悄悄打量了一下杨小宁裤裆。 这个眼神被杨小宁看见了,开口就问:“段兄,你那什么眼神?” “嘿嘿,没啥,我来汇报一下。”段天涯讪笑,继续道: “灾民全部到了,木料也快拉回来了,所有人都很乖,已经让开始造饭了,等会吃饱了就开始搭建棚子。” 杨小宁摆手:“这些事情找常伯和杨军,再胡乱看,眼珠子给你抠了。” 段天涯笑着后退,然后凑到来福跟前:“来福大哥,给小弟点虎骨呗,家父家母一到天阴下雨腿就疼,刚刚郎中说虎骨泡酒能治。” 来福转头:“既然岳父岳母需要,大舅哥吩咐就是。 哈哈,这多好,你叫我哥,我也叫你哥,咱们一家人嘛,不用客气。” 段天涯气的直捏拳头,这段时间跟着杨军学武艺,迟早能将来福按地上摩擦。 这也是为什么京卫没阻拦灾民的原因,去带灾民的人是杨军打发的段天涯带队去的。 京卫全都认识段天涯这个莽夫。 整个闲庄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人告诉杨小宁陛下现在已经到了五里之外。 第88章 陛下带着百官来了 五千多人,被分成了二十个队伍,每队二百五十人左右。 杨小宁对这个数字特别敏感,细问才知道,原来说的五千人,实际是五千二百多人。 每个队伍也不是真的就二百五十人。 架起了二十口大锅,那锅是真的大,完全就是杀猪锅,也不知道常伯是啥时候令人打造的。 锅里煮着食物,杨小宁看了一眼就骂骂咧咧。 这帮王八蛋,做饭的手艺果然没有让杨小宁失望。 只见锅里粟米和糙米混合着煮,夹杂着剁碎的茄子。 这些杨小宁倒是能接受,真正接受不了的是这帮王八蛋一锅饭里倒进去了麻将块大的四五十斤猪肉。 哪有这么做饭的呀,真是的,厨子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再看受灾的百姓们,一个个安安静静在锅前排着队,手里都拿着碗筷。 还行,逃荒都拿着吃饭的家当。 但是,这站在大太阳底下也不是个事,杨小宁让他们去墙根底下或大树底下乘凉,饭好了叫他们。 所有百姓无动于衷。 好吧,杨小宁让人送来了凉水,最起码多喝水别中暑了。 所有人都浅尝辄止,一问才知道,要把肚子留着吃饭呢。 气的杨小宁大骂一群刁民。 孙郎中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给排着队的百姓们号脉。 他后悔啊,后悔的捶胸顿足。 早知道昨日就不坑杨小宁五十两银子了,不对,药童带回去了五百两呢。 今日,刚坐在药铺和掌柜的闲来无事吹牛呢,就被杨军一把薅到了马车里。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给受灾百姓检查身体。 掌柜的也被王府的侍卫押着,将药铺所有的药材打包拉了过来。 上百的百姓生了病,他们顾不得等吃饭,先来排队看病。 孙郎中知道,等所有百姓吃饱了,才是他绝望的开始,这些人都要看看自己身体怎么样的。 毕竟,不花钱就能检查身体的机会可真的不多。 景帝李彻到来的时候,杨小宁已经回了院子,他得让酒坊专门酿制一些米酒来蒸馏两遍,杨小宁觉得高度米酒才是泡虎骨酒喝虎鞭酒的绝配。 还有那虎皮,必须让来福硝制好了,然后再专门定制个大椅子。 电视上土匪头子坐的虎皮大椅子可是让杨小宁垂涎已久的。 等过足了瘾,冬天时候就铺床上,绝对的软和。 景帝李彻看到的就是一大群百姓正在排队打饭,打到饭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吃着。 大部分官员都被李彻留在了远处,他只带着十几位官员走进了人群之中。 百姓们看着身着官袍的一群大人们跟在一个衣裳华丽之人身后,一个个先是往嘴里狠狠扒拉几口饭后大老远就跪了下来磕头。 他们不知道是皇帝来了,但是他们知道能走在穿官袍的人前面,肯定大有来头。 他们可不听靖王世子说的什么不能随便跪人,切,不跪等着挨鞭子吗。 万一得罪了贵人,碍了贵人的眼,他们可承担不起。 “都起来,别跪了,赶紧起来吃饭吧。”李彻大声喊道。 徐晃和几位陛下亲卫也都高声喊着。 官员们被李彻打发走了,他身边除了徐晃和八个亲卫,围的人倒是不多了。 问了几名百姓,李彻知道了他们是被杨小宁叫来“打工”的。 所谓打工,就是给杨小宁建设庄子,杨小宁管他们一家老小吃食,还给发银钱。 景帝李彻心安了,这是好事啊。 心安了看着百姓们吃饭,肚子也饿了。 李彻揉着肚子对徐晃道:“去找些碗筷来,朕看着锅里饭还多,咱们也吃点。” 常伯这才迎了上来,刚刚他去安排人去城里请郎中了,安排完才知道陛下来了。 只是一个眼神,常伯就知道陛下不需要行大礼,跑到跟前还未说一句话就被徐晃扯边上:“拿些碗筷来,我们也吃点。” 常伯为难:“要不请陛下到庄子里面,重新做点,毕竟这是军中做饭手艺,有点糙。” 景帝听见了,咳嗽一声:“百姓们能吃得,我也能吃,常管家赶紧去吧。” 连自称都变我了,常伯二话不说就让人准备碗筷去了。 然后就是陛下带着徐晃还有亲卫们蹲在地上和百姓们一起吃着大锅饭。 好吃的津津有味。 孙郎中就在边上,愁眉苦脸,一副死了娘一样的表情,看得李彻很不顺眼。 闲了个嘴问了常伯,知道了原委,李彻差点笑喷了,赶紧一口饭菜咽下去叫来了孙郎中。 在孙郎中和药铺掌柜一脸惶恐中说道:“好好干,待朕回去了给你们写个匾送你们药铺去。” 孙郎中和掌柜不知道眼前之人是景帝,但能让一群官员走后面的肯定是大人物。 现在景帝一句话,差点吓坏了两人,才知道眼前之人是皇帝。 免不了一番磕头谢恩,然后,二人一改颓废,兴高采烈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景帝李彻刚刚吃完一碗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他认为不算难吃。 正想着叫杨小宁出来呢,杨小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谁,本世子倒要看看是哪些不要脸的官员跑来充当灾民吃本世子的饭来了,今天吃了饭的官员,每人必须留下十两银子。” 杨小宁在工匠坊里指导了老半天,常伯派去通知的人愣是没找见他。 他只是听见有人说来了一群当官的,至少上百人,全跟百姓们一起吃大锅饭呢。 这怎么能不让他生气。 灾民受灾他们不管,现在还跑来吃灾民的饭,讹不死他们。 大部分官员们其实不爱吃啊,那大锅饭一看就不好吃。 但是陛下都吃着呢,他们不吃显得不合适。 为了拍龙屁,全部要了碗筷吃了起来。 也幸亏饭准备的够多。 这不,就有一人喊道:“世子殿下,锅里还有的。” 意思是他们吃了也饿不着百姓。 杨小宁的骂声根本没有停止:“这群狗官,你们来了,受灾百姓们吓的不敢吃了。” 很多百姓们纷纷点头。 “常伯,常伯,死哪去了,赶紧过来给本世子收钱,一人十两,讹来了给百姓们买粮食。” 杨小宁大喊着寻找常伯。 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常伯被徐晃拉住捂着嘴,徐晃边上是蹲在地上抱着碗的景帝李彻。 “卧槽,锅里炖着汤呢,我的回去看看。”杨小宁撒丫子就往自己院子里跑。 第89章 他们果然贼心不死 “给朕抓回来。”景帝李彻一句话,徐晃已经飞奔过去。 转眼间,杨小宁就被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杨小宁一直小声的夸奖着徐晃,什么“老当益壮,宝刀未老,功夫了得,身体真棒”等,这样的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但是徐晃却咬牙切齿:“闭嘴,你这夸人咋怪怪的。” 杨小宁被拎到景帝面前,看到景帝递给亲卫的碗,不得不夸一句:“陛下,嘿嘿,您也来了啊,胃口真好。” 景帝倒是只瞪了杨小宁一眼道:“百姓艰难,饭食能有这样的标准已然非常不错了,百姓吃得,朕自然也吃得。” 说话声音不大,周围人都已经被亲卫们隔开。 但是还是有百姓们表情不善的慢慢的围了上来。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对他们好的杨小宁此刻正在被人拎小鸡一样的拎到那个华服男子前,好似还正在挨骂。 为何百姓们会觉得杨小宁在挨骂,因为鼻孔朝天的杨小宁这会低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恩公怎可受这种委屈,百姓们虽然胆小,但也想靠近看看能为恩公做点啥。 经徐晃提醒百姓们围上来了,杨小宁立刻带着李彻去往庄子里的厅堂。 但是,除了鄂国公,其他的官员们都被挡在了外面。 鄂国公还是康蕊出来才找见的,这老家伙和百姓中一个两岁的小娃做鬼脸,把人家小娃吓哭,现在正想法子哄呢。 鄂国公摇着头,言不由衷的丢下一句:“小娃就是麻烦。”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康蕊进了庄子。 堂屋里,李彻正在骂杨小宁,但是骂的话却让门外的康蕊目瞪口呆。 李彻:“真是笨,太仆寺那些罪证,肯定是要砍脑袋的,你还敢带两人就去。 逼人去死,人家肯定要反扑的,看吧,涉险了吧。 要不是朕昨日命人看着他们,京都府今日抓人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徐晃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张口就来:“对,陛下昨晚得到悬剑司汇报立刻就下了命令盯着太仆寺官员,不然今日找不见的更多,哪有现在这么少,才六个。” 李彻回头:“狗子,你去看看杨世子炖着汤的锅。” 杨小宁:“谢陛下关心,以后坚决不会了。” 还行,挺欣慰,还知道自己是在关心他。 李彻接着继续道:“和尚又是怎么回事?杀个和尚闹的沸沸扬扬的,你也真是的,不知道等天黑了的吗?这活月亮底下干才像回事嘛。” 杨小宁梗着脖子:“门都让带人堵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爹出生入死挣来的爵位,就是要让我仗势欺人的……” “住嘴”李彻不让说了:“这话不可乱说。” 徐晃:“对,就是,不能乱说,王府大门堵了算啥,今日皇宫大门都被堵了呢。” 杨小宁看了景帝一眼,眼睛里的那一丝轻蔑被李彻精准捕捉。 李彻恶狠狠瞪了徐晃一眼,徐晃老神在在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李彻继续道:“还有那礼部的郎中,怎么还狎妓了,还被人套了麻袋。你这手段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杨小宁摇头:“这不是我干的啊,别赖我,小心告你诽谤。”他是绝对不承认的。 然后,杨小宁就被李彻一把拉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按在了李彻腿上,接着李彻挥手就在杨小宁屁股上连续扇了好几巴掌。 杨小宁整个人是懵的。 不是,这老头身体怎么这么好。 不是,这老头这种打法,还当自己三岁小孩呢,羞不羞。 不是,这老头还讲不讲理。 但这次,徐晃也是瞪着眼睛跃跃欲试的要揍杨小宁:“你要告谁?” 呃,杨小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头道歉。 门口听了半天的鄂国公带着康蕊立刻转身就走了,根本就没有任何进门的思想。 李彻继续说道:“工部不少木料都被拉来了,搭建百姓住的地方需要朕做什么吗?” 景帝是一点没有觉得抢了工部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杨小宁回答“不用管了,让这帮刁民们吃饱喝足休息一下,自己搭建茅草棚就行,再休息两三天,就上工。” 李彻又要骂,却见王府侍卫来报,有一群和尚堵带百姓堵门口要见陛下。 好嘛,陛下到来,百官一个个都不说陛下身份,杨小宁这种纨绔都在见到陛下的第一眼就知道陛下是不想让百姓知道身份的。 和尚们想干啥。 大门外可是五千灾民啊,一旦知道陛下来了,你说会不会有一些人脑子一热干点啥大逆不道的事呢。 受灾本就折磨,能逼到逃荒的份上已经是走投无路,很有可能家中老小死的死亡的亡。 这个时候看见当权者,要是闹出点啥事都有可能。 陛下肯定不会出事,有大家保护着。但是一旦闹出点动静,陛下老脸往哪搁。 这一次,景帝李彻的脸都黑了。 杨小宁就一句:“死秃驴,果然贼心不死,老子得想想办法一次把他们打服了。” 院子门外,段天涯已经带着三百人全副武装,等着给景帝护驾。 等走到庄子外,令人想不到的一面出现了。 康蕊带着一大群百姓们围着一群和尚们在骂,康蕊的声音尤为清晰: “秃驴,道貌岸然之辈,本小姐好歹还知道去施粥,你们呢,佛祖拉住不让你们去吗? 灾区那么多寺庙,你们这些秃驴们哪个接受受灾百姓了?” 百姓们也是纷纷开骂,尤其以前一些信佛的百姓,受灾后他们求助过寺庙,但是连庙门都进不去。 现在,这些百姓正一个劲的给和尚们带来的信徒们讲自己的真实经历呢。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们更是给信徒们讲围堵皇宫和王府的严重后果。 国子监祭酒更是直接打发了跟着来的学子们。 当然,来的学子,未必都是国子监的,也未必就都听祭酒的话。 所以,离开的学子还不到一半。 最先出来的是杨小宁,拿着一个木质喇叭,原本是设计出来监工喊人用的。 “一群刁民,吃饱了不知道该休息休息的吗,散了,散了,休息好了跟着我一起搭棚子。 吃饱喝足睡觉,睡三天,然后干活。 本世子可不白养你们。” 第90章 想想办法坑他们一把 景帝李彻在段天涯的护送下出来。 百姓们呼呼啦啦全部跪了一地。 也不知道是谁开头喊了一句:“感谢圣上。” 杨小宁手举小喇叭:“对,你们确实该感谢圣上,正是陛下让我来救助你们的,让你们吃饱还有钱挣。 陛下如此良苦用心,就是为了让你们等到天灾过了,还能挣点钱回家。 来来来,都散开,陛下要回宫了,陛下忙的很,就这都要抽出时间来看你们,还不放心的和大家吃同样的饭菜。 以后你们出去可以吹大气说和陛下一同吃过饭了,哈哈。” “感谢圣上”稀稀拉拉的喊声最后连成了一片。 百姓们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彻原本还想说两句的,但是现在不好意思说了。 杨小宁将功劳直接按在他头上,他老脸有点烧烧的。 再转头,看见的就是十几个和尚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一瞬间,差点气到开骂。 不等两位和尚上前,李彻开口:“明日,你们上朝。” 和尚们双手合十“是,陛下。” 随后,徐晃拿出百两银票递给杨小宁,杨小宁愣住了。 “拿着呀,不是说一碗饭十两吗?我跟陛下还有八位亲卫的。” 杨小宁顺手就接了过来。 李彻在百姓们的恭送中先行离开。 但百官们却被挡了下来,这也只不过是杨小宁给杨军递了个眼神而已。 看着陛下走远,杨小宁瞬间翻脸:“狗官们,掏钱。咳咳,当然,鄂国公那是我未婚妻祖父,不是狗官。” 杨小宁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鄂国公看向自己时那想打死他的表情。 鄂国公脸色好了点:“老夫本就不是官,老夫是勋贵,鄂国公府娟银五百两,记账,随时可来收。” 呦,还有意外之喜呢,但是杨小宁不答应。 陛下才十两,你个老混蛋想干啥。 你捐五百两,沈济舟那家伙肯定捐更多。 捐太多,灾民用不完,最后会有人说杨小宁的闲庄是百官捐出来的,这乐子可就大了。 就这次捐的银子,杨小宁都不打算用到庄子建设上。 不管官员们有钱没钱,有钱现在交,没带钱就记下来。 最后,一本册子连同一包袱银子全部塞进沈济舟怀里: “沈大人,银子就这么多,册子上还有不少人没带钱,让他们送您府上。 您受累你全部购买粮食,拉到受灾百姓安置点去给他们的稀粥变成浓稠点的粥吧。” 就在现场百姓们着急的时候,杨小宁大声喊道: “别担心,你们这群刁民是要给本世子干活的,本世子肯定管你们的饭。再说了,陛下也给了不少银子的。并不是只给了百两,给的不少的。” 拍龙屁谁不会,今日李彻让杨小宁又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给他老人家搭台子赚名声,杨小宁还是愿意的。 剩下的事情,杨小宁就交给常伯和杨军了,他才不傻乎乎的晒太阳呢。 沈济舟皱着眉头,杨小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让他很不爽。 但是,也就是几秒钟,沈济舟摇头笑了,将怀里的包袱和册子都给了跟着来的沈煜: “按册子去收钱,必须收到位,这次,我给你安排跟随救灾官员去救灾,刷刷履历,回来后应该就能给你举荐个官职了。” 沈煜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开心,而是一直直勾勾的看着杨小宁。 沈济舟并没有多想,觉得儿子应该是被杨小宁给吓到了。 心里不禁有点生气,觉得肯定是上次在京都府,儿子被杨小宁打了板子造成的。 学子们遛完了,他们又不是傻子。 如果杨小宁被惩罚,他们肯定跳出来踩上一脚。 现在的杨小宁嚣张到没边,陛下不管,百官无奈,他们又不是疯子,非要触杨小宁霉头。 书生学子嘛,惯会看人脸色行事了。 杨小宁看着和尚们走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妈的,这帮秃驴们真是麻烦,必须想个办法好好收拾一顿。 “有了”,杨小宁嘀咕一声,转头就往工匠区去了。 汉代时期就已经有了高炉炼铁的技术,大景朝更是有抄钢法。 那就代表熔炉的温度绝对是可以烧制玻璃的。 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融化温度为1700度左右,只需要加上助溶剂,温度就可低不少。 助溶剂可以用石灰石和纯碱配置。 纯碱的提取可以用到草木灰水烧干,这个问题不大,肥皂香皂用到的也是纯碱。 烧制玻璃的具体比例杨小宁不记得了,他也就是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和在小说里看到过而已。 但是匠人们肯定有办法啊,只要将这些告诉他们,再许以重利,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整出来。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将玻璃生产出来,第一个就给你们整一个玻璃大佛爷。 坑不死你们才怪。 佛门那么多银子,都放上高利贷了,都开始搞出房贷了,借肯定是借不到的。 因为都怕借给杨小宁就要不回来了。 但是可以坑啊,还是要拿出光屁股撵狼的架势去坑,大胆的,勇敢的,不要碧莲的往死里坑。 转头,就以平价或不是很离谱的价格销售,气死这帮孙贼。 杨小宁越想越觉得非常有搞头,不但可以坑佛门,还能赚不少的钱呢。 还是那句话,任何行业,只要做到了垄断,就真的是八方来财,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在工匠的大作坊里,杨小宁整整指导到了晚上下班。 但是还是没有啥效果。 沙子烧倒是烧化了,烧成了一坨灰扑扑的玩意。 别说是透光了,轻轻用手一掰就碎。 杨小宁十分不满意,但工匠们兴奋了。 烧出来的这一坨东西,边缘处光滑中带着晶莹剔透。 证明方向是对的,要么材料不合适,要么火候不到位。 汗流浃背的杨小宁被工匠们乐观的心态治愈,和工匠们讨论的有点晚了才回房睡觉。 梦中,他正看着一个汽车大小的玻璃佛祖雕像笑的直流口水,丝毫不知道床头边上坐着康蕊借着月光看他时纠结的不行。 “算了,他早上还要上朝呢,先放过他,明晚给我等着,哼,我让你天天去洗脚还按摩。” 康蕊明知道杨小宁洗脚按摩都是纯绿色的,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第91章 上朝惊言 今日的杨小宁起的非常早。 难得的今日他也没有在进京上朝的路上骂骂咧咧。 这几天参他的人或事确实不少,但自昨日陛下亲临闲庄后,其实未解决的事情也就只剩下了大庭广众之下杀佛门中人了。 一路上没有抱怨,没有骂人,还对驾车的来福道:“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瞧瞧,当官其实真的是个苦差事,连个懒觉的睡不了。” 午门外,一群佛门和尚聚在一起安静站立,就等着杨小宁前来。 他们做好了准备,只要杨小宁一到,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进行抨击。 这里是午门,不用担心杨小宁暴起杀人,还能刺激杨小宁可能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已经做过了调查,杨小宁可不是一个城府深的人,只要稍加言语刺激,必定有所收获。 等会上朝,杨小宁必定会有把柄被拿捏。 可惜,他们失算了。 他们算到了今日百官不会跟他们在上朝前多说什么,因为自昨日起,高官府上的拜帖全被拒了。 但是他们没算到杨小宁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杨小宁刚到,跳下马车后也不去签到,直接从午门就进了皇宫了。 得,大家忘了这家伙是悬剑司总旗了。 但是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悬剑司总旗进宫也得出示腰牌,但杨小宁不需要,杨小宁脸大,禁卫都认识,就算他啥官职都没有,照样自由出入皇宫。 景元殿后殿里,杨小宁吃着糕点喝着茶,一个劲对德妃娘娘小厨房出品的糕点夸到飞起。 等吃饱喝足了,也马上要上朝了,杨小宁才迈着四方步去了前殿。 上朝可没有他所站的位置。 他当仁不让的站在了鄂国公身后。 鄂国公身后站着的全是武将,这些人对杨小宁自愿加入武将行列那是表现出极高热情的欢迎。 鄂国公回头,看着嘻嘻哈哈和武将们打招呼的杨小宁,忍不住说道: “你也是有些冲动了,怎么能当着百姓,还是佛门信徒的面杀和尚呢,打跑不行吗,以后办事还是少些冲动吧。” 杨小宁眼皮子一撩:“人家都要骑我脖子上拉屎了,我还不动手,岂不是灭了靖王府威风。” 鄂国公气结:“小畜生,老夫是在提醒你不要太张扬。” 杨小宁一听鄂国公骂他小畜生立马道:“老混蛋,你知道个球。” 鄂国公看似气到不行,手指一指杨小宁:“哼,小心老夫揍你。”但眼里的赞赏都快溢出来了。 对啊,堂堂王府,让和尚带人堵了门,杀了又能怎样。 不就明摆着欺负靖王府没有人嘛。 有本事你让和尚堵一下鄂国公府试试,借他们个胆他们也不敢。 别说鄂国公府,哪怕是任何一个四品以上的武将府,他们也不敢去堵。 这些提枪弄杖的武夫,可不会和他们掰扯。信徒们也不敢跟着去。 上朝了,陛下来了,坐在龙椅之上开始处理国家大事了。 三省官员打头,一件事一件事的往上报。 有关受到旱灾地方的救治办法再一次跟进和督促,景帝强调要尽快将水车推广。 去年就有不少地方受了旱灾,冬天还有北方地区有两个州也受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户部给出了今年大概能收到的税收数据,可惜的是数据又下跌了一些。 还有今年江南一带也有旱灾发生,粮食减产严重。 …… 民生,永远是重中之重,朝堂上这些事情总是要第一时间解决。 接下来就是关于秋闱一事进行讨论和安排,对学子们昨日冒犯之事进行批评,要发文书进行申饬。 鸿胪寺上奏,倭国派来使者称要送百名学子前来学习大景文化和技艺,他们已经出发,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到达京都。 杨小宁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懒懒散散的人一下精神了。 看着文官们尤其礼部的官员们自吹自擂,说着大景要有大国之气量,藩属国来学习,就是彰显国威的最好时刻。 不但倭国要送学子前来,其他周边的藩属国都要来。 杨小宁紧握着拳头,任何人都能看出他非常气愤。 他紧紧盯着景帝,倒要看看景帝李彻要怎么说。 杨小宁看到了景帝脸上厌恶的表情,更是看到了景帝紧握的拳头,也明白了景帝的态度。 景帝好似压制了半天自己的脾气,只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着,此事再议。” 接下来的事杨小宁已经不知道大家在讨论什么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收拾和对付那个恶劣的民族。 整整一个时辰后,突然,杨小宁被身后的武将推了一把:“陛下叫你呢。” 杨小宁立马出班:“陛下,对不住,刚刚想些事情出神了,没听到您叫我。” 整个朝堂安安静静,所有人都不说话,他们就没见过这样回答问题的,这是对不对得住的问题吗? 上朝呢,不但走神还将走神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陛下刚刚问的是:“杨小宁,朕可要将佛门之人宣上殿了,你可准备好了?” 这句话传递出了陛下要给杨小宁当靠山,这已经让百官震惊,杨小宁还走神。 景帝李彻并没有生气,他认为杨小宁肯定是紧张了,递出一个安慰的眼神后问道:“那你说说你刚刚出神想什么?” 杨小宁脑瓜子转的快,总不能说出神在想如何灭了倭国吧。 开口就说:“陛下,国朝受灾地方不少,臣的工匠院里正在研究各种水车的改良,希望可以能有所改善。 还有就是咱们可以制定一下兴修水利工程,比如水库水渠坎儿井,可以大大减少旱灾对百姓种地的影响。” 这个时候,整个朝堂已经开始慢慢吵吵起来。杨小宁还是不停的讲: “水库修建确实是大工程,这个需要从长计议,但是坎儿井这个东西简单,现在西部受灾地区就完全可以用起来。至少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明年百姓就能种地了。” 景帝已经瞪大眼睛,呼吸都开始粗了起来。 杨小宁还是不停: “还有火炕,这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个玩意,北方百姓冬天绝对能少死很多很多人,也是臣工匠院研究出来的,完了臣把图纸交给陛下。” 就在户部尚书沈济舟激动的要开口时,杨小宁又开始说了: “对了,百姓粮产较低,可以研究研究怄肥,这个简单,臣的农业院已经知道怎么整了,完事可以去学习,然后教给天下百姓。 给粮食增产个两成还是问题不大的。” 第92章 “寺”为官署 杨小宁还在想要不要将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说出来,还有棉花。 然后让景帝李彻去寻来,这样天下就不会有百姓饿死了。 但还是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得自己找,不然说出来言之无物不见得是好事。 等杨小宁半天再没说话,景帝才激动的开口: “杨小宁,你刚刚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景帝的声音都变了调,没办法,激动的呀。 杨小宁抬头:“陛下,当然是真的,我可不是爱胡吹大气的人,能说出来,就表明臣的人已经研究差不多了。” 什么工匠院什么农业院,整个朝堂百官听不明白,但是杨小宁说的可以少冻死人,还能让粮食增产,更是能短时间内解决现在西部受灾。 这就已经够了。 好多老臣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股脑的出班纳头就拜:“陛下,天佑百姓,天佑陛下,天佑我大景啊。” 杨小宁翻着白眼,看着百官浮夸的表演。 沈济舟是个一心干实事的,直接喊出了一句:“陛下,咱们去世子爷庄子上吧。” “停”杨小宁看李彻都从龙椅上站起来了,连忙喊道: “沈世伯,你叫我世子爷就是打我的脸呐,小侄觉得好似别去了吧。” 看着陛下拉下来的脸,杨小宁赶紧说道:“陛下,庄子上还有一群刁民,呃,一群百姓呢,咱们兴师动众的不太好,传个令,杨军来福去接人,让他们来讲如何做就行了。庄子上怪乱的。” 这句话成功的安抚住了激动的景帝。 徐晃徐公公都不用景帝说话,直接让小太监去将杨军和来福叫进来。 杨小宁抬头:“陛下,殿外还侯着一群秃驴呢,叫进来,解决完了再研究。” 瞧瞧,多嚣张,指着和尚骂秃驴就算了,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更是指挥皇帝做事。 没人觉得不对。 昨日早朝大家抨击杨小宁,那是真的在出气。 没办法,杨小宁真的惹了不少人。 昨日杨小宁救助灾民,更是提出了以工代赈,回来的景帝在御书房里和不少官员讨论了好久。 杨小宁给了办法,他们照本宣科那还有不会做的。 以后的救灾,真的不会只有只施粥这样的事情了,具体的操作,还得抓住杨小宁再研究研究。 百官没有不服气的。 今日大家真的在讨论各种大事,至于杨小宁杀了个人,小事情,根本没人在意。 待一群和尚们进殿,还未说话呢,杨小宁就已经发难了: “你看看你们这群秃驴,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殿外站了这么一会就汗流满面……” 这一顿骂,至少三四分钟,骂的百官都听不下去了。 和尚们刚拜见完陛下,杨小宁就又开口了: “闭嘴,听本世子说完,本世子说完后你们要是还能开口,本世子再收拾你们。” 一群和尚们又没机会开口,景帝李彻已经说了让杨小宁说: “你说你们,吃了过期的春药了吗,信徒们给你们捐那么多钱,拿出来一丁点交个马牌马照钱不就得了。 这点小事上都舍不得。 错了,不是舍不得,是想要搞特殊。 别说是你们,就算是皇宫的马匹,本世子也得让它们把马牌给挂了,能不挂马牌的,只有军队。 你们这群秃驴想干什么?” 杨小宁这话,景帝一点没担心,皇宫马是不少,但现在太子赚钱了,挂马牌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杨小宁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和尚们惊惧。 但是没完,杨小宁继续:“你们是不是要赖给广大信徒,好,没问题,京都府今日就发布公告。 连陛下龙撵都得挂牌子,只要有千人信徒写文画押交上来请求不给佛门马车马匹挂牌,这事我做主,佛门马车马匹不用挂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阳谋,相信没有哪个愣头青信徒愿意给签字画押。 疯了吗,皇权至上的世界,自己去给和尚们求情。 杨小宁的嘴不停: “我记得你们是吃素的呀,咋还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围堵我王府大门,本世子和那个去见你们佛祖的秃驴说话,他还敢目中无人。 本世子是三岁小孩吗,让你们这帮王八犊子随意欺负。 还是说你们觉得本世子是善男信女,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人,老子杀了,律法上写的清清楚楚,该杀,你们还想如何? 能不能了?一句话,能了就滚蛋,以后再别惹本世子,不能聊也说话。” 和尚们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义愤填膺。 平沟寺老和尚不理睬杨小宁,对着景帝李彻遥遥一拜后道:“贫僧徒儿只是应广大信徒要求去求见杨施主,杨施主却直接造了杀孽,贫僧……” “老秃驴”杨小宁打断了说话,直接说道:“看样子你们还是不肯罢休,本世子刚刚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把握,那就别怪本世子了。” 接着,杨小宁转身就对着景帝一拜,然后对着文武百官道: “本朝沿袭旧制的情况下改了新制,臣记得清清楚楚,三省六部九寺十二监,但这些里面好像没有和尚寺。 “寺”是朝廷中官员办公的机构。 随着佛教传入,汉明帝将接待天竺高僧的官署“鸿胪寺”改为安置佛像、供僧人居住和修行的场所,取名“白马寺”。 现在还是鸿胪寺,白马寺这群秃驴都守不住。却在天下搞出了各种各样的寺。 现在,多少百姓们听见鸿胪寺,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等都以为是和尚们待的地方。 更有意思的是,因为“寺”乃官署,你们随便起个名字就叫寺,天下百姓无知的认为你们是官家机构,就这样,你们佛教才能迅速遍地开花。 你们这样做,到底是想干什么?拉人头造反吗?” 说到此处,别说是皇帝,就连百官都看这群和尚们眼神不善了。 百官可不是信佛信出来的,他们要么是战场搏杀的功绩,要么就是十年寒窗的苦读。 无论是武将杀神,还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文臣,此刻都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杨小宁对着景帝:“陛下,臣上奏请陛下下旨,佛门不得以寺来命名他们的住所和办事机构。” 杨小宁转头,盯着一群惊惧的和尚,继续开口:“如果你们还不服,你们就试试,看本世子能不能把你们这群秃驴弄成邪教。” 第93章 太子染血上殿 杨小宁的话让一群和尚们又惊又怕。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整个朝堂都是向着杨小宁的。 先不说别的,就是今日能被召唤到早朝之上,他们本来以为这是陛下和朝廷对他们的器重。 立国十八年了,从未有过的殊荣。 都已经计划好了,只要今日一过,肯定要大肆宣扬一波,佛门参与过早朝。 但是,来了之后先是把他们扔在殿外等候,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太阳都升很高了。 原本以为上朝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宣他们进殿,然后对杨小宁一顿批判,最后逼着杨小宁低头道歉。 前朝时期,佛门本就是如此行事,都习惯了。 他们没想过要杨小宁付出多大的代价,再如何说,那也是靖王世子,佛门也不敢太过分。 但是万万没想到,陛下和百官直接把他们晾在了大殿外面。 其实这也能理解,景帝在打天下的,佛门一句“佛门乃清净之地”,然后关闭山门两不相帮。 这就十分让人生气了。 娘的,太平盛世你们出来广收信徒,乱世你们就躲起来了。 还不如和前朝一起奋起反抗呢,按当时靖王杨破山的话说:“一群窝囊废,知道的是剃了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丢了卵子呢。” 因为看到了当时根本受伤的徐晃,杨破山还改了口:“连太监都不如的东西。” 徐晃咬牙切齿,杨破山再改口:“嗯,连山匪也不如。” 杨破山山匪出身,这话他带上了自己,徐晃总觉得杨破山骂的脏,但也无可奈何。 然后就是这会的徐晃徐公公对着景帝李彻耳朵一个劲的说和尚的坏话: “主子,整死他们得了,这帮人真的不如太监啊……” 叫的是主子,不是陛下,那就不关朝政,有人议论人家徐晃都能说:“屁的宦官不能干政,老子可没叫陛下,那是老子主子。” 行,你是最早李彻的亲卫,你身份多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群臣讨论,一群和尚们急得抓耳挠腮,不少都开始念起了经。 杨小宁看的搞笑不已。 把佛教整成邪教他还真没这个本事,但是现在这群和尚们怕了,不敢惹杨小宁了。 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景帝李彻看着好几个股肱之臣不动声色,全都老僧入定般站着不动也不和别人讨论,也明白杨小宁所提之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想着还是先把和尚们打发走,然后再下朝讨论讨论。 就在这时,殿外“哐啷”一声,一听就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太子李振山身着一件染血的长袍从殿外走了进来。 所有朝臣们惊惧,纷纷开口: “太子殿下,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可有受伤?” “太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 就连李彻也惊讶不已,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太子武艺高强,现在走路龙行虎步,那他自己肯定没有受伤的。 但是看着太子怒气冲冲,李彻还是额头直跳。 太子这家伙也不知道整天在干啥,总是找不见个人影,这都四五天没有上朝了吧。 太子一路和百官打着招呼,客气的说着自己没事,直接来到杨小宁身边: “嘿,表弟来啦,孤说你就不用来,这群秃驴哥就能给你收拾了。” 太子此话一出,百官们表情各异。大家啥时候见过这样的太子啊。 杨小宁,何德何能,陛下宠爱就算了,他总有驾崩的一天。 但是这太子一看可比陛下宠的还过分。 太子弯腰行礼:“父皇,儿臣去了趟灾区。” “太子殿下,往后不可如此冒失。” “太子殿下,您是储君,不可擅自离京,太子三思啊。”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 …… 太子话刚出口,陛下还没说话呢,一群臣子们急了,尤其太子太师,直接请罪了。 景帝倒是淡定问道:“何故去灾区,百姓可否安好?” 太子直起腰,对着百官们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说,到底是储君,百官立马安静了。 “父皇,本来是想去看看灾区百姓的,到了听说有虎患。 儿臣就带亲卫去找老虎了,一直到昨晚才回到安置区。 儿臣没找到老虎,据说是被鄂国公孙女抢了先了,还和靖王府一起带走了五千受灾百姓去安置了。 此事儿臣觉得该为鄂国公府康蕊和靖王世子请功。” 话刚落,杨小宁就立马跳出来:“太子殿下厚爱,但是,殿下,别胡说啊,我是找人来干苦力的,可不是救灾安置百姓的,这功劳我可不要。 康蕊除虎患,倒是可以嘉奖一番。嘿嘿。” 太子向杨小宁拱手,一句话没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一群和尚,接着就大声道: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还有一些人需要弹劾。” 景帝李彻知道太子知道轻重不会胡来,但是上朝弹劾人还是第一次,立马开口:“准奏。” “儿臣要弹劾佛门和一些灾区地主,他们明明知道百姓受灾,还哄抬粮价,又发放印子钱,逼得百姓卖地。 过分的是昨晚儿臣赶到安置区,竟然有一群人追着逃荒的灾民逼着人要钱,没钱就要逼着人卖儿卖女。 儿臣抓了这些地主和寺庙的主持,现在就在殿外。” 太子说的是地主在利用天灾搞土地兼并,没说是世家在搞鬼,这已经是留了很大余地。 但是寺庙放印子钱却直接赖给了佛门。 杨小宁挑眉:“殿下这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太子更是义愤填膺:“父皇,抓了五个寺庙主持,本来一路还挺乖顺,但是他们看到大殿外一群和尚,立马就变脸了。 有三人竟然对儿臣出言不逊,儿臣才知道昨日他们还带着百姓堵过宫门,儿臣一气之下将三个秃驴给宰了。” “轰~” 景元殿炸开了锅。 “大胆,敢对储君出言不逊。” “该死,就该全部打杀,太子殿下都敢顶撞。” “陛下,将这群和尚即刻打入大牢吧。” …… 杨小宁懵了,啥玩意,自己杀个和尚,和尚要告状。 太子杀三个,就全是和尚的错。 仿佛太子再说:“堂下何人,状告孤何事,说出来孤给你审审。” 一群和尚们现在终于不再站着了,都跪了下去,大喊着冤枉。 杨小宁才知道,原来一副胸有成竹高深莫测模样,都是装的。 切,没意思。 杨小宁看见被带进来的杨军和来福,立马迎了上去。 第94章 大饼喂皇帝嘴里 陛下下令,让京都这里的和尚们都回去。 至于太子抓来的人,直接押到京都府大牢里去等待审理。 就在这个时间段内,杨军和来福给景帝请了安,杨小宁已经给他们两个交代回去带谁来了。 朝堂之上恢复了平静,太子被景帝撵走去换衣服了。 这人也真是的,三天两头找不见人也就罢了,上朝都不穿朝服。人家杨小宁还知道穿朝服呢。 虽然因为太热现在他身上的朝服已经被他拉的松松垮垮歪歪扭扭的了,好歹人家知道穿不是吗。 今日朝堂发生了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往日要是上奏之事讨论差不多了,陛下一个眼神,徐公公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后大家都散了。 今日,哼,陛下每每递出眼神,徐公公还来不及喊呢,下面就能蹦出来个大臣叫喊着有事要奏。 这些臣子们有三省的人,有六部的人,尤其户部官员最为积极。 到最后,都开始上奏没话找话说近日天气反常,要不让陛下求个雨得了。 上奏之人是户部的,差点让钦天监的怼死。 钦天监原本是不用上朝的,但是这个主抓天气预报的部门,这段时间不上朝心里不踏实啊。 灾情不断,他们怕不上朝会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一番骂战围绕着天气展开,非专业的户部遇到专业的钦天监,当然会被骂的体无完肤。 其实,大家都在等,等杨小宁庄子上所谓的工匠院和农业院的人来。 陛下你也别想着下朝之后带着少数的几个大臣们去看这些东西,文臣武将们都要参与看一看呢。 杨小宁憋不住尿了,偷偷问了好些个官员,要不要一起去茅房,结果就是他们都不去。 杨小宁不得不佩服这群当官的,尤其佩服那些老家伙们,是真能憋啊。 实在憋不住了,杨小宁才告假一声去上茅房了。 茅房上完,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最后得出结论,这群官员们早上根本不敢多喝水的呀。 谁像自己似的大早上在后殿又吃又喝的。 不行,早朝实在是太早了,得改改,不然这些老臣们绝对早死。 回到殿上,大家都互相聊着天,景帝也在闭目养神。看来景帝也知道这早朝是下不了了,干脆等着吧。 杨小宁算算时间,杨军来福回来,至少还得两刻钟,那就有时间研究研究改改早朝时间了。 想要改这个时间,那就得先把景帝哄高兴了。 然后,杨小宁大喊一声:“陛下,臣有事奏。” 这一声,差点将身边站着打盹的鄂国公吓的跌倒。 “奏来”景帝懒洋洋道。 杨小宁一本正经道:“陛下,臣所言土炕制造之法,粮食增产沤肥法,坎儿井,这些是不是要尽快颁布到天下,让百姓们立马行动起来。 今年冬天北方百姓就能温暖过冬,有了肥料是不是就可以多产出粮食,有了坎儿井,最起码现在受灾地方的百姓能有水吃,大家就可以返回家园。” 景帝立马精神了,很干脆道:“不错,是这样,如果你所言非虚的话去确实是要尽快实施。且给你记一大功。” 杨小宁没想到景帝还会画大饼呢,嘿嘿,这种大饼,他才不吃呢,自己已经是世子了,记功能干啥。 大饼,谁不会画,看自己如何画的更大。 “陛下,臣有个建议,陛下当年揭竿而起,救民于水火之中,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咱大景国。 又矜矜业业,辛辛苦苦,殚精竭虑治理国家才能让现在百姓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臣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废除年号,改个别的试试?” 景帝被夸懵了,天下怎么来的他太清楚了,杨小宁这一番话,他说实话,有点脸红,还转头看向徐晃,得到徐晃肯定的点头,还看到了徐晃眼里的崇拜,景帝有点得意。 但是,有人不答应了。 门下省有个老家伙,杨小宁不认识,开口就质问杨小宁是不是居心不良,年号岂是可以随意更换的。 杨小宁理都不理,继续说道: “陛下,我们炎黄子孙的传承一直没断过,从司马迁写《史记》开始到现在,纪年方式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几千年来血脉和文明都没断绝。 臣恳请陛下,确立一套公元纪年法,把陛下登基的第一年定为公元元年。 这之前的年份就叫公元前某年,这之后的年份就叫公元某年。 比如今年,就叫公元18年。 这样一来,纪年就能永远统一明确,让文明和传承一直延续下去!”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景帝直接站了起来。 再看文武百官,无不惊讶到目瞪口呆,更是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杨小宁觉得,他肯定是站一早上累的。 杨小宁这话一出,景帝只需要点头答应,圣旨一下,白捡一个流芳百世。 后世之人,只要有人提起这个公元年序,总能提起景帝。 何况景帝又是开国皇帝,都不用考虑之前的帝王,条件更是得天独厚。 而且这样纪年,上下几千年都清清楚楚,对文明的延续更是简单有效。 就在这时,有个不开窍的嘀咕一句:“陛下也不能活几万年啊。”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安静静的环境下还是让人听到了。 景帝笑了,还有如此单纯愚笨的官员,倒是无伤大雅。 正因为有此人打破了安静,所有臣子们瞬间清醒过来,纷纷开口: “陛下,靖王世子所言极是,请陛下定下公元纪年,为我炎黄万世一表。”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没有一个臣子是傻子,这样的纪年方式。别说是景帝扛不住诱惑,就是臣子们也一样。 谁不想去做那万世流芳的官员呢。 后世之人只要提到公元纪年,说不准还能提提当初就是这帮臣子们在朝为官呢。 景帝直接激动到颤抖,原本黑黢黢的脸现在都红润不少。 “准奏,哈哈哈,准奏” 杨小宁看着有点失态的景帝,心中嗤笑:“这大饼,撑死你,哈哈,看吧,直接高潮了。” 杨小宁趁热打铁“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景帝:“哦?速速奏来。” 看把景帝给急的。 第95章 吃了大饼就嘴软了 满殿的文武大臣们很想把杨小宁的脑瓜子掀开好好看看,这家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拍龙屁的见多了,每日上朝不是都要拍一番嘛。 但是像杨小宁这种拍到陛下心坎坎的却是不多。 大家倒是要再看看杨小宁还能拍出怎样的龙屁来。 杨小宁抬头:“陛下,您早上几时起床?” 满怀期待的景帝一愣,接着说道:“寅时中”。 这个倒不必隐瞒也为了证明自己辛苦而说早点,皇帝身边的起居郎是有记载的。 虽然景帝身边的起居郎很多时候被他撵到外面站着,不让他听自己说话,但是起床时间还是能记住的。 杨小宁一想,也是,寅时中就是凌晨四点。 大景的上朝时间一般都是卯时,皇帝有半个时辰的梳洗更衣早读时间。 皇帝也是不吃早饭的,杨小宁今日是因为他进宫就嚷嚷着要吃东西,小太监送来的。 杨小宁继续道:“陛下,您可知道,您起床的时候,满朝的大臣们刚好正在签到,然后都已经站在午门外等着了。 一直到卯时前,这半个时辰,由都察院御史监督着百官仪态行止、言行队列。 您是从后宫直接来到景元殿,但是有很多官员路比较远啊,尤其住在城南城东的官员,过来就得半个时辰。 您想想,他们得起多早。 半个时辰赶路,半个时辰等候,这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陛下,百官要至少比您早起一个时辰。 还不吃早餐,然后上朝后就一直站着。 陛下,大家身体熬不住的呀。” 就在这时,翰林院大学士站出来道: “世子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臣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辛苦一点也属正常。 纵观历史,都是这样过来的……” 翰林院大学士一副夫子的样子,洋洋洒洒说了半天,至少能水一章。 杨小宁待对方不说话了,才说道:“老大人,您下朝之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一声老大人,让这位老翰林很少感动,他可是听说杨小宁连未婚妻祖父都骂老匹夫的。 今日都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杨小宁竟然没骂他。 老翰林笑呵呵道:“本官挨不住饿,一饿这腹中就疼痛难忍。 也是本官贪了那口欲,不瞒世子殿下,本官下朝当然是回到官署去赶紧吃点茶点了。” 杨小宁点点头,向老翰林拱手行礼:“老大人辛劳,那么,老大人,吃过茶点后呢?” 老翰林脸色有点不好意思,慢悠悠开口:“吃过茶点后就有点困顿,坐在椅子上睡觉属实有点不雅,最开始还能克制,再后来就克制不住,也就小憩一会,大概两刻钟左右。” 杨小宁再次行礼:“老大人,人之常情罢了,就是我,今日都差点起不来,马车上照样也是打了一会盹的。” 朝堂上所有人都不说话,其实大家都被早朝这个时间弄得有点累,不是有点累,是真的累。 一旬一次的休沐,哪一个不是睡觉睡到大天亮的补觉。 杨小宁回身,对着李彻道: “陛下,一日之计在于晨是不假,但是,每日起太早,还不能吃早点,是真的不合适。 就这群狗,呃,这群官员们,您得心疼啊,让大家休息好了,身体养好了,这样才能让大家更好的参加到工作中来嘛。” 差点把狗官说出去的杨小宁一脸的真诚,让百官看的牙痒痒。 然后,杨小宁开启了他的专属个人演讲。 从损害朝臣健康,削弱理政能力 作息颠倒伤根本:朝臣每日睡眠不足三四时辰。长期如此,气血耗损,易患头风、心悸之症,甚至有人因赶路匆忙、体力不支晕倒于途。 无暇进食损精力:空腹久立朝堂,轻则头晕目眩、注意力难集中,重则胃肠受损、体力不支。 老大人老翰林就是长期以往搞出来的胃病,这样的官员很多,不信问问。 一问之下,好多人确实有这个问题。 还会面对政务难免反应迟缓、思虑不周,反而误了国家大事。 老臣难堪其苦:朝堂之上多有年高德劭的老臣,他们本就精力不济,再经此熬夜奔波,常有抱病上朝者。 若因朝会过早起居失调致重疾,实为朝廷损失栋梁之才。 朝臣们听着这些,对杨小宁都觉得佩服,有不少都眼泪哗哗的。 皇帝虽然起的稍微迟点,但休息的也迟啊。 同样不好。 影响皇帝龙体,关乎国本安危 劳形伤神亏圣体:龙体乃天下之本,长期作息过苛,易致心神不宁、气血不畅,恐影响圣驾康健,这是百官最忧心之事。 杨小宁说这些的时候那真是情真意切忧虑重重,可把景帝感动到了。 仓促理政易疏漏:陛下凌晨早读即处理政务,此时心神尚未完全舒展,面对繁杂奏章与群臣奏议,难免因精力未济而思虑不周全,偶有决策疏漏,便可能牵动国计民生。反正就是有多严重往多严重说。 朝会秩序难保,礼仪流于形式 群臣状态失仪轨:空腹熬夜之下,官员们或精神萎靡、站姿歪斜,或哈欠连天、注意力分散,甚至有人在朝会中走神漏听政令。 他杨小宁自己都之前走神。 这不仅违背朝仪规范,更难形成高效议事氛围,使朝会沦为“走过场”。 还有就是早上站在午门外的半个时辰,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根本没必要。 别说官员们下值回去可以早点睡,那都是扯淡,家人不睡你早睡也睡不着啊。 杨小宁说完了,整个朝堂安安静静。 景帝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最后,杨小宁一句:“哎呀,陛下,改改呗,新朝新气象,公元十八年哦,又一大举措。 先改了,试行个两三个月看看结果,不行再改回来也不迟嘛。” 杨小宁说的有理有据,还将上朝时间改到辰时,官员们只需早到一刻钟打卡签到直接上朝。 要求吃早饭,不是早点,是早饭,最好吃饱喝足了来,上朝时间若要如厕,直接去就行。 身体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嘛。 官员们在讨论,景帝也心动了,尤其侍卫来报杨军来福带人回来了,当即大手一挥: “准奏,就按杨爱卿提出的这样试两个月再说。” 接着就让徐晃传杨军等人上殿了,但所有人看着紧张的不行的康蕊,不理解杨小宁将这丫头叫来干什么。 鄂国公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第96章 世子好福气 杨军来福带着康蕊为首的五人给景帝行礼后就站了起来。 除了康蕊稍微还算镇定一点,其余四人都是紧张不已。其实康蕊也紧张,只不过看到自己祖父和杨小宁后不怎么紧张了。 百官着急,景帝也着急啊,杨小宁当然知道了。 杨小宁连忙开始介绍,先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道: “陛下,这是我工匠院里一个主事,名叫赵大郎,专门负责水车风车的改造和钻研,接下来,就让他给您介绍。” 杨小宁上前,在赵大郎身边说了些什么,赵大郎激动不已。 杨小宁拍拍赵大郎肩膀,一个鼓励的眼神过去,赵大郎就开始介绍了起来。 当然,工匠院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好几个小模型。 一张张图纸被赵大郎拿出,一个个模型被太监从殿外搬进来。 赵大郎叩谢后开口:“陛下,草民开始讲解了。” 景帝点头。 也许是自己专业,也许是杨小宁的鼓励起了作用,赵大郎立刻化身讲师,开始讲了起来。 翻车,筒车,井车,刮车,不管是之前就有的,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全部已经做了升级,比之前的更加方便快捷。 这些水车都被加入了畜力驱动,就算没有牛马驴驱动,人也能轻松且高效的使用。 尤其筒车,已经改造出了水力驱动动力下的其他用处,比如水磨坊,水力打铁,水力舂米等。 还有风车模型,通过风为动力,也一样可以改造出很多替代人力和畜力的能力。 风车和水车的结合更是做到了风力驱动翻车,井车和刮车,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肯定比之前的水车更加高效。 风车让百官和景帝耳目一新,所有人都知道,若有了这些,不但可以增加百姓种地收入,还大大提供便利。 接下来就是下一个了,杨小宁指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的小老头和他儿子: “陛下,这位就是研究出坎儿井的农业院一位主事和他儿子,名叫杨文元和杨大牛接下去让他们两介绍。” 老头和他儿子两人侃侃而谈,一看就是对坎儿井工程如何操作非常清楚。 坎儿井,这还真不是杨小宁提出来的,还真就是这两位提出来的。 坎儿井其实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但是经过了战乱,具体文献及挖掘方式早已丢失。 杨文元父子是历代口口相传多少知道一点,加上二人又不是完全懂,所以一直不敢上报。 再说了,上报了也是风险极高,搞不好就被抢了功劳引来杀身之祸。 自此到了闲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得知干旱问题,才敢报给杨小宁。 杨小宁对坎儿井虽然没有实操经验,但是理论知识丰富啊,谁让他以前爱刷短视频呢。 三人一起讨论,然后互相印证,得出结论,能搞,大大的能搞。 这才有杨小宁直达天听汇报上去的契机。 坎儿井由竖井、暗渠、明渠和涝坝四部分组成。 竖井是开挖或清理暗渠时运送泥沙和通风的通道; 暗渠用于集水和输水; 明渠是将暗渠引出的水输送到农田等的地面渠道; 涝坝是小型蓄水池,用以调节灌溉水量。 此次受灾的几个州,周边都有大山,春夏时节有大量积雪和雨水流下山谷,潜入地下。 坎儿井就是利用山的坡度,在地下顺着山势开挖暗渠,引地下潜流灌溉农田。 这个讲解起来难度不大,整个过程也就前后一刻钟,有大量图纸为依据,大家都理解的很快。 景帝更是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对二人赞叹不已。 接下来杨小宁手一指康蕊:“陛下,这土炕就是康小姐发明的,康小姐经常在臣的工匠院里玩耍,受到激励,更是在生活中总结经验,尤其在听到大家讨论说每年都有很多百姓冻死。 这可受不了了,着急的几夜几夜睡不着,然后就突发奇想发明了土炕。 接下来就让康小姐为各位讲解一下。” 杨军来福亲自抬上来一个桌面大小的模型。 这可真的是杨小宁没啥事干的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做出来的。 庄子上现在新建的屋子里都是盘子炕的。 康蕊被赶鸭子上架,表现的有点害羞,主要刚刚杨小宁夸的实在有点过分了。 “讲啊,不是给我讲的时候讲的很溜的嘛,讲,讲错了也没事,陛下海纳百川,也不会计较的。”杨小宁鼓励着。 笑话,康蕊更羞了,啥玩意就自己给杨小宁讲了,不都是杨小宁上窜下跳的给自己讲的嘛。 但好歹康蕊在杨小宁讲的时候听的非常认真,还听了不止一遍,又在庄子上见过实物。 百官以及陛下也不催促,女子上朝讲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呢,着急啥,小女娃嘛,都等等。 尤其鄂国公,双眼亮的惊心动魄,连忙跑上前鼓励自己大孙女:“蕊儿,讲,让他们看看,哈哈。” 杨小宁瞪着眼睛将鄂国公拉到边上去不让捣乱:“老东西,坏了本世子好事,胡子给你拔光,悄悄别说话。” 到底不是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康蕊讲的结结巴巴。 这点就比赵大郎差远了,不过也难为康蕊了。 赵大郎那是杨小宁讲理论,画几张草图后这家伙就整日在工匠院废寝忘食的研究,可以说是把制造出来的东西吃的透透的了。 康蕊可是真的一点操作都没有啊,光是看了。 好歹算是讲清楚讲明白了,整个大殿里大家都听明白了。 大家无不感叹奇技淫巧照样可以巧夺天工,照样可以造福百姓。 但,康蕊最后来了一句:“陛下,都是世子殿下教给臣女的。” 一瞬间,整个大殿静了下来。 杨小宁急了:“说啥呢,不都是你做饭时候看着灶台冒出的想法吗,我只是帮你完善一下。这功劳我也不敢要。” 杨小宁这句话,给康蕊将发明出处和理由都给了。 就是怕陛下要是问起来,康蕊回答不上来。 景帝和百官表情惊讶,都看向了鄂国公。 鄂国公一副老神在在,好似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都能看到鄂国公脸红了。 哈哈,京都魔女下厨房做饭,简直天大的笑话。 景帝更是无耻,悠悠问道:“哦?康小姐是在哪做饭的时候突发奇想的呢?” 杨小宁一脸惊讶,心道:“喂喂喂,这是朝堂啊,这话这么问合适吗?” 康蕊拉着杨小宁袖子:“怎么办?怎么办?” 杨小宁一边扒拉着康蕊的手,抬头道:“陛下,在臣的庄子上给臣煲汤时候发现的,就是汤煲的不太好喝。” 景帝:“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臣:“哈哈哈” 个别官员:“世子好福气”“康小姐贤惠”“哈哈哈哈” …… 杨小宁:艹,编不下去了。 第97章 人才啊,全是人才 康蕊还在使劲拉着杨小宁袖子不放,杨小宁还在扒着康蕊的手,可算是把满朝文武逗的哈哈大笑。 工部的官员最忙也是最开心,杨小宁让人介绍的这些东西可都是给工部提供了扬眉吐气的底气。 工部和户部的官员又要康蕊讲解土炕其中的细节。 杨小宁叹了口气:“来来来,康小姐把啥都给我讲了,我给你们讲吧,你们一帮老梆子围着个小姑娘干啥?” 沈济舟恶趣味的笑着问杨小宁:“啥时候给你讲的?” 人群安静。 杨小宁咬牙切齿的对着他恶狠狠道:“晚上讲的,咋了?” 百官又爆发出了哄笑,好在看杨小宁拉个脸,赶紧憋住了。 景帝李彻今日难得大方一次,这时一大群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盘盘糕点送到了百官手中。 一杯杯茶也被送了进来。 因为大殿里没有桌子,李彻直接下令大家原地坐下休息。 他可还记得杨小宁说的要对百官好点,百官活的时间长点才能干的多点。 非常奇特的一幕出现了,百官席地而坐,身边摆放着茶杯和糕点,听着杨小宁滔滔不绝的讲着土炕的构造和原理。 杨小宁讲的可就比康蕊讲的更加清楚了。 土炕还有好几种,有连着锅灶的,还有直接填入燃料的等。 只要炕盘的好,烟道做的好,屋子里是绝对不会有烟,炕还非常暖和的。 最后,杨小宁还不忘强调:“这土炕,可是康小姐整整研究了一两个月呢。 现在我庄子上已经做好了很多的土炕,冬天肯定不再受冻了。 这必须要感谢康小姐为我也为百姓们的付出。” 现在,所有官员都听明白了,很明显,这土炕就是杨小宁发明的。 杨小宁还非常清楚土炕肯定能达到他所说的这种温暖效果,不然这才秋天,没有经历过冬季,他怎么就敢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问题呢。 把功劳非要按在康蕊的头上,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的发明嘛,给谁是他的自由,何况康蕊是他未婚妻。 杨小宁讲完了,发现自己没茶水,抱怨着:“哦,你们坐着我站着,你们吃着我看着,合适吗?徐公公,我的茶呢?” 大殿气氛融洽,徐公公端起陛下的茶碗就送到了杨小宁手中。 杨小宁喝了,但是,眼里还嫌弃,这就让百官苦闷了。 大家催着赶紧讲解如何沤肥。 杨小宁催着大家赶紧先吃。 等吃也吃差不多了,喝也喝好了,杨小宁才指着身边身边三十多岁的黝黑汉子道: “陛下,这沤肥之法,就是这位农业院的许大茂负责,让他来讲。” 许大茂是原来庄子上的佃户,杨小宁传授了沤肥的法子后,别的佃户们都一心想要进工坊工作挣银子。 只有许大茂带着一家老小一心扑在剩下的田地里。 养殖区不少的粪便全被他收集起来做成农家肥。 初听许大茂这个名字,杨小宁非常好奇,还问人家认不认识何雨柱呢。 就是因为许大茂这个名字,杨小宁记住了他。 别说,沤肥的办法还真让他搞出来了。 许大茂已经见了前面几人讲解,更是在景帝一声令下带着所有人来到了御花园一角。 许大茂在讲,一帮侍卫们直接开始实操。 这一操作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百官才知道为何杨小宁在大家吃东西时不讲,实话说,有点脏。 许大茂的嘴也是一点没闲,总结一下沤肥之法: 用秸秆、树叶等制作沤肥,核心是利用微生物分解有机物,形成富含有机质的肥料,关键方法有“沤肥法”和“堆肥法”两类。 核心沤肥法 将秸秆、树叶与其他原料混合,在有水环境中密封发酵,适合湿润地区或家庭小规模使用。 原料搭配:按“粗料+辅料”混合,秸秆、树叶为粗料,需打碎或切段; 辅料多为人畜粪便(增强肥力)、草木灰(调节酸碱度)或旧土。 先在坑\/缸中铺一层粗料,撒一层辅料和水,重复堆叠至满,最后用泥土或塑料膜密封,隔绝空气。 发酵周期:1-3个月,待秸秆、树叶变黑腐烂,无明显异味即可使用。 经典堆肥法 在地面堆制,依赖自然发酵,适合田间大规模处理秸秆、树叶。 原料分层:底层铺秸秆、树叶约一尺,中层铺家畜粪便或腐熟旧肥,上层再盖一层薄土,形成“三明治”结构。 关键管理:堆肥过程中需每隔10-15天翻堆一次,补充水分(保持湿润不积水),确保微生物活性。 腐熟标志:堆体塌陷、温度下降,物料呈黑褐色、松软状,即完成腐熟。 一个土坑一个土堆就出现在御花园一角。 许大茂得到杨小宁肯定,才说出了在庄子上已经有不少的已经制作好的肥料,还有不同时间段正在沤肥的土坑和土堆,哪位官员总要了解,可以去庄子上看看。 杨小宁现在也才知道,原来许大茂真的带着家人每五天就沤一批肥的。 肯定很累,但是杨小宁看到许大茂讲这些的时候是开心的,他是真的爱种地啊。 既然这样,杨小宁有了想法,他要留下至少百亩地让许大茂带人种。 杂交水稻没有袁爷爷的本事研究不出来,但是筛种选种必须搞起来,培育高产种子的事情照样可以交给许大茂,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杨小宁站出来总结。 反正就是一通吹牛加带着百官和陛下展望未来憧憬美好。 水车风车可大大增加灌溉效率,使得国朝大面积的薄田变富田,增加的粮食产出必定不少。 还能解放更多的劳动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坎儿井更是可以让西部百姓不受干旱困扰,更多的地可以种植,这又是采入史册的功绩。 沤肥之法更是让全国农户增产增收,别说是老百姓,百官也高兴啊,大多数官员手里地可不少。 土炕的发明更是了不得,直接关系到整个北方人口问题,又是活人无数的重要功绩。 相信今年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冻死那么多人了。 景帝和百官被杨小宁激情澎湃的总结说的热情高涨满脸兴奋。 所有人更是盯着赵大郎等人,心中不住呐喊:人才啊,都是人才。 杨小宁搓着手,屁颠屁颠的跑景帝面前:“陛下,您看,这功劳都不小,您不得表示表示封赏封赏?” 第98章 封赏 景帝听完杨小宁所说,哈哈一笑道:“赏,肯定是要赏的。” 然后带头就往景元殿走去。 百官跟随,大家重新回到景元殿内。 在回来的路上,吏部与礼部更是紧急协商。 景帝刚在龙椅上坐下不久,新上任不久的礼部尚书孙东成就在一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中开启了长达一刻钟左右的拍龙屁。 不得不说孙东成是真牛,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夸了景帝夸大景,夸了杨小宁夸康蕊,夸的赵大郎等人心潮澎湃,最后连鄂国公都夸上了。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杨小宁这个顺毛驴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古往今来,被夸者能鼓掌能追着让夸人者继续夸不要停的,也就脸皮堪比城墙厚的杨小宁了。 陛下终于咳嗽了一声,孙东成连忙总结几句,杨小宁吧唧着嘴意犹未尽,还来了句: “夸人好啊,夸人得学啊。” 整个大殿百官齐刷刷瞪向杨小宁,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思想: “你还学,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看你一个公元纪年把陛下都哄成穿开裆裤的小娃一样了,还想怎么学。 全天下,还能有谁比你会夸人的。” 景帝也是干脆,赶紧让中书省官员站出来对杨小宁一行人进行了封赏。 都已经午时了,再不下朝,难道要给百官管饭吗? 太子殿下又又被撵去换衣服了还没回来呢。 也是太子殿下非要参与一下怎么沤肥,身体力行的又是挖坑又在扫树叶又是挑粪的。 只是没人看见太子殿下走时拉着脸的。 亲自体验了一把,才知道这种田是真的苦啊。 百姓如此辛苦种田,世家大族还有不少以盘剥百姓为主,他生气到了极点,已经决定了,今晚必须找自己老爹景帝掰扯掰扯。 礼部尚书孙东成这一番夸奖,其实也是在拖时间让吏部和陛下定下封赏。 中书舍人清清嗓子: 大唐朝堂封赏拟议诏告 今临朝议事,臣中书舍人王运谨承宸旨,历陈诸臣献智济世之功,拟议封赏之制,以昭圣朝崇贤重能之德,宣示如下: 赵大郎素怀巧思,深谙农器之要,所献水车、风车之法,省民力而利灌溉,助耕桑而促农兴,实乃裨益天下仓廪之良策。 拟赐官将作监主簿,秩正七品上,勉其持巧思、续献长,以助百工、利民生。 杨文元、杨大牛父子,心怀黎元、洞察地利,所献坎儿井之法,解西陲干旱之厄,拓千里膏腴之田,于国计民生功不可谓不巨。 拟授杨文元工部主事,秩正六品,即令偕工部僚属星驰灾区,督建坎儿井之役,早纾民艰、速收实效,勿负圣主忧民之心。 许大茂久谙农时之要,精研稼穑之术,所创沤肥之法,肥田畴而增五谷,裕国库而足黎民,令天下农耕有望丰产、百姓免于饥馑。 拟赐官司农令,秩正六品,命其督率农官,广布此法于郡县,共祈岁稔年丰、四海无饥。 康蕊秉仁心、怀济世之志,念及寒庶冬月冻馁之苦,所献土炕制造之法,驱酷寒而暖蓬门,活苍生于危难之际,实乃救民于倒悬的善举。 拟封县主,赐号“永嘉”,以扬其仁善之名,亦慰天下苍生之望。 靖王世子杨小宁,器宇宏深、识见卓远,首倡设立工匠院、农业院,集众智以兴百工之业,聚群力以强社稷之本,于大景长远发展功在千秋。 拟晋官一阶,特赐宫中行走腰牌,赏钱万金,嘉其忠勤体国之诚,更期其再献良策、辅弼圣朝。 以上封赏,明日将由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核,以正式圣旨颁行天下。 望诸臣受赏之后,益竭心力、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不负大唐苍生! 杨小宁看着边上傻愣愣站着的五人:“愣着干什么,赶紧磕头谢恩啊。” 说完,杨小宁率先带着大家磕头。 杨小宁虽是个穿越者,但是绝没有不跪皇帝的思想。 尤其记忆与原主记忆融合,他就是杨小宁,皇帝就是他舅舅,跪长辈,很正常。 杨小宁开心了,赵大郎是匠籍,本身就是贱籍,赐七品官,已经很不错了。 杨文元也是匠籍,但需要他们父子立马赶往灾区带领工部人员建造开挖坎儿井,赐官六品很正常。 许大茂就更不用说了,沤肥之法,粮食增产在古代可是大功绩了,赐个六品官也无可厚非。 令杨小宁感到开心的是康蕊,竟然直接封了县主。 至于他自己,无所谓,升个官,升不升都行。 宫中行走腰牌就更无所谓了,就自己这张脸,早就满宫溜达了。 赏万金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这边刚刚谢完恩,不远处的鄂国公纳头就拜,高喊着给陛下谢恩表忠心。 杨小宁撇嘴:幸亏国公就四个,要是有八个,还不凑成忠犬八公了。看看这老家伙,跟抽风了似的。 然后就是散朝了,工部户部礼部不少官员要跟着杨小宁去庄子上看看沤肥。 杨小宁让许大茂几人自己带着去了。 看着几人在皇宫门口就跪在自己面前激动的无与伦比,杨文元带头哭的稀里哗啦,杨小宁无奈极了。 赶紧让他们起身回庄子去吧,只留下一句:“好好干,明年哥给你们娶个嫂子。”然后就溜了。 “没良心的,给她搞回来一个县主,连声谢谢都没有。”杨小宁抱怨着。 来福赶紧说道:“少爷,少夫人是被她祖父拉走的,不怪她的,她说她安顿好了就来找您。” 杨军凑上来:“少爷,我今日揍了几个和尚,问了他们,他们说他们没有那个叫那什么克的庙,我看这钟咱还是别敲了吧。” 杨小宁愣住了。 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生意做大做强要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本是一句胡话,杨军却记到了现在,瞧瞧,多么忠心的狗腿子,多么让人感动。 杨小宁看着杨军,一本正经道: “好些个和尚关在京都府,明日你负责审理,要用大记忆恢复法,他们肯定知道那个叫纳斯达克的庙。” 杨军眼神瞬间变得狠辣:“秃驴,不说实话。少爷,啥叫大记忆恢复法?” 杨小宁:“等会告诉你。” 来福摸着脑袋:“少爷,您告假今日到期了,得去京都府上值了。” 杨小宁:“去叫萧然,等会到最好的酒楼,咱们今日下馆子吃饭。” 来福不解:“为什么叫萧然。” 杨小宁:“看他吃饭香,少爷我能多吃一碗。” 第99章 第一位县主 坐在京都最大的酒楼里,杨小宁阔气的点了一桌的菜。 萧然吃饭很香,是那种特别尊重美食的感觉。 小心翼翼不浪费任何一点粮食,还能做到大大方方喜笑颜开。 不得不说有萧然陪着吃饭,杨小宁确实能多吃一些。 说实话,杨小宁不觉得这个时代的饭菜好吃,哪怕是酒楼里的饭菜也一样。 缺乏调料是主要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食盐的珍贵让所有饭菜都偏淡。 偏淡的食盐用量,也就造就了所有的食物非常考验食材的新鲜。 同样,这个时代的食物,真的能让人吃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就比如白面馒头,杨小宁就特别喜欢吃。 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从未被各种重口味毒害过,他是真的能吃出那泛黄白面馒头的香味。 但,不妨碍他一直怀念后世的各种重口味食物。 杨小宁都不敢想,就后世那种重口味饭菜真要出现在这个时代,肯定会被人骂死。 就比如那牛油火锅,如果不减少比例,就按火锅店里那种重口味上来,这个时代没人接受的了。 等萧然吃饱喝足了,就开始聊起了天。 杨小宁聊着聊着就不高兴了。 原来,所谓的赏万金根本不是万两金子,而是新铸造的一万个铜钱。 娘的,十两银子啊。 萧然绝对是个有眼色的,一顿安抚加解释,杨小宁这才算是舒服了一点。 萧然侧重点非常准确,直接讲起了康蕊册封县主是多么的难得。 大景国的制度重新制定过: 皇帝的儿子是亲王,女儿是公主。 亲王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郡主。亲王死了世子袭爵册封郡王。 郡王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县主。郡王死了世子袭爵册封国公。 国公儿子同样可以请封世子,女儿是乡君。 再往下就没必要讲了。 只有国公及以上的爵位可以请封世子。 其他的如侯,伯,子,男,是不可以为儿子请封世子的,他们的儿子只能叫公子了。 鄂国公的女儿就是乡君,孙女封了县主,还是有封号的县主,怪不得鄂国公跟抽风了似的邦邦磕头谢恩呢。 乡君这个爵位,国公们还真就不稀罕,因为四大国公加上靖王,还有侯爵里面的四位侯爵,都是开国册封世袭罔替。 除了赵国公把自己的爵位给作成了侯爵,还有三个国公呢,意味着他们三家每一代肯定有一两个乡君。 因为制度规定,只要是国公嫡女,就封乡君。 这就凸显出康蕊永嘉县主的特殊性了。 开国以来还没有郡王呢,老李家被前朝九族消消乐了。 那就没有县主,康蕊是第一个县主,还是有封号的县主,更是随着新的纪年法一起出现的县主。 可想而知这个县主的含金量得有多高。 杨小宁觉得该给鄂国公府好好准备准备点礼物送去恭贺一下了。 此时的鄂国公府内,京都出名的老混蛋鄂国公,六十岁的人了,拉着康蕊跟个小伙子一样的小跑,一头就扎进了主屋。 “老伴,老伴,听我给你讲,我们大孙女封县主了,还是有封号的县主,明日就宣旨了。” 国公夫人,也就是康蕊的祖母一脸惊讶,一把拉过康蕊的手:“大孙女,你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啊,肯定累坏了吧,危险不危险呀。 祖母都听说了,说你去灾区猎杀老虎去了,哎呦,祖母这个心啊,想想都怕。 单单猎杀个老虎除个虎患,肯定不可能给你封赏的,你是不是还干啥了呀,给祖母说说,要是有危险,咱再不出去了,昂。” 瞧把老太太心疼的。 当年大儿子好不容易刚刚娶了媳妇,夫君就跟着打天下去了,过了不久两个儿子也跟着去了。 虽然新朝建立了,但老太太非常清楚爵位的来之不易。 两个儿子跟着夫君一路打仗,最后也不过是夫君封了国公,大儿子请封世子,二儿子封了伯爵。 女儿得了个乡君封号,但女儿嫁的好,开国同样封了诰命。 乡君不稀罕,但县主不一样啊。 孙女这是立了泼天大功了呀,老太太都开始胡思乱想了,难道老虎嘴里救下陛下的私生子了? 难道儿子在南关…… 康蕊一改害羞模样,拉着祖母的手就开始讲了起来: “祖母,这个县主是白得来的,就是杨小宁,他发明了土炕,能让百姓冬天不挨冻,他把功劳算我头上了……” 康蕊讲的明白,鄂国公站边上补充一下,不一会,老夫人听明白了。 “啪”鄂国公后背挨了一巴掌,老夫人打的。 “我还以为是你这老东西或者儿子为给孙女讨来的爵位呢,你们父子俩还不如孙女婿呢。” 听听,这是什么话。 其实,不怪老夫人。 就在刚刚,老夫人紧张是真紧张。 孙女封县主,肯定是立功了,就是不知这功劳是孙女立的还是儿子立的。 儿子一旦立功,必定是战场上得来的。 这可吓坏她了,两儿子两儿媳可都在南关呢。 听完了,心里踏实了,老夫人拉着康蕊的手就去库房挑东西要送去给杨小宁道谢。 就是这么巧,杨小宁吃完饭,就不去上值,直接回庄子开始装东西了。 只要是自己庄子上产出的东西,乱七八糟装了一马车,让常伯先去送到鄂国公府恭贺一番。 结果就和鄂国公府管家遇到了,两位管家打声招呼各送各的。 就这,鄂国公还嫌弃杨小宁不懂礼节,圣旨都没下呢,礼先送来了。 然后,又挨一巴掌。 还是老太太会说话:“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多好。有本事送来的酒你别喝。” 夜幕降临,鄂国公喝的醉醉醺醺要找康蕊,结果人不见了。 老夫人一副天塌不惊的模样,淡定洗漱躺着听小丫鬟唱小曲去了。 康蕊带着丫鬟绿萝出现在了闲庄。 杨小宁正在吃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萧然不在,带着一包袱的香皂和面膜还有香水以及口红进宫找他姐姐送礼去了。 吃了德妃娘娘那么多糕点,送点小礼还是很好的。 看着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康蕊,杨小宁挑眉:“怎么,你也要像赵大郎他们一样给我磕一个?” 第100章 邸报,敕令 杨小宁是被杨军叫醒的。 圣旨马上到,再不起真的说不过去了。 杨小宁是扶着腰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的。 唉,昨晚,康蕊着实有点疯狂。 整整一晚上,人家压根就没睡,寅时末,叫了水洗漱后人家心满意足的回鄂国公府了。 说实话,杨小宁一直对和康蕊发生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抵触的。 上一次毕竟是原主,还被下了药,记忆里有点模糊,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有点戴帽子嫌疑。 但是,随着记忆融合的根深蒂固,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自己绿自己,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昨晚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身体诚实的呀,他由不得自己控制。 杨小宁嘀咕着:“没有肉体摩擦,怎么产生爱情火花。” 嘿嘿傻笑着扶腰锻炼着身体。 圣旨下来了,果然如萧然所说赏万金是赏了一万个铜板。 好在还赏赐了各种布匹和一斛珍珠还有一对玉如意。 这才让杨小宁心里舒服了一点。 赵大郎等人也是,赏赐算得上丰厚,最起码每人百两黄金还是有的。 杨文元父子的圣旨还是杨小宁替他们接的,他们二人昨天就已经连夜带人去往了灾区。 据说鄂国公府今日特别夸张,康蕊的赏赐更是丰厚到没边。 连同圣旨一起来的还有朝廷发出的邸报。 上面明确记载了这次封赏的几人的功绩,尤其对靖王世子杨小宁,更是大书特书大夸特夸。 正是因为有杨小宁的大力支持和发掘,其他人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明和发现这么多对百姓有大用的东西。 当闲庄受灾百姓安置区内得知了邸报内容,更是有不少人喜极而泣。 原来,那个口口声声骂着他们刁民的世子爷,才是真正关心他们的权贵。 昨日京都大街小巷还在传言杨小宁不当人子,众目睽睽之下将和尚说杀就杀。 佛家信徒本就不少,这些人无不在背后怒骂着杨小宁。 真是的,信着佛,不该无欲无求吗?为何对名利如此看重。 信着佛,不该心平气和吗?为何在背后出口成脏? 这可不太好啊,犯戒啊。 随着邸报的发出,靖王世子杨小宁在百姓心中形象瞬间高大上了起来。 那些佛家信徒们,尤其是京都附近的穷苦百姓,他们心中的天平也缓缓倾斜,不由的倒向杨小宁。 是啊,信了佛还在饿肚子还在受冻。 但他们这两天了解到对佛不敬还直接杀了和尚的靖王世子却真的在努力让百姓吃饱饭让百姓不再受冻。 要是邸报上讲的那些都是真的,杨小宁都可以立庙了好吧。 平沟寺内,一大群和尚从昨晚就聚集在一起。 都说人言可畏,他们经过一晚上的讨论,还是决定要和杨小宁掰掰腕子。 就杨小宁之前的行径,在他们看来,说一声人神共愤毫不为过。 可是他们忘了,杨小宁自始至终,从未伤害过底层百姓。 南区老百姓至今还在怀念杨小宁抢了肉回来分给他们吃的滋味。 随着邸报发出,平沟寺内鸦雀无声。 都不用说话,其他寺庙的和尚一个个默默站起离开。 他们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现在,他们对杨小宁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好理解,一个人天天给你画大饼和另一个人直接往你嘴里塞馒头,你喜欢谁,你听谁的。 并且那个画大饼的,你还知道他是在给你画大饼。 这群人啊,自己画大饼,把自己都骗了。 京都府里还有四五个和尚关着呢,他们好似都忘了。 第二日,一则敕令下发,内容非常简单,佛门以后不得用“寺”这个名称,也解释了“寺”为官署,佛门与官府没有任何关系。 敕令是帝王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其核心是皇帝对特定事务的直接干预,体现了“法自君出”的集权逻辑。 只要还认同这个朝廷,认同这个君主,天下人就得执行这个敕令。 这一刻,整个佛门的天塌了。 还有人站出来提出要找杨小宁的麻烦,但被压了下来。 他们不敢惹了,杨小宁现在真的有能力将他们定义为邪教了。 杨小宁终于是被张日堂追上家里去了。 再不上值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杨小宁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京都府上值。 第一天就冲进京都府大牢,二话不说按住牢里的几名和尚就揍,揍了和尚揍地主,揍完地主揍太仆寺犯事官员。 整个揍了一大圈,转头对着一间独立牢房里的郭宗尚几人咧着嘴打招呼:“呦,哥几个,还撅着呢?” 郭宗尚几名公子哥们是真的在牢里瑟瑟发抖。 天气越来越凉了,他们本就穿的单薄,关进来这么多天了,他们家人连口吃的都送不进来,别说是送进来衣裳了。 刑部尚书郭天阳本就在杨小宁这里一点面子都没有。 随着邸报上诏书和敕令的发布,整个刑部都没人敢惹杨小宁。 这几人没挨揍,杨小宁走出了牢房。 半个时辰后,郭宗尚一行人被带到了京都府大堂。 杨小宁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欺负这些纨绔公子们没有了任何的成就感。 “来人,拉下去,一人打三板子。” 郭宗尚几人连喊都不敢喊,硬是每人挨了三板子。 挨完板子的几人被拉回来,杨小宁继续道:“打你们三板子,将你们刑期免了,以后记住,不许欺负底层百姓了。” 几人还在懵逼,杨小宁喊道:“来人,拉下去洗洗干净,每人准备件干净衣裳,然后放了吧。” 说完杨小宁就走了,郭宗尚几人狂喜,大喊着感谢杨小宁。 杨小宁摇头苦笑,看,一群贱皮子,当你实力强大,不去欺负弱小的时候,弱小都会对你感恩戴德。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杨小宁开始了按时按点正常上下班的日子,简直就是先天牛马圣体,穿越了也是个窝囊废,只知道上班。 杨小宁却乐在其中乐此不疲,也是从郭宗尚们放走三天后,沈济舟的小儿子沈煜追着杨小宁屁股后面天天喊着要为杨小宁鞍前马后牵马坠蹬的伺候。 转眼,天冷了,第一场雪也下了,整个京都好似也不那么繁华了,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不愿出门了。 杨小宁“啪”的一巴掌拍张日堂桌子上:“张大人,本世子要辞官,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本世子不上了,你要是不同意,嘿嘿,以后你别想回家了。” “杨军,这老匹夫要是敢说个不字,你就带人天天守着他,坚决不让他回家,就关在京都府内,实在不行就拿狗链子拴住。 来福,听好了,张大人要是三日内不批我的辞职报告,直接带人去将他府门拆了,家里的柴火和木炭全部拉走,土炕也给扒了,冻死这个老王八蛋一家老小。” 因为闲庄终于建设完成了,要开业了。 第101章 时光流逝 杨小宁所谓的辞职报告张日堂最终还是老泪纵横的签了字。 杨小宁刚走,张日堂就匆匆进宫去了。 杨小宁的官职是景帝李彻亲封的,这王八蛋现在尥蹶子不干了,张日堂必须去宫里给陛下说清楚。 从封赏圣旨下达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京都府在这两个多月上至官员,下至衙役,哪个不是腰杆挺的直直的。 牛马驾照管理所由杨小宁坐镇,经营的非常好。 正因为是最开始执行违章违法政策,很多人就算有了马照,照样不小心就被罚款。 以前的京都府衙役,见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总是敬畏。 现在的京都专门成立了城市管理大队,同样属于京都府衙役,但是却再也没有了唯唯诺诺。 城市管路大队最大的管理方向就是抓骑马驾马违章的,然后开罚单。 然后让他们专门去牛马驾照管理所交罚款,不服的可以去京都府告状。 城管现在还抓起了随地大小便的百姓,抓住一个就罚款十文。 京都已经在每条街道都建起了公共茅厕,大家内急必须去公厕。 针对这个,杨小宁当初开了个玩笑,说抓到随地大小便的就没收作案工具。 反正这个时代基本没有女子在外去公厕方便的,更不用说还在外面随地大小便了。 说这句话本就是个玩笑。 还真就有衙役抓了好几个人带回京都府差点给阉了。 吓的杨小宁赶紧出来重新说了一下监督问题。 解释清楚了,但是名声也坏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又旧事重提说杨小宁曾经被六皇子阉了,现在他见人就想阉。 正因为这个原因, 本来是第一次要是抓住随地大小便是批评教育,第二次才罚款的。 但是执行下去,就变成了一刀切,抓住就罚款。 杨小宁也就真的不管了,他是真的恨不得抓住几个阉了算了。 名都背上了,不这么干他总觉得有点亏。 杨小宁在京都府这段时间,百姓们告状的跟疯了似的,天天来天天来。 他是爱当官,也喜欢审案子,还为了审案仔仔细细的研读了大景律法。 可也架不住啥案子都审啊。 一天天审不完的案子,逼得杨小宁将所有的里正全部叫来给好好开了个会,这才再没有了鸡毛蒜皮事情就告状的百姓。 还别说,在京都府所有人被杨小宁调动起来后,由杨小宁在给京都府撑腰,整个京都现在被治理的还真有点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味道。 再说这改了上朝时间后的情况。 百官得到了更好的休息,处理起公务来也是效率翻倍。 更是响应杨小宁号召,早上必须吃早餐,这就让百官更加精神百倍。 景元殿不远处新修了几间公厕,上朝也不需要憋着不敢去了,该去就去。 短短两个月,满朝文武,尤其文官们,比之前完全就是另一副面貌,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大家由衷的感谢杨小宁,但是,活畜生依旧是活畜生,上朝最好别让他来,他要是一旦来了,朝堂上必定有不少官员挨骂。 好多勋贵的庄子上对佃户不好他也要参一本,不会佃户们修缮房屋他也要骂两句,不给盘炕也能怼你一顿。 更别说那些欺男霸女的官二代,他仗着自己是京都府官员,说抓就抓说关就关。 搞得百官们真的是怨声载道。 景帝不但不管,还很支持。 尤其景帝有一天拿着杨小宁上的折子在朝堂上将其指定为范本。 看着杨小宁的折子,武将们开心,文臣们偷偷骂着数典忘祖。 景帝终于是每天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批阅完所有奏章了。 以前的折子,都是先是一大堆问候,然后是一大堆拍马屁,再将要上奏的事情写了,再拍一顿马屁,再把事情说完,最后还要写一些祝福。 景帝在批阅奏折时那叫一个累,生怕那些字里行间就藏着大事情。 一直以为这是正常情况。 看了三次杨小宁的奏章,才发现这才是奏章该有的样子。 上来直接抛出问题,附上解决办法让陛下选择,没有解决办法的或需要朝廷支持出谋划策的,或者要陛下帮忙决定的,直接写出来就行。 看看,多简单,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杨小宁今日为何一定要辞官,不是因为这当官当腻了。 而是就在昨日,杨小宁高高兴兴准备三日后的开业大典。 一问才知道,整个闲庄现在存银不到万两。 京都的铺子现在开着两家,其余的都卖了,但只是两家的日收也在两千两上下。 月入至少五万两的靖王府现在账面上不到万两? 闲庄建设初期就有十几万两的银子的呀。 杨小宁拍着桌子喊:“钱呢,你们告诉我,我的钱呢?” 钱呢,钱当然全被花光了呗。 水泥早就研究出来了,不服气的杨小宁还研究烧制出了地板砖和瓷砖。 各个工坊除了酒坊,其他的工坊是一扩再扩。 整个闲庄现在占地超五千亩,别问为什么这么大。 钱是怎么没的,就是这么没的,买地不要钱啊,投资建厂不要钱啊。 受灾百姓没有一个愿意回去的,现在全成了庄子里的佃户。 佃户也就算了,只因为杨小宁要求,全部盖了红砖大瓦房。 砖瓦窑是庄子里自己建的,地址在距离庄子七八里之外重新买的地,那边取土方便。 砖瓦不要钱,但是劳动人民的工钱得发呀,大家的饭得管啊。 佃户们背上了房贷,杨小宁终究变成了自己讨厌的开发商。 杨小宁骑马把整个闲庄转了一大圈,心虚了,很明显,就原来的钱和后来挣的钱,根本不够。 再一问,好家伙,沈煜这个小东西,杨小宁不喜欢带身边,他就整日混在庄子上,早就偷偷借给常伯二十万两银子了。 杨小宁心里大骂着常伯死瘸子,害得自己背上的巨额的债务,低着头查看着账本。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这每月一千两被萧然支走是干啥了? 还有这段天涯每月支走两千多两是干啥? 生产这么多铁器干啥?咋还有甲胄兵器?你们想害死老子啊?” 第102章 养了一支部队 过去两个多月,杨小宁是很少回闲庄的。 不是靖王府修好了,而是他堂而皇之不要碧莲的直接住进了县主府里。 没错,永嘉县主康蕊当初是有御赐县主府的。 然而在县主府扶腰起床上值才过去三日,康蕊就被带回了鄂国公府晚上再也不让其出门了。 鄂国公府怕啊,让杨小宁和康蕊两个没轻没重的玩意这么折腾下去,搞不好就未婚先孕了。 这个时代,未婚先孕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怕是国公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好几次了,杨小宁想夜潜鄂国公府,都被国公府的侍卫请到堂屋喝茶去了。 这一切,被杨小宁赖给了自己功夫不到家,这不,他现在每天除了上值怼天怼地怼人怼空气外,就是练武。 闲庄已经是这样了,萧然和段天涯每月往掉拿那么多钱,这个必须得问清楚。 还有工匠所生产那么多刀兵甲胄也得问明白。 好嘛,一问才知道,受灾百姓和原来庄子上的一群佃户们,被萧然以组建悬剑司的名义招收了百人。 这百人现在每月耗费白银千两的原因是他们正在京都发展自己的眼线,得花不少银子。 萧然野心不小,他打算要在全天下遍布悬剑司成员和眼线,全然不管到底要花费多少银子。 就这个理由,常伯竟然答应让萧然在庄子上直接取钱。 现在的百名司卫,还每日忙着训练呢,吃饭都是闲庄在管。 杨小宁盯着萧然:“你他娘的拿老子的钱养扩充悬剑司,这样不合适吧,早点带走,别想让老子拿钱给陛下养人。” 萧然眼皮子一抬:“谁说这人是陛下的,都是世子您的好不好,我们可不做那种没良心的乌龟王八蛋,谁养我们我们听谁的。” 杨小宁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萧然,萧然急了,对天发誓自己说的绝对是真的,哪怕陛下的命令也要排在杨小宁之后。 这个时代的人对誓言那可是非常相信的,但杨小宁还是不信。 试探性的问萧然,如果他和陛下有了矛盾,悬剑司帮谁。 萧然思考了半天开口就差点将杨小宁整疯,原话是这么说的: “世子殿下,您也知道,德妃是属下姐姐,今年也才三十岁,还年轻呢,只有一个十岁公主,属下不能不管。 要不您受累,我给您当小舅子您看成不,我姐姐肯定高兴。”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萧然说着话眼睛都亮了,娘的,吓死个人。 不是,啥时候悬剑司统领在杨小宁面前自称属下了。 杨小宁有点怕,连忙安抚,表示养着悬剑司问题不大,但是绝不能有不该有的想法。 至于段天涯每月支取两千多两,那就更不用说了,王府标准亲卫本该是一所人马,也就是1120。 陛下让段天涯在京卫大营挑选了这么多人送给杨小宁当亲卫。 段天涯也辞了自己京卫大营的职位,甘愿当王府亲卫,替代了来福的职位。 来福完全没了职位,现在是杨小宁的长随,据说是和杨军单挑赢来的。 杨军这次没打过来福,杨军还是王府亲卫统领。 杨军很气愤,怪鸿胪寺少卿胡德寿没个像段天涯这样的儿子。 你看看人家段天涯,自己妹妹被来福勾搭了,天天追着来福砍,来福功夫都突飞猛进了。 鸿胪寺少卿胡德寿那个和离归家的闺女带的五岁女儿,就是胡德寿的外孙女,现在都叫自己爹了,胡德寿还是不同意自己的婚事。 杨军觉得老丈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再次决定今晚就揍胡德寿去。 这内部会议现在只有常伯杨军来福萧然和账房董来财能参与。 杨小宁透过开着的房门,看着十丈外无聊到将马槊掰弯的段天涯,还是招手喊了进来参加会议。 这可把段天涯激动坏了,能参加这种会议,就证明杨小宁将他当自己人了呀。 然后,得到一个消息,陛下不单单是让挑选了一所士兵,还给了一所相应的战马。 一所相应战马为二百八十匹,这马肯定得要啊,结果段天涯说他想办法能给每个兄弟搞来一匹,不过挨骂的时候要杨小宁顶上。 杨小宁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怕什么,挨顿骂又不掉肉,那可是一千多匹马,养得起。 杨军兴奋了,他要将王府的所有亲卫打造成重甲骑兵。 别的本身没有,练兵,靖王府可是得了靖王杨破山真传的。 怪不得工匠所现在每日生产大量甲胄。 现在全国朝,除了杨破山有一万重甲骑兵,就只有京卫大营有三千了。 就这,杨破山还带着六千重甲骑兵失踪了。 杨军要将靖王府这一所人马加上原来一百多人,全部打造成重甲骑兵,想想都兴奋。 这也是一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主。 就算现在有了士兵和马匹,打造一千二百人的重甲骑兵,光一套士兵铠甲和马匹铠甲武器等一次性投入就得差不多一百二十两银子。 一千二百套,就得十四万四千两。 损耗维护每年大概要两成,都不要去考虑养替换马匹。 总得有后勤人员吧,五百人不过分吧。 这是啥,都是银子啊。 杨小宁粗略算了一下,每月光亲卫支出包括军饷伙食和养马还有维护等,就得八千两到一万两银子。 养得起养得起,还能研究研究逐步给重甲骑兵配备更多战马,最起码一人两马。 战马被段天涯带回来了1120匹,杨小宁被叫进宫骂了一顿,此事也就这么定了。 当初那五千多受灾百姓,别想着回家去了。 其中壮劳力达两千以上,都得给杨小宁打工还房贷。就算不是壮劳力的,也被安排了不少活计。 杨小宁觉得自己够黑心,但这些百姓们却对他感恩戴德,谁让杨小宁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还有砖瓦房住呢。小孩子还被撵进学堂读书识字,这是多好的待遇呀。 妇女进工坊工作怎么了?老头老太太清扫街道怎么了?年轻男子被征兆养马喂马打铁干活怎么了? 有钱赚,有饭吃,他们只认杨小宁。 明日,闲庄就要开业了,杨小宁今夜有点睡不着,激动的。 第103章 低调开业 闲庄开业当天,杨小宁一觉睡到午时。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找了个有名的道观,算出来的开业吉时竟然是酉时。 杨小宁午时起床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并不耽误。 十日前,闲庄开业的广告就已经在京都铺天盖地。 后世的宣传手段,在这个时代只是稍微的发了点力。 比如传单,比如发放代金券,比如在茶馆找说书人宣传,比如在戏楼简单的演一场,比如十驾马车粘贴海报满城转。 就是这些层出不穷的宣传手段,使得闲庄开业人尽皆知。 更是因为马照的培训基地就在闲庄内,考取马照的人都知道闲庄今日开业。 再通过三天的试营业,已经彻底改变了原本传的沸沸扬扬说闲庄就是一个大青楼的说法。 现在的闲庄内,最大的建筑可是叫娱乐中心的。 娱乐中心三层楼。 一楼,市井乐坊: 百戏大舞台:安排全天的杂技表演,有走钢丝、吞刀吐火、顶竿、跳丸等项目。 也定时上演傀儡戏、影戏,可容纳三百人围观,台前设简易茶座,供应大碗茶与烧饼等小吃。 投壶雅趣区:设置多个投壶场地,提供不同长度的箭矢和装饰精美的酒壶,宾客可参与投壶竞技,优胜者可以获得折扇、香囊等小物件奖品。 二层,雅韵之阁 琴棋书画斋:划分多个区域,提供笔墨纸砚,可让客人进行书画创作,也有棋桌摆放围棋、象棋,邀请棋待诏级别的棋手在旁指导,还能组织小型的棋艺擂台赛。 茶艺与诗会厅:定时举办斗茶活动,让宾客参与茶叶品鉴、茶艺比拼。 同时,设诗会角,以“月”“花”等为主题,让文人即兴赋诗,优秀的作品可张贴在壁上,或刊印成玲珑阁诗集。 丝竹清乐轩:邀请乐师演奏古琴、琵琶、箫笛等乐器,可单点曲目,也有定时的合奏表演。 雅室的布置追求幽静,采用隔扇、屏风划分空间,可让客人在乐曲中休憩、交流。 三层·尊荣之境 射箭馆:骑射比试,射中靶心者可获玉佩、玉扳指等贵重赏物。 宴饮戏曲厅:独立的大型包厢,内有专属的小戏台,可邀请知名戏班子进行专场戏曲演出,如昆曲、弋阳腔等。 包厢内提供精致的小食、宫廷御膳等菜肴,由侍女全程伺候。 娱乐中心旁边就是彩运坊了。 同样也是一个三层建筑,里面涉及的项目可就多了。 牌九,骰子赌, 马吊牌,斗鸡,斗蛐蛐,赌马,赌狗,赌投壶,猜枚,押花会,赌天气,赌作物收成,六博,樗蒲等。 还新加入了扑克牌和麻将的玩法,更是为了赌马事业的发展,彩运坊后边就是巨大的跑马场。 接下来就是礼宴中心了,同样又是一座三层建筑。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座大型酒楼,这个时代能想到的南北美食加上杨小宁指导下的各种炒菜以及相比于后世味道轻了很多的火锅,整个京都,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够比得上这样水准的酒楼了。 整个礼宴中心,完全可以同时接待两千人以上。 接下来的三层建筑,就是一个大型的客栈了。 客栈被命名为宾馆,与这个时代客栈最大的区别在于每个房间内竟然自带卫生间。 那一冲水就干干净净的蹲坑,那一掰就出水的水阀,那躺上去柔软舒适的床垫,那摸着就很热的暖气,无不展示着这个所谓的宾馆的与众不同。 再往后走,靠近山脉的一侧,才是叫温泉会所的地方。 整个温泉会所占地超三百亩由围墙隔绝出来。 当然,温泉会所也是要门票的,还死贵,每人想进去就要十两银子。 里面大型公共汤池就有八个,可同时容纳至少八百人泡温泉。 剩下的全是一个个小院,每个小院配备一个小汤池,还配备着侍女。 尤其温泉会所推出足浴按摩项目更是在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就连一些人想要上山打个猎,只要你掏钱,就有专门的护卫团队保护你上山,绝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暖汤大池,换衣阁,茶歇轩,药浴汤池(当归\/艾草\/玫瑰池),景趣汤池(松间汤\/月下汤),私汤雅间(定制浴),温泉SpA阁(推拿+草药膏按摩),药膳堂(养生餐),书画茶舍(挥毫+品茗+雅集)…… 这些都不用介绍,来的人自有漂亮动人的服务员带去享受。 山上的天然温泉根本就供应不了这么大的会所,搞得杨小宁还让工匠所制作出了好几个大锅炉没日没夜的去烧。 烧的原料竟然是人们谈之色变的有毒石炭。 还未开业,整个闲庄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其实最主要一点,就是人们发现整个闲庄的建筑完全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外区四栋建筑外墙全有石材和瓷砖包裹,室内全部铺设瓷砖。 闲庄内更是假山水榭随处可见,道路也是平整光滑没有一丝尘土,打听过后才知道,原来用到了水泥建造。 当然,钢筋混凝土造价属实有点高昂,但是竹筋混凝土还是可以办到的,建筑质量也不会差。 更让无数人为之感叹的,是那所有建筑上大大的窗户上,竟然全部用到琉璃来装饰。 这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琉璃有多贵老百姓不明白,达官显贵们可太清楚了。 但,就是这么昂贵的东西,现在竟然被安装在窗户之上。 大家是没看到,在闲庄种植区,还有二十个玻璃搭建的蔬菜大棚呢,二十多亩地,只为种植蔬菜供应整个闲庄。 酉时,锣鼓喧天,喇叭奏响,一捆捆爆竹被丢进火堆,闲庄,就这么算是开业了。 开业大典没有宴请,杨小宁压根就没有请人,只是抛出一个开业期间,十日内五折优惠活动,就已经让人趋之若鹜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闲庄总经理杨丰年处理。 杨丰年,是杨小宁找沈济舟专门找的人,被任命为闲庄商业的总经理,对闲庄整个运营负责,所有人员均听从其调配,在今日正式上岗。 今晚又是一夜没睡,今晚不睡是因为康蕊借着恭喜开业的由头来了,然后就没回去。 杨小宁表示非常欢迎。 第104章 世家初显冲突 大早上,馒头就在小院里喊杨小宁起床。 康蕊的丫鬟绿萝也急的在院子里团团转。 原因无他,是鄂国公带着夫人来抓康蕊了。 杨小宁康蕊相拥双双醒来,相视一笑后慌忙穿起衣服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床榻。 做贼就是心虚哈,杨小宁嘴上说着不怕鄂国公,但还是带着杨军来福和八个护卫上了山,美其名曰打猎。 鄂国公被拦在了闲庄大门外面,谁让他大张旗鼓的非要自报家门来着。 若不自报家门,装成顾客的样子照样可以轻轻松松进了大门。 但是想要靠近杨小宁的小院可就有点费劲了。 鄂国公看着近三丈高的水泥砖墙将庄子围起来,再看墙头上那每隔十来丈摆放的劲弩,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就这庄子的防卫,一般的府城都没有这么强,他还不知道杨军要将王府亲卫打造成重甲骑兵呢,要是知道了绝瞠目结舌。 康蕊倒是不怕鄂国公夫妇,见面后拉着祖母就大摇大摆的去了温泉会所泡温泉。 鄂国公由常伯作陪,常伯一路挨着骂还得陪着笑脸,带去泡了温泉按个摩,出来听说杨小宁被陛下叫进宫去了,夫人和孙女还去看话剧了。 常伯只好带着去了彩运坊。 好嘛,老头子原来是个爱赌之人,反正常伯给了万两筹码,输了算孙女婿的,赢了还能带走。 这一家伙就一发不可收拾,彩运坊里所有项目玩了个遍。 杨小宁被叫进宫,四个原因: 一,研究出了水泥这样利国利民的大杀器,为何不报,若国朝有了水泥,官道可以修的更好,边关可以修的更牢。 尤其没办法修关墙的东边海岸,完全可以修建屯兵坞堡。 有了更结实的坞堡,东边沿海地区就可以更好的抵御海岛和倭寇。 二,最早只是赐了五百亩的庄子,后来购买了南阳伯的庄子,就算是这两个庄子测量时候有点出入,最大不超过两千亩。 为何现在的闲庄,光圈起来的地方就达五千亩之多,还不算闲庄边上的山。 三,御史上奏闲庄的围墙逾建。 四,杨小宁作为世子,大肆开办商贾之事与民争利。 杨小宁在御书房,被十几名朝臣们围着。 一个个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吃了。 水泥研制出来不立刻汇报的原因,在于如果当时就汇报了,很有可能会被景帝一道圣旨直接收回再不让生产。 水泥关系到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马虎。 若真是那样,闲庄肯定不能建设的像现在这么豪华。 杨小宁一副认真的样子:“陛下,水泥这东西是臣手下工匠研制出来的,臣也不能保证质量,所以臣就先自己试试。 这么,试完了,挺好用,现在就可以叫工匠将水泥方子献给朝廷,当然,京郊的那个水泥厂也可以卖给陛下,只要一两银子就好。” 大臣们各个翻白眼,听听,试试,试试你就全部用来建设了? 但是方子无偿献上,水泥厂还直言一两银子卖给陛下。 这龙屁拍的不得不服。 方子是献的,陛下就得给献方子的人进行封赏。 水泥厂是卖的,接手就可生产,还堵住了悠悠众口说陛下抢了水泥厂。 还能让朝廷满意,毕竟方子没有外泄,杨小宁还丢了一个水泥厂。 陛下更是大手一挥:“朕不占你便宜,水泥厂就一万两吧,工匠全部留下。” 杨小宁点头如捣蒜,使劲感谢陛下,心里却想着肯定一文不给。 第二个问题,关于现在闲庄为何面积如此之大,杨小宁说了,那可是真金白银一点一点买回来的周边的庄子。 就连一些零零散散的百姓的地,也是高价买的,从未强迫于人。 对,杨小宁你是没有强迫别人,百姓的那几百亩地也确实是你高价买的。 但是杨军来福三天两头潜入几个相邻庄子的主人家找人家谈收购项目,谁他们脑子有包跟你死磕不卖给你。 人家地契上庄子三百亩,但都是超过六七成的实际面积,你按地契上面积高两成价格购买,人家连告你都没地方去告。 好此事就这么过了。 第三个问题,逾建,违建。 杨小宁还是拿出原先的说辞,为了测试砖墙水泥,尤其工艺更简单出货量更大的红砖要与水泥进行测试,所以才修了那么高的围墙。 还有就是杨小宁转头问几位大臣们,是哪条律法规定庄子围墙就不能这么修了。 大臣们没吭声,杨小宁就跳着脚的骂人了: “你们一天天吃饱了撑的呀,我他娘的把围墙修你家炕上了还是锅头上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景帝李彻玩弄着一块镇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摆明了就是要杨小宁好好骂一顿。 最后,杨小宁丢出杀手锏:“若还说我违建,可以,拆了得了。 但是,你们都等着,本世子庄子围墙倒掉的那天,就是你们这些臣子们老家祖宅围墙坍塌的日子。” 杨小宁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在御书房的这帮人,全是世家出来的官员。 士族,呵,哪个没将祖地的祖宅在十八年前修成一个个高墙大院的。有些实力强悍的,还有自己的坞堡呢。 所有大臣们连话都不敢说。 关于第四个问题,杨小宁就直接撕破脸了: “本世子开了两个铺子,没人说本世子与民争利,闲庄建设时期,没人说本世子与民争利。 现在本世子庄子营业了,你们打发出去的狗腿子告诉你们本世子赚大钱了,你们他娘的急了,说本世子与民争利了。 来,本世子问问你们,什么是民?你们所说的民又是谁?” 问了一圈没人回答,杨小宁继续骂:“本世子那地方,就不是升斗小民能进去消费的场所,你们放心,本世子不赚小民的钱,本世子只赚你们这群家伙的钱。 还好意思说本世子呢,小心老子把你们底裤全扒了,让你们做的那些生意全部暴露出来。呸,不要脸。” 骂完了人,杨小宁转身面向景帝李彻:“陛下,国朝商税严重有问题,臣请奏完善商税制度,核查全国商贾。 偷税漏税者给时间让补齐商税,过期一律严惩,尤其是这些士族后面的商贾们。 别人不敢查,臣来查。” 景帝李彻猛的坐起,眼中爆发强烈光芒,接着瞬间暗淡,深深看了眼杨小宁,大喝一声: “滚” 第105章 名为禁足,实为保护 杨小宁吓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转身就跑,出了御书房就直起了腰杆。 眼中思索意味浓重,随后转身就去求见德妃娘娘要糕点去了。 皇帝赏的宫中行走的腰牌可没有能进后宫的权利,但杨小宁就能行。 臣子们也全部告退,只是出来并没有看见杨小宁。 只有坐在御案前的李彻眼睛似有泪花闪动,转头对徐晃道:“去传口谕,杨小宁禁足闲庄,闲庄边上的山因他研制出水泥,赐给他了。 传水泥发明者进宫,三省拟旨,水泥发明者赐县子,今日记得告诉他,让他待闲庄轻易别出来。” 李彻太清楚水泥绝对是杨小宁脑子里的东西,但是他要把功劳给别人,那就给别人吧,这个人朝廷不能夺走,只能让他在闲庄待着。 闲庄现在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杨小宁不但拿到了糕点,还带走了八岁的小公主。 别看德妃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但是他在后宫还真就没人敢惹。 先不说德妃对杨小宁不错,自杨小宁四五年前开始经常拿德妃小厨房的糕点。 杨小宁背后可是靖王府,还真就没有其他妃嫔招惹德妃。 再加上德妃弟弟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虽然后宫嫔妃们不太知道萧然的职位,但是能经常出现在陛下身边,谁去惹啊。 这就让杨小宁和德妃膝下的八岁小公主关系非常不错。 整日待在宫里,小公主还真就苦闷的慌,再说闲庄还有她舅舅萧然在,杨小宁看出来小公主有点想出去玩,当然也就客气的邀请一下,然后,就带走了。 按理说小公主就该是刁蛮任性才对,但是小公主却非常懂事听话,一口一个表哥的叫着,愣是给杨小宁给叫开心了。 当杨小宁回到闲庄,看到的就是前来传口谕的太监在等他。 一道口谕,杨小宁又又被禁足了。一同来的还有一千多名士兵驻扎在庄子外面。 禁足就禁足呗,谁又在乎呢。 杨小宁让常伯去警告外面的驻军,只要是影响了庄子的生意,皮给他们扒了。 鄂国公在彩运坊赌嗨了,赌马赢了闲庄一万多两银子,此时正搓麻将搓的飞起。 康蕊来找杨小宁的时候,小公主一声表嫂,叫的康蕊叉着腰大笑。 杨小宁捂脸走了,这虎娘们,笑的嗓子眼都能看见了,说好的大家闺秀笑不露齿呢。 小公主交给康蕊带着玩去吧,反正来的时候还有八个宫女嬷嬷陪着呢。 在杨小宁的小院书房里,大家又开起了圈圈会。 参会人员:杨小宁,常伯,杨军,来福,账房董来财,萧然,段天涯,这一次加上了沈济舟小儿子沈煜。 沈煜被叫来肯定是杨小宁的指示。 要不是沈煜借给闲庄二十万两银子,闲庄也不可能现在能有五千亩地的地盘。 杨小宁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就是这么的好哄。 其实杨小宁想的是人家拿真金白银出来跟你玩,要的就是能给自己当小弟,那自己何必不要人家呢。 沈煜先汇报了截止今日午时,闲庄昨日的净收入。 整整三万六千多两银子啊。 这还是打折促销的结果。 这还是抛去所有运营成本的结果。 就算故意放水让鄂国公赢了一万多两,也还有两万多两呢。 也怪鄂国公太鸡贼,赢了把大的,说啥也不赌马了,改完麻将了。 就麻将那个玩法,玩到天亮也输不了多少,鄂国公是铁了心的薅一把羊毛啊。 庄子上乱七八糟的事情稍微了解了一下,接着就谈到今日禁足的口谕了。 应大家要求,杨小宁讲了今日御书房的事情。 结果,所有人都郁闷,陛下为什么要给杨小宁禁足。 当然,这些人里只有沈煜犹犹豫豫。 杨小宁看着大家的表现,不禁摇头。 唉,身边的人,冲锋陷阵保护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真的没有几个聪明人啊。 也不是没有聪明人,而是接触的层面不到位,考虑不到那一点。 杨小宁看向犹豫的沈煜:“有话就直接说,能让你进来,你就是咱们核心圈子里的人,怕个屌。” 沈煜狂喜,接着说道:“陛下是在保护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现在产业收入已然被各个世家知悉,日进斗金完全不在话下。 世家感受到了危机。 殿下现在在天下人中的威望已经非常高,说个大不敬的话,百姓们可能不知道陛下姓甚名谁,但是绝对知道有个靖王世子心中一直有百姓。 还有就是佛门与殿下的交锋中败北,也是传递出殿下不输于世家的实力。 之前,殿下你就算再怎么折腾,不过是个穷光蛋一个,现在殿下不一样了,世家怕了而已。 您又在今日放出豪言,又丝毫不给世家面子,明摆着不和他们是一路人。 陛下又护着您,那怎么办? 陛下得放着铤而走险的这帮人啊。 说不准那个脑子一热搞个刺杀呢,这就是殿下要禁足的理由。” 杨小宁听完了,沈煜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他敢?”杨军瞪着眼睛嚷嚷。 杨小宁吓了一跳:“眼睛瞪的跟个牛蛋似的,干啥,悄悄坐着,这事我有办法。” 现在这个团队,有见地,脑子转的快的人太少了,杨小宁必须得时刻警醒着。 水泥厂交给陛下了,果然,陛下是一文钱都没给杨小宁给,得亏了仓库里还有很多的水泥,等天暖和了,铺从闲庄到京都这七八里路倒是够用了。 没错,本来距离近十里呢,现在买地买的离京都更近了。 杨小宁才记起来,太子这个王八蛋卖冰所得真是一文没给自己分啊。 不行,这账改天得算算。 既然迟早要和世家对上,那就不如先下手为强。 赚钱,呵,对于现在的杨小宁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杨小宁转头看向沈煜:“兄弟,哥哥我缺钱,还得问你借点。” 沈煜面露难色:“殿下,临来前,父亲给了小弟百万两的额度。 殿下若用的太多,小弟得求助父亲,要是再用个八十万两,明日小弟就能带来。” 杨小宁差点被一口茶呛死,咳嗽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这就是传承五六百年世家的底蕴吗?沈家地窖到底藏着多少银子啊。” 第106章 不借钱,改投资 第二日,沈煜一大早回家。 不到午时,张慎封爵的圣旨也到了,同时到的还有靠近闲庄的一整座山的地契。 自此,这座山头,也变成了靖王府的私产。 还行,水泥厂虽然没卖到一文钱,但白得一座山头。 午时过后,沈煜陪着他父亲沈济舟一起来了闲庄。 沈济舟这人还怪实在,来的时候拉了百车粮食,开口就是恭贺杨小宁开业大吉。 百车粮食,五百石,价值不过千两银子,杨小宁心道:妈的,这是扶贫来了? 但是,沈济舟接下来一句话,杨小宁笑了,笑的非常开心。 沈济舟是这样说的:“贤侄啊,世伯不知道送什么好,但是世伯知道你这养的人不少,今日先拉来百车粮食,为避免太过招摇,剩下九百车,陆续送来。” 千车粮食呀,五千石啊。 现在闲庄人口七千多人,若加上每日来消费的人,每日至少需要供应一万两千人以上餐食。 沈济舟送来的这些粮食,差不多能供得起闲庄一个半月的消耗。 五千石粮食,不过万两银子而已,但是,现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事情。 沈济舟告诉杨小宁:“贤侄啊,我看你们至今为止,都是每日采购粮食,整个庄子上储备的粮食好似还不够十日所需。 如此下去可是不妥呀,贤侄还是早做打算,至少得储备够三四个月所需粮食才是正解。” 杨小宁讪笑,真他娘的,闲庄跟个四处漏水的破罐子似的,只要有心人稍微注意点,都能算出庄子上大概只储备了十天的口粮。 看来很多事情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沈济舟此举,很大程度上来讲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那些世家大族,杨小宁和他是一伙的,要想动杨小宁,要想卡杨小宁脖子,还得考虑一下沈家的意思。 只因为沈济舟得到消息,世家联合,想要通过粮商遏制杨小宁每日采购粮食。 这就是是癞蛤蟆上脚背了,不吓人那是恶心人。 粮商简简单单搞个限购,对普通家庭来讲没有大问题,反正自己家照样可以过。 但是像闲庄这样每日消耗很大的,就不好搞了。 总不能让庄子上百姓分出一批每日去购粮吧。 庄子上的百姓,本来是可以在庄子上的粮店就近买到粮食的。 粮商们这么操作,杨小宁还真就没办法,就算是翻脸不讲道理去找粮商,人家一句: “存粮不够,为了保障百姓生活,每日运进城的粮食只得限量销售。”就能把杨小宁打发了。 杨小宁再闹,那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问题了。 到时候,舆论能压死人的。 不用沈济舟细说,杨小宁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好了,杨小宁有沈家在后面支持,世家确实需要收敛,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处理这些问题,同时找一个可靠的供应商。 沈济舟拿出了五万两银票:“给,这是香皂和肥皂的分润。这几个月该分你四万七千多两,先凑个整数给你。你派个人来查看账本。” 杨小宁没有客气接过来:“好的世伯,过几天让人过去看账本。” 杨小宁没有矫情,也没说不查账,他太清楚双方要想长久合作下去,就必须要账目清晰。 沈济舟继续开口:“虽然我这边动作慢了点,草原上夏季剪下来的羊毛很多都没收集回来,但也有很大数量了,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 杨小宁眼睛一亮,他以为当初说完这事以后沈济舟没办,现在看来是办了的呀。 “有多少就赶紧送来呀,多少钱你记好账目,以后在分润里扣除就行,不够扣除的记得告诉我,我会补上差价的。” 两人又聊了半天,确定了羊毛和肥皂香皂的事情后才提到了杨小宁要借钱的事情。 沈济舟不打算借钱给杨小宁,他要拿出二百万两银子,不管杨小宁要做什么,他都要参一股。 杨小宁听了半天,沈济舟的意思还不是杨小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要参一股,而是直接要在靖王府所有产业里参一股。 这眼光,着实毒辣。这野心,着实不小啊。 这就是大世家的气魄。 二百万两银子,大概占了沈家近两成的财富。 但是沈济舟的意思是只占靖王府一成的份子。 沈济舟是非常清楚杨小宁的潜力的。 当初杨小宁随口胡诌的自己去到另一个世界三天学了很多东西,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就连陛下也觉得杨小宁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沈济舟信了。 所有人都以为杨小宁创办了工匠院和农业院,给了匠人们更好的待遇,给了匠人们和农夫出人头地的机会,匠人们和农夫才会将自己私藏的很多东西拿出来,他们才能更好的去钻研。 只有沈济舟一直在怀疑其实过去这段时间,从靖王府出来的各种方子和举措,全是出自杨小宁一人之手。 就连昨日爆出的水泥,今日被封赏为子爵的张慎,肯定也是杨小宁一手操纵。 更令沈济舟着迷的是闲庄可还有两个工坊夜以继日的工作,但是从未流出过一件产品。 这又是一个秘密,一个让他直觉非常恐惧的秘密。 杨小宁现在需要钱,千载难逢的机会,沈济舟决定赌一把。 但杨小宁拒绝了:“世伯,接下来要做的,事关社稷,陛下那边是必须要占五成份子的,您若是真投资二百万两,我也只能给你两成份子。” 但是具体要做什么,杨小宁现在还不能告诉沈济舟。 沈济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二百万两三日内送到杨小宁手中,杨小宁需要在三日内做好计划方案,三日后,沈济舟会带着陛下来闲庄和杨小宁谈。 沈济舟被送出杨小宁小院的时候,张慎带着族人们正等待在小院门口。 沈济舟都没走远,张慎就到这族人们跪地向杨小宁磕头道谢,杨小宁骂骂咧咧的让人散了。 但沈济舟看到了张慎一行人眼中狂热的崇拜,一个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当沈济舟走出闲庄,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或许,家族再次腾飞的时代到了。 第107章 煤矿要开发 三日时间,鄂国公夫妇因康蕊要陪着小公主,也在庄子上待了三天。 不单是小公主玩疯了,就连鄂国公和他夫人也是彻底的不管国公府事务玩了三日。 但,杨小宁和康蕊到底是没有成亲,二老始终待着闲庄也不是事,总归是要回去的。 今日,巳时末,景帝李彻和太子还有沈济舟三人来了。 一来,太子就往杨小宁怀里塞了十二万两银票:“表弟,这是今年卖冰挣来该你的分润,这段时间太忙了,今日刚好来次,就直接给你吧。” 杨小宁非常怀疑,是因为他要拉沈济舟投资二百万两白银入伙,还给皇家白送五成股份的事情让景帝和太子觉得不能贪了他的钱。 不然不敢保证太子不会将这笔钱吐出来。 但是杨小宁没有证据。 杨小宁收下了这些银票,开口就是王炸:“投资二百万两,以三家合资买山头矿产,我要挖石炭。” 石炭,被称为毒炭,也就是煤炭。 这个时代,煤炭其实早已经开始使用,但是也只是初步使用到冶炼上。 但是,哪怕是在通风良好的环境下使用,整日围绕在炭火边的人也会有不适。 所以,煤炭在老百姓之中还是不使用的。 煤炭开采出来后,需经洗选加工、干燥、破碎筛选、储存运输四大核心工序才能投入使用,部分特殊用途煤炭还需额外深加工。 洗选加工:这是关键提纯步骤,通过水洗、重选等工艺去除煤炭中的矸石、硫分等杂质,提升煤炭发热量,同时降低燃烧时的污染物排放,是区分“原煤”和“精煤”的核心环节。 杨小宁提出的就是加入这个环节,就可大大降低煤炭中有毒气体的释放。 同时,一个专门烧煤的炉子被抬了进来,还有特制的几个蜂窝煤炉子也被送了进来。 这些炉子每一个都带着这个时代没有的烟筒。 当然,杨小宁的介绍中,烟筒完全可以从炉子的排烟口直接接入用砖头砌成的烟筒上面。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发明,立马就能解决取暖做饭问题和炭毒的危险。 萧然带回来了舆图,杨小宁毫不客气的在舆图上面指出了。 通过与后世地理位置比较,杨小宁指出来的都是非常容易开采的地方,如: 山东枣庄煤矿:兖州、徐州,淄州。 辽宁抚顺西露天煤矿:安东都护府(新城州都督府)。 山西大同煤田:云州(云中郡)、蔚州(兴唐郡)、代州(雁门郡)。 山西朔州平朔矿区:朔州(马邑郡)。 别问杨小宁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这不是没穿越前整日幻想中彩票嘛,中不了彩票的时候就羡慕那些煤老板,这不就闲着没事研究了又研究的。 杨小宁在讲,其余三人在听。 “别的地方也有许许多多煤矿,但是以上这些地方的煤矿绝对是最容易开采且储量巨大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派人去确定勘探出来,然后把山头买下来。 咱们要成立一个商会,主抓煤炭开采,陛下要下旨全国煤炭都有这个商会说了算。 然后就是雇佣百姓开采,比如哪些砍柴为生的家庭,完全可以让他们别砍柴了去挖煤啊……” 一项项举措,一步步计划,一整个方案被杨小宁花了一个时辰讲解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第一个不答应的竟然是景帝:“这不行,这么大的矿,买的话得花多少银子,朕不同意,完全可以一道圣旨就赐给商会嘛。” 景帝一想到花这么多银子就心疼的要命。 花银子买了矿,银子就溜国库去了,他的内帑到现在还是老鼠进去哭着出来的呢。 把这么多银子给他多好。 太子也是一脸的肉痛。 好嘛,这两个穷光蛋父子,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们也真是对商贾一道没有任何办法,要不皇家别的没有,皇庄和皇家的地可不少,咋就经营的一塌糊涂。 再看沈济舟,人家的兴奋的手抖了好不好。 杨小宁无奈叹气,解释道:“陛下,咱们姑且把商户起名为皇家煤炭商会。 如果地是陛下赐的,那卖了的银子是不是就得跑国库大部分。 如果地不是买的,是不是得受官府管辖。 到时候肯定有官员跳出来得往进去塞人,咋办?” 景帝一听瞬间明白,一个劲点头,对,这银子必须得进内帑。 只要进了内帑的银子,到时候怎么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就算自己拿出来补贴国库,那也是得官员们求着自己,而不是自己做不了主。 二百万两银子不少了,应该能支撑前期开发。 只要盈利开始,哪怕是关系到民生而价格不高,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可以赚回来。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该商量的也商量差不多了,最后定下了由悬剑司监督,沈家出面经营。 沈济舟不情不愿的答应接下了这个活。 傍晚,景帝该回宫了,他厚着脸皮问杨小宁借钱,杨小宁拿着十二万两银票,叫来账房董来财,凑够了十五万两。 在景帝热烈的眼神中转手就塞给了沈煜:“借你的二十万两,先还十五万两。” 转头:“常伯,带沈煜下去,和老董一起去看看庄子库房,凑着把欠债全还了,无债一身轻嘛。” 沈煜在沈济舟一个眼神下麻溜的跟着常伯溜了。 杨小宁回头:“陛下,您看,臣也忙着还账呢,臣不还钱,沈家也凑不出来二百万两银子啊。 您别看沈世伯现在说着二百万两没问题,但昨日送来的银子只有一百七十万两,这不明摆着要臣还人家的二十万两嘛。” 杨小宁说完,转头就对着沈济舟道:“世伯,抓紧时间,明日剩余十万两必须到位,后日可就要成立商会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沈济舟皱着眉头点头,心里直赞杨小宁办的漂亮。 不这么办,难保陛下不问他借钱。 扯淡,他身上这会就装着二百万两银票的,昨日啥时候给杨小宁送银子来了。 沈济舟内心终于不是那么郁闷了,偷偷看着景帝拉长的驴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谁让景帝刚刚说让他把沈家那些不干活已经养老的族人和族中小辈至少五成迁来京都定居呢。 这不是当质子是啥,虽然理解景帝所为,但心里不舒服也是真的。 看着景帝在杨小宁手里吃瘪,他决定回去必须喝两杯。 结果就是景帝带着小公主离开的时候,将用来展示的几个炉子全部搬走了。 景帝非常不要脸的说沈济舟第一次见小公主,得给点见面礼。 沈济舟只好笑呵呵的给了小公主一万两银票。 杨小宁走上前告诉小公主:“婷婷,回去将银票交给母妃哦,告诉你母妃是沈伯伯给的,以后当嫁妆。” 景帝脸更黑了,沈济舟本来强颜欢笑,此刻笑疯了。 内心:哈哈,嫁妆,李彻总不能拿走了吧。 第108章 单挑鄂国公 今日是皇家煤炭商会选址开业的日子,一大早,陛下就传来了口谕: “商会开业不宜大张旗鼓,杨安之还是乖乖在庄子上继续禁足吧。” 杨小宁等太监走了后就一边练习武术一边骂骂咧咧:“他奶奶滴,本以为能顺利解了禁足,没想到还是不能。” 就连打拳都怨气丛生的,一看就心情极其不好。 就连馒头都不敢上前招惹而躲在房间里面不出门。 杨小宁的怨气其实主要在于康蕊也被关在鄂国公府了,他想不通,明明是被赐了婚的夫妻,为什么搞的跟偷香窃玉似的。 对没成亲的事情那是一点都不提。 也就是在傍晚,杨小宁在杨军和来福的护送下,三人偷偷乔装打扮来到了京都。 呵,禁足,去他奶奶个腿。 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三人顺利潜入鄂国公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又被鄂国公府的侍卫抓了。 杨军来福二人嫌弃的看着杨小宁,总之就是怪他功夫太差,连潜入别人府邸都轻易被抓,丢人。 在侍卫们围上来之前,杨军和来福非常不讲义气不顾主子死活的丢下杨小宁就上到房顶看起了热闹。 今夜的鄂国公还没睡,气势汹汹就来到了后院: “杨小宁,老夫这里是集市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要是不给老夫个交代,看老夫不揍你个满地找牙。” 杨小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反驳:“老登,你这么防着我是干啥?咱们可是一家人。 艹,还想揍我,老匹夫,来呀,有本事单挑。 一个六十岁老头,口气还不小,知不知道拳怕少壮。 小心把你胡子全薅了。” 杨小宁觉得练习功夫也七八个月了,该是能和别人过过招了,尤其鄂国公还是个六十岁老头,焉有那不过的道理。 鄂国公当即重视了起来。 虽然从没听过杨小宁亲自动手的事迹,但靖王府本就是武夫之家,按理说杨小宁耳濡目染下肯定功夫也不错。 这小畜生可不会尊老爱幼,鄂国公自认一定得小心。 话赶话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单挑就单挑。 看鄂国公重视的样子,杨小宁嘚瑟极了,心道:嘿,怕了吧,被小爷露出来的王霸之气惊到了吧,不敢轻视了吧。既然怕了,那自己肯定能赢,我他娘的真是个练武天才。 杨小宁试探着进攻…… “嗷~”杨小宁被揍了。 “嗷~老登,下手轻点。” “嗷~老匹夫,你真打啊,小爷眼睛。” “呀呀呀,老子跟你拼啦” “啪啪啪啪……”杨小宁挨打的声音。这是鄂国公胳膊底下夹着杨小宁一巴掌一巴掌正打他屁股呢。 这是多么屈辱的一个姿势。 这是多么无力的一个姿势。 杨小宁奋起反抗,结果,鄂国公老树盘根般稳稳站立,他是一点都反抗不了。 “小混蛋,老夫让你骂人,老夫让你翻墙,老夫让你再嚣张,老夫让你跋扈,老夫让你不好好练武……” 鄂国公的每一句下,都是杨小宁挨一巴掌。 赶来的康健看着自己姐夫挨揍,别提多兴奋了。 算这小子脑子清醒,还知道跑上前拦着自己祖父别打了。 这一打岔,杨小宁才算是终于逃脱了鄂国公的铁爪。 老东西,下手真狠,一顿巴掌打屁股,可比打板子还疼,杨小宁都怀疑屁股肿了。 “开门,小爷要走了。”揉着屁股的杨小宁吼道。 鄂国公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怎么进来的怎么滚,以后再翻墙进来,腿打断。” 杨小宁还在骂,这次骂的是杨军和来福: “你们两个不讲义气啊,畜生中的畜生啊……” 骂骂咧咧中在二人的协助下龇牙咧嘴的翻了墙离开,走时留下一句:“迟早把这堵墙拆了。” 在县主府住了一宿,第二日乘坐马车回到闲庄,趴在马车里回来的,屁股真的肿了。 偷人不成挨顿揍,杨小宁更加勤奋的顶着熊猫眼开始练武了。 这般不出小院的练武,一连八天。 这天,张慎手舞足蹈的跑了进来:“恩公,成了。” 杨小宁一听,也是一改颓废,高兴的往工匠所跑。 如今的工匠所,已经是占地近三十多亩的大型工坊区,一个又一个作坊挨着建造在一起。 工匠所内的工坊,主要以冶炼锻造为主。 在占地一亩多的一个工坊里,高高的熔炉剧烈燃烧,里面的匠人们看到杨小宁进来全都咧着嘴笑着请安。 外面寒风呼啸,这个工坊内热的出奇。 这就是玻璃作坊。 自从闲庄开业,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户让许许多多的人叹为观止。 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具,更是高端消费场所独有享受。 多少人想要购买,杨小宁始终不肯答应出售。 借口永远是工艺复杂,还不够完美,不能卖。 确实是不够完美,达不到杨小宁的心中阈值。 就那玻璃窗户,在别人看来已经非常好了,但杨小宁摸着凹凸不平的表面,还是一个劲摇头。 试着做了几块镜子,好嘛,全是哈哈镜。 就这还是玻璃液倒在铜板上用另一块铜板挤压出来的呢。 最开始用铁擀杖擀面皮般擀开玻璃液,咦,那效果,简直没法看。 现在,好歹比之前好很多很多了。 今日,是玻璃大佛成功的日子,所以张慎比较兴奋。 别看大佛只是个玻璃制品,制作起来是真的难。 玻璃液中气泡不好排出,就会造成完工后的大佛特别不好看。 玻璃液中杂质不少,完成后的大佛就会不够透亮。 最开始不知道回火慢慢降温,就造成了制作好的大佛一次次开裂或者直接炸裂。 现在,终于摸索到了门道,终于制作出了满意的玻璃大佛。 看着眼前淡绿色高两米多的大佛,杨小宁心情激荡,佛门,本世子这次掏光你们家底。 现在要将大佛挪到早已做好的檀木底座上,张慎正在指挥众位工匠小心的抬起来。 馒头凑上来:“少爷,您过去直接抱到那个木头座子上不就行了。” 杨小宁赏了馒头一个爆栗:“你以为你少爷是项羽那个举鼎健身的啊。” 不过,小丫鬟对自己的盲目崇拜,杨小宁还是非常受用的。 待大佛挪到底座上,杨小宁哈哈大笑:“军子,宣传出去,八尺高的玻璃大佛,闲庄对外销售,广邀天下商贾前来观赏出价。” “赏,玻璃坊三十名工匠,每人十斤猪肉,十石粮食,四匹布,银子百两。” 第109章 琉璃佛出世 都不用如何刻意宣传,只是将玻璃大佛装到带轮子的低矮板车上,拉到闲庄中心广场边上给搭个好看点的棚子就行。 现在闲庄内生意可以说是非常火爆,京都没什么娱乐项目,闲庄内尤其是温泉会所,简直是十二个时辰无休的在营业。 中心广场,四栋主楼围一个半圆的地方。 大佛上面棚子不到半个时辰被搭好,遮盖大佛的红布一掀开,立马引起了轰动。 新搭的木棚透着糙气,木柱没刨光,草帘边角还挂着泥点,风一吹就晃,可棚中央盘膝坐着的八尺琉璃佛,一进眼就压过了所有简陋。 对,杨小宁都不用起名字,围观的人已经给这尊佛起名琉璃佛了。 佛是盘膝坐姿,双腿盘叠着,膝头快到成年人胸口高,头顶快蹭到棚顶椽木。 通体淡绿,颜色不扎眼,却亮得很。 不是漆色的闷亮,是能映出棚外天光的透亮。 只是不算纯净,佛身的衣褶缝隙、后背背光处,能看见几缕细白纹嵌在里面,像琉璃里裹了细棉线,不是脏污,倒显露出这东西的特别。 光线从棚顶漏下来,落在佛肩的衣纹上,能隐约看到光透进淡绿里的痕迹,感觉比泥塑木雕轻。 伸手近了能感觉到凉,不是木头的温,是硬挺挺的、透着冷意的质感。 佛身下围着圈深褐檀木底座,没雕花纹,就整整齐齐一圈,边缘磨得光滑,和琉璃佛的衔接处没留一丝缝。 檀木的香混着棚里的木屑味飘过来,冷的琉璃配着暖的木色,明明是临时搭的棚子,这尊佛却坐得稳稳的,让人不敢随意喧哗。 所有人都仰头看,没人再在意棚子的糙,只觉得这透亮的淡绿佛和以前见的都不一样,这东西,看着就不是凡物。 王府的侍卫们上前将木棚子围成一个圈,避免围到琉璃佛跟前的人整出什么危险。 虽然大家都对佛像很敬畏,可也不敢保证那个愣头青真扑上去。 虽然实心的玻璃大佛挺坚固,但是还是小心为妙。 杨小宁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冲大佛弯腰,嘴里念叨着:“佛爷,先委屈委屈,过不了多久,就有您的徒子徒孙请你去享福。” 话说的很尊敬,但是常伯凑上来问他:“有个胡商,问咱们卖不卖?” 杨小宁原本合十的手掌立马搓了起来:“卖啊,咋不卖了,不卖咱们整出来干啥,不着急,让他后天来找我。” 杨小宁要拖,第一是拖到佛门着急。 这么大一尊当世仅有的琉璃佛若被商贾请了去,佛门的面子也可以不要了。 要是那个庙里请去了供奉起来,绝对会名声大噪。 第二就是自己眼窝子还没恢复好呢,见客户,尤其是这种大客户,多少还是有点不合适。 所以得等上几天再说。 看着那些闲庄内的客人对着大佛弯腰行礼。 尤其是看到好几个从温泉会所跑过来专门观看的人,一看就是贵族老爷,绝对的有钱人。 他们无一不是磕头朝拜,然后聚到一起商量着买个香炉来上香。 杨小宁好奇的在一旁观看。 结果就是,这群人商量完了,也打发人买来了大香炉和高香。 然后他们恭恭敬敬磕头上香,还问功德箱在哪,要添点香油钱。 杨小宁倒是没有让准备功德箱,这因果有点让他不安,这钱不敢挣啊。 看见的就是这些人往棚子里扔银票。 扔完了银票后心满意足的搂着漂亮技师走了。 这可把杨小宁看的目瞪口呆。 啥情况,这么虔诚的嘛,虔诚完了就搂姑娘,我尼玛,世风日下啊。 扔银票的举动立刻被制止,真担心有人砸银子下去把佛给砸坏了。 当天,靖王府世子一心为民感动上天感动佛祖,巨大琉璃佛在靖王世子庄子上出世的消息就在京都炸响。 连同这一个消息在京都内传播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在佛家信徒们之间传播。 消息是这样的,说靖王世子曾经斩杀的和尚是佛门败类,是被佛祖抛弃的人。 正因为靖王世子是佛门中人,所以行使了戒律后佛祖并没有怪他,靖王世子还感动上天和佛祖。 大家越传越离谱,加上最近这一两天,京郊不远处一个小矿山加大了煤矿的开采,炉子和蜂窝煤被宣传了出去。 工部联合铁匠铺子已经开始生产起了不会让人中毒的煤炭炉子,据说煤炭的售价也降了,这一切都是靖王世子为百姓们做的。 靖王世子和永嘉县主为百姓们发明的土炕让今年的冬天不再难熬也被重新提了出来。 一下子,杨小宁的名气在百姓中变成了善良的代表。 不善良,琉璃佛怎么可能在杨小宁的庄子上出世。 有人反驳:“世子庄子上本就有玻璃窗户,什么琉璃佛,那就是世子造出来的玻璃佛。” 结果就是引来一顿臭骂: “就算是造出来的因为了不起了,你咋不造一个呢。” “能造出佛像本就是大功德,缺德玩意就造不出来。” “就是,品德不行的人连泥塑佛祖都不成型,佛祖都不答应。” “哼,我还听过有个庙要给佛祖塑金身,结果没成的呢。” 有人提出说靖王世子要卖了琉璃佛,这样不对,应该送给佛门。 结果又引来一顿臭骂: “琉璃佛造价高昂,没听有人说是无意间成型的吗,那是佛祖降临。 但确实让世子损失惨重,卖了也无可厚非。 再说了,你这人咋说话的,那叫请,你去庙里请个佛像不得花银子? 庙里塑个佛像不是也得花银子雇人嘛。” “就是就是。” 有杨小宁抗灾付出加各种服务百姓的发明撑腰,百姓们现在对杨小宁那是真的特别宽容。 而现在,京都附近七八个庙的和尚们各个摩拳擦掌,只等着明日天亮立刻起闲庄。 闲庄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能让琉璃佛待在那里。 必须尽快请回来。 杨小宁计划的三日后再办,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人这么心急,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第110章 等不及的和尚们 别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就是和尚遇到兵,照样得抓瞎。 这不,这天一大早,一大群和尚们从自家庙里出来,风风火火一路赶到了闲庄。 却被侍卫挡在了门口。 来福笑着阴阳怪气:“呦,各位大师,是来赌两把,还是要去温泉会所找个技师洗个鸳鸯浴啊,或者是去礼宴中心吃点喝点?” 听听这话,哪个不是犯清规戒律的勾当。 杨小宁一如既往的睡到日上三竿。 这货也是绝对有病,白天的时候萎靡不振,一到晚上跟灌了过期春药似的就是不睡。 美其名曰:“晚上本世子的脑袋能动起来。” 一到晚上,屋子里点满了蜡烛,然后就开始写写画画,比如:编个教材,记一记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当代知识,研究研究怎么把旗袍和短裙丝袜整出来…… 当然,研究旗袍短裙丝袜这个时间占的多些。 点这么多蜡烛也是浪费,想起了松烟徽墨的制作,反正要掌灯,还不如搞个墨条玩玩。 好嘛,等他困了直接去会所洗漱了,可怜了小丫鬟馒头,天天晚上熬到子时以后,还要收集烟灰,搞的鼻孔都是黑的。 杨小宁起床了,馒头还睡着呢。 制墨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杨小宁就是心血来潮玩玩罢了。 等他吃过了不知道算早饭还是晚饭的饭食,拿过一块木板就大手一挥写下“和尚与狗恕不接待”八个大字递给杨军。 “去,立在大门口。” 反正这个时候没有朱元璋,写了就写了,难道还怕哪个和尚开个国不成。 寒风中等待良久冻的瑟瑟发抖的四五十个和尚看到木板,有至少一半人就要打算往回走。 但是被侍卫们拦了下来,萧然更是一手拿着半只烧鸡,一手提着酒壶吃着喝着说道: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刀枪所挡,其中胆小的一个和尚怯怯道:“施主,今日贫僧一行可是没有堵门的,都是站在边上等待的。” 这话把来福逗笑了:“呦,原来你们也怕啊。” 杨小宁觉得与其继续等待,还不如早点解决了算了。 走到门口的他刚好听到那个胆小和尚说话,不禁笑了: “看吧,我就说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如家不发愁,呸,三回他们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看,不敢堵门了吧。说吧,今日前来是干啥?” 只见一个老和尚走出来,双手合十向杨小宁行了一礼:“老衲平沟庙住持慧空,今日特此前来请琉璃佛会庙里,请杨施主割爱。” 杨小宁笑嘻嘻:“出个价听听?” 慧空和尚懵了,他们昨晚讨论的好似没有这个环节啊。 他们明明讨论的是杨小宁得罪了佛门,尤其还杀了他们平沟寺的和尚,现在叫平沟庙。 杨小宁制造出琉璃大佛,不该是向佛门赔罪吗,不该直接送给他们平沟庙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慧空稍微愣神之后继续道:“杨施主,老衲相信你已经被我佛度化,不然你也不会虔诚的做出琉璃大佛。 可毕竟你的这个庄子实在不是佛祖所住理想场所,还是让老衲请佛祖回平沟庙吧。” 杨小宁表情像吃屎般难受:“你这和尚他娘的真是脑子有泡。 法号慧空是一点没起错,一点智慧没有,脑子空空荡荡。 本来还想和你们掰扯掰扯,看来没啥必要了。平沟庙的是吧。” 杨小宁转头:“来人,将平沟庙的秃驴撵走,要是不走直接把腿打断。 直娘贼,干指头蘸盐,一点湿度不给啊。 恬个大逼脸就想空手套佛祖,滚远点吧。 还有,谁让你叫老子施主的,请叫老子世子殿下,狗东西,装逼犯。” 侍卫们呼呼啦啦上前,在一阵吱哇乱喊中将平沟庙七个和尚打跑了。 杨小宁感叹:“我以为和尚一直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来棍子落身上也会吱哇乱喊啊。” 再回头,看着剩下的一群和尚,杨小宁笑的特别灿烂: “各位大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走走走,进去看看琉璃佛如何。” 剩下的一群和尚,一个个客客气气和杨小宁打招呼,再没有一人敢趾高气扬的喊杨小宁施主了。 叫的不是世子殿下就是殿下,还有几个叫小王爷的。 一群和尚在常伯的带领下来到摆放琉璃佛的棚子跟前。 这一刻,杨小宁好似还真就看到了他们虔诚的一面。 一个个整理了身上的衣裳,更是有人从包袱里取出崭新的袈裟披上,接着就是纳头就拜。 具体怎么拜的有干了些什么杨小宁不知道,他已经往回走了,没必要待在这里陪着他们,弄不好还得听他们叨叨。 他可是知道的,这群家伙们嘴上功夫绝对了得。 在小院偏房里,杨小宁和小丫鬟馒头两个人正在给油灯碗里添置桐油。 馒头可高兴了,少爷说了,等墨条制作出来,墨有多重,就赏她多重的银子,留着以后给她当嫁妆。 还有就是只有她能陪着少爷干这些活,别人想干,少爷还不要呢。 杨小宁看着活蹦乱跳的馒头,这小丫头脑子好似确实缺根弦。 得亏是给自己当丫鬟,要是别的府上,早让人欺负死了,怪不得在宣威侯府时候只能当个烧火丫头呢。 也好,傻一点过得快乐。 “馒头,你怎么不去拜拜佛祖?好多人都去拜了。” 馒头添完了桐油,将油壶放在边上,从怀里掏出来个大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拜佛祖不顶用,佛祖不给饭吃,我准备好好认字,然后给少爷立个牌子,天天拜少爷。” 好几个月了,馒头才将自称从“奴婢”换成了“我”。 听着馒头的话,杨小宁拉过来就在屁股上打了两巴掌:“立牌子那是给死人立的,少爷我还活着呢,以后不许胡说八道。跟着少爷保证你一辈子饿不着。” 小丫头立马点头说不立了。 马上,杨小宁想到了原主的牌位,随口一问。 馒头回答:“早被小桃姐姐拿厨房烧火了,原来的棺材好似和王府一起被烧了。” 闲着没事就听馒头说话,一直到了傍晚,常伯来请杨小宁。 说几个庙的和尚把简单的棚子换了好木头,已经都修成亭子了,现在要找杨小宁谈谈。 第111章 拖下去,腿打断 一群和尚们也不来杨小宁住的小院,实在是杨小宁住的小院有点靠里,边上就是温泉会所。 那莺莺燕燕的,直看的和尚们闭着眼睛,到底有没有偷瞄可就不知道了。 他们就在琉璃大佛搭建起来的棚子边上等着杨小宁。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杨小宁哼着小曲来到热热闹闹的人群之中。 此时,英国公世子牛世鹏笑着问杨小宁:“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啊,这是唱的啥小曲啊,还怪好听。” 杨小宁通过记忆,半晌才认出这人,也是拱手道:“哈哈,牛世子好久不见,我就是随便哼哼罢了。” 跟来的小丫鬟馒头不答应了,自家少爷被夸了,还这么谦虚,她就听着少爷唱的挺好听的。 然后,突然间,馒头开嗓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呜呜呜……” 杨小宁一脸尴尬的捂住小丫鬟嘴巴。 这倒骂孩子,真会给自己找事。 “悄悄待着,不许说话,说话打你屁股。” 别说,小丫头只听一遍就唱的像模像样。 “啊,哈哈哈哈哈,世子殿下果然不同凡响。”牛世鹏一脸大家都懂的模样。 他可是听说了,当初杨小宁这畜生连八岁小娃都往家里带啊,看这熟络的劲,小丫鬟让他下不来台,都不生气责罚,还威胁打屁股。 变态,果然是变态啊。 牛世鹏,英国公牛永昌的大儿子,十八年前内乱,前朝皇帝连下六道圣旨要驻守西关的牛永昌回京勤王救驾,牛永昌就是不回来。 景帝登基后立马将牛永昌原来的侯爵提升为公爵,成为了四公之一。 眼前的牛世子,可是第一代最早时期的纨绔子弟。 杨小宁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京都到处惹是生非了。 今年三十二岁的他,早已经被封了三品将军的官职随父驻守西关。 眼下马上要过年了,他是回京述职顺便陪陪留京的家人过年的。 今日刚好带家人来闲庄泡汤,这不就来看琉璃佛了。 别说,这人虽与靖王府没什么交情,但是人家的偶像可是杨小宁的爹杨破山啊,所以,对杨小宁还是很不错的。 二人寒暄一阵,杨小宁得知牛世鹏是带老娘姨娘还有媳妇小妾孩子等一大家子过来消费,还打算多住些时日。 杨小宁大手一挥直接六折优惠,想住多久住多久。 牛世鹏觉得物超所值,杨小宁更是说的好听,但凡这种尽孝的事情,必须给予折扣。 大景以孝治国,这么好的宣传手段肯定要用的。 再说了,一大家子来消费,哪怕是打六折,杨小宁也照样赚的盆满钵满。 一群和尚们被晾在一旁没人理,终于有人站不住了,要和杨小宁谈谈如何将琉璃大佛请走。 又有一个法号慧根的站出来,洋洋洒洒讲了一刻钟,作者都不敢写出来,这就是水字数啊。 表面客客气气,说话慢条斯理,软刀子一刀一刀,站在大义之上道德绑架杨小宁,银子他们会掏,就一万两,大佛佛门拉走,重新建庙。 杨小宁黑着脸“还慧根呢,傻逼吧你,滚,来人,腿打断拖出去。” 能动手谁和你逼逼。 杨小宁直接了当:“少跟老子来这套。 还想道德绑架,老子就是个商人,一万两银子也敢开口,再说一万两,直接砸碎算了,还不够老子制造时候边角料的钱。” 牛世鹏也站出来道:“本世子母亲倒是信佛,佛门要是这个态度,还不如等本世子回去筹集一下银两。 百万两可能不够,但是七八十万两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就供奉在府上家庙里,看着也好看不是。” 扯犊子的他母亲信佛,信佛这会和他爹的小妾们打麻将打的不出来看看琉璃佛。 这是给杨小宁做脸呢,直接了当说了,少于百万两就别站出来丢人了。 他也不怕真就八十万两卖给他,英国公府,本就是前朝勋贵,更是世家,牛家凑出八十万两还是没啥问题的。 常年驻守西关,西域的商人见的多了,好东西也见的多了。 就这个大佛,根本不可能砸在自己手里,他认识的胡商不少,还都是非常非常有钱的胡商,加价卖出去还能赚一笔呢。 胡商们可是非常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先不说胡商能不能赚,只此一个和西关大帅府交好的机会就值了。 价格无形中被牛世鹏给定了,一群和尚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断腿的和尚是被侍卫掐着脖子提溜走的,真是的,掐着脖子,连给人家说话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杨小宁深吸一口气:“两日后,礼宴中心本世子备好茶水,对琉璃佛进行拍卖,任何人都可参与竞拍,价高者得,要是达不到本世子心理价位,那就直接砸了。” “你敢,佛祖之像岂能容你毁坏,老衲第一个不答应。”和尚中有人大喊。 杨小宁惊奇:“呦,还以为是一群软脚虾呢,原来也有硬骨头,倒是让本世子刮目相看。” 听着杨小宁的话,那个和尚抬起了高傲的头颅。 但是杨小宁接下来的话就十分让人害怕了:“来人,这个老秃驴也拖出去腿打断。” 和尚被拖走了,其余的和尚也在杨小宁一挥手间全部撵走了,还有几个死皮赖脸要守着琉璃佛的,照样被撵了。 说实话,真要砸了佛像,借他杨小宁十个胆他也不敢。 但是,话嘛,就得这么说。 这不,杨小宁双手合十偷偷小声说着:“罪过罪过,佛祖别怪哦。” 牛世鹏离的近,听到了,看着杨小宁自己先忍俊不禁了,嘿,这是个妙人。 “兄弟不用着急,我给你找些胡商过来竞价,绝对买个高价,至少百万两以上,超过百万两,哥哥我抽三成,怎么样?” 杨小宁原本计划能卖五十万两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拍卖的时候记住那些非常想要的外地商人,然后偷偷再整出来几个,再十几万两卖给他们。 怎么着也得捞回来百万两。 没想到牛世鹏鼎力相助,非要助自己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呢。 “常伯,给牛世子一家换个院子,换最好的那个,除了彩运坊,其他所有开销本少爷买单,大棚里的蔬菜多多送过去一些。” 牛世鹏:“兄弟阔气,哥哥我就却之不恭了。” (爆更四章,求好评,求催更) 第112章 拍卖开始 当晚,牛世鹏就收到了一套杨小宁让常伯送去的玻璃茶具和酒具。 看着眼前比庄子上待客用的更精致的这套茶具和酒具,可把牛世鹏高兴坏了,一个劲的说着杨小宁会来事。 天寒地冻加上禁足,杨小宁好像也没啥事做,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今日,是琉璃佛拍卖的日子。 当杨小宁起床来到礼宴中心,一楼能够容纳千人的会场早已座无虚席。 杨小宁后悔啊,后悔咋就没有卖票呢,哪怕是一人一两的门票,也绝对收入不少了。 既然不打算再偷偷制造琉璃佛,那就只能抓紧时间做出来了两个高度大概三尺左右的琉璃佛来拍卖。 对于这样小一些的琉璃佛,中空的工艺下,制作起来不算太难。 还准备了四套玻璃的十二生肖。 别看这些小玩意各个都只有一尺大小,制作起来还挺费劲。 随着杨小宁的到来,会场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安静。 杨小宁自持身份为靖王世子,那就不可能站在台上洋洋洒洒去介绍太多。 所以,他表现的非常干脆。 “第一件,一号琉璃佛,就是中心广场边上摆放的那个八尺高的琉璃佛,现场出价,价高者得,拒绝恶意竞拍,若谁出价了但又拿不出银子,靖王府灭其满门。” 杨小宁这样说,完全就是为了杜绝捣乱的人。 杀伐果断的话语也让所有参与竞拍的人明白,杨小宁不是在开玩笑。 别看会场座无虚席,九成人都是跑来看热闹的罢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过竞拍活动。但是这么简单的规则,大家也是看一眼就明白了过来。 现场气氛陷入安静之中,谁都在等第一个出价者。 看半晌没人出价,杨小宁明白这是大家在等,等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因为就杨小宁现在的模样,好似出价低了得罪了他似的,保不齐会被打击报复。 若是出价高了,那岂不是亏的慌。 杨小宁心道:“这事没办好啊,自己咋就忘了找几个托呢。这牛世鹏就是个愣头青,咋就不知道拱拱火呢。” 又过去了半晌,杨小宁看了一圈竞拍者,悠悠开口:“既然没人出价,不怕大家笑话,砸了佛像我是不敢砸的,那就在闲庄找个位置修个庙供奉起来好了。” 此话一出,就立刻有和尚站了出来:“慢着,世子殿下,您有没有度牒,二没有得到佛门认可,是不可以建庙的。” 杨小宁转头看着这个连法号都不报的和尚道:“那意思就是说本世子建的庙,供奉的就是野佛了?” 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就连很多大户人家家里有家庙,但是想要供奉佛祖也只能花大量的银子去庙里请一个佛像回来。 若不是从庙里请来的,俗称野佛,是不会得到佛门认可的。 只听杨小宁说道:“我杨小宁办事,何时需要你们这帮秃驴认可了,既然你们连价都不出,那我自己修个庙让庄子内的百姓供着好了。 本世子就不信了,庄子上七八千人住着,还能让这庙香火不旺吗?” 话说到这个程度,佛门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七八千人供奉的佛,怎么可能是野佛,搞不好还能出来另一个佛门。 别看大家都佛门佛门的叫着,但是他们内部的争斗可也是不容小觑,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罢了。 就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沈煜站出来出价了:“沈家五十万两,这么大个琉璃佛,放家里也是很好看的不是吗。” 随着沈煜一声落下,牛世鹏也开口了:“牛家百万两,沈家小娃,你这价格有点低了呀。” 瞧瞧这两人,哪把琉璃佛当佛了,俨然就是一个玻璃制品而已。 随着牛世鹏的话音落下,胡商们争先恐后的报价。 “一百一十万两” “一百一十五万两” …… “小气鬼,我出一百五十万两” …… “一百七十万两” 短短盏茶时间,出价已达一百七十万两。 这些胡商早就被牛世鹏打过招呼,牛世鹏还答应了他们,如果真的被他们拍下来了,牛世鹏帮忙出人护卫和运输出西关。 这是何等的殊荣自不用多说。 和尚们急了,有人站出来指着出价一百七十万两的胡商就问道:“番邦商人,你又不信佛,你请回去作甚。” 这位胡商汉话说的不怎么样,但是人家身边有翻译呀。 翻译与他嘀嘀咕咕几句后,翻译站起来回答道:“我们老爷说了,这么大的琉璃佛当世绝无仅有,我们要运到天竺佛国卖给他们。” 好嘛,看这位翻译牛逼哄哄,原来也是个老实人啊,底都漏了。 在座的佛门急了,他们一直没有出过价,就是要看看京都的这些人谁敢出价。 尤其本朝的商贾,还真没有敢出价和佛门斗一斗的。 就连那些世家,若没有像沈煜和牛志鹏背靠国公府,也是心里打鼓不敢出价。 可不是谁都像杨小宁这样敢将佛门按在地上摩擦的。 但是,胡商可就不一样了,人家是纯粹的商人,真的不怕佛门的呀。 一群和尚们急了,就在杨小宁心满意足的要宣告一百七十万两成交的前夕,和尚们终于出价了。 “佛门,一百七十一万两。” 嘎,尼玛,就加一万两啊。 出价一百七十万两的胡商愤怒了,歇斯底里的大吼:“两百万两。” 然后跳着脚的手指和尚们骂着番邦话,一看就骂的挺脏。 杨小宁都快憋不住笑了,佛门好歹加个十万两,也不会惹的这位胡商大发雷霆啊。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人家惹怒了。 胡商坐下之后跟身边的一群胡商们开始旁若无人的说起了话。 又是拍胸膛,又是拿小刀割指头的,杨小宁都不知道他在干啥。 和尚们也好似知道他们惹到胡商了,这次出价倒是没有只加一万两。而是忍痛报价:“佛门,二百二十万两。” “三百二十万两,我们老爷借到钱了,三百二十万两,来呀,秃驴们,出价再高点我们就不要了,没钱了。” 这话是哪个翻译喊的,义愤填膺,但是把自己的底牌掀了个彻底。 杨小宁这才知道,原来刚刚那个胡商又是拍胸膛又是割破手指的,原来是在借钱啊。 再看胡商们,对翻译直接掀底牌竟然一个个与有荣焉。 第113章 高价拍出,卢家 胡商的报价让和尚们又凑一起嘀嘀咕咕。 最开心的莫过于是牛世鹏了。 现在报价已经三百万两,超出的二百万两三成可是他的。 莫名其妙砸手里这么多钱,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一群和尚们商量了半晌,终于又一次报价了:“佛门,三百零一万两。” 一如既往的抠抠搜搜,跟上次一样,只加了一万两。 一阵唏嘘声响彻大厅。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报价三百万两的胡商。 他又站起来对着身边的人拍胸膛鞠躬了。 和尚们急了,一看胡商这又是要筹钱啊。 他们连忙再次报价:“佛门,三百二十万两。” 胡商坐下了,一脸的笑意,笑的明目张胆。 好嘛,佛门被胡商坑了。 杨小宁也笑了,笑的开怀,和牛世鹏一起。 自此,琉璃大佛以三百二十万两的天价被佛门拍得。 在交钱环节,佛门只交出了二百万两,打了欠条,三天内补齐剩余款项。 当然,杨小宁要是非常不讲道理的让其签下了协议,三天内补不齐尾款,收到的二百万两不退。 琉璃大佛照样放在闲庄,啥时候补齐尾款啥时候拉走。 就是这么霸道,如果不答应,那就卖给胡商好了。 佛门等着靖王府报复,说灭他满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灭不了佛门,还灭不了这些来参与拍卖的庙吗。 开拍前可是明确说了的,如果钱不够还胡乱出价就要做好被灭门的准备,这是事先说好了的。 别以为这么说了就是随口一说,在这个时代,事先说好,就算是没有契书,只要有人证,那就是算的,官府是认的。 不然那些打赌的官府怎么处理。 接下来就是下一件拍品了。 当说出还有拍品的时候,大家沸腾了,还有人喊着:“哈哈,我就知道不可能只卖一个大佛爷嘛,瞧,不是又来了嘛。” 三尺高的琉璃佛,到底是小了很多,也轻了很多。 就这样,被两个四轮小推车推上了台。 红布掀开,现场一片哗然。 杨小宁清清嗓子后说道:“各位,这两尊小一点的琉璃佛,是之前制造出来的,本想着不参与拍卖,但是我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吧。 佛像可不能藏于暗室。 但是我这人又不信佛,也不敢毁了,那今日就一起拍卖了得了。 两个分开拍,番邦商人们拍一个,本朝其他人拍一个,这样合适吧。” 胡商们眼睛又亮了。 这小一号的琉璃佛,照样晶莹剔透非常漂亮。 正因为小一些,运输起来还方便一点,当然价格肯定也低一些的。 之前出价的胡商又确定了一番一起来的胡商们有几人参与进来,他承担一半,赚了也要一半。 最后只剩四人合力要做这个买卖,他们出价百万两。 这样运送到天竺,照样大赚一笔。 很高的价格了,杨小宁非常满意。 还有一个,被江南卢家出价百万两购得。 卢家,同样位列世家前三,仅次于沈家,和孙家不相上下。 卢家基本掌控着江南一带所有盐商,同样也是江南最大的地主,同样还经营着放贷项目。 是真正的有钱人家。 位居沈家之后,只不过是因为卢家在朝为官者,最高官职只是个吏部四品郎中。 孙家孙东成现在虽然是礼部尚书,但钱财方面比起沈家和卢家还是有所欠缺。 卢家来人是家主长子卢洪亮,也是下一代卢家家主。 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谁都是一脸的不屑,就连看杨小宁也是嘴角挂笑嘲讽意味十足。 这就让杨小宁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联想到卢家是盐商,还是地主,又经营着高利贷。 这就让杨小宁更加不喜。 能称得上世家的有几十上百个家族。 但是三大世家只有沈家,孙家和卢家。 沈家现在主要经营茶,酒坊,酒楼,还有许多州府的粮商,加上现在的肥皂香皂。 孙家以丝绸,当铺,高端笔墨纸砚为主。 只有卢家,地位都如此高了,捏着盐商的命脉,更是五大盐商之首,来钱的路子非常广。 还不肯放弃地主的身份和放贷的买卖,简直就是贪心不足还不在乎世人评价。 这才是真正的与民争利啊。 但卢洪亮是来掏钱买东西的,杨小宁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但也正是杨小宁的笑脸,让卢洪亮飘飘然。 只听卢洪亮大声说道:“靖王世子殿下,佛像本就该供奉在寺庙,你既然不送佛像去寺庙,那我只好买来送去江南的寺庙里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这话是在啪啪打杨小宁的脸啊。 杨小宁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卢大少这么说其实没啥问题,你买去了爱送哪去哪去,跟本世子没关系,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掏钱,不掏钱别以为老子不敢灭了你卢家。” 卢洪亮表情明显怒了,但随即点头:“好好好,世子殿下果然胆大。” 杨小宁皱起了眉头,不是,这货是有啥毛病吧。 只许他怼别人,别人不能还嘴是吧。 杨小宁转头:“来人,将卢大少抓起来送到京都府大牢去。 陛下早就下旨,这世间再没有了和尚寺,卢大少口口声声说着寺庙,那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先关进去再说。” 刚刚交完银子办理完小琉璃佛的卢洪亮懵了,杨小宁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还在发懵呢,自己的随从就被杨军带人打翻在地。 卢洪亮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的发冠就被一把打飞,人也被叫杨四九的护卫撕着头发提溜走了。 吱哇乱喊中只听见杨二八跟在后面大喊着对杨四九道:“掐脖子,掐脖子,吵死了……” 现场瞬间安静。 杨小宁抬头,嘿嘿一笑:“诸位,还有四套十二生肖你们要不要?要的话咱们继续,价高者得,我这里是一整套卖的。 番邦的各位朋友,这玩意你们就别拍了,等会咱们还有其他事情可以聊聊,保证让你们高兴。” 十二生肖,能不流出去就不流出去的好。 十二生肖被搬到台上,一个个一尺大小美轮美奂。 看着不敢出价的人们,杨小宁直接定价:“算了,一套三十万两不过分吧,要的人举手。” 三十万两,直接就是捡钱一般。 刷刷刷,一下子二十多人双手举的老高,跟投降似的。 第114章 拍卖结束 因为参与竞拍十二生肖的人实在有点多,杨小宁只好让大家抽签决定谁来获得购买资格。 也有人提出要杨小宁再生产几套,他们等着要。 但是被杨小宁拒绝了,也说出了心中所想: “这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就这四套就行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产了。 大家也不要觉得可惜,玻璃制品我会慢慢推出市场,价格也不会定很高,以后大家都可以便宜买到的。” 话虽如此,这些人也明白杨小宁说的是实话,以后玻璃制品肯定会大降价。 但是没买到的人还是有点惋惜。 现在买到和以后买到能一样吗?肯定不能啊。 用后世的话说,现在买到,那你就是顶流,就是掌握着财富与人气还有名望的钥匙啊。 最终,今日参与出价的人,每人都按等级领取了一个玻璃茶盏。 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很多人都是试探性的喊了个价格,尤其是竞拍两尊小点的琉璃佛的时候,喊十几万的都有。 没想到,只是随便喊喊,还能得到一个玻璃茶盏。 就这个小东西,出去买几百两银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当然,拍卖会上敢出价的人,没人差了几百两银子,肯定会把茶盏好好保存。 在一个大包厢里,杨小宁接待了来参与竞拍的十三名胡商。 每人送去一套玻璃茶具,费劲吧啦的交流半天,就三个目的: 一,给玻璃制品往西域诸国和更远的地方拓展销路,价格待定。 二,搞点棉花种子和本朝没有的食物种子还有各种香料过来,杨小宁要研究研究。 尤其若是能找到土豆和红薯,绝对大功一件。 三,打听打听大哥杨修崖的消息。 饭都没给这吃,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磕磕绊绊终于把事情安排完送走了高高兴兴的胡商。 牛世鹏分得琉璃大佛超出拍卖价格三成66万两银子。 杨小宁语重心长道:“牛大哥,我要去交税,我希望你也交一下,国家税收有点少,尤其商业这一块,我打算先把这个事办了,慢慢引导一下也能让国家有钱了。 国家有钱了,军伍才会过得好,百姓才能过得好。” 牛世鹏盯着杨小宁看了半天,抽出三十万两递给杨小宁:“上税可以,给我整三十万两银子的玻璃制品,我也再发一笔财去。” 杨小宁笑着接过。 等杨小宁打着哈欠离去,牛世鹏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最后呢喃道:“到底是杨破山的种,还记得军伍,这活,能干,亏不了。” 杨小宁天天晚上晚睡,今天要开拍卖会,起的有点早,这会犯困,的回去补觉。 董来财在账房里扒拉着算盘,忙着算税钱呢。 今日一日拍卖所得六百四十万两,送给牛世鹏六十六万两,又回来三十万两,就是还有六百零四万两。 佛门欠着一百二十万两根本不用担心,三天内肯定会送来。 按照现在的商税比例三十税一,光今日玻璃作坊就要上税二十多万两。 杨小宁的意思是严格按照商税比例交税,那就还得算上这段时间闲庄的经营所得。 闲庄开业不到半月,经营所得竟然马上达到五十万两。 当然,这是营业额,净利润肯定没这么高。 但是,也不会差到哪去。 杨小宁倒是早有预料,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实在太少,闲庄不赚钱让谁赚。 现在是刚开业,等年后营业额就会下降,待后期趋于稳定,大概一月净利润能保持在三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这也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一年四五百万两的净利润,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算了半天,杨小宁要交大概二十二万两银子的商税。 当然,为了杜绝景帝得知今日拍卖会而眼红,杨小宁非常大气的给景帝送去了一套十二生肖。 除了这些,杨小宁还送去了一堆的窗户玻璃,并派人专门去给景帝各个宫殿安装,尤其的德妃娘娘宫里,必须安装上玻璃。 还有三十个玻璃灯罩,有了这些玻璃灯罩,晚上办公更加亮堂。 没想到啊没想到,景帝稀罕完十二生肖,得知价值三十万两,转手就让徐晃带出去卖了。 还有那灯罩子,只留下了十个,二十个也被带去卖了。 要不是看带队来送窗户玻璃的是常伯和萧然,说不准玻璃片子都得卖。 当天晚上,景帝就在御书房里哈哈大笑到很晚,一会说着车驾,一会说着衣服,还说宫殿得补瓦,又说宫女们衣裳也得加。 还动不动嘴里骂着“傻逼”,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反正只知道卢家为了将卢大少爷从京都府大牢捞出来,花了六十万两买了套十二生肖,还花了二十万两买了二十个灯罩。 陛下也传了口谕,打了卢大少爷三十大板就把人放了。 卢家宅子里,卢洪亮趴在床上任由侍女在给他屁股上药。 进到房间里的人被一个个全部撵了出去。 “他杨小宁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有个好爹,任何人都能弄死他……” “杨破山又是个啥东西,好好的土匪不当,造的什么反……” “大少爷,慎言呐”侍女哆哆嗦嗦。 “啪~”侍女挨了一嘴巴。 卢洪亮大喊:“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侍女就因为多一句嘴,就被判了死刑。 其实侍女知道,当他听到卢洪亮各种谩骂的时候,他的命,大概是没了。 她不过是自己爹为了巴结卢家而送到卢家的工具人罢了。 只因自己长相出挑,自己的爹就将自己精养着,一月前,竟然请来了青楼老鸨子给自己教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教了五天,就把他从江南送到了京都,昨日刚刚被送到大少爷面前。 昨日该被收入房中的,大少爷被小妾叫去了。 今日总觉得自己该认命了,但大少爷是被抬回来的,她心中多少有点雀跃,今日不会被收了。 现在,眼看着就要被乱棍打死了。 “嗷~”房间内,卢洪亮刚叫完人,就发出非人般的痛叫。 “砰”侍女一头撞死在了桌角。 再看卢大少爷,原本擦药用的竹条,就这么直挺挺的插在他屁股中间了呢,床单已然一片血红。 刚刚打碎卢府内琉璃佛的杨军,听到这个声音好奇的掀开房顶瓦片瞄了一眼,顿时冒着冷汗离开。 第115章 杨军和他老丈人 杨小宁不敢随意损坏佛像,杨军可不管这些。 人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杨小宁刚穿越来当天人家就敢从棺材里捞人的主,砸个佛像又能怎么样。 人家还有自己强大的理由,梗着脖子和来福说:“姓卢的家里干的那些事,哪一个不是该杀千刀的。 佛祖肯定不愿意跟他住一起,更不愿意被他送去庙里。 我要是佛祖,甘愿自己碎了得了。” 就因为这种心态,打碎佛像的他看完卢大少爷房间里惨状后还一路嘀咕呢: “可怜那么好看个小娘子,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咦,这小娘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真狠啊。”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少卿胡德寿的书房里,杨军坐在椅子上,对着站在对面的胡德寿道: “岳父大人,您考虑的怎么样了?瞅瞅,这新做的玻璃小兔子,豆豆可喜欢了。 你就算能养着你闺女,难道就忍心让我和豆豆父子不能相见吗?” 胡德寿女儿胡甜甜所嫁非人,嫁过去受尽了委屈。 终于在去年年底带着五岁外孙女和离归家了。 所嫁之人是江南小世家公子,人家背靠卢家,胡德寿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胡德寿能给闺女起名甜甜,更是疼到心尖尖上,女儿受苦了,他这老父亲也是心疼的要命。 虽然儿媳很不喜这个小姑子和离归家,怕污了小辈名声。 但胡德寿一意孤行,就是要喊着哪怕女儿和外孙女在家里一辈子,他也养着。 哪成想,被靖王府凶名在外的护卫统领杨军给盯上了。 他前段时间问过女儿了,原来女儿和离,就是杨军这家伙偷偷劝说的。 都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但胡德寿还是感激杨军的,因为他早就想让女儿和离来着,但是劝不动啊。 再看外孙女,五岁多了,很懂事,但是开开心心叫着杨军爹爹。 有一次他去女儿小院,竟然撞见杨军趴地上扮大马让外孙女骑。 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他怕啊,怕杨军再如前女婿一样欺负了女儿和外孙女怎么办。 今日,这家伙怀里揣着一个小巧的玻璃兔子要送给自己外孙女,刚翻墙进到女儿院子,就被自己撞了个正着。 撞上了,那就谈谈呗,胡德寿被杨军拉到了书房里。 想起前几日杨军来说要娶女儿,自己骂了几句,然后屁股被揍的现在还疼,胡德寿坐都不敢坐。 这靖王府简直不愧是土匪出身,护卫统领连老丈人都揍。 胡德寿磨叽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杨统领,实话说了吧,你们靖王府,确实让人不太放心啊。你们属实有点不合群啊,咱们要和光同尘啊。” 杨军一拍桌子:“放屁,那我今日就将少爷告诉我们的话也告诉你,记住了,绝对受益终身。” 杨军站起来: “说我自私,是因为你没有占到我的便宜。 说我不懂事,是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 说我脾气不好,是因为我没有顺着你。 说我强势,是因为我有主见不好控制。 说我固执,是因为你没有办法拿捏我。 说我不合群,是因为我不好骗。 说我敏感,那是因为我猜对了。 说我态度有问题,那是因为我站理了。 有福我就享,没福我硬享。 命里有就有,没有我硬抢。” 接着杨军转身问道:“记住了吗,记不住就写下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从今往后,我杨军或者靖王府就是你胡家的靠山。 少爷说了,鸿胪寺卿跟个哈巴狗似的巴结外国使臣,尤其是对鬼子,哦,鬼子就是倭国使臣。 少爷很不喜欢,说这段时间就该让你们寺卿回家种地去了,你做好准备,寺卿之位是你的了。 要是不想在鸿胪寺干了,安排你进六部也没问题。” 胡德寿微张着嘴巴,双手一个劲颤抖,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军接着道:“我回去后会找人看日子,然后请媒人下聘,你若不答应,那我可就要抢了。” 说完话,杨军走了。 城门早关了,还得去县主府待一晚。 胡德寿知道,女儿要不是考虑自己这个当爹的,早跟着杨军跑了。 唉,不答应又怎么样,靖王府给的太多了呀。 想通了之后,紧皱了一年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他是一点没有怀疑杨军敢代表靖王府这么讲话,谁不知道杨军陪着杨小宁十年了,是真的带着杨小宁长大的。 杨军留下杨小宁说的那些话被胡德寿默写了出来,越看越觉得震撼,越看越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有个强势的后台,自己过得舒服,家人过得舒服不就行了。 这个世道,让人怕永远比让人尊敬过得舒坦。 胡德寿拿起桌上的玻璃小兔子,越看越喜爱,越摸越觉得舒服。 这杨军倒是对自己外孙女不差。 拿起小兔子就去女儿小院了,女儿肯定不会休息的,自己跟杨军出来了,女儿担心着呢。 胡甜甜果然没睡,看着父亲一脸的紧张,豆豆倒是开心的喊着外公。 当小兔子出现在豆豆手里,小小的人儿嘴甜甜的喊了声谢谢外公。 胡德寿刚刚高兴一点,就听豆豆转身跑胡甜甜怀里说道:“娘,你看,爹爹没骗我,爹爹真的给我拿来了小兔子。” 胡德寿拉着脸:这是这几天又见过面了对吧,还把外孙女哄的一愣一愣的是吧。 真是防不胜防啊。 胡甜甜一脸尴尬。 胡德寿开口,对着外孙女说道:“行行行,你爹去看日子找媒人了,过几天就下聘,再过段时间就来娶你娘了。” 话是对外孙女说的,但是其实是让胡甜甜听的。 看着女儿明显放松的身体,双眼止不住流着泪水说着“谢谢爹成全。” 胡德寿递出了手绢:“好好过日子,我看他不会欺负了你的。” 胡甜甜却扑进胡德寿怀里放声大哭。 胡德寿僵硬着身体,半晌后慢慢拍着女儿的后背,眼里流着泪水,嘴里说着“女大避父,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杨军睡不着,起身出去了,在夜色中穿行在街道上。 第二日,胡德寿得到消息,前女婿今日一早被人活活打死了,还是赤条条的那种。 据说是昨夜跑到卢府,今早出现在卢郎中小妾的床上。 但是是哪个小妾没人知道。 实际情况是出现在了卢大少爷的床上的。 杨军办事是真损,不对,是真靠谱。 天亮了,常伯和董来财带着十二辆马车,插着靖王府的旗子,带着一大批护卫,浩浩荡荡招摇过市的进了京都。 (爆更四章,本书刚出评分,有点低,会涨起来,求好评,求催更) 第116章 交商税,郭天阳被耍 常伯和董来财是去交商税的,拿着账本去的,非常嚣张。 而此时的杨小宁小院里,沈煜才不管杨小宁有没有睡醒呢,正哐哐哐的砸着杨小宁卧房的门。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小丫鬟馒头,一脸的不情愿。 晚上收集烟灰都熬到子时过了,现在才辰时啊。 小丫鬟一直睡在外间的小塌上,分给她的宿舍也不去住,当她个人库房使用的。 这是康蕊花十两银子买通的,要她看着杨小宁,晚上必须回房睡觉,不能去找会所那帮狐狸精过夜。 别看那帮狐狸精现在不做那种生意了,但是倒贴杨小宁她们可绝不含糊。 杨小宁心中不屑:切,哥就是去洗脚按摩,最多搓个澡,哥哪是她们能得到的男人。 所以,杨小宁对馒头是奸细的事情根本不在乎,包括洗脚按摩都带着馒头呢。 别说,这小丫鬟比他瘾都大。 “干啥,你家房子着火了啊。”馒头开口就差点让沈煜跌倒。 杨小宁出来了,开口又是一句:“咋了,嫖资不付被追杀了?” 真是一对好主仆,说话一个味道,就不盼着别人好。 沈煜深深一拜:“殿下,哥,姐夫,我是来辞行的,我要和康健两人出趟远门,来不及细说了,船都准备好了,这次豁出去也得将你要的那个叫土豆红薯玉米的带回来一样。” 杨小宁迷迷瞪瞪:“嗯,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回来记得找我,我给你们去请功。” “啪”房门被关上了。 “馒头,炉子里加点炭赶紧睡,大冬天的冻死个人,被窝还暖和着呢。” 屋内传出杨小宁说话声。 户部,常伯大喊着要交商税。 呦,这可是个新鲜事呀。 这年头,还有不催不问自己上门交商税的人。 当户部的官员抱着账本拿出算筹开始计算商税时,账本翻开,却不认识账目了。 常伯笑呵呵开口:“商税一共二十一万七千一百二十三两,咱们拉来了二十二万两现银。 多出来的我们少爷说了,先预存,慢慢扣。” 账目当然由董来财教户部的人去学习怎么看了。 正上早朝呢,户部尚书沈济舟就被户部来的官员叫了出去。 得知杨小宁派人去户部交商税了,还是一交交二十二万两,沈济舟思考一下直接在朝堂上提了出来。 二十二万两啊,任何人都经受不了这样的震撼。 就现在国朝的商税,一年顶天了收来百万两左右。 可杨小宁现在一人,一次就要交二十二万两。 景帝李彻并没有激动,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凑上去和沈济舟说话的太子。 只能叹了口气,心道:“傻外甥啊,上次提起商税,朕就把你撵回去了,你咋就不懂啊。 你这样做,真的是在虎口拔牙啊。” 太子昨晚后半夜将景帝从床上抽了出来,哭着喊着讹走了景帝的五十万两银子,不给都不行的那种。 太子话都说明白了,不给就造反,造他老子的反,让景帝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等着他亲自绑着景帝去后宫找个破宫殿圈禁。 要么就把他这个太子废了得了,不干了,死了算球。 好不容易给了银子安抚住了太子,苦口婆心的告诉太子自己已经在考虑对世家动手了,让太子别着急,一定在死前给太子把所有障碍扫了。 太子才哭哭啼啼的拿着银票出了殿门哈哈大笑着离开。 现在好了,压下去一头,另一头翘起来了,杨小宁蹦哒的特别欢实。 既然这样,确实该正视一下商税了。 悬剑司去户部带官员和靖王府的人和钱了,杨小宁也被传了口谕来上殿。 今日这事解决不好,别想下朝,景帝特批今日午时,官员们的饭他管了。他现在有钱了。 等待间隙,张日堂上奏,卢家刚花百万两银子买的琉璃佛,昨夜被人敲碎了。 卢家怀疑是杨小宁派人干的,要杨小宁给赔一个新的。 但卢家今早打死了一个和卢永春卢郎中小妾私通的采花贼,但采花贼的父亲是工部的员外郎王学才,还是江南一个小世家的大少爷。 此事比较蹊跷,需要陛下圣裁。 张日堂是故意的,卢家只是状告杨小宁,怀疑是他派人打碎了琉璃佛,根本没说采花贼的事情。 刑部尚书郭天阳站出来了,这可是向杨小宁买好的最好机会啊。 他郭家不是世家,又没有从龙之功,因他的铁面无私,陛下赏识和器重才让他当了刑部尚书。 杨小宁当初将他儿子关在京都府,他都不好意思捞人,咋捞,刑部尚书知法犯法?官官相护? 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是杨小宁早早就将他儿子放了。 昨日,只因他儿子带着他郭家的商贾在竞拍时喊了一次价,回来还给他带回来个玻璃盏。 这情得记,这情得还,他可不承认是杨小宁太记仇,还得陛下圣宠,更得太子青睐,他怕了。 郭天阳站出来指着张日堂鼻子就骂: “此等小事也需要陛下圣裁?要你京都府尹是干什么吃的? 简直就是尸位素餐。 这不非常明显嘛,一看就是工部员外郎的儿子王学才潜入卢家打碎了琉璃佛,卢家暴起杀人。 又觉得亏的慌就反咬靖王世子一口。 肯定是这么一回事,不信你去查,王学才的儿子到底和卢永春哪个小妾私通了。肯定查不出来的。 这卢永春也是,宁可背个乌龟的壳,也要敲诈一下靖王世子。 张大人呐,咱们食君之禄,就该为君分忧,如此简单的案子。” 郭天阳一瞬间不说话了,他看到了张日堂眼中的狡黠。 郭天阳反应过来了:艹,钻套里了,他把卢家得罪死了呀。 怪不得张日堂不断这个案子呢,老狐狸呀老狐狸。 郭天阳悻悻的回到自己位置上站好,低着头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张日堂还在说:“感谢郭尚书指导,那本官回去就按郭尚书说的判了,刑部尚书说的肯定没错的。” 郭天阳想哭,他已经在计划下朝之后立马让管家将这些年做的生意全部停了,能卖的赶紧卖了,最起码也能卖个二三十万两。 到时候加上存的十来万两,靠着一个庄子和这些存款应该过的也不会太差。 行动要是慢了,生意做不了了不说,很有可能被卢家打压到血本无归。 就在这时,常伯董来财和户部一批官员们来了,同时带来的是一沓账本和十二辆马车。 户部郎中刚给陛下行完礼就扑到户部左侍郎和沈济舟面前手舞足蹈: “大人,大人,全新的记账方式,全新的符号,全新的账本子,还有算盘,全新的。” 户部郎中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也就罢了,蹦蹦跳跳唾沫横飞。 武将群里,三品左卫大将军秦万生大喝一声:“来人,这厮疯了,赶紧拖出去,肯定是户部干活太多把人都逼疯了。” 左卫大将军,本就掌管宫禁宿卫,人家还真有这个权力。 第117章 户部春天马上到了 左卫将军说的话还真就没人反驳。 户部工作压力大那是真的。 户部作为国家的钱袋子,每时每刻都不得马虎大意。 前朝的时候,户部根本没有这么忙,前朝国库也紧张,当时国家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是户部就一句话没钱,大家都没有任何办法。 官员们心知肚明户部存在很大的贪腐问题,但也是根本没多少人敢去管,前朝时期,又有多少人不贪腐呢。 本朝开国,景帝李彻直接任命当时还很年轻的沈济舟为户部尚书。 多么大胆的决定啊,当时的人们都觉得景帝疯了,户部尚书这么重要的职位,竟然给了第一世家接班人。 也不怕人家将国库给掏空了。 景帝不这么想,他认为沈家能耗费无数钱财给自己招兵买马支持自己建国,人家不会眼皮子浅到掏国库的银子。 再说了,一个真正见过大钱的人,才能不会被金钱腐蚀。 到现在为止,沈济舟的各种表现说明景帝当初是对的。 前朝国库没钱,本朝的国库照样也没钱。 前朝户部摆烂,死猪不怕开水烫,老驴不怕狼啃。 但本朝的户部不是。 本朝也有很多用钱的地方,沈济舟领导下的户部总是哭穷,但是从不耽误事情啊。 户部总是能变出来些钱财支持着国家运转,总是能想尽办法省出钱来再投放到紧急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除了有时候京都官员的俸禄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成用其他东西顶了外,还真就没出过什么问题。 当然,顶俸禄这事确实不厚道,但顶的东西照样可以换钱嘛。比如:花椒,大豆,布匹等。 户部能做到这一点,除了沈济舟领导的好外,肯定少不了各个官员们勤勤恳恳。 要想做到这一点,就离不开写写算算去做账核查。 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工作量啊。 刚刚激动到手舞足蹈的这位户部郎中,在户部看了董来财的账本和记账方式。 为了学习,拿出了一个户部的账本让董来财来算。 董来财左手翻右手记,然后再用他那夸张的金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前前后后两刻钟。 就把户部需要算一日的账本给算完了。 这怎么能不让这位郎中激动。 若户部学会了这种记账算账打算盘的本事,户部以后再也不用这么忙了,再也不用加班了。 杨小宁还没来呢,沈济舟挡住了左卫将军,让这位郎中把话讲完,再看户部刚刚来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兴奋的点头。 沈济舟转头就向景帝要人:“陛下,靖王府发明了全新的记账算账手法,请陛下恩准让靖王府这位董账房教授于户部。 学会此法,户部工作效率将大大提升至少一倍以上。” 工作效率这个词,在杨小宁改上值时间时就提出来好几次。 现在的朝官,都以休息好吃好才能提高工作效率效率为准则,大家当然不陌生。 景帝却摇头:“董账房可不是朝廷的人,是靖王府的人,这个你得找杨安之谈。” 沈济舟直接跪地:“陛下,臣没这个面子啊,臣想学世子殿下肯定不放人的,但是臣知道,只要给董账房封个散官或者封个勋位爵位的,世子殿下肯定非常乐意。请陛下成全。” 太子急了,杨小宁带头挑起商税上交事宜,必须支持。 这不是二十二万两银子的事情,是关系到后续大量税务的问题,必须把杨小宁伺候舒服了。 “父皇,这爵位必须给,算术好,做账好,那也是本事,是能改变国运的本事。” 好嘛,什么散官勋位的,人家太子看不上,人家大方着呢,一开口就是爵位。 景帝能怎么办,逆子再不听话那也是太子啊,再说了,人家办的事可全是为了百姓。 还有就是,谁让当初建国时候满门就剩下他们父子俩呢。 “准,赐男爵,吏部礼部即刻商议。” 景帝同意了。 杨小宁慌慌张张的来了,进殿后还忙着扶官帽呢。 一肚子的气,大早上被沈煜吵醒,刚睡着,悬剑司又找上门。 悬剑司官服半晌找不见,找见了赶紧上马车继续打盹,不小心迷迷糊糊就到殿门口了。 悬剑司的王八蛋,马车直接把他拉景元殿门口,他官服还没穿好呢。 杨小宁赶紧行礼:“陛下圣躬安。” “朕安,赶紧起来,以后传你上朝不用跪了。 来,安之,沈尚书沈爱卿有话要问你。”景帝说道。 瞧瞧,景帝看见杨小宁后脸上笑的全是褶子,还直接说免跪了,简直宠到没边了。 再看太子,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 景帝父子两心中只有一个思想:财神爷来了,能不笑脸相迎吗。 杨小宁站起,看向沈济舟,一看那张脸就记起了大早上打扰他睡觉的沈煜: “咋了?给户部交税户部不敢收啊,咋还闹朝堂上来了。 沈大人,不是本世子说你,瞧你这点出息。” “咳咳”沈济舟咳嗽,试图打断杨小宁。 自己都不知道哪个地方得罪他了,好的时候沈世伯,自称我。 现在称呼沈大人自称本世子。 沈济舟确定,绝对是惹到了。 “咳嗽就去看病,按我说,你麻溜的把账本子一查,账一算,银子一收,然后张榜公示。 接着写一道奏折,要求天下商贾以我为榜样,必须抓紧时间补齐税银,逾期不交就罚款,罚款你懂的,马牌马照就搞罚款的。 但是你也不用着急去催,人家要是拖,你就让拖呗。 拖到一定的时间,本世子带悬剑司直接抄家不就得了。 抄家肯定比交税银和罚款多多了。” “咳咳,世子殿下,别说了。”沈济舟急了,太子也急了。 杨小宁胆子太大了,这话是这能说的吗。 杨小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明白明白,这活计等私下里我和世伯好好研究。” 沈济舟连忙打断:“世子殿下,先不谈这个,咱们先谈谈董账房来户部教授全新记账算账手法还有算盘的事情,如何?” 杨小宁果然不给沈济舟面子:“凭啥,不教,董来财研究了半辈子研究出来的东西,你们想这么轻易学了去?” 又睁眼说瞎话,董来财之前多了,是他少爷教的,庄子上学堂里现在也教呢。 他怀里那个十几斤重的黄金大算盘还是他少爷专门为他定制的呢。 沈寂舟慢悠悠道:“本官刚刚已为董账房请功,陛下已经答应了封董账房个男爵。” “教,哈哈,今天就开始教,董爵爷,回去把你那些书啊册子啊带上,专门给户部这些乡下人好好教教。” 被称为乡下人的户部官员开心的感谢。 被叫爵爷的董来财“扑通”跪在杨小宁面前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 “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杨小宁转头:“陛下,董爵爷一直想娶个宫女,您宫里到岁数的宫女放出来几十个呗,靖王府好多光棍的。” 第118章 明摆着要提刀收商税 董来财一脸震惊,一看就压根没说过这话。 杨小宁你是疯了吗? 你是干啥来的呀,朝堂上你问陛下要宫女,这合适吗? 杨小宁这段时间是真发愁啊,新来的侍卫先不说,就靖王府那些老侍卫们,现在一个个都盯着温泉会所的姑娘们呢。 人员众多,总不能把会所姑娘们全部许配出去吧,会所还开不开了。 侍卫们倒是一点不嫌弃,毕竟会所姑娘们都是京都内各个青楼勾栏里的头牌。 但是,事不能这么办啊。 可能是杨军和来福二人好事将近刺激到大家了,现在勾搭佃户人家和庄子上百姓大姑娘小媳妇的越来越多了。 虽然因为杨小宁下了死命令,他们不敢真干什么, 但是整日眉来眼去或者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也不是个事啊。 大姑娘还好说,那些小媳妇们现在出门都得捂着脸。 靖王府这都是啥人嘛。 全让杨军来福给教坏了。 每月俸禄一发,都他娘的送到勾栏瓦舍去了,还有不少送到温泉会所了。 杨小宁都无语极了。 必须赶紧给说媳妇,说了媳妇就能管住了,挣钱可不容易。 但总不能大街上抢吧,思来想去,陛下宫里虽然这几年人员少了很多,但该放出宫的宫女凑吧凑吧至少能凑一批。 该放出宫的,除了心甘情愿当姑姑的,都是二十岁往上的了,岁数大一点的都到二十五了。 想要嫁人,还真没合适的。 别看宫女都漂亮,但毕竟岁数都大了点。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三十如狼了还自称小仙女呢。 二十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子了,都不是老姑娘。 但靖王府侍卫们绝不会嫌弃,娶回去都得当宝贝供着。 就在所有朝臣脑瓜子跟不上杨小宁思路而宕机的时候,景帝突然笑道:“好,下朝之后和朕好好聊聊。” 景帝现在有钱了,以后还会越来越有钱。 剩下的宫女们一直不放是因为使着顺手,留下来的绝对是一个顶两的存在。 现在有钱了,再召一批宫女入宫就是了,大不了以前一个人干的活现在两三个人干,又不是养不起。 钱花完了,找大外甥讹,不对,借就是了。 今日就得再要一些玻璃制品,那茶具酒具可没孝敬呢。 群臣差点闪了腰,这陛下怎么也不对劲了。 还是太子一心惦记着商税的事呢,站出来直接喊道:“表弟,商税商税,赶紧说这个事情。” 杨小宁看着挤眉弄眼的太子,立刻明白,太子这是要让杨小宁当场将商税这层窗户纸捅破。 艹,太子绝对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但,杨小宁也不是个平处卧的狗。 商税被重新提起,本就已经得罪了天下世家,只不过是得罪轻一点和得罪重一点之间的区别而已。 而这个区别,杨小宁还真不在乎。 穿越而来,本就委屈至极,只想摆烂躺平却因曾受到的教育和内心的思想始终看不下这人间疾苦。 人,可以活得稀里糊涂,但是最好别太聪明和懂得太多,不然,清醒的稀里糊涂是真的难熬。 这就是杨小宁总是夜深人静失眠的原因。 与其整日将自己逼的寻乐子找事做,还不如烂命一条豁出来干点什么。 干成了,千古留名不枉穿越一场,干输了,大不了黄土一捧长眠地下也能给这世道画下重重一笔。 今日,他不但要将商税这个窗户纸捅破,还要将世家的遮羞布扯了让其腌臜见见阳光晒一晒。 朝堂乃至天下,在杨小宁早期说过,不过是一个草台班子。 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台子搭好了,杨小宁该上场了。 杨小宁转头,脸色变的严肃:“沈大人掌管户部,请问,这近五年来,商税大概每年收了多少,是上涨呢,还是下降。” 沈济舟躬身行礼:“禀世子殿下,近五年,从五年前每年一百八十余万两,到去年年底休市的一百二十万两,商税一直在逐年减少。” 特事特办,此时的杨小宁无形之中已为商税一事最高指挥者,由不得沈济舟不尊敬。 “好,沈大人果然记忆超群。 那么,沈大人,按照户部所测算,商税应该收回多少呢?” 杨小宁继续问道。 沈济舟回答:“说来惭愧,户部无能,该收回商税至少五百万两以上,但总是收不齐。” 杨小宁向沈济舟行礼:“沈大人辛苦了,此乃朝堂弊病,怪不得您。” 转身,杨小宁大声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今天下商路通达,市井繁茂,货殖流通,胡商海舶往来不绝,商业之盛已非往日可比。 然国库却日蹙,边饷待支,官禄需给,传统田赋因漏税而收不足额,实难支撑国用。 商税既然已定,就需规范征收商税,以补国库之虚,固邦本之基。 前朝已借商税填补财政缺口。今商业规模远超前朝,征收商税必能成为田赋之外的核心财源,解军需、官禄之困,此乃固邦之策。 促商贸之序,兴市井之荣。商税非为抑商,实为规范市场。 增设税场务,既增收入,更促“草市到州县到中心城市”市场体系形成。 今若严明税制,增设专职官监临,杜“借商”“率贷”之弊,必能使商人安心经营,商贸更兴,税入愈丰,形成良性循环。 增设征管之官,使商税取之有节、用之有方,则国库充盈,民生安定,天下幸甚!” 终于背完了,杨小宁可是琢磨了好几天怎么写的呢。 瞧瞧,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接着,他继续道:“具体制度该如何执行,户部应该知道怎么做。 还有,本世子再不想听到什么与民争利这四个字,谁若再说,那就将你家地给本世子拿出来,娘的,佃户给你们交租子那才是与民争利。 再多句嘴,别再搞土地兼并了,给百姓留条活路,别逼本世子再拿出法子整你们。” 话说完了,杨小宁突然觉得跟这些人说这么多干啥,要保持莽夫人设啊。文绉绉的算什么事嘛。 不行,一群贱皮子,浪费口舌根本没用。 杨小宁转头直接对沈济舟道:“董来财掌握的算账记账办法绝对能将假账一查一个准。 放出话去,让大家赶紧交税,不交或者故意逃税的,还有做假账的,也好办,还是那句话。 你打报告,陛下批条子我抓人,争取年前多砍几十个脑袋,多抄些府邸过个肥年。” 接着,杨小宁回头对着黑着脸的群臣:“本世子准备开个棺材铺子,你们记得放话出去,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订哦。 就算满门抄斩了,本世子收了钱绝对办事,丧葬一条,呸,一水儿给他办的明明白白。 要是有大富商,还可定制玻璃棺材,价格绝对公道。” 第119章 陛下,臣要弹劾你这个老登 杨小宁一段咬文嚼字的发言确实让群臣刮目相看。 一个纨绔竟然能说出这些话。 但还是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 制度制定不难,难得是怎么实行。 得,杨小宁亲自给大家讲了制度该怎么实行了。 这明摆着就是要提着刀收商税啊。 悬剑司神秘面纱到现在可没有揭开呢。 杨小宁是要辞了京都府的职,但是听说陛下只是停了他的职,并没有同意辞职。 那悬剑司总旗的官职可还在呢。 虽说只是个五品官,但悬剑司统领跟在他后面跟个狗腿子似的。 别忘了,当初还一起打架来着,太仆寺的官员们还在京都府大牢关着呢,到现在没审呢。 这货一张口将言官的嗓子都给捏住了,对啊,再说与民争利,难道大家都把自己的田地让出来不成吗? 就算是言官,也是分了官田的,他们也是有佃户给种田的呀。 就这,杨小宁还在董来财抱着的算盘上打的噼啪作响不知道干什么呢。 杨小宁停手了,望着沈济舟道:“沈大人,这商税必须重新估算。 我刚刚按照你说的一千万两银子的税算了一下,商业贸易往来的钱款至少在一万五千万两,也就是一亿五千万两左右。 咱们国朝粮税为两成,就能收回大概价值三千多万两,而百姓至少要卖掉四成粮食换银子以作他用。 卖掉的四成就价值六千多万两了。 别忘了,土地兼并都到四成了,难道这四成的粮食都被地主吃了。 至少大多数是要卖的吧,那就又是三千多万两。 光粮商一年至少一个亿的商业流通量。 更不用说其他的商业了,好嘛,这商税至少估算在一千五百万两以上。” 简简单单一笔账被杨小宁算了出来,顺便扯开了土地兼并的遮羞布。 朝堂上有人低下了头,眼里全是恶毒。 有人愤慨想要说些什么。 有人惭愧眼泪汪汪。 有人面无表情老神在在。 有人惊讶目瞪口呆。 杨小宁突然转身:“陛下,臣有本要奏,要弹劾个人。” 所有朝臣惊讶抬头看向杨小宁。 景帝满脑子都是:原来朕的江山如此有钱,朕的钱呢? 听到杨小宁说话,随口就一句“准。” 杨小宁“扑通”跪地: “臣昧死上言,陛下登基以来,虽有勤政之心,然朝堂吏治不清、商税废弛之弊日深,臣若缄默,负天下苍生之望,今敢陈其弊,伏请陛下察之: 其一,吏治浑浊如淤,政令壅塞难行。今州府地方官吏多有贪墨,商税不可能不收,只是被贪了而已。 而吏部选官,不重政绩重门第,御史巡按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贪官污吏逍遥法外,清廉之臣反遭排挤。 今若任由此弊蔓延,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动摇国本。 其二,商税轻慢如弃,国库空匮难支。 当今天下商舶云集、市井兴隆,江南丝绸、岭南珠玉、西域皮毛流通天下,商人获利巨万,然商税征管形同虚设。 或因地方官与富商勾结,瞒报税额;或因税制混乱,“过税”“住税”无章可循,一年商税收入不及田赋一成且逐年递减。 边军将士冬衣短缺、河工堤坝年久失修,皆因国库无银! 今陛下若仍对商税漠不关心,恐军需、民生皆成空谈。 臣非敢苛责陛下,实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为陛下臣子,更当直言进谏。 伏请陛下即刻下旨: 一查贪腐官吏,派钦差巡按各地,严惩不贷; 二定商税之制,设专职税官,严明税率,杜绝舞弊。 若陛下能听臣之言,必能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天下幸甚!臣所言非虚,伏乞陛下圣裁!” 杨小宁说完了,别说,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不枉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 只是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撅着屁股懊恼自己咋就冲动了,咋就敢弹劾陛下的,上奏不行吗?非要弹劾。 怪只怪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啊,明明上奏就行的事,脑子一抽嘴巴不听使唤就说要弹劾了。 就在这安静的时刻,有人大喊一声。 “放肆” 是礼部官员喊的。 杨小宁没起身,扭头一句:“滚,再叫弄死你。” 嚣张,太嚣张了,但是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太子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兴奋,整个人都抖起来了,注意到的人还以为太子是气的。 毕竟杨小宁弹劾的是他爹啊。 “陛下恕罪,陛下息怒,杨小宁年少,口无遮拦,陛下,万万息怒啊。” 沈济舟急了。 接着是另杨小宁万万想不到的一个人,鸿胪寺少卿胡德寿,杨军老丈人,也立马出班跪地: “陛下,世子殿下就事论事,绝无弹劾陛下之意,他不学无术,明明是奏请却口误了,陛下息怒啊。” 孙东成也站了出来跪地为杨小宁求情,接着是张日堂,张耀堂,郭天阳,一群武将,好几个御史言官,三省两个老家伙也开始求情。 这一刻,杨小宁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朝中还有这么多人护着呢。 如此景象,倒是让景帝心里特别开心,他怕杨小宁孤身一人,哪怕自己护着也难免有护不住的时候。 原来外甥还有这么多帮手,尤其是今日杨小宁所言,更是满朝皆敌。 这么多人,心中衡量之后得出利益不如杨小宁重要,景帝很欣慰。 或许,杨小宁真能帮自己打造一个盛世。 大家都紧张的要命,都低着脑袋等着景帝发怒。 徐晃徐公公一脸的无所谓,这种小场面算个屁,弹劾陛下又能咋滴。 太子还站在御案上指着陛下鼻子骂昏君呢,还不是啥事没有。 杨小宁在陛下心中地位可不比太子低。 可怜了老皇帝呦,最在乎的两个小辈,都是天生反骨,专门和他唱反调。 真是孝死个人。 别人紧张,只有太子兴奋的过了头,这家伙是真觉得找到知音了啊。 眼看太子也要下跪,景帝都不敢想太子会不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赶紧哈哈一笑:“都起来吧,小孩子用词不当,朕怎能怪罪,杨安之,要不要朕下道罪己诏啊?” 杨小宁立马嬉皮笑脸:“陛下,是奏请,不是弹劾,以后一定注意。” 景帝笑着道:“好啦,散朝吧,杨安之所奏之事准了,三省协同六部尽快拿出方案拟旨昭告天下。” 太子眼睛亮的出奇,他可记得杨小宁威胁朝臣说若还实行土地兼并而不收手,他就有手段治一治的。 太子坚信杨小宁绝对有办法。 太子抱拳正欲开口,景帝对其道:“太子闭嘴,带上杨安之,朕虽然原谅他了,但外甥顶撞舅舅,今日非打烂他屁股不可。” 朝臣们这才记起,人家是舅舅和外甥啊。 (四章爆更,求好评,求催更) 第120章 需改革,需震慑 陛下先走了,还几个人围了上来。 郭天阳对着杨小宁道:“杨世子,你这脾气着实不好,太冲动了,你就不能改改吗?” 郭天阳想到了自己今日得罪了卢家,也是脾气不好造成的,就想说说杨小宁。 哪知杨小宁当场对怼了过去:“谁说我脾气不好,谁脾气好就不能忍忍吗?本世子改不了,他还忍不了吗?” …… 杨小宁去见了景帝,太子非要问问杨小宁有什么办法处理土地兼并问题。 杨小宁死咬着牙关不松口就是不说。 办法有没有,肯定有啊,只要是后世读过高中的人都能精准的指出很多办法来。 站在这个时代的角度,遏制世家土地兼并的核心是“削其势、断其利、固民本”,需用强权手段平衡世家与朝廷、小农的利益关系。 强制土地“均田”或“限田”:“均田制”或“限田令”,以皇权颁布法令,直接划定世家占有土地的上限,超量部分由朝廷收回,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户,从根本上剥夺世家兼并的空间。 改革赋税与户籍,削弱世家经济根基:推行“以资产为宗”的税制(如两税法),迫使世家如实申报土地资产,避免其隐瞒田产偷税漏税; 同时整顿户籍,将依附于世家的“隐户”编入国家户籍,断绝世家通过控制人口间接兼并土地的途径。 这还是轻一点的,如果再狠一点,完全可以实行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和两税法最核心的区别在于对“人丁税的处理方式”和“征税标准的简化程度”。 两税法未取消人丁税,仍需按户或人丁缴纳部分税额,只是将土地、资产作为主要征税依据; 而摊丁入亩彻底废除了人头税,直接把丁税全部并入土地税,百姓只需按拥有土地的多少缴税,“无田则无税”。 两税法是“土地+资产”双维度征税,需同时核算土地面积和房屋、牲畜等资产; 摊丁入亩则是单一的土地税,征税标准只剩土地数量,操作更简单,也避免了富户通过隐瞒资产逃税。 摊丁入亩则改革更彻底。 加上通过科举制提拔寒门官员,填补世家垄断的官场席位,形成“寒门制衡世家”的政治格局; 同时向小农提供低息农贷、灾年救济,保障小农经济稳定,减少其因破产被迫卖地给世家的情况。 这又是一个大的政策方向。 但以上改革,必须以“强兵”震慑与“酷法”惩戒: 任用酷吏严查世家非法兼并行为,对违规圈地的世家子弟或家臣严惩,如抄家、流放。 以皇权权威震慑世家,同时加强中央禁军实力,防止世家因不满而联合叛乱,为政策推行保驾护航。 但是现在不能说,说出来搞不好就会引起各地世家造反叛乱。 就算不造反叛乱,所有世家地主豪强们随便使点小手段,比如让众多隐户和家中豢养的护院侍卫们占山为王霍乱一下还是很轻松的。 对此,杨小宁只能一再强调要抓紧时间开采铁矿,又改进了炼钢技术,先将军队武装到更好再说。 伟人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话在这个时代照样适用。 别看景帝现在皇位坐的稳当,若军队不强,总有一些人敢铤而走险。 再次武装军队,使得军队战斗力更上一个台阶,绝对是现在势在必行的事情。 杨小宁只告诉景帝和太子,别的都别问,只需要抓紧时间强兵练兵就可以了。 二人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明白杨小宁有成算,有办法。 只不过实施起来很有可能动作很大。 改革嘛,哪有不流血的。 不管杨小宁的办法是什么,景帝和太子知道不会害了整个国家就行。 这些技术其实不难,虽然杨小宁在工匠所里讲的也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但是架不住工匠们得到了方向啊。 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再去研究,经过时间沉淀,成功已然是必然。 就像现在,冶炼成本大大降低,高炉改进后炼钢效率大大增加。 就现在最新的冶炼技术,只需要在乎铁矿石能不能跟得上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景帝李彻就能使得全国军队装备再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世家心里想着“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那也最好是在被窝里偷偷哭一场罢了。 强军富国之下,任何人,任何世家都得悄悄不能说话。 生活嘛,反抗不了就得学会享受,相信到那个时候,世家大族地主豪强也就只能安稳过日子了。 御书房内各个大臣被陆续传召,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杨小宁已经在御书房椅子上斜躺着有气无力的说话。 可怜的娃,今日真的累坏了。 出宫时衣服屁股位置上很明显一个大脚印子。 这是陛下当着七八位臣子面踹的。 杨小宁的禁足就这么撤了,从明日起,他又能带着人到处溜达了。 关于这个问题,景帝是不同意的。 但杨小宁坚持太子支持,两个反骨仔就差掀了御案了。 现在要征收商税,京都就必须得打响第一炮,就算是悬剑司配合,若没有杨小宁牵头,此事想要办好就是个笑话。 太子倒是很有身先士卒的决心,他也不在乎做个恶人。 但是杨小宁和景帝不答应,不但不答应,还要太子做到该求情时必须求情,一定要扮演好仁厚储君的角色。 就连景帝,也不需要变暴君,只需好好当他的帝王,演出一副更加勤政爱民就行。 征收商税本就是早就定的国策,只不过现在重视起来了而已,没必要非得暴起杀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小宁,现在就是皇权最好的刀。 这么一来,皇家其实挺对不起杨家的。 而杨小宁,从今日起,没人再将其当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成为了很多人的心腹大患和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的名字,今夜将在很多府上内部会议提起。 至于杨小宁的安危问题,加强京都防卫,杨小宁出行必须带大批王府护卫,悬剑司至少四位司卫随行。 回到闲庄的杨小宁第一时间召集了靖王府原有的护卫。 一百二十二人,除了杨军和来福,还有一百二十人。 其中有二十人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之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 杨小宁看着这帮老兄弟们:“兄弟们,你们要媳妇不要?” 第121章 兄弟们,要老婆不要 杨小宁此话一出,原以为大家会高兴到沸腾,没想到却安安静静。 他比较好奇,再次问道: “少爷我准备给你们安排媳妇,难道你们不高兴?” 杨军和来福蹲在房檐上,理都不理杨小宁说什么,来福正在请教杨军怎么搞定老丈人的。 杨军正在给来福教怎么揍老丈人。 来福听的频频点头。 院中,安静半天,杨十一率先开口:“少爷,是每人一个还是几个人共用的?” 尼玛,共用。 杨小宁都要疯了,是哪个畜生变态将这帮人教坏的。 “当然是要给你们每个人都娶了,以后再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杨十一一缩脖子不说话,杨十八倒是提出了意见: “少爷,能同一天成亲吗? 如果要是分好几批成亲,我自愿最后一批成亲。” 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不着急娶媳妇愿意等到最后的。 看着一群侍卫们猥琐的笑脸,杨小宁秒懂,这帮王八蛋,到底平时都是在聊些什么啊。 梅姨来了,提着棍子来的,气的要往死里揍这帮兔崽子们。 常伯回来告诉梅姨说杨小宁问陛下要宫女回来许配给侍卫们呢。 少爷处心积虑的对大家好,现在这帮人还以为少爷在开玩笑。 梅姨一边左右开弓的打着人,一边把杨小宁为大家讨要宫女的事情说了。 明天就让所有人搬家。 给他们建的三间房的小院没人去住,都挤在十二人一间的宿舍里,杨小宁表示真的想不通。 一瞬间,整个小院沸腾了。 但是也站出来了二十个人,他们表示已经找好成亲对象了。 了解了一番,有当初逃荒来的百姓家的大姑娘,也有小寡妇,还有看上佃户人家女子已经讨论过成亲事宜的。 没看出来啊,都在闷声不响干大事呢。 这帮侍卫们年龄都不小了,年轻的也二十七八岁了,岁数最大的都四十了。 但是架不住他们是王府亲卫啊,月俸高,地位高,待遇好,每人还有一个三间房的砖瓦小院呢。 三天之后相亲大会,杨小宁让大家都准备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 房子现成的,家具都是新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可以领取的。 新衣服好几套呢,铺盖也是崭新的,还缺啥? 一大帮老爷们围在一起研究,最后都说缺给新媳妇的礼物。 说好了三天内分批次去买首饰。 杨小宁更是大气表示玻璃作坊会生产出一批玻璃镯子和簪子算是王府替大家准备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萧然回宫了,他要去告诉景帝杨小宁这边要一百个宫女。 也不知道杨军是怎么忽悠萧然的,萧然对景帝道:“陛下,靖王府护卫指挥使,也就是哪个叫杨军的,与鸿胪寺少卿胡德寿那个和离归家的女儿勾搭在一起了。 杨军想着能不能请个赐婚圣旨。臣胡吹大气答应替他来请旨了。” 景帝刚刚点头答应了一百个宫女的事情,现在听到萧然这话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简直胡闹,滚。 杨小宁是晚辈,不够格。 去找鄂国公,梁国公他们的夫人,不管哪位当个冰人,由任何一个国公证婚就可以了。 告诉你,少打你姐的主意,不能让你姐指婚。” 在礼法框架下,和离妇人通常不具备被皇帝赐婚的资格,因“再嫁”本身与主流社会对女性“从一而终”的道德期待相悖。 而赐婚作为最高荣誉性婚配,对象需符合“身家清白”的核心标准。 和离虽比休妻更体面,保留了女方一定尊严,但仍改变不了其“再嫁之妇”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赐婚对象多为初婚的贵族子女。 当然,也不能让皇帝的妃嫔出面指婚,有损皇家颜面。 别说,杨军他是真敢想啊。 这事怪来福,他和杨军讨论半天,讨论的结果是想揍老丈人,老丈人远在北关吃雪挨冻呢。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想办法让陛下赐婚,这样最是简单直接。 杨军听着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转身就忽悠萧然去了。 还是来福鸡贼啊,半夜来找杨小宁,他知道杨小宁没睡: “少爷,纺织厂不是新出了那个羊毛保暖衣裤嘛,卖我一些,我送个礼。 宣威侯还在北关吃雪挨冻呢,皇帝陛下也该送一套。 我准备送给他们请个赐婚圣旨。” 杨小宁不信这是来福能想出来的计策:“说吧,谁教你这么做的?” 来福搓着脑袋:“娟娟教的。” 瞧瞧,女大不中留就是这么体现的。 “去吧,给你丈母娘大舅哥也送一套,宫里多送些,最起码陛下后宫娘娘们得有,钱就算了。” 来福高高兴兴走了,杨军还傻不愣登等着萧然回话呢。 第二日一大早,宫里热闹了。 陛下给了一百个宫女出宫名额,说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嫁给靖王府侍卫们。 也讲明白了靖王府侍卫们年龄都不小了,有很多人还有残疾,让达到出宫年龄的宫女们自己决定。 能到出宫年龄的宫女,大多都盼着这一天呢。 虽然宫女大部分都是从民间选入,出宫后也一般是回到原籍回归原来的家庭再嫁人。 但是,毕竟年龄大了,能嫁也不一定嫁个好人家。 求娶之人也大多是奔着她们当宫女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银子来的。 靖王府侍卫们对宫女来讲,其实是非常好的嫁人对象了。 当然,这是因为宫女们在宫里时间久了,早已经被严重奴役化了,掌事姑姑和太监们稍微吹捧一下靖王府,她们就觉得可以嫁了。 还有就是陛下说了,她们可是宫里一次出去的,以后受了委屈,陛下还能给他们撑腰呢。 宫女嘛,陛下说个话那就是圣旨呀。 一起嫁到一个府上,虽然是侍卫的妻子,但好歹大家还在一起呀,都是宫女出身,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不,一百个要嫁给靖王府侍卫的名额,不到晚上就确定了下来。 当然,还有七八十个到了年龄也想出宫但不想嫁给侍卫的宫女,陛下也批准了。 两日后出宫,陛下还给每人赏赐了二十两银子作为压箱底呢。 那准备嫁给靖王府侍卫的宫女,德妃出面每人赏赐三十两银子。 这银子是靖王世子给的,话说的明确,虽然嫁给了侍卫们,但靖王府同样是她们第二个娘家,受了欺负,世子殿下给她们撑腰。 杨小宁不得不这么干呀,实在是怕这帮侍卫们胡整啊。靖王府的脸虽然没多少,但是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丢人啊。 都是一帮没人管没人教野蛮生长起来的人,虽然素质教育这一块杨小宁已经抓了好几个月了,但别指望他们能有啥高觉悟。 只有自己和宫女们是一伙的,侍卫们才绝不会胡来的。 第122章 收商税,杀人 自从董来财当殿被封了爵位后,当天下午就已经在户部开始教授全新的阿拉伯数字和记账做账方式还有算盘的运用。 算盘不够,但闲庄有啊,还多得很。 本来就是制作出来教授学堂里的人的。 制作的不少就给每个入学的人都发了一个。 这些入学的人里有年龄大的成人,都是积极到不行的,想学一点本事后能在庄子上寻个小账房的活计。 也就小孩子被强制入学的。杨小宁想的清楚,自己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大,以后这方面的人才肯定需要的不少。 但是,有一天,杨小宁看见了几个五六岁的小娃,他们竟然在水泥路上倒扣着算盘蹲上面将算盘当滑板车玩。 小兔崽子们都被抓起来打了屁股,制作好的算盘也就不再直接免费发下去了那么多了。 看吧,当你将一个东西免费给别人时,别人就不懂得珍惜了。 户部的算盘是从闲庄买的,一个十两银子,绝对的高价。 算盘在工匠所出品时就有过成本核算,一个也就不到二百个铜板,就这还是四角铆了铜片的呢。 这么高的价格,也是在庄子上传递一个思想:看吧,这东西在外面可贵可贵了,庄子内部除了学习好能奖励得到,想要买只需要一两银子已经非常廉价了。 户部一口气带走了一百个算盘。 数量肯定是不够的,但也肯定是不再买杨小宁的算盘了。 杨小宁心太黑,这玩意找个木匠就能制作出来,户部又不是冤大头。 也是从第二日开始,就有不少商贾前来补缴商税了。 户部人手肯定不够,杨小宁做主,庄子上出了五十个精通算账和做账的小账房去帮助户部。 才一天时间,户部就收到了整整五十多万两的商税。 这归功于昨日发布的诏书,商人行商,以后只要按时交税,就能受到律法的保护。 这些交税的商贾,八成以上是拿着真账册来算账交税的。 剩下的两成,呵,背后有世家也好,有官员也罢,他们拿着假的账册前来。 但户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有董来财带去的人手帮忙算账,一天就揪出来了三十多个想逃税漏税的。 这个好办,直接按税额十倍开罚单就行,当着来交税商贾的面,将罚单存根交一份到户部坐镇的悬剑司司卫手中,一份交到京都府手里。 十日内不交,京都府拿人,十五日内补不起,悬剑司抄家。 这就是杨小宁制定的政策,手段特别狠辣。 这一下,老老实实交了商税的无不庆幸,而偷奸耍滑的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无比懊恼。 董爵爷全新记账查账做账算账的手法更是被传成了神迹,绝对让任何想要在账本上做文章的人心惊胆战。 很多人已经决定,拖,拖的时间越久越好,拖到大家都研究吃透了这全新的做账记账手法再想办法。 但是,商贾们想拖,杨小宁却根本不会给这个机会。 就在今日,刚刚午时,杨小宁身着悬剑司官服,身后带着四名悬剑司司卫,还有两名户部官员加二十名王府侍卫。 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始在京都城内一条街一条街的走进那些大商铺和商行内。 小铺子不需要查账,他们也不用做账。按照固定商税每月交就可以。 但是,大商铺是必须要做账的,朝廷早有规定。 当一家当铺被当场查封,掌柜和伙计被当场下狱,所有人才知道,原来杨小宁竟然会查账。 户部的两名官员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看得出来,杨小宁查账的手法比董来财更加老练。 他们这才相信了董来财昨日一旦有人恭喜就说惭愧,他这些本事全是世子殿下教的。 这家当铺被查封,原因不单单是做假账逃避商税,可气的是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放高利贷。 朝廷早有规定,年利率不得超过三成。 意味着借出一百两,一年时间连本带息还一百三十两。 但当铺干的是欠条写一百两,只借出九十两,规定收回一百三十两。 典型的九出十三归。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不不不,当铺干的是今日借钱,明日还钱也得九出十三归。 这还不算,一月后,是要找到借款人重新打欠条,欠条金额就变成了一百三十两,原欠条作废。 然后按欠条规定到时候就得还一百六十九两。 是不是以为借九十两,一年时间还一百六十九两就完事了。 要真是这样,杨小宁也就不会直接当场将人下狱了。 他们做的是再过一个月,又去找借款人要求写一百六十九两的欠条了。 这是九出十三归也就罢了,但是是一月期的九出十三归啊。 但凡借了钱的,无不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卖物卖女卖地卖宅子。 何况,当铺,原本是没有放贷资格的。 当天,这家当铺的东家也被抓了,就在京都府衙门,一顿大刑之后供出了他背后的人。卢家。 这家当铺是卢家的产业。 当供出卢家后,这位东家气势立马变了。 俨然一副自己有后台,看你们敢不敢将自己怎么样的态度。 结果就是对上了杨小宁血红的眼睛。 杨小宁当即下令,卢家一个族人被抓来下狱了。 而这位东家,因口出狂言,当天傍晚就被杨小宁亲自动手吊死在了京都府衙门口。 这是杨小宁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 就算是原身和他加起来也是第一次杀人。 虽说之前杀过一个和尚,那也不是他亲自动手。 但这次不一样,他压制不住自己暴躁的情绪。 当铺内那一张张单据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好好的生意,为什么就不好好干呢。 这些权贵,为什么就要想方设法盘剥老百姓呢。 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干脆杀一儆百得了。 卢家又如何,真要对付他们,杨小宁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是在今日回庄子的路上,杨小宁的马车被人挡住了。 来人是郭天阳的儿子郭宗尚,身边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 郭宗尚跪地拦在马车前:“世子殿下,救命啊。” 第123章 拿卢家先试试刀 杨小宁正在思考着如何收拾卢家,毕竟是几百年的世家,对方势力错综复杂,各方牵扯更是盘根错节。 由不得他不小心。 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将玻璃销售出去。 玻璃制品完全可以走中高端的路子,只要产量控制得当,不要生产太多就行。 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完全垄断的市场,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玻璃作坊生产出来的窗户玻璃就完全没必要走高端路线了。 现在规模化生产,生产成本倒是降下来不少。 每一块玻璃都是三尺见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杨小宁想着,一块卖十两银子应该差不多了吧。 别管大家购买回去怎么和自家窗户匹配,玻璃裁切不了,难道不会重新修窗户吗。 还能促进木匠行业的兴起,这不就又提供了很多很多就业岗位嘛。 这个价格,普通老百姓应该是舍不得买,但是稍微有点钱的人还是能买回去两块嘚瑟一下的。 而那些有钱人,更是早就垂涎已久,就连杨小宁被侍卫把守的温室大棚,庄子上来消费的土豪们都远远的看着打听啥时候自家也必须建一个。 卢家尽挣些普通老百姓的钱,逼的人家走投无路。 普通老百姓才有几个子,杨小宁要赚就要赚有钱人的钱,别人还羡慕不来的那种。 别怪这么好的玻璃,又透亮又防风还避寒为什么不将价格降的再低点去面向大众。 不行啊,,产量跟不上啊。 就算价格再低,别人也能把价格炒起来的,必须杜绝中间商赚差价。 别自己辛辛苦苦生产的玻璃,赚的还没个二道贩子多,多气人。 杨小宁已经有了打算,前日朝堂之上,自己一时失言要弹劾陛下,当时可是有不少人替自己求情来着。 这些人,不管以前关系如何,从现在开始,必须拉到自己船上,就从玻璃经销商开始。 自己大力支持商税收缴,本就是得罪了这些人的。 但他们能不记利益得失而为自己求情,自己也不能让他们亏了不是。 自己是势单力薄,但是联合这么多的人,别人想要对付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来福已经提溜着郭宗尚塞进了杨小宁的马车里。 至于那个邋遢老道士,没人管,这会正跟着奔跑的马车狂奔追赶呢。 杨小宁看着惊魂未定的郭宗尚,实在是来福动作太快,二话不说搜了身后抓人就塞杨小宁马车里了。 郭天阳为杨小宁求过情,来福记着呢。 “呦,郭大少,哭哭啼啼的这是咋了?给,擦擦,太埋汰了。” 杨小宁递过去一张手帕。 郭宗尚连忙接过,胡乱的擦了几把后就跪在了马车里:“世子殿下,家父惹到卢家了,我们家的产业现在正在出售。但是京都还几个铺子现在低价都没人敢买。 黑市已经挂出了小弟的花红,五万两就要绑了小弟,小弟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只有世子殿下能保住小弟性命,世子殿下,救命啊。”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咋就惹着卢家了?咋又整出杀手组织了?咋还只有自己能救他了? 杨小宁听的云里雾里的,再听杨军说后头还有个发足狂奔的老道士体力不错,跟了半天了,他头都大了。 “后面那个老杂毛是跟你一起的?” 杨小宁问出了心中疑问。 郭宗尚连连摇头:“我出门时候带了四个护卫,刚出南门不久就都被人敲晕了,我逃跑时候遇到的这个道士。 他将人打跑了,但是他说是要来找世子殿下的,我没敢多问,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是来杀我的。” 看把孩子吓的,救命恩人都当成是杀手一伙的了。 杨小宁一愣:“啥玩意,真有杀手组织啊,啥世道了,朝廷命官的儿子都敢杀。” 杨小宁有点震惊,这种江湖不稳定势力,朝廷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江湖上若是有这么一个杀手组织,那还了得。 郭宗尚此时才算是慢慢镇定了下来,也说道:“不是杀,是绑了我,虽然不知道要干啥,但肯定不是好事情。” 随着郭宗尚能正常交流了,杨小宁也慢慢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前日自己上殿前,卢家竟然还想讹一个琉璃佛呢,只是被郭天阳给挡了回去。 张日堂这家伙也是真的损,自己把皮球踢出去,绝对是要保全自己。 但郭天阳脚欠啊,谁让他接住了这个本该滚去陛下那边的皮球呢。 随着郭宗尚的说明,杨小宁才知道,原来郭天阳是想卖自己一个好啊。 这话杨小宁绝对相信,否则,堂堂刑部尚书,怎么可能这么没脑子。 正因为脑子里想着卖自己一个好,就没考虑到其他东西了。 杨小宁叹气,无形之中倒是又欠了郭天阳一个人情。 最后,杨小宁笑着问郭宗尚:“你说说,你要我怎么保你安全?” 郭宗尚一本正经:“我没啥大本事,也不敢奢求能在殿下闲庄里待着,殿下要不发个话,再把我关京都府大牢吧。 给钱的,弄些棉被啥的,给个炭盆就行。” 啥玩意,京都府大牢啥时候成避难之地了。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卢家是真的强大,强大到连尚书儿子都得躲到大牢里的程度。 好啊,真好。 杨军跳上马车,转手就将郭宗尚扔了出去:“去,骑老子那匹马跟上。” 接着,杨军事无巨细的给杨小宁讲了三天前的晚上,他去敲碎了卢家的琉璃佛,还看到卢大少爷被人拿竹片捅了屁股。 然后将自己未婚妻的前夫敲晕扒光丢在了卢大少爷的床上,顺便也将卢大少爷给下药迷晕。 好家伙,杨小宁直呼好家伙,杨军这是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啊。 “萧然呢,让他去卢家抓人,将卢家大少爷先给我抓到大牢里再说。” 杨小宁大喊。 萧然果然骑马上前靠近马车道:“殿下,抓人得有证据啊,啥证据都没有,咋抓啊。” 这话让杨小宁非常无语,就这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悬剑司呢,一群阳光开朗大男孩啊。 比起后世锦衣卫,简直就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不得不让杨小宁教了:“黑市都出了花红了,去随便抓几个胡作非为的游侠儿。 屈打成招,然后栽赃,陷害,嫁祸,捏造证据,逼供。 反正就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将人给我关大牢里去。” 第124章 老道士 杨小宁的话对萧然的冲击巨大。 再看杨军和来福,二人就相对来讲淡定很多了。 跟什么样的主子学什么样,这二人早跟着杨小宁改变了思维。 人家杨军都已经实践上了,还怕个啥。 这不,针对萧然提出的万一逼迫卢家太狠,人家起了谋逆之心怎么办的问题,来福已经交出了满意答卷: “还能等他们起谋逆之心?直接在他们起这样心思之前,往他家库房里塞些甲胄弓弩,再弄一套龙袍塞进去,他们就是反贼。 不用等他们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萧然木然点头,随后瞬间眼冒金光:“这个好办,以后那个不听陛下的话,就给那个栽赃。” 杨小宁无语了。 看看,关系户就是关系户,当上了悬剑司统领也一样没脑子。 这么下作不留余地的事情只能干一次,可不能经常干啊。 就这,萧然转头就说道:“可他们是冤枉的呀。” “滚滚滚,滚远些,真应了那句话,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种没脑子的货以后少往老子跟前凑。”杨小宁直接撵人。 随口问道:“沈煜呢,怎么好像这两天没见人,那家伙脑瓜子灵泛。” 突然想起沈煜好像在三天前早上在自己迷迷糊糊中来辞行了。 干啥去了来着,杨小宁没记住。 得,不管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咦,不对,那家伙好像还说什么带着小舅子。 艹,这两家伙出海了,好似有那么一嘴说是船都准备好了。 妈耶,完犊子了。 现在京都运河冰封的,出海肯定去了南方了。 这事沈济舟和康辉肯定不知道的,完了完了。 杨小宁知道,就算是现在追,也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既然家里不知道,肯定跑的贼溜。 但愿二人平安吧。 闲庄内,杨小宁居住区门口,老道士被挡了下来。 杨小宁看着一丈开外气不喘身不晃的老道士,默默的后退了好几步。 这老杂毛跟着马车跑了六七里路,现在还一副气定神闲,不是一般人物啊。 杨小宁遥遥开口:“老道长,听郭宗尚那小子说你是来闲庄找我的?” 邋遢老道士咧嘴一笑:“嘿嘿,别叫老道长了,我就是个骗子,准备来骗世子一把,混顿好饭,然后找个睡觉的地方,天气太冷了,破庙里遭不住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小宁愣了一下:“老杂毛,你胆子不小啊。” 听着杨小宁这么说话,侍卫们纷纷成包围之势迅速向老道士靠近。 但是随着杨小宁抬手,大家立马止步。 只听杨小宁说道:“如此清新脱俗的理由,倒是非常的坦诚。 得嘞,来个人,给他开间房,带他去吃饭,好酒好菜吃个饱,带去温泉会所好好放松放松。想住到啥时候就住到啥时候吧。” 老道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杨小宁,随手扔出一个小盒子道:“小子,我不白吃白喝,里面有颗药丸子,吃了它,你会感谢我的。” 小盒子在空中飞的时候就被杨军一把抓了过来。 见杨小宁皱着眉头,老道士叹口气道:“你也别担心,这药丸子炼制出来十几年了,我吃过,绝对没啥问题。 我吃之前,身体总感觉疲乏无力,好多事情都力不从心。 吃完之后这些症状都消失了,到现在还早上一柱擎天呢。 你身体有旧疾,若不吃这个药丸,活不过开春。 好啦,带我去休息的地方吧。” 老道士被杨小宁示意带走了。 所有人对老道士说的话嗤之以鼻,只有杨小宁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应该说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后他很明显的知道好似没有自己身体那么如臂指挥。 夏天也就算了,现在冬天,他特别特别怕冷。 不管是自己的记忆也好,还是原主的记忆也罢,冬天的时候他不该这么怕冷的呀。 根据杨军的描述,原主去世了三天,身体都硬了,后来他穿越过来也是缓了好久才恢复了知觉。 这事有蹊跷,老道士不简单。 “军子,这几天你不用跟着我了,专门盯着这老杂毛。” 杨军嘴一咧:“宰了吧。” 杨小宁没理,转身走了。 黑市出现“花红”,悬赏的还是尚书之子,虽然不是杀人是绑票。 但也是惊世骇俗。 想一想,一个尚书的儿子都能被悬赏,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打朝廷的脸嘛。 稍微一想,也能明白肯定不是卢府干的。 但是,无所谓。 不管是谁在往出来递刀子,杨小宁带着悬剑司就敢握着刀柄砍出去。 郭宗尚被安排去温泉会所拖地打扫卫生干保洁去了。 不用去大牢,还能看着会所莺莺燕燕的技师,杨小宁觉得这活计非常不错。 明日有百名侍卫和宫女的相亲大会,明日也要发出帖子,邀请当时朝堂上为自己求情的这些官员派人来谈谈赚钱的事情。 发财嘛!有财一起发嘛。 子时,杨小宁偏房二三十盏灯照的透亮。 他坐在书桌前一如既往的抱着汤婆子写写画画。 书桌前放着打开的老道士留下来小盒子,里面一颗龙眼大小红色的药丸子赫然摆放。 “这尼玛是掺了朱砂吧,搞不好还有铅啊汞啊啥的毒,真能吃吗?”杨小宁小声嘀咕着。 馒头紧张极了:“少爷,这仙丹不能吃,前朝有个皇帝就是吃仙丹吃死的,大家都知道的。 你要是吃了真出事了怎么办,不行,我得去舀一瓢大粪。” 杨小宁好奇:“舀大粪干啥?” “少爷要是中毒了就灌下去,吐出来就能活,我聪明吧?” 杨小宁一把将馒头拉到跟前,生怕这小丫头真跑出去整来一瓢大粪: “不许去,少爷我不吃,就是看看。” 馒头紧张的包子脸瞬间笑的灿烂。 来福哥哥可是嘱咐他了,盯着少爷不许吃了仙丹,天知道这半晚上一直偷偷盯着少爷她都快紧张死了。 生怕一挪开眼少爷就吃了。 最先想到的是真要吃了就从少爷嘴里抠出来。 又想着万一咽下去了怎么办,或许用嘴也能吸出来。 真要是吸不出来,那就灌大粪。 她可是吸溜吸溜练了半晚上使劲吸气呢。 现在少爷说了不吃仙丹,脑子缺根弦的馒头瓦罐里倒核桃般把自己想了半晚上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杨小宁。 杨小宁才知道这丫头吸气吸了半晚上,原来是想吸自己的嘴。 “怎么感觉好似是要吸老子阳气似的。”杨小宁嘀咕一声,拉着馒头: “馒头啊,你是个女孩子,要矜持,不能亲别人的嘴,还有,我才是你主子,以后别人说了什么都要告诉我,也不能被人骗了,知道吗……” 杨小宁苦口婆心的在教馒头,真担心长大被人给骗了。 “吱呀”门被推开了。 看着门口三人,杨小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第125章 老道士手段,接宫女 门口站着的正是老道士。 今日洗了澡,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胡子都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换了好看的长衫,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 但是,就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人,两手各提着一个人。 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靖王府武力值最高的两人,杨军和来福。 “这两个小娃娃打扰老夫睡觉,我给敲晕了送回来,管管,别再来打扰老夫。 老夫都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杨小宁再傻,也知道老道士对自己没有恶意,不然就这身手,自己怕是早该死了。 他连忙行礼:“道长,要不给您换个住的地方,毕竟你那个房间有点小。” “好啊,你这个院子里给老夫安排个房间就行,老夫先回去睡觉了,这几天别打扰老夫,老夫要睡个够。” 老道士丢下杨军和来福,看了眼馒头道了声可惜后转身就要走。 杨小宁不答应了,可惜啥了,自己可没把小丫头怎么样。 “哎哎哎,老杂毛,你可惜个锤子,老子又没把馒头怎么样,当妹妹养着呢。” 杨小宁追出了偏房,追到了院子里。 老道士回身,来到杨小宁身前,盯着杨小宁看了看抬手就向杨小宁脑袋拍去。 杨小宁只有一个想法:“吾命休矣。” 此刻,他后悔的不得了,嘴欠啥嘛,人家明明要走,为什么骂人家。 随着一阵脑袋刺痛,接着身上各处疼痛传来。 再看,杨小宁站着,老道士围绕着杨小宁双手在他身上一阵拍。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急的边上的馒头绕着杨小宁哭着追打老道士,嘴上不是喊着来人就是要牙齿咬的嘎嘣响。 但是小院没人来。 杨小宁一身是汗的跪在院子里,老道士一只手按着够着打他的小丫鬟馒头,气喘吁吁道: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老夫说可惜是这小丫头天生就有点痴傻,老夫没本事治。 但是你这小子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 看看你,魂魄不稳,身体破败,死气都冲顶了。” 杨小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还在疼,但是却能感觉到不再沉重。 馒头还在闹,老道士转身告诉馒头:“赶紧看看你家世子吧。” 馒头果然不闹了,泪眼婆娑跑向杨小宁,脑子简单的让人心疼。 老道士依旧气喘吁吁的走了。 杨小宁冲着背影磕了个头。 一个跟着马车狂奔一路脸不红心不跳的人,现在气喘吁吁,可想就刚刚拍打杨小宁一阵消耗是多么巨大。 一刻钟后,缓过来的杨小宁也被醒来的来福和杨军一脸愧疚的抬回卧房。 杨军出去一趟回来告诉杨小宁:“周围的侍卫全部中了迷药,这新来的确实不靠谱。” 明日相亲大会,王府老侍卫全部放假,今晚值守在小院一圈的都是新人。 杨小宁不认为杨军说的对,哪怕是老侍卫,今天结果也会在这样。 “明日,将老道长请到隔壁房间住。” 杨小宁忍着全身疼痛说道。 杨军愕然一瞬,来福倒是看得开:“反正打不过,听少爷安排就是了。” 杨小宁很好奇,是什么让二人直接没了反抗心理。 一问才知道,二人是拿着匕首去刺杀老道士的。 进入房间,老道士喝完一壶酒正准备睡觉。 二人同时发难。 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杨小宁心惊:“得,遇到张三丰了。 练武的碰到了修真的。” 杨小宁困了,就这么睡着了。 杨军来福在外间霸占了馒头的小床,馒头瘫坐在杨小宁床边守了一夜,也笑了一夜。 少爷说把她当妹妹养着的呢。 杨小宁流了一夜的汗水,一夜迷迷糊糊喝掉了八壶凉白开。 一直到辰时中,他醒了,神清气爽。 馒头转着黑黑的大眼睛,笑的很甜:“少爷,鸡汤喝不喝,小桃姐姐熬的,很香哦,还有来福哥哥和杨军哥哥打了年糕,炸一下特别好吃。” “吃,吃完换上漂亮衣服,跟本少爷去宫里接人。”杨小宁起床快速洗漱。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带着二百王府侍卫,驾着二十六辆马车,剩余人骑着高头大马直奔京都。 其中就有那一百今日相亲的王府老侍卫。 西华门内,一百名今日要出宫的宫女正站的整整齐齐。 德妃娘娘今日专门来此送她们,现在正在讲话: “出宫了就好好相夫教子过日子。 靖王府很好的,你们也会因为这次选择而幸福过完下半生……” 没有期期艾艾,也没有啥哭哭啼啼。 姑姑嬷嬷们早就交代了,今日不许哭。 德妃娘娘更是一个劲的夸着靖王府的各种好,身边的小公主更是不时插着嘴讲着闲庄比皇宫好玩多了。 气氛非常不错。 西华门被打开,二十五辆绑着大红花的马车依次进来。 杨小宁更是穿着一套湛蓝色的长袍笑呵呵的走在马车前头:“哈哈哈哈,各位,本世子来接你们了,你们的相公们害羞,都在门口等着呢。” 屁的害羞,是王府侍卫不得进来。 馒头看见小公主更是毫不顾忌的跑到小公主跟前就说:“公主,你咋再没来庄子玩耍啊。”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老虎:“这个送给你,你是属虎的,少爷早给你准备好了,我就知道今日肯定能见你,就偷偷揣来了,少爷不知道,你赶紧藏起来。” 八岁的小公主脑子好像是被这么好看的玻璃小老虎影响到了,眼睛盯着看了一阵,接过后立马一脸紧张的往怀里藏,馒头还替他挡着杨小宁的目光。 这一幕,让所有宫女们惊讶。 馒头穿着很漂亮,但是梳着丫鬟发髻。 再加上她亲口叫杨小宁少爷,那就是丫鬟无疑了。 但是,就这么个丫鬟,一点规矩没有,还敢偷主子东西送人。 哪怕是送给公主的,好似也不应该啊。 在看这个丫鬟对公主更是没大没小,俨然就是小姐妹的相处模式。 惊讶过后,每个宫女都安心了。 宫里规矩那么多,原来靖王府可以不要这么多规矩啊。 想来,嫁过去肯定日子不会差了。 杨小宁不理馒头,给德妃娘娘请安后就让所有宫女上了马车。 最后,原本不出宫的德妃娘娘,竟然也被杨小宁撵着太监去请了旨后上了杨小宁自己的马车。 靖王世子真的好得陛下宠啊。 而杨小宁自己骑着马。 就在京都出城的这一路,爆竹声不断就算了,骑马的侍卫们每人身上背个褡裢,褡裢里的铜钱随意的往大街上抛洒。 再看前头骑马的杨小宁,又不是他娶媳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一路上动不动就哈哈大笑着喊着“赏”。 第126章 百对新人相看 就这样一路热热闹闹出了城。 杨小宁很纳闷,那百位侍卫们平常一个个油嘴滑舌荤素不忌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今日,嘿,一个个表情严肃,昂首挺胸坐在马上拿出了王府亲卫的气势。 要不是看他们一个个压不下去的嘴角,杨小宁都以为是不是不满意呢。 屁的不满意,宫女们全都蒙着面呢,他们看都没看见长啥模样,不满意总得有个理由吧。 别看刚刚一群宫女安安静静站的整整齐齐。 一声令下后莲步轻移都不用过多分配,就一组四人登上了马车。 俨然一副矜持模样。 现在在马车里,可都掀开马车窗户偷偷往外看呢。 刚刚在京都,大家基本上都是在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热热闹闹的人群。 现在出了城,可就开始观察长马车两边骑马的侍卫们了。 今日相看的百名侍卫,虽然全部穿着王府侍卫服,但他们全部腰上勒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很好辨认的。 各个马车里: “姐姐你看那个瘦瘦的,眼睛秃噜秃噜的,看着就机灵。” “你呀,人家是侍卫,肯定要机灵一点的,说不准正观察四周确定安全呢。 妹妹你看那个络腮胡子的,一看就性子沉稳。” “姐,你看,还有那个,左胳膊怎么好像有点变形啊。” “战场老兵,受伤了呗,但是能留在王府,肯定本事极大。” …… 这样的讨论在每个马车里都有。 很意外,宫女们竟然没有一人嫌弃那二十位残疾的侍卫。 再看杨小宁,他正走在队伍前头,他之前还有二十名护卫走在十丈开外。 杨小宁正在和来福杨军讨论着什么,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三匹马紧紧挨在一起,头对着头讨论的。 这让宫女们看来,就是靖王世子很随和。 但是王府的老侍卫们都露出了坏笑,这是世子殿下和两位老大又准备整谁呢。 是的,只让萧然栽赃陷害卢家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栽赃陷害好弄,但是卢家一旦出了问题影响有点大。 卢家是地主,还是很大很大的地主,这个不要紧,地跑不了。 卢家还放高利贷,放很多很多高利贷。 其实吧,不放贷还真就弄不来这么多的地。 这个也没事,反正放出去的又不是杨小宁和朝廷的钱,收不回来又能怎么样。 但卢家是五大盐商之首啊,卢家手中有太多太多的盐铺。 一旦卢家鱼死网破,三成百姓没盐吃,这可不好整。 现在三人正在研究着如何先以买凶杀人的罪名将卢家大少爷抓了再说。 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聊着天,车队就来到了闲庄门口。 一阵热闹的爆竹声响起,马车被人牵着往闲庄内走。 不牵着是真怕爆竹吓得受惊了呀。 在两边看热闹的人群围观下,马车径直来到了礼宴中心。 停车,下马。 百位宫女有百位在就准备好的王府丫鬟们牵着走进礼宴中心。 这些丫鬟们都是陆陆续续从牙行买来后送到各个作坊做工的。 实在是很多岗位必须让女子来,而庄子上现在女子不够只能买。 他们也就是今天帮一天忙,三日后成亲再帮一天忙而已。 “哐嘡”礼宴中心的大门被关上了。 整个礼宴中心一楼内,现在只有百名宫女和丫鬟,还有百名侍卫和杨小宁。 杨军来福去找老道士了,他们觉得武艺还能涨,拜个师不丢人。 当然,德妃娘娘和小公主还有德妃娘娘带的丫鬟姑姑也在。 宫女们被丫鬟们带着入座,加上丫鬟四人一桌。 杨小宁走上舞台,是的,有舞台的。 “今日,是一百队新人相看的日子。 现在没有外人,大家也不要害羞。 本世子不喜欢什么盲婚哑嫁,也不会给你们直接指婚。 侍卫不是下人,而是本世子的兄弟。 你们出宫了,更不是下人,没有指婚这一说。” 会场内除了馒头和小公主叽叽喳喳说着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 看侍卫们的样子,对杨小宁称呼他们兄弟没有任何不适,显得很正常的样子。 杨小宁继续讲:“那咱们就搞一个节目,就叫非诚勿扰,抽签决定侍卫上台,一次一人。 各位,得,叫你们嫂子吧,各位未来的嫂子们,你们千万别害羞,取了面纱,如果台上之人你们看上了,直接举手,身边丫鬟帮你们举也行。 台上之人尽快选一个举手的,这就成了,怎么样?” 宫女们被杨小宁一句未来嫂子们震撼。 侍卫们摩拳擦掌祈祷自己抽签抽到前头。 德妃娘娘很开心,没见过这么玩的,反正现在关着大门,她也丝毫不顾及礼仪,跑到宫女的人群中开始给宫女们撑腰。 抽签很快结束,第一个上台的是杨六五,很开朗的一个汉子,只是腿有点跛。 上台之后大声道:“我叫杨六五,三十五岁了,腿断过,养好了,不影响生活,别的不说,谁要是肯嫁给我,我对谁好一辈子。” 会场安安静静,德妃娘娘催了:“看上的举手啊,年龄大点还疼人呢。” 杨小宁腹诽:“对对对,陛下都快六十了。嘿嘿” 瞬间,十几个人举了手,这让杨六五懵了一下,自己这么吃香的嘛。 关门之后没有外人就是好,这不,举手的人中有人就放下矜持了:“选我,选我,我做饭好吃。” 杨六五大笑一声:“哈哈,就你了,你在马车上老子就盯上你了。” 说着就跑下台去将手中的玻璃镯子和玻璃簪子塞到对方手中。 杨小宁黑着脸,听听这话,早盯上人家了,娘的,土匪吗。 相亲比杨小宁想象的快很多,不用杨小宁主持,成功一个立马下一个补上。 这让杨小宁憋屈的不行。穿越前看了好几次相亲节目,终于可以客串主持人了,结果用不着。 最后几对就比较有意思了。 一人上台,下面一人举手,立刻成功。 一对都没剩下。 杨小宁不理解,很不理解。 但就是这么诡异的凑成了一百对。 其实没啥不能理解的,没上台的侍卫距离没举手的宫女们本身就不远,都能看清楚。 当节目进行到一半,剩下的人不管男的女的早已经眉来眼去的选择好人了。 都是奔着成亲来的,两边都知根知底非常靠谱,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馒头,去通知上菜。”杨小宁撵馒头去通知上菜了。 今日,每一桌上都是两对新人,两个丫鬟陪着一起吃,顺便活跃气氛。 杨小宁带着德妃走了,安排个小院待着,梁国公夫人和鄂国公夫人也已经请来作陪了。 剩下的事情不用杨小宁去管了。 回到小院,康蕊追着老道士屁股后面一口一句老神仙的端茶倒水。 杨小宁昨日的事情他都知道了,梅姨说的,可把康蕊着急坏了。 第127章 你把老子当日用品 康蕊跟着鄂国公夫人来的,出发前口口声声说着来了绝对鞍前马后伺候德妃娘娘。 但是进了闲庄,康蕊一溜烟就不见了。 此时她跟在老道士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神仙的叫着,更是短兵夺主替杨小宁做了决定,小院里安排进来了两个厨娘。 这两个厨娘根本不是用来给杨小宁做饭吃的,而是专门伺候老道士的。 就杨小宁这种人,小院里从来没厨娘,他吃啥完全取决于馒头每天去酒楼那边看啥顺眼打包带回啥。 哪怕闲庄内的各种美食在这个冬天早已在外界传扬 成了绝世美味。 但杨小宁也始终觉得一般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食材没有,调理也轻,重口味的杨小宁没有几次能觉得饭菜很好吃。 杨小宁在堂屋里喝茶,康蕊进来了。 “喂,你是不是真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康蕊大大咧咧的问道。 杨小宁撇撇嘴,趁着没人邪恶一笑:“哪一日让你不满意了?不行就再来一日呗。” 康蕊的脸瞬间爆红嘀咕着:“哼,肯定是当初在水里冻坏了身子。 你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确实身体不如从前了。” 这娘们是不是不知道啥叫给男人留面子啊。 这种话直接说出口,很伤人的好不好。 就在杨小宁斜眼瞪着康蕊的时候,康蕊走近,搂着杨小宁的腰继续说道:“我们这对狗男女,折腾了不到百次也有五六十次了吧。 到现在我还没有怀上孩子,我也去偷偷看过太医了,我身体好着呢。” 杨小宁死鸭子嘴硬,非要说自己身体好着呢。 康蕊说将绿萝留下要给杨小宁当通房丫鬟。杨小宁若能让绿萝在两个月内怀上,那就证明杨小宁身体好着呢。 杨小宁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哪怕是高门小姐,也真的好大方啊。 杨小宁义正言辞拒绝了:“别胡说八道,本世子是那种人吗?本世子虽然好点女色,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得到的。 不信你去温泉会所打听打听,本世子每晚都去洗澡按摩,可从未失身于谁。 本世子也有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想的,现在有你就够了。” 听听,杨小宁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他可绝对不会承认他喜欢身材苗条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康蕊就非常合适。 但像绿萝那种穿衣都是坐地炮的,他怕自己腰被坐断了。 别说,绿萝虽然胖,不对,是壮实。 但是杨小宁两辈子见过最漂亮的胖子。 皮肤白皙,笑容甜美,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鼻子还非常小巧,还带点婴儿肥。 绝对属于美人一个,若是能减肥三成,杨小宁说不准还真就答应了呢。 可惜,不是他的菜。 再说了,穿越前手机上各种穿着清凉的女菩萨天天搔首弄姿,红浪漫88号更是骚浪的一批。 杨小宁早被锻炼的不算柳下惠也差不多了。 再加上会所里天天洗澡按摩,伺候他的可都是原来京都头牌们,他早对美色看的不那么重要了。 原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让康蕊感动的一塌糊涂,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嘛,古代权贵,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非常少见的,康瑞就该感动。 要感动的泪眼婆娑,要感动的对他死心塌地,要感动的无以复加。 可惜,康蕊松开了杨小宁的腰,后退了好几步,面容惊恐:“你果然知道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杨小宁……“唉,不是,这跟我收不收通房丫鬟有啥关系?” 康蕊眼神复杂:“你若身体好,收个丫鬟怎么了,就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了,连丫鬟都不敢收。 不收绿萝也行,两个厨娘,双生子,原是杨军收房里那个妾室的小姑子,在酒楼学了一手好厨艺。 她们两个挺漂亮,你收了吧。” 杨小宁听过逼人还钱逼人死的,还第一次见未婚妻逼着未婚夫收通房丫鬟的。 还是双生子,等等。 杨军把那个张兰小娘子收了,还多了个三岁的女儿宁宁。 张兰丈夫正是被郭宗尚骑马撞死那个呀。才死多久来着。 不是,杨军他娘的有病吧。喜欢人妻,还得是带小孩的? 还有,康蕊啥情况?她为什么不感动,还眼神复杂看着自己。 自己不收个通房丫鬟还不行了? 杨小宁严重怀疑康蕊是在婚前试验,她自己拿不定主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不行了,就要让通房丫鬟试验。 是不是自己真要是身体不行了,康蕊要将自己一脚踹了。 想到这里,杨小宁顿时心情就不好了。 艹,老子拿你当家人,你把老子当日用品是吧。 杨小宁低垂着脑袋,慢悠悠开口: “是的,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从在水里冻过之后就不行了。” 说完这句,杨小宁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所幸破罐子破摔: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在水里是被淹死了,然后投胎在了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后被车撞死了。 然后阎王不收,又让我活回来了。没想到这边世界才过去三天,但我确实是死了。” 杨小宁这么讲,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与原主的记忆完全融合,他已经不认为是穿越了。 再说了,这么讲出来,康蕊更能理解。 为什么讲出来,只不过是心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憋的难受,压的喘不过气来。 用时讲出来,也是要看看康蕊什么态度。 不管是嫌弃自己也好,怕了自己也罢,他会想办法让陛下收回赐婚圣旨的。 “呜呜,你终于承认自己身体不对了,还那么逞强,还一个人去了另一个可怕的世界。 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到处找郎中,就是想要找给你治病的人。 还不敢说你其实是病了。 夫君,咱们好好看看身体,肯定能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以为永远不会离开你。” 康蕊扑到杨小宁怀里,哭的伤心欲绝,突来的表白让杨小宁手足无措。 尼玛,这都是什么事呀,这妮子啥时候发现的呀。 还一点不怕自己,这又是什么情况呀。 第128章 睡着身体就凉了,吓人不 宫女们吃完了饭全部送去了宾馆,两人一间。 服务员再三叮嘱:“卫生间这个是马桶,可不是水井,千万别喝。要喝水记得掰开关接水。” 侍卫们也全部回了自己的小院,三日后,他们将和早已相看好了的另外二十名侍卫一起成亲。 杨小宁和康蕊一起吃了午饭,康蕊的胖丫鬟绿萝在一旁流着泪讲了康蕊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小姐问了许许多多的郎中和太医,一直在找殿下身体逐渐不好的治疗方子。 也查询了许许多多的书籍,根本找不到殿下睡着之后身体变冰凉的症状。 小姐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这几个月,都急哭好几次了。” 绿萝第二句话让杨小宁毛骨悚然,啥叫睡着之后身体变冰凉?凉了? 叫来了馒头一问,这事馒头还真知道。也只有馒头一人知道。 亏了馒头是个痴儿,加上康蕊赏了十两银子下了封口令,杨军和来福根本不知道。 这也是康蕊让馒头当小奸细让杨小宁睡觉必须回来睡的原因。 绝不能在温泉会所睡觉让人发现端倪。 杨小宁越想越怕,再看,眼前这虎娘们根本没怕过。 也不对,不叫没怕过。 是怕过,怕自己真凉了,就是没怕过自己。 绿萝知道这事,就想让绿萝当通房丫鬟照顾杨小宁。 至于那两个双生子女子,若真发现了杨小宁的与众不同而害怕,宰了就是了。 越说,康蕊越是梨花带雨,哭的好不伤心。 杨小宁能感受到康蕊是真的怕自己有一天没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真好,滚一起了就是死心塌地的一辈子。 哄好了康蕊,杨小宁转身走出了小院,身边只带着馒头一人,向着侍卫们的小院走去。 而康蕊在杨小宁离开后,就跪在黎道长房间里不肯起来。 黎道长就是老道士,他受不了康蕊叫他老神仙才告诉康蕊自己姓黎。 黎道长摇晃着被烦的不行的脑袋:“小丫头,你别急啊,老夫给你丹药的,那小子肯定会吃的,只要吃了丹药就基本好了。” 啥叫基本好了啊,基本好了怎么能行,必须得完全好了呀。 半个时辰后,黎道长说出了条件:“老夫走南闯北一辈子,走不动了,赖在这里养老怎么样?” “行,不用您赖,您就是我们的亲人,就该留下来让我们伺候您,给您尽孝,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绝对不会缺了。 这个房间不行,咱们换隔壁小院去,再安排八个丫鬟四个洒扫婆子,两个小厮,这院里的两个厨娘也带走。 贴身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康蕊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成亲就大包大揽。 黎道长二话不说就开始写药方:“这个方子是药浴方子,等那小子吃了丹药,再连续泡药浴七七四十九天就完全好了。” 写着写着脸红了,说道:“其实不要洒扫婆子也行,小厮也没用,换成漂亮丫鬟照样可以干活的。” 康蕊立即说道:“没问题,安排十八个漂亮丫鬟。” 黎道长:“十岁左右的最好。” 康蕊一咬牙:“行,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康蕊带着梅姨和绿萝直奔京都,一为买药,二为去买十岁左右的小丫鬟。 十岁左右的丫鬟,除了馒头,庄子上还真没有。 而在侍卫住宿区,杨小宁转了一圈后走进了一个空着的小院里。 馒头紧随其后,好奇的问道:“少爷!啥叫通房丫鬟啊?” 杨小宁随口就说道:“陪本少爷睡觉的丫鬟。” 馒头眼睛一亮:“这样啊,那我也行,我陪少爷睡。” 杨小宁从自己小院里出来后就一直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听馒头说啥,又随口说道: “你不行,通房丫鬟是脱光了一张床上睡觉的。” 馒头没说话,目露思索。 杨小宁问道:“你想啥呢?” 馒头回答:“我在想我都和少爷睡一张床好久了,就是没脱过衣服,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杨小宁外焦里嫩,啥时候的事情啊,自己咋不知道啊。 一问才知道,馒头在自己睡着后发现自己身体凉,怕自己冷,经常钻自己被窝抱着自己睡的。 等自己身体温度慢慢恢复了,馒头就回自己小床上了。 杨小宁知道,体温恢复,那是自己慢慢要醒了。 馒头说了,太阳升起,自己体温就开始慢慢恢复了。 真不敢想自己睡着是得有睡的多死啊。 怪不得自己从不起夜,也不在夜里醒来,还不做梦。 杨小宁再三叮嘱加威胁,不许馒头脱光了钻自己被窝。 馒头现在啥也不懂,可不代表以后不懂啊。 人家小丫头可以不懂,杨小宁又不是禽兽,自己不能不懂。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杨小宁快感动哭了都。 试想一下一个脑子发育缺根筋的小丫鬟,怕自己睡着了冷而天天晚上钻自己被窝用自己体温给自己取暖,怎么能不让自己感动。 再次交代馒头不许钻自己被窝,也告诉馒头自己不要通房丫鬟,馒头点头后,杨小宁才心安。 馒头没告诉杨小宁,其实抱着少爷睡觉挺安心的,不抱还睡不着呢。 说完了,杨小宁拿出了那颗红丢丢的丹药,咂吧着嘴,看的馒头紧张不已。 这丹药得吃啊,哪怕自己真觉得这玩意说不准能要了自己的命,也得吃啊。 杨小宁觉得自己现在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他已经相信老道士说的就算不吃丹药也活不过明年开春。 这跟判了死刑等着执行有何区别。 完全就是煎熬呀。 “不行,阎王让我开春死,我隆冬时节就过去,主打一个积极。”杨小宁嘀咕着。 再看馒头,真怕自己吃了丹药出点啥问题被馒头灌了大粪。 杨小宁又是一通忽悠,更是说了吃了丹药最多睡一觉就能好,要求馒头绝对不能给自己灌大粪。 这一通忽悠,可是费了杨小宁不少功夫才让馒头点了头。 馒头自己认为:“我多聪明啊,挡不住少爷吃丹药,反正吃了丹药有啥不对劲,我就给少爷灌大粪,绝不能让少爷死了。” 杨小宁犹豫再三,还是二话不说将这个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第129章 嗑药 不用多想都能够知道,康蕊那个虎娘们在听了老道士的话后肯定会按着自己吃了这颗丹药。 就在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提了好几次了。 但终是被杨小宁以再考虑考虑为借口给搪塞了过去。 康蕊也是怀疑丹药效果,毕竟前朝嗑药嗑死一个皇帝的事情早就让现在的人对丹药畏之于猛虎。 可是这会自己出来了,康蕊肯定会去找老道士确定。 一旦确定下来,吃不吃还真不是杨小宁说了算的。 那虎娘们可是在杨小宁说万一吃死了咋整的时候说了。 “你要是真吃死了,那我自杀陪你去得了,做一对鬼夫妻,到时候还能一起闹闹地府。” 杨小宁知道真要是因为丹药是在康蕊眼皮子底下自己吃了还吃出个三长两短了,陛下绝对不会饶了鄂国公府。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牵扯鄂国公府,只能自己找个地方偷偷吃了。 所谓丹药,完全就是个药丸子。 没有入口即化,反而是一股的腥臊味。 杨小宁只能忍着强行咀嚼咽了下去。 为了冲散嘴里的味道,一向只喝凉开水的杨小宁都顾不得不卫生,舀起一瓢凉水就灌了下去。 看着咂吧着嘴的杨小宁,馒头紧张极了。 等了一刻钟,没有啥问题,馒头好奇的问:“少爷,好吃吗?” 杨小宁回答:“不好吃,难吃死了。” 没有想象中的身体不适,更没有什么疼痛传来。 杨小宁怀疑丹药放置时间太长过期了。 这就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丹药过期后若没有了效果,那毒药过期是毒性更强了还是没毒了。丹药会不会变成毒药?” 带着这个问题,杨小宁默默的带着馒头往回走。 刚刚进了小院,杨小宁看到了正在准备去往隔壁小院的老道士。 “喂,老杂毛,你是不是骗本世子,你给的药丸子本世子吃了,为何没有任何反应?” 黎道长抬眼看了杨小宁,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过去:“吃了就吃了呗,你想要啥效果,可能会有点渴,多喝水就行。 册子上的功夫好好练。” 老道士溜了,杨小宁经这么一提醒,好像真渴了 一个时辰后,杨小宁灌下一大海碗糖盐水,转身就往卫生间里跑。 嘴里骂着:“老杂毛,只说有点渴,谁知道这么渴呀。” 从半个时辰前,杨小宁就觉得非常渴,还肚子疼,然后就基本一刻钟喝两海碗的水。 然后就跑厕所拉肚子。 现在,不但尿的特别快,肚子都拉空了,都要拉脱水了。 好歹杨小宁知道现在最需要补充的就是电解质,咋办,喝难喝的糖盐水呗。 馒头跑去问了黎道长,得到的回答是正常情况,到晚上就好了。 康蕊回来了,带回来三十个六岁到十岁的小丫鬟,全交给梅姐后直扑杨小宁卧房。 进去的挺快,出来的也挺快。 太臭了。 杨小宁很确定自己没拉裤兜子里,但是就是臭啊。 再三确定,臭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 “完了,这下真变成臭宝了,这咋办嘛。” 杨小宁惆怅的灌着水,然后抬腿继续跑卫生间。 就这般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杨小宁才算是不口渴了。 不口渴,也就不拉肚子了。 赶紧在浴桶里洗漱,发现身上也不臭了。 喝过肉粥后瞌睡袭来,杨小宁说着话就栽倒在康蕊怀里睡着了。 老道士说正常,不用管。但还是捋着胡须给号了脉。 然后点头说没事后回自己小院躺躺椅上看院中小丫鬟们玩耍去了。 三十个小丫鬟,全要走了。 半个时辰后,馒头惊喜的告诉康蕊:“少奶奶,少爷身体没凉,这次真的没凉。还有点烫呢。” 康蕊很开心,看来丹药很有效果。 进了卧房摸了杨小宁一把,然后不开心了。 这次是没凉,但是发烧了好不好。 还烧的厉害。 康蕊再次问了姜道长,得到的回答是:“发烧就对了,帮忙擦擦汗,补补水,七八个时辰后就基本好了。” 临走之前,康蕊气呼呼的问道:“老东西,一次说完,还会有啥反应。”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康蕊跟杨小宁一路货色,说翻脸就翻脸。 黎道长只好道:“接下来就是吃了,一天至少要吃八九顿大鱼大肉,这样的至少七八天。 同时就是药浴,再没啥了。” 康蕊笑着道谢,心满意足的走了,看吧,还是自己问的好,不然饿着了咋办。 吃丹药到底会是什么后果,不问这老东西还不说,真让人担心。 馒头是真厉害,自从杨小宁吃了丹药后,那是真的一眼没合,尽心尽力陪在身边伺候。 就连来福杨军二人都做不到。 一直到天亮,杨小宁醒了,馒头才一头栽倒在杨小宁床上睡着了。 杨小宁安排来人将馒头抱走好好照顾。命人换了床上用品。 继续洗澡,肚子已经开始打雷。 接下来就是吃东西。 是真的饿呀,以前不爱吃的,不好吃的食物,现在变得美味异常。 这一次醒来,杨小宁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再也没有了那种生涩感。 心里不禁念叨:看来其实自穿越而来,自己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啊。 自己原来以为那种不协调和生涩感属于正常,吃了丹药才知道,原来现在这才是真正的重获新生啊。 能感觉到身体在生长重组,也能感觉到原来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今日午时过后,还约了当日朝堂上帮自己求情的官员们呢,杨小宁必须赶紧吃饱。 杨小宁的小院内,康蕊终于卸下了心防喜极而泣,然后去休息。 得知一切真相的杨军来福常伯三人去给姜道长磕头感谢。 只有梅姨和小桃二人在厨房忙碌着给杨小宁准备着吃食。 杨小宁一边吃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切,这不就是站桩,扎马步,直拳,勾拳,摆拳,高鞭腿,低鞭腿,这都是啥玩意,军体拳都比这个好。 咦,咋还要在练功时候念口诀,这都是啥玩意嘛。 得,练,就按这个练。” 午时过后,一大批官员联袂应邀来找杨小宁了。 第130章 这么快的吗 礼宴中心的会议室里。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长长会议桌。 杨小宁当仁不让的坐在一头,两边是被安排坐下来的各位官员们。 杨小宁率先开口:“大家都是刚刚下朝时间不久就赶了过来,今日没别的安排,就是要研究一下如何让大家一起发财。” 来的人有梁国公户部尚书沈济舟,现在已经卸甲在家养老的康辉,刑部尚书郭天阳,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京都府尹张日堂,鸿胪寺少卿胡德寿,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中书令苏雨辰,宣威侯的儿子段天涯,还有一个名叫胡言的监察御史。 帖子发出去的还有尚书省左仆射,据说帖子被退了回来。 几个当时求情的武将家直接把帖子扔了出来,说迟早要报当初比武的仇,绝不和杨小宁妥协。 更是说的明确,和杨小宁这种毛头小子,他们没啥好谈的。 这让杨小宁很不爽,决定过几天再让侍卫们过去揍一遍,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几个当初求情的御史,更是收到帖子第二天早上就上奏杨小宁结党营私。 杨小宁很想挖开他们的脑子看看到底是咋长的,两袖清风也不能太清了呀,帖子上写明确是有点小买卖合作的呀。 看看人家胡言,现在在一群大官面前都快紧张到胡言乱语了。 人家就来了,还是跟着自己老大王思过来的。 他这会正和胡德寿两人抢过服务员的茶壶殷勤的给大家沏茶呢。 再看被来福强行塞进来的段天涯,正死盯着沈济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 “沈大人,你也好歹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何不留胡须呀?不留胡子的那是太监,你得留。” 太监是不想留胡须吗?那是他们不长的好吗。 沈济舟无奈瞪了段天涯一眼,慢悠悠道:“段贤侄管的真宽,等你爹回京,我一定告一状。” “啊,沈伯父,小侄错了,错了呀,小侄以后也不留胡须,不,小侄今晚回家就学沈伯父,绝对把身上所有的毛都刮个干干净净。” 沈济舟气到仰倒,其他人顿时哈哈大笑。 杨小宁立刻打断:“来来来,赶紧的,时间紧迫,安排完了你们赶紧回去上值吧。” 苏雨辰笑着说道:“今日世子殿下相邀,我们都告了假的。” 杨小宁……“得,告假就告假吧,你们去玩好了,军子,来福,等会安排各位大人玩的开心。” 接着杨小宁让来福杨军拿进来了一块制作好的窗户玻璃。 “就这个玩意,从我这里出货,你们拿货去卖,全国这么多的地方,你们研究一下每人负责一片区域。 从我这里拿货,一片玻璃八两银子,十片送一片,建议零售价十两,当然,这个建议价格是在京都,出了京都院的地方你们自行加价。 包括京都也是一样,你们自己安排,我只是个建议零售价,你们听不听价格其实根本不用考虑到我。 那个谁,那个叫胡言的,官职虽小,好似也没啥家族,跟你老大王大人一起干,王大人的销售区域要比别人大三成,剩下的你们研究。 在坐的各位,京都市场共同所有,大家成立个小商会,大家份子平分,每家每户出同样的银子。 还有郭天阳郭大人,你京都的铺子直接卖给商会,然后销售玻璃。 好了,就这样,剩下的事情你们和常伯杨军来福沟通,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小宁说完就拉开门跑了。 是真的跑了,跑的飞快的那种。 他饿了,是真的饿的不行了,他怕再拖一会能把自己饿晕过去。 杨小宁都跑了,会议室还是安安静静。 郭天阳一声怪叫后满脸不可思议道:“世子殿下说的是真的,真的八两银子一块玻璃?不是八两金子?” 沈济舟也是一脸惊讶:“就算是八两金子,这么大一块玻璃也千值万值。” 杨军一巴掌将激动到要站起来的自己老丈人胡德寿拍坐在椅子上:“是的,少爷说这是好东西,产量还不低,新的玻璃作坊已经扩建,正在生产。 这个价格是少爷算好的,哪怕再远的地方,价格也不能超过百两。不然百姓们买不起。” 然后对胡德寿悄悄道:“不用担心组建不了人手,也不用管等会出钱多少,我有钱先给老泰山垫上。 老泰山回去记得将族中子弟叫来京都,送到庄子上来,庄子上有商院,紧急培训三四天,只要人机灵,绝对是做买卖的好手。” 胡德寿虽然出身世家,但是世家在开国后就败了,现在完全就是寒门,依旧苟延残喘罢了。 角落里,胡言一把拉住王思过的衣袍:“大人,世子殿下说您是下官老大,您得管管下官啊。下官只占一成,一成就行。” 王思过看着激动到不行的胡言,一脸无奈:“管,肯定管,我多占的三成明显就是你的,扶持你一年,你也就立起来了,好好干就是了。” 王思过其实很看好这位农家出身的监察御史。 懂进退,知世故,会看眼色,懂得趋吉避凶,不迂腐。 别以为是都察院当官,就一定要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流模样。 都察院可不是翰林院那帮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腐儒。 但都察院确实将名声看得极重,自诩是执刀的读书人,力求千古留名。 胡言哭了,放声大哭:“呜呜,下官谢谢诸位大人,谢谢世子殿下,下官爹娘不用在老家了,接他们到京都,下官也能有钱供养尽孝了。” 来福一声:“别嚎了,还有正事呢。” 胡言立刻住声,嘿嘿嘿的笑。 接着一个大木头箱子被搬进来。 箱子里有茶盏,酒杯,灯罩,巴掌大的小玩偶,镇纸,摆件…… 来福说道:“这些都是样品,少爷没定价呢,要咱们商量着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还有每个人负责哪些地区,也得商量出来。” 郭天阳激动的要将自家铺子免费送给商会,被沈济舟怼回去了:“做买卖,得讲规矩,你送了大家怎么办,在坐的除了胡言胡大人,谁没几个铺子呀,每人出点钱,先把铺子买了。” 京都的玻璃生意,在坐的人股份平分,杨军来福常伯都有份。 第131章 十天转眼而过 会议非常顺利,具体什么结果都不用杨小宁去想就能明白,肯定没啥问题。 这就不得不提一嘴郭天阳了,对他来讲这可就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正因为不小心得罪了卢家,他家的生意就别想着再做了。 都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但是卢家断他家财路,还真就没办法挣扎。 现在杨小宁给他一个生财的路子,还是一个非常粗的大腿,怎么可能不感动。 就这个杨小宁所谓的玻璃销售经销商团伙,呃,应该叫团队。 就这个团队,实力已经强到令人发指,有沈家孙家的加入,卢家都得悄悄不能吭声。 更别说这些人后面可还有一个靖王府呢。 一个王府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王府光棍子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贼啦有钱有人脉。 王府的话事人更是一个脑瓜子一热就敢掏死你的存在,任谁都怕呀。 这种情况比现在的皇室更加让人恐惧。 皇室,说起来牛掰,也就那几个人罢了,惹怒了也能够豁出来不管不顾整死你。 靖王府现在可只剩杨小宁一个,完全没有啥软肋,其他人还真就怕了。 这不,卢家本家收到了京都的信件,已经从本家出发了好几个人,他们要来京都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对付杨小宁。 杨小宁在筹谋如何收拾卢家。 卢家却盯上了杨小宁的玻璃作坊。 这事得赖张日堂,这老东西在卢大少爷刚抓进京都府大牢的那天说漏了嘴: “呦,惹着杨小宁那个活,活爹了呀,那你完蛋喽,你爹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本来这话是话赶话赶到这了。 但是谁让杨小宁直接弄死了卢家的当铺狗呢。 这让卢家很明确的感受到了杨小宁对他们的恶意,不得不防,不得不出手了。 言归正传,常伯代表杨小宁,庆祝今日合作洽谈成功,带着这帮官员们好好体验了一把闲庄的各种项目。 鄂国公早已体验过了,此时正有杨军作陪,穿戴整齐后上山体验一把打猎的乐趣。 杨军殷勤极了,不是因为鄂国公是康蕊祖父,主要是鄂国公夫妇还是杨军过不久的证婚人呢,这段时间可为杨军出力不少。 他连老丈人都交代给来福照顾,专门陪着鄂国公来了。 段天涯莫名其妙得了天大的好处。 他明白,这都是来福为宣威侯府争取来的利益,这会看来福好似也没那么讨厌了。 想起来福前两天还专门派人往父亲那边送去了羊毛衫和羊毛裤,他觉得回去后母亲再问起来来福和妹妹的婚事,自己就点头。 来福看着段天涯看向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骂了句傻逼后带着众位官员去温泉会所了。 温泉会所里,郭天阳见到了正在拖地的儿子郭宗尚,破天荒的觉得原来儿子拖地都是这么好看。 沈济舟问起了儿子沈煜,来福摇头说好几天没见了。 沈济舟还想说什么,却被兴奋的张日堂拉走。 直到第二天早上,这些人才匆匆赶往京都上朝。 没错,昨晚都没回,玩嗨了。 今日是百名侍卫和宫女成亲的日子,整个闲庄除了玻璃作坊,其他人全部放假,闲庄消费客人七折优惠。 玻璃作坊是不敢熄火的,现在的玻璃作坊在杨小宁的指导下,都已经有了流水线生产的雏形,一旦停火,好多设备得废。 杨小宁因为一天要吃十几次饭,远比黎道长说的五六次多多了,他也只是在婚礼现场出现了一刻钟就赶紧回自己小院了。 日子就这样在杨小宁吃吃吃中过去了整整十天。 康蕊是侍卫们成亲当天被她祖母带走的,德妃娘娘那天也该回宫了,康蕊再没理由赖着不走。 杨小宁身体有问题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康蕊连她祖父祖母都没告诉。 德妃娘娘这三天玩的那叫一个开心,要不是必须得回宫,恐怕还要待上一段时间。 康蕊也不知道是怎么跟家里说的,每天城门一开就骑马跑来陪着杨小宁,关城门前再回去。着实辛苦。 馒头更是每日跟着杨小宁吃好多顿饭菜,可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杨小宁此时正抓的她的手道:“你要好好睡觉,不要担心,你也看到了,今日我饭量已经急剧下降,再不用一天吃十几顿了。” 馒头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咧着嘴笑了。 笑着笑着:“少爷,今晚抱着你睡。” 杨小宁黑着脸,苦口婆心的讲了半天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不能抱着睡觉。 可惜,跟一个八岁智力残缺的丫头,根本说不明白。 馒头只会傻呵呵的笑。 “得得得,抱着睡抱着睡,最后一次哦,以后乖乖自己睡觉,长大了给你找个好夫君。 明日,带你逛街。” 到底是傻孩子,几句话就哄的开开心心。 今晚的馒头在杨小宁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真是的,杨军来福常伯梅姨小桃这帮人,到底给馒头教了些啥? 明明智力残缺,却对杨小宁无微不至,把杨小宁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第二日一大早,康蕊也顶着个黑眼圈来了。 馒头兴致勃勃的在康蕊耳边偷偷说着:“少奶奶,昨夜少爷抱着我睡的,可暖和了,身上再没凉过。你以后抱着他睡觉再也不冷了。” 明明对着耳朵偷偷说的,声音却大的所有人听的见。 康蕊这个厚脸皮的,竟然哈哈大笑着吧唧亲了馒头一口:“馒头好样的,长大了咱不嫁人,少奶奶养你一辈子。” 同时看着正在练功的杨小宁眼睛都要拉丝了。 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杨小宁容光焕发,是真的容光焕发精神状态良好。 他再也不怕冷了,脑子也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等练功结束,看一眼康蕊那黏黏糊糊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冷颤:“走,今日带你们逛街,所有消费本世子买单。” “嗖”和隔壁隔开的墙头上,一个老道士站在了上面。 “给,穿上,今日会有点冲突,保命要紧。” 黎道长扔过来一件衣服,接着道: “回来给老夫带些城东那家的素包子,庄子上的包子没有那个味道。” 说完话,老道士跳回他院里了,隔壁传来叽叽喳喳一阵小丫鬟在喊:“爷爷小心”。 杨小宁看着手里的长款坎肩,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 试着使劲扯了扯,坚固无比。 拿匕首划了几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不比锁子甲轻便多了。 嘿,这老道士是个宝啊。 第132章 揍人,遇刺 这一次,杨小宁没有乘坐马车。 虽然天气寒冷,但杨小宁就是想骑马出行。 摸摸马脖子上挂着的马牌,杨小宁对此非常有成就感。 瞧瞧,多好啊。因为自己的穿越,早就将交通法规带到这个世界,不但给国库创收,还能大大减少达官显贵动不动驾马狂奔造成的百姓伤亡。 天气虽冷,架不住杨小宁滚烫的心情。 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才是纨绔该做的事情。 带着未婚妻逛大街,试问整个京都还有谁可以这么明目张胆为所欲为。 有人会说有伤风化,也有人会说世风日下。 但是,杨小宁一套说辞就能让康蕊心花怒放,就能让绿萝为她小姐感动到流泪。 “世人都说女子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谁又能知道女子相夫教子辛勤持家的付出不比男子少。 未婚夫带着未婚妻逛街有何不可,世俗的眼光只会批判。 而批判的人却内心只有羡慕,何况闺阁女子,哪个不会憧憬。” 杨小宁就是要让这番言论传出去,最好传到那些订亲的女子耳中。 靖王府的铺子,可是有不少女子喜欢的玩意的,尤其最近新推出的玻璃镜子,更是能让女子疯狂的存在。 这话传出,至少能够增加一波客流。 赚钱嘛,不寒掺。 康蕊:“夫君,那个成衣铺子不错,花样不少,走,转转。” 馒头:“少爷少爷,栗子糕,你吃不吃?我请你啊。” 康蕊:“呦,这还有个玉器坊,新开的呀,牛世子家的,据说有不少西域的玉器,走,给夫君购置一块玉佩,夫君掏钱。” 馒头:“哇,大包子,怎么那么大,都快有脸大了,买四个,回去给梅姨和小桃姐姐还有道长爷爷,我再留一个。” 康蕊:“夫君,杂货铺子购点蜂蜜,咱们总不能总是从闲庄采购部取蜂蜜,这样不好。家中账务和闲庄的要分开。” 馒头:“少爷少爷,那只鸡好肥,买回来,整死它,咱们吃烤鸡。” 杨小宁:“买买买,哈哈哈,买买买,今日看上啥都买。” 马车装满了,迅速回去卸货,等会会回来四辆马车跟着。 现在的二十个侍卫和四名悬剑司司卫,只有十人小心的观察着四周,剩下的人全部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 杨小宁亲自拿着一沓银票付账,充分的表现出了一个暴发户的形象。 更是在心里一个劲的感叹,这是不是那些山西煤老板们包二奶豪掷千金的感觉。 哈哈,爽。 午时,京都最好的酒楼,三楼被包场,原本三楼吃饭的人被清空。 杨小宁可没有吃饭不打扰别人的觉悟。 他是不欺负老百姓,但是不代表不欺负达官显贵。 就这个酒楼,能在三楼用餐的,哪个是平头老百姓了。 再说了,老道士神神叨叨的说今日恐怕会遇到危险。 吃饭时候清场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嘛。 好似是在清场时候遇到了一些障碍,有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一看就不是本国民众,杨军更是在对方还没说完就一把掐着人家脖子给扔了出去。 嚣张到了极点,但没人觉得杨小宁这个靖王世子京都现在最大的纨绔做的有什么不对。 外邦使者而已,有啥问题去找鸿胪寺和礼部去吧。 康蕊更是站在三楼窗户前,看着下方街道上一群学子们指指点点的时候大骂一声:“谁若有胆,上来说话。 我大景泱泱大国,揍了一些狗眼看人低的番邦人,你们作为大景读书人,不替大景说话,还帮着番邦人发言,书都读你们家驴槽里去了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声痴笑:“女子就该在家待着,抛头露面还出言不逊,不知是哪家没有家教的货色,真丢脸。” “就是就是,薛公子说的极是。” 说话之人乃是世家子薛宏,五大盐商之一,马上过年了,跑京都来逛逛,不认识康蕊也算正常。 下一刻,窗户口出现了杨小宁的身影:“你是谁?算了,不重要。来福,去,将他们二人牙打掉,腿打断,扔远些。” 杨小宁没见过薛宏,但是不代表不敢揍他。 就现在的他,没有不敢揍的人。 酒楼瞬间爆发出众人高呼。 “哇,杨世子揍人了。” “不当人子啊,牙敲光了怎么吃饭,还是四肢打算好一点。” “好久没见这位活,活菩萨发火了。” “那是来福统领吧,真俊啊。” …… “哈哈,各位,今日世子殿下在本店楼下揍人,可喜可贺,本店给每桌送上好酒一壶。” 最后这句是酒楼掌柜的喊的。 杨小宁都无语了,自己揍人怎么还能让酒楼掌柜兴奋了呢。 其实这个也能理解,京都现在霸榜头条的一直是杨小宁有关的事迹。 今日杨小宁在酒楼清了三楼的场,这对酒楼来讲本就是活广告。 现在还在门口揍了人,这又是一大波流量啊。 闲庄礼宴中心的菜品现在可是整个京都最高级的。 杨小宁不在自己家用餐,而来了酒楼本就噱头十足。 还在还打了人,更是劲爆。 任何人聊起来,都能提到这家酒楼。掌柜乘机送出酒水,可以预见酒楼生意肯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也是在此时,鸿胪寺内,倭国使臣气势汹汹去找鸿胪寺卿告状,说是杨小宁羞辱了他们倭国的学子,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鸿胪寺卿将皮球直接往礼部踢。 胡德寿作为少卿,出来阻挡,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思想,倭寇在东边海岸动不动就劫掠,咱们根本不需要给他们面子。 也不需要将这件事捅到礼部去,只是被撵了,又不是被打了,给个屁的交代,骂回去得了。 但少卿还是没有干过顶头上司,这件事还是被捅到了礼部。 并且是鸿胪寺卿亲自带着倭国使臣去找的礼部,结果被礼部尚书孙东成怼回来了。 午饭过后,杨小宁继续逛街享受花钱的乐趣。 就这么一直逛到了傍晚。 眼看京都南门就在眼前,杨军大喝一声:“少爷小心。” 来福已经边喊“有刺客”边向旁边的商铺冲去。 杨小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杨军从马背上扑了下来。 眼看就要落地摔个狗吭泥,腰带一紧,整个人被高高举起,接着就非常自然的骑在杨军脖子上。 好羞耻有没有。 不过也就羞耻了不到三息时间,杨军一系列命令发出后,他就被杨军提着直奔马车。 杨小宁被直接扔进了马车里。 突然出现的杨小宁,吓的馒头手里端着的甜水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第133章 刺客一波又一波 原本的四辆马车,现在只剩下了两辆,其余两辆拉着给康蕊买的礼物已经和康蕊一起去了鄂国公府。 现有的两辆马车里也装满了东西,馒头一人乘坐都有点挤,何况杨小宁被杨军塞进来。 馒头正拿着手帕给杨小宁擦脸,杨小宁听着外面的声音,一把拉过馒头揽在怀里瘫坐在马车地板上。 “尽量压低身子,咱们悄悄待着,等会就安全了。” 他可不会站出去逞能耍威风,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万一站出去被刺客一箭给射死了,找谁去。 马车随着一声“驾”缓缓启动。 追出去的人只有来福带着十名侍卫,杨军亲自驾车,马车边上还有十几名侍卫呢。 没有想象中的驾马狂奔,而是缓缓前行步步为营。 不到盏茶的功夫,来福回来了,身后四名侍卫抬回来两具尸体。 “少爷,刺客两人,使用的武器为弓弩,咱们回庄子再说。” 杨小宁听出了来福语气中的郑重。 整个队伍已经来到了城门口,眼看马上就要出城了。 突然,城门口边上的一家原本关着门的商铺大门被打开,从里面直接冲出来了三十多人,各个手拿大刀。 杨小宁在马车里根本就不知道。 只听杨军大喊一声:“回防”。 十名侍卫立刻将马车包围的严严实实。 来福也在同一时间大喊:“列阵,冲出去。” 十名侍卫立刻有六名去阻挡从商铺里冲出来的刺客,四名侍卫在来福的带领下一股脑的向城门冲去。 剩下悬剑司的四名司卫,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刺客。 马车在来福开路杨军驾驶,十名侍卫周边护卫下迅速出了城门。 随着来福大喊一声:“撤”。 城门口阻拦刺客的六名侍卫转身就往城外冲。 他们六人的马早已在他们阻拦刺客的时候跟着马车后面出了城门。 还是那四名悬剑司司卫,只能跟着六名侍卫往外跑。 他们都懵了,靖王府这种玩法,他们实在跟不上啊,显得他们好呆。 城门守将在这个时候才带着一群士兵们冲向了一群刺客。 城门外,杨军将马车减速,等待着后面六名侍卫跟上。 “大人,咱们不回去打杀刺客吗?” 追上来的悬剑司司卫气喘吁吁的问杨军。 杨军抬眼:“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少爷安全,捉拿刺客是京都府和悬剑司的事情,你们确实该回去抓人了。” 司卫面面相觑,没返回。 他们早在陛下派到杨小宁身边时,就是以保护杨小宁安全为任务的。 城门守将已经下令正在关闭城门,刺客肯定跑不了,不用他们出面。 马车继续前行,平日里跟在杨小宁身边的来福,早已带人在整个队伍四周游戈,检查着任何一处有可能藏匿刺客的地方。 路上的行人全被呵斥到了路边站立等待杨小宁通过。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照样能在人群中揪出来了四名伪装的刺客。 不远处的城门被打开,康蕊手持长枪,身后跟着近百名国公府侍卫追了出来。 康蕊向国公府侍卫下令:“所有人,听从杨军统领调度。” 侍卫们沉声答“是”。 康蕊已经钻进了马车里。 人多了,迅速撒开。 又在马路边大树上扯下来一个持弓箭的刺客。 还有路边土坑里,大石头后,都藏着刺客。 马车里,明知道已经安全的康蕊非要钻杨小宁怀里: “夫君,夫君你赶紧保护好我,不对,是保护好奴家,哈哈。” “嗯~不嘛不嘛,我也要抱抱,赶紧抱抱。” “馒头,去,蹲那个箱子上去,离开我夫君的怀抱,该我和夫君玩了。” “夫君,奴家好担心你哦,卧槽,你吓尿了啊,衣服咋湿了。” …… 杨小宁:……这虎娘们怕是有什么大病。 “你尿的时候能把胸膛尿湿啊?这是甜水,这傻婆娘,我们被刺杀呢,能不能正经点。” 连馒头都是翻着白眼爬上了车厢后方摆放的大箱子上面,赶紧离康蕊远一点。 康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怕什么怕,早已发了响箭,不到一刻钟庄子上的侍卫们就能赶到,这么刺激的情况下咱们躲在小小的挤满货物的马车里,再刺激一点怎么了?” 杨小宁无语了:“你安静一点。” 康蕊:“呦,真吓着了啊。不用担心的,奴家很正经的。” 杨小宁笑了,一把搂过康蕊“吧唧”一口亲对方脸上。 康蕊连忙躲开,接着笑颜如花,眼底的紧张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看,说这娘们虎吧,粗中有细,为了调节紧张气氛,一见面就耍流氓,为的就是不让杨小宁紧张。 说这娘们聪明吧,眼中紧张之色不减,表演痕迹实在太重。但还是想以这种粗劣的演技快速转移杨小宁注意力让其不再紧张。 杨小宁其实一点都没怕。 再看康蕊,此时已经恢复正常,还一脸娇羞的模样。 杨小宁搂着康蕊:“谢谢你,我其实一点都没紧张也没怕,只是在想是谁在刺杀我而已。” 康蕊安静的依偎在杨小宁身边,天知道他听见杨小宁被刺客刺杀的第一时间有多害怕。 明明知道杨小宁被靖王府高手中的高手侍卫保护的很好。 明明在得到消息时候就知道杨小宁躲过了第一波刺杀,那就没有啥危险了。 明明知道杨小宁身穿防刺服,有最后一层保障。 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见到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杨小宁瘫坐在马车里搂着馒头。 康蕊觉得杨小宁肯定吓坏了,灵机一动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杨小宁何尝不知道康蕊所想呢,就这虎娘们,脑子天马行空,但稍微一想也能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不,杨小宁搂着康蕊毫不吝啬赏几个亲吻,羞的康蕊面红耳赤的。 康蕊一把揪着杨小宁耳朵,阻止他嘴巴再凑上来:“喂,行了,今晚我不回,让你亲个够,咱们先处理刺客的事情啊。” 杨小宁揽着康蕊脖子,狠狠的又亲了一口:“刺杀嘛,好事啊,先让官员们着急一下。明日开始,将这段时间惹过得人一个一个全抓了再说。 今日这刺客可是一波接一波,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在我这里,敌人有几批,刺客就有几波,他们一方就有一波。” 第134章 顺势而为 行至半路,靖王府在庄子上的侍卫们已经赶来了两百人。 还有三百人都是沿路做着警戒。 当杨小宁回到庄子上,杨军手一挥,带领着五百侍卫直奔京都。 今夜,不管京都内藏着多少图谋不轨之人,都将在各方势力之下无所遁形。 首当其冲是京都府,往日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的地痞流氓今夜全部下狱。 那些摆不到明面上的帮派老大一个个全部在京都府内跪地求饶。 京卫封锁京都九门,将整个京都按下了静音键。 悬剑司带着皇宫禁军疯了一样的搜查。 礼部尚书一道折子递给景帝,暴怒的景帝当即下令禁军包围了番坊,更是毫不留情的进行搜查。 尤其对倭国的番馆,更是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对照。 刚刚养伤差不多的卢洪亮卢大少爷正躺在小榻上吃着蜜饯喝着茶水,悬剑司带人冲了进去,萧然一句:“全绑了,搜。” 整个卢府内鸡飞狗跳,吏部郎中卢永春刚说了句要奏请陛下,就被萧然一脚踹翻。 中午在大街上被杨小宁下令打断腿的薛宏薛大少,京都本就只有一个不大的三进宅子。 此刻刚刚被郎中治疗过后迷迷糊糊睡着。 也是被悬剑司司卫一把从床上薅起来不顾其大喊大叫拖到了外面绑了起来。 悬剑司下手太快,都没有人能来得及叫醒薛宏。 杨军在京都府得知今日倭国使臣去找鸿胪寺闹腾,鸿胪寺卿还亲自带人去找了礼部。 他狞笑着将鸿胪寺卿和与他关系好走的近的鸿胪寺官员全抓到了京都府大牢里。 你问杨军是如何知道哪些人和鸿胪寺卿走的近关系好? 他老丈人可是鸿胪寺少卿,这还不简简单单嘛。 番坊内,倭国使臣居住的番馆已经被靖王府侍卫围了个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们是怎么得罪杨小宁了,反正杨小宁得知消息后立马告诉杨军,无论如何要将这些倭国鬼子全抓了。 就算这次刺杀跟倭国没关系都必须赖他们头上。 杨军觉得叫倭国使臣鬼子非常顺嘴,也不在乎少爷为什么这么做,管他呢,下令抓人就是了。 证据,现在哪来的证据,审过不就有了嘛,搜过番馆不就有了嘛。 就按杨小宁说的办:“证据嘛,我说有就有,没有也得有。” 京都九门封锁,但封不住闲庄与京都内消息的传递。 皇宫内,景帝李彻再三确认杨小宁连点皮都没蹭破后终于不再发脾气了。 太子站在一旁还在火上浇油:“父皇,借此机会,再抓些人吧,萧然说的没错,栽赃陷害又不是不能干,正好杀鸡儆猴……” “住嘴”景帝暴喝:“你怎可如此鲁莽,此次本就是一次冒险,还是赶紧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交锋吧。” 太子撇撇嘴,要他讲,就是景帝太怂,怕什么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景立国十八年,还能怕了几百年的世家不成。 又不是要灭了他们,太子认为只是要他们吐出自己一些利益,别在强占土地,别再压榨百姓就可以了。 这些世家肯定会妥协的。 呵呵,没有绝对的武力,怎么会妥协,你都要挖人家根了,还想着人家妥协? 此间各种事务错综复杂,势力更是犬牙交错,根本不可能如太子想的这么简单,景帝觉得有必要跟太子还有杨小宁好好安顿安顿了。 鸿胪寺少卿家里,胡德寿跟闺女待在一起,连老婆和儿子儿媳都不让进来: “甜甜啊,你说这杨军胆子怎么这么大,寺内一大半的官员被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走了。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呀?” 问出这话的胡德寿看似紧张,细听好似还夹杂着兴奋。 闺女笑笑道:“这事夫君跟我讲过,世子殿下本就有意清理清理鸿胪寺官员。 夫君肯定是想着要清理就把和爹不是一路的人全部清理一下。 爹回去后好好想想,看看那些人还能用,写个名单,你再去唱一出求情的戏码,让夫君放了,这不就让同僚们欠你一个大人情嘛。” 据悬剑司消息!鸿胪寺卿贪腐严重,番邦使臣送点礼,这家伙就敢大开方便之门,这也就造就了番邦使臣在京都横行霸道的情形。 杨小宁早就想着收拾这个王八蛋了,在穿越前他整日对这种崇洋媚外事件愤世嫉俗却毫无办法。 但在这个时代,作为王府世子还身负官身,有的是办法。 胡德寿笑呵呵的哼着小曲回主院去了。 宣威侯府,侯夫人带着夫君的小妾们正欢快的打着麻将,对女儿段鸿娟带着府上五十名侍卫跑去闲庄一事丝毫不在乎。 鄂国公府,鄂国公老夫妇二人得到确切消息,杨小宁安然无恙,对于侍卫们和大孙女没回来,也只当是在庄子上忙着呢。 只是好久没见大孙子了,明日得叫来看一眼,不孝孙子,虽不用给祖父祖母请安,但隔一两天来看看老两口这是肯定要做的,这都多久了,半个多月没见了吧。 梁国公府,沈济舟急吼吼的跑去问夫人:“夫人,煜儿呢,这几天回来过吗?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着人了。” 沈夫人……“不是你让他去了世子殿下的庄子上吗?” 沈济舟要不是过几天大儿子和二儿子携全家来京过年,他还真就忘了三儿子已经好久没见了。 今日杨小宁遇刺,没有小儿子任何消息,想来肯定是在庄子上待着呢,明日得派人去闲庄把人找回来。 闲庄内,鄂国公府的侍卫们和宣威侯府的侍卫们正在礼宴中心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等会这些家伙们还要集体去泡温泉呢。 对这些人,杨小宁还是非常感激的。 但是,康蕊醋坛子打翻了。 她摆出一副世子正妻的架势,指着段鸿娟就骂:“段鸿娟,不要脸,本县主带侍卫是来救自己夫君的,你带侍卫干什么来了,难道还对我夫君念念不忘?要不我就做主纳个妾也行。” 段鸿娟清秀的脸瞬间变了:“呸,姓康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把杨小宁当个宝,老娘还不稀罕呢,要不是我要帮我家来福,我才不来呢。 来福职责所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看来福的面子才来的。 呦呦呦,还摆上县主的谱了……” 一如既往,康蕊在如此好的形式下,还是吵不过段鸿娟。 子时,康蕊钻进杨小宁被窝:“夫君,段鸿娟那娘们,我骂不过,你不许动歪心思,真不知道你以前看上她什么了。” 杨小宁解释不清楚,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心里只有康蕊一个。 整整一夜,红浪翻飞。 第135章 俩国公亲自上门要人 第二日午时杨小宁才起床。 扶着腰,嘴里嘀嘀咕咕:“天生神力了不起啊?体力好了了不起啊,人家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呢。” 康蕊早带着鄂国公府的侍卫们一大早就回府去了。 馒头哭着鼻子跑进来:“少爷,我被少奶奶揍了,昨晚她欺负少爷,我早上说她了,她就打我的屁股。 哼,她打我屁股,不就是打咱们靖王府的面子,不就是打少爷您的脸吗。 少爷,下次,下次你一定要替我把仇报了,也揍的少奶奶躺床上起不来。” 杨小宁:“你,我,艹,出去吧,以后还是别这么关心你家少爷了,也别指望你家少爷为你报仇了。” 馒头疑惑,但还是没忘正事:“少爷,黎爷爷说你要是醒了要到他院里去一趟。” 杨小宁去了隔壁院里,见到了大冬天正光着膀子晒太阳的黎道长。 “咦,你这老头,没看出来这么大岁数了身材还算可以嘛,叫本世子干啥?” 黎道长反手扔出一粒小石头就打在杨小宁嘴上:“小兔崽子,嘴里再不干不净,舌头给你拔喽。” 一件单衣披在黎道长身上,眼神示意杨小宁坐在石桌前。 半月前,杨小宁是绝不会大冬天一屁股坐石凳上的,这样一坐,一天内别想缓过劲来,冻死他。 但现在,啥事没有。 黎道长给杨小宁号了脉,检查了眼睛和耳朵还有鼻子,笑呵呵道:“嗯。不错,恢复的很好,按时泡药浴,再泡一月就能生娃娃了。” 杨小宁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别胡说哦,我现在好的很,龙精虎猛的,持续驰骋两刻钟不在话下。” 黎道长没理会,而是刷刷刷写下一个药方递过去:“将这个方子按需抓药回来,我给你制成蜜药丸子,一天三颗,吃三月。” 杨小宁根本不问是治啥的方子,连忙接过点头。 这还问啥,万一问到自己自卑了咋办。 就听到黎道长说:“方子一万两银子。” 杨小宁一愣,还是继续点头:“好,等会就给黎爷爷送来。” 黎道长笑笑:“你这小子,确实该叫老夫爷爷。 行,一万两银子不用送来,全部购买粮食,送到京都周边县城施粥吧,冬日,百姓日子不好过,乞丐会多一些。” 杨小宁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好的,黎爷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杨小宁心中思索:什么是确实该叫他爷爷,嘿,这老家伙,看里和自家长辈有点渊源啊。 陪着老道士吃了顿让杨小宁瞠目结舌的午饭,杨小宁赶紧回自家小院了。 为什么瞠目结舌呢。 老道士午饭只有一盘切成筷子厚的堪堪煮熟的猪板油。没有一丝丝瘦肉。 猪板油啊,比肥膘都腻的东西。 就那么撒点盐花,夹起一筷子塞嘴里,然后嚼着咽了下去。 再来一口烫烫的小酒,舒服的直哼哼。 还一个劲的夸奖杨晓宁猪圈里那去了势的猪吃起来味道就是鲜美。 回到自己小院,来福来了,扛着条牛腿,说是从别人家庄子上买的,具体谁的庄子杨小宁没问,只是考虑着等会涮牛肉吃。 必须的赶紧吃点瘦肉压压自己翻江倒海的胃,不然他怕以后再也不敢吃肉了。 段天涯就比较开心了:“殿下,牛肉炖萝卜好吃,我都好久好久没吃牛儿了。” 杨小宁忍不住说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加你那儿化音,牛就是牛,牛儿这次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正讨论着呢,沈济舟和康辉二人来了。 沈济舟一脸紧张:“贤侄啊,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沈煜呢?” 康辉更是直接:“杨小宁,老夫大孙子呢?” 杨小宁知道,自己说啥也不能承认自己知道沈煜和康健二人现在早已出海去了。 干脆装的一脸无辜:“啥玩意,鄂国公,别以为你是本世子媳妇的祖父你就满嘴胡咧咧,康健跟我可不熟,他都很少来我这里的好不好,你找我要什么人。” 再转头看着沈济舟:“沈伯父,本世子都正准备找你问问呢,本世子是哪个地方得罪了你吗? 好似没有吧,本世子还带着你做了那么多买卖赚钱呢好不好。 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不让沈煜和本世子来往了,你可真行啊。” 沈济舟着急了:“殿下,我没有啊,我一直说让煜儿和你搞好关系的,怎么可能不让煜儿和你来往呢。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煜儿和鄂国公大孙子康健在半个多月前就离开了京都, 我们就是来问问殿下可知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殿下给他们交代了什么任务。” 杨小宁茫然摇头:“胡说八道,我哪有资格给他们交代什么任务,你们也别担心了,弄不好就是去南方玩去了罢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小王八蛋,说,人呢?你刚刚眨眼睛了,明显是在撒谎。”鄂国公已经跳起来了。 杨小宁还是死不承认,坚决说自己不知道。 然后,然后就被鄂国公按八仙桌上抽屁股了。 简直没天理啊,鄂国公六十岁老头,杨小宁打不过,跑不掉,反抗不了。 正在挨打的时候,徐晃徐公公来了:“陛下口谕,宣靖王世子杨小宁,靖王府杨军,来福速速进宫觐见。” 杨小宁连忙点头:“走走走,现在就走。”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位了。 然后转头对沈济舟和康辉道:“两位国公爷,一道走吧,也宣了你们的,其他小太监已经去了你们府上,正好我碰上了,就赶紧走吧,陛下等着呢。” 徐晃一点看不出公公的模样,在熟悉的这些人面前很少自称咱家,这让杨小宁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徐晃怎么看都是个大大方方的男人,不过就是不长胡子罢了。 这会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因为沈济舟和康辉要求和杨小宁乘坐一辆马车,杨军来福骑马跟上。 杨小宁一个趔趄,哭丧着脸钻进了马车里。 就这离皇宫驾马飞奔短短两刻钟的路程,车厢里动不动就传出杨小宁痛苦的嚎叫: “别打了,老匹夫,老子和你大孙子真的不熟啊,他跟沈煜跑的,被沈煜忽悠瘸了,你打老子干啥,真当老子不敢和你翻脸啊。 三天之内,老子要是拆不了你家墙,老子跟你姓。” “沈伯父,这是怪我,你也知道,我睡觉一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沈济舟:“我不知道” 杨小宁……“你知道,你必须知道,这很重要。 那天一大早,沈煜敲我的门…… 直到过了五六天,我不见沈煜还要找他,才想起来他早溜了。我不敢告诉你们啊。” 鄂国公:“老夫今日扒了你的皮。”“啪” 杨小宁:“老匹夫,再打一下试试,老子拔光你胡子。” 鄂国公:“松手!” 沈济舟:“殿下,你说的土豆红薯还有玉米,真的能亩产上千斤?” 杨小宁脖子被鄂国公掐着,手死死拽着鄂国公胡子,使劲说道:“任何一个,都能亩产上千斤,但现在不能让朝廷知道,只要找回来一样,怎么都讨一个爵位。” 鄂国公:“老夫大孙子迟早袭爵国公,不稀罕。” 沈济舟:“鄂国公,可以给你家二儿子那一房啊,脑子呢?” 鄂国公松手了,杨小宁“咳咳咳”的咳嗽。 三天内,必拆鄂国公府的墙。 第136章 倭国鬼子和鸿胪寺卿 进了皇宫,来到御书房,景帝李彻已经等待良久。 再一看,角落里站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萧然,一看就是刚刚被景帝训过。 好在景帝还算对杨小宁关怀备至,开口就问:“昨天刺客刺杀,知道你没受伤,吓坏了吧。” 杨小宁更是打蛇上棍,立马就开始表演了:“舅舅啊,您是不知道,差点把我给吓死,都吓到尿裤子了。 你说说这帮王八蛋们,胆子咋就这么大呢,我是谁啊,我可是靖王府世子,更是陛下的亲外甥啊。 就这样的身份,他们都敢刺杀,还一家伙出来了好几批人。 这简直就是在打咱们大景陛下的脸呐,舅舅,你可得给我出气啊。 啥话不说,先把抓住的这群王八蛋全部五马分尸抽筋扒皮在来一个千刀万剐。 尤其那个卢家和薛家,直接抄家灭族鸡犬不留,鸡蛋都给他们摇散黄了。 对了,再调查调查佛门,我觉得这帮秃驴也没憋好屁,实在不行也弄死几个灭掉几个庙再说。 对了对了,尤其那个倭国使臣,简直无法无天,我建议直接吊死在城门口,或者最好修个高高的木架子,统统吊死。” 杨小宁说完了,还意犹未尽的点点头,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叫的是舅舅,可不是陛下,叫舅舅当然可以胡说八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御书房里现有的人员有,中书令苏雨辰,尚书令王学伟,门下省侍中何鋆璋。 以及一起来的沈济舟和康辉,还有景帝和太子以及徐晃徐公公和角落的萧然。 当然还有杨小宁杨军来福三人。 现在,除了杨军和来福,剩余的人无不因为杨小宁的言论惊讶到愣神。 让他们这帮老臣们惊讶的张大嘴巴肯定不现实,但是让他们愣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景帝愣神之后,心疼的看着杨小宁,心里也属实不是滋味。 现在身边就这么一个外甥,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看把孩子吓的,都开始告状了。 做长辈的确实该给他撑撑腰的。 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杨小宁这一脸的愤怒之像,怎么都是冲着鄂国公的呀。 徐晃连忙上前告诉景帝,鄂国公和杨小宁在马车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二人打了一路。 杨小宁这是气没地撒呢。 景帝一声:“胡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如你说的这般儿戏。” 景帝心想:差点就被这小崽子忽悠过去了。 能和鄂国公打一路,这就根本不是昨日能吓到的人。 景帝眼睛一亮,八卦之心瞬间就起来了:据说杨小宁的大宝贝康蕊经常在闲庄过夜,不会是怀上了吧,鄂国公脸上挂不住,才出手教训杨小宁的。 到底是当舅舅的,没娘的孩子,父兄又失踪,舅舅就很有必要关心一下。 但这也不好问呐。 只好转头问沈济舟:“沈爱卿怎也到闲庄去了呢?” 沈济舟连忙道:“陛下,学习学习一下记账手法,世子殿下藏了一手,必须学回来,只要学会了,各种假账将无所遁形。” 瞧瞧人家的脑子,这一句话出来,不管是谁传出去,外面的商贾和各大家族的人还有谁敢做假账。 这就让景帝想到了杨小宁玻璃作坊对外销售,竟然不带他这个皇帝舅舅赚钱,越想越气。 “杨安之,你好大的胆子,你怎可命令王府亲卫抓了鸿胪寺的官员和倭国使臣呢。 就算是抓他们,也是该由刑部或悬剑司的人抓的。” 杨小宁倒是将这事给忘了。 他在京都府的官职倒是没有辞掉,但是京都府又不能抓官员下狱。 他悬剑司总旗的官职倒是可以,但也没有御批的手续啊。 陛下这么问,肯定是今早早朝被官员给问住了呗。 杨小宁知道萧然为什么挨骂了,肯定是萧然昨日没向陛下汇报这件事情。 得,办岔劈了。 让陛下在朝堂上丢脸了。 再看杨军,正在偷偷给杨小宁点头打眼色。 稳了。 杨小宁拱手:“陛下,倭国串通刺客对臣进行刺杀,鸿胪寺卿贪墨以及收受贿赂,还有卖国嫌疑,臣不得不先抓人再禀明陛下。 再说了,人家都刀剑提上干臣来了,臣还不能抓他们了? 所有事务均有王府侍卫指挥使杨军负责,接下来让其汇报吧。” 杨军立刻上前,一沓签字画押的罪状就被拿了出来:“陛下,臣昨夜已然审完了,鸿胪寺卿卖国求荣为番邦使臣大开方便之门,贪污受贿证据确凿。 倭国使臣不是勾结刺客,而是直接派出了他们潜入我朝的死士对我们少爷进行行刺,死士虽死,但证据确凿。” 杨军拿出了一枚梅花飞镖,一看就是倭国那边使用的物件。 就这个飞镖,可是昨夜连夜在工匠所打造的呢。 接着,杨军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从昨日杨小宁酒楼清空三楼就是为了惹怒倭国人开始讲起。 正因为要惹怒倭国使臣,就是因为靖王府在悬剑司的领导下早就知道了这帮鬼子不安好心,还想觊觎闲庄内各个工坊的方子。 尤其是玻璃方子,这就不得不防。 但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昨日刚好在酒楼里和倭国使臣遇到了,就刺激一下,不然堂堂爱民如子,乐善好施,和蔼可亲的靖王世子怎么可能干出清场吃饭的事情。 还单单只是清个酒楼三楼。正因为倭国鬼子在三楼用饭罢了。 哪知道,鸿胪寺卿这个瞎了眼的,还敢给倭国鬼子撑腰去为难礼部。 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找鸿胪寺卿好好聊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退赔退赃后不是不能给个机会将功折罪。 哪知这老家伙不开眼非要撞上来,少卿胡德寿拉都拉不住啊。 这一番言论,可是把悬剑司夸的真如天神下凡监管天下没有任何错处。 就这,悬剑司还打算给鸿胪寺卿一个机会呢,可惜对方不珍惜啊。 再加上刚好杨小宁正在气头上,靖王府侍卫帮着悬剑司干点活也无可厚非。 悬剑司只能按住自己的人手,这活就交给了靖王府。理由是必须的让杨小宁的人亲自出手,这样才能让杨小宁消消气。毕竟他是受害者嘛。 陈述事实就陈述事实嘛,咋还夹杂着把胡德寿给夸上了呢。 这不,陛下都问上胡德寿是怎么回事了,杨军说的那是一个天花乱坠啊。 盏茶功夫,御书房跑出一个小太监,对着门外的小太监道:“陛下宣鸿胪寺少卿胡德寿觐见。” 杨小宁偷偷给杨军伸出了大拇指。 就听见景帝问道:“卢家和薛家又是怎么回事?” 第137章 不合理都能变合理 对于景帝的问话,杨小宁扫了一眼在坐的各位,一口咬定这事是悬剑司办的,问他干啥,不知道,问悬剑司啊。 景帝当然早就知道杨小宁要收拾卢家的事情,也默认了杨小宁一切的手段。 现在依然牵扯进来了薛家,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景帝的预料,他明白背后是有杨小宁指导的,但总归是要问个明白吧。 杨小宁在心里臭骂景帝:“脑子有包啊,这事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我是要收拾卢家,但在坐的各位,哪个不是世家人员啊。 我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告诉你我就是要收拾世家,卢家和薛家就是打个样吧。” 当然,在坐的几位官员大佬,都没人认为杨小宁此番是要收拾或斗垮一个世家。 很明显不符合常理嘛。 就算是要拿世家开刀,肯定是要从小世家开始的呀,哪有一上来直接干排名前三的世家的道理。 角落里的萧然被迫开始讲述: 从卢家拍卖琉璃佛开始讲。 杨小宁将卢家大少爷下了狱,这就已经结下梁子了。 后来琉璃佛碎了,想讹杨小宁一把没成,这不就积了气。 杨小宁送给陛下的玻璃制品,陛下还坑了卢家一把,卢家不敢生陛下的气,当然要把这笔账算送陛下玻璃制品的杨小宁头上。 讲到这里,所有官员们目光扫过尴尬到摸鼻子的景帝,杨小宁眼里全是鄙夷。 景帝瞪了一眼萧然。 萧然撇撇嘴继续讲: 卢家在黑市开花红都敢绑架郭尚书的儿子,逼得郭尚书儿子郭宗尚现在都到杨小宁庄子上当洒扫小厮了。 卢家这就有点无法无天了。 悬剑司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卢家尽然豢养死士,还与京都各个帮派以及游侠儿关系密切。 昨日抓捕行动,卢家在京都的人悉数落网。 各个帮派和很多游侠儿也对他们受卢家指使干了许多坏事供认不讳。 昨日刺杀杨小宁的刺客中,本就有死士存在,一番调查,尽然正是卢家之人,同样,薛家也有牵扯。 对于薛家,原本昨日薛大少爷被杨小宁打断了腿还打掉了牙一事本就结仇。 抓捕薛家人,悬剑司本来没啥证据的,只是怀疑薛家也动手了而已。 讲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悬剑司还是很讲道理的。 可是萧然接着就告诉大家,抓捕的那些地痞流氓们,不少都指认薛家就是卢家的狗腿子。 经过紧急调查,卢家豢养的死士,正是薛家代为培养。 薛家地窖里发现了许许多多死士训练的装备和衣裳,更是发现了不少和卢家往来信件。 而从两家作假的账目分析,两家均有很多很多银子不再账册之上,悬剑司严重怀疑这些银子就是他们豢养死士花用了。 没人怀疑地窖里为何会有训练死士的设备和死士衣裳,这玩意不该是在哪个深山里的死士营吗? 可能是这薛家有啥收藏癖好吧。 薛家本就在京都势力薄弱,接近年关了,薛大少还来京都,实际上就是受到卢大少安排,来调度对杨小宁刺杀一事的。 这些都是薛府管家亲口说的,说完就一头撞死了,理由是他不死,自己的家人肯定活不了,只有他死了,薛家才会认为他啥都没招。 好嘛,闭环了,实锤了,卢家豢养死士,薛家是卢家狗腿子。 两家无恶不做,还把控地下世界,胆敢开花红绑架朝廷命官子嗣。 哼,众位官员对悬剑司极为不满。 谁不知道萧然一天天跟在杨小宁身边啊。 杨小宁昨日一见薛家大少爷就把人家腿打断,典型的早就知道薛宏要对他出手啊。 别以为萧然你不说早就掌握了证据我们就信了你的鬼话。 你是怕说出来显得悬剑司和杨小宁走得太近了吧。 就算不说出来,就你那狗腿模样,谁又不知道呢。 瞧瞧,很多事情,只需要去实施,哪怕是存在一些不合理的情况,大家都会替你去让它变得合理。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被抓的这些人都该抓,悬剑司,京都府,靖王府所作所为非常合适。 尤其悬剑司,明察秋毫还办案公允,绝不冤枉一个好人,陛下领导有方,领导有方啊。 杨小宁,也不冤,确实该有这么一劫,谁让他实在太过嚣张了些。 其实,这一切,不外乎卢家薛家跟大家利益相关。 这个利益相关是卢家薛家要是倒了,大家都能分一杯羹。 就算不倒,今日御书房内的人,随便透漏出去一点,就能得到卢家薛家无尽的孝敬。 言归正传,刺杀王室,按杨小宁的话说就是在打他的屁股,打他屁股就是啪啪打景帝的脸。 哈哈,杨小宁说着都笑了,总算有人能理解到当初馒头说出这句话他心里多不得劲了。 看看景帝,脸都绿了,大人们都快憋不住笑了。 既然打了景帝的脸,这鸿胪寺就得大力整顿了。 宣来的刑部尚书郭天阳咬牙切齿一定会好好审审鸿胪寺的人。 胡德寿更是痛心疾首递上一个册子,这是他连夜整理的鸿胪寺官员罪证。 当然,里面还有不少被抓官员其实是无辜的,希望陛下可以网开一面。 对于他作为少卿,为何不上报? 胡德寿苦涩的回答他是念在同僚之谊和考虑到和光同尘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没有及时上奏,请陛下责罚。 是啊,同僚之谊确实可贵,胡德寿嘴上说着和光同尘,自己却没有同流合污。 看着胡德寿哭的伤心欲绝,可能,眼睁睁看着同僚们越陷越深,他也是备受煎熬吧。 原本要让胡德寿这种不及时站出来为了国朝大义灭亲的官员罢官让其回家养老的。 这是尚书令王学伟提出来的,眼看景帝要同意了,杨小宁站出来提出: “陛下,臣以为胡大人该将功折罪,让他担任鸿胪寺卿,肯定能讲鸿胪寺管理的很好。 再说了,给胡大人一个机会,将他的事迹宣扬出去,这样才能让各个部门各个署衙像胡大人这样的官员醒悟,他们该站出来及时拨乱反正。” 对啊,胡德寿不是能力不行,只是顾及同僚之意,这也恰恰说明此人心地善良。 这样被逼迫压制的官员,应该还有,是该立个榜样,是该给这样的官员撑腰。 胡德寿不出意外,升任鸿胪寺卿一职。 接下来,就该讨论讨论怎么处理卢家和薛家以及倭国使臣了。 至于各个帮派人员,地痞流氓,游侠儿,也得讨论讨论。 第138章 盐商的好日子到头了 鸿胪寺的事情好处理,说到底是官员嘛,只需要刑部审理完了按律法办就行。 卢家和薛家就比较棘手了。 按照律法,都不用管他们到底有没有刺杀杨小宁这个靖王世子。 单单他们自己豢养死士,开花红威胁朝廷命官,还在他们住的地方搜到了不少超过规定的弓箭,更何况还有三套甲胄。 弓箭,管控的并不是非常严格,毕竟很多靠山的百姓们自制一些打打猎也管不着。 登记过的猎户是可以合法拥有弓箭的,只不过所持弓箭规定不得超过五斗。 是五斗,不是五石。 这个时代,一石为十斗,一斗为十斤,一斤约为杨小宁穿越前六百克。 别小看这五斗弓,五斗弓已经是五十斤的拉力,是后世六十斤,更是后世弓箭常标注六十六磅。 想象一下,六十六磅弓已然威力不小了。 但在卢家和薛家搜出来的弓,都是八斗到一石以上的。远远超出律法规定。 昨日的刺客所用弓就是一石三斗强弓。 何况他们竟然还藏有三套甲胄。 有强弓,有甲胄,意欲何为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出现的蹊跷。 卢家,薛家确实是手段下贱大肆敛财,但也没必要在京都这样的地方放这些一看就能要了自己脑袋的东西吧。 难道又是变态心理在作祟? 细思极恐啊,在京都都敢放这些东西,那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岂不是已经大批量制造了? 所有官员们都沉默着不说话,此事就要看景帝是什么态度了。 如果景帝一门心思要顺着杨小宁的意思处理卢家和薛家,那就不用再去管什么这些证据有蹊跷了。 直接快刀斩乱麻,整个国家机器动起来处理就是了。 如果景帝有自己的考量,想要轻拿轻放,该警告警告,该敲打敲打,该罚没罚没,该吃拿卡要就吃拿卡要。 反正,卢薛两家跌倒,现有的这些官员们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提前布局一番,瓜分利益就是了。 这两家陛下要是打算放过,在坐的官员们唱红脸的,唱黑脸的早已心照不宣,怎么也能从这两家身上狠狠要一块肉下来将自己吃的五饱六饱。 景帝最终还是开口了:“众位卿家,卢家和薛家是五大盐商之二,众位卿家,若少了这两大盐商,是否会动摇了根本呢?” 景帝的态度很明确,是打算要拿这两家开刀了。 但是同样也在顾忌少了这两大盐商,带来的后果确实有点危险。 刚好,这两大盐商控制着整个江南以及周边三道区域的盐铺。 若因两大盐商出问题,百姓们吃盐没了保障,可真就是一件大事了。 提到这一点,户部可就有话说了,沈济舟站出来,详细的阐述了卢家和薛家控制下的盐铺一旦关闭,会对国朝造成的影响。 中书令苏雨辰更是高瞻远瞩的提出剩余三家盐商如果和薛家卢家同气连枝,全国限盐或者操控盐价,更或者贩卖私盐,这就非常可怕了。 几位大人们讨论的面红耳赤,更是在户部送上来的资料中得知盐税岁入现在只有八百万两,较五年前的一千万两整整少了二百万两。 杨小宁笑了,嘿,人口增长了,盐税少了,这些流传几代人的盐商,还真就胆大妄为啊。 当初立国,盐商们以卢家为首,拧成一股绳让朝廷拿他们没办法。 卢家牵头各捐出白银三百万两,安抚了景帝本就犹豫不决的心。 当时的景帝差一点就不顾后果要弄死这些盐商了,最终还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和盐商出钱的份上放过了他们。 杨小宁咳嗽一声:“陛下,各位大人,盐场在朝廷手中,我手中还有更加方便快捷干净的制盐方子。 盐商卡脖子的日子,我觉得该过去了,要不要听听我讲的?” 景帝只听到了有办法,有方子,不被卡脖子。 这就够了。 来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折子,是一份计划书: 盐政改革计划书 改革目标 1. 废除盐引制度,打破盐商垄断; 2. 确保国家财政收入不减少,力争年增三成以上; 3. 平抑盐价,惠及万民; 4. 杜绝私盐,整顿吏治。 核心措施 (一)行“票盐之法”,开放自由贸易 凡商人愿贩盐者,无需盐引,只需赴当地官府纳银领票(票载斤数、销往州县); 票税分三等:淮北每引(200斤)纳银三钱,淮南五钱,川盐四钱; 凭票可至指定盐场支盐,自由运销,不限商籍。 设“盐税专司”,统一征管 户部设“盐税清吏司”,各州府设“盐课局”,专司收税、稽查; 盐场设“监秤官”,按票支盐,严防夹带; 商税按月解缴国库,逾期倍罚。 严打私盐,重奖举报 私盐一斤,罚银十两;十斤以上,充军;百斤以上,斩; 举报私盐者,赏罚银之半;地方官失察,连坐降级。 优恤灶户,稳定生产 盐场灶户(生产者)免徭役,官府贷给“灶本银”; 盐价由市场调节,官府只定最低保护价,防止压价伤灶。 财政预期 原盐引岁入税银:约银1200万两;(这是杨小宁计划书上写的,高估了点。) 改革后: 票税增收:因销量大增(私盐转正),预计年收1600万两; 杜绝中饱:官吏、盐商盘剥减少,国库实得率提高; 年增财政收入300–600万两,可充西北军饷或水利兴修。 实施步骤 第一年:推广至全国; 第二年:裁撤盐运使司,归并税务系统。 风险应对 盐商反弹:许其领票照常经营,原引商可优先领票,不夺其业,只破其垄断; 官吏阻挠:派钦差巡盐,凡贪墨盐税者,立斩; 市场波动:初期设“常平盐仓”,价高时抛售平抑。 结语 “废引通商,税课倍增;盐贱民安,国用日饶。” 此策既革百年积弊,又增国库之盈,实为利国、利民、利商之良法。 (注:本方案融合“票盐法”精髓,兼顾财政、民生与执行可行性,历史验证有效,可直接落地。) 至于卢家和薛家占据的盐铺,直接抄没,然后竞拍给各地商贾,反正商贾都可卖盐了。 “好,好啊,善,大善。”景帝这个文盲,已经语无伦次了。 接着,所在朝臣全部围上去讨论这个计划书了。 都是人精,杨小宁写的又非常简明扼要,一通分析,无不拍手称赞。 角落里,萧然问杨小宁:“殿下,倭国鬼子怎么办?” 杨军:“宰了” 来福:“没这么简单,得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偷偷宰了。” 萧然:“这不还是要宰嘛。” 杨小宁:“不靠谱,不能逼迫陛下,看陛下决断,但是也必须弄死几个,咱们再研究研究怎么办。” 第139章 方子得卖钱,粗鄙皇帝 就在杨小宁和杨军来福萧然四人小声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景帝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杨安之,此法非常好,正适合现在盐政的改革。 五大盐商自前朝开始就挟民持重,现在,终于是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接着,突然,景帝就下令了:“萧然听令,命悬剑司彻查过往盐税,就用最新的记账查账法子,必要将盐商所欠税赋翻倍追回。 卢家,薛家私藏甲胄,有谋逆之嫌,且藐视皇威刺杀皇亲国戚,全族收监抄家。” 景帝朝纲独断,誓要拿五大盐商开刀。 这根本就和杨小宁预想的不一样。 杨小宁最多设想弄完蛋卢家和薛家,剩下的三家也一样还是可以经营盐业。 但景帝明显不会给这三家机会了,大刀阔斧就要整顿。 接着就听见景帝下令:“太子听令,命你从京卫调度五千兵马,持虎符节制各地卫所,盐商若敢作乱,斩立决。” 杨小宁看着逐渐癫狂的景帝和太子,真是不明白景帝为何如此。 太子转身立刻下跪:“父皇,剩余三家盐商只是偷税漏税而已,儿臣以为只要追缴其欠款即可,万万不可逼迫太紧的呀。” 好一出暴君与仁德储君的戏码。 娘的,要不是看到太子兴奋的手都在抖,杨小宁就真的信了。 首先站出来的是三省的最高领导,接着就是所有在场官员。 所有人只有一句话,就是太子不可离开京都,尤其是这样大张旗鼓的离开京都,恐生事端啊。 景帝义愤填膺,细数这五大盐商的罪状,天下苦盐商久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太子据理力争,死保剩余三大盐商,为了三大盐商全族性命和景帝都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没有吵出什么结果。 杨小宁不得不佩服景帝和太子这一对父子感情是真好。 节制各地卫所的虎符说给就给,京卫大营二话不说就给五千兵马。 别问,问就是肯定挑五千装备最好最强的兵。 得亏了太子虽然嘴上经常喊着要造反,没有真的打算实施过。 不然,明天景帝就得变成太上皇。 最后的最后,只能是东宫派人出去带着五千兵马先去抄了卢家和薛家的老家。 同时,太子为保三家盐商和陛下起了争执一事今晚肯定会传出去。 明日早朝再旧事重提,太子再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保三大盐商,最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抓几个三大盐商家族对外张牙舞爪的,再狠狠的罚一大笔银子。 一个仁德太子的名声这不就立住了嘛。 剩余三家盐商,还不得赶紧的抓紧时间补上盐税交上罚款? 太子可是为了保下他们都和陛下吵了起来的。 杨小宁都可以预见,卢家薛家被一道圣旨抄家,瞬间崩塌。 剩余三家盐商,为凑罚银,肯定只能大量抛售财产。 这笔银子绝对不少的。 今晚在坐的各位以及其他世家闻声而动,三大盐商财产被瓜分。 而三家那些张牙舞爪的猛人也被抓完,三家彻底没了依靠,还被军队盯着不敢造次。 下一步,一鲸落万物生,吃绝户的饕餮盛宴即将上演。 这三家,过不了两年,连寒门都算不上。 就这一番动作,还真就不会引起各个世家对皇室的忌惮。 五大盐商的所作所为,本就让景帝深恶痛绝,所有人只会在背地里说一句:“活该。” 高,实在是高。 杨小宁再次觉得正常人根本就当不了皇帝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看看储君太子,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还能装出一副深恶痛绝悲天悯人的姿态。 这些臣子们也是,悬剑司得到的消息,尚书令王学伟本就每年都受着盐商们的孝敬,此时更是和门下侍中将五大盐商的罪状讲的清清楚楚。 恶心,恶心死了。都是一群虚伪的人。 关于倭国使臣一事,景帝提都不提。 他发了一通脾气后手一伸就问杨小宁道:“你所讲的更好更方便,能制出好盐的方子呢,拿来。” 杨小宁翻着白眼:“陛下,众所周知,很多地方其实都是有盐的,就比如京都附近就有好几块盐地。 那些盐地出来的毒盐,臣是有办法提炼成能吃的盐,并且能提炼到没有一丝苦味。” 别说景帝,就连其他人都兴奋了起来。 沈济舟更是跳了起来:“是不是我儿曾拿回府的那种雪花盐?” 鄂国公也站出来:“小子,老夫大孙女也往府上带过一罐,是不是那个?” 杨小宁叹气:“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瞧瞧,本就是本世子弄出来供应闲庄的,现在倒好,你们都已经吃上了。” 景帝气的吹胡子瞪眼,只因为他没有。 再看萧然,立马道:“萧然,去你姐那里拿回来一些让大家瞅瞅,都瞅瞅朕的好外甥其实也是往宫里孝敬了一些的。” 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争取的嘛。 景帝没有收到,但他知道,德妃娘娘那里肯定有,萧然这王八蛋对他姐姐可是不赖。 反正德妃有,那就是他也有,德妃怎么有的,那就让别人猜去吧,大概率会猜是景帝分下去的。 嗯,就是这样。景帝都开始点头了。 萧然只能屁颠屁颠的去找德妃娘娘了,别说,德妃娘娘小厨房还真有一大罐的。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见到了所谓的雪花盐,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起的名字,还挺符合。 这盐还真就洁白如雪。 再一尝,只有纯粹的咸味,没有苦,更没有涩。 景帝又兴奋了:“好啊,这盐好啊,这就是那毒盐提炼的?” 杨小宁回答:“陛下,这是从粗盐里提炼的,但是就算是毒盐,也一样可以提炼成这样的盐。” 夸奖之词瞬间袭来。 不止陛下夸奖,在场的官员们也是毫不吝啬,更可以说的夸的好不要脸。 听听,什么:圣人在世,神乎其技,点石成金,冰壶秋月,高山仰止这样的词都出来了。 杨小宁自己都觉的臊得慌。 景帝等了半天,也不见杨小宁有所动作,再次开口:“方子呢,拿来呀?” 杨小宁目瞪口呆:“啥?打劫啊,别以为您是皇帝就直接敲诈勒索,拿钱买啊,这种方子能随便给吗?” 御书房静悄悄的,景帝咬牙切齿:“说吧,多少银子。” 杨小宁伸出三根手指,思索再三收回一根。 景帝道:“还算有点良心,两万两成交,沈爱卿,户部出钱买下来。” 杨小宁大喊:“谁说两万两了,是二百万两。” 景帝:“你个逆子,老子屎给你打出来。” 看,草莽皇帝装不住了。 看,粗鄙皇帝疯了。 第140章 这个买卖杨小宁不插手 景帝吼出这句话后也是感受到严重损害帝王威仪。 不禁老脸一红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杨小宁却自顾自的说着话:“哦,你们一个个的,朝廷抄家抓人,卢家薛家两家至少抄来一千多万两的银子。 剩下三家再使劲罚点款,怎么着也能再凑个千万两。 这还不算顺带清除一些贪官污吏又能带来一波银子。 这些家族的固定资产如田地,商铺,宅子等,总得变卖吧,你们再一拥而上进行瓜分。 到最后,我呢,我出谋划策,我出力最多,却啥也捞不着。 还有,最新的制盐法子能制出上等好盐,朝廷又能大大创收一波。 陛下要是心狠一点,这方子若是您收购了,由内帑出钱。 制出的好盐卖个稍微贵点的价格,陛下赚的盆满钵满朝廷都没话说。 若是陛下内帑没钱,在座的各位可以凑凑嘛,一起合伙将这个买卖做了又有何不可,大家一起发财不好吗。 你们吃肉,总得让我喝点汤啊,二百万两,不贵的。” 杨小宁话说完了,所有人心动了。 别说什么大公无私的将最新制盐法子给了朝廷。 也别讲什么有国才有家这样的屁话。 连陛下都想将最新制盐法子攥在自己手里,其他人哪有不想分一杯羹的说法。 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尚书令王学伟,他太清楚所谓的雪花盐的价值了。 “陛下,这方子不可交由户部啊,咱们可以新开几个盐场,完全可以将这最好的盐卖给富户。当然,这种盐税还是要高一些的。” 接下来就是门下侍中何鋆璋也是摩拳擦掌。 就连没什么家底的胡德寿都是眼睛不住的扫视着众位。 景帝知道,自己想要独吞这个方子看来是不成了。只好求助杨小宁,希望杨小宁给予帮助。 杨小宁没说话,沈济舟说了:“陛下,您独占五成,只需要出五十万两,剩余的五成臣等分了,凑一百五十万两,您看如何?” 景帝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连五十万两都不想出。 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出不得行,退而求其次,还想赊账来着。 杨小宁又不是傻子,景帝赊了账,你还想将账收回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杨小宁死活不答应,最后景帝只能和太子偷偷商量,看看如何在抄卢薛两家时候多扣一点出来了。 太子更加直接,他要购买杨小宁庄子上的玻璃制品拿去卖。 嘿,京都的水就把你太子给喝聪明了? 杨小宁不答应,太子没有玻璃销售权。想要购置玻璃工艺品,他得找郭天阳的儿子郭宗尚去谈。 没错,现在京都内马上要开业的玻璃铺子,大家选了郭宗尚负责。 这些玻璃制品,还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工艺品。 当然,这些工艺品价格在铺子里价格也其实不是很高的样子。 太子要拿这些东西坑人,杨小宁当然乐见其成。 第一批货价值五万两,全部由太子带走,原定这几天就要开业的铺子只能延后五天开业。 这五万两是出场价,郭宗尚卖给太子多少钱,杨小宁不管,自会有一帮人出来斡旋。 至于太子坑了谁,谁又在以后发现京都玻璃铺子里卖的远远低于太子的价格,这人总不能怪杨小宁头上吧。 他只是个生产商啊。 最后,杨小宁再出一策,将五成在座各位占的份子分为五百份。 一份购置价格为三千两,这不就有钱的多买点,没钱的也能咬咬牙买一点了。 下一刻,鄂国公老泪纵横:“陛下,您也知道,鄂国公府穷啊,臣的俸禄都被臣两儿子拿去填补到南关将士们身上了。 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忍饥挨饿啊陛下,臣要问陛下借银子,不多借,只借十万两就行。” 杨小宁差点笑了,得亏南关一年四季气候温暖,不然这老家伙肯定会说怕将士们受冻呢。 一脸看好戏的杨小宁被景帝指着:“杨小宁,你借给你岳家十万两银子。” 杨小宁下巴一扬,脖子一梗:“不借,有钱他就买点,没钱他别买了。我就不借。” 眼看陛下要嘲讽一波,杨小宁不急不缓道:“陛下,别人没有封地,可我靖王府有啊,过去十年,靖王府封地所有收益全部投入到了北关。更是没有给我留一文钱。 提起这事我就委屈,偌大个靖王府,竟然除了一个月租三十两的铺子,再没有任何收益。 想来十年时间,我靠这敲诈勒索才能保证靖王府没人饿死。 过去十年咱不说,那是有我爹做的决定,那今年呢,今年封地的收益呢,咋也没有给我送来一文钱。” 点到为止,杨小宁再不说了。 景帝在打哈哈,在坐的臣子们在转移话题。鄂国公死皮赖脸拉着景帝不放。 最终,这十万两银子景帝还真就借给鄂国公了。 一番讨论,还真就成立了一家名叫皇家盐业商会的组织,三日后购买杨小宁的方子,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幻想着如何挣大钱。 杨小宁嗤之以鼻,他才不参与呢。 就盐税和盐政的改革之下,盐不再是稀缺物。 会倒逼着盐大尺度降价。这个问题别人看不太明白,杨小宁心中却有数。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有这精美的雪花盐,又能卖怎样的高价呢。 想要卖高价,必须控制产量。 控制产量就会出现回笼资金缓慢的问题。 加大产量就会出现雪花盐滞销的情况。 这买卖,其实利润不大的。 就大家投入的这二百万两银子,至少得两三年才能回本。 而两三年后,雪花盐价格也高不到哪去,最后,大家也只能是每年小赚一笔罢了。 杨小宁这样一锤子买卖,直接卖方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最后的最后,还是没人提一嘴倭国使臣该如何处置。 杨小宁也被景帝一顿臭骂,说他见钱眼开,说他唯利是图。 也不知道景帝骂人时候是哪来的脸,杨小宁不敢顶嘴,然后被撵回了庄子上。 哼着小曲的杨小宁见到了等着他的黎道长,黎道长问了卢家如何了? 杨小宁当然是一番激情澎湃的吹牛告诉黎道长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卢家很快要被抄家灭族了。 黎道长留下一句:“哦,挺好,还不算太笨,卢家黑市开花红是老夫打着卢家旗号办的。 昨日京都第一个刺客也是老夫安排的。” 杨小宁立刻就炸毛了。 第141章 痞里痞气的康蕊 黎道长理都不理杨小宁,转身就从墙头上翻回了自己小院里。 “来个活口,这堵墙上给本世子开个小门,就开在这里。”杨小宁手指着黎道长翻墙的位置。 一看就年龄不小了,整日上飞下跳的成什么样子。 杨小宁气呼呼的绕路从院子出去找黎道长了。 他是不会承认开个小门方便自己的。 也是不会承认自己翻墙那吭哧瘪肚模样绝对没有黎道长飘逸潇洒的。 结果,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气呼呼的杨小宁差点让黎道长哄成胎盘了。 没办法,杨小宁就是吃软不吃硬的顺毛驴。 被黎道长左一句:“打小就看你小子不错。”右一句:“老夫早就看卢家不顺眼,可惜没有法子,这不,你小子果然有办法能将他们连根拔起,还是你小子聪慧过人。” 再来一句:“那刺客本就要动手,老夫只是让人提前暴露一下迫使他们有所动作。别说,你手下来福和杨军果然第一时间发现了。 要是老夫的人不动手,你可就危险了,对方带着强弓呢。 不过,你小子确实脑子转的快,不错不错。” 杨小宁回想,确实是这样,当时自己被杨军扑下马,然后被扛肩膀送马车上,对方始终没有机会发出一箭。 黎道长又重新夸奖杨小宁今日的盐业改革政策确实不错。 在黎道长端出一盘新鲜的猪脑花涮进白水锅里,刚刚断生就捞出来只撒点盐花就吃的时候,杨小宁赶紧溜了。 前世只在火锅里涮了猪脑花吃过,没尝试过白水涮脑花,并且看上去还不是很熟的样子。 杨小宁有点接受不了。 侍卫们动作非常快,大冬天的,照样在墙上开门洞施工到现在能过人了。 也不知道大冬天水泥施工会不会不太牢靠,会不会让砖头弄出来的月亮门造型粘的结实。 反正,杨小宁决定这个门洞自己没啥事尽量少走。 馒头告诉杨小宁:“少爷,少奶奶来了。” 杨小宁撇撇嘴:“老匹夫,果然不笨。” 进到卧房,杨小宁差点就鼻血喷涌。 “哎哎哎,你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个女流氓的样子。” 杨小宁说着就走向康蕊。 康蕊的形象简直一言难尽。 襦裙被脱下来扔在床上,她斜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还踩着旁边的炉子腿。让杨小宁不能接受的是她碎花的棉袄盘扣全部解开,就这么露着里面红色绣着荷花的肚兜。表情痞里痞气的斜眼看着杨小宁,她手里还拿着一块西瓜在啃。 就这,说说看,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别说,杨小宁还真就喜欢这样的,他都不敢想自己一个纨绔流氓,真要是找一个温文尔雅秀外慧中受点委屈就哭鼻子的媳妇,得是多么可怕是事情。 就眼前这货,虽然不太聪明,但顾全大局,马马虎虎不拘小节,不小心惹了也不生气,真生气了回头就干你,好好哄哄也就啥事没有了。 最主要的是有一双大长腿啊大长腿。 哈哈,真好。(妈的,把作者写嗨了) 房间里炉火烧的通红,康蕊递过来一块西瓜含糊不清的说道:“温室大棚里的寒瓜成熟了,我摘了几颗明天带走。 祖父让我问问你,你是不是不想让祖父多买盐业商会的份子?” 经过了解之后,杨小宁才知道,原来鄂国公派康蕊来就是要打听打听到底这个股份能不能多买点。 眼看是个赚钱的大买卖,陛下承诺借十万两,反正没打算还,肯定要全买。 如果没啥问题,鄂国公府虽然银子不多,但开国时期赏的珠宝玉器等宝物不少,变卖一下还能凑个十几万两。鄂国公想都买了股份得了。 但是考虑到杨小宁给他递过眼色,还坚决不借银子给他,更是自己不参股,就心里不踏实。 杨小宁听完直呼好家伙,鄂国公连借陛下的银子都不打算还。 康蕊抬头,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为啥要还,那是祖父哭鼻子抹眼泪凭本事借来的。” 杨小宁干脆竖起大拇指,然后给康蕊详细的讲解了一下雪花盐最多两三年就开始不怎么挣钱了。 这买卖是赔不了,但是也别想着赚大钱,还会招惹不少是非,没啥意思。 确实会招惹是非,想想,雪花盐面世,刚开始价格肯定不便宜。 这就势必引起别人眼红,这不就招惹是非了。 谁占的份子越多越会被人针对。 康蕊听完,不由赞叹:“还是你这个小狐狸奸诈,一锤子买卖二百万两银子到手,果然是黑心肝的奸商,我喜欢。” 杨小宁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康蕊这天马行空的夸奖方式,不对,骂人方式。 正撇嘴呢,康蕊一把撕住杨小宁的衣裳:“现在有钱了吧,身体也养好了吧,总该有钱送娉礼了吧,你说吧,啥时候娶我过门。” 说到这里,杨小宁就生气:“你弟弟丢了,你祖父揍了我一路,三天后的晚上,我还要去拆你家院墙呢,等这件事过了再说,娉礼,老子早让常伯和梅姨开始采购了。” 给康蕊穿好了衣服,一起去了堂屋,叫来了梅姨和常伯,又一次确认了娉礼,哄得康蕊幸福的冒泡泡。 梅姨语重心长:“少爷,老人言成家立业,现在少爷您的头等大事就是赶紧成婚。” “少爷,老人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陛下都赐婚了,要不我找人算算日子,把婚结了?” “老人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爷,您也老大不小了,还是赶快成婚吧。” …… 今日,杨小宁好不容易动了这个心思,梅姨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什么文化的梅姨只能是各种自古以来或者老人言。 惹得杨小宁直哼哼的说道:“好,等我老了,也胡说八道。” 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婚给定了,再最多等一年,一年之内父兄要是还不回来,就成亲。 天黑了,杨小宁看着康蕊的目光都快喷火了,草草吃饱了肚子,就打算和眼神挑衅的康蕊一较高下。 出门打算找不知道跑哪去的馒头安排厨房烧水,猛然就看见刚开的门洞里站着个人形怪物。 为什么叫人形怪物呢,只因天黑看不清楚,只看到对方站在杨小宁院子里,背靠着门洞,门洞没这个身影高。 这个身影壮硕异常,杨小宁估算体重至少三百斤。 “呔,何妨妖孽。”杨小宁喊完转身就钻进了房间:“媳妇媳妇,院里站个黑熊精。” 第142章 反差铁蛋 要不怎么说康蕊是虎娘们呢,刚刚还扭扭捏捏准备脱衣服沐浴的她,表现出一副羞羞答答还勾勾搭搭的模样。 这会,听到杨小宁的话已经迅速穿好衣服提着一个鼓凳就要往外冲,嘴里还喊着:“老娘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邪魔歪道吓的老娘夫君屁滚尿流。” 杨小宁拉都拉不住啊,直接就开始吐槽:“你这个虎逼娘们,老子啥时候屁滚尿流了,留点面子好不好。小心家法伺候。” 杨小宁从康蕊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正因为杨小宁和康蕊的大声,周围的侍卫们呼啦一下全来了。 杨军站在院子中间,神情少有的紧张,回头对刚刚出门的杨小宁和康蕊道:“少爷,少奶奶,此人危险,请回避。” 康蕊一把夺过一名侍卫手中的刀:“让老娘回避,笑话,先打了再说,打不过再跑也不迟。” 杨小宁不禁念叨:“我先避他锋芒?取刀。” 康蕊这模样是真让人着迷。 再仔细去看,对面站着的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人好不好。 就在这时,黎道长从门洞里走了过来:“大家别紧张,此乃老夫小徒,叫铁蛋。 既然老夫找到养老的地方了,徒儿还是要安排一下的,以后就跟着世子殿下当个侍卫吧。” 好吧,两米一高的大家伙叫铁蛋,仔细一看还真是个娃娃脸,一问才知道,人家才十五岁。 这他娘的是十五岁? 杨小宁无需多问,能在戒备森严的闲庄一路潜入老道士的院子,已经证明了铁蛋不俗的能力。 只是,越看铁蛋越觉得傻乎乎的。 黎道长最终还是解了杨小宁的疑问:“铁蛋和馒头一样,天生痴儿,世子殿下可要好好待他呀。” 杨小宁皱眉,心里嘀咕,老子这里又不是智障收容所,他智障又不是老子害的,凭啥呀,老子又不缺侍卫。 铁蛋看着杨小宁,在黎道长眼神鼓励下向前迈出一步道:“师父让我跟着你,要我保护你,就算我死你都不能死,你得给我管饭吃。” 杨小宁无奈,老道士的恩情没办法还,虽然有所怀疑老道士在自己身边的意图,但是知道自己打过,就摆烂不管了。 那养他徒弟也不是啥大问题,无所谓。 杨小宁开口:“饿不饿,饿了就给你做饭吃。” 铁蛋害羞一笑:“饿了,从没吃饱过。” 你还害羞上了,神啊,一个疑似黑熊成精五大三粗的男人,害羞了,让所有人都一阵恶寒。 不过,谁让人家长个娃娃脸呢。 杨小宁大手一挥:“馒头呢,去打包一桌席面回来,大个子吹牛没吃饱过,顺便搬一筐葱油饼回来。” 一刻钟后一桌席面来了,就摆放在堂屋里。 铁蛋还关心的问他师父吃不吃,得到回答不吃。 又问杨小宁吃不吃?馒头吃不吃? 最后才坐下来开吃。 八凉八热十六道菜,加上十几张葱油饼,铁蛋左右开弓吃的好不快活。 大型吃播现场,惹的杨小宁又叫了两桌席面。 他和康蕊馒头老道士一桌。 杨军来福常伯萧然段天涯郭宗尚一桌。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悠悠开口:“黎道长,让铁蛋吃饱了后从哪来的滚哪去吧,我养不起,就这个吃法,再大的家底都得吃穷了。” 一桌席面啊,一点不剩,还将杨小宁桌上吃不完的全部端过去吃了。 葱油饼留下了两张卷起来揣进了怀里,原以为吃饱了,一问才知道,人家留着当夜宵垫吧垫吧。 杨小宁疯了,坚决不要。 黎道长捋着胡子:“要不你先试试功夫?” 这下,杨小宁可就精神了,大喊着让靖王府功夫最高的来福上。 结果,不到三秒来福败北。 杨军来福一起上,嗯,能坚持十几秒了。 杨军来福段天涯萧然四人群殴,一刻钟后,铁蛋还没说啥呢,四人累的跟狗似的。 杨小宁直呼捡到宝了,当即下令:“馒头,明日告诉你管的养殖场,每日送二十斤猪肉过来,常伯,明日开始给铁蛋专门配个庖厨,这人,我养了。” 康蕊手痒痒,非要和铁蛋较量一番。 铁蛋笑呵呵:“不能对少奶奶出手。”然后就摆出一副来吧,打我也破不了防的架势。 结果,铁蛋挨了康蕊一拳后就脸色大变的开始躲避了起来,致使康蕊再没打到他。 结束以后,铁蛋来到黎道长身边瓮声瓮气道:“师父,少奶奶力气太大了,硬挨会受伤。” 老道士看向康蕊的目光越来越欢喜,要来纸笔刷刷刷就写了个方子:“去抓药,我给你炼制药丸,你这力气太大不是啥好事。 物极必反,必须好好调理一番,气血才能跟得上,将来生个娃娃也能禀受这天生神力。” 杨小宁思索半天才明白禀受就是遗传的意思,当即高高兴兴鞠躬道谢。 杨军来福那是真不要脸,哭着喊着要拜师,都哭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们之前是打算拜师来着,结果黎道长一句不收,这两人心高气傲,不收拉倒。 今日,可算是被铁蛋将那点尊严给打了个稀碎。 段天涯和萧然也是不甘示弱,全部不要脸的要拜师。 黎道长又开始写方子了,说这个方子有点贵,但是也能让四人配合他教的一些功夫最终更上一层楼。 杨军顺手就将方子塞给了常伯,意思是花靖王府的银子采购药物。 杨小宁不答应了:“喂喂喂,你们这帮牲口,老子媳妇调理好身体是给老子生娃的,你们都打不过铁蛋,调理了干啥。” 杨军:“少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还是有点用的。” 来福:“少爷,你这就过分了啊,那么多钱,我们替你花花嘛。” 萧然:“其实吧,生娃娃这个事情我做不到,但是暖个被窝我也不在乎。” 段天涯:“要不,我也暖被窝?” 杨小宁:“滚,赶紧滚。” 至此,杨小宁手下得了一名猛将,猛的一批。 第二日,杨小宁又是扶着腰起床的,还找了一趟黎道长,得偿所愿的拿到了一个方子。 家法不行啊,实施家法的人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挨家法的倒是神清气爽英姿飒爽骑马狂奔着回京都了。 别乱想,方子是增强体质长力气的,杨小宁那方面没问题,只是体力跟不上。 康蕊回府,将杨小宁所讲悉数告诉鄂国公,鄂国公当即决定:“那就买八万两的份子,留两万两花用,陛下问起来就说是府上没钱开支。” 当得知两日后的晚上杨小宁要来拆鄂国公府的墙,鄂国公嗤之以鼻:“给他一炷香,老夫亲自看着他拆。” (宝子们,值夜班码字头昏脑涨,免费的为爱发电来一波。) 第143章 挖青楼花魁和老鸨子,不当人子啊 今日,黄巢来了。 黄巢就是杨小宁在京都府的同僚,职位为治中。 而这位治中,正五品,本该主管民事,管理钱粮、户籍、田土。 却要听从杨小宁的领导。 别问他管着什么,杨小宁让他管什么他就管什么,京都府尹张日堂给的特权。 杨小宁不在京都府,除了张日堂,这家伙的权利最大。 今日前来,主要是问问杨小宁现在年底了,出现了一批回京的公子哥,他们倒是考取了马照,但是就是多次违法就是不交罚款。 还有就是太仆寺的那些官员都抓进牢里这么久了,总得审审了。 连后期抓进来的鸿胪寺的官员都移交给刑部了。太仆寺的是不是也该移交了。 如果要审,那就得悬剑司的人去审了,京都府不能审五品以及五品以上官员。 还有就是户部都求到他头上好多次了,要京都府帮忙征收一下商税。 好吧,杨小宁觉得说好的后天晚上要拆鄂国公府的墙这件事还有的是时间,确实该上上班去了。 吃了早餐,对,就是早餐,杨小宁现在作息算是规律了,虽然昨晚又折腾了大半晚上,但是依旧起的不算太迟。 吃了早餐,带上大早上吃了一整只鸡的铁蛋和来福,再带上二十名侍卫,带上四位悬剑司司卫,还有萧然,高高兴兴向着京都进发。 第一站,京都府衙,杨小宁看着登记好的名单,上面有近两百人超过一旬没有及时缴纳违章罚款。 其中有百人左右更是超过一个月。 “命令城管部队,对超过十日没有缴纳罚款的人家通知到位,让他们今日日落前全部缴清,超过十日就要双倍罚款。 今日不缴,明日上门牵马。 对于超过十日还没缴纳的,全部先把马牵回来,如果不让牵,那就赶紧来缴罚款。 但凡有一点出言不逊,直接抓人,来福带四名王府侍卫坐镇京都府,哪个不长眼的若敢蹦哒,直接把腿打断。 传出话去,谁阻碍老子执法,谁就别想好好过年。” 接着转头对萧然道:“太仆寺的官员该审了,你带悬剑司人员审理,不用过堂,直接在刑房里审了得了,尽快将所有牵扯的官员挖出来。 给他们留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人来自首,狗官,往死里整。” “京都府官员抓紧时间,今日将那些鸡毛蒜皮的案件赶紧审理,该打板子打板子,那些地痞流氓游侠儿们,要是没犯啥事,全部带到城北去开荒,看不到那边还有很多荒地嘛。 大牢里可不是他们养老的地方,赶紧把地方腾出来,还有用呢。” 杨小宁所谓的城北荒地,完全就是一个山坡,还是不长草的石头坡。 按照杨小宁的意思,反正不能让这些王八蛋们闲着,就得找点活给他们干。 清理一下大石头也不错的。 实在不行就抓去修修官道得了。 留完话了,杨小宁带着铁蛋和一帮侍卫们出门去逛大街了。 名义上是逛大街,实际是在户部官员的带领下直接去了京都内好几个欠税大户的铺子或家里。 这些人中有做假账被查出来连同罚款一起到现在还补不齐的。 也有从来没主动去户部交税的。 而第一站就是勾栏瓦舍。 “砰”一家名为燕子居的青楼大门被一脚踹开。铁蛋的力气就是大。 还不到午时,青楼肯定没有营业。 铁蛋紧紧跟在杨小宁身边亦步亦趋,两米多高的身高不但有压迫感,还有十足的安全感。 老鸨子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清凉的就来到了杨小宁跟前,还没开口就被杨小宁骂了回去。 “滚回去穿严实点再出来,大冬天的着凉了老子可没钱给你。” 杨小宁什么样的美女现在没见过,就这老鸨子,还能有什么吸引力。 老鸨子走了,杨小宁回头对身边的侍卫杨十二道:“等会你留下,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老鸨子挖咱们庄子上。” 能在青楼混到老鸨子的,绝大部分都是原本的花魁,只不过岁数稍微大了点,不好再接客了,就找个靠山当起了老鸨子。 老鸨子回来了,这次穿的严严实实,开口就是:“多谢世子殿下体恤关心,奴家已经穿暖和了。” 杨小宁时间紧迫,当然,是工作时间紧迫,不是看见姿色不错的老鸨子要抓紧时间干点啥。 “我时间不多……” 老鸨子立马打断:“哎呦喂,殿下,时间不多有时间不多的玩法。” “玩你的头,老子问你,快问快答,忙着呢,今日好些个地方要去呢。”杨小宁立刻发脾气。 老鸨子表情复杂:“殿下,这头,咋玩?呃,殿下请问,奴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小宁:“这家青楼谁开的?” 老鸨子:“文昌侯府二爷。” 问:“账目可是清晰,有没有做假账。” 答:“没假账,账目清晰的。” 问:“为何不交商税,你可知道?” 答:“二爷说不用管,银子都被每日送到了侯府。我们想交也没钱呐。” 杨小宁不问了,转身就对杨十二道:“剩下的你去办,再把头牌也挖走。” 杨小宁刚刚出门就对着京都府衙役下令:“将文昌侯府二爷抓回京都府大牢。” 接着杨小宁就带人浩浩荡荡去了下一家青楼。 一天时间,六家青楼,三家戏园子,还去了一家南风馆。 背后的靠山,不管是谁,今日全被抓到京都府下关进了牢里。 傍晚时分,京都府衙坐着一群达官显贵,他们都是为了今日被抓进大牢的家人来的。 杨小宁邪笑着:“好啊,各位大人,你们倒是把自己推了个干干净净,这些产业不是你们不听话的弟弟干的,就是不老实的侄子或不懂事的外甥是吧。” 大人们都在打着哈哈,言说自古青楼就只是按大小交税的,现在怎么还按账本子了。 杨小宁气不打一处来:“按大小交税?然后就是大点的月税三十两,小的十两,不大不小的二十两。 但是,你们倒是交啊,怎么一点没有你们交税的记录呢。 算了,还是按账本交吧,不然你们又要喊着不挣钱了。” 青楼挣不挣钱,杨小宁能不知道吗,他以前去的少吗? 说完,杨小宁根本不和他们掰扯,直接回庄子上了。 第二日一早,所有京都娱乐场所,就连赌坊都拿着账本去户部交税了。 原因是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勾栏瓦舍要是被杨小宁去了,花魁肯定被抢走,说不准老鸨子也会被带走。 没了花魁还哪有竞争力,没了老鸨子怎么维护客户,还是赶紧交税的好。 赌坊完全就是吓的,杨小宁对青楼都是这么狠,还不知道对赌坊会怎么样呢。 别忘了,去年之前的杨小宁可是动不动就打砸赌坊的。有前科哦。 第144章 赵凯旋被针对 昨日被抓的那些东家,在家人全部去交了税后第一时间都被放了出来。 这一日,多少家庭都在咬牙切齿的咒骂着杨小宁。 做假账他们不敢,据说新的查账方式非常厉害,且只要被查出来将会面临高额的罚款,根本不敢动这个心思。 杨小宁遭遇一次刺杀的后果昨日早朝已经有了结果,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 卢,薛两家直接被抄家下狱,还要彻查一番,等待他们的只有砍头和流放。 就连鸿胪寺都是整个署衙大整顿。 京都的底下势力还有地痞流氓更是来了一次大清洗。 还有就是佛门也被莫名其妙抓了一批进行审问。 而杨小宁依旧耀武扬威迈着四方步跟个螃蟹一样横行霸道。 这让某些有危险想法的人们吓的一裤兜子汗,自此想都不敢想。 今日的杨小宁,并没有再去查账收商税,而是在京都府像模像样的审起了案子。 本来今日杨小宁要看看是哪些铁头人物视马牌马照如无物,刚好就逮住了赵凯旋这个国公变成的侯爷。 一番了解过后,发现赵侯爷确实是被京都府针对了。 赵凯旋自太仆寺全军覆没后独独留下了他啥事没有。 勋贵自有勋贵的傲气,赵凯旋还真就没有参与太仆寺的贪污渎职事件。 就这样,他被升任为了太仆寺少卿,配合着空降的寺卿共同管理着太仆寺。 但他儿子赵磊当初陷害杨小宁一事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最后赵磊被康蕊一枪挑死了也挡不住被京都府针对。 花花轿子人人抬,破鼓当然万人捶。 赵凯旋从国公变成了侯爷,儿子没了,媳妇被吊死,庶子们全被赶出门,短短时间,整个家散了。 没落的赵凯旋就被巴结杨小宁的人欺负了。 他只要牵马出门,等待他的就是罚款。 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马占道了,罚。 马在大街排便了,罚。 跑的太快吓着别人了,罚。 跑太慢挡到别人了,罚。 短短半年,赵凯旋交了整整三百多两银子的罚款,现在还拖欠着一百多两。 这一个月,这家伙将马拴在府内再没有往外牵过。 现在上值下值专门有八个轿夫两班倒着抬轿子。 就这,还被别人骂。骂他身为武将之后,竟然坐上了轿子,简直就是丢了他祖宗的脸。 杨小宁怒了,是真的怒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的屈辱谁受得了。 最主要的是赵凯旋受到的这些针对性不公平待遇,全是京都府衙役和城管们故意的。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杨小宁从未特意针对赵凯旋,但自己下面的人却自作主张。 到最后呢,赵凯旋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杨小宁指使的。 会将所有的仇恨记在杨小宁身上。 杨小宁怕了。 试想一下,赵凯旋这样一个洁身自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认认真真上值工作,一门心思只想培养下一代成为文臣的老实人。 现在变成了一个老鳏夫且膝下无人。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偌大的侯府现在除了下人就他一个主人。 如果哪天想不开了,要报复杨小宁,都不用多夸张,只需要散尽家财和杨小宁周旋。 财散人聚嘛,有的是人为了财不顾一切。 何况赵凯旋的侯府原本还是国公府呢。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人家老鳏夫一个,豁出来整杨小宁,你说你怕不怕。 再说了,受过现代教育的杨小宁总觉得赵磊的事情还真就牵扯不上赵凯旋。 只能怪他夫人太不是东西,就算怪赵凯旋也只能赖他不会管家罢了。 赵磊已经死了,赵凯旋也最多埋怨一下杨小宁,就连对康蕊,赵凯旋都是在鄂国公带着康蕊上门道歉后被其流着眼泪原谅。 可以说赵凯旋怂,连杀子之仇都能放下。 也可以说赵凯旋无能,好好的国公府被折腾成了侯府。 但绝不能说赵凯旋坏。 他不鱼肉乡里,不结党营私,不贪污受贿,不欺负弱小,不霸占良田。在职期间更是兢兢业业。只靠着俸禄过日子。 当然,国公俸禄还是很高的。 杨小宁在京都府衙门大发脾气,更是将几个带头组织针对赵凯旋之人打了板降了职。 他是喜欢别人对他说好话,溜须拍马他也有点飘飘然,但是为了讨好和溜须拍马就将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是他接受不了的,何况还让他背上了恶名。 赵凯旋所欠罚款再没有提及,杨小宁打算替他补齐。 最后,杨小宁郑重的向赵凯旋鞠躬道歉,换来了赵凯旋不屑一顾。 赵凯旋走了,杨小宁转身对着今日跟着的杨军和来福悄悄说道:“想办法,让这家伙忙起来,姑娘堵门,姑娘当街扑怀里,带他去赌,去逛青楼,拉他去闲庄花天酒地,不管是什么,必须让他沾染点不良嗜好。 但是不能让他赔钱,尤其是赌,玩玩就行。 这人要是没点不良嗜好,真的有点危险。 要是能给他找个黄昏恋,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就更好了。” 什么叫黄昏恋,杨军的理解是安排个寡妇,杨小宁恨不得当场揍人。满脑子寡妇,昨日才给寡妇下了娉礼好不好。 来福最直接,哪有男人不喜欢年轻貌美的,赵凯旋这样的肯定喜欢小家碧玉温柔体贴还有点学识的,安排个解语花红袖添香准没错。 杨小宁在想另一个问题,他得让赵凯旋立一个大功,然后将国公的爵位重新拿回来。 这个应该不是很难,毕竟当初被降爵也是景帝一怒之下的决定。 景帝在位,老国公的功勋还能用用。至于功劳,那就从赵凯旋所在的太仆寺入手。 这是一场交易,冤家宜解不宜结,希望赵凯旋彻底放下和自己的仇恨。 杨小宁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本着如果赵凯旋重得国公之位,若还对杨小宁和康蕊有任何仇恨,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到时候,意外坠井可能是赵凯旋最好的归宿。 案子审完了,府衙门口许久不响的鸣冤鼓被敲响了,并且击鼓之人明确要求必须要杨小宁审理案件。 还说只有杨小宁能给他做主。 杨小宁官袍一脱:“笑话,本世子只是个兼职京都府推官,还是停俸留职的那种,这么大张旗鼓的,有本事去敲皇宫门口的登闻鼓啊。 还指名道姓让本世子审理,来人,轰出去,要么让府尹大人来审。” 张日堂的话接着传来:“没听见世子殿下说送去敲登闻鼓吗,来人,带去敲登闻鼓。” 杨小宁转身:“张日堂,你个老杂碎,老子啥时候这么说了,来福,按住他,今日他胡子保不住了。” 第145章 登闻鼓响 这个时代,与杨小宁所了解的历史有所不同。 府衙,县衙门口所立的这面鼓,其实也叫登闻鼓,不过后来被人称之为鸣冤鼓或堂鼓。 状告之人可敲击审案,但敲击县衙或府衙的这面鸣冤鼓,非有功名在身者,是要挨三板子后再审案的。 皇宫门口有登闻鼓院,院里有一面大鼓,那才是正儿八经的登闻鼓。 只不过想要敲击那面登闻鼓哪怕是有功名在身或者有官身,也是要挨二十大板才能再去敲的。 若是普通老百姓,则是要挨三十大板的。 登闻鼓一旦作响,那就是有天大的冤情需要皇帝亲自审理了。 这就被称之为告御状的一种。 当然,这就要看看守登闻鼓院的官吏想不想让状告之人惊动皇帝了。 要是想,那打板子就可以轻点,若是不想,没人能够活着去敲鼓。 今日敲响鸣冤鼓的人,有着举人的身份,还要求必须杨小宁亲自审理。 杨小宁一听就人麻了,这很明显是想要利用杨小宁的影响力啊。 所以,他当即就准备溜了。 他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举人都来告状了,一问之下还是千里之外的地方来的举人。 这跟他京都府有毛的关系,京都府只管京都的好吗。 难道对方不想去敲皇宫门口的登闻鼓吗?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被打死在登闻鼓院里。 外地来的人为什么不去都察院,为什么不去刑部,为什么不去大理寺? 一猜这里面就有猫腻,不是不去,是不能去,很有可能就是官官相护的戏码。 谁让他杨小宁是出了名的爱戴百姓天打雷劈的大好人,救苦救难的活阎王呢。 只有杨小宁才敢一个署衙一个署衙的针对官员,只有杨小宁会毫不顾忌的抓官员下狱,只有杨小宁能不管不顾的敲断勋贵士族家纨绔的腿,只有杨小宁做到不畏强权无所畏惧。 杨小宁得出结论,这又是一个想拿他当刀使的。 所以他要溜了。 京都府尹张日堂可是人精中的人精,一看杨小宁要溜,抓着杨小宁的话头就要让告状之人去敲登闻鼓。 这下好了,杨小宁是真的按着张日堂将对方整齐的山羊胡给一剪刀咔嚓了。 告状的人一路高高兴兴被护送到了登闻鼓院,哪有一丝去挨板子的样子。 到了登闻鼓院,开口就是靖王世子让他来敲鼓的。 官员鼓吏问都不问一声,相互看了一眼后就开始打起了板子。 二十大板打的有气无力,挨完打的这位举人竟然还能站起来不用人扶就来到登闻鼓前。 杨小宁剪了张日堂的胡子,赶来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人接过了鼓槌。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看热闹的百姓们全都在传是靖王世子让对方来敲鼓的,要不然哪能活着挨完板子。 人群骚动,那位举人看到了杨小宁,立即跪地磕头道:“世子殿下,学生杨浩,如此行事也是无奈之举,此间事了,学生自会去殿下面前领死。” 没想到还是个同样姓杨的。 事已至此,只有杨浩和杨小宁等人知道杨小宁是被迫给杨浩站了台。 哪怕杨小宁现在再站出来说杨浩和自己没关系也是无济于事。 杨小宁看着对方,在对方抬头时候也看到了对方满眼的泪花和感激。 来福说泪花是被打出来的,下巴胡子只剩胡茬的张日堂说那是在和杨小宁演戏。 张日堂算是豁出来了,敢剪了他胡子,他就敢让杨小宁是杨浩靠山一事坐实,谁还没点脾气啊。 杨小宁瞪了张日堂一眼,谋算着等会找个剃头匠必须给张日堂好好净个面,要干净到徐晃徐公公都比不过的那样。 再转头,杨小宁对着杨浩道:“杨浩是吧,敲,使劲敲,大力敲,若有实实在在的冤屈,本世子罩着你。 若是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惊扰了陛下,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六马分尸。” 张日堂还傻乎乎的问:“殿下,你看你又不学无术了,那叫五马分尸。” 杨小宁眨巴着眼睛看着张日堂问道:“五马分尸是绑的身体什么部位?” 张日堂:“:当然是…呃…哦,哦~世子殿下果然变态。” 张日堂夹着腿往后退了两步。 “咚咚咚咚咚~”鼓声响起。 城门郎将带禁军冲进登闻鼓院,接着就由两人架起杨浩另外两人迅速扒衣服搜身。 搜的有多仔细,就这么讲吧,杨浩大冬天的只剩个亵裤了。 再之后,一件单薄的袍子从鼓吏手中接过为其穿好,接着就架起人直奔景元殿了。 早朝还没散呢,此时早朝之上,各部官员正日常弹劾杨小宁和户部官员撕逼呢。 没错,官员们现在弹劾杨小宁已然成为了日常。简直是当涮嘴玩。 昨日杨小宁可是给提供了大量的弹劾内容的。 这不,杨小宁强抢青楼妓子。 杨小宁这个变态连南风馆的小倌都抢回去了好几个。 杨小宁把青楼老鸨子也带回了闲庄,简直是荤素不忌。 杨小宁重新制定了娱乐场所的收税标准,不按以前规定的场所大小收税而是按营业额收税,这有数典忘祖之嫌。 杨小宁目无法纪,直接让人冲进各家府邸牵马。 杨小宁乱发徭役,怎么能让被抓的地痞流氓们去开荒修路呢,没这样的规定啊。 杨小宁所开设的商铺有一间只能允许女子进入,不让男子进入,简直是倒反天罡。 景帝痛苦的皱着眉头,他知道,今日这些臣子们疯了一样的弹劾杨小宁,不就是昨日提起的盐税改革方案引起的嘛。 他们不是为了五大盐商打抱不平,只是因为盐税改革会设立专门部门,这就要关系到很多官员的调动,他们想要参与一下。 还有就是大家都可以卖盐了,利益瓜分嘛,看看能不能争取点利益。 这不,以前经常弹劾杨小宁的都察院御史们今日都惊呆了,怎么所有官员都弹劾上杨小宁了。 能不能来点刺激劲大的,这些不痛不痒的真的好没意思啊。 鼓声传来,侍卫还没报呢,有官员就大喊:“登闻鼓,陛下,登闻鼓啊。” 娘的,看他那兴奋样,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早朝没散,这还免得登闻鼓响后各部官员齐聚景元殿了。 杨浩被带去整理仪容,还要教一些面见陛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规矩。 杨小宁官袍自己已经脱了,但也丝毫不影响他身着一身锦袍吊儿郎当的就迈进景元殿内。 刚进门,杨小宁就大喊:“陛下,有人敲登闻鼓,可热闹了,宫门口百姓都聚集上千人了。” 景帝…… 为什么他感觉杨小宁也特别兴奋。 也不知是谁喊出了一句:“不会是世子殿下让人敲的吧。” 杨小宁黑脸,得,黄泥巴掉裤裆,洗不白了。 “谁?谁说的?站出来,今日本世子给你灌一裤裆黄泥巴。” 第146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杨小宁咋咋呼呼,还是和都察院御史们和翰林院吵了起来。 都察院御史们说他没规矩,说他恃宠而骄,说他不知好歹等等等等。 杨小宁骂他们一帮老顽固,吃的不多管的不少。 一句酸儒得罪了翰林院官员们。 好嘛,一大群人群起而攻之,骂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景帝没有制止这场闹剧,杨小宁也没有真的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学起了读书人骂人。 最后,杨小宁放弃了,放弃之前说了句:“读书人就是下三滥,看,我这个顶级纨绔活畜生都骂不过。” 瞧瞧,多狠,惹急眼了连自己都骂。 好嘛,读书人是下三滥这话直接无可反驳。 骂不过杨小宁,畜生不如。 骂过了杨小宁,比畜生还狠。 以身为棋胜天半子是不是就是这样?错,杨小宁这是纯纯的耍流氓。 朝堂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杨小宁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可把景帝吓坏了,赶紧让徐晃去问问杨小宁怎么了。 景帝目光不善的看着刚刚和杨小宁吵的热火朝天的那些臣子,他在怀疑杨小宁是不是被这些人气坏了。看看,都气到自己扇自己了。 自己宝贝外甥要是真气到有个三长两短,景帝都已经在考虑怎么收拾这些官员了。 眼尖且心思玲珑的臣子都已经在杨小宁扇了自己一巴掌的时候立刻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他们倒是感受到了杨小宁其实没生气,所以就放心大胆的吵了起来。 这么好卖弄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吵完了,杨小宁怎么还生气了呢。 在自己前途和尊严面前,机灵的人选择起来还是不困难的,全部给跪了。 不跪不行啊,景帝都眼睛瞪成牛蛋了。 徐晃紧张的小声问杨小宁为何扇自己嘴巴。 杨小宁毫不犹豫大声道:“老子也是真贱,和他们吵吵个啥。 还是要保持能动手绝不逼逼的风格,再有人敢胡说八道,有种就当面来。 要是有人背后诋毁,老子就背后下黑手。 敲闷棍,套麻袋,扒光扔大街上,床上给塞胖婆娘,写小黄书给他造谣,府门泼大粪,挤兑他家生意等,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些下三滥。” 此话一出,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曾经那个醉酒狎妓还被套了麻袋的礼部郎中,现在好像早已辞官归乡了。 但是,就是没人现在敢为他打抱不平。 笑话,刚刚人家杨小宁说了,以后能动手绝不逼逼。 现在敢说,弄不好大殿上人家就敢动手呢。 景帝长舒一口气,又瞪上杨小宁了。 杨浩被带上来了,各部官员各自老神在在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冤情敲响了登闻鼓。 张日堂也来了,简简单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杨小宁现在是全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他跟杨浩的关系,干脆闭嘴不说了。 所有人都认为杨浩先去京都府和杨小宁唱出戏,再由杨小宁发话让杨浩去敲登闻鼓的。 有了杨小宁发话,杨浩肯定不会在敲鼓之前被打死呀,看看,现在人都能跪的直溜呢。 所有人对杨小宁这种小聪明嗤之以鼻,太低级了。 该杨浩呈上诉状阐述冤情了。 杨浩直呼:“皇帝陛下,学生凉州人士,是公元六年的举人,当年进士落榜归乡后遭受家族迫害,少了根手指,所以才不能再进行科举。 此次前来,就是要状告靖王府杨家族人勾结官员,鱼肉乡里,私占良田,迫害同族。 尤其自去岁凉州开始大旱,杨家大发国难财,现在已将凉州两县所有田地霸占。 学生为一村里正,自去岁就动了进京告状的心思,奈何县令不开办过所路引。 只因来年会有春闱,学生才逃出本县,凭借举人证明一路进京。 但学生知道,各级衙门有所顾忌,故只能期盼得见天颜。 所以学生利用了靖王世子,这才有了现在局面。” 杨小宁听的都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啥玩意,告靖王府族人找的是靖王府世子? 杨小宁揉着脑袋:“等会,等会,我有点懵,来,我问你,知道我是谁不?” 杨浩:“知道,靖王府世子。” 杨小宁:“那你还告我族人,等会,哪冒出来的族人,他娘的,靖王府连个族谱都没有,祠堂都只是供个我娘,哪冒出来的族人。” 不等杨浩回答,杨小宁继续问:“那刚刚在京都府我要审理这个案子呢?袒护的话你又怎么办。” 杨浩不慌不忙:“哦,我知道世子殿下为人正直,绝不会看着两县百姓继续受苦。” 杨小宁打断:“少逼逼,你姓杨,和你要告的杨家啥关系。” 杨浩:“我是杨家出了五服的旁支。靖王府据主家所言还是在五服以内的。” 杨小宁当即回身面向景帝:“陛下,派人去查吧,这状子上写了很多罪行,杨家如此行径如果查明了,就诛九族得了。” 杨浩连忙道:“对对对,至少诛九族。” 诛九族,五服以外没啥牵扯,但五服内都得完蛋。 杨小宁斜眼一瞪,手指这杨浩“把这家伙也诛了吧。” 意味着杨小宁也包括在内。 “嘶~”大殿内响起一系列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杨家到底啥情况,出了五服那也是杨家人啊,看把人家杨浩给逼的。 断了人家科举之路不说,包括五服外的人现在全成了佃户。 状子上写的明确,杨家竟然已经逼迫到两县人口全部签了卖身契,现在不少人家年轻男女都被卖到了其他府城。 这可是一次几百人几百人的卖啊。 凉州本就人口不多,再这么折腾,用不了几年就得完蛋。 这知府和县令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杨浩够狠,大义灭亲。 杨小宁更狠,连自己都要诛。 杨小宁是不信凉州杨家能跟靖王府有什么瓜葛的。 不然就他爹杨破山那显摆性子,自己封了王,还不把老家的狗都弄来京都成立巡逻队啊。 再说了,凉州在西面,前朝时期,杨破山可是在南关附近当土匪的。 哪怕是开国前打仗,也没见杨破山带一个凉州杨家人啊。 景帝坐在龙椅之上,似是在追忆着什么。 就在这时,杨浩再次拿出一张帛书和疑似族谱的东西。 两尺帛书上按满了红色指印。 第147章 好一个六亲不认 杨浩还未说话,景帝先开口了。 “朕记得当年问过靖王,他好似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得罪了族长,然后又惹的父母不喜,最终名字也被从族谱上划了去。 那还是一个他醉酒的夜晚告诉朕的,父母偏心,族长胡作非为,迫使他连户籍都没有,离开了祖地后只能一路辗转去了南方。” 沈济舟连忙站出来说道:“是的陛下,靖王与臣私交很好,那时候王府已经建立,世子殿下才三岁,臣好奇他为何不照拂家族。 后来他给臣讲过这事,靖王确实是在年纪尚小的时候被除了族。 原因是族长的儿子霸占了别人家的田地,他就将族长儿子头打破了。 为了这个消息,靖王还坑了臣万两银子呢,说是要给世子殿下早早预备点娉礼。” 杨小宁急了:“那预备的娉礼呢,沈伯父可曾知道?” 沈济舟瞬间变得气愤:“我当年就是看下你小子面子上才心甘情愿被坑的,结果你那不着调的爹将万两银子全花在了吃喝玩乐上,对,最主要是送到青楼不少。还是带着侍卫们一起去的。” 杨小宁好无语,但接着就大喊:“看吧,英雄不问出路,本世子老爹是被除了族的土匪又如何,还不是打工给本世子闯了一个王爷爵位。” 这话说的是一点脸不要,哪有人将啃老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一句英雄不问出路确实听着就很振奋。 不少武将大喊着“好”。 但接着,杨小宁继续道:“沈伯父,别气了,英雄不问出路,流氓不看岁数,我爹那是风流啊,挺好,挺好,瞧瞧,自己享受都不忘带着侍卫们一起呢。” 要不是这里是景元殿,肯定有不少人吐唾沫。 “呸”什么歪理邪说。 杨浩这才终于能抢到话了:“陛下,靖王殿下确实是被除族的,这份帛书上就是学生找的村里老者们签字的证明。 而学生带来的老族谱,也能证明上面曾经有过靖王殿下的名字,但是后来被划掉了。 杨家的族谱十几年前重新修过,靖王殿下的名字又在上面了。 还有那个曾经被靖王殿下打破头的人,现在正是杨家族长。” 好嘛,证据确凿,加上陛下亲口诉说,再看杨小宁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所有臣子们更加相信这是杨小宁和杨浩搞的鬼演的一出戏,说不准这出戏里还有景帝参与呢。 但是没人觉得杨小宁做的不妥。 经过刑部对杨浩带来的证据查验,再加上杨浩证言。 杨家在前朝时期就捐钱捐了一个员外的名头。 那时候开始就干这欺压百姓的勾当。 后来新朝建立,杨家重修了族谱,拿着族谱就能让县令知府等官员敢怒不敢言。 那时候的杨破山可比现在的杨小宁嚣张多了,人家是没钱了都敢抢陛下的主。 根本就没人敢惹,也没人敢找杨破山确认杨家族人的事情。 久而久之,凉州杨家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这就很过分了。 当初把人撵走,除族啊,一点活路不给人留。 后来人家发达了,不要脸的偷偷把人家名字再次写上族谱了,也不管人家到底愿不愿意认祖归宗。 这也就罢了,还打着人家的旗号胡作非为,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更过分的是竟然搞起了逼人为奴人口买卖的生意。 这是那些大世家都不敢干的事啊。 原因无他,人口买卖涉及人口大量流失迁出。 这个阶段因为各种原因还会造成人口非正常死亡。 凉州两个县人口大量被逼为奴,意味着两个县内年轻男女和孩童将会被卖掉。 没有新增人口补充,就算是从别的地方找来佃户耕种那些田地,迟早也会因劳动力流失而变成有地没人种的结局。 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但是,杨家目光短浅,就只看到了人口贩卖带来的巨大利益。 这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但毕竟没有传承的家族,连世家都算不上,家中还没几个有文化的人。 目光短浅确实该是如此,但同时也触碰到了一个禁忌。 那就是手握两县之人卖身契,那就意味着两县的人得靠他杨家过活,这些人都得听他的。 如果一旦有了不该有的思想,比如谋逆,造反。 想想,当权者能放过他们吗。 景帝低头笑笑,怪不得凉州卫卫所一直满编还刻苦训练。 杨小宁跳着蹦子的喊着要彻查杨家之人,千万别给靖王府留一丝丝面子。 到时候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北地荒地众多还等着开荒,南方山林里还有不少宝贝等着挖掘,这些人能不砍头的最好全部带过去受苦役。 杨小宁还趁机提出了以后的刑罚中,没必要搞那么多死刑,但是一定要将连坐制发挥到极致。 现在需要的苦役实在太多了,罪犯明显不够用的。 押送的差役也要提高待遇,这样能更好的保证流放的犯人安全抵达流放地。 咦,果然是天打雷劈大好人,救苦救难活阎王。 一直装仁德无双白莲花,人畜无害大圣母的太子殿下勾起了唇角。 他都不敢想杨小宁过得得有多潇洒,族人都不放过。 这不,翰林院一个官员真就被杨小宁按地上捶了,牙都打掉了也没人拦。 只因这位官员说了句:“杨小宁,你这是不孝啊,杨家族人里可是有你祖父祖母的。” 杨小宁“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一边打一边还骂:“去你娘的不孝,你个老腐儒,母慈子孝没听过吗,父母连子女的活路都断,还指望子女孝顺。 再说了,真要孝顺也轮不到老子,有本事跟老子的爹去说。” 所有官员一副看戏模样,人家刚刚就说了能动手绝不逼逼,你这不开眼的,活该。 往小了说人家处理的是家事,往大了说,难道你要让世子殿下枉顾律法救家人吗。 杨小宁是打爽了,这段时间的锻炼和功夫没有白练,神清气爽。 “陛下,此事如何处理靖王府不参与,恳请陛下网开一面不要牵连靖王府。 也请陛下下旨,对那些不在一个族谱内分家立族的家族进行明确登记。 若以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就差差他们有没有账务和信件往来,除非是如靖王府这样的可免除连坐,否则,一个都不放过。” 杨小宁这话一出,多少人心中对其恨之入骨。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吃完饭了打厨子,连锅头都给刨了。 第148章 把人整成疯批 杨小宁最后提出的这些要求,其实已经在明确的告知大家,别想着给自己留什么后路了,最好老老实实做人。 老百姓家中一直有一句话叫“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因为关系到一个户税的问题。 哪怕人家老两口有七八个儿子,儿子们都娶妻生子,还生了一大堆,部分孙子都娶了亲生了娃。 这样的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大大小小六七十号人,但就是不分家。 那么他们就只交一户的户税。 但是大家族不会这样,他们不在乎那点户税的钱。 他们不但会分家,还会分族。 而分出去的这一支,经商也好,当地主也罢,净干些风险高的收益大的活计。 没啥问题的时候还要供养主家。 一旦出了问题,主家拿出分族书约,就言之凿凿的说和犯事的族人没有任何关系,从而逃避律法连坐。 这样的情况在乱世尤为突出。 就比如很多学者所言诸葛家在三国时期投资三家。 其实不然,在和平时期,分出去的族人永远受着主家管辖,命运被捏在主家手里。 到了乱世,那真的是各为其主,族兄弟们相互厮杀毫不留情。 毕竟谁赢谁就至此变成主家了嘛。 杨小宁断掉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们道貌岸然的一面。 就比如现在正在查办的卢家,人家刚好就拿出了分族契书和官府造册。 放高利贷进行土地兼并的这一支族人就和主家盐商没有关系。 借着这个机会,杨小宁大义灭亲,也能传递出一个思想,除非像靖王府这样从无往来且是前朝时期就断了的家族才能免受牵连。 这些就再不讲了,再讲又能水两章。 反正,最后,陛下还是大手一挥罚了靖王府五万两银子作为惩戒了事。 杨小宁更是被下旨申饬一番且昭告天下。 对于这种丢脸的事件,杨小宁一向都是以炫耀的心情接受。 无所谓,昭告天下就昭告天下。背个大义灭亲还无利可图的坏名声又能怎么样。 好名声的人活着多累。 出了皇宫的杨小宁疯了似的扫荡着各个营业的商铺征收商税。 再过一日,杨小宁将京都附近的所有庄子都扫荡了一圈。 京都府重新丈量各个庄子的实际占有面积,重新造册。 少了的部分,至少补上十年税费。 只因为承恩伯府老伯爷怒骂杨小宁太过分。 杨小宁一路打进伯府,指着老伯爷鼻子就骂:“你个老不死的,庄子登记只有六百亩,你硬是这些年逼的周边农户将土地给了你。 现在庄子都到三千亩了,你还只上着一百亩地税,不要逼脸都不足以形容你这个老乌龟。” 老伯爷梗着脖子气焰嚣张:“本伯当年给大军捐过粮,本伯立过功,小崽子,你爹还吃过本伯捐的粮呢。 就是你爹杨破山站在本伯面前也不敢咋咋呼呼。” 杨军轻蔑一笑:“尽他娘的吹牛,老爷当年抢了你的马,你咋一个劲的磕头夸着老爷抢的好,还说那马本就是打算献给老爷的。” 杨小宁不是因为承恩伯骂他几句就气冲冲找上门来的人。 只因在丈量这老王八蛋庄子的时候杨小宁被一个六岁小男孩哭着磕头说救救他姐姐给整心疼了。 小男孩是承恩伯这个庄子佃户家的,父亲重病,借了伯府三两银子。 父亲最后死了,留下了小寡妇带着一儿一女。 伯府上门催债,没钱还就要逼着卖儿卖女。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送来了一套婚服,还是给小男孩八岁的姐姐送的。 说是今晚就要娶他姐姐去伯府。 杨小宁心惊八岁女童要嫁人,但想着可能是伯府给小辈孩子娶个童养媳当通房丫鬟。 内心还夸奖伯府,只因伯府没有直接让人卖身为奴。 八岁小丫头,想来也就馒头那么大,还送来了婚服,这么隆重的接了去应该待遇不算太差,最起码也是贴身伺候小少爷起居等长大了收入房中。 这伯府还挺讲究。 但再一问,蹲着和小男孩聊天的杨小宁差点气的当场晕倒,眼睛一黑一黑。 才得知哪是什么小少爷找丫鬟,是七十岁的老伯爷纳小妾啊。 并且这一年时间,老伯爷纳了十一个小妾了。 全是庄子上佃户家找的十岁以下小女娃。 三年期间,光知道的就纳去了不下三十个。 但是,自始至终,没见一个女娃回来过。 当场暴怒的杨小宁令杨军对着伯府管家用了酷刑。 管家招了,杨小宁要疯了。 七十岁怕死的老伯爷在三年前不知道从哪得了说法,要想活得久,得吃人。 还得是和自己拜了天地的人。 这些女娃,是被老伯爷娶回家后吃了。 一月一个。 吃人,这一刻不再是个形容词。 小男孩大冬天穿着单薄,看得杨小宁揪心不已。 杨军脱下了自己的袍子裹在了他身上:“去吧,找你母亲和姐姐去,这事,叔叔管了。” 杨小宁望着杨军几次想开口问问这货是不是见着寡妇就总得整这么一出。 杨军跟杨小宁这么久,还能不了解吗,不用问就开始说了: “哎呀,少爷,我是对寡妇情有独钟,但是我马上要成亲了。 房里已经收了一个了,够了,两个就够了,还有两个女儿呢,我得给她们好的生活呀,再多了我照顾不过来。” 瞧瞧这觉悟。 此时,杨小宁亲自动手,将老伯爷仅剩的四颗牙给敲了。 又将两只手两只脚所有指头骨给砸碎。这才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这口气再不出,绝对能把他憋病了。 老伯爷颤抖着身体哭喊着求饶,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杨小宁为什么这么对他。 管他是什么档次的勋贵,也不管对方多大年龄,杨小宁是真的一点没手软。 刑部来人了,都察院来人了,悬剑司和徐公公都来了。 他们要看看杨小宁到底为什么要发疯。 看着老伯爷凄惨的样子,徐公公替杨小宁捏了一把汗,这一次,杨小宁闯祸闯大了。 杨小宁只是对着老伯爷说了一句:“说吧,三十三个女童,你是怎么吃的?”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厨子全招了。 烫洗干净全吃了,骨头都磨粉冲着喝了。 没人在阻止杨小宁,就在伯府内,老伯爷被他的厨子用生疏的手法执行了死刑。 没有做到千刀万剐,老伯爷只挨了一百多刀就咽气了。 但十三条野狗吃的肚子滚圆。 最后,野狗也被全宰了扔到了城外乱葬岗。 吃过人肉的野狗,不该活着,哪怕它们是正义的也得死。 整个承恩伯府所有男丁,全被杨小宁一句话实施了宫刑,这样的家族,不该有后。 当晚回到庄子上的杨小宁倒头就睡,不想了,这两天怪累的,补足瞌睡,明晚还要拆鄂国公府的墙呢。 第149章 老登,你这墙不结实啊 次日早朝,承恩伯被凌迟,全府男丁包括外室子都被阉,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的消息震惊朝野。 昨日,杨小宁并没有秘密执行。 其实就算是想秘密执行也做不到。 就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疯批世子爷的名号在这一刻打响。 无数官员上奏这次必须要给杨小宁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景帝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让徐晃给大家说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承恩伯,在景帝当初打到京都附近断粮的时候,以小地主的身份,将自己府上所有粮食送给了景帝。 更是散尽家财四处购买粮食供大军食用。 就是承恩伯这一番举动,终于使得大军熬过了艰难的四天时间,等来了沈济舟安排的粮草。 承恩伯的封号就是这么来的。 念其岁数不小了,景帝还非常尊重他。 而承恩伯也是没让景帝失望,干脆放弃了祖地不少的土地分给了百姓。 只靠着俸禄和免税五百亩的庄子生活。 庄子登记为六百亩,多年来,只需要上税一百亩就可以。 景帝怕这位老伯爷生活拮据,更是欠着后宫娘娘们的银钱不还还要每年赏赐一些敬献来的宝物给对方。 老伯爷是真的受景帝爱戴,就连他动不动将“陛下吃过我家的粮”这话挂在嘴边,景帝也是呵呵一笑随他去。 昨夜得知了消息,景帝失了威仪:“荒年易子而食朕听过,朕都觉得不可原谅。 这老东西大好的日子不过吃起了人,还是十岁以下女娃。 这还是人吗,这就是妖怪啊。” 景帝的手都在抖,颤抖着嘴唇吩咐悬剑司:“查,给朕查,看看这吃人能活的长久的谣言是从哪来的,朕要将其剁碎了喂狗。 还有,给朕查那些长寿的老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吃人,真要吃了,全杀了。这比丹药可怕多了。” 这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徐晃不顾主仆有别,抱着景帝喊着:“主子,过去了,都过去了,咱再不想了。” 此刻朝堂上,随着徐晃慢慢道出昨夜发生的事情。 吃人一词被赤裸裸的讲了出来。 恶心的一幕发生了,不少人开始干呕,终于有人吐出来了。 看到有人吐了出来,本来不吐的人闻着味也吐了。 天哪,景元殿啊,上早朝的地方,百多名官员相继吐着往外跑,壮观极了。 这是唯一一次没人喊退朝就散了的朝会。 景帝和徐晃在第一时间就早早跑了。 殿外广场上,一名武将豪迈的擦了嘴:“他奶奶的,老子战场拼杀尸山血海都能啃羊腿,今日尽然吐了。” 这其实跟刚开学的幼儿园小朋友们一个道理,要是没人哭,大家都开开心心玩游戏。 你要告诉一个小朋友:“你妈妈不要你了。” 小朋友当场就哭,别的小朋友看到这个小朋友哭他们也跟着哭,最后整个幼儿园都哭。 刚刚在朝堂上,要是大家都忍住不吐,那就能忍下去了。 但是,就有一个嗓子眼浅的吐了,好嘛,原本不吐的都得吐。 针对承恩伯府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臣子再提,也没有人在坊间乱说。 知道真相的人不敢再说,这事不能传,传出去就是大乱子。 不知道真相的人只知道杨小宁为了收税,也不知道承恩伯府怎么惹了他了,他将老伯爷千刀万剐后还将伯府绝了后。 杨小宁的威慑力更加骇人听闻了。 杨小宁在干啥。 他刚刚睡醒,哪怕昨夜睡很早也是一样睡不踏实,梦里总是梦到不少小女孩。 不信神佛的杨小宁终于还是吩咐杨军去给三十多个小女孩做场法事超度一下。 杨军问道:“那些和尚要是不接这活咋办。” 杨小宁扭头:“好话说尽,三次后不接就把秃驴们嘴缝住手砍了,然后再把庙砸了吧,佛祖不会怪罪咱们的。” 杨军觉得少爷越来越残忍了,也越来越疯了。 来福倒是觉得哪用的着请三次,一次说不通就该这么做了。 闲庄的后山,距离闲庄距离至少十里远的深山里。 这里有一个大大的建筑,里面住着三十多个人。 这三十多人中就有好久不见的张慎,自从这家伙被封了县男后就带着家族的人一头扎进了深山。 这些人心甘情愿的签署了卖身契,要为杨小宁肝脑涂地。 只因杨小宁给了他们一个配方,火药配方。 不知道具体比例的杨小宁只能交给张慎自己摸索。 杨小宁更是胯下海口,研制武器,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总有一天要带着张慎家族的人跨过大洋将那个岛国覆灭。 开疆扩土,许给张家一个国公两个侯爵四个伯爵。 张慎第一次在闲庄见识了杨小宁手搓的炮仗。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在乎爵位吗?肯定是在乎的。 但他更在乎总有一天他们这个家族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再次惊艳世界。 一个一尺见方,厚四寸的炸药包就这么被杨小宁带着来福小心翼翼的带到了庄子上。 在城门关闭之前,杨小宁带着一群侍卫进了京都。 夜幕降临,来福再一次开口:“少爷,这东西真的要让陛下知道吗?这一炸可就瞒不住了。” 杨小宁目光深邃:“先炸了再说,陛下那边我还得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样,这事能成。 如果不按我想的那样,就算了,这玩意不到王府最紧要关头不会再出现了。” 在县主府一直待到子时,杨小宁才晃晃悠悠来到鄂国公府后街。 杨小宁看着眼前的墙:“来福,清人,这堵墙十丈之内不得有人。告诉国公府众人,有胆就给本世子十息时间。” 一息大约三到四秒。 这时国公府内响起鄂国公中气十足的声音:“小畜生,还真敢来拆墙,好,老夫给你一炷香,要是不敢拆,老夫今日必打得你三日下不了床。” 杨小宁早让康蕊传了话,今日他一人动手拆墙,这才让鄂国公宁愿看看杨小宁累趴,也不阻止的原因。 杨小宁知道来福会让鄂国公去远处,他接过杨六背着的背篓,取出炸药包来到墙根底下。 然后小心翼翼将其挨着墙立起来,还用几块石头扛住。 接过杨八递过来的火把,点燃二十寸长的引线,大喊一声:“跑”,然后撒腿就往对面小巷钻。 大概七息后,“轰~”的一声巨响,杨小宁再三十丈外看着已被炸塌的半堵墙和墙壁倒塌的半间房哈哈大笑道: “老登,你这墙不结实啊。” 喊完后招呼来福转身就往县主府跑。 他可没傻,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跑去找康蕊。 第150章 粗鄙皇帝又发脾气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将半个京都的狗都惊动的汪汪直叫。 杨小宁带着来福跑了。 都半晌了,鄂国公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杨小宁要么是掌握了什么妖法,要么就是掌握了一种特别的武器。 周围府邸的人纷纷从后门跑出来,看着鄂国公府的后墙至少一丈多坍塌在那里,砖块更是飞溅的这个后巷到处都是。 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鄂国公府遭天打雷劈了。 可是,抬头,月明星稀。 嗯,晴天霹雳,鄂国公府肯定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了。 巡街的京卫来了,京都府值夜的衙役和城管也来了,不久,悬剑司的人也来了。 怪就怪萧然多嘴,他是知道杨小宁当初说过要拆鄂国公府的墙的。 萧然将这事告诉了悬剑司的几人,然后就传的到处都知道了。 悬剑司司卫惊讶道:“这真是世子殿下干的?” 就因为这句话,所有看热闹的人群都纷纷猜测到底怎么一回事。 更是有人站出来说之前确实看见靖王世子带着一群侍卫来到了这个后巷里。 巡逻禁卫也看到了,但是连上前拦截询问都没敢做。 好吧,这鄂国公府的后墙是杨小宁拆的无疑了。 但是是如何拆的却没人能说得上来。 鄂国公哈哈大笑着:“诸位,请回吧,这是老夫和孙女婿开个玩笑,这墙早被老夫这几天修改设计了机关,这不,老夫孙女婿被吓跑了。 待老夫重新修缮一番,看他还再敢不敢来闹腾。” 众人一听,哦,原来是这样啊。 想想也是,这杨小宁肯定想着趁夜翻墙去找未婚妻,没想到被未婚妻的祖父设计机关给吓的跑了。 哈哈,这世子爷还有夹着尾巴逃跑的一天啊。 悬剑司司卫们紧闭着嘴巴,因为他们看到了鄂国公警告的眼神。 别以为是悬剑司成员就有多牛气哄哄,鄂国公要是想收拾他们,真要是他们说错了话,陛下不介意把他们送给鄂国公出气。 鄂国公当着众人的面吩咐管家明日购置青砖重新修墙,一定要再设计几个精巧机关。 眼神示意着悬剑司来人跟他进府。 半个时辰后,鄂国公敲响了县主府的门,结果是根本没人开。 派人翻墙进去,杨小宁早带人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杨小宁这小子直接住客栈了,好一通嫌弃,怎么都觉得京都最好的客栈没有自家宾馆好。 天还没亮,鄂国公已经早早进宫。 别人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陛下肯定会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朝前,宫里派出了太监,去宣杨小宁在一个时辰后觐见。 当然,杨小宁住在哪,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了。 鄂国公来上朝了,主要目的是辟谣自家遭雷劈了。 更是说自家墙头上设计了机关,昨夜触发了罢了。 南关大帅出身的鄂国公会点威力巨大的机关没人怀疑。 众位臣子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打着哈哈。 一个个懂王,都在背地里笑鄂国公为了防止杨小宁翻墙,看看,都用上机关了。 没人同情杨小宁,倒是挺同情鄂国公的,摊上这么个孙女婿,还要和孙女婿斗法,够头疼的。 早朝完了,今日主要还是处理各地紧急奏折,连同关于盐政改革的实施。 这就不得不提及康蕊发明的土炕今年冬天立了大功了。 东北地区一州之地遭了雪灾,但是影响根本没有往年那么大,全赖土炕让大家缓了过来。 再过一旬就要过年了,现在的朝会也是没有大事能不上奏就不上奏了。 尤其今日的景帝好似着急要下朝,大家连日常弹劾杨小宁一事都不干了。 其实也是不敢再弹劾了。 杨小宁那畜生现在成疯批了,凌迟了承恩伯就算了,脑瓜子咋长的怎么就能想出阉了人家全府男丁这样的毒计来的。 实在是有点变态,能不惹最好别惹了吧。 “能动手绝不逼逼”这话可还在耳边绕着呢。 景帝下朝后连同鄂国公一起见到了百无聊赖的杨小宁带着杨军来福在和宫女聊天,看把宫女给逗的,笑的花枝乱颤的。 见到景帝,宫女都要吓哭了,连忙跪地哆嗦,杨小宁却开口道:“陛下,这宫女好玩,你可别怪她,是臣逗她来着。” “进来。”景帝迈进御书房,徐晃让所有宫女太监侍卫全部走远。 御书房内,鄂国公一脸兴奋指着御书房大门:“来来来,就昨夜那个法术,朝着大门来一下子。” 杨小宁翻着白眼:“要不要给你脑袋来一下子。” 鄂国公更兴奋了:“啊,你真能招来天雷啊,来,老夫倒要看看威力如何,朝着外面那个东张西望的宫女使劲。” 再看景帝,竟然也是满脸兴奋。 不是,这俩老家伙是真不怕啊。 这个世道,他们不该是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学了什么妖法吗? 或者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妖怪才对吗? 这满脸兴奋等着看戏的模样是认真的吗? 杨小宁无奈:“哎呦,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我哪会什么法术嘛,只是个炮仗罢了。” 随着杨小宁的示意,来福拿出了一根小拇指粗的炮仗。 杨小宁指着说道:“就这个玩意,昨夜的比这个大很多很多,至少万倍威力。 咱们门口看一下就知道了。” 一行人来到御书房门口,来福在三丈外准备点燃这个小炮仗。 鄂国公挡在猴急的景帝面前一直说着危险,被景帝一把拉到身边。 “啪~” 炮仗炸了,爆炸处一股白烟。 暗处的禁卫纷纷涌了过来,被徐晃一挥手遣散了。 再次回到御书房,鄂国公对炮仗的威力有点失望,幽怨的看着杨小宁。 景帝一如既往的兴奋:“就刚刚那个动静,万倍威能,能不能炸开城墙?能不能弄死敌人。” 不愧是马上皇帝,经历过战阵的洗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将这东西用到战场上。 杨小宁点头:“没问题,攻城拔寨,炸死敌军都不在话下,但是制作起来非常困难,我也不会把方子交出来。” 看着景帝逐渐拉黑的脸,杨小宁自顾自的说道:“陛下,这个东西我称之为火药,威力巨大,但是现在国朝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不是对外扩张的时候。 这玩意一旦投入战场,会死很多很多人的。” 景帝面色逐渐缓和,他本就不是个好大喜功的帝王。 杨小宁继续道:“陛下,倭寇……” 话没说完,景帝开口道:“回去吧,此事严格保密,你所想之事,朕现在不能给你回答。” 杨小宁再次开口:“陛下!” 景帝:“滚,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杨小宁转身就走,都走到御书房门口了,突然停下:“陛下,制盐方子的钱不是说昨日给我吗?我的钱呢?” 景帝:“滚,太子等会去你庄子上。” 第151章 不当人啊不当人 景帝并没有因为杨小宁掌握如此大杀器而有一丁点的忌惮。 杨小宁暗戳戳的想着帝心如渊,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好。 回府之后的杨小宁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多了。 太子笑呵呵的拿出了二百万两银票交换了最新制作雪花盐的方子。 然后拉着杨小宁悄悄说道:“表弟,父皇让我告诉你,京都府关押的那些倭国使臣今日一早他全放了。” “啥玩意?放了?”杨小宁心里不舒服。 太子立马解释道:“倭寇在东边烧杀抢夺劫掠成性,现在在那边正在用水泥紧急修建邬堡。等彻底管控东岸,咱们再对倭国这些使臣动手也不迟。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就算是为了百姓,咱们也得低头忍忍,否则真的会有很多百姓遭殃的。” 太子的话杨小宁听明白了,就是说现在那些倭国使臣不能动,一旦动了,东岸就又会被倭寇烧杀抢掠。 现在的东边防线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水师也没有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为了百姓,这次得忍。 尤其是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先让大家安安稳稳过年吧。 接着太子盯着杨小宁的眼睛:“父皇说你研制出了威力很大的武器,昨夜鄂国公府的外墙就是被一瞬间摧毁的,父皇让孤问你,你是不是想要用此打倭寇。” 杨小宁点了点头。 太子继续道:“父皇和孤的意思是这样的武器千万不可暴露,你一定要悄悄研制,让段天涯再去京卫挑选一所人,同样全员配备军马,用来保护庄子的安全。” 一所人马就又是一千一百二十人,杨小宁手中的兵马立马原地翻一倍。 是去挑选人马,而不是派遣人马过来。 这就是靖王府私军啊。 在这个杨小宁暴露给景帝自己掌握超强武器的时刻,景帝没有防着杨小宁,在杨小宁说出不给秘方的时候也没有生气。 而是先给人给马让杨小宁增加自己的力量。 杨小宁搓着自己脑袋,痒痒的。 这不对啊,景帝不应该忌惮才对吗? 就算不忌惮,不该防着自己一手吗? 这父子俩,是真不怕自己造反啊。 其实,景帝是真不怕,就杨小宁传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听着都气的胡子抖。 比如:“正常人谁当皇帝啊” “皇帝狗都不当” “皇帝就是傻逼,全年无休还没俸禄,臣子们好歹还有俸禄呢。” “臣子们又提出充盈后宫了,后宫那么多美女,皇帝就是她们的日用品。” “皇帝这活计,兢兢业业一辈子,干好了是他应该做的。干不好就留下千古骂名。划不来。” …… 这些话都是萧然最开始和杨小宁在一起的时候说给景帝听的。 听得景帝直搓牙花子。 再仔细想想,景帝骂了杨破山半晚上。怪不得那狗娘养的不当皇帝呢。 杨小宁说的这些话,肯定是杨破山教的,不然自己亲外甥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子那就更是恨不得和杨小宁换个身份了,他可太羡慕杨小宁这般肆意妄为了。 只是他是太子,他还是个仁德太子,一举一动牵扯着整个大景朝,他不能学杨小宁。 太子告诉杨小宁,防备倭寇不算什么。 现在东岸的备倭军正在抓紧训练水师。 商税的征收已然初有成效,会拿出一大部分造战船,争取再两年内带兵打到倭寇老家去,这才是景帝和太子要干的事情。 到时候杨小宁的这些武器肯定得派上大用场。 这些话,着实是惊到杨小宁了。 没想到景帝和太子闷声不响在筹谋的这些事情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不由自主的,杨小宁就说出了一句:“其实,我研究过咱们的战船,技术有点落后,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改良的法子。 还有就是,我在思考,若是一年后我拿出五百万两银子,咱们能不能招兵买马直接干到倭寇老家去。” 现在换太子发愣了。 突然,太子跟颠了似的抓着杨小宁的肩膀:“写,把你刚刚承诺的写下来,现在就写。” 杨小宁也是心潮澎湃,写就写,不就是欠国家五百万两嘛。 心一横,杨小宁拿起笔就洋洋洒洒写了一个天价欠条,上面写的不单单是明年年底拿出五百万两以做军资,还有接下来一年三百万两投资,直到打败倭国。 杨小宁更是将刚刚收到的二百万两银票脑子一热就塞给了太子:“这些先拿着,全部投入到水师的建造中去。” 太子左手拿着欠条,右手拿着银票,站在杨小宁书房中间仰天长笑。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然后深深向杨小宁一拜。 这可把杨小宁吓一跳。 接着太子将天价欠条撕的粉碎,将二百万两银票放在桌上:“表弟,我和我爹知道你的心意了,我们信你,打仗真要缺钱,会问你要的。 这些银票哥哥就不带走了,制造武器必定花销极大,你留着吧。 造船都是工匠会尽快送来,还请表弟不要私藏哦。” 说完,太子再次拜谢杨小宁后哈哈笑着带人直扑温室大棚区域去了。 父皇可是说了,宫里没绿菜了,得薅点。 杨小宁头又痒了。 好你个李家人,试探老子。 果然,皇帝就不是正常人当的。 杨小宁欲哭无泪,一个人在书房里嚼着干饼子生自己的闷气。 完犊子了,自己成彻彻底底的打工仔了。 牛马穿越后依旧是牛马呀。 欠条是撕了,但这账杨小宁不得不认。 谁让自己是个愤青呢。 越想越觉得委屈,不行,这钱不能自己一个人出。 自己辛辛苦苦挣那三核桃俩枣的容易吗。 这年也不想在家过了,想一想,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欢欢喜喜团圆呢,自己父兄还在外面呢。 杨小宁当即下令:“吩咐下去,本世子要在五天后带王府五百人出发各地征收商税,老子年过不好,谁也别想好好过年。 告诉户部,吏部,让他们赶紧选定随行官员。 这一次,各州府马政也要全面落实。” 杨小宁才不管王府侍卫们刚刚成亲是第一个团圆年呢。 都别想团圆。 对,就是这么狗。 第152章 陛下不允,恩怨了 当太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摇着头笑笑就走了。 还牛气哄哄的让各部门配合,没有皇帝命令,谁听你杨小宁的呀。 简直就是闹笑话。 不过也没事,这个表弟闹的笑话多了去了。 马上过年了!还想跑,想屁吃呢,回去就请旨把他禁足了。 杨小宁在咬牙切齿研究画图纸,画的是简陋的尖底船图纸。 现在这个时代的战船都是平底战船,改为尖底战船完全就是很大的升级。 速度:尖底水阻小,比平底更快,利于追击\/撤离; 抗浪:V型底切浪稳航,适配远海,平底易在风浪中倾覆; 灵活:窄底舵效优,转向比平底敏捷,便于战术机动; 战力:纵向稳定性好,可搭载更重武器,射击精度更高; 适配性:吃水深但能应对开阔水域,突破平底浅水区限制。 杨小宁虽然不是很了解这些结构,但是工匠所里还有不少人才的,只要给他们一个指导性方向,总能研究出一些成果。 一大堆图纸画完,叫来了工匠所一帮有造船经验的工匠,对比之后一个叫黄大伟的工匠很是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杨小宁将这项工作安排给了他带头,先行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丈许大小的模型试试。 就静等朝廷派造船的官员前来讨论对接了。 杨小宁一边吃着糕点当午饭,正在写战马精饲料配比方案。 这也是他刚穿越来的时候就发现的问题。 这个时代战马常因只喂干草和谷物,导致耐力不足。 他早已在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和杨军来福以及一帮马夫们研究出了更好的精饲料。 战马饲料改良核心。 核心原则:精准营养+场景适配,解决战马缺营养、易掉膘、耐力差的痛点。 基础能量配方(长途奔袭专用) 配比:燕麦40%+大麦20%+豆类15%+炒熟亚麻籽\/芝麻5%+食盐1%。 优势:快速供能、补蛋白防肌肉流失、促体力恢复,连续奔袭200里仍保战力。 应急储备配方(战时断粮专用)。 做法:混合粮磨粉+蜂蜜+苜蓿粉,揉饼炭火烤干(水分≤10%)。 优势:常温存3个月,1块抵1天食量,方便携带,适配无补给突袭\/突围。 特殊场景配方(极端环境专用)。 严寒版:基础配方+3%生姜粉+2%+煮熟萝卜干(驱寒、补维生素)。 湿热版:减油脂+5%薏米仁粉+蒲公英叶(祛湿健脾、清热防中暑)。 优势:极端环境战马存活率提升五成。 整个配方,是靖王府花费了这八九个月精心研制出来的。 杨小宁写好了配方刚刚准备交给来福,陛下的口谕到了。 倒是没有禁足,大过年的禁足也不像话,但是还是原来那句话,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至于他要出京收商税一事,明确说了,不允。 嘿,杨小宁不开心了,倔脾气一上来可就要钻牛角尖了。 原本打算交给来福的饲料配方也揣进了怀里,转头就往外走。 铁蛋拿着一个猪肘子一边啃一边连忙跟上。 杨小宁带着二十多名侍卫,就这样一路马蹄飞扬入了京。 才过午时而已,官员们还没下值,杨小宁一路直奔太仆寺。 他气势汹汹的骑马直接闯进太仆寺内,可是把太仆寺的大小官员们吓的不轻。 太仆寺卿正在打盹,被下属叫醒后慌慌张张的出来迎接杨小宁,他觉得天塌了,太仆寺难道又要全员被抓了吗。 想了一大圈也觉得自己只是往自家偷偷换了几匹好马这样的事情杨小宁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已经在开始想是不是太仆寺哪个官员惹到到这位疯子了。 两股战战倒是没那么夸张,紧张不已倒是真的。 还未说话,杨小宁翻身下马两手一拱行礼道:“大人,没你啥事,也跟太仆寺无关,今日本世子是来拜访赵侯爷的。” 赵凯旋在人群中看着鲜衣怒马的杨小宁,心绪不宁。 是啊,儿子要是还活着,虽比不了世子殿下这样风姿卓绝,那也不会差到哪去。 差的远的赵磊,在赵凯旋这个父亲眼中同样优秀。 毕竟,孩子嘛,还是自家的自带滤镜。 没在太仆寺谈论什么,赵凯旋被杨小宁恭敬的请到了茶楼雅间。 依旧是霸气的清场。 赵凯旋不知道杨小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一张刚刚写好的战马饲料配比轻轻放在赵凯旋面前。 杨小宁开口了:“国公爷,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的梁子该揭过去了,是我杨小宁和我夫人对不住国公爷,事已至此,不求您原谅,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过去吧。 老国公赫赫战功,赵国公府不该这样消沉下去,国公爷,振作起来,日子得过,向前看。” 不怎么会安慰人的杨小宁这次姿态放的极低。 开口时候没有说赵凯旋是侯爷,而是还叫着之前的称呼。 赵凯旋认真的看了手中的资料,面露震惊的看着杨小宁:“这可是真的?” 杨小宁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道歉根本不予理睬,只好点头道:“千真万确。” 赵凯旋表情纠结,半晌后终于开口:“世子殿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陛下,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为了大景,我这就进宫为你请功。” 杨小宁震惊了,赵凯旋误会他了,赵凯旋以为杨小宁拿着这份资料交给他,是想让他为杨小宁请功。 想来也是啊,毕竟自己是太仆寺少卿,这份关于战马饲料的资料让自己去替杨小宁请功,更有说服力。 杨小宁连忙拦住赵凯旋,恭敬的说道:“国公爷误会了,今日我来找国公爷,只是来口头道歉,希望和国公爷化干戈为玉帛而已。 您手中拿着的这份战马饲料配比,是您在太仆寺工作多年琢磨出来的成果。 当然,您家里还有两匹战马,这半年来一直用的就是这样的饲料。” 与此同时,靖王府侍卫强势送到赵凯旋府上两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和一车马料。 同时,赵凯旋府上的两匹马也被王府侍卫牵走。拦着侍卫的管家被揍了一顿。 赵凯旋这一次是真的震惊了,整个人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杨小宁嘴比脑子快:“国公爷,这几日正是时候,马上过年,这样的好消息该让陛下高兴高兴。 相信陛下肯定恢复你国公府的爵位。 您还年轻,重新娶个媳妇,来年肯定生个大胖小子,国公府世子这不就有了嘛。” 说完,杨小宁转身就溜,死嘴,说什么国公府世子啊。 赵凯旋的声音传来:“世子殿下,这两日的那些女子,是你安排的吧。以后别再折腾了,过几日我去闲庄拜访。” 杨小宁脚步停顿,回身再次躬身:“恭喜国公爷。” 杨小宁走了,赵凯旋独自坐在茶楼里悠悠道:“是啊,日子该往前过,父亲留下的荣耀不能在我手里蒙尘。” 杨小宁在太仆寺门口上马,下令道:“走,去户部,直娘贼,今日拆了户部大门。” 第153章 北关现状 在前往户部衙门的路上,杨小宁路过京都府,一转身就进了京都府衙。 “来呀,将我尊敬的张大人抓住了,去个人请个剃头匠来,今日我要给张大人好好净个面。” 当日朝堂结束,张日堂这家伙属实是跑的有点溜,待反应过来,人家已经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杨小宁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就把给张日堂净面的事情给耽搁了。 张日堂也得知杨小宁没有非揪着他的想法,再加上据说杨小宁拆鄂国公府的围墙被鄂国公设机关摆了一道。 那还担心个啥,按杨小宁的脾气,肯定是先要跟鄂国公杠上才对。 张日堂也就不再躲着杨小宁了。 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谁让杨小宁去户部的路上路过京都府呢。 这不就想起来了嘛。 张日堂现在真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任凭他好话说尽,杨小宁更是油盐不进。 最后,杨小宁一句:“别废话,今日只剃光你的胡子,若是还这么多话,小心把眉毛都给你剃了。” 张日堂自此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秀才遇到兵还有理说不清呢,何况是他遇到杨小宁,大丈夫能屈能伸。 杨小宁看他乖乖配合被剃光了胡子,乐坏了:“这不就对了嘛,有时候真该学学胯下小将军,瞧瞧人家,能屈能伸,能软能硬。” 杨小宁走了,张日堂好似被糟蹋完抛弃的怨妇,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发呆了好久。 他也是没办法呀,当时杨浩莫名其妙来京都府报官的样子,一看就是大案。 他身为京都府尹多年,先不论为官之道怎么样,但趋吉避凶还是能明白的。 他也只是保全自己罢了,当初卢家之事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嘛,坑了郭天阳,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但他忘了,杨小宁可不是郭天阳,真要是吃了哑巴亏,哪怕是职责所在,杨小宁也是有仇肯定要报的。 杨小宁心情非常不错的来到户部衙门。 户部官员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杨小宁高高兴兴上前逮着户部右侍郎就问:“怎么样?最近户部还算宽裕吧?” 户部右侍郎非常恭敬的回答:“感谢世子殿下,正因为有您教授的各种记账算账的办法,还有能仗义相助收回来很多陈年商税,今年年关前户部还是这些年以来最宽裕的时候。” 杨小宁眼睛一亮:“这么说现在户部是有钱喽。” 右侍郎悄悄说道:“不瞒殿下,虽然支用花销了不少,对外也是说国库空虚,其实还是有二三百万两余钱的。” 杨小宁对户部的支持还是非常巨大的,右侍郎觉得没有任何必要隐瞒。 杨小宁点点头,悠悠开口:“有钱那就将靖王府的钱还来吧?” 右侍郎懵了,啥靖王府的钱,户部啥时候有靖王府的钱了。 看右侍郎懵逼的模样,杨小宁耐心解释道: “现在好似除了刚被封赵王的五皇子外,只有我们靖王府有封地吧。 自开国以来,靖王府好似从来没有派遣王府署官去管理,而是全权委托给朝廷在管。 就连本该分到靖王府的税赋食邑也是户部在收吧。 过去十年,靖王府更是没有收到过户部任何钱财。 都说是把封地收上来的银子送到北关去了,那么今年呢,银子为什么迟迟不送来给我靖王府。” 右侍郎脑袋轰的一声,接着赶紧道:“今年秋天收上来的封地税赋早已核算清楚送去北关将士们了呀,这些年都是这样的呀。” 杨小宁皱眉:“往年北关都是我爹在担任大帅,我爹仁义,愿意拿自己的银子补贴北关将士们。 但是我爹好像是在开春时候就失踪了吧,北关大帅早已换人,那为何还要拿我靖王府的钱财补贴北关? 户部就是这么欺辱我靖王府的吗?” 杨小宁针对这件事情,原本是不愿大动干戈的。 靖王府封地虽然挺大,一年也该有近三十万两银子分到靖王府。 反正从未收到过银子,杨小宁也从不惦记。 加上他始终相信父亲杨破山还活着,那就尊重父亲的决定。 但是,就在这段时间,杨小宁从来福口中得知段三德其实在北关完全就是个挂名大帅,根本没有控制北关。 并且此事已经被都察院的人得知,只是接近年关,无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上奏而已。 兵部原尚书现在的兵部右侍郎,也就是定安伯蔡志伟更是在半年前就停掉了杨破山带走失踪的六千人军饷。 停了这失踪的六千人军饷,总得有个交代,哪怕是报阵亡,是不是也该有阵亡抚恤金? 但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杨破山担任北关大帅期间,虽然将士们人数已经减至五万四千人,但军饷一直是按十万人拨付的。 那时候整个朝堂根本没人敢有异议。 现在的北关,失踪了六千人,后来紧急调配六个卫所共计约三万人共同驻守,人数达到约七万八千多人。 三个月前开始,一大批官员共同上奏,现在的军饷开始按实际人数拨付了。 这还不算,人家更是联合吏部官员使劲的调查着北关现在的情况。 悬剑司跟上透露给杨小宁一个消息,朝廷很多官员现在竟然想要拿靖王府封地的银子抵扣北关部分军饷。 杨小宁在等景帝给他一个交代,更是在前几天赤裸裸的提醒过景帝。 他是不在乎这些银子补贴到原来北关将士身上的。 但是架不住心里不舒服啊,杨破山失踪一年了,北关可从没有任何一个将领向靖王府主动联系过。 在得知来福告诉他段三德压根没有控制北关的时候,杨小宁担心北关将士们没有父亲杨破山的压制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同样也不想再继续充当冤大头。 不出乱子也就罢了,万一出了什么乱子,靖王府在靖王失踪后还资助北关原来的将士,肯定会受牵连。 别说这些钱都没经过靖王府的手就没有责任。 朝廷的这帮瘪犊子官员惯会捕风捉影还能给你安排一大堆的罪名摆脱自己的责任。 同样也是想给北关实际掌控者一个教训,自己好歹也是靖王世子,对方确实是有些目中无人了。 第154章 不对,完全不对 原本这件事情杨小宁是打算到年后再处理的。 一是因为马上年关,不想因为这事让大家都不开心。 二是给景帝一些时间。 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兵部,吏部,都察院的官员相继调查,现在应该都回来了,只不过也是抱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要等到年后再说。 无论他们想要耍什么幺蛾子,杨小宁都不可能等到他们率先发难。 本来还打算将这个烂摊子直接抛给景帝处理,自己打着征收商税的旗号直接溜走。 其实也就是要看看景帝到底会如何处置。 但景帝不允。 得,大家谁也别想好好过年了。 现在的户部,一大群官员们被靖王府侍卫们押着整理靖王府封底账册。 杨小宁就一句话:“别的他不管,反正他爹现在不是北关大帅,那就把属于靖王府的银子给他拿回来。” 右侍郎一副死了娘一样的表情,看着杨小宁那是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杨小宁就像个渣男,昨日还跟户部蜜里调油黏黏糊糊,今日说翻脸就翻脸。 户部尚书沈济舟还在御书房与一帮官员们和景帝嚷嚷呢。 今年工部的活因为有杨小宁的存在而变得特别多。工部的地位水涨船高,再也不是那个最没有话语权的部门。 工部尚书赵伟别看岁数大了,现在可是和沈济舟争的面红耳赤,就一个要求,要拨付工部至少三十万两银子,不然很多工作没办法进行。 沈济舟还不了解吗,大家只不过是看到户部近段时间收商税收了不少,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围了上来。 也就李伟这老头不顾马上要过年,放下脸面将要钱的事情闹到御前。 景帝很欣慰,最起码没有在朝会上直接上奏,算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可就在此时,有侍卫来报,要沈济舟赶紧回户部,同时也告知景帝靖王府侍卫要拆了户部的门。 景帝暴怒“杨小宁呢?朕让他反省,他倒跑去拆户部的门了?” 沈济舟也是大惊,他身为户部尚书,若户部的门被拆了,那可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沈济舟知道,哪怕是他赶回去,也根本阻拦不了杨小宁半分。 景帝更是赶紧派遣徐晃去把杨小宁给宣来,要是反抗,那就抓来。 直到此时,景帝还都以为杨小宁是在闹脾气,不就是不允他出去收商税嘛。 这孩子就是性子急,商税迟早会收上来,哪怕他出去收回来那也是国库的钱,他答应组建水师的钱可不能从这里面算。 这一点,景帝属实是有点不要脸了。 他是真心觉得靖王府一家就该和他一样,为了这个国家殚精竭虑不留一点私心。 杨小宁赚的钱支持大军打仗开疆拓土本就是应该的。 其实,站在景帝的角度来讲还真就没啥问题,因为他始终认为这天下本就是皇室和靖王府的。 皇室与靖王府本就是一家人。 毫不夸张的讲,太子前不久请旨要去处理盐商一事,朝臣们都说太子为储君,出了事国本不稳。 景帝都暗戳戳的想过就太子现在这个玩法,动不动到处溜,万一真出了啥事,立杨小宁为太子都可以。 他没考虑过五皇子赵王,更没考虑过皇太孙。 五皇子在他心中始终是庶出,根深蒂固的思维他不配。 皇太孙一个小屁娃娃,顶个屁用。 外甥同样流着皇室的血,这天下本就是杨破山打的,这样决定没毛病。 草莽皇帝嘛,莽一点很正常。 杨小宁还没到,好多朝臣大佬们却以各种借口先来到了御书房。 所有人都知道,大家是来看热闹的,张日堂在京都府被剃光了胡子消息刚传开,瓜都没吃完呢,户部就要被杨小宁拆了门头。 倒是要看看这个疯批到地上要干什么?同时也看看沈济舟的热闹。 杨小宁被叫来了,梗着脖子进的御书房,七个不平八个不愤的模样,进门就跪地说户部贪了靖王府的钱不给。 这话将景帝都整的一愣一愣的,开口问道:“户部如何贪了你靖王府的钱了?” 杨小宁失望到了极点,景帝这个老匹夫是一点没有觉察到啊。 看着杨小宁委屈的模样,景帝心平气和:“你先起来,都说了以后没啥大事或者不是重要场合不用跪,你这孩子,一跪可是把朕吓的不轻。” 景帝对杨小宁的宠爱已经让官员们见怪不怪,羡慕都羡慕不来。 同来的户部右侍郎将杨小宁要靖王府今年该分的食邑一事说了出来。 所有官员又是一愣。 兵部尚书桑文杰木讷的说道:“靖王府封地的食邑银两不是直接从封地就送到北关将士们手里了吗?” 杨小宁转头就问:“我靖王府的银子为何要送到北关去?反正都是户部收的钱,户部没给我靖王府,本世子都等到过年了,实在等不下去了,这才去户部要的。” 桑文杰继续道:“这些年不都是这样吗,每年秋天,靖王封地食邑全部送到北关。” 说完后立马住嘴再不说话了。 杨小宁悠悠说道:“过去这些年,是因为我父王在北关担任大帅,他是靖王,他要将这银子要到自己手里无可厚非,他要怎么花销也不该有人去管。 可我父王自开春就失踪,那这银子送去给了谁?难道户部找到我父王了?然后将这银子送到我父王手里了?” 蔡志伟也在,他脸上挂着微笑站出来道:“世子殿下,大家都知道,这些年,这银子都被靖王要去补贴到了北关将士们身上。 据本官所知,北关将士们可都是以杨家军自居的。那你靖王府的银子养着你们杨家军,有什么问题吗?” 蔡志伟因为和靖王府的矛盾,儿子蔡万军被杨小宁废了,他又从兵部尚书贬官成了右侍郎,现在的他早已为了斗倒靖王府而丧失了理智。 但是,蔡志伟这话说出来后,杨小宁以为这帮大臣和景帝肯定会惊讶,最起码应该是觉得非常不妥当。 要知道,一个军队要是冠上了最高将领的姓氏,那可就跟私军没啥区别了,也是非常危险了。 功高震主,满朝忌惮不过如此。 但是,杨小宁发现,所有人都很淡定,好似蔡志伟说的没错,就连景帝也好似是这么认为的。 杨小宁张大着嘴巴,阿巴阿巴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不对啊,跟自己想的完全不对啊。 第155章 杨家军,纯属扯淡 最终,杨小宁大着胆子问出了一句话:“陛下,难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北关将士们真就是杨家军了?” 终于,在这句话出来之后,御书房所在的臣子们全部面色一变。 但大家都是在等景帝说话。 没想到景帝不假思索点头道:“这么说来好似也无不对,北关将士已由你父靖王杨破山统领多年,被称之为杨家军也自无不可。” 杨小宁将心一横直言道:“那陛下,将北关将关调兵虎符给臣吧。” 兵部右侍郎蔡志伟:“放肆,杨小宁,你是要造反吗?” 兵部尚书桑文杰:“胡闹,北关数万大军虎符岂能交到你这黄口小儿之手。” 尚书令王学伟:“靖王世子,不可胡言乱语。” 门下侍中何鋆璋:“陛下,北方大大小小七个关隘,怎可由着杨小宁这般胡说,臣请陛下下旨责罚杨小宁。” 吏部尚书于承泽更是嗤笑道:“杨小宁,你胆子确实不小,真是让人开了眼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户部尚书沈济舟以及户部两位侍郎,工部尚书赵伟,礼部尚书孙东成,刑部尚书郭天阳和左侍郎张耀堂,中书令苏雨辰这些人却一句话没说。 杨小宁看着景帝目光幽深的望着自己,心道:现在无需多说你也该知道我靖王府为了北境安宁付出了什么了吧。 杨小宁左右看了半天,他在找太子,他要将景帝和太子全部架起来烤烤,让所有人都明白明白这父子俩的嘴脸。 杨小宁可从来都认为这天下是姓李的,人家父子俩才是老板,靖王府只是个打工的,哪有打工的拿自己的工资和奖金为老板养人的道理。 可惜,太子这瘪犊子玩意又不知道忙着什么去了,根本就不在御书房内。 找不到太子杨小宁只能准备再和景帝掰扯掰扯。 至于刚刚说话训斥自己的这群人,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中书令苏雨辰看着杨小宁左顾右盼,再看看景帝,突然就笑了。 他站出来道:“大家稍安勿躁,且让老臣来问世子殿下一个问题。” 接着对杨小宁问道:“不知殿下要这虎符作甚?” 杨小宁眼神坚定:“哦,简单,既然都说北关将士是杨家军,既然是杨家军虎符就该在杨家人手里。” 蔡志伟又开口:“世子殿下,你敢说北关原有的五万四千将士不是只听取靖王号令吗?不是你们杨家军又是什么?” 吏部尚书余承泽像是下定了决心,当即面向景帝:“陛下,事已至此,臣有本奏,北关原有将士剩余四万八千人,据吏部暗访,均不服从新任大帅段三德号令,臣弹劾宣威侯段三德尸位素餐,弹劾北关六大营主将不尊号令。” 兵部尚书桑文杰也上前:“陛下,北关自靖王统领以来,从不遵从兵部军令,此事靖王任大帅期间我等并无异议,可现在靖王失踪,六大营还是一如既往,请陛下下旨将其主将革职查办。” 蔡志伟还是一根筋的专怼杨小宁:“世子殿下,北关六大营主将只认靖王府不认朝廷,你还有何话要说?” 余承泽更是对着杨小宁道:“接近年关,此事本不该在现在提及,奈何你杨小宁居心不良。” 桑文杰更是转头对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道:“王大人,难道你们都察院就没有什么话说吗?” 王思过眼皮一抬:“各位,此事我都察院早有巡按御史向本官汇报,但这又如何?本官倒要替陛下问问你们兵部和吏部,靖王任职北关大帅期间,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北关将士只听靖王号令吗? 那时候你们是知道的,那你们为什么不上奏呢。 兵部更是窝囊,北关五万多将士,更是按着十万人拿着军饷,此事满朝皆知,如此明目张胆吃空饷,你蔡志伟任兵部尚书时期为何不上奏。 如今靖王失踪,北关理应由兵部管理,你们自己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住,桑文杰,你还有脸弹劾。 第一个就该拿你们兵部是问。 还有吏部,还暗查北关将士。 监察弹劾是我都察院的本职,吏部何时能管到将士们了。 凉州府上下官员沆瀣一气蒙蔽圣听你们都管不明白,手倒是伸的挺长。” 杨小宁眼睛亮了,他从没想过王思过能这么勇猛。 都察院不该就此事弹劾靖王府吗,这老家伙明目张胆反咬一口,直接将刀子捅向吏部和兵部,这真是杨小宁没有想到的。 中书令苏雨辰慢悠悠道:“都住嘴,世子殿下,您还没回答老臣问题呢,你要虎符作甚?” 杨小宁抬头,大声道: “既然大家都说北关将士是杨家军,不对,应该是原北关六大营将士是杨家军。 本世子觉得杨家还是不要养这么多军队的好。 要来这虎符,本世子打算遣散杨家军,四万八千人嘛,虽然挺多,本世子没人发百两银子安家费,也不过五百万两,本世子还是出的起的。 这些将士们跟着我爹风里来雨里去,爬冰卧雪宵衣旰食也着实辛苦,有了这笔遣散费都回家去吧,也能置办几亩田地安居乐业不是吗。” 整个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一直没说话的那些官员们包括沈济舟都偷偷笑了。 蔡志伟更是跳出来道:“杨小宁,你要做什么,遣散六大营,北关由谁来守?” 杨小宁笑道:“哦,蔡大人急了,看来蔡大人真是为边关安危殚精竭虑啊。” 杨小宁将殚精竭虑四字咬的极重,继续道:“没关系,不想遣散也行,杨家军六大营分成三份,以后改为蔡家军,桑家军和于家军。” 蔡志伟,桑文杰,余承泽三人立马开口呵斥杨小宁,转头更是向景帝建议治杨小宁一个大不敬之罪。 更是急切的表示他们根本没有一点要以自家姓氏冠名一支军队的想法。 杨小宁继续面向景帝:“陛下,现在看出来了吧,北关将士是杨家军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全是这帮酒囊饭袋胡乱造谣。” 景帝叹了口气道:“可是,北关军伍毕竟是你父王一手打造,你父王只是失踪,朕相信他迟早会回来的,到时候北关还是要交由你父王统领守护。” 第156章 跟靖王府有球关系 杨小宁针锋相对:“陛下,我爹那么大岁数了,现在还不知道流落在哪冰天雪地啃冰坨子呢,臣估摸着就算回来了,身子骨也不行了。 北关还是交给别人去统领守护吧,臣自认将闲庄打造的还算不错,我爹打了一辈子仗了,要是能回来,还是在闲庄享受享受吧。” 郭天阳适时捧哏:“世子殿下打造闲庄不是用来赚钱的吗?” 讲到这里,杨小宁的尾巴翘的高高的,爱显摆的特性显露无疑: “害,郭大人,咱们关系也算亲厚,您还不了解我嘛,赚钱嘛,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我那几个作坊哪个不是日进斗金,打造闲庄都是为了我爹啊,我爹苦啊,您想想,北关现在得多冷,我爹还失踪在北关以北。 这次要是能回来,我说啥也再不让他出去了,就在庄子上养老,可好玩了。 对了,今日我就邀请诸位大人都到闲庄玩玩,这可不是有意巴结你们哦,都是为了我爹。 你们去玩玩,一定要给我提提改进意见,争取让我爹回来后玩的开心玩的满意。” 眼看御书房内话题被杨小宁带得偏到哇爪国去了,蔡志伟连忙站出来:“杨小宁,北关军伍现在的情况,与你们靖王府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休要左右而言他。” 杨小宁正吹牛逼呢,装逼装的正起飞,自我陶醉自己可是天下第一大孝子呢,美好的氛围被蔡志伟破坏。 他脸色一黑,转头一把撕住蔡志尚的发冠“哐哐”就是两个大逼兜,紧接着一脚踹在蔡志伟肚子上将其踹出一丈外摔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杨小宁心里还是紧张的,蔡志伟再怎么讲也是武将出身,不赶紧趁其不备将其踹远,人家反应过来还手了咋办。 但就是这一脚,景帝和徐晃二人纷纷眼睛大亮,徐晃心道:有点东西啊,看来这小家伙练武练的不错。 景帝更是差点笑出来,心里更是一个劲的夸奖:不错,不错,靖王不会武功还能叫靖王吗,这小子可是以后要袭王爵的。 “靖”表示平定战乱、安抚民心、使国家或地方归于平静。 靖王,可是能够安定国家、平定祸乱的王,袭爵者,以安宁、秩序为己任。 要是没点功夫在身,岂不对不起这个靖王封号。 只听杨小宁道:“本世子的爹失踪了,俸禄不发也就罢了,靖王府食邑总得给本世子吧,今日本世子是来要钱的,又不是跟你们逼逼赖赖的。 再说了,现在的北关将士跟靖王府有球的关系。” 蔡志伟爬起来“扑通”跪倒:“请陛下为臣做主。” 杨小宁理都不理他,转头对着沈济舟道:“户部,拿钱,不给别逼我砸了你们署衙。这事说破天也是我们王府占理。” 景帝刚刚还看杨小宁非常顺眼,这时候已经黑了一张驴脸。 沈济舟表情苦涩,喃喃道:“王府封地的银子早已送到兵部由兵部送去北关了。” 杨小宁恶狠狠道:“这跟本世子有啥关系?没听错是送到北关了,而不是送到我爹手里了,难道北关将士真是靖王府私兵吗?” 好好好,之前还不认可以叫杨家军,现在敢直接说是私兵了。 接着杨小宁继续道:“靖王府可不敢有那么多私兵,也不敢将钱送到这些兵手中。 再说了,我爹不在,他们凭什么拿这钱。送了十年了,我爹现在不在北关,为何还要送去北关。 什么杨家军什么靖王府私兵,靖王府不认,这些北关的将士们兵部要是能管住就管,管不住就是乱臣贼子,你们发兵去打就是了。” “放肆” “慎言” “闭嘴” “休要胡说” …… “世子殿下,你这样讲不怕寒了北关将士们的心吗?” 最后这话是沈济舟问的,景帝也是刚刚抬起准备拍御案的手,此时也缓缓放下。 他倒要听听杨小宁准备说什么? 突然,杨小宁肉眼可见的表现出委屈和落寞,只听他说道: “我爹去了北关十年,十年没给王府留下一文钱,期间就回来过三次陪我过过年,最有钱的一次还是我爹偷了陛下的瓷器卖了一千两银子给我当压岁钱。 他在北关的时候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 我爹失踪,我还是从陛下这里知道的消息。 再过三月,失踪都一年了,这九个多月来,北关没有任何一人送消息来过王府。 也没有任何一人告知一下他们有没有我爹的消息。 那么,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靖王世子,我为何要管他们死活。” 杨小宁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这么懦弱,可是真的身不由己啊。 自从自己有钱了,往北关偷偷送了多少肥皂和粮草肉食了,至少价值三四十万银子了吧。 这北关六大营愣是只拿东西不吭声,连个消息都不传递回来。 能不委屈吗。 他觉得就是自己太纨绔,这些将士们根本看不上自己。 没人发现,就在杨小宁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御书房角落站着的一名皇帝亲卫表情纠结,看向杨小宁的目光充满落寞,更是偷偷瞪了景帝一眼。 还有在景帝身后远处站着的一位亲卫,更是看向蔡志伟的目光恨不得要将人吃了。 接着杨小宁身上气势一遍:“户部和兵部的账本世子不管,本世子只要靖王府食邑,要是不给也行,那就将四万八千北关将士虎符给我,以后也不用朝廷拨粮饷了。 这人本世子养了,北关谁爱守谁去守,本世子带着这四万八千人深入漠北,亲自去找本世子父王回来。 回来就遣散了所有兵马待在庄子上再不出来。” 现在没有任何一人敢再指责杨小宁,是啊,换谁谁不委屈呢。 更是有不少臣子看向景帝的眼神都带上了不屑。 你李彻薅着杨破山的羊毛当上了皇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杨破山将世子丢在京都,你就是这么照顾人家的? 得了圣宠又如何,看把孩子委屈成啥样了。 得知过去十年靖王府没有经济来源,再回想,杨小宁这小子还真不容易,也真是有本事,硬是靠着纨绔行径养活着偌大得王府。 景帝苦涩回答:“朕不知你父王没给你留下银两,若,唉。” 沈济舟猛的抬头看向景帝,完全就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景帝随即就对着沈济舟发怒:“户部是干什么吃的,靖王府那么大一个王府,他们的花销你们是一点没留吗?” 沈济舟……心中草尼玛至少万头飞奔。 第157章 稀里糊涂结束了 沈济舟看着景帝,嘴巴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 靖王杨破山压根就不是个能攒住银钱的主子,封王前七八年,整日的花天酒地,食邑根本就不够他花销。 靖王府又没个做买卖的人才,完全就是靠着食邑过活。 当年被派遣就任北关大帅,杨破山走的时候就将靖王府搬了个干干净净。 当时沈济舟非常清楚,整个靖王府就留下了百两银子和三十石粮食。 他还劝过杨破山该多留一些给幼年的杨小宁。 杨破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沈济舟道:“沈猴子,小宁还小,留那么多银子没用,留多了可就学坏了。 再说了,老子和陛下早说好了,陛下答应给老子养儿子还得养着靖王府,老子岂能便宜了陛下。 老子走后让陛下头疼去吧,肯定能照顾好老子儿子和府邸。” 精于算计的沈寂舟被杨破山起了绰号沈猴子,这个绰号他是一点都不喜欢。 因为杨破山叫他沈猴子,他就再没管过靖王府,其实他也认为舅舅怎么可能不管外甥呢。 杨破山离开整整两年,杨小宁已经变成了坑蒙拐骗打家劫舍的纨绔。 但沈济舟发现他好似真的没啥钱。 又因国库从没往靖王府拨过银子,当时还问过陛下。 他记得清楚,当时正是杨小宁打断了好几个勋贵子弟的腿,陛下愤恨的说着杨小宁还是过得太潇洒了。 好吧,沈济舟觉得肯定是景帝偷偷给了不少银子。 之后再没过问过。 杨破山第一次回京过年,待了九天,临走时候搬空了工部存着的铁锭。 气的景帝骂了好几天。 第二次回京,更是只待了五天,是被景帝下旨撵回北关的。 五天时间,他带回来的一千将士们被他安排在京都各个青楼妓馆胡作非为了五天。 再不撵是真的要出事了,也是这次,杨破山拿走了不少景帝的宝贝。 本就没几样,还被杨破山抢了。 第三次回京,也就是三年前,只待了七天,和杨小宁吵了七天。 父子两个一个不让一个,靖王府被闹了个鸡飞狗跳。 杨破山是灰溜溜走的。 杨小宁记忆中有这么一段,三年前杨破山回来,二话不说就给杨小宁房里塞了两个姑娘。 还要大张旗鼓的给杨小宁相看个媳妇成亲。 这怎么能行,杨小宁可是要励志成为他大哥那样的大力士的。 再说了,哪有老爹往儿子房里塞女人的道理。 两个姑娘当晚被赶出了杨小宁房门,杨小宁二话不说就踹开了自己老爹的卧房,结果,老爹还不在,是去青楼了。 然后,杨小宁带人就围了青楼,弄得杨破山丢了大脸。 父子两个就在王府里吵吵闹闹了好几天,可是给京都添加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三次杨破山回来,杨小宁和王府从未告诉过他王府穷到揭不开锅的事情。 杨小宁是觉得没必要说,傻不愣登的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瞧瞧自己不是照样把王府养的很好。 也怪杨破山走的时候杨小宁太小,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加上还没见过啥大钱,能敲诈来几十上百两银子已经觉得很好了。 景帝这些年是怎么做的? 他只是定时每季度给让制衣局给靖王府制作衣服。 就这还是杨小宁十二岁的时候德妃娘娘看杨小宁衣服旧了告知景帝的呢。 言归正传,此时的御书房,所有人都知道了靖王府这十年来的食邑全部送去了北关。 而景帝也从未给过靖王府任何银两。 但知道是知道,没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景帝嘴里苦涩,从未想过杨小宁过得如此清贫苦楚。 回想答应杨破山照顾杨小宁,他内疚了。 再看看眼前站着一副正看着兵部吏部一副挑衅模样的杨小宁,他都不知该如何补偿。 是啊,怎么补偿? 杨小宁现在身上穿的那件锦袍都价值几百两了,人家压根不缺银子。 还是沈济舟站出来解围道:“靖王失踪,靖王府理应由世子殿下当家做主,世子殿下要求今年靖王封地食邑收回靖王府,户部对此没任何疑问,理应如此。 请世子殿下放心,明日午时之前,靖王今年食邑必定送到靖王府去。” 蔡志伟连忙上前,正准备说话。 不等他开口,沈济舟转身就对景帝道:“陛下,往年靖王府食邑都是靖王殿下派人要求户部送往兵部,由兵部负责送往北关。 今年是兵部直接冒领,请陛下彻查,并要求兵部给靖王府一个交代。”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挖坑了。 杨破山到了北关后,第一年靖王封地食邑是他直接派人去封地从知府那边要走的。 第二年开始就完全是从户部要,每年派人来直接拿走。 第四年开始都是直接派一两个人要求户部将银子送到兵部,再让兵部送到北关,他都懒的派人运送。 第六年开始,连人都懒的派了,直接让兵部来要。 好嘛,这就导致现在沈济舟说是兵部冒领靖王食邑,兵部都没有任何证据反驳。 兵部尚书桑文杰只能一个劲的说是银子拿去充当军饷了。 杨小宁又有话说了:“请问尚书大人,我爹和六千名将士是失踪了,那么兵部为什么要停了他们的军饷?还有近两万匹马的粮草。” 不等他们说话,杨小宁继续道:“若是失踪就可以停了军饷,那是不是意味着死了。 本世子只记得本朝规定,只有牺牲了才会停发军饷,还要发放阵亡抚恤金。 如若是失踪被判定为牺牲,后来又找回了,阵亡抚恤金是要追回的。 那这六千人既停发军饷,又不发阵亡抚恤金,到底是何意?” 这一刻,所有人才知道,原来杨小宁对北关之事有所了解,并对兵部所做之事更是清清楚楚。 蔡志伟急了:“还说北关将士不是你杨家军,此事你为何清清楚楚。” 杨小宁反手就是一个嘴巴:“傻逼,老子现在还是悬剑司总旗,就你们兵部干的那些龌龊事情,老子清清楚楚。” 景帝愣了一下,瞅瞅,朕的悬剑司还是很厉害的。 “杨小宁,你敢打我?你怎么不说杨破山是当了逃兵呢。”蔡志伟宛若癫狂。 景帝终于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放肆,兵部右侍郎蔡志伟,以权谋私,直呼王爵及王室成员名讳毫无敬意,即刻罢黜官职,滚回家去吧。兵部,吏部自省。” 呼出一口气,景帝慢悠悠道:“都退下吧,安之留下。” 杨小宁转头就走,叫的安之,跟他杨小宁有啥关系。 待徐晃追出来,杨小宁早已骑着马溜了。 “谁让他骑马进宫的?”徐晃没追上,气的大喊。 侍卫上前道:“两年前陛下赐下良驹时候就下过口谕,世子殿下可以骑马入宫,只是这两年世子殿下都是把马留在宫门口的。 今日世子殿下说脚痛,我们就没拦。” 第158章 暴毙而亡和抑郁而终 杨小宁才不待下来见景帝呢。 就景帝那脾气,你别看刚刚在御书房一副痛心疾首对杨小宁心疼无比的样子。 只要没有了外人,绝对是按住杨小宁就打屁股,并且绝对是亲自动手脱了鞋打的那种。 愧疚归愧疚,心疼归心疼,但景帝丢了脸面,该揍还是得揍。 就这,临逃跑之前还大声的邀请今日的这些臣子们去闲庄玩耍。 他是跑了,蔡志伟和兵部吏部的官员们却懵了。 今日御书房谈话,莫名其妙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本来准备在年后朝会之上来一波大的,竟然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在最后,根本就没人再提北关将士和靖王府有什么关系。 对兵部和吏部来讲,尤其是都察院,最为可恨。 明明他们也发现都察院在使劲调查北关啊。 他们两个部门还只是暗查,都察院都派出巡按御史了,肯定更加重视啊。 但都察院不但不说北关之事,反手还把他们给弹劾了。 就连在北关的段三德,也是根本没人理会,好似被架空了也无所谓的样子,就连陛下都一句话不过问。 但是,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陛下派了人专门去找了段三德啊,陛下的人前两日刚刚回来了的。 难道段三德没向陛下如实禀告?连罪都不请? 因着年关将至,景帝也是只罢了蔡志伟的官职,对其他的事情,比如吏部的越权,兵部的发饷,户部的糊涂账等均未大动干戈。 所有人走了,御书房里,就看见徐晃拿着一封圣旨在向景帝抱怨: “这来福也是真会来事,送来的羊毛裤和羊毛衫也确实暖和,还有那女子可用之物也是非常不错,陛下送给后宫这些娘娘们正合适。也不枉费陛下专门派人去往北关一趟问问宣威侯的意思。” 景帝冷哼一声:“宣威侯都穿上羊毛衫了,来福都知道巴结讨好未来岳丈,杨小宁这逆子就不知道早点送来给朕。” 徐晃翻了个白眼,心道:还逆子呢,那是你外甥,又不是你儿子。 然后连忙说道:“陛下,来福能从闲庄拿出来这些东西,没有世子殿下首肯,他肯定是不会送给您的。世子殿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来福的一番操作,还真就从景帝这里讨来了一份赐婚圣旨。 本朝自开国以来,因玉玺丢失,所用玉玺是刻的假的。 正因为如此,很少有圣旨下发。所以,圣旨还是非常珍贵的。 定安伯府,这可是原来的定安侯府。 蔡志伟冲进蔡万军的房间里,拿着鞭子就将床上躺着的蔡万军狠狠抽了一顿。 边打边说:“当初老子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觉得你这个逆子能撑得起门楣……” 蔡万军也只是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一刻钟后,蔡志伟回到书房之中,表情狰狞,长久的沉默过后趁着夜色离开了伯府。 也是在今夜,景帝突然对徐晃道:“朕思索良久,这蔡志伟对靖王府仇怨有点大啊。 杨破山要是在,这蔡志伟这么折腾,应该早就被他冲进府里去溺死在粪坑里了。 还是杨小宁良善啊,最多就是打断别人的腿和打掉满嘴牙。” 徐晃笑着道:“毕竟世子殿下还是个孩子呢,纨绔多年可没有胡乱要过别人的命,也确实良善。哪像他爹那个疯子。” 景帝笑笑:“狗子,你这还对靖王有意见啊,他可是为数不多几个对阉人都一视同仁的人啊。可从未嫌弃过你。” 徐晃“咚”的将酒坛子放在桌子上:“陛下,你这骂的也太脏了点。” 接着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瞧,变成阉人了,有时候就会这样,情不自禁的就耍点小脾气。 唉,可杨疯子他也不能好奇属下变成阉人就扒着属下裤裆非要看看呀,还他娘的说是没阉干净。 这就也罢了,他还说要不要给属下试试接上个别人的看看能不能行。 主子,属下是受伤没了根的,又不是施了宫刑的,总不能让属下真的阉一回啊。” 景帝同情的看着徐晃,看的徐晃浑身凉嗖嗖的。 好不习惯啊。 接着,徐晃就听见景帝说道:“朕可是听说他后来跟你说要不要考虑一下接个驴的,那个大。” 徐晃咬牙切齿,果然,景帝和杨疯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当人啊。 不过回想一下,十二个亲卫,活着只剩他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再加上有沈济舟,康辉,杨破山,景帝李彻这些人从未用异样眼光看自己,还是挺不错的。 只不过这些人除了自己刚受伤时候同情过一下下,再后来,一个个都不当人啊。 徐晃突然想起,杨小宁跟靖王府的人也是对自己从未有过异样眼光,并且非常尊敬,这么想着,心里还是暖暖的。 景帝突然沉身道:“蔡志伟,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他暴毙而亡的好。 让其过个年吧,就留到过完年送走吧,。” 也是这个时候的杨小宁小院里,杨小宁骂着铁蛋:“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这么多怎么就不长长脑子。 让你在宫门口等我,你在宫门口都能被人给骗了,我也是服了。以后出门你身上在别带钱了。 这会哭顶什么用,别嚎了,赶紧吃你的烧鸡,再不吃被萧然吃完了。” 铁蛋不嚎了,连忙抱着烧鸡啃了起来。 铁蛋嘴馋,也确实能吃,但智力有障碍。 杨小宁不敢让他身上多带银子,就时常揣个几两银子,为的是有时候去了京都到了饭点,铁蛋如果饿了的话可以购买熟食来吃。 但今日,身上十两银子竟然在宫门口被人给骗了。 馒头瞪着杨小宁不让杨小宁再说铁蛋,此刻正站铁蛋边上安慰铁蛋呢。 “铁蛋哥,别怕少爷,少爷肯定不让你饿肚子的,他就是嘴上厉害,对我们可好了。” 瞧瞧杨小宁将馒头惯成啥样了,对着主子瞪眼。 杨小宁很欣慰,刚刚露出笑容,转头就看见来福在一旁偷笑。 “来福,你龇个大板牙笑个锤子,安排你个活,蔡志伟活腻了,儿子废了爵位降了官丢了,安排个抑郁而终吧。” 来福绷着脸:“少爷,啥时候整死他?” 杨小宁:“大年三十凌晨送他上路,这种人,不该留着过年。” “杨军,告诉黄巢,今日骗了铁蛋的那女子,明日务必抓捕后审出结果。” 第159章 铁蛋被骗 杨小宁再次看向铁蛋,那是又好笑又觉得生气。 今日,杨小宁骑马直接进了皇宫,铁蛋当然也是要随着杨小宁一起来到了皇宫门口。 杨小宁进宫了,随行而来的护卫们一般都是去宫门口五十丈开外的那排空房间里等候,或者就是去找个避风的地方。 铁蛋可不会去别的地方,他只记得少爷进宫前给他说了让他:“好了,你们在宫门口等候即可。” 就因为这句话,铁蛋跟个电线杆子似的定定的站在宫门口,就连自己骑的马也牢牢的牵在手里不放松。 随行而来的其他人都找地方避风去了,最不济也是要找个靠墙根的地方晒太阳。 大冷的天,谁会站在宫门口等着啊。 他们对铁蛋是又拉又劝,还差点挨了铁蛋一顿揍,最终宫门口就只剩铁蛋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大家都想着这个傻大个挨一次冻,等杨小宁出来了大家把铁蛋的事给杨小宁一说,杨小宁给铁蛋再吩咐一下,以后也就没这种事情了。 所有人都记得杨小宁给铁蛋说过,铁蛋只需要听他的和康蕊的就行。 而铁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只听杨小宁和康蕊的,最多和馒头关系好点。 在宫门口大家对着铁蛋又拉又拽的样子刚好被一个女子看的一清二楚。 再加上女子刻意打听,发现侍卫们都在抱怨铁蛋傻的让人无奈。 女子眼睛一亮,傻子好啊,傻子能骗。 主子能进宫,还带着这么多的侍卫,那必定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有权有势还带个傻侍卫,证明主子绝对的宽厚,就算出了事傻子主子也应该不会将自己怎么样。 女子走南闯北多年,就凭着过人的耳力听到不少消息骗过的不少人,得出一个结论,还是有钱人的钱好骗。 再看铁蛋,心里嘀咕着认为这种傻侍卫应该也有点钱吧。 然后艺高人胆大的就慢慢悠悠的靠近了铁蛋。 铁蛋站立的地方距离宫门至少有三十丈远,这个位置人来人往有人靠近也不会引起侍卫警觉。 之前有意探听就知道铁蛋在等他少爷,连铁蛋的名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女子靠近后立马一副沮丧模样:“铁蛋,你们少爷啥时候出来?” 铁蛋面无表情:“不知道,少爷让我等着的。” 女子心里一下就踏实了,还真是个傻子,没有丝毫警觉。 接着继续道:“铁蛋,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铁蛋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你离我远点。” 王府侍卫们不是没有看见女子,但大家都以为女子应该是靠近铁蛋打听点什么事情,或者就是看铁蛋高大威猛又是自家少爷侍卫,说不准是看上铁蛋了。 这种事情所有侍卫们又不是没遇到过,他们现在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钱财,都非常不错,遇到胆大的女子上前攀谈的事情确实也不少。 因着看热闹的心态,没人上前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的女子对着铁蛋道:“你知道我是你们少爷什么人吗?” 铁蛋点头:“不知道。” 点头却说不知道,这一下差点把女子脑瓜子干冒烟了。 女子无奈继续道:“你们少爷三年前跟我私定终身,现在却抛弃了我,我就是来皇宫告御状的。” 女子认为,铁蛋是侍卫,听到别人要告自己主子御状,肯定会着急。 但是宫门口他也绝对不敢动手,肯定会想办法安抚自己,只要自己提出没银子安顿,对方肯定会先给自己银子的。 但是铁蛋只是“哦”了一声后就不说话了,还顺手指了指宫门,意思是让女子去吧。 女子心里猛的一紧,都开始怀疑铁蛋看穿了她,知道自己别说进宫门了,连靠近一点都不敢。 但是再看铁蛋,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女子心下瞬间正视起来,看来是该拿出真本事了。 下一刻,抽抽搭搭哭哭啼啼的小声音传进铁蛋耳中。 “铁蛋,你跟着你们少爷多久了?” 铁蛋还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和不耐烦:“记不清了。” 女子心中又是一紧张,这都记不清了,看来是跟的时间久了。看来还是得再想办法。 接着就看见铁蛋在思索着什么,说道:“好多天了,那时候还没这么冷呢,差不多好多天了吧。” 听听这个回答,绝对的傻子,可惜了那一张好看的娃娃脸。 女子都舍不得骗了。 最终心一横,该骗还是得骗,贼不走空,骗子不骗人就是对行业的侮辱。 “我和你们少爷四年前认识,我为他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现在都三岁了,可怜我们孤儿寡母被娘家赶了出来,风餐露宿辛辛苦苦才到京都找你家少爷。 要不是身上没钱了,孩子都饿了好几天了,我也不打算告你们少爷的。 算了,看着你这个木头,我编不下去了,走了。” 女子本来还打算骗铁蛋的,可看着铁蛋那张脸,最终还是准备放弃了,还暗骂自己不是人,刚来京都就骗个傻子作甚。 但是铁蛋不依了,其他的他没听懂,但是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和少爷生了个娃娃,娃娃正在饿肚子。 他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很难受很难受,况且是少爷的孩子,那就更不能让饿肚子了,他现在每天能无限制的吃饭,就是少爷给他的。 下一刻,一块十两银锭子和三四块加起来大概二两的碎银子被铁蛋掏出来递给了女子。 女子被铁蛋一把差点拉一个跟头,就听见铁蛋说:“饿肚子不好,不能让娃娃饿肚子,你先给他买吃的,吃饱了再来告状,我也会给少爷说的。” 女子木讷的接过了银子,也在这时看见了有侍卫慢慢往这边走,转身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杨军在户部正在算靖王府食邑呢,来福忙着去了靖王府的几个铺子里查看,他二人不在,侍卫今日由杨六统领。 待杨六来到铁蛋身边,女子早溜了,铁蛋只告诉他:“娃娃肚子饿,我给钱给娃娃买吃的。” 待杨小宁出来,铁蛋迎上去就说:“少爷,我饿了,银子给娃娃买吃的了。” 杨六几人告知杨小宁,有一个女子靠近铁蛋,铁蛋把人惹哭了,他们正看戏呢发现铁蛋给钱了。 还说了铁蛋认死理,少爷说让他原地等候,就真的没挪过一步。 杨小宁哭笑不得:“铁蛋,以后出来了,我要是进宫了,你就跟他们一起去房子里待着,或者听他们的话也行。杨军和来福的话也要听。” 铁蛋揉着肚子点头。 杨小宁让杨十五赶紧去给铁蛋买吃的,语重心长的对铁蛋说: “铁蛋,别人饿肚子,你也不能把银子全给别人,一定要自己吃饱了再说,记住了吗。除非是家人,比如你媳妇还有你孩子,那就先让他们吃饱。” 铁蛋认真的问道:“那我师父呢?” 杨小宁:“你师父啊,饿着去吧,不用你管。” 铁蛋:“可是那个女子说是少爷你媳妇,娃娃也是你的,她今天是来告少爷不管他们的。少爷你怎么不管你媳妇和你娃娃?” 杨小宁:“啥?” 第160章 骗子自首 杨小宁算是看出来了,再四天就要过年,景帝是绝不允许他所说的去周游全国征收商税的。 对于杨小宁这个说法,今日早朝一如既往的吹嘘赞扬结束后也被所有官员知道了。 世家大族基本都跟官员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让这一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导致午后很多很多官员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杨小宁到底是要干什么。 还有无数的快马奔出京都,他们都带着信件纷纷送去自家族里,告知杨小宁的这一反常举动。 市面上流传着两个版本。 第一个就是杨小宁提出了征收商税的政策,更是靖王府拿出了最新的记账算账的法子,杨小宁不希望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浪费,那就肯定是要督促执行下去的。 就好比马牌马照政策,直至现在也依然是杨小宁盯着,并且实施的非常不错。 尤其接近年关,外地人回京的不少,这段时间违章的那是真多,京都府牛马驾照管理所打着靖王世子的旗号那是不给任何人面子,天天能罚来上千两的银子呢。 加上今日户部送到闲庄了二十七万多两的银子,据说那是靖王府的食邑。 户部绝对是以此和杨小宁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户部准时付食邑,杨小宁帮助收商税。 现在大家都对杨小宁有所了解,这家伙人品不行,学问不行,反正哪都不行,但是答应的事情那是绝对办,还绝对办的很行。 第二个版本就是杨小宁肯定是景帝有这个想法派他去监督查账征收商税。 五大盐商虽然还没有处理完毕,但是单单江南的卢家和薛家两家竟然查抄出来了共计两千多万两的银子。 银子还没送到,但是账册已经送到了京都,这大大出乎了景帝李彻的预料。 尤其卢家,太夸张了,光现银加家中珠宝就有一千三百万两,如果加上田地和铺子,简直无法想象。 那派杨小宁再出去招惹招惹这些不开眼的世家,等招惹了杨小宁,杨小宁必定能想到收拾他们的办法,之后景帝再站在大义的一方出来搜刮,简直完美。 尤其杨小宁这个活畜生,天生惹祸体质,从七八岁开始,不是在惹别人,就是别人在惹他,简直就是一直在惹祸的路上。 这样一个闯祸履历丰富,处理这种事情还富有经验的人,景帝怎么可能不用。 偏偏,这样的人,还拿他没办法。 杨小宁要巡游的消息一出,各个家族小辈纷纷被家中长辈告诫一番,更有甚者,那些家族纨绔被无缘无故抓进自家祠堂教训一顿。 更多的公子哥们更是在背地里快骂死杨小宁了。他们招谁惹谁了啊,有人都不敢在京都待,跑祖地去了,这厮咋还准备出京都了。 这么追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呀。 而刚刚吃过午饭的杨小宁,见到了黄巢带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昨日,铁蛋被骗,整个京都府加城管大队外加王府三十名侍卫还有悬剑司成员翻遍了京都,愣是没找见骗了铁蛋的女子。 黄巢向杨小宁行礼后道:“大人,此女一个时辰前慌慌张张来到京都府,指名道姓要找大人,说是有重要情报亲自告知大人。 下官问了多次,对方始终不回答,观瞧其气质和神色,下官无法决定此事,只好带她来见大人了。” 杨小宁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抬头去看这位妇女,年约三十多岁,保养得当,衣着素雅,略施粉黛,俨然是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看杨小宁看他,她微微屈膝福礼道:“世子殿下,可否屏退左右,民妇有重要情报告知于您。” 杨小宁皱眉,厉声道:“能进本世子小院的,都是本世子亲人,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有话说有屁放,不想说就滚蛋,还要拿乔就拖出去糟蹋了。” 对方目瞪口呆:“糟蹋了?” 接着“扑通”跪倒在杨小宁面前,身上那种知心大姐姐的气质荡然无存,转而让所有人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杨军点头道:“看来,这位夫人是有大冤屈要找我们少爷啊。” 杨小宁转头看向杨军:“滚出去,他娘的,口花花的,跟曹老板学的吧,见了妇女眼睛就直了。” 杨军慢悠悠站起来,晃晃悠悠向外走去,对杨小宁骂他是一点没在乎。 杨小宁环顾一圈,发现在坐的来福,段天涯,萧然,黄巢还有杨一和杨六都是看向地上跪着的女子面露不忍。 只有铁蛋和馒头毫无幸福的头对头聊着天,馒头正忽悠着铁蛋和她一起管理养殖基地,铁蛋更是双眼兴奋的点头。 看的杨小宁嘴角一咧一咧的,馒头管养殖基地,她会管个屁啊,她的管理就是天天跑过去抓鸡抓鸭抓鹅抓鱼抓猪抓羊回来杀了送到隔壁黎道长院里厨房。 担任着大管事的职位,有名无实,养殖场可是管家常伯夫妇亲自管的,都哄着馒头的。 杨小宁听着他们两个片刻功夫就将话题聊到要是能蒸个车轱辘大的馒头,肯定吃起来很香。 杨小宁笑着回头,自己也是傻子,这个情况下安安静静听两傻子胡说八道好半天。 这一回头,杨小宁立马精神了:“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一丈外跪着的妇人,此刻泪眼婆娑,完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就这个模样,绝对引起任何一个男人强大的保护欲。 就连刚刚进门的常伯,都停下了瘸腿挺直了腰杆目不转睛看着妇人。 杨小宁大吃一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刚进门来的知心大姐姐,到刚刚的绝望妇女,再到现在的可怜无助。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这么一会从身上散发出这么割裂的气质。 这也就算了,对方看起来绝对是浑然天成与生俱来。 有古怪,有问题。 杨小宁开口:“你要说什么?” 妇女幽怨的看了杨小宁一眼,然后慢慢伏地磕头,但就是不说话。 杨小宁等了几息,不耐烦了:“来人,拖出去砍了吧,没嘴的葫芦吗?” “殿下饶命,我说,我这就说,说了殿下不可杀我,真的有情报。 平沟庙的和尚们今日一早开了个法会,佛像流泪,老主持装模作样算了半天留下了一句话:武人当国,天下大乱,血光之灾,始于北境。” 杨小宁眼睛眯起:“你是何人?” 因为就在刚刚说砍了她的时候,杨小宁看到她真的慌了,气质又变了。 “世子殿下饶命,我就是昨日骗了您身后那个大个子娃娃脸侍卫十二两银子的女子,今日前来自首。” 这下不但杨小宁懵了,整个小院的人都懵了,不是说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吗? “啥玩意?”异口同声。 第161章 漂门杨小小 接着众人就看见跪着的女子“刺啦”一下撕掉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个十八九岁漂亮清秀的脸蛋。 杨小宁非常好奇那张完全可以改变容貌的人皮面具。 还没有说话呢,就听一声:“好啊,是你。娃娃呢?” 铁蛋已经窜到了女子身边,回头傻笑着看着杨小宁:“少爷,看吧,她不是骗子,来找你了。” 女子嘀咕着:“老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哪来的孩子。” 这声音被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杨小宁认真的对铁蛋道:“铁蛋,我不认识她,人家还是个姑娘呢,哪来的娃娃。” 接着杨小宁下令道:“去,找人来,给我好好搜一搜,再检查检查她的脸,我怀疑这张脸都是假的。” 这个命令很清楚,就是要去叫来个女子,毕竟在坐的众人确实不合适给一个女子搜身。 杨小宁话音刚落,猛的就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馒头在铁蛋的招呼下,两个人正对着下跪女子上下其手呢。 阻止铁蛋都来不及,嘴巴都张开了但是看着铁蛋手都伸人家怀里了,还说啥啊。 大家默契转身背对着三人。 就听女子一边焦急一边说着: “登徒子,你干啥,那是肉,我的,别扯了。” “哎哎哎,银票,我的。” “那是户籍。” “那是小匕首。” “那是刀片” “那是半张饼子,唉,傻大个,我吃剩的,你别吃啊。” “登徒子,你手往哪摸呢,喂喂喂,老娘杀了你,呀,疼疼疼疼,别抓我胳膊。” “呜呜,老娘清白没了,别动,那是毒药。” “小妹妹,别扒拉裤子啊。” “啊,登徒子,你看啥呢。”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早逃了。” …… 所有人背对着三人,耳朵却竖的直溜。 铁蛋的声音传来:“少爷,搜完了,面皮是真的,头发都藏钢针,簪子都是精钢打造,刚刚还想戳我呢。” 所有人转身回来,就看见女子瘫坐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厅堂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半天,杨小宁才问道:“招吧,不用本世子问了吧,有什么就都说吧。再不说就让铁蛋把你糟蹋了。” 女子:“哼,你们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说着转头看向铁蛋:“来吧,糟蹋了我吧。” 大家一愣。 铁蛋搓着脑袋:“少爷,怎么糟蹋。” 来福笑嘻嘻道:“和这个女子睡觉。” 再看女子,竟然脸红了,这个大大勾起了铁蛋好奇心。 谁知铁蛋来了一句:“想的美。”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爆笑,夹杂着女子大吼:“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铁蛋是吧,非礼老娘,等着吧。” 就在这时,康蕊的马停在了小院门口,就看见康蕊带着绿萝一脸看热闹样子兴奋的冲了进来: “杨小宁,听说你早年间养了个女人,娃都三岁了,让我看看呗。娃呢?” 杨小宁黑着脸:“你男人外面养女人,我看你挺开心啊。” 康蕊斜眼瞥了杨小宁一眼道:“别闹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没那个本事。这娃呀肯定是冒充的,直接剁碎了喂狗算了。” 康蕊非常清楚杨小宁当初和他滚一起,那可是大喊着自己第一次的,此前根本就没有过女子。 但是这话让众人听见,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杨小宁的裤裆,看就看吧,还摇头。 段天涯握紧拳头:“天杀的六皇子,肯定给世子……” 话没说完,杨小宁已经暴喝:“段天涯,滚出去。” 段天涯连忙跑到了厅堂外面站在门边上一脸歉意的看着杨小宁。 杨小宁一把拉过康蕊按在边上的椅子上坐着,还抓住她的手不让乱动。 不抓着不行啊,就自己这虎逼娘们,指不定干出啥虎逼事情呢。 接着杨小宁咬牙切齿对地上跪着的女子道:“说,一口气说完,说不完乱棍打死。” 女子深吸一口气: “我叫杨小小 十九岁 漂门当代掌门人 昨日刚来京都 出于习惯骗了世子殿下侍卫 心中惶恐 今日前来自首 同时给殿下带来三个消息以求保全自身 第一个之前已经说了 第二个是定安伯府和承恩伯府与佛门有牵扯 最迟今日晚间或明日 京都就会流传靖王杨破山不是失踪 是要谋反 正在暗中筹备 第三个消息是一月前倭国送来三百学子和使臣 大概会在后日午时进京 护送他们的倭国兵士却在七日前离开东海岸 第二日就发生了倭寇袭击事件 烧杀抢掠三个村庄 造成共计一千三百多名大景渔民死亡 东边将士死亡二百余人 此消息最快后天才能传到京都 世子殿下可以尽早告知陛下。” 真一口气说完,不得不说杨小小肺活量真好,咬字还清晰。 杨小宁皱眉捏拳:“接着说。” 杨小宁看了一眼康蕊:“我本身是不打算在京都骗人的,但是没忍住,这才以真面目骗了世子殿下身边这个娃娃脸侍卫。 因为对京都不熟,骗完之后才知道骗的是世子殿下的人,本打算躲几天就离开的,就在昨晚躲在和世子殿下有仇的承恩伯府听到了定安伯与他们的谋算,其中还有平沟庙的和尚。 我觉得靠着这个消息肯定能活命,我不想死,所以就来了。 哦哦,对了,我有四只鹞鹰用来传递消息,所以我的消息要比八百里加急奏报更快。 我是漂门掌门,下设五十多个堂口,但人只有百来号人,专门干着骗人的活计。 但世子殿下,我们只骗那些为非作歹的坏人,不骗好人的。请殿下明鉴。 因为昨日骗了殿下侍卫心里愧疚,这才前来自首。” 看对方还要说,杨小宁直接打断:“算了,你都说了你是个骗子,还搞了个漂门,你后面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杨小小连忙从地上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里找出了一张纸条,接着吹了一声口哨,果真有两只鹞鹰落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杨小宁神色更加凝重,显然倭寇劫掠是事实。 “你起来吧,坐下来聊。”杨小宁对杨小_小说完,转头对萧然道:“萧然,去看看悬剑司今日送来的资料。” 查什么?肯定要查今日平沟庙的事件了。 馒头很有眼色的送上去一杯茶,杨小小赶紧喝了。 就听见馒头问道:“说这么多,你是个骗子,我们少爷的孩子呢?” 第162章 现成的情报组织 杨小宁一把拉过馒头:“以后别再跑去放猪了,还是跟夫子好好学习学习吧。” 馒头非常不服:“少爷,我已经会写很多字了,今日给少奶奶偷偷写信的就是我,看,少奶奶都能看懂的。” 怪不得康蕊能够得知昨日铁蛋被骗的内容呢,原来是真的家里养了鬼啊。 可是,这小鬼是真的太明目张胆了吧,还拿她没办法。 看着院子里两只鹞鹰,杨小宁再去看杨小小,紧绷的脸慢慢缓和,眼珠子一转道: “杨小小,看在你为本世子送来重要消息的份上,今日本世子就饶了你。但是,本世子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杨小小瞬间又变成了一副邻家小女孩的模样,一脸天真烂漫的对着杨小宁道: “世子殿下,不知您要和小女子合作什么呀?” 杨小宁到嘴边的话立马收住,这女子是不简单,但是还是先了解了解再说。 “说说看,你是如何能够改变自身气质的?” 杨小小墨叽半晌道:“殿下,这是门派绝学,不方便透露。”接着话风一转:“但是,殿下如果愿意养着漂门,给兄弟姐妹们一条活路,小女子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小宁一愣,其实,他刚刚准备跟杨小小商量的事情本就是想要了解一下这个所谓的漂门,然后将其收入麾下。 传递消息迅速,藏匿功夫了得,还能收集各种情报,这不是现成的情报组织嘛。 杨小宁笑了:“行,本世子答应了,不但养着你们,还能给你们一个官方的编制,就是给你们职位,你觉得把你们全部编入悬剑司如何?还是你来牵头管理,成立一个专门的情报部。 以后就是吃皇粮的,没人再来欺负你们了。” 杨小宁这话其实按自己的意思是存着威胁意味的。 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杨小小,自己掌握着悬剑司,想弄她们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杨小小是压根没听出来杨小宁话中的威胁之意,而是开心的热泪盈眶,杨小宁都怀疑眼前之人是装的。 杨小小却一眼看出了杨小宁的怀疑,当即就连忙说道: “世子殿下,民女没有骗你,民女真的开心极了。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我们漂门收人很严格的,大家都是很不容易的人才能进漂门。 而漂门规矩又极其严格,不能骗好人,只能骗坏人。 就像我骗了您的侍卫,这就得来向您自首,还得任您处置。 那我们的筛选成本就会极高,还要时刻注意自身安危,花销就有点大。 再说那些坏人,能做坏人的,哪有笨的,我们就会非常危险。 自从师父死了,他将漂门交到我手里后,我是真的担心说不准哪天兄弟姐妹们就全完了。 本来我们是不能进京的,但是没办法,为了养活这么多人,我只好进京准备冒着风险使出全部手段准备骗个后台,然后就能保住兄弟姐妹们了……” 随着杨小小娓娓道来,大家才发现,所谓的这个漂门,是真的四处漂泊,根本就没个固定住所,花销还真不小。 尤其他们内部,规矩极大,骗来的钱财还要拿出至少七成救助穷苦百姓,加上没有任何后台,生活的还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这会的杨小小已经侃侃而谈的讲着所谓的门派秘籍。 漂门以骗人为生。 但是骗人不设局,只用自身身份去骗。 这就需要心理承受能力极强之人才能做到。 比如杨小小现在讲到的,骗,也是一门学问,分至少三层。 第一层,单纯的就是骗人,这种就比较简单,主要以骗取别人信任,让对方相信,顺便忽悠骗取对方钱财。 漂门大多数弟子都是在这一层。 第二层,先骗自己再骗别人。 先要给自己编织一个身份,然后沉浸在这个身份里,骗过了自己,骗到自己完全相信自己编织的这个身份。 这样一来,无论是说话的语气,气势,气质等,完全就能表现出这个编织的人物特性。骗别人,那就更简单了。 杨小小就是处在第二层巅峰状态下的存在,她能瞬间给自己编织一个身份,然后瞬间骗过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只是这半个多时辰的相处,杨小小在大家面前总能改变自己对外形象和气质的原因,还是那么的浑然天成。 杨小小要找靠山,第一是为了门派的发展,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她自己。 她已然在骗之一道成为了第二层的巅峰存在,必须要迈入下一层。 就是漂门所说的第三层,不骗人。 所谓不骗人,就是回归自然,回归至最初。 从第一层开始是骗别人,撒谎成性,为了钱财编织各种谎言。 随着时间流逝,必定会水到渠成的进入到第二层骗自己。 在这一层,有多少人沉浸在自己骗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又有多少人因多种编织身份而混乱崩溃,下场是真的不怎么好。 就像现在的杨小小,她虽然在第二层巅峰,但她怕了,怕迟早有一天会沉浸在一个角色之中无法脱身,就这样把自己给骗完蛋了。 那就必须要脱离这一种状态,迈入第三层,那就是不骗人。 不骗人不是说以后再也不骗人了,而是在不需要骗人的时候就可以展露本性生活,该骗人的时候,立刻就能进入角色。 而这一步,就极难。 首先,生活必须要幸福美满,绝对超过编织的角色很多。 不然迟早还是会沉浸到编织的角色中去。 还有一点就是绝对保持清醒,要有目标。 这也是漂门为什么要拿出七成财富救助穷苦百姓的原因。 这样做,可是是将救助百姓为理想为目标,还能减少负罪感。能大大减少漂门内无牵无挂之人沉浸。 杨小宁给了悬剑司身份,这绝对就是杨小小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第一,漂门为朝廷为陛下办事,没有了负罪感。 第二,有了安全保障,不再惧怕身份暴露后的危险。 第三,更是给大家赋予了使命感,让大家感受到了幸福。 总之一句话,漂门是做梦都想成为一方大佬麾下,杨小宁能给他们的远远不止这些。 整整聊了一下午,大家围坐在礼宴中心一个大包厢里吃着晚饭,杨小小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被杨小宁团队接纳,这会正斜眼看着铁蛋咬牙切齿,转头对杨小宁道: “主子,铁蛋把我摸了个遍,把他赔给我吧,其实这样挺好的,我这种人,别人就算是娶了都得防备着,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但是铁蛋肯定不会。” 杨小宁一口茶差点喷了,瞪了杨小小一眼道:“自己追去吧,别的我不管,以后别叫主子,跟铁蛋一样叫少爷吧。” 转头问正啃猪蹄子的萧然:“除了平沟庙,还有哪些人参与了?你他娘的赶紧去宫里吧,陛下应该都等急了吧。” 第163章 都别想好好过年 杨小小传递来的关于倭寇消息,杨小宁在看到鹞鹰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倭国使臣与三百学子后日入京,倭寇劫掠沿海渔村的消息也是后日才能传递回来。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就是要使臣进京后看看大景朝会如何处理,还没有任何证据。 毕竟倭寇这一词最早虽然是出自倭国,但是后来在立国初期,倭国入侵被狠揍了一顿后,一改嚣张跋扈的模样,倭国也称臣纳贡,开始低头跟着大景国学习了。 而海上来的寇贼虽然现在都被称之为倭寇,其实不止倭国这一方面的敌人。 可这一词,虽然没有证据,但可以肯定的是,沿海事件绝对就是护送倭国使臣和学子后离开的那些倭国人干的。 太子在萧然刚刚离开准备回宫找景帝的时候就来了。 杨小宁转身带着侍卫们进了庄子后面的山里,根本没有给太子见面的机会。 常伯面对焦急愤怒的太子,小心的伺候着:“太子殿下,所有消息都是悬剑司带来的,我家少爷说了,跟他没关系,您还是别来找他了吧……” 太子告知常伯平沟庙和尚胡说八道,又告知大街上在流传着杨破山要谋反的谣言,要杨小宁注意防范。 常伯面对太子也是恭敬的回答:“多谢殿下提醒,这些消息我们少爷早就知道了,少爷去打猎了,回来后臣会告诉少爷的。” 太子很好奇杨小宁到底掌握了多少消息,看常伯的模样,肯定知道的比自己多。 面对软硬不吃还不说实话的常伯,太子最后终究是没问出什么来,只好气呼呼的离开。 靖王府的一千二百多铁骑,也在这一晚由杨军亲自率领,陆陆续续的分批次离开了闲庄。 第二日早朝。 朝堂气氛诡异至极。 这是倒数第二个朝会,明日再有一个朝会后,文武百官就要封印休息迎接三天后的除夕了。 朝会开始,惯例由一堆大臣们对景帝开始拍龙屁,这样的机会当然是要留给回京述职的大臣们。 半个时辰后,朝堂陷入诡异的安静。 杨破山要谋反的谣言愈演愈烈,臣子们耳朵又没有被堵,当然也听的清清楚楚。 幸好时至年关,若放在平时,朝堂之上早已铺天盖地的飞起来了弹劾杨破山的折子。 开国十八年了,新旧臣子更替也有一大批了。 加上为了巩固帝王威严,知道当年立国战争中靖王杨破山到底多厉害的官员们其实是不多的。 朝中大多数官员现在只知道杨破山开国时期功勋卓着,加上他是景帝的妹夫才得了异姓王的爵位。 而这些年,杨破山不过是守住了北关罢了。 毕竟没有哪个皇帝会大肆宣扬自己皇位完全是靠另一人打下来的,而他只是得了天大得便宜。 景帝当然也不例外了。 朝堂之上所有文武百官,真正了解当年之事的不到一成。 毕竟就算是当年立国,也还是有不少人不知道内情的。 而这一成,基本囊括了前日在御书房内的所有臣子。 都说开大会没大事,开小会没小事。 朝会上能解决的大事其实还真就不多,一般大事其实都是在御书房里和一些肱股之臣就解决了。 但偏偏今日,就有不开眼的一位臣子出班。 “陛下,臣有事要奏。” 景帝点头。 “臣听闻坊间传言,靖王杨破山不是失踪,而是在暗地里筹谋造反……” 开口上奏的臣子为今年吏部考核政绩还算不错的一名知府。 也因为任期届满,考核不错被调任京都。 京都府现在事务越来越多,权力越来越大,同时也因工作量巨大,增设两名少尹之职。 知府和京都府少尹虽然同为正四品,但大家都知道,少尹一职可不是地方知府可比的。 而这位知府话还没讲完,就被景帝打断:“顾卿,此事子虚乌有,你就不必再去深究了。” 然后对着京都府尹张日堂道:“京都府尹,年关已至,却冒出这样的谣言,京都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尽快平息谣言,这事就交给京都府了。” 张日堂施施然行礼:“陛下,臣已经派出官员进行辟谣了,请陛下安心。” 这位知府名叫顾言轻,此时他正皱着眉头准备再次开口,但在张日堂一个眼神之下就立马闭嘴。 他很清楚面对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但,也因为他的这一上奏举动,接着就出现了七八位臣子都手拿奏章说有事启奏。 景帝叹息一声,并没有让这些臣子们开口,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一样是要弹劾杨破山的。 “众位卿家,你们要上奏之事,暂且先放一放。 朕昨夜也得到一则消息,也该让众位知道了。” 倭寇劫掠沿海村镇,现在早已逃之夭夭,此事已经可以说是尘埃落定。 景帝本不打算在年前提起此事,但现在看到朝中很多人要弹劾杨破山,他也生气了。 不让老子好好过年,那好,大家都别好好过年了。 徐晃开口:“昨日,悬剑司传来消息……” 徐晃将倭寇劫掠一事讲了出来,并且明确说了最迟明日,就会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来。 下一刻,朝堂瞬间炸了。 每一个官员义愤填膺,痛斥着倭寇的恶行。 鸿胪寺卿胡德寿更是上报明日倭国使臣和三百学子就会到京。 虽然在年前肯定是不需要召见,但是年夜宴会肯定会随所有番邦使者一起入席,到时候就让他们别参加了。 这段时间搜集证据,等年过完了,再好好和倭国使臣算算这个账。 礼部尚书孙东成携礼部众官员觉得不妥当,年夜宴会不让倭国使臣参加有失大国气量。 景帝更是拍着龙椅发了一通脾气,训斥了兵部为何还不能做到更好的防卫,批评了工部,为何不加快邬堡的建设。 最后,朝会在尚书令王学伟提出的质疑中戛然而止。 “陛下,东关战报为八百里加急,最快也是明日才能到达,悬剑司却可以提前两日送来消息,此事或许还有不实之处。 不是怀疑陛下悬剑司的消息来源,只是觉得悬剑司能提前两日送来消息,必是争分夺秒没有一丝懈怠。 臣只是怀疑消息是否有失准确。” 景帝瞬间眼神危险,众臣后背隐隐发凉。 最后,景帝悠悠道:“那就再等一日,看明日军报传来吧。” 第164章 穿甲胄的马匪 满殿大臣们后背凉嗖嗖的原因不外乎如果悬剑司的消息一旦准确,就证明悬剑司在偏远地区也遍布眼线。 这也就算了,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之下建立比军中驿站还要快的信息传递渠道。 这可就不是单单有人就可以办到的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连偏远地区都已经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在京都,悬剑司将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这才是所有臣子们感到后背凉飕飕的原因。 以前的景帝内帑穷的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所以,别说是世家大族根本不将悬剑司放在眼里,其实就连所有官员们照样不将悬剑司放在眼里。 因为大家都知道,想要让悬剑司充分发挥出监察百官的作用,就必须得依靠大量的钱财为依仗。 前朝皇帝将底子败光。开国再免三年赋税大赦天下,更是掏空了景帝内帑。 太子殿下更是有点钱就各个地方开办书院。 不用想都知道,景帝的悬剑司其实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最多也就是在京都监管的稍微严格一点罢了。 但是现在呢? 再回过头来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了。 悬剑司统领萧然自甘堕落给靖王世子杨小宁当了狗腿子之一,杨小宁又是景帝外甥。 外甥帮舅舅扩大悬剑司,也是情有可原。 杨小宁现在被誉为京都财神爷,他有钱更是有目共睹。 根据户部透露出来的消息,靖王府现在已经光缴纳的商税就达到三十万两之巨。 这就意味着靖王府的钱都过了九百万两了。 就算是花销个二三百万两去打造悬剑司,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其实吧,靖王府现在的存银早已在三日前超过了千万两。 朝会就这么散了。 午时刚过,在距京八十里外的官道两边山林里。 “少爷,少爷,醒醒,你是不是饿死了?”铁蛋双手抓着杨小宁肩膀粗鲁的摇晃着,杨小宁在他手中被提起来,完全就像一个破布娃娃。 昨夜赶了一夜的路,天亮前靖王府一千多铁骑聚集在此处潜入到了这密林里。 辰时末杨小宁就躺在小帐篷里盖着羊毛毯子呼呼大睡。 铁蛋急了,少爷早上可是没吃饭就睡了的,肯定饿坏了。 一直到现在还不醒,少奶奶明明打完盹就吃肉干磨她的那杆长枪了,她还不让自己喊醒少爷,这会肯定在睡梦中饿死了。 趁着没人注意,铁蛋担心到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杨小宁从被窝里扯出来提起来就摇。 杨小宁差点让铁蛋给摇散架了。 “铁蛋,松手,捏疼我了,赶紧把我放下来。” 恢复神智的杨小宁连忙说道。 铁蛋立马从怀里拿出两个大包子就往杨小宁嘴里塞:“少爷,赶紧吃,别饿死了。” 难为看铁蛋这个饭桶还能给杨小宁留下两个大包子。 “啪”铁蛋脑瓜子挨了康蕊一巴掌:“铁蛋,别闹,你少爷不被你摇死也得被你噎死。” 铁蛋不敢犟嘴,被杨小小拉着跑一边去了。 两个大包子被康蕊架在火堆上烤着加热,顺便问道: “三百学子加使者,还有一些随行护送的军伍,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一个冲杀,不到一刻钟就能全部砍了,按我说,就留下那一队军伍性命,使者也砍光了算了。” 杨小宁无奈:“阎王给你派活了啊,就按我说的办,护送军伍直接告诉他们实情,然后给盘缠干粮让他们赶紧回东关。 使团三百学子一个不留,其余的使者,弄死领头的,其余的都留着,等他们入京后再说。” 杨小宁一边吃着烤热的包子,一边说着:“记住,我们现在是马匪,记得抢他们带来的东西。” 康蕊撇撇嘴,心里想着:还马匪呢,天下马匪都让你兄长灭完了,哪来的马匪。谁见过穿甲胄的马匪。 杨小宁如此明目张胆,说他是胆大包天也绝不为过。 转头去看三步外的铁蛋和杨小小,杨小宁额头青筋暴跳。 昨日刚刚说了杨小小要是喜欢铁蛋他不管,凭自己本事去追。 昨晚散了后不到半个时辰,杨小小就堂而皇之的住进了铁蛋的房间里。 原本,杨小小拼命给铁蛋解释,铁蛋根本不听,就算是摸了人家,铁蛋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杨小小得知铁蛋师父住在隔壁,那好,见他师父去。 然后,隔壁传来了一声大吼:“好啊师伯,你吃穷了师父,师父临死前将我托给您照顾,师父刚下葬你就不见了。 四年了,我找了你四年,没想到你在世子殿下这里享清福呢,老不羞,你还是铁蛋的师父,你徒弟摸女子身体也是你教的吗?” 黎道长院子里瞬间站满了吃瓜人群。 没想到啊,黎道长竟然是杨小小的师伯。 黎道长师弟正是漂门上一任掌门。 二人年轻时候一起闯荡天下,师弟后来加入漂门成为了掌门,黎道长就混吃等死啃师弟。 铁蛋自小养在黎道长身边,但是因为智力障碍,一般还真就没出过门。 黎道长师弟,也就是漂门上一任掌门,更是躲着他都来不及,所以每月只是派人送银子而已。 杨小小送过多次银子,和黎道长认识,但没见过被藏起来的铁蛋。 铁蛋倒是偷偷在窗户缝里看过杨小小,但杨小小一般不会以真面目示人,铁蛋不认识他。 因着这一层关系,铁蛋知道了杨小小原来是以前给他们送银子买吃食的女子。 对于一个饭桶,能给他送银子买吃食,那就是天恩。 铁蛋不再抗拒杨小小。 黎道长老不要脸,舍弃徒弟又如何,对着铁蛋道:“铁蛋,你摸了你师姐,那你以后就是你师姐的人了,过完年你就十六岁了,娶了你师姐当媳妇吧。” 就这样,铁蛋现在变成了杨小小的夫君。 看杨小小这会给铁蛋剥鸡蛋,铁蛋乖巧的蹲在她旁边,杨小宁感叹缘分的奇妙,随即一把抢了杨小小的鸡蛋: “哪来的鸡蛋,昨夜走的时候我可记得你啥也没带的呀。” 杨小小再次从身边包袱里取过来一个鸡蛋剥了起来:“临走前礼宴中心厨房拿的。” 杨小宁一看,包袱里吃的东西确实不少。 就在这时,杨军来到身边:“少爷,斥候来报,倭国使团距此地不到二里地了。” 康蕊一把拿起身边长枪:“老娘今天要打头阵。” 第165章 大开杀戒 杨小宁连忙抱住康蕊:“年轻人,你别太年轻,出门把脑子忘家里了吗? 咱们现在是马匪,啥时候马匪抢劫杀人还要兵对兵将对将的,不都是一拥而上嘛。” 康蕊号称京都魔女,力气巨大,按杨小宁的话说,有时候比过年的猪都难摁。 这会本来就急着要去打仗的她,原本已经是拖着抱着她的杨小宁在往前走了,但听到杨小宁的话,立马就停了下来。 杨小宁再去看,康蕊却表现出一副非常害羞的模样,搞的杨小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康蕊说话了:“大家都说我没脑子,只有夫君觉得我是把脑子忘家里了,还是夫君对我好。” 杨小宁:……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你记住了。”杨小宁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却换来康蕊咬牙切齿一脸坏笑握紧拳头问道:“夫君让老娘,呃,让我记住什么?” 杨小宁是彻底的不敢放狠话了,保不齐这虎娘们这会着急打仗,挥手一巴掌把自己给拍了。 那样的话自己得多么没有面子。 只好梗着脖子:“你记住了,不管记住什么,反正你记住就行,去吧,夫君就不挡着你了。” 康蕊:…… 转身提枪上马就冲了出去。 杨小宁带着来福、杨小小和铁蛋还有百名护卫慢悠悠的往官道上走。 杨小宁:“前后道路封锁了没?” 来福:“封锁了,前后五里路没有任何一个百姓能够进来。” 杨小宁:“京都有什么消息没?” 来福:“悬剑司司卫没有消息传来,证明没有人知道少爷今日扮马匪来劫道的。” 杨小宁:“昨夜闲庄大量护卫调动,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不过没事,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咱们死不认账就是了。” 来福伸长着脖子看着一里之外已经打成一团,看起来非常焦急。 杨小宁看着他,刚好来福也回头,杨小宁从他眼神里感受到了鄙夷。 “他奶奶的,本世子千金之躯,怎能冲进战场杀人。 再说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老子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点认知的。 战场刀剑无眼,老子万一被戳一刀怎么办。”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杨六一跳下马:“世子殿下,护送的东关百夫长兄弟带着咱们给的银子丢下使团领着一百多号兄弟们头也不回的跑了。 倭国使团都没怎么反抗就全部投降了,少奶奶这会气的骂娘呢,说是没有个能过两招的,敌人投降了,怎么办?” 杨小宁也是无语,还说可能得一刻钟呢,结果,不到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投降,投什么降? “去,告诉二当家的,老子们现在是马匪,马匪利索抢了所有财物,该杀的都杀了就行。” 杨六一不甘:“少爷,不,大当家,杀降不好吧。” 杨小宁冲过去就是一个大逼兜:“啪”,“杨六一,看来这段时间对你们还是有点纵容了啊。鬼子掠夺沿海地区百姓杀了一千多人的时候他们可没有像你想这么多。” 接着转头: “来福,你去传令,告诉你们少奶奶,本世子只希望留二十人让他们进京即可,其余的都弄死。” 再看向铁蛋:“铁蛋,交给你个任务,这次回庄子,你负责对杨一到杨一百这一百亲卫进行训练,狠狠的训。 还有,盯着杨六一,一个月内不许喝酒吃肉,让他吃素一月,罚他三月俸禄。” 铁蛋搓着脑袋憨憨的笑着点头说着知道了。 杨六一更是单膝跪地先是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抱拳道:“少爷,属下回去先领军棍,接着跟大家一起训练,以后再也不违背少爷任何命令。” 杨小宁点头,再没说一句话。 再说康蕊这边。 王府私军已将倭国使团三百八十多人全部围的严严实实。 地上只躺着十三具倭国人的尸体,倭国这帮人就不敢再反抗了。 反抗个屁啊,怎么反抗? 三百八十人,三百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学子,这不就是一帮留学生嘛。 四十多位倭国官员及随行人员,这些也是没有丝毫作战能力的。 只剩下了三十多名他们的侍卫,可这些侍卫早已被康蕊高兴的吱哇乱喊中挥舞长枪眨眼捅死六人后吓破了胆。 就这,还是靖王府护卫们没动手的情况下。 来福跳下马抱拳:“二当家,大当家说了,至多放二十人去京都,其他的都让他们回老家。” 使团内不少人是能听懂大景语言的,瞬间叽里呱啦的各种感谢声传来。 康蕊手指三百学子:“那三百穿学子服的,拉树林里砍了,这可是上好肥料,记得剁碎挖坑埋了,明年这片树林肯定长的郁郁葱葱。” 可惜了汉语的博大精深,来福就特别佩服康蕊。 他把弄死别人叫送回来家,这事康蕊不知道。 可他就这么说了,应该是口头禅。 可康蕊还就真的理解了,怪不得少爷常常咬牙切齿的当面夸少奶奶聪慧过人呢。 瞧瞧,少奶奶多聪明。 而这会的康蕊,已经在剩下的八十多人里挑出来了十人,完全就是随机挑选的。 “这十人不用死了,拉一边去,剩下的人,来吧,姑奶奶一人单挑你们一群,杀到只剩十人,这十人就可以活了。” 三百学子哭爹喊娘的被拉去了树林。 十个被挑选出来的人被胆战心惊的拖到的一边。 剩下的人被亲军团团围住,他们知道逃不了,那就只能和康蕊对打。 不对,应该是防着被康蕊所杀。 再康蕊认为的一人单挑一群事件,因为没有他们一起杀了康蕊就可以不死的承诺。 结果就是剩下的人先是准备突围逃跑,没有突围出去还被亲军砍死十几个。 然后。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了,根本没人去和康蕊干一架。 康蕊死活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气鼓鼓的找杨小宁去了。 整个截杀行动持续时间不到两刻钟,所有死亡的人全部被挖了深坑埋在了树林里。 队伍化整为零,抢了使团所有财物,就这么散了。 夜幕降临,杨小宁来到了平沟庙外,康蕊扛着长枪就冲了出去。 只一枪,庙门被捅个窟窿,门内的门栓直接被捅断。 杨小宁捂脸:“这不是我媳妇,这不是我媳妇,我媳妇可温柔了……” 第166章 无法无天 康蕊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平沟庙里,进门就喊:“兄弟们,除了庙内的香客,凡事脑瓜子剃了毛的,都给我剁了。 敢造靖王府的谣,世子殿下说了,我们受的是伤,他们丢的是命。 别说靖王造反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先要将这些满嘴跑着火马车的秃驴们全砍了 今日血洗平沟庙,趁着马上过年,给京都百姓助助兴。” 杨小宁继续捂脸,康蕊说的话确实是他刚刚说过的,但是康蕊把火车理解为着火马车,这是杨小宁万万没想到的呀。 工匠所正在研究蒸汽机呢,只是碍于技术,现在还在发展之中。 但是只要方向是对的,蒸汽机面世是迟早的事情,那火车的面世必定也是迟早的事情。 真不知道到时候康蕊女会不会想起自己一直将火车认为是着火马车,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喊大叫。 主持方丈被单个留了下来,和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一个看见靖王府杀人就大喊主持方丈“爹”的六七岁小沙弥。 这一下,杨小宁可不困了。 有瓜吃还困个屁。 夜深人静,香客们被聚集在一起,里面不乏一些高官的家眷。 杨小宁身着玄袍,施施然走到人群前面。 人群“扑通扑通”全部跪了下来。 “世子殿下,我们只是来上香的呀,你们的恩怨跟我们没关系啊。” “世子殿下饶命啊,我们今夜啥也不知道啊。” “世子殿下,平沟庙主持都生了孩子了,您杀的好,杀了和尚就不能杀我们了吧。” “世子殿下,我们啥也不知道啊,此事绝不乱说的呀。” “世子殿下,老夫颇有家资,愿意花钱买命,支持靖王大业。” “对对对,我们都支持靖王大业。” …… 杨小宁掏着耳朵慢悠悠道:“都闭嘴。” 人群瞬间安静,杨小宁很满意。 看吧,哪怕是再牛逼的人,只要小命掌握在别人手中,都会非常听话的。 本来就不打算多说的杨小宁缓缓开口:“本世子觉得大家现在肯定是不想待在这庙里了,虽然现在城门已关,但本世子可以随你们一同入城,入城后,你们各回各家。 至于今夜发生的事情,回去后也不必避讳,本世子无所谓。” 接着,杨小宁转头问来福:“刚刚说支持靖王大业的是哪些人你都记住了没?” 来福抱拳:“少爷,记住了。” 杨小宁:“好,这些人一看就是当汉奸的好材料,分出人马,随这些人去他们府上,将他们所有的财物全部搬到京都府,然后再将他们全部押入大牢。” 接着杨小宁给出了解释:“不管是保命也好,还是情急之下的选择也罢。 本世子还没承认说是要造反,你们就迫不及待的献上银子要支持。 哪怕是你们悄悄不说话呢,对吧,不说话等我说完再说也不迟啊。 当汉奸都沉不住气,抄家流放吧。” 最后,看着剩余所有人,杨小宁再次笑着开口:“平沟庙主持方丈自昨日早晨起就开始造谣靖王谋反。 聪明人早避此庙避的远远的,给了你们时间,一直到今夜,你们还能待在庙中。 杨军听令,送所有人进城回家后当着家人的面凡是今日在此地的人员,除五岁以下孩童,其余人杖责三十。 本世子让你们爱凑热闹还脑瓜子不清楚。” 康蕊早带人扑进庙内去翻他们的库房和密室了。 杨军来福段天涯带着六百人直冲京都,有靖王府令牌在,大家顺利进了京都。 杨小宁还在平沟寺内搜刮着财物呢。 定安伯府,两百王府侍卫蛮横的打开了大门,蔡志伟走出来见到杨军,还没说一句话呢,就被一刀鞘打晕了过去。 “定安伯府上下,不管男女老少,哪怕是条狗,今夜都得全部抓到京都府大牢去。” 来福带人翻墙进了承恩伯府,刚跳进院子里,就被承恩伯府的一帮粗使婆子们战战兢兢的拿棍子围了上来。 老承恩伯吃小孩延寿一案毕竟是密案,不能公布出来。 再加上伯府内只要是他们的血脉,男子已经全被杨小宁给阉了,绝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陛下虽然震怒于老承恩伯事件,但终归还是放过了这一府的人。 这事就让承恩伯府比较尴尬了。 一府男子被阉,但是夫人小妾们咋办? 放她们离开是不可能放的。 原因就是,自己不能人道就有了变态的想法。 但留在府上又怕马夫小厮和护院,反正就是怕正常男子会与府内女子苟合。 这不,只要是个男的,全赶走,府上所有下人全换成女的。 反正没希望有后代了,积攒的财富就挥霍呗,原本八个护院走了,买八十个粗使婆子当护院又有什么问题呢。 对外防别人,对内还能看住自家女眷呢。 变态的承恩伯府,别说是个男人,就是个公的动物现在都不允许有。黄瓜都得是买来立马拍碎的。 来福差点被眼前三四十个拿木棍的婆子吓一跳: “滚,老子是靖王府的,今日抓伯府所有人,去,把府门打开。” 靖王府的名头就是响哈。 婆子们看着来福手中长刀,都不带犹豫的就去打开了府门。 两刻钟后,伯府所有人全被抓进了大牢,连一百多个丫鬟婆子嬷嬷都没有放过。 段天涯领了个肥差,带着那些喊着要捐出家资助力靖王的人们挨家挨户的搬金银细软。 “呦呦呦,这个簪子好看,我娘肯定喜欢。” “哈哈哈,这个步摇不错,鸿娟正适合。” “卧槽,这幅头面真美,藏起来藏起来,以后娶媳妇要用。” “啥玩意,这是孙家二房宅子?孙东成孙尚书的弟弟府上?搬,当时这狗贼就是第一个跳出来要捐银子唆使咱们谋反的。” “这瘪犊子是真有钱啊,一个富商能有钱成这个模样,怪不得敢说自己颇有家资。” “拉走拉走,出城是不方便,但老子宣威侯府离的不远,拉一半送侯府,总不能全送京都府吧。” 这一夜,整个京都热闹非凡,景帝气到在寝殿大发雷霆,但始终没派兵出来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天刚亮,杨小宁和康蕊才从平沟庙出来,平沟庙也燃起了熊熊火焰。 骑着马的杨小宁红着眼睛:“尼玛,一个小小平沟庙,里面竟然光黄金就有四十万两。加上其他宝物,换成银子加起来得有六七百万两了吧。 走啊,拉着这些东西参加大朝会。” 第167章 等待上朝 京都府张日堂眼眶发黑,别说是眼眶发黑了,他眼前都要发黑了。 就刚刚,段天涯交给了他一个账册,账册表明,昨夜一夜时间,自愿将自家财产交给靖王府的人家有七家,总计获得财物价值四百二十万两。 基本都是珠宝首饰田产地契加一百多万两的现银。 这是段天涯扣除了一半之后的结果,他早已将四百万两现银银票等偷偷运到自己家里去了。 昨夜的京都府大牢鬼哭狼嚎了一夜,这个时候的萧然拿着厚厚一沓签字画押的罪状书高高兴兴往皇宫里走着。 来福回来了,垂头丧气,见了杨小宁就告状:“少爷,段天涯这乌龟王八蛋偷了您不少宝贝,他明面上往侯府送了四百万两银子。 其实还偷了很多珠宝首饰送去给了他母亲和姨娘们,这得罚,往死里罚。” 杨小宁看着脑袋扬起的段天涯,瞬间明白了,这是来福跑去找段小姐,段小姐忙着看哥哥送的首饰,把他给冷落了呀。 杨小宁转头:“段天涯,可有此事?” 段天涯嘿嘿一笑:“殿下,昨夜我还捡了一箱珠宝首饰,还有十万两银票,就在刚刚,我问了世子夫人,这些东西都是她丢的,现在已经送去鄂国公府了。” 杨小宁:“哈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今日完事以后,将运到侯府的银子留下十万两,剩余的全部送到庄子上,记得给兄弟们发点过节费。 出任务的兄弟们,每人二百两,没出任务的,每人百两,户籍在庄子上的人,每人十两,小厮丫鬟们,每人五两。” 闲庄现在光亲军就有两个千户所,还有亲卫一百二十人,昨夜出任务的是一个千户所家亲卫。 而现在户籍在闲庄的人可是不下六千人的,丫鬟小厮婢女婆子等加起来也有近两千人。 别看这赏赐的分到人头上不多,但加起来可是超过五十万两银子的数目。 平沟庙所抄财物近八百万两,加上段天涯送到京都府财物四百多万两,还有两个伯府查抄出来合计六十万两,现在已经全部送到了皇宫门口。 留下两百靖王府侍卫看守,其余人现在已被打发去宣威侯府吃早饭,吃完了顺便就带着运到宣威侯府的银子回家庄子上去把。 改制过的朝会,再不用有人在宫门口等候,所有来的朝臣们都直接去往景元殿。 鄂国公来了,身后跟着康蕊,康蕊提着一个大食盒颠颠的就往杨小宁身边跑: “快点趁热吃了,本县主亲自去厨房盯着他们做的。” 杨小宁:“本县主?” 康蕊脸立马红了,扭扭捏捏回答:“这不是你让段天涯送了很多东西嘛,我就按耐不住一高兴大赏了府中下人们。 以前穷,总觉得名不副实,今儿个不得嘚瑟嘚瑟,这不,没改过来。” 杨小宁顿时被康蕊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哈哈,我媳妇还这么可爱呢吗,没事,以后没钱了直接去库房拿就行了,你可是我媳妇,拿点没人说。” 杨军,来福,段天涯,萧然,常伯,哪个不是把杨小宁的钱当自己的花销,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 康蕊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听着杨小宁的话,康蕊脸红红的小声道:“真的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鄂国公康辉这才到杨小宁跟前:“小畜生,老夫今日打死你,哪有自己闯祸带着媳妇的,还让媳妇上阵杀敌,小王八蛋……” 没骂完呢,杨小宁已经跑远了,回头大喊:“老匹夫,再大呼小叫,本世子再拆就是你家大门。” 鄂国公扭头就走,就听见杨小宁对康蕊道:“媳妇,以后不许给你祖父花我们的钱,对了,等会就派快马给岳父岳母送去二十万两过节费。就不给这老匹夫留。” 鄂国公差点平地摔一大跟头。 宫门口来来往往官员众多,鄂国公只能先行入宫。 杨小宁客客气气的对每一个打招呼的官员都说着让他们先进去,自己等待传唤即可。 这会他才不进去呢,哪有大朝会刚开就剑拔弩张的道理,天又没塌下来,先给君臣们互吹牛逼的时间吧。 在宫门口看铁蛋大吃大喝也是一种享受不是吗。 这不,你瞧,也不知道杨小小是如何让酒楼大早上的就做了一桌好菜,不说别的,就那个十几斤重的猪腿,看着就香。 没看错,就是个半大猪的后腿,绝对不下十五斤,整个酱煮出来的,色香味俱全。 寒冬腊月的,铁蛋吃的满口流油满头大汗,还不时的问杨小宁:“少爷,香的很,你也吃点?” 除了猪腿,还有七道热菜呢,最先顶不住诱惑的是萧然,扑上去连忙吃了一阵后被杨小宁撵进宫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时辰。 朝堂上互吹环节结束,终于,张日堂出班:“陛下,倭国使团昨日午时遭马匪截杀,近五百人的使团队伍,昨也逃回京都只有十九人。 现已安排在鸿胪寺番馆之内。” 礼部尚书孙东成出班:“陛下,倭国使臣要求咱们给他们一个交代,此事被鸿胪寺卿胡大人压了下去,让他们照顾好病患,一切等年后再说。” 景帝对此事是真的一无所知,心中隐隐感受到了不对劲,沉声道:“鸿胪寺卿胡德寿何在?” 礼部右侍郎出班:“陛下,胡大人差人来报,昨夜安排完倭国使臣一事,回家中后摔伤的腿,今日无法上朝。” 官员考勤由礼部负责。 景帝心中越来越不安,胡德寿可是杨军老丈人,此事不管是装病也好还是真的摔伤了腿,很明显,倭国使臣一事,胡德寿不想参与。 能让他不参与的,那就是靖王府授意。 景帝心中一惊,已经开始怀疑倭国来使被马匪截杀一事,很有可能就是杨小宁这个混账东西干的。 徐晃看着悬剑司送来的密报,无奈的摇摇头将其送到了景帝手中。 密报上写着:胡德寿不知情,但杨军让其装病别上朝,胡德寿不答应,被杨军将腿骨打骨裂。 景帝轻叹:“胡德寿这个愣头青,怕是挨完了打才能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吧。 杨军也是真畜生,老丈人都打,还刚好打骨裂,功夫实在了得。” 就在这时,一匹军中快马快步冲来,马上军士喊着“八百里急报”冲进了宫门。 杨小小凑到杨小宁身边:“少爷,倭寇劫掠的消息到了。” 杨小宁站直了身子:“杨军,来福,段天涯,随我和我媳妇咱们上朝,铁蛋,要听小小的,今日不用你等我,你们去玩吧。” 第168章 军报入京 原本还想继续等待的杨小宁等不下去了,他也是没有料到倭寇劫掠的消息一大早就能传来。 当杨小宁带着众人上殿,朝臣们都习惯了这家伙不等通传直接就闯进殿中。 也不行礼,直接就往太子身边一站,一巴掌拍太子屁股上,在太子窘迫中开口道: “表哥,好久不见。” 转头看见皇太孙乖巧的站在太子身边像模像样的给自己行礼:“表叔好。” 杨小宁眼睛瞬间亮了,瞧瞧这孩子,长得多喜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一把将六岁皇太孙抱起来:“有没有想表叔啊?” 没想到皇太孙是一点面子不给,冷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没想,表叔都好久好久没来看我了,都快忘了。” 不难看出眼底还有一丝委屈。 以前的杨小宁,虽然和太子见面次数不多,但是经常在找景帝的时候总是先去东宫带上皇太孙。 没办法,他来找景帝,一般都是惹了麻烦闯了祸。 带上皇太孙,至少景帝看在皇太孙的面上不会重罚于他。 多少次挨责骂的时候,皇太孙还真就是陪着杨小宁的。 这就导致杨小宁总觉得皇太孙可比他爹太子讲义气多了,时不时的找些宫外的小玩意就给皇太孙送,两人关系很好的。 景帝在看着军报,太子丢下杨小宁也凑到景帝身边去了。 皇太孙悄悄告状:“表叔,您差人送来的好东西我以为父王会全部送给母妃,可父王他拆成了三份,给两个侧妃也送了。我心里不舒服。” 杨小宁拍着皇太孙后背:“她们都是你父王的女人,你父王就得一碗水端平了,你可不许因为这个跟你父王生气。 但是表叔有办法。” 说着挥手叫杨军前来要了十万两银票,偷偷塞进皇太孙怀里:“这些你藏着,回去给你母妃九万两,你留下一万两,以后想要送你母妃什么你直接自己买,这样你父王他就不能分给别人了。” 接着话风一转:“还有你那两个妹妹,也可以送礼物给她们,你是兄长,要爱护妹妹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表叔传话,咱兄弟两谁跟谁啊。” 杨小宁可得跟这个小不点打好关系,太子李振山打小跟着自己老爹杨破山。 正所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太子早被杨破山荼毒的根本没有当皇帝的心思。 跟太子上次的谈话中杨小宁已经得知,这太子现在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景帝要怎么收拾世家大族和外患,如果景帝不行,他接着整。 按杨小宁的话说就是太子存在的目标就是:要么他把世家和外患干掉,要么他们干掉太子,完全就是个莽夫。 就像现在,太子看完了军报已经跳着脚的开骂了: “父皇,倭寇欺人太甚,厉兵秣马建造战船,囤积粮草,灭了这群畜生。” 孙东成等人立刻出来安抚太子:“太子殿下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但倭国使臣和学子被劫杀,咱们还是要商议出个章程给他们个交代的。” 太子转头:“孙大人,你杀的啊?” 孙东成有点懵,愣了一下连忙道:“太子殿下,此事跟臣可没有啥关系啊。” 太子立马说道:“没啥关系你着急什么?难道使臣需要你给他一个交代不成?” 孙东成为难道:“本该是鸿胪寺出面,这不,鸿胪寺卿胡德寿告假,礼部理应出面。” 太子看了杨小宁一眼,继续对着满朝文武道:“胡大人因病告假,此事等胡大人病好了鸿胪寺必定能处理好,就不必再争议了。 马上过年了,先过年吧。” 礼部右侍郎再次开口:“太子殿下,胡大人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呐,此事……” 景帝出声打断:“伤了腿又不是丢了命,着太医院太医去胡爱卿府上诊治,徐晃,挑些补品和药材代朕去看望,告诉胡爱卿,好好养病,一定要伤好了再处理此事。 鸿胪寺其他事务,寺中官员拿不定主意,可去胡爱卿府上找他谈嘛。” 接着看向杨军,嘴角含笑道:“杨军,胡德寿可是你岳丈,虽然病了,还要处理事务,家中必定有众多同僚拜访,这可是表孝心的好时机啊,切莫浪费了。” 杨军腹诽着景帝多管闲事,自己敲了自己岳丈的腿,又没敲你的,管的还挺宽。 但还是恭敬道:“陛下,多谢陛下挂念,臣今日一大早就去看望了岳丈,也留下了五千两银子孝敬。 既然往后岳丈同僚时常要去家中拜访,花销必定增加,臣等会就去采买购置一些接待用品,再送去岳丈府上五千两银子聊表孝心。” 这血得出,不然景帝心里不舒服啊。 百官沉默,景帝如此处理,一看就是已经有了章程。 而倭国使臣与三百学子被劫杀一事被以鸿胪寺卿身体抱恙明目张胆的就要拖了,拖个三四个月,怕是要全部白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礼部左侍郎突然开口:“陛下,据臣所知,靖王世子杨小宁昨日带靖王府亲军外出,使团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恳请陛下问明缘由。” 杨小宁转头看向孙东成,眼神危险。 段天涯连忙上前偷偷告诉杨小宁:“昨日在庙中第一个提出要捐银子的是孙家二房的人,是孙尚书同父异母的弟弟。” 杨小宁这才收回目光,为弟弟打抱不平无可厚非,更是情有可原。 但是,冒犯靖王府的尊严可不是轻易就能揭过的。 明知庙里主持方丈造谣靖王府谋逆,孙家二房还与之走的极近。 而孙家因为有便宜徒弟孙文舟的存在,早已经该是杨小宁一伙的人,二房却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脑子不清楚,就是孙东成这个家主管家不严。 或者,可以猜测为有其他的心思。 当然,杨小宁才不会去猜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眼中,别说是靖王府,哪怕是现在的景帝,也不过是一群泥腿子出身罢了。 他们是怕靖王府,但未必就甘愿对杨小宁的命令唯命是从。 杨小宁奉行就六个字:“顺者昌,逆者亡。”孙家不乖顺,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不用等众多朝臣上奏杨小宁昨夜血洗平沟庙,杨小宁已然站了出来: “陛下,平沟庙与定安伯府承恩伯府传出我父靖王谋逆谣言,看似冲着我靖王府来的,实则是他们自己筹备行谋逆之举,证据确凿,请陛下明鉴。” 第169章 嚣张到豪不讲理 有句话说的好,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平沟庙与安定伯府蔡志伟还有承恩伯府三方联合造谣靖王府谋逆。 这件事任何人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出面澄清阻止谣言的传播。 最多了也就是杨小宁去找陛下告告御状,然后由朝廷出面进行澄清,然后调查造谣之人进行惩处而已。 杨小宁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安静,见过不要脸的,但杨小宁这般不要脸的确实少见。 随着一个账本拿出,来福开始念了起来: “平沟庙登记财产折合白银不到百万两,但在其庙中搜出财物折合白银达七百八十万两有余。 两个伯府搜出财物折合白银约五十万两,加上平沟庙昨夜所在香客富商捐出财物折合白银四百二十万两。 这些财物除了香客的四百二十万两,其余的八百三十余万两,都是三家准备谋逆所用的钱财。” 杨小宁上前开口:“平沟庙主持方丈今年五十岁,却有一个男童叫他爹爹,其母就养在城内柳树巷,所以,大家也别再扯什么佛门清净之地的说法了。” 有官员提出质疑:“世子殿下,难道说财产不进行登记,就得算谋逆吗?” 杨小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不然那么多钱不登记,想干啥?就该像本世子靖王府一样,有多少钱都登记的明明白白,花销也是清清楚楚。身正不怕影子斜。” 孙东成立马站出来:“世子殿下,这样说来其实和昨夜的那些香客们没啥关系吧,据臣所知香客们捐出的钱财可是给了靖王府的呀。既然是谣言,是不是该退还?” 杨小宁都不用说话,杨军就接着话茬回答了:“平沟庙散播谣言都有两日了,这些香客们不该趋吉避凶吗。 臣怀疑他们本就是要支持三方势力谋逆的,只不过被我们少爷逮了个正着,所以就顺水推舟说是捐给靖王府了。 既然是捐给我们的钱,我们为什么要退还? 难道说捐钱的这些人还真希望靖王府造反吗?靖王府不造反就得退还银子?等谁造反就再捐给谁?” 这话说的是有多无赖就有多无赖,根本就没办法让别人招架。 总不能真要钱,然后给这些捐钱的人真定一个妄图参与谋逆的罪名吧。 无奈的孙东成只能说道:“世子殿下,正如您所说,捐钱的香客们可是冲着您靖王府的呀,据说昨夜他们捐了钱还狠狠的挨了顿打,这样不合适吧。” 这意思很明显,小弟跟着您混,您不能反手坑了小弟的钱还打了小弟吧。 杨小宁却懒洋洋道:“笑话,本世子有的是钱,缺他们捐的那三核桃两枣的呀。 捐钱之人本就心怀不轨,但好在是冲着咱们靖王府的名头。虽然很令人感动,但是,此风不可长,必须得大义灭亲教育一顿。 所以,这四百二十万两银子就直接捐给户部专款专用,给我朝将士们提高提高待遇,改善改善伙食,本世子一文不要。 强兵才能强国,军伍强大了,还怕个锤子的别人造反啊,这样不正好防着我们靖王府。” 尚书令王学伟的出班让整个朝堂再次安静了下来,他向杨小宁行礼道: “世子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两个伯府的人,还有,昨日靖王府亲军调动,到底干了些什么?平沟庙是不是被你血洗了?庙都被付之一炬?” 杨小宁点头:“没错,乱臣贼子已被诛杀,贼窝当然得烧个干干净净。 两个伯府,本世子觉得还是满门抄斩吧。 至于靖王府亲军的调动,当然是为了平叛了。” 王学伟痛心疾首:“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三家是为了报复靖王府而散播谣言,何至于此啊,你竟然血洗了平沟庙。” 好好的一层窗户纸,这老家伙非要捅破。 只见杨小宁双手合十,神神叨叨半晌,突然指着王学伟的鼻子道:“老匹夫,佛祖告诉本世子,你这老匹夫是他们的同谋。 别看你道貌昂然,光在外流落的私生子就有十八个,府中密室库房更是有贪污受贿得来的百万两银子。 本世子必须要弹劾你这个老匹夫。” 王学伟急了:“荒谬,本官何时有了十八个私生子?本官怎会和他们是同谋?” 杨小宁笑笑:“这可是佛祖的指引,别忘了,本世子可是能造出琉璃佛的人,那句话咋说来着,对了,本世子与佛有缘。 不用担心,来福,等会出去将王大人十八个私生子全部找出来给送到他府上,本世子刚刚忘了说,还有二十八个外室呢,也一并送过去。” 转头,杨小宁继续道:“王大人刚刚绝口不提百万两银子的事情,看来是还没有藏好,等会就让悬剑司去找找。” 王学伟转身就跪了下来:“陛下,世子殿下纯属污蔑,若真来福出去,定能找一堆人送到臣府上,到那时,臣可就真的没脸活着了。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杨小宁悠悠道:“你也知道是污蔑啊,老东西,老子污蔑你你就活不了了,他们三家合起伙来造老子靖王府的谣,不就是跟现在一样吗。 人家都要置老子于死地了,老子为何还要留他们性命。” 王学伟跟杨小宁这种混不吝是真的没法说清楚。 但杨小宁呢,是真的抱着既然得罪了就一棍子敲死的态度,转身就向景帝行礼道: “陛下,尚书令王学伟,过去八年倒卖盐引为五大盐商提供便利,收受五大盐商贿赂不下二百万两。 萧然萧统领手中有全部证据资料,臣还知道就在他府上水榭下的密室里,就藏着百万两的银子。” 景帝不可思议的看着瘫坐在地的王学伟,而杨小宁杀人诛心道:“本念你年岁大了,再过不了几年就该归乡荣养了,加上你劳苦功高,当初就将此事没报陛下。 没想到你这老狗今日还敢跳出来狺狺狂吠,老子整不死你。” 杨小宁转头看向所有朝臣:“还有谁,他娘的,好好的年你们不想好好过,那就别过了。” 接着,杨小宁对孙东成道:“孙尚书,回去告诉你们二房,过完这个年立马滚回老家去,省的待在京都尽干些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再次下拜:“陛下,此次平沟庙与两家伯府所抄银两,陛下悬剑司出力最大,还有悬剑司能在军报前送来倭寇劫掠的消息,更是居功至伟。 所抄八百三十余万两银子,一半充入国库,一半充入陛下内帑,毕竟悬剑司可是陛下内帑养着的。” 景帝紧绷的脸差点压不住嘴角:“善”。 而,礼部右侍郎再次头铁:“世子殿下,臣怀疑昨日倭国使团遭遇劫杀,就是你干的。你可敢与使团幸存者对峙?” 第170章 朝会结束 杨小宁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孙东成,心中确实是有点不舒服。 这右侍郎现在所做一切,摆明了就是在巴结自己的上官。 呵,杨小宁不在乎。 孙家二房和那些香客们能在平沟庙传出靖王府谋逆谣言第二日晚还待在平沟庙里,没有将他们全部斩杀之后再按一个谋逆罪名已然是大度。 只是让他们捐出了自己家财就将此事揭了过去,他们还想怎样。 难道靖王府不谋逆造反就要退还给人家银子不成。 在杨小宁看来,这孙东成就是没脑子的货色。 还真以为有着世家名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还真就敢看不起皇室和靖王府了。 学学人家沈家,脑瓜子清楚的知道,没有天灾没有人祸且皇室帝王军权在握,加之帝王不昏庸的时候,最好就是乖乖的紧跟皇室脚步。 杨小宁觉得有必要等孙文舟科举完了后和其好好聊聊了,虽然是便宜徒弟,必须引其走在康庄大道上。 礼部右侍郎的问题没得到杨小宁回答,刑部尚书郭天阳已经站了出来:“这等案件该交给刑部来处理,礼部管的有点宽了吧。” 礼部右侍郎又一次头铁:“靖王府亲军无故外出,这总得有个交代吧。” 杨小宁转头就盯上了工部:“工部的,本世子的靖王府重建,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八九个月,本世子路过发现也只是打了个地基,然后再就没有动过。 此事,是不是该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本世子连个正经的家都没有,只能带着大家住在城外庄子上,你们看,本世子只是带着亲军操练一番,都要受到如此盘问。 你们是将我们靖王府根本不当一回事啊。” 工部尚书赵伟弯腰行礼,苦涩道:“殿下,工部人手严重不足,户部还卡着靖王府建造的银钱不放,加上世子爷您不是住在您的闲庄好好多了嘛,本官这才有所懈怠。 这是本官的错,本官向世子爷道歉,待年后,本官定亲自督促王府宅子尽快修缮。” 沈济舟作为户部尚书,又一次背了锅。 靖王府的建造费用来自于抄了六皇子府邸的财物和陛下拨款,专款专用,他们户部何时卡过这一部分银子。 但是这个时候,一看户部尚书道歉认错态度诚恳,还不停给自己打眼色。 二看杨小宁也就是随口说说转移话题,压根就不计较,当然也就不用出来反驳什么了。 景帝莫名其妙多了几百万两银子,恶人还不是他来当,此时正压着嘴角偷笑呢,再看太子那灼灼的眼神,心道:“坏了,这逆子要抢银子。” 皇太孙开心极了,皇祖父有钱,父王就能抢回来不少,父王抢了皇祖父的,就不会抢自己和母妃的了吧。 他正计划着等会下了朝,就带着小太监和侍卫们去外面给母妃和两位侧母妃还有两个妹妹买过年礼物呢。 礼物买回来,就让母妃送给两位侧母妃,谁说只有父王可以送礼物了,母妃也可以。 两个妹妹还是很可爱的。 朝会就这样继续开着,不对,应该是继续吹着牛拍着马屁。 马上过年了,没人再去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最后,景帝下旨,调十个卫所去往东关,那边港口及容易登陆的地方不下二十几处,必须严加防范。 工部必须加强东关邬堡的建设速度。 礼部右侍郎既然关心倭国使臣,就令他去安抚和安排,其余事情年后再说。 当然,杨小宁也表示,慢工出细活,工部只要好好干,他也不是很着急靖王府的重建。 但经此一事,靖王府肯定会被百官盯着赶紧修建好,不然这靖王世子总是住在城外,着实有点让人担心啊。 之前吧,杨小宁没地可去而去了城外庄子上,大家还觉得挺好,最起码他不会在城内惹是生非。 后来他不要脸的直接住进了县主府,都被人偷偷说他当了赘婿了也不在乎,所有人告诫自家小辈最好别惹他。 那段时间,杨小宁还真就没惹过啥事,每日京都府上值有模有样。 现在,住城外了,一言不合就血洗人家庙宇,所有人都估摸着使团的事就是他干的。 弄死使团又能怎么样,没看见翰林院和都察院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员们今日都一个个闭着嘴巴不说话嘛。 但是,住城外总归像那没有笼头的骡子,根本管束不了啊。 达官显贵们哪个没在城外有产业啊,可别哪天被这活畜生给糟蹋了。 还是尽早修好靖王府让其住到城里来的好。 至于两个伯府,陛下连怎么处理都没有说,明摆着就是同意了杨小宁在朝堂上说的满门抄斩。 就这样,朝会结束了,文臣武将们再各自回到衙门开个会就该休假等着过年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户部了,今日,啥也没干,莫名就多了这么多的财物,加个班,无所谓啦。 徐晃干儿子,一个非常机灵的小太监,这会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徐晃和景帝面前: “陛下,干爹,杨世子将本该给陛下您的银子里面清点了二百万两拉走了,说是养悬剑司的了钱。 还有,萧然萧统领带了五百禁军去了尚书令王大人府上,王大人被萧统领下令不可出宅子,等年后处理。” 徐晃一把提起了小太监:“徐猛,你毛毛躁躁干什么,那钱本就是养悬剑司的,人家只拿二百万两已经不错了。 还有王学伟,今日朝堂都说成那样了,不处理不行的。” 景帝李彻眼皮子一翻:“呵,朕都被架空了。” 徐晃撇嘴:“那怎么办?” 景帝:“能怎么办?下旨吧,王学伟可是尚书令,只因牵扯盐商就大张旗鼓总归差了些火候,有份旨意杨小宁办事也方便。不然这杨小宁可就臣权臣奸臣了。” 柔柔弱弱的小太监徐猛接着说道:“陛下,躲躲吧,太子殿下带着二百侍卫来了,看样子是来抢钱的。” 李彻勃然大怒:“这个逆子,有本事抢别人的去啊,看老子今日不打死他。” 殿外传来太子桀骜的大笑:“爹,就算今日您打死儿子,也得给儿子六成银子,休跑。” 第171章 兄长婚约 百官下朝,杨小宁嚣张的带着靖王府众人和康蕊走在所有官员最前面。 鄂国公康辉被一群官员围着向宫门口走去: “鄂国公啊,回府之后还是要好好交代一下您那孙女啊,瞧瞧,一个女儿家,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嘛。” “鄂国公,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你看看你那孙女,哪还有一点女子的样子。” 说这话的都是翰林院的那些老家伙,其他人还真就不敢多说。 曾经的赵国公,现在的赵侯爷,国朝唯一一个只被从国公之位撸到侯爵且没有封号的侯爷,大家都只能称其为赵侯爷。 他就这么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康蕊好似在说着什么,杨小宁在一旁不住的点头,还不住的向康蕊伸出大拇指赞扬着,一副讨好的样子。 战马饲料配方已经交给了景帝,景帝非常开心,都不用他说一句话,景帝就已经说了,试验一段时间有了一定成果,能给朝廷一个交代后就能恢复他国公的爵位。 他知道,这一切肯定都是杨小宁和景帝商量好的。 现在再看康蕊,不能说彻底原谅,好似也不再是那么恨之入骨了。 就在这时,康辉终于被一群围着的官员说到生气了。 只听康辉说到:“你们还是管好自己家的家事吧,我鄂国公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多嘴,再说了,蕊儿现在可是县主,长大了,老夫也就不管了。 老夫也劝劝你们,对子女不要管的太严厉了,弄得子女们都不愉悦畅快。” 所有人心里腹诽:不管严厉点等着招惹杨小宁这个活阎王吗? 不管严厉点变成像你孙女一样的魔女吗? 靖王世子近几日的情况表明陛下对其的恩宠已经到了无法理喻的地步。 这家伙还跟太子殿下好的要穿一条裤子似的,今日朝堂之上更是大胆到直接敢抱起皇太孙逗弄。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当他抱起皇太孙,陛下看都不看一眼,太子殿下直接丢下儿子不管,他还能和皇太孙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简直了,这世道疯了,靖王府就算是他爹和兄长真出了什么事,凭着世子跟皇室这么亲厚的关系,旺三代没有任何问题。 这几日传出靖王府谋逆的谣言,他就敢直接血洗谣言发散之地,这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 就这,陛下和太子那都是一点都不怀疑。 以前觉得世子兄长回归后要执掌禁军已是对靖王府信任有加,现在再看,天子的悬剑司都成杨小宁狗腿子了,这种信任和恩宠,以后还是最好别惹靖王府吧。 鄂国公的话让很多人一下子像嗓子被捏住的鸭子,吭哧吭哧半天回不了一句话。 着实是有点气人啊。 只听一位老臣慢悠悠的说道:“鄂国公啊,你可得好好提醒一下县主,老臣怎么看都是世子殿下在利用县主啊,利用县主就是在利用鄂国公您啊。”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靖王和靖王府大公子失踪信息传来,皇帝不表态的那段时期,还真就是康蕊和世子的赐婚圣旨将鄂国公和靖王府绑在了一起。 也正是有鄂国公在,使得多少蠢蠢欲动的人们压住了心中的想法。 不说这些人那时候真要是对靖王府下手会不会遭到报复,但那时候的靖王府肯定会很麻烦。 说到被利用,好似也无可厚非。 谁知,鄂国公来了一句:“哈,还行,老夫还以为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女没什么价值呢,被利用看起来也算不错,感觉良好。” 得,这老匹夫就是个老混蛋,油盐不进。众位官员们互相客气一番散了。 再看前方的杨小宁一伙,怎么看都是一群土匪模样,嚣张,太嚣张了。 刚刚出了宫门,杨小宁一行人就被人拦了下来。 杨军上前:“少爷,这是陛下准备赐婚大少爷的岳家娘子父母。” 杨小宁立马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兄长在年初传的沸沸扬扬的要赐婚的赵家啊。 这个赵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 赵父原先是太常寺从七品太乐署令,赵母在京都经营着一家成衣铺子。 两年前,杨小宁兄长杨修崖剿匪期间抽时间回京陪杨小宁过年。 靖王府一群糙人住着,府上就没个能做衣服的。 杨修崖去购买成衣时遇到了当时十六岁的赵冬梅。 不能说是一见钟情吧,但杨修崖丰神俊朗还是吸引了赵冬梅。 得知杨修崖没有娶妻,赵冬梅又是帮着杨修崖缝补衣服,又是专门制作衣物,对杨修崖展开了猛烈追求。 那时候的赵家是不知道杨修崖身份的。 而杨修崖因剿匪任务尚未完成,也不敢做出什么承诺。 就在去年过年前,杨修崖回来了三日,告诉景帝最多三四个月就能荡平天下匪患。 其实是告诉景帝,最多三四个月就能确定丢失的玉玺信息,就一定能够找回来。 同时也以靖王府大公子的身份去了赵家见了赵家人。 杨修崖去忙了,但他与一个小小从七品官员之女将要成亲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 再后来,赵父官升一级,赵家喜气洋洋的等待着杨修崖的归来。 杨修崖失踪后,没过三个月,赵父又升官,如今他已是正六品上的太常寺太祝,纯纯的钱多事少闲职。 这些都是景帝安排的,景帝都决定待杨修崖他日回来,赵家女赵冬梅和杨修崖成亲后,赵父的官职还能再升到从五品上的诸陵署令。 诸陵署令:隶属太常寺下属诸陵署,专门负责先帝皇陵的日常管理,像陵寝区域维护、祭祀礼仪筹备等事务。 工作流程固定且单一,不涉及朝堂政务与核心礼乐事务,仅专注于陵寝相关的琐碎事宜,是典型的清闲官职。 赵父没什么雄才大略,能力一般,这个职位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赵母的成衣铺子更是了不得,由常伯和梅姨的扶持,闲庄士兵的服装布料等,都是从这边采购的。 赵母铺子供货商都是梅姨给找的,让赵家在中间吃一道过水面,也不过是名正言顺的拉拔一波赵家,让他们也多赚些银子。 就更不用说常伯的安排下这一年间送给赵家的礼品了。 刚刚准备上马车的杨小宁连忙上前恭敬行礼:“伯父伯母好,天寒地冻,不知二位在宫门口等着我所为何事?要不咱们先上马车再说。” 来福更是上前要带着赵父带来的随从和赵母带来的丫鬟准备安排在其他马车上。今日,靖王府的马车多的是。 谁知,赵父赵母只是向杨小宁行礼后摆手拒绝了杨小宁的邀请,还大声道: “世子殿下,我们今日是来退婚的!你兄长长久不归,我们不可能继续等待下去了。还请世子殿下成全。” 第172章 莫名其妙的退婚 不是,退婚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非要在大朝会散朝后的宫门口大声的说出来。 再说了,双方一没交换庚帖,二没立婚书,连赐婚圣旨都没有下呢,严格意义来讲这都不算是有婚约。 何至于大张旗鼓的退婚啊。 稍微一想,杨小宁就明白了过来,这赵家是怕靖王府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牵连到他们呀。 也是,这段时间,别的不说,就杨浩跑来敲了登闻鼓,杨小宁选择大义灭亲六亲不认,对断了亲的本家族人更是严查严打。 这件事在这个时代,本就匪夷所思,加上其他世家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宣传,靖王府世子杨小宁在不了解的人们眼中俨然是一个不会顾及亲人族人的败类。 还有谣言传出,靖王府世子杨小宁竟然有个私生子,只不过找了一晚上没有找到而已。 然后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连自己骨肉流落在外都说不找就不找了,可见这世子殿下果真就是个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畜生。 再加上靖王府可能要造反却被平沟庙主持方丈识破的谣言愈演愈烈,昨夜靖王府更是血洗了平沟庙,这靖王世子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最底层百姓们其实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别看他们居住在京都,但是这个世道,居京城,大不易,按杨小宁的话说就是他们都在努力的活着,谁有那个闲心去关注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管谁造反,也没啥怕的呀,造反哪有那么容易的。 只要不是外族打到了京都,造反也只是宫里打打闹闹罢了,还能杀了普通百姓不成。 说实话,靖王府要是造反还倒好了,世子殿下多少政策和行为不都是在对底层百姓好吗。 真要造反成功,可不得又能大赦天下免除赋税什么的吗。 不过也就是一家人偷偷在被窝里聊聊罢了,这事轮不到他们关心,还是关心关心如何过好年吧。 顶级高官,世家勋贵倒是对杨小宁的这些事情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些最早跟着景帝的老臣们,压根就不会觉得杨小宁有什么事。 往往就是像赵父这种连大朝会都没有资格上朝的官员,和那些堪堪称得上是世家的一些家族,才会觉得靖王府犯的事确实不小,哪怕杨小宁是景帝外甥,这次也得脱层皮。 赵父更是认为,最好还是跟靖王府断了往来,免得牵连到了自己。 杨小宁不需要想这么多,也不会觉得堂堂靖王府被人家退婚有什么丢人的。 穿越而来的他还见过闪婚闪离的呢,把这算个屁啊。 那是兄长的婚约,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这婚约都不算是婚约,赵家夫妻拦他在宫门口大声嚷嚷,不就是摆明了要和靖王府划清界限嘛。 杨小宁原本客气微微弯着的腰立马直了一下起来,沉声道:“赵大人,赵夫人,婚约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父亲不在,婚约一事自然由长辈做主。” 说到“长辈”二字,杨小宁向皇宫方向拱手,意思不言而喻,这个长辈就是景帝。 杨小宁接着道:“赵家娘子与本世子兄长没有交换过庚帖,我家长辈也未曾下过赐婚旨意,这婚约一事还是赵大人去找我家长辈聊吧。 既然赵大人夫妇今日找来,咱们也就说清楚明白,此事本世子做不了主,也不是做主之人,言尽于此,你们可以走了。” 杨小宁的话其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样的婚约赵家完全可以不认,毕竟没有交换庚帖没有婚书没有赐婚圣旨。 只要赵家可以承担这个责任,放出话即可不承认,不管是谁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说他们什么。 但是赵家夫妇这样做,摆明了就是要杨小宁代表靖王府给出一个婚约不做数的承诺。 这就比较恶心了,事后又得出来一些不好听的话,比如靖王府悔婚啊,靖王府仗势欺人啊什么的。 仗势欺人,没人比杨小宁更懂什么叫仗势欺人,他自己的婚约就是景帝赐婚,反正自己爹不在,长辈做主有何不可。 这锅甩出去,就看赵家敢不敢让景帝去背。 这世间哪有你好就跟你同享福,你不好就把自己摘清楚的好事。 又当又立,只占便宜不吃亏,想啥呢。 依着杨小宁的意思,这赵家的亲事,不要也罢。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还不是满世界跑。 就自己兄长那丰神俊朗的外表加上孔武有力的身体,还有一身高超的武艺,日后一旦归来,必定功勋卓着风头大盛,想娶啥样的姑娘娶不着。 本朝女子十四岁及笄,及笄女子便可议亲,十六岁一过就可嫁人成亲。 就自己兄长的条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女人永远十八岁,但是永远有十八岁的女人。只要你够优秀,永远有十八岁的女人向你走来。 赵家夫妻被杨军一个眼神之下吓的让开了道路。 杨小宁毫不犹豫的拉着康蕊钻进了马车,回头还冲着来福道:“其他人回庄子,咱们去鄂国公府接祖母,大过年的,接去庄子上玩玩。” 康蕊二叔夫妻本该回京过年的,但是据说南方后半年遭了旱灾,她二叔还忙着筹集粮草呢,就不打算回来了。 杨小宁就打算接老国公夫妇去庄子上待着算了,不然这大孙子康健也不在,二叔的子女又都在南关待着,留下二老实在有点可怜。 随着杨小宁一行人的走远,赵父这才从上朝的官员口中了解到杨小宁今日在朝堂之上是何等的霸气绝伦,他认为昨夜捅破天的大事,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了,屁事没有。 赵家夫妇内心苦涩,半晌后登上自家马车,夫妻二人互相鼓励:“这婚约本就做不得数,话说清楚了就好,总不能真的让冬梅就这么等着吧。可万一那杨大公子……” 刚刚离开还没走多远的杨小宁,心里刚刚想玩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满世界跑,马车就停了下来。 杨军掀开马车帘子:“少爷,有个姑娘拦路,说是要见你,长的可好看了,还有那身段,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哎呦”杨军得意忘形被车内的康蕊一拳捣在了脸上。 铁蛋翁身翁气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你是不是又要冒充是少爷的情妇,少爷说了他没情妇,你要是敢冒充,我今天就敢打死你。” (读者宝子在线喊话催更,加更喽) 第173章 准备给老爹房里塞人 城门口的事情传到了景帝耳中,看着太子鼻青脸肿正在兴高采烈清点一半财物要带走,景帝气不打一处来: “好个赵家,好个赵贵云,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当官,传朕旨意,罢官回乡去吧。” 徐晃立马上前:“陛下不可,朝廷官员不是陛下一言就罢官的。 再说了,这样也太便宜他了,换个官吧,太仆寺人手严重不足,官降一级让其担任从六品太仆寺丞吧。” 太仆寺丞本该设四人,现在只有两人,可谓是太仆寺最忙的官职了。 作为太仆寺卿与少卿的副手,要统筹乘黄、典厩等四署及各地监牧的核心事务,既要汇总全国马政的户籍与账目,核查马匹的繁殖、损耗情况以定赏罚,又要对接驾部完成年度考课。 此外,皇室出行的车驾供应、重大典礼的舆马调度等事务,也需其参与筹备与巡视,事务涵盖行政统筹、物资核查、礼仪保障等多个方面,繁杂且关键,远比同寺其他六品官忙碌。 清闲官员不好好干,那就换个忙到累死累活的,稍微干的不好再贬,迟早弄成喂马的。 景帝转头:“老阉货,得亏你没后,不然你儿子绝对没屁眼。” 徐晃:“陛下,您这骂的也太脏了,走吧,该用膳了,老奴伺候您用膳吧,让太子一个人去清点吧,这把不亏,才被抢一半而已,剩下的多着呢。 刚刚属下还趁太子不注意偷偷搬掉了十几个珠宝箱子藏起来了呢,太子问起来就赖给世子殿下,就说是世子殿下之前就搬走的。那个账册记得不清楚。” 什么老奴什么属下,什么宦官不得干政,在景帝和徐晃这种看似是上下级,实则是兄弟跟前还真就啥也不是。 真就应了那句话:“如果你有一天当上皇帝,你会封你兄弟什么官? 嘿嘿,兄弟知道自己太多秘密了,不可离开自己太远,凭着关系,也得让兄弟过上好日子,那就封大内总管吧。” 而此时的杨小宁马车里,他和康蕊对面坐着一个女子。 观瞧:此女子生得瘦不露骨的纤细身段,苏绣罗裙曳地,不带半分柔弱,反倒透着几分从容矜贵。 眉如远黛含锋,眼似秋波凝冽,顾盼间不施媚态,反倒带着洞明世事的锐利;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笑时仅抿唇微扬,却自有震慑人心的气场。 谈吐间引经据典,不卑不亢,有种刻入骨髓的才情与清醒。 杨小宁评价:此女绝非任人摆布的菟丝花,而是自带风骨的绝色佳人。 女子话语轻盈:“小女自幼蒙训,为扬州瘦马之流。半月前仓促离乡,三日前抵京,被置於一别院之中,其主未可知也。 昨日得讯,令小女寻机趋近世子殿下,务须留於殿下左右;不然,则小女性命难保矣。 小女自知蒲柳之姿,难入殿下法眼,不敢奢求长伴身侧,唯求殿下赐一处安身之地,足矣。 小女明晓进退,知所可为、所不可为。 窃思背后之人如此安排,必有深意;若他日有人与小女联络,小女定当第一时间禀明殿下。 小女身家清白,父母早亡,殿下可遣人核查。 身侧唯有一贴身丫鬟,别无牵挂,亦无把柄可为人所制。 此番言语,句句肺腑,恳请殿下垂怜,容小女暂避於此!” 跟古人聊天就是麻烦,听着对方说话还得在脑中拼命翻译。 杨小宁无奈道:“得,以后说人话,你这么说话本世子听着有点费劲。” 康蕊目光如炬,看着杨小宁道:“咋了,你喜欢啊,喜欢就留下呗,总有你不注意的时候,看老娘能不能弄死她。” 对面女子眼露惊恐,但瞬间就莞尔一笑,因为她压根没从康蕊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意,也没从杨小宁眼中看到任何欲望。 此时的她,对康蕊充满了羡慕,根据送来给她的资料,康蕊真的活得太过洒脱了一些,那样的日子,她长这么大,一天都没过过。 杨小宁满头黑线:“你这虎娘们,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我要真想养个小的,第一点就必须得藏的好好的千万不能让你给发现了,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 康蕊博然大怒:“狗东西,禽兽,还是让你精力太好了,今晚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让你明天…呜…松手。” 杨小宁脸红扑扑的捂着康蕊嘴巴,这娘们口无遮拦,不能让她再说了。 唉,天生神力的女子,那精力是真的让人受不了啊。杨小宁决定必须加强锻炼。 “别吵了,前天晚上一夜没睡,昨天只睡两个时辰,昨夜也不过休息一个时辰,今夜为夫想要好好睡个懒觉。” 康蕊龇牙咧嘴:“好,今夜好好睡,咱俩一起睡。” 杨小宁感觉自己后腰已经隐隐作痛了是怎么回事。 再看对面脸红到低头的女子,杨小宁按住康蕊这个流氓作怪的手问道:“叫什么名字?” 对面女子摇头:“没有名字,望世子赐名。”表情有点激动。 很明显,杨小宁是要留下对方的。 康蕊盯着对方看了半天,转头问杨小宁:“真要留下?” 杨小宁点头:“嗯,留下,不管别人什么心思,送上门的美人,那有不要的道理,我爹可是在边关素了好几年的,他肯定喜欢这一款,等他回来就把她塞我爹房中去。” 康蕊嘴一撇:“咦,你真孝顺,给你爹塞女人,行,那就留下,名字就叫知微吧,就姓沈吧。” 沈姓,不过是今日沈济舟查看账册太过认真惹的康蕊不开心:哼,白得的财物还查那么严。 沈知微跪在马车里,向杨小宁和康蕊磕头道谢:“谢谢世子殿下和世子夫人留下知微性命,知微啥都能干的,不吃白饭。若真要将知微送给王爷,世子殿下可配制一颗绝嗣丸赐予知微……” 话没说完就被杨小宁打断:“别闹了,也别再试探了。 那玩意吃了活不过三十岁,等父亲回来再说,看他如何安排。 但是可以保证,只要你安分守己,靖王府不但能让你安身立命,给你养老送终也没有问题。” 车厢里康蕊拉着沈知微聊的不亦乐乎,杨小宁心道:“还是媳妇聪明,看来媳妇是觉察到了什么。 就这么聊着聊着肯定能聊出些东西来的。 不管送这女人来的人什么目的,先安排个地方让她住着,派人盯着她和她的小丫鬟,看看到底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康蕊就是纯纯的好奇这出名的扬州瘦马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所以问的很多。 杨小宁这个不要脸的,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闺房话,听的兴趣盎然,惹的沈知微脸红了又红。 第174章 我媳妇就是聪明 面对鄂国公夫人,杨小宁左一句:“祖母辛劳,就该去常住闲庄打打麻将泡泡汤”,右一句:“现在也该轮到孙婿尽孝了,就给个机会吧。”再来一句:“孙婿的地就是您孙女的地,娘家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家人而不是亲戚……” 看那小嘴叭叭的,鄂国公左瞪一眼右瞪一眼的,这小兔崽子咋就不专门邀请一下自己呢? 鄂国公夫人到底是没经受住杨小宁嘴甜的邀约同意去往闲庄过年。 鄂国公拿乔,只说了一句:“那有你们都没成亲,我们就去孙女婿家里过年的道理,这要传出去,可不得被人笑话。” 杨小宁撇撇嘴:“你这老登还怕别人笑话?谁笑话也得背地里笑话,有本事当面来说呀,看本世子不撕烂他的嘴,然后讹死他。 去不去一句话,你不去我带祖母走了,你一个人守着国公府也挺好,惯的毛病。” “你”鄂国公气的吹胡子瞪眼,但是看着自家夫人兴高采烈的带着丫鬟婆子们收拾行李,最终不得不跟个鹌鹑似的低下了头:“去,怎么不去,这次去了吃穷你,还有那好酒,可不许限制老夫。” 杨小宁转身就往屋内炉子跟前走去,边走边说:“就这点出息,真是的,我何时限制你喝酒了,你只要过了祖母那关,我才不管呢。” 鄂国公府后宅干干净净,老国公就一个妾室还是夫人陪嫁丫鬟,生了个庶女早已出嫁。 收拾了不到半个时辰,老国公陪着夫人妾室二人,带着近二十名丫鬟婆子由十名国公府侍卫驾马车带着浩浩荡荡去往闲庄。 沈知微被杨小宁派小桃安排在一个非常雅致且私密的小院之中,还给安排了两个小丫鬟。 刚刚安顿好,来福来报,庄子里来了个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说是来找她家姑娘的。 这是沈知微的丫鬟,初见,小脸煞白,浑身哆嗦。 一问才知道,是被人头上套着头套一大早就带到了闲庄附近,然后一直待到刚刚,送她来的人丢下她跑了,让她一刻钟后摘了头套再去闲庄找她主子。 沈知微搂着小丫鬟采荷安抚了半天才让小丫鬟眼泪巴巴狼吞虎咽的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沈知微二人被送到京都,三日前小丫鬟就被带走关了起来,如果沈知微进不了靖王府大门,她和小丫鬟也就别想着再见了。 两张卖身契被沈知微交给了杨小宁,杨小宁转手就递给来福道:“交给常伯,年后去过到靖王府。” 鄂国公夫人得知了沈知微的存在,看着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康蕊,终于是忍不住将其拉到角落里在其胳膊上打了两巴掌担心道: “你这妮子,心里想啥呢,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没看到你相公都往府里带其他女人了吗。” 康蕊不愿意和祖母解释,直接跑去将杨小宁拉了过来。 杨小宁进门就问:“祖母,我媳妇说您找我,啥事?哪里有不顺意的吗?我立马安排。” 这可是真的将国公夫人给整尴尬了。 老太太慈祥的脸闹了个不好意思,得亏了鄂国公妾室连忙上前挡在杨小宁身前给委婉解释了一下。 杨小宁恍然大悟,瞪了一眼康蕊:“你个虎娘们,咋不知道给祖母解释一下,看把祖母担心的。” 接着,杨小宁将事情来龙去脉给鄂国公夫人讲了一遍。 鄂国公在边上插嘴:“像这种直接打发了就是嘛,何必招惹回来。” 杨小宁看着国公夫人沉默着思考,转头就怼了鄂国公:“切,当初那赵磊的小妾还不是送给你了。” 鄂国公可是一点不心虚:“送给老夫又咋了,现在在你祖母身边天天说书呢,这事你办的漂亮。 但是,你也不怕你父王回来收拾你,哪有往自己父亲房里塞人的道理。” 杨小宁发现国公夫人在看自己,也就不和鄂国公开玩笑了,当即说道: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现在不知道对方是要干什么,但是既然敢送女子过来,我就敢收,藏着就是了。 靖王府又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个人,派人盯着,我不和她接触,随着时间流逝,背后之人总会按耐不住的。” 说到最后,杨小宁为了凸显自己对媳妇的尊重,还补了一句:“这是我和媳妇商量的结果,媳妇那么聪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蹊跷,还问了一路,把底细也问差不多了,再调查一番就可以。此事,媳妇是同意的。” 康蕊更是凑上来搂着国公夫人胳膊:“祖母,看,我聪明吧,只有我夫君了解我。” 到底是康蕊祖母,国公夫人狐疑道:“蕊儿没说弄死那个女子?” 杨小宁瞬间精神:“这就是媳妇聪明之处,先声夺人,一顿吓唬,再来一番连哄带骗,看,现在把人训得跟狗一样乖巧。” 鄂国公转身说了句:“我去马场骑骑马。” 国公夫人微张着嘴巴,半晌拍拍康蕊胳膊:“你找了个好夫君。” 康蕊笑的灿烂:“那是,夫君一直说我有脑子呢,就是有时候会把脑子忘了。” 不放心的国公夫人还是跟杨小宁聊了半天,杨小宁更是叫来杨小小,在杨小小不到半个时辰的努力下,国公夫人被哄的晕头转向。 然后,得知杨小小刚刚都是在骗她的时候,国公夫人惊讶到了极点,反而放心了许多。 杨小宁身边人才不少,自己孙女大大咧咧有时候是个蠢的,但杨小宁聪明着呢,加上有人帮忙,可以放心了。 最主要的其实是国公夫人发现杨小宁和自己孙女二人果真是感情极好,就连孙女犯蠢,杨小宁都笑的一脸宠溺。 开玩笑,心理年龄二十八岁的杨小宁面对一个死心塌地对自己好不做作,不矫情,眼里只有自己的十八岁小媳妇,能不宠着惯着吗。 酉时,传来消息,刑部,大理寺,京都府快速结案,两个伯府的人已经被全部斩首示众,据说蔡万军在今日午时就在牢里被他爹蔡志伟给活活打死了。 同一时间传来消息,礼部右侍郎今日将倭国来访使臣和驻大景原来的使臣共计一百零三人全部带去了“扶桑书院”居住。 杨小宁好奇问道:“扶桑书院是啥玩意?啥时候建的?” 第175章 七千万的心结 扶桑书院,就是在半年前使臣传来说是倭国要派学子前来学习大景文化的时候专门为其建造的。 作为最早的留学生,一大堆的文人学者跳出来表示要彰显大国气量,要有大国胸怀。 番邦小国不是没有派来学子,但像倭国这样一下派来三百名学子的那是绝无仅有。 文人学子们顿生扬眉吐气之感,硬是将此事提到了朝堂之上。 说来也可笑,科举制下,世家大族垄断着书籍文化,国朝多少寒门学子投学无门,就连太子励精图治多少年了,也不过是将简陋的书院建造到了各地府城,连县级地方都还没有完善。 县级区域的学子,要么考上童生进县学,要么自己找夫子拜师。 但是,却能在四五个月内修好一个庞大且豪华的扶桑书院用来迎接倭国学子。 来福念着报告: “少爷,扶桑书院里早已准备好了三百学子的一应物资,就连笔墨纸砚都是每人一大批。 所住的舍房更是双人间,可比国子监还好呢。 可笑的是国子监学子们都觉得这样做非常好,理应如此……” 对啊,可笑至极,自己国朝的学子辛辛苦苦,笔墨纸砚自己购买,寒门和农户之子更是一家人省吃俭用只为交得起束修买得起书籍。 这样的人朝廷不管,却要管着倭国贵族派来的三百学子。 他们能来学习,根本就不缺银子。 别的不知道,就闲庄内,各个藩国使臣们,哪个不是VIp客户。 杨小宁狞笑着:“真他娘的讽刺,捡来的孩子当个宝,自己亲生的当根草,自己亲生的不管,却要巴结着捡来的白眼狼,原来,这种没骨气的事情自古就有啊。” 全额资助,免束修,免住宿费,免一切杂费,还提供郎中驻书院的医疗保障,并且所有学子每月补贴十两银子。 呵,怪不得后世能出那么多匪夷所思,唉,不敢说呀。 别的啥都不说,就三百名学子,一年就需要补贴出去三万六千两,加上其他乱七八糟费用,一年少说这个扶桑书院就得耗费七万两银子。 杨小宁已经是气的胸膛起伏。 再加上来福告知杨小宁,扶桑书院的建造总费用大约就是七万两银子。 杨小宁彻底爆发了,第一次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命令: “靖王府亲卫听令,着王府亲卫指挥使杨军,带领一百二十亲卫,今夜将扶桑书院内所有活口全部斩杀!无论里面是谁,不可放走一人。扶桑书院也给本世子烧了。 来福听令,既然那个礼部右侍郎如此热心,将其也撸进扶桑书院,砍断其四肢,直接烧死。” 杨军不在,只有来福和二十多名亲卫在小院里。 大家虽然觉得命令突兀,但还是二话不说单膝下跪领命称是。 命令是下给亲卫的,不是亲军的。 亲卫,就是靖王府的那些老兵,包括那二十位伤兵。 来福走了,康蕊被杨小宁哄着扒掉了外衣才留了下来,不然这虎妞非要趁杨小宁不注意偷偷跟着跑了。 杀人放火的事情这虎妞兴趣极大,小院房间里康蕊的其他衣物早让杨小宁安排馒头偷偷带出去了。 现在她想跑也跑不了,只能在卧房里发誓让杨小宁明天早上绝对下不了炕。 七万两银子,这是杨小宁心中的一根刺啊。 穿越前中奖七千万没有到手呢。 七万两银子换算成铜板,那就是七千万文啊。 扶桑书院建造就花费用七千万文,往后还要每年花费七千万文维持扶桑书院,养着倭国学子。 虽然现在倭国学子们全成树林里的肥料了,但保不齐书院会招其他藩属国学子进去啊。 每年在这个书院花销七千万文,这不是给杨小宁眼睛里插棍子嘛。 操,毁了才好。 段天涯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杨世子,来福带着亲卫执行任务去了,我们亲军呢,干点啥?” 杨小宁回头,瞪着段天涯:“滚你娘的洋柿子,以后再别这么叫,你们段家的嘴上功夫绝对是被你妹妹段鸿娟一个人占完了。” “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少爷,也可以叫我世子,但绝不能叫洋柿子,实在不行叫义父叫爹也行。” 段天涯有点懵,这杨小宁今日是有点疯狗上身的样子,没事还是别招惹了,回去做好防卫即可。 他回身溜了。 血洗并毁了扶桑书院,其实也是杨小宁现在根本不想藏着掖着了。 倭国使臣被劫杀,杨小宁根本就没有怎么隐藏行踪,加上晚上就血洗了平沟庙。 怀疑是他所为的朝臣们多了去了。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京都府这些人可都不是吃干饭的。 偏偏就这个礼部右侍郎蹦哒的最欢,敢当朝提出和幸存者对峙,本就结了仇,那就千万别留手。 而从今日朝堂上其余官员,尤其是那些股肱之臣们不吭声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其实大家对倭寇劫掠一事都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东关沿海,每年总要被劫掠几回,倭寇可比北关草原那些敌人更加可恶。 自从杨破山镇守北关,蛮子从未劫掠过一次,但是在这之前,他们就算是劫掠,不过是抢完了财物和粮食,抢些女子最多带走一些村子的青壮回去当奴隶使唤。 但倭寇不一样,所到之处就是三光,杀光,抢光,烧光。 水师疲敝,这个窝囊气受了几十年了。 也就这些年防卫力量强大了,才让倭寇有所收敛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交代给悬剑司调查倭国使臣劫杀一案时候根本没人有意见的原因。 杨小宁要做的就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大家心知肚明,那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干了这一票,又能怎么样。 这年,能过就过,不能过,都别过了。 当杨军拿着来福递给他盖着杨小宁私印的军令,转手就揉成一团塞嘴里吃了。 “来福,你脑子有泡啊,这玩意能随便给吗,少爷传个话咱们就把活干了不就得了。 朝廷要是追究起来,你难道还要拿着盖章命令诬陷少爷不成。” 听听,诬陷。 这意思很明显,今晚这篓子肯定捅大了。 少爷肯定会说是他下的命令,但是,万一少爷身子骨扛不住这么大的锅,杨军打算到时候直接说是自己带人干的。 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是朝堂上礼部右侍郎侮辱他主子,主辱臣死,他气不过就干了,大不了砍了他就是。 来福呆呆的看着杨军,半晌后拍着杨军肩膀道: “军哥,你牛逼。 你放心,少爷要是真的扛不下来,你媳妇小妾还有孩子我肯定给你照顾好。把咱们院子中间墙扒了,方便的很。 兄弟我现在有钱,绝对给你整个上好的棺材,少爷肯定能保你个全尸。” 第176章 轻描淡写百条性命 时至子时,杨军一行一百二十一人从京都各个小巷里身着黑衣慢慢走了出来。 来福呢? 来福爬宣威侯府的墙去了呗,人家心那叫一个大。 宣威侯去北关挨冻了,带走了一半的亲卫,大舅子段天涯还在闲庄主持护卫呢,就府上剩下的侍卫,能力强的早被来福买通,能力弱的连买通的资格的都没有。 当然,能力弱的也根本发现不了来福早将宣威侯府内段鸿娟的院子当成自家花园般来去自如。 段鸿娟的房内,传出段鸿娟丫鬟着急的声音:“姑爷,不能再闹了,再闹真丢人出问题呢,不许靠近我家小姐,呀,姑爷,你手拿开。” 狗东西来福,杨军今晚出任务拼命呢,他拉着段鸿娟和丫鬟斗地主脱衣服呢。 杨十八来报,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礼部右侍郎,今夜还真就和六七个官员一起宿在了扶桑书院里。 除了这些人,还有四个国子监博士和两个助教。 这些官员们并没有和倭国使臣们凑在一起,而是他们相聚在一间教书室里。 室内炉子内炭火熊熊,光烛台就点了八个,每个烛台上插着八支无烟蜡烛,将整个教书室照的格外亮堂。 “贤兄,现在倭国学子已被劫杀,这偌大的书院可不能荒废了呀。” “是啊,大哥,咱们得想想办法,倭国学子没了,可以从其他藩属国招学子进来啊,不然我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按本官说,就是这靖王世子不是个东西,好好的劫杀人家倭国学子作甚。学子没了,这就是断了我们的财路啊。” “对啊,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简直岂有此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事是杨小宁干的,但是陛下连证据都不去找,还将案子交给了悬剑司。 这不是让杀人凶手查自己的案子吗,可笑至极。” “悬剑司本是陛下鹰犬,现在倒好,完全就是杨小宁的狗腿子,纵观历史,如此重要的机构放权给外人,闻所未闻啊。” “还要什么证据,直接去他庄子上一搜,倭国使团带的东西肯定都在。” “谁去搜?别说搜了,就是告都没人敢告,如此权臣,简直就是奸佞。本官看呐,这天下迟早得被陛下拱手让给杨家。” “慎言,悬剑司可是无孔不入,小心隔墙有耳。” “不必在意,外面都是咱们心腹值守,说说罢了,反正谁当皇帝都一样,咱们还就一如既往的当差罢了。” …… 这些谈话内容,一句都没有被外人听到,而这些官员们,更是连官职都不称呼,而是大哥二哥的叫着。 只因他们早就结拜为兄弟,发誓要牢牢把握这扶桑书院,每年轻轻松松贪个两三万两共同发财。 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些蛀虫们有的是发财的路子。 聊的正欢,突然就听到了门外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就是安安静静。 屋内之人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门被一把推开,手拿一根煮熟牛肋骨啃着的杨军迈步走了进来囫囵不清道: “宰杀耕牛可是重罪,各位,伙食不错嘛?呦,还有酒呢。” 说着话,杨军来到被吓傻了的各位官员桌前,端起一碗酒一口闷了,随手将酒碗扔到一旁道:“这酒不行啊,不长力气。” 礼部右侍郎拱手道:“杨统领,不知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一个沉不住气的助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如丧考妣:“肯定是我们刚刚说的话被听到了。” 杨军一愣:“别诬赖啊,老子可不像悬剑司的那帮瘪三似的爱听墙根,老子擅长的可是爬墙根。”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杨军有点骄傲的让人心疼,都怪前些年没银子,青楼都没办法逛,只能苦练爬墙根的本领。 礼部右侍郎直起腰:“杨统领总不该是因为这吃了点牛肉就兴师动众来一趟吧,我们的侍卫随从呢。” 杨军转身,继续啃着牛肋条慢慢往外走,边走边说:“谁他娘的闲着没事干管你们聊着啥呢,反正也不是啥好事,要不是这牛死的冤枉,老子都不稀罕进来看看你们。” 就在官员们看着杨军迈出门槛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杨军咽下牛肉大声道: “吃完了吧,吃完了干活,这个屋子里这群王八蛋砍断四肢,其他的全部割喉,鸡犬不留。” 原来,靖王府亲卫们凑到了一起后发现一半的人今日下午到现在就没吃东西,就算一半人吃过东西也是潜伏时候别人家里偷吃了一点,饿肚子的人不少呢。 厨房里煮着牛肉呢,可不能浪费,大家分别去吃点东西了,杨军就闲来无事进屋子聊聊天打发时间。 随着杨军的一声令下,靖王府亲卫们跟疯了似的涌进各个房间,干脆利索的将除了杨军身后房间里的人全部割喉。 而杨军身后屋子里,礼部右侍郎的两条腿已经被砍断,撕心裂肺的痛叫声中还夹杂着大喊他是右侍郎,朝廷重臣,不能杀他。 只不过不到几息,屋子里只有呜咽,没有在大喊大叫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搅碎了舌头后扯下他们的衣服堵住了嘴巴。 奉行贼不走空杀人越货必定摸尸的原则,所有人被摸尸,再搜刮出一些银两后时间也不过才过去盏茶的功夫。 全程除了杨军最开始说了几句话,没人再说话。 几个手势打出,一罐罐火油被倒的到处都是。 一根根火把扔的到处都是,不一会,整个扶桑书院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就这样的大火,丝毫不弱于当初靖王府那一场。 等救火的各个署衙差役们赶来,杨军一行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火一直持续到了丑时末,整个扶桑书院被烧的啥也不剩。 直到天亮,京都府张日堂才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赶来。 左右金吾卫连忙上前:“张大人,此为人为纵火,烧死了上百人呢,咋办呀?” 张日堂捋着胡子:“咋办?本官哪知道咋办。抓人啊,不管什么结果,写个折子紧急递进宫里吧。死了哪些人,赶紧确定名单吧。” 城门大开,靖王府亲卫们三三两两逛大街买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反正今日放假,买点礼物回去哄娘子多好。 辰时末,杨军从鸿胪寺卿胡大人府上才翻墙出来,被来福驾马车接上,慢慢悠悠的往闲庄走去。 第177章 口谕 日上三竿,杨小宁并没有缺席今日的锻炼,只不过是昨晚锻炼到了拂晓而已。 锻炼的有点过分,腰酸的厉害。 杨军来报昨夜战绩的时候,杨小宁很好奇昨夜在扶桑书院和礼部右侍郎一起的都是什么人。 杨军皱着眉头看着康蕊将小院中百斤重石锁耍的虎虎生风,不自觉的往堂屋里面走了走,生怕康蕊一个不小心将石锁直接扔进来。 “说话,没嘴的葫芦吗?”杨小宁心里更不舒服,凭啥啊,自己动都不想动一下,这娘们为什么还生龙活虎的。 穿越一场,就算是在古代封建社会,也是白搭,别想三妻四妾了。 就这一个都够呛,还想多来几个,唉,算了吧。谁让自己媳妇天赋异禀呢。 天生神力难道就真的能为所欲为吗? 杨军回神道:“少爷,昨晚我只确定了礼部右侍郎那个老贼,其他的我压根没多看一眼,别着急啊,官府肯定会给出相应名单的。” 杨小宁突然有种愕然的感受,这都啥情侣嘛,真如前世开玩笑般,抢了银行的劫匪都不用自己数钱,等着新闻报道呢呗。 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多上报几条人命的事情发生吧。 看看,自己啥时候也成了这般草菅人命般的人了。 杨小宁独自点头,心道:这下总能震慑所有宵小之辈了吧,应该能安稳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除了等待父兄的消息,有钱有事业,又有闲有实力,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摆烂躺平享受了吧。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要带人全国各地溜达一圈收商税的杨小宁,经过昨夜被康蕊的摧残后生出了就这样躺平生个孩子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至于答应太子资助组建水师精锐的事情,不就是钱嘛,赚就是了,现在的闲庄加上各类工坊,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钱,何况库房里现在早已存了近一千四百万两的银子。 这还是拿出来了近百万两准备发年终奖励的情况呢。 京都财神爷之名绝对名不虚传。 半个时辰后,点头哈腰从隔壁小院黎道长房间退出来的杨小宁心情绝佳。 对天生神力抱有痴念的杨小宁到底是得到了黎道长亲自教导,传了他一套练体之术。 杨小宁信心满满,假以时日,必将康蕊斩落马下,让其向现在的自己般求饶。 午饭好了,馒头摇晃着杨小宁的胳膊将他从对未来的憧憬中拉了回来。 脸上猥琐表情还没有褪去,门口传来了徐晃徐公公的声音: “大胆靖王世子杨小宁,还不赶紧上前聆听陛下口谕。” 杨小宁撇撇嘴,明天都除夕了,景帝老贼和这个老阉狗还不赶紧筹备过年,还专门跑来自己面前干啥。 心里妈卖批,脸上笑嘻嘻:“呦,徐公公,您老今日咋还有闲情雅致到我这小门小户的地方来了。 来福,安排徐公公去温泉会所好好享受享受,记得多安排几个一等技师伺候着。” 会所技师基本都是京都各大青楼勾栏抢回来的头牌,一等技师更是头牌中的头牌。 看着杨小宁邪笑,徐公公慢慢悠悠走到他跟前,突然间就出手一巴掌拍在了他屁股上。 这一巴掌,杨小宁直接向前蹦出三步远“扑通”一下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没等杨小宁站起来,徐晃已经来到他身前: “胆子不小,给你宣陛下口谕你还敢调戏咱家,光凭这一点就能置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铁蛋正在厨房门口等着端菜,要不是有杨小小拉着和杨军劝住,他都要冲上去揍徐晃了。 徐晃站直了身子:“陛下口谕”。 杨小宁刚好还在懵逼的跪着,正懊恼于自己身体咋就经不住徐晃一巴掌呢。 笑话,景帝身边第一高手,杨军来福二人很有可能加起来都不是徐晃的对手,一巴掌拍出这样的效果无可厚非。 略一定神,杨小宁恭敬道:“臣杨小宁听旨。” 徐晃学着景帝的腔调:“杨安之胆大妄为,连侍郎这种股肱之臣都敢谋杀,除夕宫宴不必再参加了,少来朕眼前碍眼。 正月初五一过赶紧给朕去南方督促收取商税,三月之内不可归京,你就去给朕多惹点祸昂。 另,责令杨军将靖王世子杨小宁打三十军棍。” 杨小宁听完,抬头道:“完了?” 徐晃点头:“完了。” 随着杨小宁行礼后站起来,徐晃靠近低声道:“ 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怎可如此冲动,收拾他们有的是办法,难道你还真就怕使臣与您对质啊? 昨日在朝堂上已然定了规程,就算再快也得到胡大人伤好了之后才能有结果。 再说,陛下也不可能真让此事发生啊。” 杨小宁看着老太监鬓角白发,随手将人往边上推了推: “徐公公,您叽里咕噜的说啥呢,本世子咋一句都听不懂。 怎么?你也觉得倭国使团是我靖王府劫杀的啊? 这可是诽谤啊,您可注意点,谁若诽谤我,我可是会生气的。 您要是惹我生气了,我以后可不给您送好东西了。 别人要是如您这样诽谤我,我可是很乐意送几个人去宫里伺候您和陛下的哦。” 杨小宁神情一变:“徐世伯,您倒是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晃表情变得严肃:“世子爷,我可是无根无福之人,不可乱叫,世伯之称更是万万不可。” 随即咬牙愤恨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承认没关系,也不需要您承认,同样,陛下其实也不希望您承认。 但是,在开朝前,您还是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吧,陛下要发火,所有官员们也需要一个泄火的缺口,您离开刚好稍微能让众人觉得您还有点敬畏之心。” 徐晃的话算是推心置腹了,这个情杨小宁不得不领,拉住徐晃直接去了礼宴中心上一桌最好的席面款待。 席间,徐晃找了多次杨军,但始终找不到,最终杨小宁的三十军棍只能让他自己补上。 世伯之称再没有再提,但徐叔叔这个称呼徐晃还是认了下来。 认下的结果就是直到傍晚,徐晃才被抬上马车送走,一并送去的还有一大堆的蔬菜和酒水香皂等礼物。 徐晃完全被灌到了不省人事。 杨小宁在夜幕下,烤着火炉感叹:“得,这必须得出去一趟了,既然这样,咱们就出去逛逛吧。 我记得徐公公好似传开的口谕是说要我出去闯祸是吧?” 常伯在边上打着酒嗝:“徐大哥传的陛下口谕是让你别闯祸,少爷咋听不懂好赖话呢。” 杨小宁撇嘴:“装逼犯,就算常伯您跟徐公公早就认识,你们啥时候兄弟相称了?” 常伯捋着胡子:“就今天啊,真能喝,要不是有黎道长在,还真把他灌不翻。” 第178章 除夕 一夜无话,昨晚的康蕊被鄂国公夫人拘在她们老夫妻的小院里而没有再作妖。 杨小宁一大早就起床开始站桩,扎马步,打拳锻炼身体,发誓要尽早将自己锻炼到能和来福或杨军单打独斗不落下风。 至于和铁蛋不相上下,那他是压根没有去想过。 因为就今日早晨,铁蛋开始对亲卫们进行训练了,方法是黎道长昨日一起喝酒时候答应制定的。 杨军和来福二人手痒,非要和铁蛋较量一番,结果就是不知收手为何意的铁蛋将这两个货揍成了熊猫眼。 辰时刚过,闲庄居住区内的商业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闲庄现在常住人口马上都要突破一万了,当然不可能啥东西都要去京都采买。 得益于一百名宫女嫁给王府亲卫,她们靠着自己掌握的手艺和比别人更加与杨小宁亲厚,胆子当然也就大一些。 所以就提出了要在闲庄内开店的要求。 不然,就王府原来的一群棒槌们,哪有这么积极的思维,哪个不是得过且过的混吃等死。 这样想法的人其实很多,比如那些安置在闲庄内的流民和周围慢慢并入闲庄的庄子里的佃户们。 可就是没人敢向杨小宁提出在闲庄内建起商业街的想法。 由这群亲卫媳妇们提出,杨小宁欣然答应。 还当起了商铺开发商,他高高兴兴花钱建起来了统一规划的商铺后就规划好各类业态,然后就非常不要脸的将所有铺子租了出去,坚决不卖一间铺子。 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现在也是可以有很多物业可以收租的人了。 现在的这条商业街,还真就是热闹非凡。 杨小宁带着一帮侍卫和铁蛋,现在正笑的合不拢嘴的给每家店铺送春联和大红灯笼。 春联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得到大力的推广,主要原因不外乎纸张的贵重和读书人的矜贵。 纸张本身就贵,若让读书人写一副对联贴起来,还真就没有几个读书人愿意。这些读书人可不认为随便写个对联贴出去是多么好的事情。 想让他们写字,少不得要一笔不菲的润笔费用。 就这,他们还认为这样做充满着铜臭味呢。 杨小宁得知这一点,嘴里骂着下三滥的读书人又当又立,立马就让人准备了不少的红纸开始让闲庄内的学子们写起了春联。 过年不贴春联,哪还有啥过年的味道。 这不,商业街上,经过选拔得出二十名字写的不错的闲庄学子们正骄傲的给闲庄内的住户们写着春联呢。 一副春联二十文,完全就是堪堪够个纸钱,立马引起了所有住户的真想采买。 宫宴杨小宁不用参加,他也乐得轻松。 未时初,鄂国公夫妇带着不情不愿的康蕊乘坐马车去往皇宫参加宫宴。 如今的皇宫后位空悬,景帝也没有任何立后的想法。 后宫四妃如今也只有萧然的姐姐德妃娘娘,五皇子母妃贤妃娘娘和已故六皇子母妃淑妃娘娘,没有贵妃。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六皇子的事情也只是让淑妃娘娘禁足了半年,并没有获得更严重的惩处。 今年的宫宴,一如既往还是由淑妃娘娘操持。 戌时正,也就是晚上八点,鄂国公夫妇带着康蕊回来了。 三人脸色不是很好看,尤其康蕊,总是不由自主的偷瞄杨小宁。 宫宴嘛,肯定是没吃啥东西,再说了,就宫里那吃食,从御膳房端出来送到宴会,大家在矜持一点,饭菜早冷了。 天寒地冻的,再好的饭菜冷了也没啥好吃的味道了。 现在的闲庄正是热闹的时候,礼宴中心今日被亲卫们凑钱包了,此刻正请亲军们大吃大喝呢。 鄂国公夫妇居住的小院里早早的就被杨小宁从礼宴中心要来了一个庖厨,此刻正忙的不亦乐乎。 一张桌子就他们四人,鄂国公没了往日的无所顾忌,看着杨小宁总是欲言又止。 鄂国公夫人更是看向康蕊的眼神中透露出心疼。 康蕊面对杨小宁也没有了那种肆无忌惮,还带了点小心翼翼。 原本开开心心的杨小宁最终还是憋不住了。 他给鄂国公面前道酒杯里倒满了酒后直接开口问道:“老头,今日是咋了?不是好好的去参加宫宴吗?回来怎么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鄂国公嘴巴张了张,最终缓缓吐出:“无事。” 杨小宁再去看鄂国公夫人,只见她早已低头眼睛泛红。 杨小宁直接一把握住康蕊的手道:“来,你说,你要是支支吾吾不说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挨着往日,杨小宁对康蕊如此说话,康蕊早蹦三尺高要和杨小宁一较高下了。 但今日,康蕊却低下了头。 杨小宁不再嬉皮笑脸,拉着康蕊的手说道:“有啥事就说出来,有我在呢,要是受了委屈,告诉我,别以为过年呢我就不敢对他们干什么了。” 康蕊这才不情不愿的开了口。 原来就在今年的宫宴上,多出来了一个环节,就是京都各个高门内未成婚的贵女们都要表演才艺。 其他贵女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轮到康蕊的时候,康蕊对这些东西是真的一窍不通,落了脸面。 主持宫宴的淑妃更是毫不留情的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说康蕊粗鄙不堪,更是说杨小宁多么的优秀,康蕊如此根本配不上杨小宁。 接着就是一大堆的高官夫人们说着要送自家女儿进靖王府当世子侧妃,哪怕是个妾室也可。 宫宴男女分席,景帝不知女眷这方发生了什么。 德妃娘娘仗义执言,说明了靖王世子杨小宁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现在不可能要侧妃或者妾室。 结果,淑妃讲述了沈知微已经入住了闲庄,一下就让鄂国公夫人和康蕊闭上了嘴巴。 她们总不能说沈知微是杨小宁留着给他父亲靖王准备的吧。 原来,沈知微是淑妃娘娘安排的。 康蕊和鄂国公夫人以及鄂国公没有过多说话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在入席之前就莫名收到一个纸条,上面明确写了南关现在粮草严重紧缺。 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再看今日喊着要给杨小宁安排侧室的,无一不是兵部的高官夫人。 康蕊一家明白,南关的粮草告急,问题就出在兵部的调配之上。 从宴会开始,鄂国公一家就只能尴尬到结束。 康蕊更是第一次在杨小宁面前表现出无助道:“你会不会也认为我粗鄙不堪?那你能不能答应我,等我啥时候怀孕了你再纳妾?” 第179章 送女人嘛,谁不会似的 杨小宁心中突然就升起了浓浓的愧疚感。 据他了解,康蕊何时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早知道就不带沈知微回来了。 淑妃娘娘一手对自己进行捧杀,一手对康蕊进行打压羞辱,如此之仇怎可不报。 当即,杨小宁就拉着康蕊走到角落认真的对着她说道: “这话以后再不许说,我杨小宁是好色,但是色而不淫,且只好你的色。 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能保证只要有你一人就够了,绝不纳妾。 再说了,我可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一个个跟个深闺怨妇似的。 好好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也别多想,南关的事情我来解决。” 两人再次回到饭桌前,担心的鄂国公夫人目光灼灼的看向康蕊。 康蕊一句话差点将刚喝了一口水的杨小宁呛到: “祖母别担心,杨小宁说了,只喜欢我一个,绝不纳妾,这色坯子只好您孙女一个人的色。” “咳咳咳~”这话是能这么大大方方说的吗。 鄂国公夫妇老脸微红,老夫人不自觉的拍了康蕊胳膊一巴掌:“这孩子,咋啥话都说。” 但是不难看出,夫妻二人轻松了许多。 康蕊更是直言:“祖父祖母放心,夫君说了,南关粮草的事情他来处理。” 正说着话呢,萧然来了,进门先向鄂国公夫妇行礼,然后就说道: “世子,陛下将淑妃罢了妃位打入了冷宫,无诏不得出。 早在六皇子出事时候陛下就等着她作妖呢,没想到她手还伸的挺长,竟然敢勾结朝臣,这下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了。 年后开朝以后,兵部吏部应该会被陛下整顿一番,南关粮草问题也定会很快就解决的。”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让鄂国公夫妇长出一口气。 无他,两个儿子都在南关呢,怎能不揪心。 兵部不讲武德,粮草调配本就是他们的工作,以此来为难南关,不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杨小宁的软肋嘛。 很好,试探的很有效果,原本让别人无从下手的杨小宁终于因为康蕊的存在而有了软肋。 杨小宁叫来了杨小小吩咐道:“小小配合悬剑司,抓紧时间将南关局势信息收集一下,南地世家云集,整理一个册子出来。 通知下去,五日后,王府亲卫及亲军一所将士们随本世子出发,咱们亲自给老丈人送粮草去,顺便带大家逛逛。” 康蕊有点激动,杨小宁按住其肩膀:“这次你不许跟着去,你可是咱们王府的女主人,闲庄这么大的产业,你得留下来看家。” 说完后杨小宁转身对鄂国公夫妇道:“祖父祖母,蕊儿有点毛毛躁躁的,我走了后您二老干脆就住在这里,不用您二老做什么,但必须得个有分量的人镇着这个场子。” 国公夫人肯定是没有任何意见,康蕊毛毛躁躁这话也就杨小宁敢这么夸,按老夫人的理解,杨小宁果然胆大包天,这么大的产业敢直接丢给自己虎里吧唧的大孙女。 鄂国公更是捋着胡子道:“哼,看在你这小子叫老夫祖父的面上,老夫就厚着脸皮住下了,这场子老夫给你镇了。” 是啊,孙女还没成亲呢,就住在孙女婿庄子上当家做主发号施令,可不就是厚着脸皮嘛。 但是鄂国公夫妇觉得没有任何不妥,外人说什么他们不在乎,何况杨小宁说了,是要去给自己儿子驻守的南关送粮草去呢。 有了杨小宁的这一番动作,肯定要比朝廷处理起来更快,粮草问题肯定也能越早时间解决。 杨小宁嘴角一咧,心道:这老家伙,给个杆子就顺杆爬。 转头问了萧然兵部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景帝还真就不能拿南关现在的这些事情太过于苛责兵部。 兵部有意为之,上下拧成一股绳,收尾工作做的不错,最多算是一个拖延任务而已,连尸位素餐都算不上。 何况现在也不能手段太过狠厉,总要指望这些官员先将南关问题解决之后再说。 杨小宁都觉得这皇帝当的窝囊,对其嗤之以鼻。 鄂国公看出了杨小宁的不屑,随即拉着杨小宁坐了下来开始分析: “你还真就错怪陛下了,当今世道,世家林立,很多时候陛下都被掣肘,但是又不得不用这些官员……” 一通分析,杨小宁更气了。 知道世家嚣张,没想到世家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各个地方上的土皇帝。 就连政令的实施都需要世家的支持,官员们更是七八成出自世家。 他们守望相助,像这种对抗皇权之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杨小宁可不是只吃亏的主,既然这样,一套大胆的想法从他心中已经开始有了计划。 当然,一想到今日康蕊和老夫人被欺负,杨小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挨了板子谁知道疼,既然今日的那些夫人们口嗨着要给杨小宁送妾室来羞辱康蕊,那就让她们也别想好过。 当然,所谓的送自家女儿来靖王府,肯定不会是嫡女,大概率都是从旁支过继的女子而已。 杨小宁对康蕊和国公夫人道:“祖母,明日您和我媳妇二人去温泉会所挑选女子,专挑那种能勾的男人无法自拔的女子。 这些官员夫人们不是想往我房里塞女人吗,咱们往他家里也塞。 今日有几家官员夫人扬言要送女子过来,咱们就准备多少女子。 完了我就去求求陛下,让陛下直接将挑好的女子赐给他们夫君,我就不信她们还有心思胡乱折腾。” 鄂国公夫人表情愕然,没想到杨小宁竟然能为她们出气,更没想到杨小宁手段竟然如此的,呃,下作。 萧然嘿嘿一笑道:“世子爷,这事陛下不好办,传出去不好听,交给我姐吧,我姐今日被下了面子,肯定心里不舒服呢,她铁定非常愿意办这事。” “好,德妃娘娘赐的美人,老夫倒要看看这些内宅夫人们敢不敢随意欺辱,明日,老夫定要好好给他们挑一挑这些美人。”鄂国公激动的拍起了桌子。 杨小宁鄙夷:“老登,你这咋了,是给别人挑小妾,可不是给你,你激动什么啊?” 鄂国公夫人莞尔一笑:“老东西就知道口花花,实则就没胆,明日就让他挑吧。” 杨小宁意外的看着鄂国公夫人,连忙恭维:“祖母,这也是祖父对您的爱重嘛。” 但杨小宁看到了老夫人眼底的狡黠,再看乐呵呵的鄂国公,得,这个坑鄂国公这个老登跳定了。 第180章 整备出发 公元一十九年,正月初一。 一大早,杨小宁就被小院里铁蛋和馒头燃放的爆竹吵醒。 也不知道是什么习俗,除夕夜要守岁,但是正月初一却需要早起吃早饭。 早起吃早饭的理由是一年开头要装“仓”,这个仓就是自己的肚子。 只要在正月初一吃的早上吃的饱饱的,接下来的一年必定衣食无忧。 除此之外,早上早起更是有今日早起勤快一年的说法。 吃过了早饭去往祠堂拜了祖宗后就剩同族内相互拜访问候或同族开宴席吃饭喝酒。 鄂国公夫妇吃完了早饭就带着康蕊赶回京都去拜祠堂了。 杨小宁就可怜了,一个人去给母亲上了柱香后就锻炼一番回房睡觉去了,反正也没啥事干。 一觉睡到午时末,起床后的杨晓宁无所事事的在闲庄内溜达。 也就在此时,一位户部郎中带着两位员外郎来到了庄子上拜访杨小宁。 景帝下旨户部跟着杨小宁去收取商税造册,户部尚书沈济舟直接在昨晚将密令送到了这三人府中。 密令规定出发时间随杨小宁安排,杨小宁当初得到的口谕是初五之后必须离开。 杨小宁当然就告诉来访三人初六一早就出发,而这三人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到时候提前一晚直接带点换洗衣物住到闲庄即可。 闲着无聊的大家好不容易有客人来访,当然得好好招待一番,结果就是日落时分,这三人又是没抬上马车带着一堆礼物送回的。 鄂国公夫妇以及康蕊今日并没有回来,明日初二,他们外嫁的女儿带女婿要来。 初三,一大早鄂国公夫妇就来到了闲庄温泉会所挑人。 所挑之人也是提前告知是要送她们去几个高官府中做妾室,由德妃娘娘下令赐给这些官员。 同时,靖王府为每人送上千两白银,还有以后每月可去靖王府的铺子中随意挑选价值百两的货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赏之后还能保障她们日后生活,当然有不少的女子愿意。 每月可去靖王府铺子挑选价值百两货物,意味着随时可以向靖王府传递消息,若受到生命威胁,当然可以向靖王府求援。 相信这些人由德妃娘娘下令送去,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多苛责。 正月初四,康蕊一早就画了个颓废的妆容,开始以杨小宁未婚妻的身份拜访了那些打算往杨小宁屋里塞人的各府夫人。 忙碌了一天,康蕊装了一天柔柔弱弱,也装了一天可怜。 不知道鄂国公夫人到底和女儿一起给康蕊教了些什么,反正康蕊回来就洗漱完高高兴兴的告诉杨小宁给他纳了六房妾室。 正月初六是个好日子,纳妾不像娶妻,不需要吉时,但是同样需要避开娶妻的那些时辰。 六房妾室入府时间被定到了卯时初(凌晨五点)。 接下来初四的晚上和初五及初五晚上,杨小宁整日和康蕊厮混在一起,两个人都快粘在一起了。 初六凌晨寅时,康蕊趴在杨小宁怀中,非常不舍的说道:“夫君,你得答应我,最多半年,你必须回来,你要是半年之内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杨小宁抚摸着康蕊光滑的后背,迷迷糊糊的保证:“媳妇放心,快点的话三个月就回来,最迟绝不超过半年,我可不是真的去收商税的。” 这个时代,杨小宁应该要叫康蕊“夫人”或者“娘子”,但杨小宁就喜欢叫康蕊媳妇。 康蕊紧紧搂着杨小宁:“那你可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如果真要沾花惹草了,绝不许带回来,你最好安排的远远的给点银钱打发了了事。” 杨小宁一巴掌拍康蕊屁股上:“想啥呢一天天的,我是那种人吗?不会的,这两天我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色乃刮骨钢刀了。放心,我可以发誓,若我……” 杨小宁的嘴巴被康蕊堵了起来,到底是没有把誓言说的出口。 杨小宁暗自盘算,此次出差,必定抓紧一切时间锻炼身体,等日后归来,一定要将康蕊斩落马下。 夫纲不正,这可不行。 也是在这个时候,京都南城门缓缓打开,六顶软轿由闲庄亲军抬着,晃晃悠悠的向着闲庄走去。 景帝和太子带着一众护卫骑马超越了软娇奔向闲庄。 卯时不到,杨小宁已然骂骂咧咧的钻进了两匹马共同拉着的特制马车里。 随着杨军一声“出发”,近一千五百人骑马出发。 景帝站在闲庄大门口气的吹胡子瞪眼半天,突然回头问太子: “朕是不是刚刚说的有点狠了?” 太子更是毫不给面子的怼道:“你还知道你说的狠了啊,也就人家是你外甥,要是没有这层关系,我都担心就刚刚人家命令一下把你这老登剁了。” 也不知道景帝到底说了杨小宁什么,就在刚刚,杨小宁可是很大声的和景帝吵了一架。 景帝叹气道:“该让他出去鼻子里钻点烟了,他首先要去的是南地,南地的世家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果真是要去撞南墙啊。” 随即,景帝又问太子刚刚给杨小宁给的包袱里是啥东西,太子没吭声,不告诉他。 面子上挂不住的景帝气呼呼道:“初二不来看舅舅,他还有理了他,昨日还敢派萧然让朕给他写一道圣旨,也不看看他要求的内容,那是能写的吗?” 太子摸摸鼻子,依旧不吭声。 此刻,六顶花轿已经全部到了闲庄,杨小宁离开是一路向南,可没和他们遇上。 花轿里的女子和一同来的丫鬟还有送亲的婆子可不知道杨小宁刚刚已经离开。 六顶花轿被送进了一个院子,随着康蕊一句话,这六人每人分配了一间住房和一间小库房,先让她们休息。 回身往杨小宁小院走的康蕊心情极差,随口吩咐道: “她们的卖身契记得收回来,休息三天后安排她们去纺织工坊上值,不可苛责。 专门派一些庄户人家当家做主的强势女子为她们师父带着,让她们知道知道小门小户当家是多么快乐。 没有命令,不可随意离开闲庄。 闲庄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连沈知微都得在账房上值呢。” 杨小宁躺在马车里,身边的馒头嚼着猪肉脯在他的示意下解开了太子送来的包袱。 里面除了两套锦袍外,赫然是两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和可调遣卫所军伍在卫所管辖地内执行命令的虎符和一张代表太子亲临的东宫令牌。 杨小宁目光灼灼,笑的开怀:“看看,还是太子表哥对我好,胆子也属实有点大。” 第181章 好好的姑娘,为何长了一张嘴 军队前行不到十里就分为了三批。 第一批三十人,由萧然带领,一人三马先行,沿途手持悬剑司令牌安排各地官员采购安排后续部队粮草以及日常所需。 第二批杨小宁以及三名户部官员和靖王府亲卫,一百二十多人,一人双马,连拉马车的马都是一个马车配六匹轮换。 第三批就是王府一所亲军,由杨军带领以不损坏战马的前提下,尽量提高赶路速度。 也就是在今天,德妃娘娘就往六名给杨小宁塞妾室的官员家里各赐了一位美人。 随着这些婀娜多姿的美人进了各家府邸,各府夫人们无不气的七窍生烟,每个人都抱怨着德妃娘娘手伸的太长。 真就应了板子挨不到自己身上自己不知道痛,现在抱怨着别人往自己夫君房里塞人,各个表现的义愤填膺。 她们怎么不想想她们更加的过分,人家康蕊还没有成亲呢,就联合自己夫君为难康蕊父亲和二伯,逼的康蕊同意给杨小宁纳妾。 在康蕊上门要主动带姑娘们去靖王府的时候,她们目光短浅的以为鄂国公府是怕了自家夫君压着南关粮草而做了妥协。 更是在短短一天时间内无论是庶女也好,还是从族中过继的女子也罢,不管她们愿意不愿意统统塞进花轿送去了靖王府闲庄。 现在倒好,自家也被塞了美人。 美人是德妃娘娘赐的,不能送人,只能放在后宅养着,还不敢苛责。 家里有这么一个狐狸精住着,夫君指不定会被迷成什么样呢。 这还是这些夫人们根本不知道这些美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是他们知道这些美人曾经都是各个青楼勾栏的头牌,还不早早就紧张死了。 她们一个个人老珠黄,首先在美貌上就输了一大截。 而这些美人们,学的就是如何讨男子欢心,更是在男子面前没有任何的身段极力配合,哪个不是解花语。 都不敢想,因为有了这些美人的加入,这些各府的夫人们以后的日子将会过得如何闹心和心塞。 再说杨小宁一行人,通过五天的跋涉,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距离京都千里之外的一处驿站门口。 夜幕降临,杨小宁揉着屁股走下了马车,手里牵着东倒西歪的馒头。 可怜的馒头受不住颠簸之苦,从第二天开始就整日里跟喝醉酒似的左摇右晃,到了今天好歹是适应了不少,牵着就能走了,前两天都是来福来抱的。 杨小宁既嫌弃又心疼道:“都说了你不要跟着,你非不听,还说要一路照顾我呢,要不是我一路照顾着你,早把你丢下去喂狼了。” 馒头一只手拍着胸膛:“少爷不会丢下我的,再说了铁蛋哥一直骑马跟在边上,丢下我铁蛋哥也能把我捡回来。 小桃姐姐说了,我是贴身丫鬟,就得跟着照顾少爷,少爷去哪我就得去哪,少爷去死我都得死少爷前头。 少奶奶还交代了任务呢,等稳定下来我还要给少奶奶写信汇报少爷行踪呢,一旬要写一次信,一封信少奶奶要给我十两银子呢。” 杨小宁额角的肉止不住的蹦蹦跳,真是服了,和一个小智障较劲。 偏过头,就看见刚刚将马交给亲卫后非常不雅的扯着自己裤裆往自己身边走的铁蛋,他还呲着牙问道: “少爷,你不会真的丢了馒头吧,她吃的不多的,我省一点就能养活她,您可不能丢了她。” 这话一出,馒头感动的又跑去边上哇哇吐了。 真是的,又一个傻子智障,可能在铁蛋心里,没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吧。 杨小宁扶额心道:我到底是造了啥孽,想我聪明如此,咋就非要带着两个傻子。 就在此时,旁边不远处大概有二十多人,其中走出一个十七八岁长相甜美的姑娘,莲步轻移,来到了杨小宁三步之外被来福挡着。 只见她红唇亲启:“喂,这位公子,此处驿站说是早就被你们包了,可否给我们让出两间房间出来,我家小姐可是张家嫡女。” 啥玩意,这长相甜美且衣着不俗的姑娘,竟然只是这张家嫡女的丫鬟。 看对方那倨傲的表情,杨小宁没有搭理,径直向着驿站内走去。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谁给惯的这种臭毛病,连个丫鬟都鼻孔朝天目中无人。 杨小宁一边走一边对馒头道:“馒头,记住了,面对敌人咱们该嚣张嚣张,但是面对第一次见到的人,你可不许学成刚刚那个丫鬟那样。 萍水相逢,没仇没怨,可不能张嘴就欺负人,你要是成了那样,少爷我就收拾你。” 馒头认真点头道:“我要变成那样,不用少爷说话,我就自己打死自己。” 杨小宁正满头黑线呢,就听见身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哪里来的泥腿子,带着一群臭丘八就敢占了本小姐住的地方,你们最好让出驿站,本小姐可不是你们能轻易得罪的。” 杨小宁有点累,只想尽快休息,根本不愿和无关紧要的人多废话。 再说了,杨军不在身边,来福可没有杨军那么懂得各个世家的关系,更不会主动凑上来给杨小宁介绍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杨小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刁蛮的大小姐一眼,嗯,长的确实漂亮,年龄不超十七岁,要不是满脸的怨恨,绝对是一个没人胚子。 “好好的一个姑娘,咋就非要长一张嘴呢。”杨小宁嘀咕着,随后吩咐道: “将烦人的苍蝇赶走,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寅时出发。”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别说是张家大小姐带着二十几名护卫,根本就不敢跟杨小宁的亲卫老兵们多说一句话。 长刀拔出一半,张大小姐花容失色,带着二十几名侍卫赶着马车继续上路了。 杨小宁就是这样,如果刚刚张家大小姐只是要一间客房,说话语气好一点的话,杨小宁会让出来一间。 出门在外嘛,尤其对方是女孩子,杨小宁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护花使者的想法在身上的。 但是对方如此态度,那就是没得谈了,自己一行人只想尽快赶到南关,不想节外生枝,否则非得让仗势欺人的张家大小姐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第182章 路遇劫杀,看热闹 张家大小姐带着侍卫们继续前行,杨小宁一行人快速分配好房间,驿站驿卒们迅速端上来可口的饭菜。 可怜的馒头吃不了多少,还是杨小宁连哄带骗的让她多吃了一点后就被带回房间赶紧睡觉去了。 寅时初,随着迷迷糊糊的馒头被塞进马车里,队伍带足了干粮和水继续出发。 赶路就是这样,不怕慢,就怕站。 没必要追求极致的速度,但若能保持一定的速度一直前行,一天下来也是能走很多路的。 杨小宁一行人虽然标配一人两马,但是却不是一路非要将马赶的飞快,那样的话马也受不了的。 只不过将每日休息时间压缩在四个时辰之内,剩下的八个时辰都是用来赶路,每日赶路都在二百里之上。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非常快了。 杨小宁的马车,的坐垫加宽加厚,哪怕是这样,杨小宁也是有点受不了,时而会和铁蛋换换,让他来马车里坐坐,他骑马走走。 而馒头就更加夸张了,在车厢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稻草,之上铺了褥子和垫子,进了马车一头栽倒就是睡。 稻草还是杨小宁在半路找农户买的呢,原本嫌弃的不要不要的馒头死活不让稻草放进价值千两银子的特制马车里。 结果拗不过杨小宁的她现在直呼真舒服,逃不过真香定律。 巳时末,车厢里,杨小宁给馒头画着大饼:“馒头,咱们做的墨条等以后咱们回到庄子上应该就干了,定价十两银子一锭,到时候卖了钱全是你的,你就可以卖你想要的东西了。” 馒头啃着干饼子高兴的说着:“少奶奶早说了,那可是少爷亲自做的墨,不管质量怎么样,到时候定价一百两银子一锭肯定会被人买完的。” 画饼的被吃饼的反画了大饼,杨小宁可不认为自己这糟糕的名声能够为产品带来多少溢价值。 听着馒头天真的讲着攒够了银子就要买了杨小宁的养殖场,以后专门多养驴,给少爷还有少奶奶还有小小姐姐熬驴皮胶吃。 杨小宁纠正着:“那叫阿胶,养殖场本就是你管理,你回去后让多养就行了,不用买下来。” 馒头换目标了,要攒钱买了少爷的温泉会所,杨小宁说着那你努力。 正在这时,队伍停了下来,驾车的来福伸进马车一个大脑袋道:“少爷,斥候来报,前方有打斗声,应该是劫匪拦路抢劫。” 杨小宁兴奋道:“人多不,不多就派出一半人手将劫匪抓紧时间灭了,要是人多,那就等,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谈。” 得到消息前方打斗的人现在活着的不到二十人了,杨小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参与一波真实的战斗了。 练了这么久的功夫,是时候检验一下下了。 留下二十人护着几辆马车,杨小宁提枪上马,在身边来福铁蛋以及杨一到杨二十的紧密护卫下带着百人冲向了打的正欢的双方。 还没到跟前呢,杨小宁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除了憨憨铁蛋认真的听着杨小宁的话准备让杨小宁一展身手,来福和身边的亲卫们都是点着脑袋答应的好好的,手中弓箭却捏的紧紧的。 狗东西们够狠,原本该是提枪上阵的他们现在选择了弓箭,这就是压根不给杨小宁涉险的可能。 没了上阵的机会,杨小宁当然不会冲动到非要赶上前去,如果自己非要上前,对方不管是谁,肯定被来福一个眼神之下被大家乱箭射死算球。 杨小宁站在十丈外大喊:“不要再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住手……” 别说来福惊恐的离杨小宁向边上挪了一步,就连铁蛋都勒了一下马缰悄悄慢了半步。 所有亲卫们看着扭扭捏捏娘们兮兮喊着话的杨小宁无不表情惊恐。 杨小宁喊了半天,对方的人都被剩下的亲卫们包围了,还是不住手的在打斗。 杨小宁怒了:“住手,他娘的,劝不住是吧,给老子射死两个。” “嗖,嗖”两支箭矢追星赶月般从杨一和杨二手中射出,对面打的最凶的二人全部脑袋中箭。 这可羡慕坏了杨小宁,让他当即决定有机会一定练练箭,真准啊。 来福偏头:“少爷,那个马车是昨夜的张家大小姐,我们估计错了,劫杀她们的不是劫匪,劫匪见了我们肯定会跑,这一看就是刺杀,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杨小宁将手中长枪往来福手里一塞道:“那不管了,看戏吧,打完了咱们再走就是了。告诉他们赶紧打。” 随着来福将话传出,对面之人竟然有三人向杨小宁行礼,然后提刀就开干。 “看看看,那个高个子这一刀就很漂亮,一刀砍到对方脖子,干净利索,但是他不注重防守,自己胸膛也被刺了,咦,太血腥了。” “呦,你看那个矮冬瓜,别看他杀伤力不大,总是到处游走,但他也没受什么伤,打群架这样的人才掠阵也不错,有机会肯定能带走好几个敌人。操,不经夸,咋还往人家刀下滚呢,完犊子了不是。” “还有那个头上绑布条的,酷啊,冲到马车上了,咦马车里怎么还有个男人,长得怪好看的哦。咦,昨晚的娘们呢。” “再看,再看,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个头上绑布条的男子将马车里拖出来的帅小伙一顿乱捅,然后就是提刀对着已经捅倒在地的小伙一顿剁,看样子是恨不得剁成臊子似的。 就这么一会,头上绑布条的男子也被张家大小姐的侍卫们两刀给攮死了。 战斗结束了,活着的人只有四个张大小姐的侍卫。 只见侍卫中走出一个胳膊上一条大口子的汉子,抬手向杨小宁行礼道: “这位公子,此乃私仇,挡了公子去路实属不该,望公子见谅,我们立刻让开,恭送公子。” 杨小宁捂着鼻子缓缓开口:“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收拾干净尸首,路过下一个县城,我会打发人去报官,你们最好去官府说明情况。” 杨小宁不想多事,何况从昨夜见了这些人,他们不可能是追着杀人的一方,哪有带着小姐追杀别人的。 而现在杀人一方已经被斩杀干净,那让活着的人去官府说明情况也无可厚非。 就在此时,边上山林中,两名侍卫带着昨夜见了的那个张家小姐和丫鬟走了出来。 只听张家小姐大声向杨小宁质问:“你们好大的胆子,既然看到本小姐的人被围攻,你为何不出手诛杀对方,唐郎被杀,本小姐要追究你的责任,你必须给我给张家一个交代。” 杨小宁脑瓜子差点转不过弯来,啥玩意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了,还要交代? 唐郎是谁?我他娘的还蟋蟀呢? 第183章 瞬间乖巧 刚刚在路上,馒头捂着被子在马车里呼呼大睡,无聊的杨小宁刚刚在来福嘴里才听完了这个张家。 张家,在南地的世家里绝对是属于仅次于已经破灭的卢家的存在。 尤其是这一次盐政的改革,张家更是抓住了机遇,一跃成为可以在南地与沈家抗争的存在。 当然,也仅限于南地,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南地不少官署都有着张家的人。 这样一个肥羊,杨小宁怎么可能放过,他可是要为南关解决粮草紧缺的问题的。 要是等待朝廷处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最起码得半个多月。 杨小宁的初衷就是抱着打劫世家让世家先提供一些粮草的目的。 原本的计划是到了距离南关最近的府城,二话不说就查商税,抓住几个偷税漏税的世家,一番威胁恐吓先凑点粮草再说。 但是这个办法能不能奏效还两说,杨小宁正在想辙呢,现在好了,张家大小姐一头撞进来了。 张大小姐一点没怕的边走边说来到杨小宁一步之前继续道: “一群泥腿子臭丘八,别以为你们是朝廷的军伍就可以对本小姐不敬。 现在,本小姐命令你们护送本小姐回府,本小姐就饶过你们,要是表现的好,本小姐赏你们点三瓜两枣的,也够你们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 张家大小姐的侍卫们一个个面露无奈,自家小姐看不起军伍,但他们眼睛没瞎。 对方装备精良且一人两马轻装简行,驿站能在提前一天不接待任何人只等着这一行人,人家能是简单的人吗? 果然,下一秒。 杨小宁就抽出了来福的长刀一下架在张家大小姐脖子上:“我,靖王世子杨小宁,打钱,呸,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都怪自己满脑子想着如何坑张家的钱,不小心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张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和侍卫们瞬间被靖王府亲卫控制。 来福更是搂着小丫鬟手不老实的乱摸着对张家大小姐道:“张大小姐可知冒犯我家少爷是什么罪过,更何况此地山青水秀,要是送你们去老家,也压根没人知道,我所说的老家你应该知道是哪吧。 还有,你还认为我们需要给你们张家一个交代吗?” 杨小宁嗤笑:“交代?老子出来混啥时候考虑过给别人一个交代,绑了,将张大小姐和他侍女丫鬟塞一辆马车里,派出快马告知萧然,让他通知张家家主来边城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张家大小姐木然道:“你,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杨小宁瞪了一眼:“禁足?那都是啥时候的事情了,好几个月前了吧,你这小妞消息也不灵通啊。” 张大小姐颤抖着摇头:“不会的,你连除夕宫宴都没参加,还不是禁足是什么?” 好啊,以为人家是消息滞后,没想到是真的消息灵通啊,连自己十二天前没有参加宫宴都清清楚楚。 张家小姐和侍女被扔到了后面的马车里,期间连反抗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杨小宁摇头轻笑:“看吧,刀架在脖子上,母刺猬都得变乖宝宝。” 对方的侍卫头子被抓了绑住丢在了杨小宁马车上。 就这样,马车一路前行,杨小宁询问着侍卫一些问题。 两个时辰后,侍卫被松绑扔下了马车。 原来,这位张家大小姐看上了唐家小郎君,就跑到这离家四百里外抢了人。 没想到唐家小郎君早已和苏家庶女小姐订了亲事。 唐家虽然是一个二流世家,但苏家,可是一个不小的家族,刺绣更是独步天下。 张家大小姐和苏家小姐起了冲突,张家大小姐更是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看不起苏家庶女,脑子一热在前日游园之中将苏家女推入湖中溺毙,随后带着侍卫抢了唐家小郎君就跑。 此事苏家虽然没了一位庶女,但肯定会和张家有一番计较,然,唐家小郎君是万不可能活着了。 苏家得知此事原委,当即派出侍卫跟踪刺杀唐家小郎君,对于张家嫡女,没敢下令要其姓名,但也要求侍卫们带回来一根她的手指。 但追来的侍卫们经过一番打斗,明白想要张家小姐一根手指是不可能做到,这才不顾一切弄死了唐家小郎君,当然,侍卫们也全部丧命。 杨小宁越听越心惊,他心惊的点不是遇到了一个女纨绔,这一点无所谓,世家大族出几个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属实太正常了。 尤其是在只手遮天,天高黄帝远的祖地,更加没有了京都小姐们的谨言慎行和谨小慎微,更不在乎名声好坏。 他心惊的点在于这些舍生忘死的侍卫。 名叫侍卫,干的是护院的活计,但这就是明晃晃的死士啊。 张家侍卫二十多个,死战不退,最后活着的只有六人,除了护着大小姐的两人,其余四人各个带伤。 苏家侍卫更是不简单,只为完成一个任务,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依然竭尽全力弄死了唐家小郎君。 这世家的力量和统治力,确实让杨小宁大吃一惊。 杨小小随萧然此时已然到达距离南关最近的府城。 当她拿着十万两的银票来到城中粮铺要求东家出来说话时,掌柜却告诉杨小小,粮食短缺,所有购粮者均限购。 杨小小好说歹说也最终没能让粮铺东家出来一见。 最终还是萧然拿出悬剑司令牌,掌柜才说出了实话,府城内所有粮铺东家均不在此地。 而他们粮铺库房内根本也没有多少粮食,现在出售的粮食均是前一天晚上从码头送来的而已。 萧然和杨小小更是得到消息,南关大帅康长远更是相约三日后南地十八世家齐聚大帅府,具体要做什么用腿肚子想想也能猜到。 这一个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派鹞鹰送到杨小宁手中。 夜幕降临,杨小宁一行人刚好抵达一个县城门口。 鹞鹰落在了铁蛋肩头,铁蛋开心的掏出一个小包裹给鹞鹰喂着肉条,顺手将收到的信筒递给杨小宁。 杨小宁羡慕啊,这喂不熟的鹞鹰,现在这一行人,只和铁蛋亲。 得到信息的杨小宁随即下令: “缺什么东西全部采购,接下来每日休息时间减半,咱们需要日夜兼程,必须要在三日后巳时赶至南关大帅府。具体行军规划由来福赶快制定。” 第184章 到达边城 客栈休息时候,张家大小姐气呼呼的跑来要见杨小宁。 得,还是见一见吧。 也许是过了一下午时间杨小宁从来没有找过她任何麻烦,更是连她都没有理睬过,她可能觉得杨小宁挺好说话的。 她被馒头引进杨小宁房间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世子爷,赶路能不能不要这么紧,我们可不像你们这帮糙汉子,经不住这样颠簸。” 杨小宁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慢悠悠道:“不可以。” 张家大小姐立马不开心了:“就没见过你们这般赶路的,这不是活活把人要颠死吗?本小姐受不了,世子可以留下二十名侍卫护送本小姐,本小姐慢慢走亦可。” 杨小宁“噗呲”一声笑了,他是真的没想到张大小姐还敢提出这样的要求,还真以为自己要护送她交到她父亲手里啊。 康蕊被誉为京都魔女,她还从未干过抢男人的事情,更是没有看不起任何一人。 康蕊那是虎了吧唧的,但是人还是挺善良的。 这娘们完全就是刁蛮任性还坏的流脓。更是还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杨小宁的嗤笑让张大小姐眼冒凶光。 靖王世子又如何?皇帝的外甥又怎样?到了南地,只要自己父亲非要给对方难堪,对方也得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 毕竟在张大小姐的认知中,出身世家的她那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就连封地在常州的五皇子赵王,不是照样对自己父亲恭敬有加嘛。 杨小宁叹了口气道:“苏家也是真没出息,庶女就不是子女了吗?张家小姐杀了自己家小姐,按本世子的话就该直接弄死完事。” 张大小姐愤怒:“你!” 杨小宁打断:“你什么你,别以为老子会惯着你,就凭着你敢让本世子让出驿站,今日见面之初就责怪本世子的人马不保护你,本世子现在就能三尺白绫弄死你。” 说到这里,杨小宁慢慢靠近张大小姐笑着道:“你猜我敢还是不敢?毕竟死人塞进马车里带着赶往南关,可比你这个叽叽歪歪且自以为是的大小姐方便多了。” 张大小姐感受到了杨小宁语气中的认真,同时也感受到了杨小宁身上流露出来浓浓的杀机,她明白,眼前的靖王世子是真的敢杀了她。 张大小姐吓的腿软,在自己丫鬟的搀扶之下慢慢向门外退去。 就在这时。杨小宁对着来福喊道:“传令下去,赶路期间,张大小姐有任何逃跑的想法以及耽误行程的行为存在,不用给我打招呼,直接勒死。” 这一夜,张大小姐吓的发了高烧,这可惹的杨小宁好奇不已,原来惊吓过度真的能吓的人发烧啊。 即便这样,第二日寅时,大家照样出发。 只不过张大小姐所在的马车里多铺了几床厚点的铺盖罢了。 张大小姐更是拖着病体麻溜的爬进了马车里。 如今的她就算是杨小宁答应留下她,她也不敢留下来。 苏家劫杀唐小郎君,她被靖王世子带走的消息迟早由她没有追上来的侍卫传回本家。 现在若是脱离了杨小宁的队伍,苏家要是胆子稍微大点,真要在此刻秘密刺杀了她,还真就没处讲理去。 接下来三天,真可谓是日夜兼程,别说战马累的不行,就连杨小宁这个坐马车的都累的不想说一句话。 夜幕降临,队伍终于进了边城。 边城,没有名字的一个城市,原本就是南关驻军的家眷们居住的一处地方。 慢慢的,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从一个聚集区发展成为了一座城市。 再后来,有人开始发展商贸,有世家更是组建商队去往南关之外与关外土司异族做起了生意。 边城就成为了一个大型中转站。 就这样,边城起了围墙,统一规划修建起了房屋商铺,街道更是车水马龙。 如今的边城,丝毫不弱于一些府城,常住人口更是达到十万之巨。 边城内最好的客栈内,杨小宁舒舒服服的泡着澡,馒头一点不顾及的跑进来趴在边上的桌子上拿着炭笔准备给康蕊写信打小报告。 边写边念叨:“少爷在路上救了一个张家的小姐,那个小姐不听话,少爷却舍不得把人丢下,非要带着那位小姐来了边城,少爷还说要带那位小姐去见她爹……” 杨小宁无奈的喊着:“馒头,你这么写不对,要重新写。 少爷在路上遇到张家大小姐被人追杀,并没有干预,也没有救人,但是少爷将人绑了准备向她爹换钱换粮草……” 馒头一脸崇拜:“少爷,是不是绑了大小姐就能换钱,您让来福哥哥带我去绑人吧,换了钱咱们对半分。” 傻丫头还知道对半分啊,杨小宁洗漱完后穿好里衣走到馒头身边,下一刻,他就非常后悔当初决定教会这丫头写字了。 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少爷说张大小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无奈的杨小宁坐在一旁拿起毛笔研墨开始专门给康蕊写了一封信件,他真担心要是因为馒头一封信造成误会,康蕊说不准一怒之下从京都跑来南关。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非常安稳。 次日一早,距离边城二十里外的南关大帅府里,大帅康长远卸下战甲一身锦袍端坐在大厅中央等待着受邀的十八个世家代表前来。 最先到来的正是张家家主张君达,两日前,他就就收到了一份信件。 信件上明确的写了他最宠爱的女儿抢了唐家小郎君一事的经过。 同时,信件上面写着他女儿被人所救,今日救他女儿的人必会带着他女儿来到边城。 也就是在昨日,通过府上侍卫传来消息,确定了接走他女儿的人是军伍出身。 念及此,张君达知道能将相见地点定在边城,那必是与南关有关,只有两个可能。 一,南关返回的军伍。 二,京都派出的军伍。 但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京都派出人来南关,那很有可能就是南关的军伍。 刚进门,张君达就笑呵呵的行礼道:“康大帅,感谢您救了小女,在下感激不尽。 今日,康大帅但有所求,在下必会支持。 话已至此,可否让小女出来相见啊。” 康长远一脸懵逼:“有贤弟这话,为兄甚是开怀,但贤弟说令嫒在我大帅府,贤弟这话何意?” 第185章 打直球借粮草 南关大帅康长远和张家家主张君达二人瞬间愣住。 没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二人信息互换,之后心中皆感到诧异。 张君达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带走了自己女儿,这种带走可以认为是胁迫绑架,同样也可以认为是保护护送。 就看带走之人要干些什么。 康长远更是皱着眉头在思索,朝廷并没有消息传来派了什么人过来啊。 且来人速度极快,可以说是日夜兼程也不为过。 南关现在的情况不是粮草完全断绝,而是为南关提供粮草的区域确实出现了筹粮困难。 日常粮草的征收、仓储、预算、调度等具体事务,全由边军幕府系统,支度使、营田使、仓曹参军等负责,且这些官员多由大帅府直接任命。 而兵部却在统筹全国军资额度与调拨计划的时候,将南关的粮草用度结合南地现有情况进行调整。 这个调整不是什么好事,而是让整个南关战士们现在处在一个没有存粮的紧张气氛中。 整个南关驻军所存粮草在过去一个多月近两个月时间里,总是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中,所存粮草数目不足三日。 大景分地区定“计料”,以一年为上限。 朝廷会按边镇的驻军人数、路途远近、是否有屯田,核定“计料”,月度\/季度粮草需求,再按这个需求的倍数设定储备。 多数卫所要求储备6—12个月的粮草; 像西关、北关等偏远难运的边关,常按足支一年配置,还会设常平仓,军仓专门存放,避免断供。 政策是这样,但是南关却从未按这个标准执行过。 南关大本营地处南地,南地又是全国产粮主要区域,根本不需要太过为南关粮草担心。 自开国以来包括到前朝时期,南关军伍仓库里储备的粮草就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用量过。 南关的战士们也习以为常了,只要储备低于一月用量或接近一月用量的时候,后勤部门就会立刻补充上粮草,且速度很快。 然而在两个月前开始,粮草储备不足一月,后勤却跟不上。 跟地方一问就是兵部在调整制度,一问就是今年南地多地出现干旱收粮困难。 就这样总是有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拖延。 自年前开始,南关的粮草储备破天荒的只有三日了。 后勤部门每日都在往来送粮草,但每日送来的粮草也只够当日消耗。 虽然整个南关军伍从未因此而断过粮草,也没有因此而饿过肚子,但是粮草不足的问题却始终萦绕在每一个军伍的心头。 试想一下,仓库里只有可供三天的粮草,虽然每天都有新的粮草送来,但是储备却一直没有涨过。 你会不会发愁万一出了什么问题短时间内没有粮草运来会是什么结果。 三天粮草,省着点可以维持五天,那五天之后呢。 无形之中,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康长远在一月前粮草只剩三天的时候就急了,但也幻想过兵部制度的调整完成后可能会给南关送来充足的粮草。 他哪知道,兵部所谓制度的调整正是为了为难南关而调整的罢了。 早在粮草只剩三日的第一时间,二弟康志远就苦口婆心的在康长远耳边说着如今这种情况不正常,要让康长远赶紧写折子送往京都。 武夫就是武夫,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自诩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京都更有老爷子鄂国公康辉坐镇,此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是有人故意针对。 再说了,一旦写了折子,必定会得罪兵部很多官员,同样也会得罪南地很多官员。 毕竟以后还要共事,南关的粮草等军需还要仰仗这些官员们配合解决,万不可将人给得罪的太死。 再说了,直到现在,也从未出现过粮草断绝之事啊,只不过是储备少了点而已嘛。 康志远理解自己兄长,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昨日元宵节已过,康长远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他相约世家前来,其实目的就一个,那就是借粮。 借够一月的粮草储备起来,解决士气低落的问题,待朝廷的粮草到了,再给他们还回去即可。 当然,他也知道借粮一事真不是那么好借的,但是总归是要试试的,若今日借粮失败,那也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哪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也要将现状奏明陛下,得罪人就得罪人吧,大不了以后丁是丁卯是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相处即可。 康长远在厅堂里坐着接待来人,其弟弟康志远,也就是康蕊的二伯站在大帅府门口专门迎接各个世家代表,算是给了自己兄长极大的支持。 时间来到了辰时末,各个世家代表相继到达。 大帅府厅堂内虚与委蛇的相互恭维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直脾气的康长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当即说道:“各位家主,以及各位家族代表,你们能来,我大帅府蓬荜生辉,不瞒大家,本帅今日相邀,是有一个忙需要大家帮一下。 军中粮草储备不足,本帅欲向各位借一些,待朝廷补齐了粮草,本帅定如数奉还。” 厅堂内安安静静,康志远打开折扇悠哉悠哉的扇着风,眼中对自己兄长的嫌弃压都压不住。 所有世家代表们心知肚明康长远想要什么,但是此事不该是这么处理,哪怕是许诺点甜头或者说隐晦的提出问题大家装模作样讨论一番再做决定也好。 哪有这样一上来就干脆利索的说让大家借粮草的。 这口气,知道的以为是借粮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催债的呢。 再说了,你一个大帅,真的能决定朝廷的粮草到了后能拿出来还给大家吗?别到时候再被兵部和户部给收拾了。 还有一个问题,世家大族,今日能来的,哪个不是人精,能来参加你组织的会议已经算是给了你面子了。 况且都是抱着有利可图而来的,你这样只求人帮忙,但是一点好处不给,完全违背了大家的意愿啊。 也难怪康志远都看不下去自己兄长的所作所为。 张君达虽不知自己女儿到底是被谁接走的,但是对方既然是军伍,肯定与南关大帅有关,无论如何,康长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打破尴尬,拱手道:“康大帅,此事总得有个章程,要不您先讲讲?” 借银子还得付利息呢,张君达就差对着康长远说你总不能让大家白干活吧。 第186章 到达大帅府 南关大帅府内被康长远这个莽夫搞得气氛相当尴尬。 康志远无奈合上折扇客客气气的向各位世家代表们讲述着南关的不容易。 杨小宁的马车此刻也来到了南关大营。 拿出悬剑司腰牌,守门的武将面露认真,但还是直言要等待通传。 再取出太子东宫腰牌,守将已然客气的对来福说着等待一会。 杨小宁走下马车,来到大营门口,乐呵呵道:“oi,兄弟,我,靖王世子杨小宁,来看看你们,顺便看看你们大帅,也就是我那老丈人。 哪有让我站着等老丈人来迎接的道理,兄弟行个方便,我得赶紧去拜访老丈人,您说我说的对不。” 守门将领眼睛突然变得贼亮:“哈哈,世子爷,不对,姑爷啊,这话不对哦,应该是先看大帅,顺便看我们一眼就行了。 姑爷说的在理,走走走,属下为您带路。” 今日因为约了世家代表,就连大营门口看门的都是鄂国公府的亲卫家将,叫杨小宁姑爷确实没啥问题。 杨小宁的到来,让知道的军伍们特别开心,别的不说,就杨小宁在之前送来了好多的布料以及鞋袜,整个南关将士们可是每人都有的。 通报的人刚刚来到大帅府,因为厅堂里正讨论的不可开交,消息还没有传到康长远耳中,杨小宁已经进了大帅府的大门。 杨小宁身后跟着张家大小姐,杨小宁和那位名叫康大力的门将聊着天一路往里走。 突然,面前蹦出两个小孩挡住了去路。 能在大帅府如此行事的孩子,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康蕊二叔的一双儿女。 男孩十一岁,名叫康扬,女孩九岁名叫康玥。 男孩怒气冲冲看着杨小宁,女孩直接抬手指着杨小宁身后的康家大小姐道:“杨小宁,她是谁?” 杨小宁笑了,这是小舅子和小姨子啊,看到自己这个姐夫带着别的女子误会了呀。 杨小宁回头:“喂,你叫什么名字?” 张家大小姐脸上闪过羞愤之色,同行三四天,杨小宁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能看出来,人家是真的不在乎自己叫什么名字啊。 张家大小姐咬牙切齿道:“本小姐叫张婉莹,世子这样对我……” 威胁要向自己父亲告状的话没说完,杨小宁就转头对康大力道:“兄弟,差人把她带下去吧,关起来,要是有空房间就关空房间里,要是没有,塞柴房得了。” 张婉莹话被打断,随着四名士兵带路,留下一句:“张家定会给你好看。”后被带走。 不是她不想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父亲,是她根本不敢在杨小宁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服管教的样子,是真怕被根绳子勒死。 没看到那个叫铁蛋的傻大个一直提溜着根绳子跃跃欲试吗。 再回头,看向康扬和康玥,杨小宁笑的一脸和煦道:“刚刚那个叫张婉莹的,路上捡的,张家嫡小姐,等会问她爹换银子。 我可和她没关系哦。 来,叫姐夫,有礼物哦。” 随着两个木箱摆在二人面前,来福打开木箱,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得杨小宁晃眼睛。 香皂,玻璃茶盏,玻璃摆件,玻璃镇纸,口红,面膜,沐浴露,铅笔,牙刷…… 这些东西都是康蕊给她堂弟堂妹装的,基本都是闲庄工坊的产物。 这些东西在京都还有地方可以买,但在南关,绝对的稀罕物。 面前二人瞬间再不绷着脸了,康玥小姑娘更是喊着“谢谢姐夫”,之后直接扑到了箱子上开始翻看,她哥拉都拉不住。 杨小宁心道:这才对嘛,不要压制天性,开心就要表现出来。 杨小宁看着尴尬的康扬,走上前再其肩膀上拍了拍道:“这些都是你姐给你们准备的礼物,说来惭愧,我这当姐夫的确实不知道要给你们准备什么。” 这时候,康玥站起身忽闪着大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杨小宁摆手道:“无妨无妨,姐姐姐夫都一样,我非常喜欢。” 杨小宁接过来福递过来的一万两千两银票,直接塞到康扬手中道: “两千两银子是我这当姐夫的给你们二人一人一千两的零花钱,就当是补上你们的礼物,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可好? 交给你们个任务,剩下一万两,你们二人带人去采购肉食,鸡鸭鹅猪羊等,不拘着是什么,都可以安排人去买来。 若是可以,还能买点酒水。 你们姐夫我要和你们两人一起犒赏将士们,改善改善将士们的伙食。 可不许将这银子交给你们大伯了哦。” 康扬刚要将银票还回来,听着杨小宁的话连忙收回手将银票攥的紧紧的。 一万两银子,购买肉食酒水犒赏将士们肯定是绰绰有余。 这可是姐夫安排的活计,必须的办好。 康大力更是走上前推了一把康扬:“二少爷,赶紧去办啊,安排给帅府亲军就行,可不能被大帅给拦截了,难道二少爷不想请将士们吃肉喝酒?” 康扬连忙向杨小宁鞠躬,然后扯着康玥的袖子拉着就跑了。 别以为他们不敢花销这么多的钱。 这段时间将士们士气低落,父亲都和大伯愁的睡不着觉了,要是现在能给将士们吃顿肉喝顿酒,哪还有士气低落的问题。 花钱嘛,自己不会,难道大帅府的那些亲军们还能不会吗?带着他们直接出发去边城不就得了。 康玥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姐夫给了她一千两银子。 好家伙,一千两啊,对于一个自己存银不到三十两的小丫头来讲根本就花不完。漂亮衣服,漂亮布料,漂亮头饰,我来啦。还要给母亲买点呢。 杨小宁在康大力的带领下继续往厅堂方向走。 康长远也已经得知了杨小宁来了的消息,他刚刚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弟弟康志远,同时悄悄对张君达说了声:“你女儿应该靖王世子带来了,有老夫在,无碍。” 张君达虽然心惊杨小宁怎么会突然来到南关,但也将心放在肚子里。 是啊,眼前大帅可是杨小宁岳丈,他岳丈有求于自己,定不会为难。 杨小宁也在此刻迈进厅堂,康志远起身迎接:“呀,世子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望恕罪”。 康长远作为岳丈还矜持的摆着架子呢。 杨小宁走上前:“这就是二叔吧,都是一家人,如此客气可就生分了啊。” 接着面向康长远:“小婿杨小宁,拜见岳丈大人。”杨小宁深深行礼。 康长远笑呵呵的说着免礼。 站起身的杨小宁眼看各位世家代表向自己行礼,一抬手打断道:“哪个是张君达?我,杨小宁,尼玛,给钱。” 第187章 私人恩怨需要解决 杨小宁的一声吼,别说是世家代表们懵逼了,就连康长远和康志远都懵了。 刚刚还阳光开朗温暖谦恭的一个人,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一副地痞流氓样子。 康长远脸色很不好。 刚刚跟世家代表们拉扯了半天,世家们的要求很明确,绝对不允许没有利益的借粮,必须要承担利息。 承担利息这一块康长远不是不能接受,不过是利息的多少罢了。 但是这些世家们竟然提出以后世家外出南关和关外土司和异族部落们做买卖的时候,要求南关军伍可以护送。 这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军队是朝廷的,啥时候要给世家充当护卫了。 世家又提出他们自家的护卫可以披甲持弓出关。 这一点,康长远也是不能答应的。 一旦答应,世家就可以将私造甲胄明目张胆的穿出来,还能持弓。 更可怕的是,持弓披甲还能出入关隘,意味着他们家的护卫就可以在军营里披甲持弓。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行。 自从新朝第三年,陛下特批了南关可以与关外经商互市以来,去往关外的商队也只允许带刀剑,从来都不允许穿戴甲胄持弓的。 谈判陷入僵局,看似向着康长远的张君达和着稀泥,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 那就是各家商队护卫在出南关前,向南关军伍借用甲胄和弓箭,回来第一时间归还。 这是他们一群人最大的让步,如果不答应,他们各家粮食储备可就不够往外借了。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杨小宁却直接对张君达发难,丝毫没有留给康长远一丝面子。 只听杨小宁又喊了一声:“咋的,聋啦,张君达是哪个?站出来。” 嚣张,嚣张至极。 张君达好歹是世家张家家主,多少年了,何曾听过别人连名带姓直接这么喊过。 康长远一拍桌子大吼一声:“放肆。” 杨小宁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婿,今日聚会是由自己发起,女婿却气势汹汹有砸场子的意图,他怎能不气。 杨小宁回头看向康长远,严肃的表情突然一变,笑嘻嘻道:“老丈人莫动怒,解决些私人恩怨,不耽误您的大事。” 康长远却不领这个情,冷哼一声继续道:“别以为你是老夫女婿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还不退下。 听说你在来的路上救了张家大小姐,还不赶快带来交给张家主。” 杨小宁看着吹胡子瞪眼的康长远,轻蔑一笑:“果真是个莽夫,你爹还活蹦乱跳呢,你就自称老夫,要不要脸。 都说了有点私人恩怨解决一下,你着急忙慌的拦在前面做什么。 张君达女儿确实是在本世子手中,可不是你救的,你哪来的脸命令本世子做事,悄悄坐着,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康长远被杨小宁骂懵了,他心里现在只有几个字: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女婿是不是骂我了?倒反天罡,丢人丢大了。 康志远已经来到康长远边上,就在康长远气急准备站起来扑向杨小宁的时候被康长远一把按在了椅子上,对在他耳边说道: “女婿说他来解决,明白这话啥意思吗?冷静。” 莽夫是有点莽,但是有个很好的特质,那就是除了行军打仗排兵布阵,非常听弟弟的话。 康长远当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端起了早已喝干的茶盏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 康志远抬头去看杨小宁,发现杨小宁正翻着手中册子但余光正看着他,连忙拱手道:“世子爷您先处理您的事情。” 杨小宁手中的册子正是刚刚杨小小送进来的。 出发前就让萧然和杨小小统计整理南地世家的资料,后来册子被杨小小提前带走进行完善,直至现在才送来。 杨小小将册子交给杨小宁后就去到铁蛋身边旁若无人的从身后的包袱里往外掏着各种点心高兴的和兴奋的铁蛋和馒头分享: “夫君,尝尝这个核桃糕,没吃过,味道不错,馒头妹妹也吃,还有这个……” 杨小宁不管铁蛋和杨小小等人,对着康志远行礼道:“还是叔岳明事理,请叔岳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说完话,杨小宁将手中册子交给身边的来福,转头看向张君达。 之前确实是不认识张君达,但是册子上有张君达画像,虽然抽象,但还是能够辨认的。 “来人,带张大小姐进来。 来福,讲讲张家主的宝贝女儿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当张婉莹被带进来,来福还在讲话,但杨小宁也在此时发话道: “张婉莹,你若敢打断来福讲话,别以为有你父亲在我就不能杀你,就算是将你们父女俩全留下又能如何。” 张婉莹心头巨震,因为她看见了父亲一脸关切又紧张的对他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一刻她明白,原来这靖王世子真的就如传言般那样无法无天,就连自己父亲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 随着来福中规中矩不添油加醋的讲述,张婉莹嚣张跋扈的一面呈现在众人面前。 世家贵女有贵女的矜贵,刁蛮大小姐有刁蛮大小姐的跋扈,没人觉得不对。 而错就错在跋扈到了杨小宁的面前,还敢口出狂言说自己父亲一定能给杨小宁好看。 当来福说的话被张婉莹认可后,康长远瞟了一眼张婉莹,再看张君达,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凌厉。 他倒要看看,张婉莹的父亲如何要给自己女婿好看。 但是他却忘了,他的女婿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岳父撑腰。 杨小宁摇着头道:“苏家来人了没?” 苏家来的是苏家四叔,连忙站出来对杨小宁行礼:“世子爷,苏家苏沐白,家中排行老四,见过世子爷。” 杨小宁继续笑着道:“张家,苏家草菅人命,唐家何其无辜,小郎君就这样被你们活活玩死了。 你苏家也是个没卵子的怂包,自家小姐被人弄死,你们咋就不敢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张家小姐也弄死呢?庶出的小姐就这么不得宠吗? 你们两家不错嘛,那侍卫培养的,完全就是死士啊,挺厉害。 你们可是不知道,当时那打斗的场面,可真是吓死个人,吓的我都这好几天了睡不着觉。 说吧,冲撞了本世子,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第188章 杨小小递刀 不等二人说话,杨小宁环顾一圈,但凡被他看向的世家代表们无不恭敬抬手作揖行礼。 “据本世子所知,唐家这样的世家都没有资格参与今日的会议是吧。 很好,看来今日所在之人以及所在的家族都是这南地的大佬啊。 那么,本世子就可以认为你们府上是不是都养着像张家和苏家那样强悍的侍卫呢。 咦,看来本世子又要好久都睡不好觉了。 既然都来了,那就说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来福拉过来杨小小,指着册子道:“你来念,这好些个字,唉,你不知道,我才学着写字不到一年。” 杨小小吞下一块枣泥糕开始念: “张家,三年前六月,纵容家中三少爷强抢民女,后对农户一家七口灭门。 三年前八月,只因张家三爷在街上被百姓冲撞,就当场令随从将其打死。 三年前九月,张家老太君出游,只因三岁孩童在街上没注意就被马车撞死,老太君让张家主处理,张家主的处理方式就是派人杀了孩童全家,以免有人闹到老太君面前影响了您母亲心情。 同月……” 一刻钟后,张家的念完了,其他的不说,只讲两年半内涉及人命七十多条。无一不是只因冲撞了张家人就被整死。 杨小小喝了一口水继续念:“苏家,三年前六月,只因一个绣娘儿子考上进士,她要随外派的儿子去外地,苏家为避免刺绣技艺被传出,就将其在去与儿子团聚的路上劫杀。 三年前七月,苏家七少爷在闹市区让两个农户之子互殴,直至一方被另一方打死,不然两人都得死。最后,获胜的一人也因重伤不治而亡。 两家农户中一家接受了十两银子赔偿了事,而不接受的一家,事发七日后被灭门。” 讲到这里,杨小小突然对苏家四叔笑笑道:“三年前九月,苏家四爷外室及其外室所生一子,被您夫人发现,在您外出公干的那一个月里,夫人派人杀了您的外室和私生子,尸骨就埋在城外你们经常幽会的庄子里那颗桃树下面。 您外室的家人也得了笔银子后匆匆搬离。但是在路上,全部被土匪劫杀,土匪也是您夫人请人假扮的。” 苏家四叔“扑通”跪倒在地惊恐道:“什么?” 杨小宁很满意杨小小调查的这个册子,随即拍着苏家四叔的肩膀道:“别伤心了,世家不都是妻妾成群嘛,再生就是了。” 杨小小靠近杨小宁小声道:“苏沐白正妻就生了一个女儿,没小妾,他的真爱是那个外室,就是少爷您说的白月光来着。 当初他和他夫人成亲是联姻。 现在知道真相还不得伤心死了。” 拍着人家肩膀还蛐蛐人家,杨小宁拍不下去了,这老四是个可怜人呐。 苏沐白起身,恢复了平静,但在杨小宁仔细的观察中,发现苏沐白根本没在听杨小小念着苏家的罪证,他紧握且颤抖的双手表明他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一刻钟过去,杨小小朗声道:“苏家的念完了,下一家冯家。” 冯家家主立马站了出来喊道:“停,不要再念了。” 然后对杨小宁行礼道:“世子爷,自从陛下的悬剑司交到您手里,确实了不得。 既然世子爷今日将这些资料当着我们的面讲了出来而不是呈送到陛下眼前,老夫是不是可以认为咱们有商量的余地?” 紧接着,剩下的世家纷纷开始行礼说话,所求不过是让杨小宁高抬贵手。 这可把张君达和刚刚清醒过来的苏沐白气的够呛,凭啥自家的罪状就被公之于众,其他家的全部不念了。 张君达是因为正在思考如何保全女儿,生气于家中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调查的清清楚楚,脑子一热无所谓般的要听一听。 苏沐白是得知心爱之人惨死,压根没反应过来。 哪像冯家家主,够聪明,拦住杨小小不说,就是给自己留了面子的同时也让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杨小宁的示意下,杨小小将搜集到各家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证据全部分给了各家代表。 众人看着上面的资料,无不心惊,同时对悬剑司真正的重视了起来。 可怕,简直太可怕了。 这就不得不夸一下杨小小了,自从漂门并入悬剑司,漂门成员一下子有了归属感和荣誉感,原本脱离的不少人全部回归,对悬剑司来讲简直是如虎添翼。 从杨小宁计划的到距离南关最近的府城买粮草开始,杨小小就提出逼世家出粮食。 杨小宁只想到了一旦购买到粮食了,也就不缺粮草了。 查商税才是大头,要从这里面直接卡住讹银子,争取讹够一千万两,为打造强悍水师添砖加瓦。 没想到杨小小这么给力,直接就递给他了一把锋利的钢刀。 怪不得在闲庄的时候黎道长就说整理的世家局势册子屁用不顶,必须去往当地重新整理。 也难为了杨小小这么短时间内整理出来这么多罪状。 分出去了十八份都是在场的世家,还有很厚的一沓没分呢。 杨小小递来钢刀,杨小宁要是不能从他们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岂不是太费了。 别说这些世家可以弃车保帅,大不了将涉案的人扔出来或者找人顶罪。 首先,资料上都是家族核心成员,不可能扔出来。 其次,当着杨小宁和悬剑司的面玩顶罪那一套,搞不好能再来一个罪加一等。 卢家那么牛逼,还不是因为惹了杨小宁短时间内就分崩离析了。 杨小宁看向张君达道:“张家主,你女儿我帮你救回来了,问你要二十万两救命钱不过分吧?” 张君达缓缓点头,杨小宁这是讹诈,但没办法,人家说的明错,自己女儿如果人家真要是没管,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 杨小宁转头对杨小小道:“小小记账,张家二十万两。” 随后继续开口道:“张家主,你女儿对本世子不敬之事咱们就再不提,都是年轻人,本世子没那么小气。” 张君达和张婉莹同时松了口气,此事能揭过再好不过,他们真怕杨小宁揪着不放上纲上线。 张婉莹还说了谢谢呢。 杨小宁可没那么没品,真要拿着身份说对方大不敬,他觉得丢人。 接着话风一转道:“张家,苏家死士在本世子面前拼杀,可是真的吓到本世子了,此事总得有个交代吧,不然本世子定要回京告知陛下,那死士可厉害了。” 第189章 借粮?笑话 张君达和苏沐白两人相视,但下一刻均冷哼一声,再同时看向杨小宁,只见杨小宁慢悠悠的伸出两根手指:“每家二十万两压压惊,不过分吧。” 张君达和苏沐白皱着眉头无奈点头。 杨小宁转身:“小小,再记,张家苏家每家二十万两。” 下一刻,杨小宁端起馒头送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坐在来福搬来的椅子上。 要不还是馒头有眼色呢,吃过了杨小小的糕点,早拿着茶叶罐子随着康大力去给少爷泡茶了。还给康长远和康志远也泡了一杯呢。 那是少奶奶的爹和二叔,少爷说了是自己人。 少爷可是只喝闲庄内的好茶的,闲庄的茶哪来的,当然是宫里赐的啦。 康长远都在感慨,是时候在府里安排几个丫鬟了,空茶盏装模作样端半天了,府上这帮军中糙汉子啥球不懂。 杨小宁手指划一圈:“在坐的家族,想必家里都养了死士吧,之前就说了,本世子胆小,你们看,一家十万两,怎么样?” 当场就有好几个家族的代表跳出来道:“世子爷误会,我们没有啊。” “世子爷,不可能,我们那顶多算个护院。” “世子爷……” 反正又没被杨小宁看到,他们当然不可能承认了。 杨小宁对萧然道:“萧统领,此件事了,好好查查这些反驳的人,他们敢如此反驳,想必确实家中没有强悍的护院或侍卫,盯紧点哦。” 啥?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竟然是悬剑司统领萧然。 下一刻,刚刚还喊着误会的人全部大喊着给世子爷压惊本就无可厚非,他们愿意出这个银子。 不用杨小宁提醒,杨小小已经念叨着开始记了:“剩下的十六家,一家十万两银子。” 杨小宁看着各位家族代表们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他就心情非常舒爽。 下一刻,他又开口道:“各位,就这些罪证,本世子本打算直接交到陛下手中的,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 话都没说完呢,大家已经开始嚷嚷了。 “世子爷,不可啊。” “世子爷说的对,不合适,万万不合适交给陛下啊。” “世子爷,有话好商量。” …… 杨小宁自顾自的叹了口气道:“大家也能知道,想要养着悬剑司这么庞大的一个机构,那肯定是相当的费钱的。 本世子爷不卖关子,最开始盯着你们,其实本世子就是准备要讹你们一把的。 等讹够了银子,本世子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国朝群狼环伺,兄总盯着自家人做什么,本世子可是要将悬剑司打发到境外去建功立业的,没必要盯着你们。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自家罪状,觉得花多少银子买这个平安值得,给本世子报个价出来听听。 大家也放心,一次买断,终身无忧,以后肯定不拿这些东西再做文章。 当然,你们回去以后最好还是约束一下族人,这样下去终归不好,可别再有新的罪状出来了。” 这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接下来就是明目张胆的谈判购买罪状的价码了。 张君达打样愿意出六十万两银子,但要保证今日大家听到的不可外传。 杨小宁愕然,这张君达怕是有强迫症吧,硬是给凑了百万两。 有了这样一个样本,谈判非常顺利,讨价还价不到三轮基本都完成交易。 多的有七十万两的,少的也得三十万两,十八家加起来硬是凑了九百九十万两买断犯罪证据。 这近千万两的银子背后全是血淋淋的生命,杨小宁心里却没有任何负罪感。 死的人已经死了,现在的他说实话还真就没那个本事为了这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报仇。 真要表现出一丝丝报仇的意思,这十八个世家还不联合起来跟他死磕啊。 真要那样,不能说天下大乱,但是死一大批的人绝对是有那个可能的。 就让这近千万两银子全部投入到水师的建造之中,为本朝开疆拓土吧。 加上之前乱七八糟的赔偿,总金额高达一千二百一十万两。 最后,杨小宁让杨小小念出了已经搜集到家族之人犯罪证据但今日没有来的二十六家二流和三流世家的名单。 让萧然传信给这些世家家主于三日后在边城来见他,三日后若不来,杨小宁放话直接搜罗所有证据灭了得了。 现阶段,杨小宁的事情已然办完,他可是在心里拼命感谢康长远今日刚好将这些世家凑到一起呢。 杨小宁坐在椅子上道:“我的事办完了,剩下的你们继续。” 整个厅堂里安安静静,所有世家没想到杨小宁不去管南关粮草的事情。 既然不管,那你这个时候跑来是为了啥? 康长远也有点懵,不是之前还说他来处理吗? 这逼犊子咋就不管了呢。 世家试探了一下,发现杨小宁还真就不管,瞬间,所有人受到的气全冲着康长远去了。 之前谈判到商队借甲胄和弓箭一事,现在崩的死死的,坚决不松口。 杨小宁看了半天热闹,看的他直摇头。实在看不下去的他亲自给康长远添了杯茶水。 看着焦急的嘴上都起泡的老丈人正看向自己,眼中隐隐有着祈求的意味,杨小宁撇撇嘴。 然后直接转身吼道:“你们他娘的欺人太甚。” 这话是冲着世家代表喊的。 接着就听到杨小宁说道:“南地官员沆瀣一气,兵部敢拿政策说话故意为难本世子岳丈,不就是因为和本世子有仇嘛。 老子敢在京都为所欲为,你们猜猜老子敢不敢在南地大开杀戒。” “啪”可调动一卫5600军队的虎符拍在了桌子上,杨小宁转身问康长远:“康大帅,这虎符能调你的兵吗?” 康长远立刻起身向虎符行礼道:“配合谕令或太子专属金牌,本朝任何地方均可调动当地一卫军队在军队所属之地差遣。” 杨小宁接着掏出了太子给的金牌和一卷没有打开的空白圣旨。下一刻,整个厅堂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小宁自顾自的说着:“本世子前来主要就是解决南关粮草问题,只不过是担心岳丈难捱所以赶的有点着急。 更是有便宜行事之权,你们说,本世子敢不敢将你们家族划到故意针对南关将士这一列里。” 随后,杨小宁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本世子岳丈好言好语问你们借点粮草你们推三阻四,借粮?笑话。算了,不借了。” 杨小宁突然转头对着来福道: “来福,一家给一万两银票,三日内盯着他们给我们送来一万两银子粮草到军营,如果有人办不到,全部报上来,本世子有的是手段处理。” 接着又对这些人道:“别说你们家里储备不够,敢说个不字,老子一把火全给你们烧了。” 第190章 教阴招都不避着点人 所有人慌了,争先恐后的说着他们还欠着世子爷的钱,说啥也不能拿这一万两的银子。 但是总归在杨小宁的不搭理中默默的接过了银票。 再看正在和康长远一脸笑意聊天的杨小宁,所有人都痛恨康长远将他们骗来,又羡慕他有杨小宁这样一个女婿。 没人敢走,杨小宁没发话呢。 原本聊着鄂国公府的事呢,杨小宁感受到了这些世家代表看康长远的目光不善,心下一动。 是啊,自己迟早是要离开南关的,这帮狗东西们到时候说不准会为难自己这个铁憨憨岳丈。 杨小宁突然声音放大道:“岳丈啊,您也真是的,年纪轻轻的就老糊涂了,你看看眼前这帮人,他们那家没有在关外做买卖的。 关外的矿石,关外的宝石,关外山里的山货和药材,运到关内销售到各地,他们哪个赚的不是盆满钵满。 他们就会欺负老实人,就今日这种情况,你就一句话,不给借粮,以后别想出关做生意了。看他们急不急。” 康长远又愣住了,木然道:“出关互市本就是陛下定下的政策,何况他们都有出关的令牌的,不可阻拦呀。” 杨小宁恨铁不成钢道:“谁让你阻拦了,你就查他们的货物,盐啊,铁啊,这些东西我就不信他们不带出去。仔细想想,是不是护卫队出去带了刀剑,回来全丢了,还说是遇到异族攻击了。 还有盐,这玩意人不吃没力气,运到关外那才是价值千金,随便一搜绝对能搜出来。 还有他们带回来的货物,也要检查,看看有没有违禁品,还有就是仔细检查敢带关外人回来的,轻轻松松定他们一个通敌之罪或者包庇奸细。 还有朝廷是不是规定商队人数不得超过两百人,这不就得了,出去的两百人没回来之前,下一批直接卡死不让出。 这世道,卡着收费站都能饿死,岳丈你也是个人才。” 所有世家代表们看向康长远的目光瞬间清澈了不少,转而看向杨小宁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怨。 只听杨小宁接着道:“就算您不屑玩这些东西,收拾他们还不是简简单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怕个嘚啊,京都还有你爹给你顶着呢,再不济你还有个好女儿呢,你女儿找的夫君可看不得家人受委屈。 大不了回京过潇洒日子,谁愿意待这里喂蚊子啊。 来,岳丈,今日开朝了,您的好女婿教你写份折子好好跟陛下唠唠,看他好意思让你受这份委屈不。 往后,谁要敢给你穿小鞋,你直接收拾他,南关有哪个不开眼的官员敢为难你,直接派兵抓来吊死在旗杆上,转手你就问问陛下问问朝廷,大帅这活到底还能不能干了,不想让好好干就算了,咱不干了。 当然,您要是自己也不想干了,咱们照样可以撂挑子不干了,爱谁干谁干。” 画风越来越诡异,杨小宁站在康长远旁边嘴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康长远时而低着脑袋沉思,时而望着窗外发呆,时而眼睛里泪花滚动。 世家代表们愣愣的看着杨小宁表演,突然就觉得自己栽的不冤了,眼前这人明显精神不正常。 别的不说,就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谁他娘的闲着没事干去宰了倭国使团血洗平沟庙灭了两个伯府满门还烧了扶桑书院啊。 闯了这么大的祸,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可他硬是活蹦乱跳的元宵节过后第一天在南关大帅府里教大帅阴招呢。 教阴招还不避着别人,这是脑子正常的人能办的事情吗? 正在此时,有亲卫来报,说是赵王来了。 杨小宁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赵王是五皇子啊。 康长远康志远准备起身迎接,却被杨小宁按在椅子上转头吩咐道: “告诉他,大帅忙着呢,不便迎接,让他自己进来。” 世家代表都在,康长远如坐针毡,内心对皇室的敬重让他根本不敢待着。 赵王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哈哈哈,本王听说康大帅府上今日刚好有聚会,本王不请自来…呃。” 迈步走进厅堂的赵王说不下去了,他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杨小宁正看着他。 杨小宁直接招手道:“来来来,瘪犊子玩意,前来跟哥讲讲你今日来干啥呢?” 赵王灰溜溜的走上前道:“表哥,您啥时候来的呀,咱们不告诉我一声,常州离这不是很远,三日能到,要不要表哥去我府上玩玩。” 杨小宁瞬间冷脸:“问你话呢,干啥来了?” 赵王唯唯诺诺道:“表哥,听说南关粮草紧张,小弟带了五千石粮食送来。” 杨小宁拍着赵王肩膀,笑呵呵道:“老五啊,让我想想啊,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五千石粮食赶来,虽然只够三四天的量。 这些家族代表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给康大帅借粮。 你还能借机认识一群家族的代表们。 又能给康大帅留一个好的印象,康大帅在无形中还欠了你一个人情。” 说到这里,杨小宁突然盯着赵王道:“老五啊,你这不老实啊,私自出封地也就算了,还往边疆大帅这里跑,难道你还有造反的心不成?” 五皇子满头大汗,吓的如筛糠般颤抖。 眼看就要跪下来了,杨小宁一把将其提起来丢在椅子上坐好,随后问道:“说吧,到了封地以后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撺掇你的,别狡辩。” 见五皇子支支吾吾,杨小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道:“傻逼啊,人家这是把你往死路上引呢,你还护着不说吗? 悬剑司从来没往你府上安排一人,不是对你放心,是知道你翻不起大浪。 你今日到南关,还敢直接当着这么多人露面,不出七八日,陛下绝对会知道,你以为这些家族代表不会说出去? 就算他们不说,康大帅也不得不上奏,想想,什么后果?” 赵王再也拉不住“扑通”跪在杨小宁面前:“表哥,救我,是我的幕僚宋家兴。” 杨小小上前低声道:“少爷,宋家兴,常州人,宋家庶子,有一个青梅竹马心爱的女子三月前被赵王纳为妾室了。” 说话声音只有三人能听见,赵王睁大了眼睛:“表哥,不是说我府上没有悬剑司的人吗?” 第191章 丈母娘与老丈人 杨小宁摆摆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忽悠来惹陛下厌恶惹太子猜忌了。还有,你不觉得你很有可能戴绿帽子了吗? 你的幕僚和你小妾,等你回去他们肯定早跑了。” 杨小宁没说的是,赵王就算是陛下的亲儿子,地位也绝对比不得后世的某位少爷,瞧瞧人家,就算是南通一旅一夜广邀四五百万百姓,也阻止不了为其改变律法的结果。 赵王一旦有不臣之心,必定被灭。 赵王也摆摆手:“表哥,绿帽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回府去您能不能帮帮我,给我求求情。” 杨小宁回头对着来福道:“将这群世家之人全部带下去让他们打欠条然后放人,三天内银子和粮草送不到,告诉杨军带兵收账。” 世家代表们纷纷向康长远辞行,因为杨小宁还按着赵王肩膀没空理他们呢。 说不怕是假的,尤其杨小宁扇赵王一巴掌,赵王连气都不敢生,着实有点震撼。 张婉莹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小宁的身影。 就在今日,她才真正的了解到什么是权势的巅峰,就那个痞里痞气的家伙,一个人,镇着一屋子世家代表不敢反抗。 而世家代表们更是憋屈,说杨小宁宽宏大量,这厮抢了不少银子。 说他欺人太甚,但留给他们很多余地,根本没有太过逼迫。 尺度把握的刚刚好,让他们既难受又不甘,但完全可以接受。 厅堂里,杨小宁看着赵王,只见他急得继续说道:“表哥,我真的没想过造反,也没想过和边关大帅搞私人关系,更没想过和世家来往,就是单纯的送粮食。 父皇除了太子哥哥,只有我一个皇子,我就想着有时候可以回京看看母妃的时候有人帮忙说说好话。” 杨小宁看到了赵王眼中的真诚,也知道这家伙确实是个妈宝男,还特别孝顺。 就来封地这段时间,没少往京都贤妃宫里送东西。 杨小宁悄悄说道:“好了,回去吧,我会说你来南关是我安排的,好好在封地待着,再过年回京看你母妃。 我答应你,最多三五年,你母妃要是愿意,我帮你搞定带到你封地养老得了。” 这话杨小宁还真敢说,贤妃娘娘对他不错,思念儿子也思念的紧,对景帝么,也就那样,可有可无。 与其让人家在宫里老死,还不如搞个假死脱身直接去儿子跟前享清福算了,景帝肯定能答应。 毕竟景帝现在一门心思要干世家还要开疆拓土,后宫都好久不去了,应该是没啥兴趣了。 但杨小宁严重怀疑是景帝不敢去后宫,他可能有点力不从心了。 赵王屁颠屁颠的走了,连午饭都没让人家吃,带来的运送粮食的马车也被杨小宁无情的扣了。 事情终于算是暂时的告一段落了,杨小宁在馒头狗腿般的伺候中笑呵呵的往膳房走去。 馒头太崇拜她家少爷了,虽然不知道少爷讹来了多少钱,但是听着就很多很多的样子。 她问铁蛋了,一千多万两银子,铁蛋说他天天吃一头猪可能能吃一辈子。 馒头觉得好多好多,少爷一天讹了铁蛋一辈子放开吃的伙食费,真厉害。 这么厉害的少爷,可得好好伺候着,再狗腿都值得。 饭桌上,杨小宁见到了英姿飒爽的丈母娘,才明白原来康蕊康健姐弟俩完全是遗传了其母亲的优良基因。 不然就康长远那五大三粗全脸胡的样子,怎么看也和康蕊没多大关系呀。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当一箱一箱的礼物送到丈母娘眼前,丈母娘看杨小宁那是怎么看怎么舒服。 现在杨小宁还没成亲,叫丈母娘只能叫伯母,可不敢像叫康长远似的直接喊岳丈。 他一口一个伯母的叫着,使劲的夸着康蕊是多么多么的好,礼物一件一件往丈母娘面前堆。 馒头更是介绍着礼物里面自己认识的东西怎么使用,只不过时不时狐疑的看向杨小宁,觉得杨小宁夸少奶奶有时候夸的有点过分。 就比如少奶奶可从来不会认真的看书,话本子倒是看得不少。 在少爷嘴里,少奶奶都能给庄子上农户家的女孩子们教书识字了。 康长远手里捏着杨小宁随手送他的狼毫笔,笔杆子被捏得吱吱作响,不大一会功夫,狼毫笔就变成了光杆杆,狼毫洒落一地。 老丈人看女婿,果真是再好的女婿也是黄毛。 康蕊二伯和二伯母就很开心了,看着家书,再看看送给他们的礼物,再得知粮草问题马上解决,二人商量着过段时间回趟京都去看看父母。 因为粮草问题,每年过年都回京的康蕊二伯一家今年担心康长远应付不了,连家都没回。 康志远问了一下两个孩子去哪了,得到回答是杨小宁给了见面礼银子带去花销了,也没过多客气。 自家人嘛,客气太多就生分了。只不过二伯母告诫杨小宁不可再多给银子,孩子还小,可不能惯出毛病来。 杨小宁笑的灿烂乖巧点头。 饭桌上的气氛非常欢乐,唯一不开心的也许只有康长远。 饭后,康长远拍着杨小宁肩膀道:“小子,你这身体有点单薄啊,走,咱们去后院演武场耍耍。” 呵,杨小宁斜眼一瞪:“我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这个时候跟你去演武场,你是想正大光明的揍我对不对。老登,想法挺好啊,但是,恕不奉陪,我要去午休了。” 杨小宁施施然走了,留下康长远站在膳堂门口手掌时而握拳时而伸展,只不过不断起伏的胸膛好似表明他心情不是很好。 杨小宁并没有午休,就在大帅府的客房里,和来福萧然对坐在一张桌子上。 杨小宁手拿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嘴上说着:“三天后,收到银子之后留下一百万两,剩余的派人送回京都,直接送到陛下手里,告诉他抓紧时间打造军备练军,不用留着建造水师,建造水师的银子我来想办法。” “留下的一百万两直接投入到南关军伍之中,先将装备升级一下,就是让军伍用上更好的装备。其余的咱们慢慢处理。” “萧然,关于悬剑司的扩员,我可没有胡说,我要的是能监察天下的悬剑司,这个天下包括本朝以外的任何地方,需要尽快办理。 人手不够自己想办法,银子不够直接找我,还有二十多家小世家呢,总能讹够不少的银子……” 第192章 新年第一个朝会 最后杨小宁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可笑,但凡差不多点家族的都敢自称世家,既然是世家,那就等着世家屠刀的落下吧。 时间回到今日早晨,京都,朝堂,一片热热闹闹。 开年的第一个朝会,百官呼呼啦啦掐点涌进景元殿。 随着太子殿下迈步走进大殿来到百官之前站定,好些个官员面露不解。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据他们得到消息,太子殿下于正月初六带百人左右护卫风风火火向着南方赶去。 这就非常好理解,只因萧然杨小小等人一路的安排都是打着太子东宫的旗号。 一路上杨小宁都是为了赶路,很少在一个地方逗留,休整地点不是在驿站就是在客栈,剩下的时间都是大多待在马车里,很少在外面露面。 陛下来到龙椅上坐定,随着三省官员相继祝愿今年国泰民安后,官员们开始上奏。 首当其冲就是针对兵部所谓的制度调整造成南关将士们粮草储备出现问题进行议论。 这一次,没有了尚书令王学伟为兵部开脱,户部更是在沈济舟的带领下以兵部拖延户部工作为由率先发难。 景帝更是雷霆震怒,对兵部所有高官进行呵斥:“让你们自省,你们给朕就自省出这样的结果? 兵部尚书桑文杰,即刻押入大牢受审,兵部其余所有官员一律罚俸半年官降一级戴罪立功。” 下一刻,兵部在桑文杰的带领下将南关粮草问题全部推给了已经被斩杀的蔡志伟头上。 所有问题都赖蔡志伟和杨小宁之间的私仇引起。 反正现在也是死无对证。 除夕宫宴杨小宁没到,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别人随意揣测,都认为杨小宁已经被陛下下令禁足。 正月初六闲庄内一所王府护卫被太子殿下带走,这个消息也被传的有鼻子有眼。 这就不得不让很多官员们认为陛下现在是要收拾杨小宁了。 扶桑书院的一场大火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杨小宁所为,但杨小宁的禁足和被夺一半亲军,让官员们更加笃定那场大火就是杨小宁放的。 别人不知道,陛下肯定清清楚楚,别以为悬剑司现在像是杨小宁的狗腿子,但陛下才是他们正儿八经的主子。 礼部右侍郎还有好些个官员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此事非同小可。 礼部左侍郎牵头率先发难弹劾杨小宁纵火行凶草菅人命,更是旧事重提说着倭国使团近五百人必定是靖王府所为。 原因无他,只有杨小宁的闲庄有这样的力量在短时间内让这些人丧命。 礼部左侍郎跪地恳请景帝彻查,最起码也要传唤杨小宁上殿自证。 张日堂和郭天阳二人一个是京都府尹一个是刑部尚书,两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礼部左侍郎也是真的疯了,要求杨小宁自证,他们二人都能想到杨小宁一旦来了肯定还是老调重弹,张口就是会说谁主张谁举证,自证,笑话,反口就是诬陷礼部左侍郎一个不光彩的罪名让其自证。 或许都不用诬陷,悬剑司早将礼部左侍郎的罪证送到杨小宁手中,让杨小宁在上演一出当朝扳倒一位重臣的戏码。 一招鲜,吃遍天,杨小宁这一手,早已经玩的炉火纯青。 可别忘了,尚书令那么大的官,非要和杨小宁掰掰腕子,结果呢?还不是年都过到大理寺监牢里去了。 王学伟就是逼的杨小宁当朝撂出他贪污徇私的证据扳倒的好不好。 杨小宁那句话说的不错,他原本是想留王学伟这样一位老臣体面的,奈何欺他太甚,他才动手让其晚节不保还获罪的。 大理寺抄家送往户部的银子可是不下二百万两了呀。 礼部左侍郎如此,实在不是啥明智之举啊,张日堂都替他担心别步了右侍郎后尘了。 景帝皱着眉头看着镇定自若老神在在站着的礼部尚书孙东成,他是知道孙东成的儿子偷偷拜了杨小宁为师的。 孙文舟更是在去年秋闱乡试中夺了解元头衔,他不相信孙文舟没有给自己父亲透露过杨小宁该是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何况孙东成孙家还与杨小宁的闲庄有着很多的业务往来。 孙东成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要睁着眼睛装瞎子不成? 既然孙东成纵容礼部,那也就没啥需要留面子的了,景帝首先问的就是京都府。 京都府张日堂出班,言之凿凿的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倭国使臣被劫杀还有扶桑书院被烧与杨小宁有任何关系。 大理寺卿高世才也是大声说着礼部左侍郎此番言论为臆断,不可妄言。 同时还提出为何那么多的官员深夜不回自己府上而聚集在扶桑书院,请旨要这些已亡官员家属配合调查。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更是在景帝的示意之下直接甩出了礼部右侍郎伙同众多官员对扶桑书院筹建中中饱私囊的证据。 这下可好,工部一位郎中也被牵连了出来。 折腾了一早上,礼部左侍郎没有为难到杨小宁倒是连累了不少人,更是惹的工部受到牵连。 最后,中书令非要问问太子为何派人去往南地,还带走了原属于靖王府的一半亲军。 太子装的无辜道:“孤可没有派人,去南地的是靖王世子杨小宁,他要去南关找未来老丈人丈母娘聊聊成亲的事情。 你们也知道今年康大帅一家因为兵部胡乱折腾导致没能回京,我这表弟当然坐不住了。” 关于打着太子旗号要求各地官员配个调配随行亲军粮草一事,太子干脆笑呵呵道: “此事简单,孤给了表弟一张东宫令牌,再说所有花费都是他自掏腰包的,孤提供点力所能及的便利也无伤大雅。” 下一刻,景帝在龙椅上悠悠道:“当然了,作为皇室成员,杨小宁也不小了,该为朝廷解忧了,朕让他带着户部官员顺便查查商税一事,相信他定不会辜负朕对他的信任。” 说完话的景帝看着满朝文武至少一半人明显有点慌了,他更是不厚道的翘起了嘴角。 旁边的徐晃心道:“调皮。” 紧张之下的,有官员大胆的问出杨小宁不是都被禁足了嘛?不然怎么连宫宴都没有参加。 景帝心情不错,也没怪这位官员,当即说道:“禁足?为何禁足,没有的事。宫宴不来参加,那是他刚好着凉了不想来。” 京都之事暂且不谈,只说南关,时至未时末,来福来报: “少爷,张家大小姐被留在了边城,此刻在大帅府门口指名要见你。” 说话的来福一脸姨母笑。 第193章 张婉莹相邀 杨小宁看着贱兮兮的来福,抬脚就在其屁股上踢了一脚,随口说道: “你这是什么笑容?啥意思?” 来福立刻变得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不说话了。 因为此处是大帅府,作为康大帅的女婿,当然不能在大帅府接见其他女子。 只好随来福到了大帅府门口。 这时候杨小宁才理解到来福刚刚为什么一脸的姨母笑了。 只见张家大小姐张婉莹已然重新洗漱并且换上了一套酥胸半露的衣裳,并且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凭心而论,就这套打扮,杨小宁至少能给她打八分,算得上是美女中的美女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张家大小姐如此打扮一番再次来到杨小宁面前,面带含羞的看着杨小宁,杨小宁一瞬间就明白了。 心道:这货怕是脑子真的有啥大病吧。几天前还抢唐家小郎君呢,现在这一出又是为了啥? 杨小宁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就是个纨绔,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哪怕是脸蛋长的帅点,但是顶着一头白发也实在一眼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啊。 就因为顶着一头白发,还流传过他是不祥之人的谣言呢。 再说了,这个时代的大家小姐不都是喜欢那种满面桃花,手持折扇,打扮精致,一看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出口成章的偏偏公子嘛。 张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而精心打扮,还对自己这个动不动说脏话不修边幅还差点杀了她的混蛋眼含秋波呢。 杨小宁得出结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必有诈。脑子里自动蹦出来一个电视片段:张无忌的老娘曾经告诉张无忌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当然,这话在康蕊那虎妞身上不适用,那妞根本不屑骗人。 想到康蕊,杨小宁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这一笑可是不得了,对面的张婉莹突然收手叠在一起捂着胸,瞬间就面色羞红。 夹子音从张婉莹口中冒出:“世子,感谢您将我带回,为表感谢,小女子在边城味香楼准备一桌席面,希望世子可以赏光。” 杨小宁正不由自主的看着张婉莹的脸,发现对方羞涩的没有跟自己对视,眼珠子立马跟开了定位似的瞄向那一抹雪白,小声道:“真大,真白啊。” 但是听到张婉莹的夹子音,杨小宁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这是南方,虽然气温不是很高,但也不至于让杨小宁瞬间就流汗。 但事实就是杨晓宁瞬间就冒汗了。 接着杨小宁就说道:“张小姐,怎么滴,还想本世子把你抓了再讹你父亲一次啊?” 说这话的时候,杨小宁迅速调整心态,当话说完,他也已经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张婉莹却没有动怒,反而星星眼的看着杨小宁道:“世子,如果您缺银子,只要答应陪婉莹一起用膳,一次婉莹给您一万两银子如何?” 听听,这是什么话,都直接自称闺名了,女孩子的名字可不是能随便告诉外人的。 杨小宁更是激动,不由的就挺直了腰杆:瞧瞧,老子也是有当小白脸傍富婆的潜质的。 穿越前,整日不是在单位上班,就是研究彩票和去洗脚,也曾幻想过哪个瞎了眼的富婆能看上他,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再也不幻想了。 不管要不要答应张婉莹的要求,反正杨小宁心里还是蛮窃喜的。 咳嗽两声,杨小宁留下一句:“赶紧滚吧,别在本世子身上浪费时间了,本世子可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之后潇洒的转身向着大帅府内走去。 边走,杨小宁边后悔,可别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呀,这张婉莹一看就是抱着不得而知的目的接近自己的。 而自己还自恋到脑瓜子不清楚的对人家说这么一句话,可别被人家认为是自己脑子不机灵了。 算了,不机灵就不机灵吧,正好麻痹这些虎视眈眈的世家。 站在门边的馒头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跟在杨小宁身后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回到大帅府,趁着天还算早,杨小宁直接找到康长远和康蕊母亲提出辞行。 毕竟和康蕊还没成亲,直接住在大帅府属实有点不太妥当。 再说了,身边现在还有一百多号人呢,不是说军营不能住,而是杨小宁觉得还是少跟军伍们接触太深为好。 再加上这帮兄弟们年都没过完就抛家舍业的跟着自己一路南下,住在这条件一般的军营,杨小宁心里还是怪不得劲的。 都说穷家富路,兄弟们跟着出来,最起码要吃好住好嘛,自己又不是没钱。 约定三天后再来,老丈人丈母娘等人倒也没有太过挽留,只不过派出了康大力这个机灵小伙跟着杨小宁,以便于有啥事可以随时差遣。 杨小宁笑着接受了。 在回边城的路上,康大力并排坐在车辕上给杨小宁讲述着边城的情况以及南关大营可以告知杨小宁的一些事情。 杨小宁表现的兴趣缺缺,非常有眼力见的康大力适时转移话题: “姑爷,属下有点好奇,您明明今日花了一万两银子去采购酒肉犒赏大军,您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大帅。 弄得现在大帅他们丝毫不知小少爷和小小姐带亲卫去采购。 还有,今晚的军营肯定会因为您而非常热闹,这么好的一次露脸机会,您怎么能离开呢。 想一想都能知道,您一来就解决了粮草问题,今晚还要犒赏将士们,今晚大帅肯定会将这些事情公布出去,十几个大营的将军们肯定对您感恩戴德……” 康大力有点激动,说的杨小宁有点头疼,被杨小宁打断道: “大力啊,这些事情做了也只能是因为我是你们大帅的女婿,但是以世子的身份去接触军伍,那可就不太合适了,所以还是尽早躲开的好。 你看,大帅他们有心知肚明,不然怎么我一辞行就没有挽留呢。对吧。” 是啊,就算没有今晚的酒肉犒赏,单单是解决粮草问题,已经让南关将士们将杨小宁记在心中了,怎么能够继续逗留呢。 老丈人丈母娘也肯定知道张婉莹相邀一事,这不,康大力就是二老放在杨小宁身边的眼睛。 杨小宁突然对着来福道:“来福,给兄弟们每人发百两银子,分两班倒做好防卫工作即可,休息时间,让兄弟们想出去转转就去转转吧。 大力兄弟既然一起,这百两银子他也一样有份,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 轮不到康大力拒绝,一张百两银票已经被来福塞进他怀里:“拿着,少废话,少爷给的就拿着花。”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边城最好最大的客栈门口。 悬剑司一名司卫来到萧然面前抱拳道:“禀统领,属下已经下令包下了整个客栈,客栈也已经清空了客人。 只是一间上房客人刚刚才回来,这会正和掌柜理论呢,说啥也不离开。” 第194章 自作多情 出门在外,杨小宁可不会委屈自己,先不说这家客栈有几间上房,自己要入住,哪怕只是留下了一间客房客人没有撵走,防卫工作就不是非常好做。 再说了,别说是在边城,哪怕是在整个大景朝,无论是谁,还没有杨小宁不敢撵的人。 要不是在边城待不了几天,杨小宁怎么可能住客栈,直接买个院落住着也不是不行。 就在这时,客栈掌柜带着不愿搬走的上房客人和来了。 杨小宁一看,呦,来熟人张婉莹啊,怪不得说客人刚刚回来不久呢。 还有住通铺的十名张家侍卫,也跟在张婉莹身后。 张婉莹开心极了,在她看来杨小宁就是口是心非。 拒绝了自己邀请用膳,还不是屁颠屁颠追来了边城,就连自己住在哪个客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她当即上前行礼道:“恭迎世子,世子里面请,这家客栈天子号上房只有六间,世子可以住在婉莹隔壁……” “停停停,张婉莹,你别发春了,本世子怎么看你都像是吃了过期春药的样子,你,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去,今晚爱去哪住去哪住。” 杨小宁抬手打断了张婉莹夹子音。 这女人,到底脑补了什么玩意,咋就直接浪起来了呢。 张婉莹愣愣的看着杨小宁,眼中的愤怒转瞬就被压下,这一切被死死盯着她的杨小宁看的清清楚楚。 杨小宁心中顿时一惊:妈耶,这女人所图甚大啊,这么骂她了,她都能瞬间将愤怒压下,必须远离。 张婉莹下一刻嘴角翘起,心道:“哼,欲情故纵,考验,肯定是这样!嗯,对了,还有吃味了,因为世子见过唐家小郎君,心里肯定不舒服,没事,男人嘛,慢慢哄。 瞧瞧世子,都追来了,那就是有戏,但是放不下面子吃味了,这事得解决。” 杨小宁盯着面部表情丰富的张婉莹,忍不住都在想要不要让来福今晚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偷偷宰了算了。 下一刻,张婉莹抬起头,瞬间泪眼婆娑道:“世子,婉莹知道您心里有气,咱们慢慢来就好,婉莹再也不惹您生气了,婉莹现在就离开。” 杨小宁还没反应过来,张婉莹就已经带着丫鬟和四名侍卫快步离开,剩下的侍卫也快速回到客栈收拾东西去牵马匹。 杨小宁一个脑袋两个大,不由自主的伸出了尔康手,但是又迅速收回。 啥玩意就慢慢来了,这娘们果然有大病。 然而,他不由自主伸手的一幕却被正好回头的张婉莹和她丫鬟刚好看见。 张婉莹心中窃喜,连忙对丫鬟道:“赶紧给府上传信,立刻将府上的那两个小白脸给本小姐处理干净,千万不能让世子知道一丝一毫。” 张婉莹过去十七年,作为张家的嫡出大小姐,父亲母亲的溺爱之下,早就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子。 都说女儿家早熟,这个时代尤甚。 半年前,一次诗会,她情窦初开,看上了一个长相俊美的书生,导致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但是,张家,世家呀,怎么可能将女儿下嫁给一个穷书生呢。 而刁蛮任性的张婉莹那一段时间却是日渐消瘦。 世家自有世家的底蕴和底气,做不了贤良淑德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就算是刁蛮任性的小姐又能怎样,张家又不是养不起。 这个时代还是比较开放了,皇家可以招驸马,世家小姐若是不想外嫁照样可以招婿。 那名书生就被其宠爱她的大哥命人给偷偷绑了回来。 好在张婉莹的母亲再三告诫她不可过分与之亲近,更不能发生关系。 张母想的很好,女儿定是初次动情,让她多看看再决定。 等见的多了,自然也就自己会挑夫君了。 没想到,诗会时期那个自视清高的书生进了张府后,得知自己被张家大小姐看上,突然就变得百般讨好卑躬屈膝起来。 没过多久,张婉莹就腻了,她又看上了一个江湖游侠儿,同样被接进府中。 明明桀骜的人,自从进了府后也变成了哈巴狗的模样,竟然和书生争风吃醋起来。 这两人,张婉莹是看不上了。 偶然的机会得知唐家有位小郎君,长相出众还才华横溢,哪怕是和苏家庶女有婚约,自小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她自然毫不顾忌的就要去抢回来。 唐家不算小门小户,若唐家小郎君真的不错,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嫁入唐府。 可惜,那个对她讨厌的唐家小郎君还没被她驯服呢,就被苏家侍卫追上来剁成东一块西一块的。 杨小宁的出现,尤其今日,嚣张,狂妄,让十八家世家没人敢触其怒火。 就连自己父亲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当自己说出好像喜欢上杨小宁时,再撒点小谎告诉父亲其实一路上杨小宁对自己挺照顾,或许自己有希望成为杨小宁的女人。 父亲思虑再三后竟然答应了自己留在边城。 张婉莹是喜欢杨小宁吗? 其实应该还算不上,更应该说是一种变态的征服欲罢了,就像遇到了一条烈犬,想驯服而已。 将杨小宁比作烈犬总感觉怪怪的,但事实本就是如此。 而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讨杨小宁欢心,更不知道如何与杨小宁相处,这才搞出这么多的误会。 而此时的杨小宁,坐在客栈内的大厅里喝着茶水吃着蜜饯,死活想不明白张婉莹到底是要干什么? 若告诉他是他身上的王霸之气吸引了张婉莹,谁说这话,谁的嘴巴得被他撕烂。 杨小宁按耐住自己的杀心,对来福道:“传话给张婉莹,晚点我会准时赴约。” 杨小宁最终还是决定要亲自去一起吃个饭聊聊,打开天窗说亮话,别用什么阴谋诡计了。 一切的手段及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面前全都是纸老虎,没球用。 要是有胆,直接整死自己啊,可纵观天下,现在谁又能有这个胆子呢。 等待期间,杨小宁转头,看见馒头又拿着炭笔写着什么。 拿过来一看,纸上写着:“张家小姐约少爷吃饭,少爷同意了,都没住大帅的宅子里就赶来了边城……” 杨小宁的脸黑了,任由馒头如此,迟早出事。 当即下令:“来福,将馒头带下去找个小房间关起来,至少三天内每天只给三个馒头,不得离开半步。” 第195章 香满楼赴宴 馒头其实在杨小宁心中地位还是非常高的。 当初从宣威侯府,她还只是一个任人欺负的烧火丫头。 当她到杨小宁刚刚穿越来时间不久的靖王府,靖王府还从没有年龄这么小的丫鬟。 加上她先天智力缺陷,但却被教的非常忠诚,更是多次毫不掩饰的表达为了杨小宁可以不要自己的命。 这就让穿越而来的杨小宁非常感动,同时还有一些同情,所以就比较娇惯。 馒头也是真听杨小宁的话,只因杨小宁曾经告诉过她:“我是你主子,你主子的夫人也就是康蕊也就是你主子,在这个王府内,别人的话可以不听,我们两人的话你必须要听。” 只是在后来,被康蕊那娘们慢慢收买,成了安插在杨小宁身边最大的情报员。 这其实也赖杨小宁,最开始,康蕊当着杨小宁的面问馒头杨小宁一天都在干些什么的时候,杨小宁是允许了馒头想说什么说什么的。 反正当时自己就和康蕊在一起,馒头有限的智商理解错误后说出的话最多也就能逗杨小宁和康蕊哈哈一笑罢了。 杨小宁还觉得挺好玩。 昨日馒头要给康蕊写信一事杨小宁认为是已经到了南关,确实也该报个平安。 至于信中馒头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杨小宁完全可以给康蕊解释一通了事。 但今日,杨小宁忍不了了。 先不说馒头看到什么都按自己理解就要给康蕊告状可能会惹来麻烦,引起康蕊的误会。 更何况今日大帅府还派来了康大力,就这种每时每刻都被人盯着的感觉就让杨小宁很是不爽。 再说馒头,总不能天天都让杨小小的鹞鹰往京都送一次信吧,那其他的事情到底还干不干了。 加上馒头现在不但是偏向于康蕊,好似还对自己有了一些监视的意思。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经过快一年时间的适应,杨小宁已经完全适应了尊卑有别的生活。 是时候要给馒头立立规矩了。 简单收拾一番,杨小宁带着来福和铁蛋还有杨小小及二十名亲卫浩浩荡荡来到了这边城最好的酒楼“味香楼”。 这名字,杨小宁看的直摇头,不由自主道:“就这垃圾名字,狗看了都摇头。” 旁边站着满怀期待下馆子的铁蛋震惊的看向杨小宁张嘴就来:“少爷,刚刚你摇头。” 动作慢了点的杨小小最终还是没能来得及堵住铁蛋的嘴巴,只能讪讪而笑。 另一旁的来福早习惯了,靖王府,这种神经病多了去了,京都靖王府被烧的那晚,少爷还在城外看这漫天火光大骂是哪个黑心肝的遭天天谴遭了火灾呢,当时骂的可脏了。 酒楼大堂已经被张婉莹的十名侍卫清空占据,整个酒楼今日也被张婉莹给包了。 一名侍卫上前恭敬的引导杨小宁:“世子爷,我家小姐在二楼包厢等您,请随我上楼。” 呼呼啦啦的,杨小宁当即就带着一帮人全部上了二楼。 就在最大的包厢两边,杨小宁安排带来的侍卫们全部分布在两个包厢里,每个包厢上一桌最好的席面。 当然,铁蛋和杨小小还有来福是随着杨小宁一起在张婉莹丫鬟的带领下走进最大包厢的。 刚进门,杨小宁没有只是抬手给张婉莹打了声招呼:“嗨”,然后就吩咐小二立刻上菜,捡最拿手最好的上,有多少上多少。 落座后的他看着对面脸色绯红的张婉莹,脑中又蹦出一句:这娘们绝对不正常,有病。 这么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张小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调查过你了,除了有点刁蛮任性不讲理外,其实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当然,根据我的分析,就你的智商,应该还玩不了什么高端的阴谋诡计,那你就干干脆脆的告诉我,你接近我到底是何用意。” 张婉莹抬起头羞涩的看了眼杨小宁,心中顿时如波涛般汹涌:世子果然对自己有意思,都调查自己了呢。 有了这样的感受,张婉莹大胆道:“世子,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婉莹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婉莹也说了我们可以来,慢慢尝试相处。” 杨小宁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再看张婉莹,发现对方竟然表情非常认真。 杨小宁连连咳嗽,张婉莹“腾”的站起来就拿着手帕要给杨小宁擦嘴,吓的杨小宁连忙躲避,都来不及掏出自己手帕,扯过边上来福的袖子就擦了嘴。 来福……咋,少爷您衣服没袖子啊。默默的掏出手帕递给杨小宁,结果还被杨小宁嫌弃了。 来福的手帕是段鸿娟送的,擦完自己的嘴到底是给来福还不还?他可不想造成误会。 馒头没来,自己手帕都是馒头带着的呀。 好在杨小小递来了手帕让杨小宁不再尴尬。 操,纸巾必须普及,娘的。 张婉莹失落的落座,杨小宁皱着眉头对她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可是有婚约的。” 张婉莹仰着脑袋:“我知道啊,但好像你也收了不少小妾,世子不是还有一个侧妃名额嘛,给我就行。” 杨小宁立刻反驳:“张小姐误会了,我的那些所谓的妾室,都是别人硬塞进来的,我和她们都是清清白白,她们还没入府我就已经离京,待以后回去,我肯定会放她们出府的。不走都是要被我给赶走的。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娶侧室的。” 杨小宁说的很认真,面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后世的教育真的没办法允许他说出太过伤人的话。 什么债都好还,这情债可是最头疼的,杨小宁不逃避,只想解决。 张婉莹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半晌后说道:“世子殿下,您是不是嫌弃我。 您调查过我,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至今还是处子之身的,其他那些男子也不过是出于好奇才抢来的。” 杨小宁有点卡壳了,这咋说,不好办了呀。 “啪”杨小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表情严肃的说道:“张小姐,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我怎么觉得你脑子有点不正常,那你倒是说说这才几天啊,你咋就看上我了。 就今日之前,你可是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恶毒呢,老实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杨小宁觉得该重新审视一下张婉莹的演技了。 第196章 下跪没用,得下药 张婉莹哪怕再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性格却没有康蕊那般洒脱。 扭扭捏捏红着脸半晌就是不说话。 接下来,杨小宁更是多角度多方面的分析一通,反正就是表达自己的思想,就是要告诉张婉莹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什么就这几天就看上自己这一套说法的。 杨小宁更相信是今日张婉莹的父亲和她见面了,这父女二人定是定下了什么计谋罢了。 这可急坏了张婉莹,最终张婉莹嘴一咧哭着开始讲述她这几天的心路历程: “最开始遇到苏家追杀的侍卫,我也是被吓的不轻。 因为有你的到来给了我安稳的感觉,再后来,你还吓我,我当时都吓病了,但是其实是不服气的……” 就这样,杨小宁看着铁蛋旁若无人的扫荡着满桌的酒席,自己也有点饿了,就听着张婉莹的单口相声欢快的和来福也吃了起来。 张婉莹应该是很久很久没有找到过倾诉对象了,话茬一打开就说的停不下来。 讲的那叫一个引人入胜,连心路历程,杨小宁表现给他造成的感觉,还有外人的眼神等都讲的清清楚楚。 杨小宁都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赵磊小妾的影子,只不过那个小妾现在是康蕊祖母的大丫鬟,专门哄老夫人开心呢。 整整半个时辰,张婉莹也讲完了,杨小宁一行人也利利索索的吃饱了。 杨小宁擦擦嘴,鄙夷的看着满脸期待的张婉莹道:“我以为你是个江玉燕,没想到你却是个王宝钏,你这种行为按我说就是恋爱脑,恋爱脑只配挖野菜。 不对,你都不是恋爱脑,你就是个花痴,没吃过啥还猪肉啊。 还有,你就是个贱皮子。” 杨小宁的话将张婉莹说的一愣一愣的,问道:“江玉燕是何人?王宝钏又是何人?” 今日杨小宁开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利利索索给张婉莹讲述了一下改编版心狠手辣江玉燕的故事和凄惨版恋爱脑王宝钏的故事。 从张婉莹自己讲话时候就能听出来这娘们观察细致脑子活跃,杨小宁讲的两个故事加上她自己的脑补,现在更是让她深陷其中。 此刻她还在回味,杨小宁却突然有了一些感悟: 天下熙熙攘攘,奇遇绽放于分秒间,他终于开始明白。 真正的问题,从不在别人身上,而是藏在他自己身上。 真正的理解,有时候靠的不是自己想通,而是靠外力推着他去看见真相。 混乱之后,是真我。 就如现在的张婉莹,由杨小宁只是讲了两个故事,她就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还有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世界。 就像现在的杨小宁,若今日的事情处理不好,他自己又不可能接受得了张婉莹,那么就势必会因为张婉莹的执念而造成另一个故事。 既然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感情,就千万不要去给别人留下任何希望。 暧昧是最可耻的一种行为,而给别人一个永远没有结局的希望是最卑劣的手段。 为了巩固张婉莹的心理,杨小宁开启了忽悠模式。 “张小姐,正如你所讲,你原本的打算是不嫁人的,但是你却一直没有坚定自己的内心。 谁说女子嫁人就能有一个好的以后了。 你有如此家族支持,又有无数资源可供你驱使,女子照样可以闯出一片天下的,不是吗。” 看着张婉莹眼睛越来越亮,杨小宁一拍桌子,亢奋道:“来,本世子今日再教你一句话。 贪财的风生水起,求爱的一事无成。 这也是我只娶一个妻子的原因,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没时间整日情情爱爱的,毫无意思。 还有,就今日你的表现,我都看不起你,所以我才说你是贱皮子。 你今日能为了情爱小心翼翼,他日就能卑躬屈膝。 记住,想得到一个人,下跪没用,还不如直接下药来的痛快。 再送你一句话,不管男女,成功的人生不该被情爱挡住眼界,真有需要,是该去嫖的。” 杨小宁的话颠三倒四想到什么说什么,都快要把自己都说亢奋了。 最后,杨小宁看着对面有点激动的张婉莹道:“现在再想想,还敢想要嫁给我吗?当个侧妃,被圈在王府后院,没有命令不能出门,被我媳妇想着法的欺负,她可是把人能一枪挑死还钉在牌坊上的,说不准哪天就戳死你。 我可对你没感情,再说了,我可忙这赚钱忙着其他事业呢,可不管后宅的。 这种日子你想要吗?” 这才是杀手锏,张婉莹听得直摇头:“不不不,世子爷,我错了,我还是养几个面首吧,我可招惹不起你。” 杨小宁心里长出一口气,打了一个响指道:“很好,咱们可以是朋友了,这几天我也不用想着派人去偷偷弄死你了。” 张婉莹抬头瞪着无辜的眼睛惊恐道:“你还想弄死我?” 杨小宁点头:“当然了。换个角度想想,昨天还恨不得让你爹整死我的人,今天突然变得无比殷勤,我不怕吗?说不准你就没憋什么好屁。 既然搞不清楚你到底要干啥,我当然得弄死你了。 就算是搞清楚了你要干啥,为了避免你让我后院起火,也得弄死。 你得感谢你自己真诚,将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的了。 这样我才不会对你动杀心。 说谢谢。” 张婉莹震惊归震惊,还真就向杨小宁道谢了。 既然是朋友,杨小宁当然抓住机会让张婉莹尝点甜头。 他非常大方道:“我靖王府闲庄出来的货物和商品你应该知道吧,现在生产数量不是很多,但是我还是每月能给你匀出五万两银子的货物。 交给你,你专门成立一个商队,就运往关外销售,换取珍贵药材和本朝没有的东西,换回来还可以再卖给我。 你应该也不想一直被家族认为是一个只会花钱的刁蛮大小姐吧。 听我的,这买卖能干,必定会给你们家族创造很大的利润,假以时日,等你家老头子归西了,家族族长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杨小宁这个坏怂,这么早就在张婉莹心中种下了一颗野心的种子。 接下来,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成功学演讲加传授商业手段。 一顿饭,直接吃到了亥时才散。 回到客栈的杨小宁才想起来,张婉莹答应的一万两银子没给他呢,但是,好像也没有啥身份去要了。 而今夜,被彻底改变了思想的张婉莹一直写写画画不肯睡觉。 直到金鸡报晓,张婉莹才洗漱后躺在床上。 只不过在睡觉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握拳告诉丫鬟: “找寻一下,偷偷给本小姐卖一份春药回来,世子不是说了嘛,下跪没用得下药。 本小姐可没说非要嫁给他。” 第197章 再临大帅府 接下来的三天,杨小宁一直没有出门,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客栈里处理这所有收集来的情报。 也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杨军带领着靖王府的亲军来了。 这些亲军不可能随杨小宁一起进驻到边城内部,全部都在城外驻扎。 行军打仗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住着帐篷对他们来讲已经是非常好的待遇,更何况杨小宁讲究一个穷家富路,粮草伙食供应更是舍得下血本。 杨军刚到,萧然早已派人在城外空地上准备好了粮草和肉食。 刚刚到达驻地的亲军即刻安营扎寨,火头军已经熟练的开始杀猪宰羊埋锅造饭。 杨小宁的亲卫原本是一人两马,这个时候也都留下了一半马匹,剩下的全部送去了城外亲军营。 得益于在闲庄的时候,所有的火头军都送到礼宴中心进行过培训,现在的王府亲军伙食跟以前,那绝对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不能说是色香味俱全吧,最起码味道还是非常的不错。 正因为一路上有良好的伙食供应,一直赶路而来的王府亲军们倒是没有多少的疲惫。 边城炎热,吃过晚饭,一大群亲军们如下饺子般跳入驻扎地的小河里,热热闹闹洗漱一番便安然入睡。 也是在这天晚上,馒头终于结束了关押,被来福亲自领到了杨小宁面前。 刚来的杨军好奇的问道:“馒头这是咋了?当乞丐去了?” 因为馒头的形象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蓬头垢面,衣服凌乱,才关押了三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实在是她有限的智商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被少爷关押的。 这三天时间,也没有任何人给她讲讲这其中的原因。 这就导致她自己抓耳挠腮的想了三天,最终她总结出来一点,依着少爷的脾气,肯定是自己做错事情了,反正不管是怎么回事,先道歉。 这就是现在馒头充耳不闻杨军的问题,只是跪在杨小宁面前一个劲的磕头道:“少爷我错了,少爷我错了……” 杨小宁示意下,来福将馒头扶着不让其再磕头。 杨小宁紧绷着脸问道:“那你这三天,可知道你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馒头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我惹的少爷不开心了,少爷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少爷您开心就好,不行少爷可以打我一顿出出气。” 杨小宁又问:“那你知道以后怎么做不?” 馒头摇头,委屈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少爷请放心,我会写信去问问少奶奶的,少奶奶肯定会教我怎么让少爷开心的。” 旁边的来福顿时以掌扶额,心道:完了,馒头这脑子算是彻底没办法跟着少爷了。 杨小宁身后的杨小小坐直了身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馒头,最终也是无奈摇头。 只有杨军若有所思。 哦,还有铁蛋手里拿着两个熟鸡蛋准备等会塞给馒头,此刻正看着杨小宁等待杨小宁放过馒头。 杨小宁差点被气笑了,就这,关了三天,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关,看来,是时候打发回庄子上让馒头继续去充当烧火丫头了。 慢悠悠的,杨小宁问道:“现在咱们身边这么多人,你可以问来福,可以问杨军,可以问你小小姐姐,可你为何一定要写信去问少奶奶呢?” 馒头抬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少爷让我做您的丫鬟,还不让我自称奴婢,少爷是顶顶重要的人,少爷说过,我还要听少奶奶的话。 我现在是惹到了少爷,少爷您又不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只能去问少奶奶。” 杨小宁愕然,好吧,都是自己的错,谁知道这丫头认死理啊。 不禁说道:“馒头,以后,你需要对我的事情保密,没有我的允许,我的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个任何人包括少奶奶。 还有,给少奶奶的信不许再写,少奶奶要是给你银子照样可以收,但是问什么都不能说。” 对于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人,压根不需要教她如何辨别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需要告诉她什么都不许告诉别人就行。 馒头开心了,非常开心,少奶奶在她心里根本比不了少爷重要,要不是少爷说过什么都可以告诉少奶奶,她才懒得写信呢。 就这样,今夜的馒头洗漱完后再次睡在了杨小宁外间,睡的格外香甜。 次日一早,杨小宁在客栈院子里锻炼一番后带领着亲卫骑马于巳时初刻来到南关大帅府。 过去三天,直至昨日午时,十八家南地世家均已经将每家价值一万两银子的粮草运到了南关大营。 有了这二十五万七千石粮草,一下子就让南关军营前所未有的富足。 就算南关有着六千多匹战马,这些粮草,也足够十万大军加战马半年以上消耗。 同时,过去三天,也陆陆续续有二十六家二流三流世家部分家主前来递上拜帖要拜访杨小宁,只不过均被拒绝。 今日的大帅府,康长远端坐在主人位,十八家一流世家代表再没有了之前的倨傲,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与康长远说着话。 杨小宁的到来,立刻让大帅府大厅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拱手行礼。 杨小宁还礼后并没有理会各个世家代表,而是转头对着康长远和康志远行礼问安,之后一句话差点让康长远暴跳,只听杨小宁说道: “岳丈大人,你很闲吗?作为一军大帅,你不该是整兵练兵处理军务吗?今日本是借你大帅府一用,又不是要你康大帅主持议论,您还是赶紧去忙吧。” 康志远站出来维护自家大哥面子道:“世子,这不是世家送了粮草嘛……” 杨小宁却打断道:“叔岳此言不妥,本世子花钱买粮草,这本就是买卖,还照顾了他们呢。 岳叔你没算算账吗,这帮瘪犊子卖给咱们的粮草可是比市场价高了一成的,咱们可没占他们便宜。” 这就是杨小宁睁眼说瞎话了,他所谓的市场价,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了,现在刚好涨了一成,各个世家还得送货上门呢。 康长远被康志远拉着走了,杨小宁笑呵呵的送的。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他就没见过上赶着欠人情的货,也不知道老丈人脑子咋想的。 现在的大帅府厅堂里,杨小宁喧宾夺主成了主人,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人位上,开口就道: “都忙着呢,事情抓紧时间办完,来啊,十八家世家,你们欠本世子的银子赶紧交上来吧。” 第198章 你们不是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吗? 上次杨小小可是把每家所欠的银子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天,原本也有人想拜访杨小宁赶紧把银子交了,但都被来福给通知到了今日到大帅府来交。 十八家世家别说族长们今日来了,连族中地位高点的人都一个没来,全部派了管家或者机灵小辈前来。 他们不是对杨小宁的不重视,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敢派有话语权的人来。 谁知道杨小宁这活畜生会不会又不按套路出牌生出什么幺蛾子来,派来的人没有话语权,万一有什么幺蛾子,推诿扯皮也好过被当场逼着做出什么承诺来的好一些。 张家代表正是张婉莹,由她打头开始将银票递到来福手里。 其他家族的人看着开开心心交银子的张婉莹,实在不明白张家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就如此的开心。 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节外生枝,随即纷纷交出了银子。 杨小宁看着交完了银子,喝着茶道:“都回去吧,告诉你们家主,本世子此次出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督促收取全国商税,既然先来到了南地,那就从江南道开始查商税吧。 让你们各个家主现在抓紧时间自查,将这些年故意逃掉的商税最好全部补齐,可别逼着本世子翻脸不认人哦。” 十八家代表,除了张家张婉莹,其余人全部留下给杨小宁带来的礼物一溜烟的走了。 憋屈不,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带着礼物上门交被讹的银子,人家连个笑脸都不给。 原本打算送礼物的时候说几句客套话的,在杨小宁刻意制造的气氛中,大家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要不怎么说杨军这小子蔫坏啊,谁叫他的带亲卫今日全部披甲执刀在门口列队的啊。 杨小宁看着还不打算走的张婉莹道:“你怎么还不赶紧走?” 张婉莹白眼一翻:“世子果真无情,说好的有买卖要谈,婉莹今日可是带着银子来的哦。” 说完这句话,张婉莹非常自然的来到杨小宁身边,眼神示意杨小宁去看一名盯着张婉莹的干巴老头小声道: “世子你看,那就是唐家家主,也就是那个被苏家砍死的唐家少爷的祖父。婉莹也怕出了大帅府被他给带人欺负了。” 这话,杨小宁是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这时,唐家家主看向杨小宁看他,立刻站了出来,干瘦干瘦的老头开口声音倒是很大: “世子爷,在下唐家家主唐惊云,在下不知张家小姐与世子爷所谈的买卖是否与唐家有关。” 杨小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因为张婉莹刚刚和自己说话声音很小,加上看向了唐惊云,导致唐惊云以为张婉莹是不是花钱要让杨小宁插手他们之间的矛盾。 杨小宁笑笑道:“唐家主别担心,本世子和张小姐的买卖跟你们唐家没有半文钱关系,张婉莹这娘们刚刚偷偷给本世子指了一下你而已,毕竟本世子亲眼见到了你孙子嘛,好奇。还有,她借口说怕现在离开你会派人杀了她。 不过你放心,你们的事情我可不管。” 唐惊云连忙弯腰行礼道:“世子爷,您既然亲眼看到了我孙子惨状,还请世子爷为我唐家做主啊。” 杨小宁淡定道:“啥意思?要本世子给你们主持公道?” 接着杨小宁脸色一变,讥笑道:“怎么?你们世家不是总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吗?现在却要本世子来给你们做主了? 那你还不如去报官来的实在,大不了直接往京都告,实在不行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嘛。” 唐惊云愕然道:“世子爷,不都是您亲眼所见吗?为何不管?” 杨小宁还没说话,杨军已然开口:“笑话,亲眼所见就要管啊,我们世子爷只管普通老百姓,世家子弟管不了。 不若你现在去欺负欺负百姓,看看世子爷管不管,不用世子爷出手,老子就能把你们唐家弄个半死。 打过了吹牛逼,打不过你就讲道理,唐惊云,你有点丢世家的脸啊。” 唐惊云有点接受不了,木然道:“张家花钱买罪证了是吧。” 杨小宁点头:“对啊,张家花钱了,别说是你要告张家,就算是苏家庶女被张小姐推水里淹死了,本世子也不管。 说来你唐家确实丢份,人家苏家可是一句让我做主的话没说呢,据我所知苏家正跟疯狗似的咬着张家,两狗咬的正欢呢,你也上啊,你们唐家也死人了啊。” 张婉莹手有点痒,最终还是忍住没敢拍身边的杨小宁,不开心道:“我们张家可不是狗。” 看着唐惊云还在纠结,杨小小看不下去了,直接道: “唐家欺行霸市,两年前可是联合三家将汤家欺压到家破人亡,死在你们唐家手里的人可也是不少,一句话,这罪证你们唐家买不买,不买我们直接递交刑部去了。” 得,对付这种人,就不需要讲道理,杨小小一句话出来,唐惊云瞬间清醒,连忙点头哈腰的说着要买。 二十六家二流三流世家,其中两家罪证杨小宁不卖。 另外二十四家,讨价还价一番共计卖出银子一千二百万两。 杨小宁是有底线的,所有能卖的罪证,不外乎是各个世家欺压少数百姓草菅人命或者世家之间相互斗争暗杀。 而这两家世家罪证不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两家,那是真的一点好事不干呐。 其他世家可以放着慢慢收拾,有的是时间料理。 但这两家那是一点都不能等啊。 这两家,均是以开设赌坊,青楼以及毫无底线放印子钱生活,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好处,整个就是一个毒瘤。 杨小宁一个眼神,这两家的家主就被直接拖出院子一刀砍了脑袋。 这可就直接让所有人都受到了惊吓。 接着,杨小宁命令道:“杨军听令,带兵去将这两家人全部抓起来审问,如有反抗就地正法。通知所在地区知府和县令,让他们跟着看着,同时带上户部官员,做好抄家登记。” 接着,杨小宁对所有来的人道:“都干点人事吧,你看看你们自家干的这些事情,滚吧,接下来等着本世子亲自带人查你们的税。” 第199章 以后多读书 人群散了,杨小宁开始数钱了。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多少有点强迫症的杨小宁硬是讹来了两千二百一十万两。 原本打算只留下一百万两,剩余的全部要送回京都交给陛下的杨小宁最后决定还是只往京都送去一千万两得了。 一千万两就景帝和太子两个土鳖穷人乍富都很有可能把握不住,太多了杨小宁觉得不太好。 这一艰巨的任务被杨小宁派给了杨一带着九名王府亲卫去办,他们每个人都有靖王府的令牌,完全可以一路在驿站换马而行。 数出一百万两交给萧然,让萧然和杨小小全部投入到悬剑司的扩大之中。 再数出一百万两,杨小宁将剩下的全部交给来福保管,之后怀里揣着一百万了去找康长远了。 在康大力的带领下,杨小宁找到了在书房里生闷气的康长远。 还没进门,就听见康长远气呼呼道:“哪怕他是世子又怎么了,世子也是我女婿,哪有女婿不敬老丈人的,说话没大没小,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要不是有陛下赐婚圣旨,我还不同意他和蕊儿的婚事呢。” 接着传来康志远的声音:“大哥,你就别气了,我看这女婿就很好,今日说白了人家就是用了一下咱们大帅府的场地而已。 是你非上赶着去和那些世家见面,我看女婿说的就不错,你就是太闲了。” 再听见的就是一个女声,一听就是康蕊母亲:“你说你贱不贱呐,女婿花钱买的粮草,一锤子买卖,互不欠人情,你上赶着欠别人人情,真是的。除了打仗,以后,其他事情你少管。” 再听见的就是康长远委屈道:“这不是来者就是客嘛,咱们堂堂大帅府,总不能怠慢了人家吧。” 杨小宁驻足良久,看着旁边表情不自在的康大力道:“你们大帅虚荣心挺重哈。” 说完也不好意思在听,在康大力尴尬到摸鼻子的时候,杨小宁已经迈步走进了书房。 进门之后立刻对着丈母娘就行礼:“伯母好,刚刚那些世家送了不少礼物,我看着还不错,已经命人送去伯母院中了。 伯母也知道,我是有皇命在身,带着这些东西确实也不太方便,您也不必对我客气,和二伯母分了吧。” 不等康蕊母亲回话,康志远先上前道:“哎呀,世子爷果然大气,还记得我们二房呢,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瞧瞧人家多会察言观色,不多的接触中就得知了杨小宁的脾气秉性,根本就不推脱。 接着,康志远上前对着杨小宁深深鞠躬:“世子爷,这礼您得受着,三日前,您让小儿和其妹妹二人采购了一大批的酒肉,那可是给我们大帅府长了脸了,更使得涣散的军心得以凝聚。 我代表南关所有将士对您感谢。 还有,既然您叫我一声叔岳,那我可就称你为贤婿了,感谢贤婿慷慨解囊,更是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军中有了些威望。” 杨小宁脸不红,心不跳,一把扒拉开康志远道:“都是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虚伪不虚伪,你刚刚还上赶着跑厅堂里去了呢。 让开,我找伯母还有事呢。” 接着,杨小宁拿出一百万两银票直接放在康蕊母亲面前道:“伯母,这是我代表陛下给南关的银子,给将士们换换装备,就是刀枪剑戟盔甲弓箭什么的,尽量好一些。 刚刚我在门口听了一耳朵,还是伯母有主张,康蕊可是告诉过我,伯母可是管着后勤呢,这银子交给您最合适了,别管他们老兄弟两个。” 康蕊母亲原本是不要的,但是听到杨小宁说是替陛下给的,连忙恭敬接住。 但也笑呵呵的问道:“其他地方的将士们也有的是吧?” 杨小宁悄悄说道:“其实是我偷偷给您的,陛下肯定也会给各地军营及卫所分一部分,到时候,你们该拿的照样拿,反正这钱就掺进去这么花就是了。” 一千万两到了景帝手中,肯定不能厚此薄彼呀,但是杨小宁可以给南关将士们开小灶嘛。 只不过,这个小灶不能打着南关大帅的旗号,更不能打着陛下的旗号。 康蕊母亲瞬间秒懂,当即就不打算要这钱了。 但是,驻守南关近十年,怎么可能不了解南关的苦,舍不得手中的银子的眼神被杨小宁尽收眼底。 杨小宁再次说道:“收着吧,将士们装备有点差劲,还有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该添置了。” 一百万了听起来确实不少,但是其实分到十万大军里,一人不过十两银子的量。 在康长远眼巴巴看着搓手的时候,康蕊母亲最终还是一咬牙接受了。 杨小宁转头就对着康长远道:“康大帅,十八万两银子的粮草,至少半年的储备,现在给本世子打条子,盖上你的打印。 本世子将来是要问朝廷要回这笔银子的,总不能让本世子倒贴吧。 那可是本世子辛辛苦苦赚来的。” “你……”康长远愣了。 杨小宁抬手打断:“你也是个怂包,兵部欺负你,你干他丫的呀,现在才存了半年的粮草,你就该趁热打铁,至少让兵部户部补齐九个月的粮草消耗量。 我要是你,江南道现在出现了干旱问题,我铁了心闹着能存够一年粮草消耗的量存起来……” 康长远被杨小宁怼的哑口无言,好几次抬起手想拍桌子都被康蕊母亲眼神制止,要不是康志远一双儿女跑了进来,杨小宁至少还能怼他一阵子。 就这老丈人,还敢看不上杨小宁,看他不被怼死。 最后,康长远还是打了欠条盖了章,杨小宁很大方的命来福送来了改良后的床驽和改良后的投石机图纸交给了他。 这可是闲庄里拿出全部本事的张慎带着一大家子搞出来的,至今,杨小宁还没将图纸交给景帝呢。 杨小宁拍着桌上的图纸,悄悄对康长远和康志远道:“这可是最先进的武器,陛下还没有呢,你们尝试一下整一些出来,防守边关也能轻松一些。 这玩意搞出来,记得以叔岳研究出来的名义上报朝廷,家里就一个公爵的爵位,咱们得琢磨琢磨再挣一个回来。” 康长远激动的拼命点头,康志远感动的热泪盈眶无以复加,门口远远看着两兄弟激动的不成样子的康蕊母亲正拉着康扬康玥的手道: “你们可要多读点书,别像你们大伯和你们爹似的,瞧,被你们姐夫不知道说了些啥就哄得恨不得给你姐夫跪下了。” 康玥仰着脑袋:“大伯母,我爹读了不少书了,还不是被姐夫哄成傻子了。” 第200章 给国公府再挣个爵位 杨小宁走了,带着丈母娘给他准备的一大堆吃食走的。 康蕊母亲站在大帅府门口,回头对着还在一脸激动的康长远兄弟俩道:“看吧,我就说小宁肯定喜欢咱们自己做的吃食。” 看着两兄弟激动的模样,康蕊母亲嗤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 没想到康长远骄傲的回头就往书房走,康志远更是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儿子的肩膀道:“去,叫你娘来书房。” 再回头道:“大嫂,咱们先去书房说话吧。” 当康志远夫人到来,康长远将杨小宁交给他的图纸拿出来,并讲了图纸的作用以及要以此图纸为康志远请封一个爵位的时候,整个书房安安静静。 下一刻,就传出康蕊母亲大嗓门的声音:“康长远,你以后要是再敢跟老娘女婿摆脸子,老娘就不和你过了。” 接着就听见康蕊母亲呜呜呜的哭声。 康长远是她夫君,是鄂国公世子,更是南关大帅。 可是就这个夫君,打仗一把好手,治军也是非常出色,但是人情世故以及管理军队后勤确实啥也不懂。 康志远本有不错的学问,本该由其父保举入朝为官。 但是为了给自己这个莽夫兄长帮忙,甘愿放弃一切官职刚刚成亲三年就拖家带口来到南关,以幕僚的身份甘愿为自己兄长牵马坠蹬。 康志远不能当官,一旦当官肯定会被调任到其他地方,兄弟俩怎么着也不能安排到一起啊。 但世子之位只有一个,这就意味着等康辉百年之后,兄长成为了鄂国公,弟弟却是一介白身。 这对于作为二房的弟弟以及二房子嗣非常的不公平。 现在好了,杨小宁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若由康志远的名义制作出来再献给朝廷。 先不管朝廷如何办,就凭着景帝明明知道康志远在南关功勋卓着但没办法奖赏的事实,这爵位是怎么着都能到手的。 最差能混个伯爵,就连侯爵都可以去奢望一下。 这样,二房以后也就有爵位了,康蕊父母也就不必为此而一直内疚了。 康蕊母亲确实是协助管理着很多的后勤军务,其实也是为了更早的让康志远闲下来。 可是,千军的很多事物还是离不开康志远。 康志远夫人也是流着眼泪安慰着康蕊母亲,不一会,妯娌俩就手挽手的带着康玥看杨小宁留给她们的礼物去了。 只有康扬一脸郑重的看着自己父亲和大伯道:“爹,大伯,我不是读书的料,我还是喜欢练武,从明日起,我想要去军中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一起训练。” 康长远哈哈大笑着拍着康扬肩膀:“好,康家以后就得靠你小子顶门立户了,你大哥那个纨绔不是从军的料,咱们家,不能少了将军。 以后,我和你爹定会将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你的,叫什么来着,倾怀相授,你小子可得争气啊。” 康志远叹气:“大哥,那叫倾囊相授。” …… 军营外的马车上,杨小宁对着马车里与自己对坐的张婉莹鄙夷道: “张小姐,你要不要脸,本世子今日是骑马来的,大庭广众之下你将本世子直接拽上你的马车,成何体统。” 张婉莹莞尔一笑,笑的还挺迷人道:“世子何必在乎这些,我一个女儿家都不在乎。” 杨小宁气呼呼道:“你也不看看场合,这是我老丈人军营门门啊,你拉着人家女婿钻你马车里,你让人家怎么看我,有损本世子的名声的好不好。” 张婉莹很想说:就你那名声,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但还是嘴里蹦出一句:“哦,婉莹记住了,以后拉你的时候避着点人是吧,尤其避着你夫人的娘家人。” 杨小宁瞪了一眼张婉莹:“张小姐请自重,对你,本世子既不卖身也不卖艺,咱们还是少拉拉扯扯的比较好。” 下一刻,张婉莹瞬间梨花带雨:“世子,您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杨小宁无奈厉声道:“停,你要是再这样娘们唧唧的演戏消遣老子,老子凭着摔伤也要跳车,不对,本世子为何跳车,该把你扔下去。” 张婉莹破涕为笑,立马改了话题道:“世子,商队组建好了,护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关外肯定闯一闯,先付你十万两银子,给我准备十万两银子的货物,我明日就派人去京都,你先传信回去准备。” 杨小宁接过银票,在张婉莹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今晚就写信,原本的五万两银子的货物也被软磨着胳膊导致他硬着同意。 嗐,这妖精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没注意胳膊就被人家抱在了怀里。 一路上,爱卖弄的杨小宁又给张婉莹讲了一路如何做生意的办法和手段。 客栈到了,张婉莹悄悄对杨小宁道:“世子,夫人又不在身边,婉莹自荐枕席,还不用您负责,您要不要试试,决不让任何人知道。” 杨小宁黑着脸丢下一句:“滚远点,老子上次被六皇子阉了你不知道吗?” 张婉莹看着迈着四方步走进客栈的杨小宁,只是那四方步怎么看怎么不像那么回事,屁股撅的有点高啊。 原本震惊和为杨小宁感到悲哀的张婉莹瞬间明白,小声道:“还真是为了那康家小姐守身如玉啊,连这种骗人的话都张口就来,那你倒是直起腰来走路嘛,明明就对本小姐有感觉的嘛。” 随着马车走开,马车里的丫鬟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张婉莹胡思乱想的念头。丫鬟说道: “若是真被阉了,除非进宫当太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哪有世子这样大大方方承认的,很明显刚刚他很享受的呀。 小姐,世子说过,恋爱脑只配挖野菜。 小姐,您不可陷进去啊。” 张婉莹倒是没了胡思乱想的念头,同时也打了个激灵,对,不能恋爱脑,得下药。 杨小宁坐在客栈里,一串串命令下发,只等杨军归来就出发,下一步直奔沈家老宅。 沈家被沈济舟管理的非常好,杨小小搜集到的有限证据因为不外乎是一些家中不听话的小辈纨绔行为,根本没必要针对。 但是,他要查商税,第一个拿沈家开刀确实没错,谁让他杨小宁专挑熟人呢。 只有六亲不认,才能让其他家族乖乖低头。 第201章 阿芙蓉 命令下达完毕,杨小宁将来福按在客栈院子里捶了一顿。 边打边道:“来福你个王八蛋,老子被人都要掳走了,你不但不阻止张婉莹还推老子屁股往人家马车里送。 还有,谁让你阻拦铁蛋救我的,奶奶的,小心老子回去告诉媳妇你把老子往别的女人马车里塞。” 铁蛋铁塔般的汉子站在杨小小身后瑟瑟发抖,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惊恐,怎么看都是准备要说一句:“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了。” 因为他看到杨小宁将来福确实揍的不轻,就那过肩摔,怎么看怎么疼。 杨小宁可是主子,真要是揍铁蛋,铁蛋绝对不会躲一下,可能连防一下都不会。 就杨小宁这种能管他吃饱的丧心病狂大好人,他真的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来福很震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以前又不是没让少爷揍过,就少爷那软绵绵的拳头,给自己挠痒痒似的,揍半天啥事没有。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偷偷扎了马步全身鼓劲做好了防御,怎么还不到几息就被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了。 并且,少爷刚刚揍自己的拳头和踹自己的脚着实是很有劲啊。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站着挨打了,来福开始转圈的跑,边跑边喊:“少爷,您别生气嘛,张小姐长得漂亮身份高贵,还心甘情愿往你被窝钻,你又不吃亏。 只要您不往家里领,玩玩又怎么了?放心,我们没人会告诉少奶奶的。” 杨小宁不追了,追不上。 来福来劲了,张口就道:“只不过推了下少爷的屁股嘛,那也是推你上马车,又不是在你和张小姐床上推屁股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杨小宁摇摇头,算了,跟这帮牲口们没啥好说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就几天前,杨小宁心情好给亲卫们每人发了一百两银子,原本想的是接下来的行程中,大家遇到什么好玩意儿了可以给家中的宫女媳妇们采买一些带回去。 他们倒好,当天晚上不值班的人就凑一起呼呼啦啦去了青楼,就边城现在那个破烂青楼,怎么想都没有几个好货色吧。 但,当晚的青楼还是被这帮牲口们包场了。 尤其第二日早上,杨小宁得知他们竟然在院子里围一起算账,算了半天说是每人十一两银子。 好嘛,狗东西们竟然AA制啊。 就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要是能拦着张婉莹带走杨小宁才怪。 杨小宁只好转头对铁蛋吩咐道:“铁蛋,你是我第一保镖,就是第一护卫,这个明白吧。” 铁蛋骄傲的仰头表示明白,很自豪。 杨小宁接着道:“以后,除了少奶奶康蕊,还有我主动接近的女子,其他女子,不得靠近本少爷三尺之内,不管是谁,你都可以给我拦住。 你也不用担心拦错了人,要是拦错了,我可以拽开你的,记住了没。” 下一刻,铁蛋就将距离杨小宁身边二尺左右的馒头一把拎到了三尺外,然后郑重点头。 杨小小扶额,杨小宁却开心大喊:“好,少爷就喜欢这种一根筋的傻大个,赏,立马去给铁蛋单独定一桌上好的席面。” 席面来了,杨小宁早吃着丈母娘做的吃食吃饱了。 铁蛋由杨小小陪着吃饭,杨小小一个劲的在教铁蛋,万一有女子靠近杨小宁,只能挡在少爷和女子中间,可千万不能像拎馒头似的给人家拎开。 铁蛋听的认真,不时的给杨小小碗里夹菜肴,然后扔掉筷子上手…… 一天时间在杨小宁和一位户部员外郎翻账本中度过,郎中和另外一个员外郎跟着杨军抄家去了。 晚上子时,杨军回来了。 杨军屁颠屁颠来到杨小宁身前,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罐:“少爷,你猜猜这次在支家我们找到了什么?” 杨小宁好奇去看那个小罐子。 手掌大小的小罐子,里面是棕色膏状物。杨小宁随意问道:“这是啥?” 杨军兴奋道:“这是阿芙蓉啊,只有番邦才能运来的好东西,是一种药材,包治百病,很贵的,京都都很少。” 杨小宁根本没听过这个什么阿芙蓉,还在思考这玩意怎么可能这么牛逼,还包治百病。 接着杨军开始讲了:“就这个,要是身体不舒服,吃很少很少的一点点就能让身体立马舒服了,或者还可以用烧红的铁钎烫它,它就会冒香甜的烟,闻了能精神大涨。” 杨小宁“呼”的就从小塌上站了起来。 别的他没听明白,但是这吸食的方式他算是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好东西啊,分明就是鸦片啊。 杨军看着杨小宁冷峻的脸庞,咽了口口水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但是他能感受到自从跟在杨小宁身边到现在,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实实在在感受到过杨小宁的怒意。 杨小宁冷冷的问道:“这玩意今天在支家搜出来了多少?” 杨军正色道:“差不多有两石,都是刚刚运来时间不久,支家搭上了番邦的线路,准备要开设熏香馆,还要将这阿芙蓉销往各地药铺。” 这个时代,还没有吸烟这个坏习惯。 支家却能想到直接开设烟馆,并且从名字上就能听到,应该是以熏为主。 杨小宁将杨军手中的小罐子拿起来,光脚走到桌子前,冷声道:“叫人开会,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不用杨军去叫,机灵的馒头红着眼睛一溜烟跑到门口就开始大喊:“少爷有令,开会,就现在,快点。” 她红眼睛的原因不过是感受到了杨小宁难以压制的怒火,心疼杨小宁所致。 而这样喊人,也是之前在闲庄小院里住的时候杨小宁教的。 下一刻,被杨小宁包场的客栈内瞬间热闹了起来。 都是亲卫,他们知道,若没有紧急事件,杨小宁不会在半夜子时招人议事。 值守的亲卫依旧各司其职加强戒备,轮休的亲卫全部穿戴整齐列队在院中。 第一个进来的是铁蛋和杨小小,铁蛋扛着杨小小就冲进杨小宁卧房。 说好的让他好好休息的,少爷房中突然召集人手,他能不急吗,杨小小连鞋都没穿好呢就被扛来了。 来福更是提着刀进门就问:“少爷,咋回事,咱们在那两个小世家手里吃亏了?” 萧然更是抱着衣服跑来的,进门才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 杨十一到杨二十立刻接管杨小宁卧房防卫,四人守门口,六人迅速上房顶。 第202章 寸土不让 房间内,杨小宁对面站着杨军,来福,萧然,杨小小。 馒头和铁蛋就站在门口。 看着表情严肃的杨小宁,所有人安安静静。 杨小宁开口,首先是对着萧然和杨小小道:“萧然,杨小小,你二人现在调动悬剑司所有力量,开始搜集有关阿芙蓉所有信息,以悬剑司命令各州府官员,严查阿芙蓉。 并以陛下下令为由,各地官府若有人胆敢再运输,贩卖阿芙蓉,一律绞刑。 悬剑司所需要银两,直接在来福面前支取,记住,不计代价,必须要讲阿芙蓉全部清理并收集起来。” 这是很明显的假装圣旨,但萧然和杨小小根本没有一丝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接着,杨小宁对杨军道:“杨军听令,即刻对支家家族所有人进行审问,务必配合悬剑司得到更多有关阿芙蓉线索,所有涉案之人,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什么地位,全部抓起来。 至于支家,但凡涉案之人,一律夷三族,哪怕是将支家一姓之人全部斩杀也在所不惜。” 杨军恭敬行礼答:“是”。 转身看向来福,杨小宁只是淡淡的说道:“和兄弟们配合,做好一切后勤工作。” 杨军,萧然,杨小小连夜走了。 王府一百二十亲卫现在培养到各方面都不缺人才,其中四十多人也跟着他们三人走了。 杨小宁端坐在书桌前,拿起毛笔开始写到: “大景皇帝诏曰 陛下有旨,文武百官、天下臣民,听诏—— 盖闻毒患之祸,如猛火噬心,烈毒腐骨,于国则耗损民力,于家则倾覆门楣。今我大景,承天景命,抚有四海,必当整饬风纪,绝此毒患于根株。 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复核,尚书省施行: 其一,凡境内栽种、贩卖、吸食阿芙蓉诸般禁品者,不分身份贵贱,一经查实,贩卖者凌迟处死,吸食者杖毙,其家产抄没入官。 其二,若有宗族邻里知其行而不举,或暗中包庇者,依连坐之法,男丁充军边塞,女眷没入官籍为奴,使其明晓包庇之罪,与犯者同罚。 其三,诸州府县官吏,当以缉禁毒患为要务,须恪尽职守,严查密访。若有失察之责,致阿芙蓉之患于辖地蔓延者,自县令至州牧,皆满门抄斩,务使官吏不敢懈怠。 其四,三省六部各有司存,中书省掌政令草拟,当详定禁毒之规;门下省掌政令审核,须严察疏漏;尚书省掌政令执行,应调度各方,令行禁止。三省协同,凡涉禁毒之事,不得推诿拖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法昭昭,违者无赦。望我大景臣民,共凛此令,洁身自好,举首向善。勿以恶小而为之,勿因利熏而涉险。须知阿芙蓉之患一日不除,家国一日不宁。 钦此——!” 这是一封圣旨,杨小宁整整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好。 将纸页叠放整齐,随后,杨小宁提笔亲自给景帝写了一封信: “舅舅,外甥向您问安,站在外甥的身份角度,外甥必须要给舅舅好好讲讲外甥为何直接写了这么一份圣旨需要您誊抄后一字不改颁布。 …… 陛下,臣杨小宁痛心疾首,再次站在臣子的角度,万望陛下耐心看完臣之肺腑之言: ……” 这一封信,洋洋洒洒至少能水一章。 随后,杨小宁再次拿出一张纸,再写一封,这一封信是写给康蕊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康蕊将圣旨草稿和给景帝的信亲自送到景帝手中,务必盯着景帝尽快颁布旨意。 就这么着,杨小宁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天亮,终于是等来了萧然回来。 而就在刚刚,杨小宁生肉喂食了杨小小的鹞鹰,那封承重的信筒已经由鹞鹰带着起飞去往闲庄。 有杨小小在,鹞鹰杨小宁也可以使唤,闲庄内有黎道长,鹞鹰可是认得他的。 萧然看上去没有一丝疲惫,几口吃下四个大包子后说道: “主子,支家人招的很利索,番邦的商队也已经派人去追杀了,绝对让他们离不开咱们国家地盘,支家想要吃独食,没有涉及到其他家族的人。 只不过真就如主子所说,支家全族乃至全姓人员都或多或少有参与销售运输还有建设熏香馆,夷三族可就得全砍了,族谱显示,三四千人呢。 真要这么做了,主子,您可就没有啥好名声了,滥杀之名就得您背了。” 别看萧然说的好像挺为杨小宁着想的,但是这厮的语气可是透着蛊惑,表情一点看不出担心,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悬剑司统领叫杨小宁主子,这事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适,但偏偏,景帝很开心,以此为借口以后再也不给悬剑司经费了。 太子无所谓,反正杨小宁肯定是忠心于皇室的,再说了,皇室子嗣单薄的可怜,杨小宁身体里还流着一半皇室血脉呢。 杨小宁要是愿意,他恨不得把太子之位跟杨小宁换换呢,当然,那得把杨小宁赚钱的产业全给他。 不然他没钱可没办法过得有杨小宁滋润。 杨小宁转头问萧然:“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军子和小小呢?” 萧然刚刚放下粥碗,抹了一把嘴:“杨军那个疯子,一个时辰前就拿着支家族谱奔向支家祖地了。 杨小小拿着悬剑司令牌和靖王府令牌去往隔壁州府找知府配合收缴阿芙蓉了,还问来福要了太子令牌和调兵虎符。” 说着说着,萧然愣住了,接着道:“卧槽,这两个王八羔子,自己跑出去吃肉了,难怪他们二人哄着让我来给主子汇报,还说主子要是下不了决心斩杀那三四千人,那就通知他们。 这两瘪犊子,根本就知道主子不可能收回命令,杨军那厮昨夜砍支家人脑袋,刀都砍卷刃了也没见请示一下您啊。 主子,属下被他们耍了呀。” 杨小宁一如既往的不说话,只是鄙夷的看着萧然,心道:饭量好的人,果然不是太聪明啊。 萧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杨小宁大声喊:“喂,蠢驴,你干啥去?” 萧然丢下一句:“追杀倒卖阿芙蓉的番邦商人,再查查看有没有官员从中谋利,我也得砍死几个。” 第203章 信件入宫 因为有这么一档子事的发生,杨小宁本来决定第二天就要出发的也被耽误。 户部三位官员拿着杨军抄家得来的账本找到杨小宁问该怎么处理。 杨小宁诧异道:“啥玩意怎么处理,这不都是国库所需嘛,造册登记,该变卖的变卖该让当地官员配合送往京都的送往京都,这事还要我来教你们怎么做吗?” 户部郎中犹犹豫豫半天,终于说出心里话:“殿下,您要不要扣留一点啊?” 杨小宁翻着账本随意道:“就这两百多万两小钱,我扣留一部分那成啥了,丢不丢人,赶紧处理了,你们三人留一万两辛苦费,自己看着分配,其余的盯紧了。” 杨小宁这么慷他人之慨也是有原因的。 自古抄家本就是肥差,所有参与的官员就没有看着这么肥的鸭子不薅一把的。 但是,这次可是杨小宁抄分家啊,没人敢明晃晃的薅羊毛。 但是,那些无法带到京都的资产,比如宅子,田地等,肯定是需要变现的。 如果官员们没有实际好处,谁又愿意认真办事呢。 现在杨小宁直接给他们三人给出去一万两银子辛苦费,明说了就是赏赐,正大光明的收入。 这三人可不得开开心心办差嘛。 再加上有杨小宁的支持,悬剑司配合这三人盯着当地官员,又有谁敢胡来呢。 也就是今天,支家被杨小宁灭了全族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了南地各个世家之中。 本身这样的二流世家就有两家杨小宁是坚决不打算放过的。 在大帅府就已经砍了人家两家家主,算是杨小宁行使了特许皇权,所有人都盯着要看这两家最后的结果。 另一家,也不过是将主家所有的人员满门抄斩,旁系以及参与不深的人全部丢给了当地县令去审理。 但是支家却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官员的审理,悬剑司第一次变成了一言堂,直接罗列好了那些别人看来根本不能够夷三族乃至灭全族的罪证。 接着,杨小宁连演都不演了,本该是陛下鹰犬的悬剑司完全就是他手里一把刀,再加上杨小宁带来的亲军,直接就大开杀戒了。 江南道按察使得知这一消息后大发雷霆,别看这家伙原本只是吏部一个郎中官职,但是作为派遣来的一道按察使,品阶与权力绝对不对称: 即便本官为五品,因按察使掌地方监察、弹劾官员之权,实际话语权远超同品阶地方官,完全就是“品不高但权重”。 尤其这家伙还是吏部官员,江南道各地知府都得给他很大的面子。 因为他的大发雷霆,短短两天后,江南道所有知府一并随着按察使先后写了弹劾杨小宁的折子递向了京都。 这事杨小宁知道,悬剑司现在至少有二十人随时待在杨小宁所在之地处理着全国各地的各种情报信息。 待筛选出来之后都会在杨小宁早晨锻炼的时候站在一旁念给杨小宁听。 这事搞的,好像跟后世早上听新闻似的。 待杨小宁再筛选一遍后,再将该报给景帝的消息送出去。 就算杨小宁知道不但有江南道的官员们递上了弹劾折子,就连很多世家照样往京都各级官员们送去了消息。 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最多也就十天吧,整个京都试图弹劾杨小宁的专属朝会就得再开一次。 距离杨军离开到今日已经过去三天了,来福急的抓耳挠腮道:“少爷,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务必交给属下吧,属下都快急死了。” 杨小宁笑道:“那可不行,你现在可是我的大管家,再说了,杨军早就打不过你了,你可是咱们靖王府第三高手,所以,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是啊,第一高手应该是黎道长,铁蛋算第二,来福自然是第三了。 来福有苦说不出啊,自己确实是被杨小宁安排负责后勤工作,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来福,都怕真将后勤交给他自己得玩完。 所以,来福其实就是个提款机,大家只需要问他拿银子,然后每个团队每个人都自己张罗自己的事情。 这就导致来福一天天闲的乱窜,无聊怎么办,只能让铁蛋教他功夫了。 或者当杨小宁的陪练。 陪练这一角色,铁蛋不合适,他要么不敢还手,要么还手没个轻重,看杨小宁乌青的眼眶就明白了。 这也是整整两天了,杨小宁没有跨出客栈一步的原因,可把天天来找他而被挡在客栈外的张婉莹给气的不轻。 同样,也是在今天,一大早,黎道长就派小丫鬟将一个信筒交给了康蕊。 康蕊看完了杨小宁给自己的信,连自己祖父都不去找,直接带着丫鬟和段天涯还有十名护卫骑马就往京都皇宫奔去。 杨小宁随时可入宫的玉牌被康蕊交给了宫门口的宫门郎,经过确认后康蕊被带到了御书房门口等待景帝下朝。 当下朝的景帝和太子二人小声的吵着嘴来到御书房门口,康蕊都站了半个多时辰了。 康蕊毕竟进宫少嘛,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到处观瞧,尤其现在有杨小宁未婚妻这一个身份,宫里的太监们对她可客气了。 景帝遥遥看着如好奇宝宝似的到处乱看的康蕊,笑了。 以前景帝总觉得女子就该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但是现在怎么看,这京都魔女跟自己那外甥还真挺般配。 徐晃咳嗽一声打断了康蕊扒着柱子研究龙纹,然后被带着随景帝一起进了御书房。 “臣女康蕊拜见陛下,今日臣女前来是替世子送信的。” 干脆的性格一句话就将目的说的清清楚楚,并将杨小宁的信件交给了景帝。 随后,康蕊就被安排赐座吃茶点喝茶水了。 现在的景帝有钱了,宫里再也不似以前那么抠抠搜搜的了。 康蕊预想到的需要自己费一般口舌之事根本没有发生,白紧张了一场。 景帝和太子看完了杨小宁的信,景帝只说了一句:“这小子拟的这圣旨倒是确实有那么点才华。”然后就亲自誊抄杨小宁拟定的圣旨内容了。 太子看着杨小宁写给景帝的信,嘀咕道:“这阿芙蓉怎如此可恶,宣太医院那帮吃干饭的过来,狗东西们,着实该打。” 康蕊两眼放光,只因景帝父子对杨小宁的信任程度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徐晃接到禁卫送来的消息,就在今天,京都府负责牛马驾照管理所的黄巢黄大人和几个勋贵子弟起了冲突。 黄巢被揍的不轻,一怒之下将武阳侯的大孙子给一刀砍了脑袋。 武阳侯老胳膊老腿跑来宫里告御状,对留在宫门口康蕊带来的靖王府亲卫怒骂,言语极其侮辱。 没成想,武阳侯被一气之下的段天涯直接打断了双腿,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呢。 第204章 黄巢砍人脑袋 太医院的太医们来了,太子立刻挑选了两个治疗断骨颇有经验的带着就走了。 得益于杨小宁这些年打断的腿确实不少,太医院在断骨治疗这一块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当太子带着太子来到武阳侯府,两名太医看到了已经被请来的正骨堂顾飞顾郎中,他们二人说啥也不上手治疗。 开什么玩笑,现在整个大景朝,还能有谁的接骨经验能比顾飞更好,他这些年基本就是靠着杨小宁打断别人腿脚他来治疗而发家致富的。 就连太医院正骨接骨的医术,其实很多都是跟着顾飞学的。 太子是认识顾飞的,因为在顾飞的建议下,闲庄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扩建了成品药丸的生产作坊,顾飞就是总经销商。 因为药材需求量很大,当初的杨小宁将药材的采购交给了太子,而太子又交给了太子妃,太子妃是和康蕊对接。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顾飞这位郎中出力不少。 至少,因为顾飞的这一个建议,太子妃将药材供应的买卖做的还算不错,赚的钱都能够养活得了整个东宫了。 太子呵斥了两名太医就让他们回去了。 太子是真的关心七十岁的武阳侯吗? 当然不是啊,他就是来看热闹的,也是来挡着侯府进宫去为难他爹景帝的,顺便了解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看了眼还在昏迷的武阳侯,再回头看看跪在自己面前四十岁的武阳侯儿子,无奈摇头。 武阳侯跟着景帝打天下的时候,功劳其实没有多少,只不过跟景帝一样,四个儿子死到剩了太子眼前这一个小儿子。 这跟景帝一模一样啊,就因为这个,让景帝觉得同病相怜,倒是给封了一个侯爵。 再看看门外跪着一排十三个武阳侯的儿子们,其中还有两个是继妻生的,太子不由的撇撇嘴。 心道:“老匹夫,开国时候你都五十二了,还能娶继妻纳八房小妾,要不是你这个老东西带头娶妻,我爹当时也不会被满朝文武逼着纳后宫和立后。 要不是姑父一起之下当殿摔死那个要死谏的言官,睡不准还真就立上皇后了,你让孤如何自处。” 当时的太子已经八九岁了,跟着姑父杨破山啥都懂了,尤其当时言官非要他爹立后的时候,姑父跳出来直接将言官抓着腿几下就摔死在景元殿内。 事后,姑父拍着他肩膀道:“傻孩子,立了后,生的小崽子就和你一样是嫡出。 你又没有母族支持,你爹要是被吹了枕头风,万一动了换太子的心思可就麻烦了,又得逼着姑父带你造一次反。 还不如早点把这个苗头给掐死。” 当时的太子可是感动到哭的稀里哗啦,还被杨破山嫌丢人一脚踹出了靖王府书房。 武阳侯现在最大的儿子一个劲的请太子做主,太子只好问起了事情缘由。 当然,他不可能只听武阳侯府如何说,而是问起了京都悬剑司的负责人。 因为要过年,原本在去年就被送去到祖地的不少公子哥们过年全部都回来了。 原本大家都老老实实的低着脑袋做人。 除夕宫宴杨小宁被禁足的事情谣言传的沸沸扬扬,这些公子哥们脑袋又慢慢抬了起来。 开朝朝会确定杨小宁去了南方后,京都这些公子哥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老虎不在山,猴子称霸王嘛。 也正是如此,这京都府城管部门和牛马驾照管理所制定的各种违章违法处理办法就越来越没人去理会了。 时隔一年,京都大街纵马疾驰的事件再次发生。 没有杨小宁坐镇的京都府衙役和城管们这一下可是遭了罪了。 公子哥们违章了,罚款罚款人家不交。 不但不交还会打人。 而,他们也是因为杨小宁不在京都而底气不足,只能忍着让着。 这一让,这一忍就让这些公子哥们更加的得寸进尺。 被黄巢一刀砍了脑袋的是武阳侯朱大河的大孙子朱聪,也就是武阳侯已故三儿子的儿子。 这大孙子今年都马上三十岁了,一事无成,整日还是依旧不要脸的耍着公子哥做派。 当然,像他这样岁数的纨绔,京都年轻一批根本看不上跟他玩。 今日,朱聪带着臭味相投的两名同伴一大早就准备出城。 他们依旧是在京都大街上骑马飞奔,引得街道两侧躲避的百姓们尖叫连连。 好巧不巧,一位挑着柴火来京都卖的六十岁老翁没能躲开疾驰的马匹,当场就被朱聪所骑的马给撞死了。 这一下,事情大发了。 原本不愿搭理的京都府衙役和城管们不能不管了,纷纷上前将朱聪一行人给围了起来。 处理这件事的班头正是黄巢手下六子,这人当初跟着杨小宁一段时间,现在早不是小小衙役了。 但是六子却被朱聪和另外两名公子哥带来的护卫给打了,打的还不轻。 赵二郎来了,他跟六子一样,也是班头。 结果就是也被打了。 就这样,葫芦娃救爷爷般,黄巢也被迫亲自来大街上处理这事了。 黄巢没有同意朱聪提出的花钱息事宁人的要求,坚决要将朱聪下大牢之后再说。 也不知是哪句话惹恼了朱聪,朱聪亲自动手抽了黄巢一鞭子。 黄巢当即就大喝道:“朱公子,本官劝你不要肆意妄为,人命关天的大案,怎么可能轻易揭过,您还是乖乖随本官先到京都府再说吧。” 哪知,下一刻,黄巢竟然和另外两名纨绔一起,三人雨点般的鞭子一个劲的开始抽打黄巢。 黄巢好歹也是五品的官员,这些公子哥哪怕都是勋贵之后,也不该如此嚣张。 黄巢挨打的过程中再三警告不要让他们再打了,自己可是朝廷命官。 但是,一马鞭没被反应稍微慢点的赵二郎挡住,直接抽在了黄巢脸上,稍微再偏一点,黄巢的一只眼睛就要废了。 黄巢被如此羞辱,怎么可能忍得了。 下一刻,就在朱聪还想扑过来的时候,黄巢一把抽出了赵二郎真是的朴刀看向朱聪道: “朱聪,本官跟你没完,你现在最好跟本官乖乖去京都府衙。” 朱聪看着黄巢手中明晃晃的刀,竟然将自己的脖子往前一伸,微微弯腰大喊: “狗腿子,有本事当场砍了爷的脑袋啊。你若不敢,以后就蹲着尿尿去吧……” 话还没说完呢,只听人群中发出惊呼。 而朱聪,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朱聪,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黄巢一刀砍了脑袋。 第205章 悲催的武阳侯 朱聪被杀,刹那间就镇住了朱聪一起来的另外两名公子哥和他们共同带来的小厮和护卫。 此刻的黄巢被马鞭抽破的脸颊流着血,手里提着刀,只是一个眼神,便没有人再敢反抗。 六子和赵二郎吓着了,但也没有乱了阵脚,立刻带人将朱聪的尸首抬起,同时押着其余人全部回了京都府。 一般不去上朝的京都府尹张日堂今日去上朝了,他上朝本就是反应一下现在因为各个达官显贵家子嗣又开始作妖不把马牌马照一事放在心上。 但是除了户部的全力支持,其他官员们在今日竟然全都觉得罚款制度有点严格了。 当张日堂下朝,得知了黄巢将武阳侯那个没有爹的大孙子给砍了,整个人都懵了。 啥时候疯病会传染了,黄巢才跟着杨小宁混了多久啊,咋就疯了呢。 杨小宁再怎么说也是靖王世子陛下的亲外甥啊,在张日堂眼中,人家那真的是想砍谁砍谁还没人敢多说几句。 可是黄巢呢,他明面上连个后台都没有,充其量算是杨小宁手底下的一个不怎么亲近的小卒子,更何况现在的杨小宁还根本不在京都。 张日堂当即下令将黄巢关进了京都府大牢里,不止是黄巢,就连六子赵二郎还有部分今日前去处理这件事情的衙役们也一并关进大牢。 这还不算,还立刻派人去将黄巢的妻儿老母也带来关进牢里。 接着,武阳侯来了,带着一群家丁护卫,进了京都府衙就嚷嚷着要让黄巢和今日参与的衙役们赔命。 张日堂好话说了一箩筐,武阳侯朱大河就是红着眼睛不听,还试图要闯京都府大牢。 张日堂终于忍不住了,也让武阳侯府知道了京都府根本就不怕他一个侯府。 武阳侯府的人被张日堂下令直接打出了京都府衙,并告知朱大河他孙子殴打朝廷命官,将朝廷法度视为无物,死了也是活该。 这可把武阳侯气的不轻,随后,武阳侯转头就去了刑部告状。 官员之间的案子本就该刑部审理,他准备要刑部将黄巢从京都府提出来。 但是,刑部尚书郭天阳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早就借口躲起来了。 出来接待的人是左侍郎张耀堂,张耀堂和张日堂可是亲兄弟俩,哪能不懂怎么处理。 他左一句节哀,右一句保重的,就是不接这个案子。 武阳侯翻脸了,张耀堂也不是吃素的,就一句话:“你孙子又没有官身,还是违反律法在先,没有资格要让刑部处理这个案件,要不你们还是去京都府接上你们孙子回家发丧去吧。” 武阳侯在刑部大堂里高喊着:“我堂堂侯府,落魄了呀,孙子被人当街杀了,都没有人为我们做主了呀……” 结果就是又被张耀堂给派人撵了出去,并且说道: “朱大河,留点气节留点脸面吧,你孙子撞死人在先,人家家人怕是马上就要状告你们侯府了,你还跟个娘们似的撒泼打滚。 还有脸说你们侯府落魄了,这不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堂堂开国侯爷,自从封爵后就拼命纳妾整日躲在后宅恨不得死女人肚皮上,也不怕把你那两腰子累成两颗干枣。 下一代的培养一点不上心,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让你这种货色当侯爷,简直就是对勋贵的侮辱。” 这话说完,张耀堂转身就溜,可把没目标发泄的朱大河差点气死。 不知情看热闹的百姓们还有不少人还觉得武阳侯挺可怜的呢,但是一了解朱聪今日干的事和武阳侯干的事后,都不约而同的说着:“也就靖王世子不在京都,不然这老乌龟的脑袋今日都得被世子爷剁了。” 这不,没人管的武阳侯只能准备进宫告御状了。 他都想好了,不但要告京都府和刑部,连杨小宁都要告,要不是他搞出来这个马牌马照的事情,自己孙子怎么可能没了性命。 刚好,又在宫门口遇到了送康蕊进宫的段天涯等一帮王府护卫,这十个护卫可是鄂国公府直接带来的,以后都是康蕊的陪嫁。 武阳侯看见了靖王府的旗子和马车上的徽标,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段天涯等人就开骂。 骂那些护卫们其实倒是没啥事情,毕竟不是每个府上的护卫都像靖王府那一百二十个亲卫似的胆大包天,他们都是会默默忍受着。 但是这其中有段天涯这个宣威侯府公子啊,人家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气。 好巧不巧,段天涯的妹妹段鸿娟从丫鬟嘴里得知她兄长今日护送康蕊进宫了,聪明的她一猜就是康蕊肯定得到杨小宁的信件帮杨小宁进宫办什么事去了。 心里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未婚夫来福说不准也会给自己带一封信呢。 她就提着一盒没人吃的糕点,兴冲冲的打着见自己兄长给兄长送糕点的旗号来宫门口堵康蕊来了。 但是,刚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头唾沫横飞的骂着她兄长。仔细一看,原来是武阳侯。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她兄长嘴笨吗? 吵架,段鸿娟可从来没输过。 只见她冲上来,挡在段天涯身前,葱葱玉指一抬,指着武阳侯就口吐芬芳: “这是哪家牲口棚里跑出来的老叫驴,敢指着我哥骂,老娘今天就让你这个老乌龟知道知道被人骂的滋味。 老牲口你听好了,你都七十岁了,最小的儿子才十岁,你就没想过你这个老乌龟被人给戴了帽子吗? 白天你没啥事干,晚上你啥事不干,想干你也干不了,积攒的怨气比那些怨妇都大,老娘看你就早点死了算了,你不死,孙子都得先去给你探路……” 这一骂,整整一盏茶时间武阳侯一句嘴没还上。 而他带来的朱家人,被段天涯一瞪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因武阳侯终于抬起手指着段鸿娟骂出两个字:“小娼……” “妇”字还没出口呢,就被黑着脸的段天涯一枪扫过去砸断了两条腿,人当场就被疼到昏迷。 “老子妹妹骂人,老匹夫你还敢还嘴,来人,打断他刚刚指我妹妹的手。” 可惜了,今天带出来的人不是王府亲卫,也不是他宣威侯府的亲卫,是鄂国公府的人,他的命令下达,执行起来就没有那么快。 待护卫们准备冲上去时,朱家人早抬着朱大河撒丫子跑了。 段天涯暗道可惜,决定必须从家里带四名亲卫跟自己身边。 待康蕊和太子一起出来,太子带着太医去武阳侯府了,康蕊被段鸿娟挡住问道: “世子妃,我家来福有没有写信回来?” 段天涯拿着已经被冻住的糕点塞嘴里使劲啃,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第206章 康蕊也能打断别人的腿 康蕊挑眉,看着一脸娇羞的段鸿娟,调侃道:“呦,原来你也可以和我一样不要脸啊,还你家来福呢,哈哈。” 眼看段鸿娟就要生气了,康蕊连忙道:“有,昨夜送来的,本打算今天忙完让你哥给你带回去的,那就别麻烦了,等忙完了跟我直接去庄子上吧。” 杨小宁一行人到达边城后写的信,因为写信的人多,刚好由驿站昨日晚上才送到。 段鸿娟有点着急,但康蕊要去京都府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段鸿娟只好陪着一起。 只不过气不过的段鸿娟一把抢掉了段天涯手中的糕点扔了出去:“哥,别吃了,这个糕点不好吃,下次妹妹重新给你准备好吃的。” 段天涯宠溺的笑着,还摆手道:“只要是妹妹送的,都好吃。” 只不过,段天涯没有听到段鸿娟转身后小声嘀咕:“连个信都不赶紧给我送来,这样的哥哥就是个傻的。还想吃,吃屁去吧。” 一行人来到京都府,康蕊先是了解了一下情况,在看到还守着朱聪尸体的两个纨绔公子哥,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老娘夫君制定的制度,你们这帮王八蛋一点都不遵守,真以为夫君不在就没人收拾你们了吗?” 只见康蕊拿起衙役用到的水火棍,直接就向着两位纨绔公子哥砸了下去。 两人中的一人连忙喊道:“县主,别别别,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现在就交罚款。” 另一人早已经被康蕊的气势吓懵了。 只听“咔嚓”一声,接着就是一人“嗷~”一嗓子大喊着:“我的腿,我的腿,魔女,老子跟你没完。” 只不过刚喊完,水火棍就砸在了他嘴上,整个人就当场昏迷过去。 另一个吓懵的,求饶的话刚刚到嘴边,右腿也在一声“咔嚓”声中被打断。 对方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愣是只有闷哼,没敢发出大叫。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打晕了? 康蕊依旧没有丝毫留情的将其打晕了过去。 再回头,看见一脸震惊且后退的段鸿娟,康蕊不好意思的整理了一下骑马服道: “年轻,身体好,随时随地都能倒头就睡。” 段鸿娟有点无语,这不是杨小宁带人在宣威侯府要账,后来侍卫各挑五十人对决时候好几个被打晕杨小宁笑着说的话吗? 果然,跟着杨小宁,康蕊也学坏了。 可她忘了,康蕊本就是京都出了名的魔女,更是可以拿一根长枪就和老虎单挑的猛人。 随后,康蕊遥遥给满脸无奈的张日堂行礼后带着段鸿娟回闲庄了。 两炷香后,在武阳侯府待着的太子收到属下来报,信阳侯三孙子和承德伯庶子均被永嘉县主打断了一条腿还有敲掉了好几颗牙。 太子照常喝着茶,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时间又过去了一炷香,张日堂亲自带人抬着朱聪的尸体送到了武阳侯府上。 太子摇头,看,这就是没有爹妈的孩子,死了以后,他的祖父只惦记着侯府的面子,整个侯府一点没有因为他死了而有一丝伤心的气氛。 连尸首都没人去带回。 张日堂向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有百姓状告武阳侯府公子闹市纵马行凶,侯府得有人随下官去京都府审案。 当然,下官还要问问武阳侯府要不要状告京都府治中黄巢,若要告,也需要有人递上状纸,若不告,下官可就要放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里屋的武阳侯醒了。他忍着剧痛大吼:“告,本侯一定要告,让他给本侯孙儿偿命,武阳侯府还从未丢过这么大的人。 若不让他为本侯孙儿偿命,武阳侯府岂不成了整个京都的笑话。” 张日天直起了身子,一点不在意道:“好,那就派个人随本官去审案吧。” “啪”太子将自己面前的桌子拍的震天响。 大喝道:“武阳侯,你放肆。” 就这一句话,但凡听到的人,除了太子带来的护卫和张日堂还有躺在床上的武阳侯,其他人瞬间吓的跪在了地上。 太子慢悠悠道:“所有证据证明,朱聪闹市纵马将人撞死,拒捕也就罢了,连堂堂朝廷五品官前去请人,朱聪还敢将黄巢黄大人鞭打。 其后更是对黄大人进行辱骂,叫嚣着黄大人要是有种就砍了他。 孤以为,黄巢黄大人是有种之人,这一刀砍的漂亮。 然,武阳侯府,过去多年沉迷享乐,对子孙后代疏于教导,这才闯下这大祸。 而你武阳侯,是老糊涂了不成,还要当着孤的面就要诛杀朝廷五品官员。 此时就此作罢,撞死百姓的真凶已然伏法,武阳侯府赔偿对方一些银子就此结案。 武阳侯,孤这样安排可好?” 武阳侯和太子隔着一道大大的屏风,太子只听到了武阳侯粗壮的呼吸声,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答。 太子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样,那就审吧,武阳侯反对已然定好的利国利民之策,当街辱骂皇亲国戚靖王世子,更是扬言要让朝中官员为其犯错的子嗣偿命。 如此愚昧无知,目无律法,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侯府,孤定上折子请父皇罢爵。” 太子话刚完,武阳侯的声音就带着急切大喊:“太子殿下息怒,是老臣僭越,是老臣糊涂,朱聪之死罪有应得,所犯之罪我们尽量弥补,黄大人秉公办案,实在不该追求其任何责任。” 太子起身道:“如此甚好,但今日之事情节严重,父皇会如何处置,孤可不敢给武阳侯保证。” 说完,太子迈步就要离开,都到门口了,他突然说到:“忘了说了,那个黄巢,是世子杨小宁的人,世子不在京都,但是就在刚刚,永嘉县主将朱聪那两个狐朋狗友的腿打断还将牙打掉了,武阳侯,万事多多考虑一下哦。” 武阳侯倒吸凉气,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而在此时的宫里,景帝叫来了三省几位大佬,丢给他们那份他誊抄的圣旨道: “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商议,就这个圣旨,立刻昭告天下,后续监管和执行万不可耽搁。” 第207章 来福骚操作 三省三位最高官员传阅了一番圣旨,最后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因为没必要再说了,御书房门口跪着的一群太医们就是很好的榜样。 他们三人猜测太医们跪着,很有可能就是与圣旨上所说的阿芙蓉有关。 那这个时候再去质疑陛下的决定,搞不好自己得挨顿骂。 尤其新上任的尚书省尚书令赵思安,他很清楚这样一份圣旨昭告天下后必定需要不少的了钱财去处理。 单单是按照圣旨要求对阿芙蓉这一种毒品宣传到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就得花不少银子。 但是,他是一点也不敢反驳啊。 刚刚陛下说了,花多少钱和户部尚书沈济舟商议,反正王学伟家抄了不下二百万两银子呢。 王学伟是前任尚书令,要不是沈济舟不想当这个尚书令只想专心管着户部,陛下何必提拔他赵思安呢。 圣旨的事情就这么被景帝李彻强势搞定,明日一早就能下发,相应的律法马上就拿那个补充到位,就连监察人员都会马上安排。 一直到了午时过后,闲庄内的康蕊和段天涯收到了景帝口谕。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玩意,康蕊被禁足三月,并严厉申饬不得再插手京都府任何事务。 段天涯就比较倒霉了,挨了十大板。 也是活该,七十岁侯爷的双腿被这瘪犊子打断,行径实在是有点可恶,景帝都觉得武阳侯可能都熬不过这一关了。 武阳侯府也被太子火上浇油添油加醋给景帝告了黑状,完全不记得他答应过武阳侯自己不多说的。 啥叫不多说,他可说的太多了,都快说着将景帝气疯了。 景帝气的不轻,太子就开心的不行。 就过年期间,景帝迷恋上了打麻将,硬是将他私库的银子赢去了不少。 就这,景帝还一直嘲讽他脑子笨。 可是,打麻将本就是太子找的景帝撺掇起来的呀,本想露个大脸狠狠赢景帝一把,没想到露了个大腚,转着圈的丢了人。 侯府世袭罔替的封赏没了,下一任就是伯府了。 太子看到景帝气成了这样,简直太开心了,哼着小曲回的东宫。 也是在今日傍晚,黄巢带着六子和赵二郎来到了闲庄见到了被鄂国公夫妇罚站的康蕊。 黄巢三人先是冲着鄂国公夫妇行礼,再向康蕊行礼道: “县主,我们三人辞官不干了,求靖王府收留。” 康蕊很诧异,听完了三人所讲,下一刻便怒不可遏的下令道: “常伯,告知京都府衙门,三日内,将在咱们庄子上的驾照培训场搬走,爱去哪办哪办去。 还有,借给户部和京都府的所有财务人员全部召回。” 只因为今日武阳侯一事,好多的勋贵进了宫找了景帝,最后莫名其妙的,六子和赵二郎被辞掉了班头的工作,黄巢还被贬了官。 贬官也就罢了,哪怕是京都府里任个小吏也行啊,但是,却要调任偏远地区当县令。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魔幻,跟后世一模一样。 黄巢六子赵二郎三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他们就是成为了那些勋贵们的出气孔。 他们同气连枝,极力维护着同一体系的尊严。 哪怕武阳侯府再不占理,那也是勋贵,绝不允许被官员们欺负了。 当然,这种事情被鄂国公康辉听完后更是气的拍桌子就骂人: “一群蝇营狗苟的玩意,如此行径简直是丢了他们老子的脸,还有没死的这些人,也丢了曾经的气节。 侯爵伯爵这样的爵位难道就不该好好维护吗,看看他们都干什么……” 康蕊斜眼瞧了瞧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祖父,咧嘴嘲讽:“那你还让孙女罚站,你跟他们也没啥区别。就是在乎勋贵的颜面。” 这话差点将鄂国公气笑了,他是在乎颜面,但是也从来不在乎丢人。 让康蕊罚站,只是因为都定亲等着成亲的人了,抛头露面鄂国公府根本不在乎,但是把人家两个勋贵府上后辈腿打断可是着实有点过分了。 别忘了,康蕊可是国朝第一位县主啊。 康蕊决定召回财务人员还要撤走驾照培训场地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今日早朝的事情现在她知道了。 她不相信京都府张日堂和户部沈济舟努力维护马牌马照一事了。 真要大发脾气态度坚定,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再议处罚制度的事情。 所以康蕊生气了,她夫君杨小宁辛辛苦苦筹备好一切,却得不到别人珍惜,那就算了,不管了。 至于黄巢三人,简单,闲庄用人的地方多了去了,随随便便就能安排个好工作。 一夜无话,今日一大早的景元殿,一封别人看起来雷声大雨点不小的圣旨被宣布,拉开了早朝序幕。 南关边城,杨小宁所在的客栈里,馒头正在伺候着杨小宁洗漱。 昨晚一直忙到凌晨,杨小宁今日起晚了。 杨军昨晚回来了,身上充满着煞气,此刻正和来福蹲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近八百斤阿芙蓉聊着天: “来福,少爷说要将这玩意销毁,咋销毁啊?” 来福拍着胸膛道:“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我一早就让人去购买柴火了,少爷昨晚说过后我就记着呢,今日肯定搭一个大柴火堆,一把火烧了了事。 话说,你咋将三个县令也给砍了,这事办的过瘾啊。” 杨军无所谓的笑笑:“不开眼的玩意,都不是啥好官,包庇窝藏转移支家族人,不砍他们砍谁。” 杨小宁出来了,大声道:“大家辛苦了,杨小小此次能搜集回来这么多阿芙蓉,功不可没,口头表彰,需要什么尽管提。 今日,必定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走,带大家去销毁了这些害人的东西。” 来福屁颠屁颠上前:“少爷,我已经命人去购买柴火,并在城中挑选大一点的十字路口搭柴火垛,销毁阿芙蓉的事情就交给属下吧。” 杨小宁一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亏了是自己今日要亲自销毁阿芙蓉,若稍微犯点懒交给下面的人办理,来福今日能请全城的人抽大烟啊。 打了个激灵的杨小宁转头对来福恶狠狠道:“蠢货,既然这么积极,那你赶紧带人去城外挖个大坑吧。” 来福一脸兴奋:“少爷,埋谁?” 第208章 销烟 杨小宁很无语,很想扒开来福的脑瓜子看看,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让他觉得挖坑就是要埋人。 好在来福看着杨小宁不悦的表情立马明白过来,原来挖坑是要埋阿芙蓉啊。 当即,他就觉得这活必须交给他来干,这坑必须由他带人挖,不但要挖,还要挖的够深。 杨小宁安排摩拳擦掌的来福去购买至少三十石的生石灰,还有大量的石板。 这一次,来福聪明的一句话没说就去办了。 等杨小宁带着缴获的阿芙蓉来到城外亲军驻扎的小河边,先非常有仪式感的拿着锄头刨下了第一锄。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等杨小宁换了铁锹,终于一个人挖了一个三尺见方一尺来深的小坑时,杨军忍不住了,上前道: “少爷,要挖多大?你意思意思画个圈大家就挖了,没道理您亲自上阵啊。” 靖王府养出来了一帮直性子亲卫,那一千多亲军可不敢往杨小宁身边凑。 杨小宁其实在刨了几下后就想让别人干了,但是吧,好面子的他在上千号人的注视下,总不能就干两下就扔了锄头不干了吧。 这还是怪他现代思维局限,按这个时代的人们认知,主子根本就不该干活。 而他非要干,那就有他的道理,根本没人反驳。 这不,连个给台阶的人都没有。 要不是杨军实在看不下去了,杨小宁非得再干一阵才叫别人来干。 或许这个一阵得等到来福归来,借口早就说好让来福去挖坑才会让给来福。 就是矫情。 杨小宁丢下铁锹,指着脚底下道: “带人,挖一个一丈宽两丈长五尺深的坑,等来福将石板带回来,将坑底部和边上全部铺满密封。 再挖条小沟,将河水引进来。” 随着杨小宁的指导,杨军的指挥,一大群人开始奋力挖坑,不到半个时辰,坑就已经挖好。 来福也在两刻钟之前已经回来,此刻正带人跳进坑中铺设石板。 他不知道要引水进来的事情,还在心里嘀咕着肯定是少爷要将这害人的阿芙蓉封存埋起来,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挖走去坑别人。 这个大坑被来福带人修建的很好,当水灌入坑中一半后,渗漏非常少。 下一步,将所有的阿芙蓉切成小块投入至坑里水中开始搅拌至初步溶解。 接下来就是向坑中分批次撒入大量生石灰,生石灰与水反应产生高温,会彻底分解阿芙蓉中的吗啡成分,使其失去毒性和成瘾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蒸汽和泡沫。 这个过程中,需要投入生石灰的人和搅拌的人戴上自制的口罩掩住口鼻。 待反应完全,泡沫消退、温度降低后,将销毁后的残渣一桶一桶全部打出来倒入河中冲走,再用清水反复冲刷坑体,避免残留。 再将坑体掩埋夯实。 就这样,杨小宁能想到的阿芙蓉销毁操作全部结束。 至于倒入河中的残渣会带来多大的危害,杨小宁没有考虑太多。 因为是一桶一桶慢慢倒入河中,想来残渣也被稀释到很稀薄的程度。 抛开剂量谈毒性本就是耍流氓,这样做,算是现阶段最好的处理方式了吧。 穿越前的世界,小日子连危害那么大的废水都敢排海里,当时的杨小宁可是义愤填膺当了好几天的键盘侠。 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干上了这样的事情,最终只得在心里内疚一下。 如此这般操作,整整花费了快一个白天的时间。 而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也在晚上如一股风般传了出去。 杨小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击毒品,必重拳出击。 就算史书如铁记载着杨小宁挥着屠刀斩杀了支家族人加上其他相关人员四千多人,杨小宁没有一丝丝愧疚,反而升出一股由衷的自豪感。 如此杀孽,在这个时代来讲是不可取的。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压根就没有感受到过阿芙蓉带来多大的伤害。 都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但是杨小宁别无选择,这个时候还真就不能让事去教人,那个代价根本就不是现在的大景国能承受的。 想象一下那个后果,杨小宁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样,势必就让杨小宁承担一个嗜杀的名声。 杨小宁都能想到,不久的将来,关于他的成语将会一批一批的冒出来,比如: 嗜杀成性,杀人如麻,草菅人命,滥杀无辜,血债累累,凶残暴戾,屠尽杀绝,杀人如芥,残杀无辜,嗜杀无度等。 无所谓了,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待后世,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杨小宁很开心。 杨军来福萧然这些人也很开心。 他们虽然不懂杨小宁为何要将阿芙蓉说的那么可怕,但是找了这么一个借口砍死那么多的人,这才是他们三个想要的。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你想要别人尊敬你,很难。 让别人怕你,才不会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杀一人为罪,杀十人为凶,杀百人为恶,杀千人为雄,杀万人为将,杀十万百万为帝。 这就是为什么有一将功成万骨枯和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说法。 白起作为地府大客户,据说死了都有十殿阎罗亲自迎接般的存在。 杨军,来福和萧然,他们压根不觉得杨小宁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跟着杨小宁来的三位户部官员忙的不可开交,抄了两家,乱七八糟的家产还没有变卖完呢。 杨小宁不可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后续工作交给悬剑司督促当地官府完成,他要带着这三个吉祥物去查商税了。 没错,就是吉祥物。 不需要他们三个干多少活,但是必须要有他们三个登记造册很多数据。 晚饭结束,杨小宁非常不雅的掏着牙缝就对杨军下达了命令: “吩咐下去,明日启程。” 刚刚说完,来福来报: “少爷,赵王求见。” 杨小宁斜眼瞅了来福一眼道:“怎么说话的,人家堂堂亲王,见我这个异姓王世子能叫求见吗?赶紧带进来。” 听听,话说的多好听,但是这厮躺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第209章 你是不是要造反 刚刚进门的赵王就直接扑向了杨小宁,大声吼着: “表哥,我的亲表哥啊,你疯了吗?你知道现在南地百姓都叫你啥吗? 都叫你煞星啊。 你赶紧跑吧,这次闯的祸有点太大了,父皇不可能看着你如此这般草菅人命的,满朝文武也不可能放过你的。” 杨小宁笑看着气喘吁吁的赵王,漫不经心问道:“跑?往哪跑?” 赵王一屁股坐在杨小宁身边的椅子上道:“大景如今应该是没有你的立锥之地了,你手中有亲军,装备还好,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些物资,你带上直接从你老丈人的南关去关外吧。 南关关外形势错综复杂,朝廷没任何办法能够抓你回来。” 来福递上来一个单子,上面写的是赵王为杨小宁准备的物资。 有布料,有粮食,有酒水,有肉干,有各种调料及油盐,且上述这些东西量还不少。 单单粮食,就能让杨小宁带着的这一千多人吃个两月没什么问题。 杨小宁笑着问道:“这么多,兄弟,你哪来的?不会是你给自己准备的跑路干粮吧。 粮食我我能理解,你那么大个王府这么多存货肯定是有。 但这么多肉干和布匹,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凑这么多。 解释一下吧。” 赵王一脸失望道:“表哥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封地富饶,只是想当个闲散王爷,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多多见见母后,你怎么还怀疑上本王了呢。 这些布匹和肉干,是本王去沈家要的。 本王知道表哥你和沈家关系好,想要去筹备点布匹,沈家族老们一听是要给你准备,原本还打推辞的他们立马就装了这么十几车,肉干是他们主动给的。” 杨小宁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倒是惹的赵王急的跳脚。 没办法,总得安抚安抚。 “你猜猜着呢大动静,为何康大帅没有出来阻止我?” 杨小宁说出这句话,本没打算赵王能回答,他马上就要给出答案。 赵王却震惊道:“表哥,难道康大帅要和你一起谋反? 他爹和老娘还有女儿还在京都呢,不打算要了啊。” 杨小宁愣住了,这小子竟然这么想。 接着就听见赵王说道:“世子爷,您若真要造反,能不能答应我别杀我母妃和父皇,他们对我其实挺好的。 还有,我以后能不能还是赵王。” 杨小宁听后更震惊了。 这小子竟然没有怀疑自己干不过他爹。 但是还算有良心,还知道求情保住自己爹和娘的命。 “来人,将赵王拉下去打十军棍。” 杨小宁恶狠狠道。 赵王一脸懵逼的问道:“世子爷,亲哥世子爷,您这是为何?” 杨小宁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竟敢怀疑我杨小宁对你李家的忠诚,还说老子谋反想当皇帝,笑话,皇帝狗都不当。你这是在侮辱我。” 接着又伸出一根手指:“你得知我要谋反,还不第一时间阻止,竟然低三下四求我,虽然是为你父皇和母后求情,但这不可取,看不起懦夫行径。” 接着,杨小宁再伸出第三根手指道:“只为陛下和你母妃求情,其他妃嫔和太子殿下你直接不说,你这货有点良心,但是不多,得揍。” 五皇子被拉下去打了十军棍。 十军棍,在杨军有意放水的状态下,赵王依旧被打的吱哇乱叫。 杨小宁也终于算是给赵王讲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是讲清楚了阿芙蓉到底有多大的危害。 没想到,爱读书的赵王竟然对杨小宁所说的关于阿芙蓉的危害一点没有怀疑。还扬言回府之后立刻召集学子们好好写一写抵制阿芙蓉的文章。 杨小宁问他,若学子们不信的话怎么办。 别看他一副书生模样,却已经想到了办法,那就是找那个跳的最欢的不信阿芙蓉危害的学子,让他抽。 反正刚刚和杨小宁聊天,他已经知道这玩意咋抽的了。 他原本也以为是好东西,他府上可还有两斤呢。 只要抽死一个,所有的反对声音就都能停了。 别说抽死,只要按杨小宁所说上了瘾,都能够证明一下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赵王还没收到昭告天下的禁毒诏书呢。 来福又来报,依旧是一副姨母笑:“少爷,张小姐求见,说请您吃饭。” 杨小宁原本打算是不见的,但是因为今天忙着挖坑销烟,中午没吃,晚饭比较早。 这就导致赵王没赶上饭点。 再加上明日就要走了,最后决定还是见见张婉莹。 他可不承认是打算让张婉莹花钱接待赵王的。 张婉莹都没有进门,就被杨小宁拉着赵王一起催着去了味香楼。 对于杨小宁大开杀戒一事,世家出身的张婉莹有自己的理解。 支家肯定是干了让杨小宁不可原谅的事情才惹的这位爷雷霆之怒。 还有一点就是杨小宁在杀鸡儆猴,灭了支家一族的人,接下来整个南地没有任何一个世家敢单独招惹杨小宁。 至于朝廷和景帝如何收拾杨小宁,张婉莹一点没担心,或者说是对杨小宁盲目崇拜。 就这点小风浪,杨小宁绝对平安度过。 味香楼,最大的包厢里,赵王很不自在的坐在椅子上,挨了军棍的后背还是火辣辣的疼。 原因只有一个,张婉莹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讨厌,明摆着就是他耽误了张婉莹和杨小宁的好事。 想一想,堂堂赵王,被世家小姐嫌弃,还不敢发脾气,只因张婉莹好似和杨小宁关系不一般。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张婉莹亲自接过丫鬟递来的新酒壶为杨小宁倒满了酒。 倒酒的时候,她表情看上去有点不自然,笑的勉强。 但是杨小宁和赵王没人注意到。 杨小宁已经喝了好几杯了,原本不爱喝酒的他现在更是一点都不想多喝。 在张婉莹惊讶的目光中,杨小宁的那杯酒,被他端起来直接按着赵王灌进了他嘴里。 张婉莹端着自己手中和杨小宁那杯一个壶里出来的酒,愣了半天,直接连杯子丢地上去了。 下药计划失败。 张婉莹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出了散场。 然后留下一句,她明日也要出发后就急急忙忙溜了。 第210章 千万两银票 杨小宁根本就没发现张婉莹有什么不对劲,就连赵王,杨小宁也是看着他亲卫带走,也没发现他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回到客栈的杨小宁洗漱一番倒头就睡,这段时间可算是把他累坏了。 而张婉莹呢,要不怎么说人家娇贵呢,人家直接在边城买了所宅子,现在正在宅子里发脾气呢。 “幸亏本小姐没有喝下那杯酒,不然现在还不得强行闯一把世子客栈然后被剁成肉泥啊。” 她倒是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认为自己中了药后找杨小宁能得到帮助。 接着就是骂赵王:“赵王就是个坏人好事的王八蛋,今晚要是没有他,世子肯定能被本小姐下药成功。” 骂骂咧咧的张婉莹一直到很晚才休息。 赵王呢,他可没像杨小宁一样住客栈,而是被一个边城的富商接走了。 这位富商本就和赵王母亲家族有一点关系,所以想要攀附赵王的他在得知赵王来了边城,早早的就等在香满楼外面。 今夜的这位富商开心极了,赵王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自己女儿被塞进他房中,赵王接纳了。 只有赵王的亲卫觉得今晚自家主子有点饥不择食了,那富商的女儿长的着实不是很好看。 不好看也就算了,就那体型,怎么说呢,恐怕得有两百斤。 第二日一早,太阳都升起老高了,约好一起出发的赵王并没有来,却等来了张婉莹。 就在城外,杨小宁还未说话,张婉莹先兴奋的开口:“世子这是在等婉莹吗?” 杨小宁毫不客气:“别自作多情了,本世子在等赵王呢,你这是要去哪?你不该待在边城等着你的货物吗?” 张婉莹叹口气道:“世子一走,边城没意思的紧,婉莹自然是世子去哪就跟去哪了。” 杨小宁只是淡淡道:“老子看你是想死。” 张婉莹翻着白眼:“你看,你又急,本小姐是要回家一趟,马上月底了,族中议事。” 看到没,这就是世家底蕴,每月一次的全族月例会,这个概念,可是相当超前的了。 确实,张婉莹回张家,刚好和杨小宁顺路,只不过还要多出一天的路程罢了。 杨小宁不可能等着赵王,当即就下令出发。 至于赵王拉来的粮食和物资,杨小宁是一点没客气的让杨军送去了南关大帅府,只不过得问大帅府要银子。 队伍开拔,不到一刻钟就提起了速度。 张婉莹又跟在后面气的骂人。 想邀请杨小宁乘坐自己马车,被铁蛋阻拦。 想要上杨小宁马车,差点被铁蛋抓住扔出去。 她可是知道铁蛋是一根筋只听杨小宁的。 面对这么一个人,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跟在队伍后面吃灰。 现在骂人的原因只有一个,同样是骑马和架马车,杨小宁一千多号人的队伍,愣是让张婉莹三十多人追不上。 而她们自己的马,现在已经开始体力不支看似随时要嗝屁似的。 现在是午时,杨小宁一行人早跑不见了人影。 知道追不上的张婉莹,只好下令休整,发誓此次回家,无论如何也得搞到手几匹好马。 一大早出发,直到半夜,杨小宁一行人才到了越州。 沈家祖地就在越州,按现在紧赶慢赶的速度,到达越州府城,至少还得四五个时辰。 安营扎寨第二天继续赶路。 直到第二天午后,杨小宁一行人这才全部赶到沈家。 沈家人肯定也是事先进行了通知,全家老小客气的在宅子大门口等待迎接。 也是在今日午时,杨一一行十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从南关奔波到了京都。 有王府的令牌,杨一又是靖王府除杨军和来福地位最高的亲卫,核对身份后一行人直接进了宫。 当杨军将一千两万两的银票盒子恭敬的交给徐晃,徐晃轻轻放在御案上打开,景帝当场差点激动的嘎了。 一千万两啊,景帝啥时候有过这么多钱。 整个人都开始飘了,嘴里开始念叨: “后宫得修缮,朕要重修自己的寝殿,朕还要练出两万精兵,朕要御驾亲征……” 原本被按在御书房批奏折的太子手中朱笔恨不得插他爹脑袋上。 因为有杨一等人在,太子没跟景帝嚷嚷,调整了半天太子才平复了心情问道: “你们少爷还有什么话要带来吗?” 杨一恭敬道:“陛下,殿下,少爷说先要加强军队建设,不拘着只筹建水师,所有军队都要照顾到。 这是半年花销的银子,半年后少爷再交给陛下和殿下一千万两,别的没说。 少爷给陛下和殿下写了信的。” 景帝和太子这才发现,原来装银票的匣子里还有一封信呢,刚刚只顾着看银票了,压根没看见信件。 景帝问杨一:“朕问你,这钱是哪来的?” 杨一腰挺的笔直回答道:“少爷交代,不让说。” 肯定不能说啊,这钱可都是杨小宁手握世家把柄讹来的。 答应了世家,不将他们的那些小罪证捅到景帝面前,杨小宁这点操守还是有的。 景帝和太子对视一眼,再看徐晃,徐晃都点头了。 杨一的回答景帝一点没生气,当即每人赏赐一百两银子和一些首饰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银子是太子抢着出的,景帝才加了些首饰让杨一他们带回家讨好媳妇。 杨一他们刚走,御书房内的其他人都被徐晃一挥手赶了出去。 御书房门口,徐晃干儿子将侍卫们赶到三丈开外,独自一人守着大门。 御书房的大门刚被关,太子就一把扔掉手中朱笔,指着景帝的鼻子就道: “爹,你可是听到了,表弟送来的钱里有我一份,水师的筹备现在由我主导,还有建造船坞可等着花钱呢。” 景帝一拍御案:“刚刚你要给赏钱,老子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放心,这次老子不跟你抢,只留二十万两,其他的全部花销出去强军。 你也知道,后宫好多宫殿得修缮了。拖不得了。” 太子不答应:“不行,孤东宫的厨房都快塌了,孤都没说啥呢,这银子有大事要办呢。” 御书房里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这爷俩,过去一年,杨小宁其实以各种方式给他们坑来了不下六七百万两了,但他们依旧没有真正的为自己花过多少,依旧是那么穷。 徐晃躲在远处喝着茶猜测着杨小宁是如何从世家手中讹来这么多银子的。 就算杨一不说,他们三人依旧能猜到,毕竟杨小宁说过只坑富人的钱,尤其是世家的钱。 现在的杨小宁,真的没有在坑世家的钱,而是在努力的从沈家账本上找问题。 第211章 沈家立典型 在沈家,四位族老端坐在大厅里喝着茶水,一脸和煦的看着杨小宁专心的翻着他们家的账本。 杨小宁翻看账本的同时嘴也没闲着,边翻边道: “各位族老,这事你们得理解我啊,你们可千万不能拖了我的后腿。” 族老们笑呵呵的,年龄最大的慢悠悠的说道: “世子爷放心,族长早就交代,不能干那种逃税的丢人事情,再说了,咱们沈家跟着世子爷做了好几桩买卖,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怎可能给世子爷脸上抹黑。” 杨小宁点着头,但是没有说话,不难看出他好似还有些失望。 账本还真就查不出什么问题,有沈济舟在,沈家早就换了杨小宁的记账方式,账目一目了然。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我那个小丫鬟身体不太好,这两天赶路累的不轻,还是得麻烦族老们照顾照顾。” 自从因为自己无理取闹惩处过馒头一次后,馒头对现在的杨小宁总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 杨小宁后悔了,后悔对馒头的不公。 原本天真浪漫的一个孩子,现在都开始学着揣摩别人心思了,虽然就馒头那样子也揣摩不清楚什么。 但是整天一副疑神疑鬼又怀疑不清楚的样子还是让杨小宁觉得心疼。 所以,这段时间杨小宁对馒头非常好,想要争取让馒头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馒头这两日的奔波确实有点累着了,听着杨小宁的话被沈家的大丫鬟带走了。 此刻的馒头在干什么? 当然是一套又一套的换衣服呗。 沈家自然很早就知道杨小宁身边跟着一个九岁的小丫鬟非常得宠,自得知杨小宁来了南地开始,就已经为馒头准备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 当然,衣服根本就没有按照丫鬟服饰去准备,准备的衣服与那些大家小姐的也丝毫不差。 这也是因为馒头在靖王府,从来都没有按照丫鬟标准穿过衣服,杨小宁不允,说小姑娘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此刻的馒头,哪还有一丝丝的疲惫,她可不懂沈家为何给她准备这么多衣服。 还一个劲的问服侍她的丫鬟: “我家少爷也有好看的衣服吧。” “这个衣服穿着舒服,我家少爷也有吧。” …… 终于,在大厅里,眼看太阳都要落山了,杨小宁还不肯罢休,四位族老对视一眼无奈摇头笑了。 他们清楚的知道,杨小宁查商税,必须得有个立威的对象。 他们沈家不想触这个霉头,但是,他们沈家又是最合适的对象。 原因无他,只因为沈家和杨小宁关系最好走的最近,不但如此,还有许许多多生意往来。 如果沈家真的啥也查不出来,不知多少人会在背后说杨小宁肯定在包庇沈家。 所以,就算真的从未偷税漏税,也必须得查出点什么来。 只见四族老慢悠悠的站出来道: “世子爷,老夫要检举老夫这一房有欠税行为。 也怪老夫这一房出了一个不孝孙儿,背着我们收售了一批粮食,偷偷扣下了三千两的税款,对此,老夫甘愿受罚。” 说着话,四族老从一大摞账本里抽出来了一本翻开交给了杨小宁。 杨小宁看了半天,这一个账本,明明就是沈府与沈家族人们日常开销记录。 按道理,只要是日常开销而没有对外销售,就不该征收商税的。 但是四族老又说话了: “咱们沈家人口多,族内相互之间也有一些买卖,比如这上面记载的这一批粮食,本是四房购买,但是他又高价卖给了二房,虽然最后都是被消耗了,但老夫那孙儿也确实赚了钱财。” 说是粮食的采购,但是上面记载着布匹,肉类,笔墨纸砚等。 而真正引起高额税费的,是一枚一千两买来的玉佩被两万两卖给了二房一位长辈。 沈家连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让杨小宁感叹沈家治家之严。 这个账本让杨小宁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沈家人扇了似的。 但是,杨小宁也就火辣辣了不到几秒钟,立刻咳嗽一声道: “各位族老爷爷们,我如此做法也是身不由己,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又当又立,为了一己私欲,为获得一个大义灭亲六亲不认的名头,杨小宁脸都不要了。 沈家族老们一本正经,四族老更是一脸忏悔: “世子爷莫要为难,本就是我们的问题,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老夫孙儿早已被老夫用过了家法,现在还在祠堂跪着,若需要明正典刑,大可以官府用刑。” 杨小宁也是没了办法,这沈家明显也不是很开心啊,这都明晃晃的怼他了。 但是他理亏啊。 但是也理解,任谁被鸡蛋里挑骨头也不会有好脾气吧。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自己被人这样针对,轻一点的被打断腿,重一点都能给他当场立坟。 尴尬的笑笑,杨小宁只好说道:“那就按规定,补齐商税,三倍罚银,沈家公子也就别让祠堂跪着了吧。” 四位族老连连点头,大族老一本正经:“世子爷,三倍罚银怎么能够让别人惧怕,至少十倍,世子爷这个典型,我们沈家帮你立了。” 杨小宁怀疑自己被骂了,都成一根棍了,但他没证据啊。 沈家查税一事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杨小宁被沈家族老们陪着来到了膳堂用饭。 就在此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公子慌慌张张的跑进膳堂,进门就冲着二族老大喊: “二祖父,你夫人的牌位下被人压了银针和桃木钉,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干的,您快去看看吧。” 银针和桃木钉若藏在牌位之下,那可就是属于阴煞之物了。 二族老惊愕一瞬,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道:“休要胡说。” 但下一刻就颤抖着站起都没和杨小宁打声招呼就跑了出去。 四族老立马起身,对着杨小宁解释道:“世子爷,这位正是老夫孙儿沈亮,本该罚跪祠堂的,没想到惊扰了世子爷。” 杨小宁摆摆手:“族老们别管我了,赶紧去处理你们的事情吧。” 祠堂被人动了手脚,此乃大事,族老们相继告罪匆匆离去。 杨小宁感叹:“卧槽,这大家族里龌龊事情还真是不少啊。” 第212章 沈亮求见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何况是人家沈家家事,杨小宁当然不能没有眼色的跑去凑热闹了。 他招呼着去南关军营送物资卖钱刚刚赶回来的杨军赶紧一起吃饭,再不吃可就被此刻最开心的铁蛋吃完了。 刚刚可把铁蛋愁坏了,他们一行人是被安排和沈家其他族人一桌的。 那么多人,铁蛋担心自己根本吃不饱。 现在,沈家人只留了大房沈济舟的二哥陪同杨小宁。 这沈济舟的二哥一点不为祠堂发生的事情惊讶,摇着折扇告诉杨小宁: “世子爷,还想吃什么饭菜尽管说,吃饱喝足,世子爷直接去临街那边宅子休息。 本来是留你住在祖宅的,嘿嘿,就这个状况,我要是您,肯定不愿意。 世子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过去那边宅子收拾了,今晚沈家肯定闹腾,您还是好好休息的好。” 杨小宁诧异,这沈二爷是个妙人啊。 就这样,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和沈二爷聊了起来。 沈家祠堂这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家族熟人干的罢了。 老家主,也就是沈济舟的祖父当初将大房三子沈济舟赶出去跟着李彻造了反,这步险棋最后赢了。 沈济舟一下加官进爵彻底改换了沈家门庭。 但是同时,沈济舟不时的向族内写信,告诫沈家族人一定不可再去做违法乱纪剥削百姓的事情。 老家主威望极高,手段能力都不差,对沈家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又对沈济舟的话那可是绝对参考,本就家风清正严格的沈家更是被管的极严。 十年前,一直不放权的老家主终于寿终正寝撒手人寰。 但是,家主之位却根本没有传给他的儿子们,而是直接跳过一代人交到了孙子辈沈济舟的手中。 当时沈济舟就想申请丁忧归家管理家族,但是却被景帝以无人可用给拒绝了。 按景帝的话说就是死的是祖父又不是爹,回去发个丧上个坟了赶紧回来得了,他自己一族人死绝了也没耽误他当皇帝上朝。 沈济舟就这样无语的回了老家。 丧事结束,俗话说父母在不分家,现在的老家主已经去世了,四兄弟父母也都不在了。 那就到了树大分叉男大分家的时候了。 但是,当时沈济舟三个叔伯不同意,这个家就没有分的了。 就这样,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的情况就是大房无所谓,分不分家他们不在乎。 二房是坚决不同意分家,二房人口单薄还个个不成器,想着靠着主家继续过好日子。 三房四房早几年就蹦哒着要分家了。 这就闹腾的有点凶。 而作为家主及族长的沈济舟也最多一年回到老家一趟或者两年才回来一次。 何况沈济舟将沈家至少一半的人都带去了京都且发展的挺好,这些带去京都的人也相互之间非常团结和友善。 所以,他对老家这帮老顽固们隔三差五闹腾出来的事情根本就不想去管。 也是因为这些事情,沈济舟的大哥烦不胜烦早跑去京都找自己弟弟去了。 只有二哥闲云野鹤惯了,脸皮也够厚,几房也不愿和他多说。 没想到,今日,四房的大公子沈亮为了配合四位族老唱一出戏,还真就把他打发去了祠堂。 这小子也是个闲不住的,祠堂里待着无聊,又不敢造次,总得干点什么吧。 这不,他就勤快的开始给祖宗们擦上牌位了。 擦着擦着,这不就发现二房祖母的牌位下被放了东西。 沈亮连忙就跑出来去告诉二祖父了,连二祖母都没叫,直接说:“二祖父,你夫人……” 这其实也能看得出来作为四房的小辈,对二房也不怎么尊重。 杨小宁分析,祖地的沈家,其实也早已貌合神离。 杨小宁试探的问了沈二爷对分家的态度,得到的结果就是分不分无所谓,他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根本不在乎。 酒席散场,杨小宁在沈济舟二哥的带领下,来到了隔壁一条街的一个四进院子里。 这个院子,就是沈家现在安排杨小宁在此地暂住之地。 沈二爷回去的时候,带走了原本院子里除六个厨娘外所有的下人。 时间来到亥时,来福来报:“少爷,沈家四房大公子沈亮求见。” 原本看着馒头正在炫耀一大包袱衣服的杨小宁无语道:“来福,你现在真的没必要继续当这个门子,堂堂统领,当门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没错,时至今日,只要杨小宁不出门的时候,来福大多数时间还是喜欢当门子。 只要杨小宁出门,他就是贴身护卫。 来福嘿嘿一笑:“少爷您不知道,我就喜欢看门当门子,不但能第一时间看到来拜访您的人,还能偶尔看看外面大街上走过的娘们,多好。” 杨小宁鄙夷的摇头,但也没说什么,瞧瞧自己府上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随后,沈亮被带了进来。 进门的沈亮直接“扑通”一下就跪在杨小宁面前道:“世子殿下,草民是来请罪的。” 杨小宁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惊讶问道:“牌位下的东西你放的?” 这一刻,杨小宁好像是知道了点什么。 沈亮点头:“是的世子殿下,求世子殿下帮帮我们四房。” 杨小宁再次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馒头开心的捏肩。 馒头才不管对面跪着的人是要干啥呢,她只知道今天少爷给她道歉说前几天不该惩罚她,是少爷自己搞错了,要她不要怕少爷。 少爷还夸她穿那些漂亮衣服好看呢。 杨小宁对着沈亮淡淡开口:“说出你的同谋,说出你的目的,说出对本世子的好处,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看在你们四房此次帮本世子一把的份上,本世子就当你没来过。” 对于今日查账,硬是给沈家扣了一个漏水罪名一事,杨小宁觉得本就是四房的功劳。 眼前的沈亮还被打过鞭子,这一点沈家没有做假,挑不出一点毛病。 正因沈亮挨了打,多多少少算杨小宁欠了对方点人情。 不告诉别人沈亮来找他,情有可原。 第213章 沈家要分家 沈亮恭敬磕头后说道: “世子殿下,我没有同谋,祠堂之事只是我一人干的,查不出来。 我要沈家分家,至少将我们四房分出去。 世子殿下可借题发挥,因我漏税一事直接在官府审理,光罚银可不够,还要将我打个半死,更是要迁怒整个沈家。 这样的话,许许多多世家就有了分家的理由。 只要世家分家,对大景只有好处,对世子殿下也是好处多多。” 杨小宁眼睛微眯看着眼前的沈亮,就听见站在一旁的来福说道: “小子,手段不错,但是,你借我家少爷的势,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还将我家少爷当刀使,就不怕老子活劈了你。” 听到这话的沈亮不敢说一句话乖乖跪着。 捏着杨小宁肩膀的馒头表情凶狠的说道: “敢骗我家少爷,打一顿,吊起来打。” 杨小宁这才说话了:“沈亮,分家是没错,但是不可以走到歪路上哦,否则就不是吊起来打的问题了。 回去吧,明日真的会将你吊起来打一顿,记得穿厚一点哈。” 沈亮高兴的磕头道谢,并且一再表示绝不走上歪路。 好奇的杨小宁还是问了一些问题之后才放沈亮离开。 杨小宁有点沮丧,现有沈煜脑瓜子比较灵活,现在的沈亮脑子也是非常聪明。 这样显的他就比较笨了。 原本得到的情报是沈亮被罚关在祠堂自己无聊去擦拭的牌位,这就非常符合他比较毛毛躁躁的人设。 但现在被沈亮亲口说出祠堂事件是他干的,再听着沈亮讲述了自己的计划,说实话有点反差。 早在好几天前杨小宁就大张旗鼓的放出消息商税要从沈家查起。 当时得到消息的沈家人聚在一起自查,同时也揣摩着杨小宁的心思。 最终,大族老,也就是沈济舟的爹提出就算什么问题都没有查出来,杨小宁也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随后大家一通分析后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大。 那就必须要给杨小宁一个台阶,同时树立一个典型。 而这个典型该由谁来做却意见不一,因为没人知道这个典型最后会不会玩脱了被杨小宁给弄死。 就大家了解到的杨小宁脾气,阴晴不定捉摸不透随心所欲的,这个可能还真有。 四房开始抓阄,最后这个典型事件落到了二房头上。 可也就是此时,二房反悔了,原因很简单,整个二房都是一大群大爷,好吃懒做混吃等死,他们二房的买卖都是跟着沈济舟去了京都的人做的,祖地的买卖中想要给他们安排个漏税的纰漏都安排不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干啥就得要像啥,总不能不是二房的买卖非要砸给二房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亮这小子不知从哪得来了一块玉佩,愣是忽悠二房的堂叔给花高价买了。 这就给了二族老借口,按二族老的话说:沈亮这小子连自家人都坑,就该被立为典型。 沈亮被族老人叫来,当然,四族老挡了,没挡住。 沈亮了解完事情来龙去脉,心一狠,牙一咬直接问二房要十万两银子,否则他不干这危险的活计。 讨价还价一番,二房答应给他五万两。 然后,就在今天,沈亮被执行了家法,也获得了五万两的银票。 他不知道四位族老和杨小宁最后商量出了什么结果,也不知道杨小宁其实是根本不会去追究他这个典型的责任。 但是他怕呀,怕杨小宁真的如传言那般不顾情面手段黑暗可就完了。 所以,等结果等到心焦的他干出了往二族老夫人牌位下塞银针和桃木钉的事情。 然后慌慌张张的去了膳堂捣乱。 在膳堂见到了杨小宁,沈亮知道自己安全了。 杨小宁给他的第一印象绝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六亲不认凶神恶煞。 就单单回到祠堂看热闹的这一个多时辰,沈亮看着二房二族老暴跳如雷的怒骂着三房四房,怨天尤人诅咒发誓的闹腾。 三房四房被骂的哑口无言,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祠堂一事是三房四房搞出来的。 但是过去这些年,几房内斗也确实是有过不少卑劣手段。 三房四房再次提出分家,这让沈亮眼睛都亮了。 分家好啊,分家了就不用住在一起,也不用看大房的眼色,更不用让二房的那一群米虫们白白占着公中的便宜。 但,二房却不同意,大房依旧和稀泥。 灵机一动的沈亮摸着后背的鞭痕,最后还是决定来找杨小宁。 哼,一个团体内部本就貌合神离,却依旧要保持着团结一致的假象。 这摆明了就是驴粪蛋蛋面儿光,既然内部不能好好商量分家,那就得借助外部力量。 杨小宁就是沈亮选择的外部力量。 只要杨小宁能在他这个典型身上借题发挥,达到分家目的将会非常轻松。 通过他,追究的却是整个沈家的责任,让整个沈家跟着丢人吃瓜落。 这对于要面子的世家来讲本就是蒙羞,作为出了家主的大房,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必定会想到以后其他族人若闯了祸,也会影响到他们一房。 大房只要同意分家,一切水到渠成。 就算大房犹豫不决,那自己被打个半死,再让自己祖父和父亲大闹一场添一把火,分家成功率绝对大涨。 对于这一个结果,杨小宁会得到一个对世家子弟犯错必牵连全族的恶名。 这一个消息扩散出去。 其他世家,若支脉有不轨行为,有牵连全族的风险,主脉肯定恨不得赶紧分家。 主脉若不是啥好鸟,支脉定然着急闹腾分家断绝来往。 世家的分家,一定程度上本就降低了他们的统治力和影响力,同时也会让他们陷入内斗之中,这对大景是一件好事。 至于杨小宁能得到什么好处,这就看沈亮这个机灵鬼了,他会在暗地里放出风声,主张想要分家的,赶紧偷偷找杨小宁帮忙,肯定能帮他们分家成功。 至于来找杨小宁,当然不可能空着手来吧。 不但要带着银子,还要带着家族里可以让杨小宁借题发挥的罪证。 当然,沈亮原本想要送给杨小宁的五万两银票,杨小宁笑呵呵的拒绝了。 此刻的杨小宁眯着眼睛笑道:“人才,沈亮这小子也绝对是个人才,哈哈,这其中好处可不止这一点啊。” 第214章 翻脸无情 次日一早,杨小宁被馒头摇晃起来。 “少爷赶紧起床,您说今天要早早起床的,你已经两天没有练功了,今天必须好好练功。” 杨小宁迷迷糊糊问馒头:“什么时辰了?” 馒头一边往杨小宁手里塞衣服一边回答:“杨十八说是到卯时二刻了,他们已经开始晨练了。” 一番锻炼之后,杨小宁一行人连早饭都没吃就全部出了沈家这个院子。 都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杨小宁要翻脸无情,怎么可能还住在沈家安排的院子里。 才辰时中,府城中最大的客栈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只因杨小宁一句话:“这家客栈不错,咱们这几天就住这里了。” 萧然和杨军就带人直接闯了进去清场。 客栈掌柜看着怼到自己眼前的悬剑司腰牌和靖王府令牌顿时吓的两股战颤。 只听杨军大吼一声:“掌柜,你们客栈我们看上了,包场,现在清人,现在住在里面的客人赔偿他们两日房钱,现在全部让他们滚蛋。” 客栈东家被请来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精明小老头,慌慌张张的,立刻就让掌柜和小二开始清场。 倒霉的张婉莹昨日傍晚才赶到越州,她也是住进了这家客栈,现在刚刚起床。 被通知是杨小宁要包场的时候,张婉莹是生气的。 这都是第二次被赶出客栈了,杨小宁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虽然她原本也是打算只住这一晚,今天中午就要离开的,但是总被杨小宁赶总归是不开心的。 “杨小宁,你就是个土匪,本小姐昨日晚上才住进来,你今日就赶人,那你昨日那么早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包场。” 张婉莹距离杨小宁三丈远就大声嚷嚷,哪还有一点大家小姐的风度。 下一瞬,张婉莹笑了,因为她看见了杨军一行人大包小包的搬着东西,很明显,杨小宁他们也是匆匆搬出来的。 “呦,世子爷这是也被人赶出来了吧,哈哈,您也有今天呐。” 杨小宁看着笑的不顾形象的张婉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要长嘴吧。 还有,自己认识的姑娘,跟自己算是多多少少有点交情不怕自己的,张婉莹也好,段鸿娟也罢,怎么都是这种姑娘里的另类呢。 媳妇康蕊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另类里的另类。 这话要是问杨军和来福,肯定能得到答案:靖王府哪有好人,好姑娘怎么可能和靖王府的这群变态愉快玩耍。 好歹是杨小宁认为的朋友,这一次张婉莹并没有被赶出客栈,杨晓宁淡淡说道: “得了,别吱哇乱叫了,这次不撵你了,你不是要回老家吗,也不远了,午时出发天黑也就到了。” 原本打算今日出发的张婉莹眼珠子一转开始摇头道:“今日不打算走了,累了,歇两日再说。” 杨小宁没有理会,而是看来福交给掌柜几张银票后在掌柜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客栈后面的豪华小院里。 他压根没有注意到张婉莹那跟小猫偷腥成功后的奸笑。 而此时的沈家也是一副热闹非凡。 四位族老及沈家人昨晚因为祠堂的事情吵吵闹闹折腾到了很晚。 今日一大早,每个人本就心情不是很好,却在半个时辰前得到消息:杨小宁带着所有人连沈家准备的早饭都没吃就搬去了客栈。 此刻的沈家人已经在堂屋里吵了半天了,但也没吵出个什么结果。 大房二爷,也就是沈济舟二哥低着脑袋站在堂屋中间,再三的给四位族老解释着昨天送杨小宁过去时候,根本就没有感受到杨小宁有什么不满。 但是如今杨小宁招呼都不打就搬走,连准备好的早饭都不吃,很明显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人群中,沈亮激动的身体颤抖,但这家伙表情确实一脸的惧怕。 四族老注意到了自己大孙子的表情,顿时惊呼:“沈亮,你怎么了?” 都是聪明人,看到沈亮的样子,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杨小宁恐怕是不打算轻而易举的放过沈家。 既然要让沈家成为稽查商税的典型,树立典型怎么可能是像昨天那般简简单单说一下,然后过两日派官员搬罚银这么简单。 这样不就是让外人觉得是沈家和杨小宁在唱双簧嘛。 四族老黑着脸抱怨:“世子爷怎么能这么做?” 但他苦涩的表情告诉众人,其实他也是没招了。 杨小宁此人,在所有外人看来,处理问题天马行空随心所欲,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加上他阴晴不定心狠手辣还为所欲为,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到底是要干啥。 也就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叫神经病,不然早偷偷开骂了。 这也由不得沈家不惧怕呀。 想一想,杨小宁刚刚下令灭了整个支氏一族和不少涉及人员三四千人。 大家都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该跑路的时候,人家就跟啥事没有发生般照常跑来稽查商税。 就这么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就问谁不怕。 除非朝廷真的给杨小宁定了罪,到那时所有世家就可以群起而攻之。 但在此之前,任何一个世家都得乖乖的承受杨小宁这变态般的压力。 沈家和杨小宁交情不错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别的世家现在压力有多大。 沈亮会是什么结局,没人敢做出预判。 就连沈亮自己也都是忐忑的祈祷杨小宁能够信守承诺。 这一刻,沈家大房大族老突然有了别样心思。 三房四房一直闹腾分家,二房不同意,大族老和稀泥,原因不外乎就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 三儿子是家主更是族长,大族老作为族长的父亲,他很享受那种老虎不在山猴子称霸王的快感。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若其他几房惹了祸端,万一牵连到整个家族,那该怎么办。 不是他杞人忧天,以前可是从没有这样弃车保帅的想法,每次有了风险不外乎就是抱团想办法解决。 但是这次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想法,不就是是杨小宁给的压力实在过大了嘛。 就在沈家嚷嚷的时候,萧然带着二十多人闯进了沈家,进门就大声道: “沈家枉顾朝廷律法,偷税漏税,证据确凿,奉命缉拿沈家沈亮,传唤沈家能做主的人去府衙侯审。” 第215章 府衙审案 沈亮被押着来到了府衙。 沈家四位族老带着一群沈家族人也匆匆赶来。 府衙内,知府大人战战兢兢端坐在桌后。 杨小宁一脸和煦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待知府大人再次眼神求助杨小宁时,杨小宁顿时发脾气了: “高大人,刚刚在后衙已然和你讲的非常清楚,该怎么审怎么判也对你讲的明明白白。 你若再敢转头询问本世子意见,本世子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收取了沈家贿赂,真要是这样,今日本世子就将你吊死在府衙门口。” 知府高大人头皮发麻,自己好歹也是一府父母官,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官,靖王世子竟然直接说要吊死自己。 可是,当官这么久,自己就没审过这样的案子啊。 查税总得有账本作为证据吧,连账本都没有。 判决总得按律法吧,律法规定三倍罚银尽快缴纳,延后一月不缴才会再次传唤判决抄没家产或判决流放。 但是杨小宁给的标准是十倍罚银,不止如此,还要将主犯沈亮重打三十大板,还要判决沈家自己撰写谢罪书张贴在府衙门口。 高大人有点不知所措,先不说毫无证据就判人家远超律法规定的高额罚银对方是否同意,就是要打人家沈家公子,这可是万万不能的呀。 何况还有一条,就是要沈家自己写一份谢罪书,这不是赤裸裸打沈家的脸嘛。 高大人觉得自己的官帽已经马上要掉地上了。 但是,官帽掉了,总比小命丢了的好,只好开衙审案。 审案过程出乎知府高大人的认知。 沈家自己拿着账本来了,但是却直接交给了杨小宁以及跟在杨小宁身边的三位户部官员。 高大人试探的说道: “沈家在规定时限内漏缴三千两税银,证据确凿,情节恶劣,世子有令,判处补缴所欠税银后十倍罚银,共计三万三千两,三日内缴纳至府衙,沈家对此可有异议?” 沈家大房沈二爷从怀里拿出三万三千两银票恭敬的送到一旁衙役手中,笑着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再由衙役交到知府高大人手里。 高大人都有点诧异,据他所知,沈家的税银绝对是交的明明白白的,没有任何漏税行为啊。 难道是自己疏忽了? 杨小宁却对高大人说话时候带上自己这种耍小聪明的行为根本不在乎,而是嘴一呶道:“接着判啊。” 高大人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宣判道:“主犯沈家公子沈亮,置律法于无物,侵占税银,判令重大三十大板,即刻行刑。” 只听见四族老大喊:“大人,手下留情啊大人,三十大板老夫孙儿可就没命了呀大人。 大人,我们可以以银抵罪,对对对,交银子行不行……” 四族老还在喊,杨小宁已经不耐烦的轻轻说了一句:“拖下去,咆哮公堂,三板子长长记性。沈亮即刻行刑。” 不用府衙的衙役动手,杨军带着靖王府亲卫就将祖孙俩给拖了下去。 四族老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按在长凳上:“啪,啪,啪。”三板子结束。 四族老都来不及喊叫,人就被疼晕了过去。 沈家人顿时觉得完了,沈亮完了。 但是,明明被拉出去的沈亮,此刻却是在偏厅。 今天的沈亮穿的格外厚实,内里还穿着锁子甲呢。 杨军笑着道:“呦,沈大少,失算了吧,不是打鞭子,是挨板子呦。” 沈亮整个人都不好了,三十大板,他怎么着也得骨断筋伤。 但是,下一刻,他眼睁睁的看着杨军上前开始把他衣服扒了,在屁股和后腰位置垫了一块棉垫,又在棉垫上垫了块猪肉,猪肉上的血水都在淌呢。 杨军笑着说道:“猪肉得卖你三两银子,完事后送到客栈哦。” 没办法,就这八斤猪肉,馒头和铁蛋可是说啥也不让杨军带出来浪费的。 沈亮被按在长凳上时,衣服早已穿好。 “啪啪啪……”打板子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速度飞快。 沈亮也是大喊大叫这配合。 应该不算作假,沈亮也确实是有点熬不住了,他都觉得他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围观的百姓在刚开始打板子的时候就开始嚷嚷了。 “快看,这些人一看就不是衙役,绝对是军伍。” “对,看他们下手多快。” “看看看,沈公子屁股上渗血了。” “真狠啊,这怕不是得活活打死。” “沈公子也真是的,怎么可以漏了税呢。” “打完了,沈公子已经晕过去了。” “沈公子怎么还吐血了。” “快瞧,沈公子屁股都肿到浮囊了。” …… 沈亮嘴里早被杨军塞了红色糖浆加鸡血,此刻吐出来是真的吓人。 他也确实有点要晕过去了,三十大板,表现的一点没放水,哪怕有棉垫子和猪肉护着,也真的不好熬。 “来人,将沈公子速速送回沈家,可不许死在府衙了。” 杨小宁无情的话语传出,立刻出来四名亲卫卸下府衙偏房的门板,抬着沈亮就向沈家跑去。 可怜刚刚被郎中救醒的四族老,看见的听见的就是这一副景象,差点又晕过去。 杨小宁手一挥:“将四族老爷速速抬回去吧。” 四族老被抬走了。 府衙内安安静静。 大族老脸色铁青,看向杨小宁的目光时不时闪着怨恨。 二族老搓着手看似着急,可能在心里思索着如何给四房一个交代。 毕竟,当初抓阄,这一遭该是他们二房的,是四房沈亮背了锅,现在连四族老都挨了板子。 三族老老神在在,看似此时和他关系不大,但他乱转的眼珠子表明他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高大人继续宣判:“商税一事自年前开始要求商贾补缴,时至今日沈家还有如此恶劣的事情发生,责令沈家自己撰写谢罪书,三日内送到府衙张贴示众,示众时效为半月。” 这一下,不但是三位族老脸色铁青,就连所有来此的沈家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下一刻,杨小宁慢悠悠站起来,看着所有人道:“怎么,不服?不服就说出来。” 随着杨小宁的话语,围着整个府衙大堂的六十多名王府亲卫瞬间将佩刀拔出一半。 知府高大人擦着汗离开桌案,大喊着:“世子息怒,世子息怒……” 第216章 捉摸不透的杨小宁 沈家人走了,一句怨言没有客客气气的走了。 杨小宁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送的,也是客客气气送到府衙门口才结束的。 越州府城,因为杨小宁的到来,多少世家派来了族中不少关键人物也住了进来。 大家都在等着看杨小宁会如何开启稽查商税的第一步。 也就是在今日,原本其他世家所有的估计全被打乱了。 最开始,他们琢磨着杨小宁和沈家交情不错,肯定会放过沈家一马,连查都不查。 后来,杨小宁住进了沈家,但是当晚却去了沈家别的院子。 大家琢磨着沈家肯定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但是杨小宁不满意,必须要沈家出来当这个被大义灭亲的典型。 最终不知谈的如何,但是肯定不是很愉快。 今日,一大早闹到府衙了。 所有盯梢的世家关键人物们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 大家预想肯定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虚张声势杀鸡儆猴的戏码。 但是,十倍罚银加上沈家祖孙两人被施了重刑,还让沈家写谢罪书来转着圈的丢人。 所有人懵了。 杨小宁就算是要做戏,沈家也不必如此配合和卖力啊。 何况就在刚刚府衙内,很明显,沈家人怒了,但是怒火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沈家人捏着鼻子认了。 这样一来,众说纷纭。 有人说沈家人配合杨小宁演戏,结果杨小宁不讲道义,真的上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也有人猜测沈家肯定是犯了大错,绝对是有把柄被杨小宁捏着,沈家人不得不认栽。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沈家确实逃税了,且逃税的方式方法府衙管理税务的官员根本查不出来,这下被杨小宁查出来了。 杨小宁非常生气,所以要给沈家一个教训,同样传递一个消息:任何人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假账,不然沈家就是例子。 最后一个说法慢慢得到所有人认可。 毕竟沈家家主沈济舟乃是户部尚书,杨小宁靖王府创造出的最新记账查账办法沈家绝对一清二楚。 所以,沈家肯定觉得做了假账不会被查出来。 结果呢,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杨小宁肯定是当了回教老虎本领的猫,故意留了一手,所以才查出来了沈家账本上的猫腻。 正因为如此,杨小宁雷霆大怒,原本住在沈家院子的他一大早就搬了出来。 肯定是昨晚查清楚了沈家的账而气的。 至于账本为何不外泄,审案的时候都不让知府大人看一眼。 这个能解释,同样也能理解。 账本一旦外泄,是不是大家可以学会了做假账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瞒不过杨小宁,但是能瞒过其他官员啊。 还有就是账本外泄后是不是有杨小宁查账办法也会泄露的风险。 最后,杨小宁还是跟沈家关系好啊。沈家如此行径,杨小宁也只是打了他们板子了事。 最严重,也不过是谢罪书属实有点丢了第一世家的脸。 所有来越州的世家代表,这一天纷纷写信传回家中。 在这些信中,无一不是写着要让家族尽快自查,若有欠税必须立即补缴,千万不可等到杨小宁查出来了。 与杨小宁交情不浅的沈家都被十倍罚银,还将主要涉案人沈亮差点打死,其他家族可丝毫不敢去触了杨小宁的霉头。 也是在当天午后,沈家大宅突然打开了中门,沈家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开始风风火火的搬家,一辆辆马车牛车从大宅里陆陆续续往外拉着东西。 据说,沈家分家了,都不等族长回来,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分家了。 府城内打探者杨小宁一举一动的其他世家代表们,这一下全慌了。 因为他们还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沈家有一个大秘密,一个可能是大罪的秘密。 这个秘密杨小宁是知道的,但是现在杨小宁还没有追究。 沈家怕了,怕杨小宁会追究起来,或者是直接回京和沈济舟对线。 到那时候,搞不好就是沈家和靖王府之间的斗争。 而这个秘密沈家其实参与的人不多。 现在沈家急了,绝不能因为族中一部分人的问题或者某一房的问题连累到全族。 所以,沈家大难临头各自飞干脆利落的分家了。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传到各个世家会是什么情况。 大家族,尤其是世家,谁家没点不干净的东西呢。 就算没有不干净的,谁家又没有点游手好闲爱惹事的后辈或者族人呢。 杨小宁这家伙本就阴晴不定,还不差钱,想要贿赂都下不了手。 现在又有了一个六亲不认大义灭亲的名头。 所有世家这下全得慌了。 支脉有不稳定因素的,主脉肯定毫不犹豫的就要分家赶走,还要祈求真要查到了什么,或者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后能不连累到主脉。 主脉不安分的,所有支脉一下子全跳起来了,原因无他,他们不想跟着主脉一起完蛋。 杨小宁,打着稽查商税的名义,干的根本就不是只查商税的事呀。 悬剑司随时待命,太子府令牌号令所有官员,本身就带着一千多重兵,他还手持可调动一卫军伍的兵符。 试问,谁不怕。 后续会是怎样暂且不谈,先看看沈家现在如何。 时间回到沈亮和他祖父被从府衙送回沈家大宅的时候。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沈亮刚刚进了自己的卧房后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砖头就吩咐跟着一路哭哭啼啼回来的长随:“豆子,给抬本公子回来的四位军爷每人二百两银票,抬祖父回来的四位爷也要每人给二百两。” 接着对带队的杨六七道:“军爷,这些银子大家收着,辛苦大家了。” 四族老不放心自己大孙子,自己三板子就差点断气,大孙子三十板恐怕活不成了。 所以,他也是被靖王府亲卫直接抬到了沈亮卧房。 一进门就听到大孙子在吩咐着身边的长随小厮打赏。 接着就看到大孙子沈亮解开外衣从屁股上取下一大块猪肉,还有一个棉垫子。 四族老眼睛一亮,立马吩咐身边的大儿子:“取一千两银票,就说老夫请世子一行人吃饭喝酒。” 这一刻,他虽还在懵圈,但知道大孙子肯定会给自己一个说法。 第217章 沈家四房 靖王府亲卫走了,四族老也被留在了沈亮的房间里。 四族老看着匆匆赶来的府医,一个眼神下去,府医就被沈亮父亲拦截: “孙郎中,麻烦先给我父亲看看。” 孙郎中心中有疑问,他得到的消息是四族老只挨了三板子,但四房大公子却是整整挨了三十大板的呀。 但是说话的是四房大爷,作为府医的他不可能违背主子的意愿。 在他认为,大概是父亲肯定比儿子重要吧。 四族老三板子确实被打的不轻,尤其有一板子打在腰部,整个腰部现在都已经淤青,必须要活血化瘀止痛通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亮身边的小厮长随已经叫来了府中另一个府医。 府医一进门就立刻安排去给沈亮看诊。 等给四族老看诊的府医给四族老按摩一番上药后写好了方子。 给沈亮看诊的府医也从里间面色凝重的走出来开始写方子: “力透筋骨,皮开肉绽,必须要好好静养,已经上过了药,但是还得开一些内服药物辅助治疗。 沈亮少爷还有少量内出血,需上好三七粉内服,老朽这就开方子,赶快去买药吧。” 给四族老看诊的府医安静的听着,根本没有去里间看一眼沈亮病情的想法。 第一,同行之间都有各自的看家本领,人家的治疗方法,没有经过同意,最好少窥探。 第二,一听沈亮的病情就不容乐观,自己能不掺和就最好不掺和。 府医们退下,沈亮的母亲早已等待良久,此刻不管不顾“嗷~”一嗓子就冲进里间抱着沈亮哭了起来: “娘的大郎啊,天杀的靖王世子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这都是给二房背了锅啊,绝不能饶了二房……” 沈亮母亲都没嚎完呢,沈亮祖母已经在下人的搀扶下冲了进来。 进门就呵斥大儿媳:“住嘴,世子爷岂是你能编排的。” 但是,下一刻,拉住大孙子手的她立刻嚎叫:“我可怜的大金孙啊,都怪你祖父和爹没本事,这都是二房害得,还有那世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沈亮,作为四房嫡长子,还是四房大爷的老来子独苗苗男丁。 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看着母亲和祖母,沈亮都不敢想三个姐姐过不了多久肯定会回娘家,到时候又是一番嚎哭。 四族老扶着腰,在沈亮父亲的搀扶下走进里间,简单一句:“都别吵了,嘴上挂把锁,别有的没的都敢乱说。” 搀扶着四族老爬在一旁的小塌上,四族老才开口问道:“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当然是问沈亮的。 但是沈亮祖母不答应了,当即就跟点着的炮仗似的炸了:“老不死的,金孙都要被人打死了,你还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就是你这老不死的没出息,当初你咋就不揍老二哪个坏种呢? 之前在府衙,你咋不去替金孙挨了这三十大板呢。” 三板子都差点要了老命的四族老都不敢想挨了三十板子还呢能不能死到家里头。 这老妻也是一点不给面子,瞧瞧,进门到现在,都没管过自己挨过三板子。 沈亮立刻一把抓住祖母的手,连忙将府衙自己挨板子的情况交代了一番: “祖母,世子爷身边的护卫统领杨大人给孙儿后腰和屁股垫了棉垫和猪肉……” 一番解释,沈亮母亲和祖母根本不去管为何这样,他们只知道沈亮在众目睽睽之下挨的板子严重作弊和放了水。 沈亮母亲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世子爷是个好人啊。” 沈亮祖母忙不迭的点头:“传令给布庄,取最好的十匹布料给世子送过去。” 四族老额角的肉蹦蹦乱跳,实在是忍不住了,但是也没有大吼,而是带着祈求道: “老婆子,别闹了,咱们有正事呢,现在开始您和老大家的再别说话,悄悄听着就行。” 沈亮祖母和母亲相互看了一眼,立刻从床边挪开,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沈亮这才看向四族老表情兴奋道:“祖父,爹,现在时候到了,分家,这一次必然可以分家成功。 先听我说完,昨晚我去找了世子爷,和他一起拟定了今日的事情,为了表现真实性,所以没敢告诉祖父,害得祖父也挨了板子……” 沈亮将一切讲了出来,当然,他是绝对不承认祠堂里动了手脚的事情。 一屋子的人,也没人去问沈亮这件事。 都不笨,猜得到,但是问了就不好看了。 再想到就连刚刚的府医看诊,都是被小心的进行遮掩,给沈亮看诊的府医在路上就已经被沈亮的小厮塞了银票。 末了,沈亮还告诉了祖父和父亲:“外面今天会有谣言传出,也会迫使大房再也不会因分家一事左摇右摆。” 沈亮的母亲捂着嘴巴一脸的心疼,她只知道,沈亮明明躲过了这一劫,但是还是自告奋勇的去找了杨小宁,目的就是为了分家。 沈亮祖母此刻再也没有了刚刚的慌乱,而是整个老太太都透露着精明。 只见她微微仰着脑袋道:“大金孙随我这老婆子,咱们四房终究还是出了一个有脑子的。” 那种自豪感,让白白挨了打的四族老无奈摇头。 就听见沈亮祖母咳嗽一声道:“老头子,这三板子挨的值。 老大,叫人,抬上你爹,咱们去祠堂,今日这个家不分都得分。 给老二递个话,让他等会回来就嚷嚷,就说外面传着咱们沈家有大把柄掌握在世子爷手中,一定要让大家站出来承认。” 四房中,根本就没有哪一房有大秘密被杨小宁掌握,逼着让别人承认肯定也没有结果。 但是大家都觉得不是自己这一房,肯定就是别人。 这个家,今日分定了。 就这,还是四房根本不知道沈家被判了要写谢罪书示众十五天呢。 两刻钟后,沈家众人全部回来了。 在大族老的带领下,大家原本是要去四房看看被打的严重的沈亮和四族老。 却被四房护卫告知四族老被抬去祠堂了。 得知沈亮经过救治保住性命后,大家呼呼啦啦又都走向了祠堂。 第218章 沈家祠堂分家 祠堂里,沈亮祖母和母亲跪在门口刚进去的位置。 四族老直接趴在祠堂里,手里握着三柱清香,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沈亮的父亲和二伯家的两个堂弟照顾着四族老。 待大族老带人迈进祠堂,沈亮的祖母和母亲率先就嚎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大孙子呀,就这样被生生的打废了呀……” “我的儿呀,以后可怎么办呀,老祖宗呀,可要给我们四房做主啊……” 大族老来到四族老身边,原本絮絮叨叨的四族老也不说话了。 大族老跪在其身边脸色铁青道: “四弟,事已至此,就别再闹了,身上还有伤,先回房吧。” 四族老抬头,费劲的说道:“大哥,昨日世子原本是要放过亮儿的,今日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你可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族老摇头,轻叹一声道:“为兄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靖王世子今日为何发了这么大的火气,还判了我们沈家要写谢罪书示众半月。” 四族老听了这个消息,微微惊愕一瞬后就低下了头,看似委屈极了。 但,其实他心里却是在暗爽:看来大孙子和世子谈的不错,世子竟然要求沈家要写一个谢罪书示众。 这是明晃晃的打沈家的脸面。 说实话,作为沈家人,他心里是有点生气的,当然,他也是这样做的。 刚刚低头的四族老立刻抬头就问:“此事不简单,不可能没有其他事情的情况下,世子已经答应就此揭过还能在一夜之后小题大做。 他今日打我和亮儿板子可是一点没有手下留情,还要求咱们沈家写谢罪书,简直欺人太甚。” 说着说着,四族老还质问起大族老三人了:“大哥,你和二哥三哥为什么不问问世子,他为何要让我们沈家写谢罪书,他凭什么这样做? 实在不行,现在就给家主送信,让家主和世子沟通。 想我沈家名门望族,啥时候受过如此欺辱……” “咳咳”三族老咳嗽两声打断四族老义愤填膺的抱怨道:“四弟说的没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但是,四弟啊,刚刚那种情况,王府护卫们都拔刀了,哥哥们谁敢再说话啊。 那世子爷就是个煞星啊。”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跟着点头。 但所有人心里又都在想,四族老这个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敢多说一句绝对会步了四族老后尘被打一顿板子。 要是敢质问,没看见王府侍卫连刀都抽出来一半了吗,那就不是能给你好好回答问题的态度啊。 如果是知府审案,没有杨小宁坐镇,沈家今日四位族老都不用去府衙,就算屈尊降贵去了,那也是要赐座的。 质问知府,知府还得小心应对。 话说回来,若今日不是杨小宁在,而是朝廷任何一个官员,沈家都敢指着对方鼻子质问为何如此欺辱他们还要他们写谢罪书。 哪怕是景帝或者太子亲临,沈家也敢梗着脖子问一句问什么? 最起码,就算是太子或者景帝,也不能毫无理由的挥起屠刀砍了他们。 但杨小宁这个靖王世子,这个杀人如麻的煞星,这个毫无底线的杀神,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畜生,他下一步要干啥,还真就没人知道。 万一,就说是万一,这疯批就因为沈家人一句质问而下令砍了他们,可就真是塌天之祸了。 所以,沈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家四房二爷,也就是沈亮的二伯从外面回来了。 进了祠堂就“扑通”跪倒大喊:“大伯,二叔三叔,爹啊,外面传言咱们沈家有人犯了大案,有大秘密有打把柄被世子爷握在手里。 也是世子爷考虑到和家主颇有交情,这才放过了咱们沈家。 沈亮侄儿和咱们沈家的谢罪书,就是对咱们沈家的一个警告。 还有传言,迟早有一天世子爷会和家主对质。 叔伯们,到底是谁惹了着天大的祸事啊?” 这一下,大族老等人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杨小宁突然早饭都不吃就搬出沈家院子的原因。 这才是杨小宁明明昨日愧疚般的说过不和沈家计较今日却施以重刑的原因。 这才是今日他们在府衙刚刚有了点质问的意思,王府侍卫就集体拔刀的原因。 大族老额头的汗水滚滚而下,紧接着歇斯底里的吼道:“是谁,到底是谁犯了大错被世子抓住了把柄。 站出来,还不赶紧到世子面前认罪,难道要拖着沈家入泥潭吗?” 但是,整个祠堂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人说话。 半晌,二族老苍老的声音传出:“如此祸端,定不是我们二房惹出来的,我们二房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是也一直严于律己不曾犯错。” 这话,可是将沈亮祖母给刺激到了。 只见沈亮祖母一下从跪着的蒲团上跳起来,拐杖都没拿,手指着二族老就开骂: “你们二房说这话是要作甚? 难道如此祸端是其他几房惹的吗? 你们二房好吃懒做到连闯祸都懒得去闯,还有脸说。 我们四房替你们二房顶了杠,说吧,如何赔偿? 如果今日给不了我们四房一个满意答复,那就把祠堂一把火烧了吧。” 其实从沈亮敢在祠堂二祖母牌位上动手脚就能看出,四房对祠堂还真就不怎么尊重,四房老夫人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情有可原了。 可是,烧祠堂这种事情敢在祠堂里说,已经是倒反天罡。 可别忘了,现在的沈家只是沈家主脉,而这个祠堂虽不是大宗祠,但里面也供奉着往上数十几代的主脉祖宗。 大族老当机立断喝止沈亮祖母胡说八道,并将其请出了祠堂。 然后,就听见四族老缓缓说道:“大哥,分家吧。” 三族老眼睛一亮:“对对对,还是赶紧分家吧。” 大族老沉默不到三息,也缓缓点头道:“那就分吧,这次,不光是二房,大家都该给四房一些补偿。” 二族老一下子觉得天都要塌了。 就这样,沈家风风火火紧锣密鼓的分了家,此事顷刻间传的沸沸扬扬。 杨小宁在客栈里和馒头涮着简配版的火锅,一边听着杨小小汇报着沈家今日所有的事情,透过房间门看着门外院中大呼小叫自己动手烤着全羊的铁蛋,不由的感叹: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着悬剑司发出命令,五日内,越州及周边六个州府,全部补缴所有商税。 只要交齐,概不追究,若被查出来,那就等着本世子亲自和他们算账。 传令苏州及周边各州府府衙,下一步,本世子去苏州逛逛。” 第219章 张大小姐不甘心 沈家到底是大家族,就这样火急火燎的搬家都搬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杨小宁一边每天巡查着越州大一点的商铺商税,同时检查着点名要来的很多商家的账本,一边看着沈家闹出来的各种热闹。日子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 这三天,最开心的莫过于张家大小姐张婉莹了。 张家的账本也被今日送来,张婉莹跟着杨小宁学习着全新的记账手法,相处的非常融洽。 过去三天,因为张婉莹没有被赶出杨小宁所居住的客栈,她就可劲作妖。 一大早跟着杨小宁锻炼是她必修之课。 中午全城搜罗好吃的食物往杨小宁所在的小院送也成了一项她自己安排给自己的工作。 晚上找杨小宁聊天还故意赖着不回自己房间更是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 她的这一番动作,搞得杨小宁都有点慌。 自己在靖王府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可是非常容易拥有成为渣男的可能。 而张婉莹呢,现在可以说是将杨小宁脾气多少摸着了一些,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顺毛驴一个。 这也让张婉莹更加的心猿意马。 这不,此刻的她和丫鬟躲在屋里,她一脸疑惑的说道: “六子买来的这个药到底有没有用啊,昨天晚饭,世子喝的那碗汤里明明加了药的,为啥他啥事没有啊?” 是的,张婉莹这段时间表现的大大咧咧,和杨小宁俨然处成了朋友。 昨天晚饭,张婉莹还是和杨小宁一起共进晚餐的呢。 杨小宁的那一碗汤里,还真就被张婉莹下了虎狼之药,饭后,她都做好了准备,昨晚说啥也要闯一闯杨小宁的房间。 可是没想到,杨小宁饭后直接在客栈大堂里协同府城的官员和户部三位官员一直查账查到了凌晨。 这哪是什么虎狼之药啊,分明就是兴奋剂嘛。 丫鬟悄悄说道:“药绝对没问题,今天一大早,六子亲自试了,然后大清早的就去砸青楼的门了,最后还是从后门进的青楼,一个时辰前才回来,他保证药没有问题的。” 张婉莹主仆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一致认为原因有二。 第一,是杨小宁自控能力非常强。 第二,这药说不准是需要配合着酒才能有效果的。 记得当初在边城的赵王,只喝了一杯,晚上就和那个富商家缸一样的小姐同了房。 看来自控力和有没有喝酒都影响着药效。 有了这样的认知,张婉莹嘀咕着准备今晚邀杨小宁一起喝几杯。 就是这几天和杨小宁的相处,张婉莹知道了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杨小宁。 她问了杨小宁一个问题:“世子,既然我们是朋友,教教我呗,我要是想要个孩子,又不想要男人,怎么办?” 笨蛋杨小宁还给她教了一招: “张婉莹,你是真笨,就你这个身份,看上哪个男人了直接抓过来把事办了,揣了孩子,等孩子一生,去父留子,或者把他打发的远远的不就得了。” 张婉莹问道:“那孩子爹非要抱回孩子呢?” 杨小宁鄙夷道:“不承认不就得了!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啊。真笨。” 杨小宁这几天也是真的只做稽查商税一事,至于官员们和世家至今的暗通款曲,还有各地官员们之间的蝇营狗苟,他是一概不管。 靖王府亲卫经过这一年时间的学习,大家都或多或少掌握了查账的技巧。 现在亲卫的一半六十人分为三十队,每队带着二十名亲军奔赴各地去查商税。 其实在这个时候,靖王府亲卫们到底会不会查账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南地的商户各个风声鹤唳,怎么可能还敢去做假账去干偷税漏税的事情呢。 各个州府在短短三日,收到的商税数额远超他们的想象。 此事也由各地官府呈报奏折送往京都。 也就是今天傍晚,杨小宁送走了好几个世家前来的拜访者。 也是从三天前开始,杨小宁一改不接见任何人的态度,开始来者不拒。 这就导致每日午后,来拜访的世家代表和各位商贾络绎不绝。 具体和他们谈了什么,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笔墨,终究是虚与委蛇罢了。 天快黑了,杨小宁在自己房间里听完了杨小小对今日所有消息的汇总,冷笑一声道: “看吧,这就是世家大族的操作,明明恨我恨的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一人做这个出头鸟来和我争论一番。 但是,他们却会将我的所作所为全部送信去往京都,想必今日京都不少府邸都收到我在南地大开杀戒的消息了。我倒是很想知道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京都的人们怎么想的杨小宁不知道,但是门外来福喊着说赵王又来了的消息让杨小宁非常头疼。 见着赵王,不等赵王开口,杨小宁就率先说道: “喂,赵王爷,你是不是闲的无聊还脑袋有泡?” 赵王疑惑问道:“表哥为何如此发问?” 杨小宁很无奈,当即给解释了一番: “你还怀疑我是不是要造反?就你现在的行径,大家看起来你倒是很像造反的那个?” 在赵王疑惑中,杨小宁给认真的解释了一番: “首先,藩王无昭不得离开封地,这一条的制定是为了杜绝各地藩王私交过盛,也是让藩王安分守己。 虽然现在只有你这个一个王爷,但是,你也确实不该到处乱跑啊。 还有,你几次三番的往我这里跑,我是知道你明白我们靖王府是绝对的忠君爱国,但是架不住奸佞胡说八道啊。 哪怕是抛开咱们的关系,就算你不是来找我,但是你在南地到处乱溜,也是有着结交南地世家拉帮结伙的嫌疑。 我记得你读书不错呀,你应该知道你爹当年起义推翻前朝可是很大程度上就是获得了南地世家的支持才成事的……” 苦口婆心一顿说,早已经将赵王这个书呆子说到汗流浃背。 上次回到王府,自己幕僚宋家兴和自己小妾果然想要逃跑,不过被王府的侍卫给抓了起来。 那时候他就拼命的查了身边到底什么人是悬剑司的人手,但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让他对自己表哥杨小宁的能力越来越佩服和敬畏,现在杨小宁如此讲,说实话,他怕了。 赵王决定,只在越州待今夜一晚,明日必须立马回封地王府再也不出来了。 他也听杨小宁的话,好好给景帝和太子写一封家书,将自己现在内心所想毫无保留的讲出来。 皇室本就血脉凋零,可别造成什么误会了。 张婉莹来了,是来请杨小宁吃饭喝酒的。 但是看到五皇子的时候,他就非常的不开心了:上次就是这个孽障坏了自己好事,今晚一定不许他坏了自己事情。 第220章 再次下药 饭桌上,张婉莹看着今日异常乖巧的赵王,再一次对杨小宁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了堂堂亲王在杨小宁这个异姓王世子面前言听计从恭敬无比。 这让她又一次将天下男子与杨小宁进行对比,然后就开始在心里自夸:不愧是本小姐看上的男子,果然非同一般。 连续三日,杨小宁用膳是不喝酒的,这就迫使张婉莹昨日下药都得下到汤里面。 今日因为有赵王的存在,原本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哄骗杨小宁饮酒的张婉莹暗道老天都在帮她,竟然非常殷勤的为杨小宁和赵王斟酒。 至于她自己,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子没敢去喝那被自己下看虎狼之药的酒。 看着杨小宁和赵王相互敬酒连饮三杯之后杨小宁再也不喝了,张婉莹莫名的看赵王都觉得特别顺眼。 至于赵王也喝了下了药的酒这件事,她根本不在乎。 酒壶被丫鬟偷偷换了,接下来赵王这个酒蒙子喝的酒再没有了问题。 也许是赵王今日心中藏着事情,可能也是杨小宁还惦记着一堆账本,这顿饭,结束的很快。 虽然吃饭时间不长,但是赵王照样喝了不少,现在早已被侍卫带下去休息。 杨小宁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拍着大腿,摇了摇脑袋抱怨了一句: “今日这酒劲有点大啊,咋喝了三杯还有点迷瞪了。” 这让坐在不远处时刻关注杨小宁的张婉莹瞬间紧张了起来。 接着她就看见杨小宁站起身来往这几天专门查账的房间走去。 走之前还对张婉莹说道: “张婉莹,本世子还忙着要去查账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来找本世子,有话要对你说。” 张婉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杨小宁这都已经将借口抛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不去把握。 “世子殿下,现在还早,要说什么就说呗。” 杨小宁想了想,随意说道: “倒也不是不行,既然你还不累,那就跟我一起去整理账册,顺便把给你说的事情说了。” 张婉莹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并且在跟上之前都有一种抢过丫鬟手中下了药的酒壶给自己灌一口的冲动。 毕竟她对那事也是从未经历过嘛,又紧张又期待又惧怕也情有可原,或许喝点带药的酒水,到那时不就一切水到渠成了。 但是,丫鬟不允,担心这药对杨小宁又要失效。 到那时,药对杨小宁没用,但是自家小姐却着了道,那可就麻烦了。 张婉莹到底是不敢在杨小宁眼皮子底下非要和丫鬟闹腾,最终这一口酒是一点没喝到。 …… 两刻钟后,杨小宁不自觉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嘴上抱怨着:“这南地确实有点热哈。” 就这简单的一个动作,瞬间让张婉莹看直了眼睛。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让张婉莹觉得肯定是药物起了作用。 可是接下来,杨小宁却开口道: “张婉莹,咱们算是朋友了对吧,那本世子就得和你好好聊聊。 本世子对你们张家这些年所有做的事情进行了调查。 算不上好,但也算不得差。 原本本世子是不打算和你说这些的,但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本世子还是想让你带话给你父亲,劝劝你父亲。” 张家到底算是要脸的大世家,做的所有事情虽然没有沈家那么光明磊落,但是相比较其他对百姓敲骨吸髓的世家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对于打压和打击平定世家这件事情,杨小宁抱的心态可不像太子似的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抄家灭族。 杨小宁永远都是想着将其引导向正确的方向,只要不和百姓较劲,不和朝廷斗法,他不介意放过他们。 要是有世家站出来帮着朝廷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为天下百姓切实考虑,还能让自己影响力起到积极作用,影响到其他世家从而改变世家就该剥削百姓的观念,杨小宁肯定非常乐意。 要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需要有一个世家愿意跟着自己的步伐了。 沈家肯定不行,天下世家都知道,现在的沈家早已变的与国同休,他们和皇室已经好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 当然,沈家选的这条道,无疑是对世家团体另一种的背叛,如果真有大景国灭的那一天,沈家也就离被从世家铲除不远了。 因为沈家和大景朝早已绑的太紧了。 沈家不是杨小宁想要打造的标杆,那就只能重新选择。 选来选去,他也就觉得和张婉莹还有点交情,只能选张家呗。 杨小宁讲了半天,但是回头看见的却是脸色绯红的张婉莹痴痴的看着自己,很明显对方根本没听。 是的,杨小宁到底说了啥,张婉莹根本不知道,她从杨小宁抱怨天太热的时候早已满脑子被自己幻想占据。 现在心里只想着:叽里咕噜的说啥呢,怎么还不扑过来? 真要扑过来了咋办,要不要换房间? 我要不要适当反抗一下? 呀,羞死个人。 “oi,犯花痴了呀,看你脸红的,这天还真热。算了,和你也讲不明白,我也是真的有毛病,和你讲个锤子。 你赶紧给你爹传信,让他亲自过来和我谈这件事情吧。” 杨小宁无奈的对张婉莹说道。说完话后杨小宁喝了两口已经放凉的茶水。 张婉莹木然道:“和我父亲谈什么呀,我可不给你做妾室。” 杨小宁黑着脸,提溜着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张婉莹将其撵出了房间。 张婉莹懵了:这是下的药没有效果吗? 就在这时,隔壁赵王的小院里传来高亢的女声。 这声音瞬间让张婉莹面红耳赤。 杨小宁也听到了,他撇撇嘴道:“赵王也是真不挑,咦,还是赶紧查账吧。” 说完,杨小宁就关上了房门。 再说赵王,一刻钟前,那明明心中厌恶了一路的商贾之女,却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就这样不受控制的钻进了她的房间 张婉莹回自己房间了,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说了句:“完了,世子要么是下药不起作用,要么他没骗我们,他真的伤了根本。” 第221章 两封奏折 杨小宁当然是没有伤了根本。 当初赵国公世子赵磊丧心病狂下了过量的药,致使杨小宁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抗药性。 再后来,黎道长给了他的那颗药丸子也不简单,可谓是自穿越而来最大的造化。 不但让自己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更是让他变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就那颗药丸子带来的效果,称一句洗经伐髓都不为过。 张婉莹这次绝对没有怀疑药不行,不然赵王怎么可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她只能怀疑到杨小宁应该是那方面真的伤到了。 而实际上,杨小宁还真就稍微感受到了一点点燥热罢了。 第二日一早,赵王黑着两个熊猫眼来辞行,他再也不敢耽误了,要赶紧回封地老老实实待着去。 看着赵王亲自扶着他那“壮妾室”登上马车。 不对,据爬房顶偷听的萧然汇报,本来无名无分的这位商贾之女,今日一早被赵王封了媵(ying)人。 这地位可不低哦。 大景国,亲王可娶一正妃,着九章礼服,为正一品。 侧妃两人,这个时代,侧妃为孺人,着五品命妇服,正五品。 媵十人,着六品命妇服,从六品,多为陪嫁侍女,随正妃入府。当然也有王爷自己看上的女子收入府中恩宠有加才能有的封号。 再往下就是侍妾和姬妾了,无品级,着婢女服饰,人数不固定。 还有通房丫头呢,地位更低,着奴婢服饰。 杨小宁实在想不明白,赵王为何会有如此癖好,就这位“壮士”带回府,还封媵人,都不敢想赵王府得有多热闹。 试想一下,府中后院女子,不管是谁,哪个不是名门望族士绅官员家的女子,哪怕是个姬妾也得是才貌双全吧…… 杨小宁偏头看向一脸回味的萧然,顿时一身鸡皮疙瘩,随即一脚将其踹到一边道: “离老子远点,一想到你这完蛋玩意昨夜还趴人家屋顶,老子就觉得恶心。口味真重。” 萧然一脸懊恼的狡辩:“主子,您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今早路过听了一耳朵……” 但杨小宁此刻早已回了客栈。 张婉莹躲在客栈门边,偷偷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赵王,她也是一脸的唏嘘,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两次给赵王下药致使赵王有了特殊癖好而自责。 她此刻只有对杨小宁的惋惜和心疼。尤其是看到杨小宁踹了萧然,她看来肯定是赵王的幸福吵到了杨小宁,他恼羞成怒了。 这么想着,她又想到要为杨小宁遍访名医来瞧瞧。 刚动了这个心思,随即就被掐灭。 贵为靖王世子,什么样的名医找不到,自己可不敢添乱,不然世子不能人道的事情万一传出去,那可不得了。 自此以后,杨小宁在和张婉莹的相处中,总是能在张婉莹的眼中感受到淡淡的同情意味。 杨小宁抓着张婉莹又继续查账去了,别的不说,就张婉莹个人来讲,学习能力非常强,短时间内就掌握了查账的能力,使唤起来非常顺手,杨小宁怎么可能放过。 现在,张婉莹想要丢下他回家,杨小宁都不答应了,再用几天,自己启程去苏州,她再回家照样能赶上月例会。 话说两头。 景帝今天很不开心,一上朝就莫名的发了一通脾气。 “江南道自去年就干旱,如今旱情无法得到缓解,江南道的各府知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还有那按察使,他整日都在做些什么?眼看就到了春种的时候了,却不干正事,整日盯着去查商税的靖王世子,他这个官是不想干了吗?” 三省各位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自昨日午后将江南道按察使以及江南各府知府的奏折递到景帝御案上,他们就已经在等待着景帝发怒了。 不怪三省官员不为支家全族和部分官吏发声做主,因为就在昨日,他们同样收到了杨小宁以悬剑司旗官身份以及靖王世子身份上奏的一份长长的奏章。 奏章上面明确写了支家大量囤积阿芙蓉,欲销售阿芙蓉敛财。同时也写了支家豢养私军,还有通敌之嫌。 同时一同收到的还有南关大帅康长远参奏支家通敌叛国的奏章。 康长远的奏章上面罗列了支家通过商队往关外输送盐铁以及粮食,还私自打造盔甲及刀兵箭矢弓弩,更是在府上豢养超五百的私军。 奏章是康长远亲自写的,盖着私印以及南关帅印,同时附带着一大堆的证据证言证词。 早在昨日,京都不少与江南世家有联系的官员们都得到了杨小宁在边城大肆屠戮支家族人将其灭族这一骇人听闻的消息。 大家都多多少少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阿芙蓉,但是大家都觉得杨小宁有点小题大做了。 南关大帅的奏折也只有三省几位高官看过,且他们绝对不会外泄。 所以,在三省的几位官员们看来,杨小宁真正灭了支家的原因应该是支家通敌叛国。 阿芙蓉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毕竟一个二流世家通敌,说出去也是还说不好听,着实影响皇室的颜面。 难道支家就这么看不上大景朝吗?还能在各级官员的眼皮子底下养这么多私军,岂不是说连朝廷官员也是一群饭桶。 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是完全被灭了族,也没什么大不了。 明面上以阿芙蓉为切入点,其实是一件好事,不然真以通敌叛国查处,相信定能牵连很多很多的朝廷官员。 朝堂上,官员们一个个不吭声,景帝接着开始单拎着户部和兵部又是一顿训斥,原因很简单,杨小宁为南关确实购买筹集了不少粮草,但是也不能因为有了这批粮草,兵部和户部就再也不供应了吧。 这不,南关大帅直接在奏折里质问兵部,南关的兵到底还是不是朝廷的兵马了。 如果是,却由杨小宁想法子供应上了粮草,朝廷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一早上,整个朝堂尽充斥着景帝李彻的怒骂之声,被贬官员三人,还有一人被当场拖出去砍了脑袋。 满朝文武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大景初立,景帝李彻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大发雷霆,一有不顺就提刀砍人。 穷横穷横的,文臣武将一个个不敢反抗,只因为百官前面椅子上永远有个懒散的身影,就是他动不动就抄家灭族。 第222章 父子两飚演技 自从那个身影去了北关当了大帅,朝堂上大家才越来越敢说,越来越开始学着和景帝顶嘴。 景帝也因为朝廷没钱,一次次被官员们以钱粮短缺反驳很多重大决定。 那时候的他还在反思,为何杨破山坐在朝中,就算是钱粮短缺,百官照样能投身到很多工作中,就算做不好,也是先做了再说。 最终他被洗脑,开始体谅文武百官。 体谅的结果就是越来越捉襟见肘。 如今,他有钱了。 俗话说钱是男人的胆,腰里有铜说话就硬气。 今天,他再次发脾气了,满朝文武原来也不是那么爱顶嘴嘛。 是的,满朝文武确实不敢像之前那么犟了。 就在前日,太子代表景帝,慰问了京都大营,补齐了军饷缺口,还给将士们换了装备,更是提高了待遇。 这些钱都是景帝和太子出的,没从国库要。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今景帝在朝堂上压根没拿出昨日收到的两份奏折说事,而是先发制人将江南道的官员们一顿问责。 再处理一些官员,这就是表达自己的态度,对杨小宁所做之事包庇的态度。 杨小宁在南地之事最多三日就会有都察院御史提出上奏,这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今日景帝已然表明了态度,就看到时候会有哪些头铁的官员站出来叫嚣了。 但是,今日,许多官员哪怕都在昨日得到了不少消息,也不能对杨小宁进行弹劾。 总不能他们的消息比景帝的都快吧。 所以,还是得等几天。 朝会结束了,景帝依旧在御书房发着脾气。 这一次,他是真生气了。 杨小宁胆大包天到杀了那么多的人,这还了得,他想一想都觉得胆战心惊。 稍有不慎惹了众怒,先不论全体官员若集体弹劾该如何应对,万一南地世家铤而走险展开刺杀可怎么办。 更可气的是干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早点告诉自己一声,先斩后奏也得有给自己奏明原因的这个操作吧。 杨小宁还慢慢悠悠给支家罗列证据,还和南关大帅府串通一起写奏折,再慢慢悠悠通过驿站送奏折。 越想越气,景帝提着鞭子就冲向了下方坐着吃糕点的太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吃的肥头大耳的,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要你有何用。 对了,你这逆子竟然还给了杨小宁那个小犊子两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 想造反啊?你还嫩了点。” “啪”一鞭子抽翻了太子坐着的椅子。 太子也是堪堪躲过,正捋着胸膛心有余悸。 “爹,你疯了?正吃东西呢,差点被你整的呛死。咳咳咳……” 景帝才不会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挥舞着鞭子就又抽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景帝动手稍微慢了一点,武艺高强的太子一个健步来到景帝身后将景帝牢牢抱住道: “昏君,你冷静一点。 你听我给你解释,事到如今,表弟有圣旨傍身是不是更加安全一些。 还有,其他的不讲,只说表弟送来那么多的银子,难道还不能让我们尽心尽力的护着他嘛。 还有,你这身体现在也不是很好,能不能少生点气。 孤只是想让您禅位,成就一番父子深情的佳话,可不是把你气死后灵前继位。” 景帝被太子抱的死死的,挥鞭子已经没有可能,只好和太子吵了起来。 徐晃徐公公轻车熟路的走到御书房门口,几个眼神下去,他干儿子已经利利索索将御书房门口的禁卫们调离。 就在这个时候,三省官职最高的三位官员联袂而来。 小太监连忙笑着迎上去拖延时间,徐晃转身进了御书房: “陛下,殿下,三省苏大人,赵大人,何大人来了。” 景帝和太子迅速分开,景帝一个眼神,徐晃出门迎接三位大人。 当三位大人进了御书房,看到的就是太子恭恭敬敬站在下首对着御案后的景帝说着: “春闱在即,礼部尚书孙东成的儿子孙文舟今年刚好参加春闱,且原礼部尚书郑志尚与孙文舟乃是师生关系,这一届春闱儿臣觉得不该由礼部官员任职主考官,何不交给翰林院负责。” 景帝正襟危坐,缓缓点头,脸上全是满意的神色道:“太子所言甚是,此事就交给太子操办即可。记得与所关联的各部官员道明利害关系,坚绝杜绝一切舞弊事件发生。” 李家两位老戏骨狂飙演技,三位三省大佬愣是没看出来刚刚父子二人还大打出手呢。 面对三位大佬,都是看过康长远送来奏章的人,就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所幸三人和太子还有景帝就在御书房里打开天窗说亮话,讨论着这件事如何处置。 而在越州客栈里的杨小宁,今日接见了沈家的大族老,也就是沈济舟他爹。 大族老是来打听杨小宁到底掌握了他们沈家怎样的把柄的。 这几日,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属实有点难熬。 今日到来,都没有和杨小宁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道: “世子殿下,都在传我们沈家有人犯了大罪,所有罪证都握在您的手中,老夫今日前来,斗胆问问世子殿下,可否将罪人是谁告知老夫,老夫好清理门户。 就算是殿下或朝廷要惩治沈家,我们沈家也绝无二话。” 大族老现在这样打直球也是两个原因。 沈家自查了好几天,根本啥也没有查得出来,他笃定真有人犯了大罪的概率不大,沈家现在跟皇室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会有人糊涂到自掘坟墓。 第二个原因就是这种状态下,沈家终日人心惶惶,他们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四房分家了,但是四位族老天天待在一起琢磨这个事情,二族老都病倒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来个干脆的,知道一个结果求一个心安理得。 杨小宁抬头,对着大族老道:“大族老是从哪里听的谣言,沈家对皇室对朝廷忠心耿耿。 治家严谨,族中子弟各个出类拔萃,怎么可能不知轻重犯下什么大罪。 纯属谣言罢了。 倒是我早已给沈伯父去了信,有一些事情需要沈家支持,相信过不了几天,大族老就能收到沈伯父的信了。” 大族老呆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最后起身哭笑着离开。 只在离开前说道:“世子殿下,我儿信件到了,记得来找老夫,老夫定全力配合。” 客栈外,大族老的轿子里传来:“老喽老喽,这个世道早就说年轻人的天下喽,是老夫贪心了呀。” 大族老明白了多少杨小宁不知道,他只知道截止今日,越州周边的州府商税已经查完了。 没有任何问题,所有商贾光补缴的这些年所欠商税就有近二百万两银子,现在已经登记造册。 明日,杨小宁准备启程去往苏州了。 而就在今日,原本驻在苏州的江南道按察使已经启程赶往越州来见杨小宁。 第223章 杨小宁说自己不行 夜幕降临,杨小宁独自坐在自己房中发呆。 馒头如花蝴蝶般从外面拎着一个食盒就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尝尝这个鱼,今天小小姐姐带铁蛋哥和我去吃饭,我觉得这个鱼特别好吃,就给您打包了一份。” 说着话,馒头就将食盒打开将其中装着的一盘金齑玉鲙。 怪不得馒头一直说是这个鱼,而不是这条鱼,原来是鱼鲙啊。 鲙是生鱼片,“玉鲙”指洁白如雪的生鱼肉丝,“金齑”是用橙肉泥调成的金黄色糊状调料。与鱼鲙搭配,色泽黄白相间。 堆得整齐的玉白鱼鲙,细缕似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根根分明不见凌乱。 旁侧小碟盛着金亮的齑料,稠厚的糊状里嵌着细碎橙肉,黄白相映,明明是打包的吃食,却透着一股子雅致。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杨小宁瞬间被勾起了馋虫。 在馒头热切的目光中,杨小宁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口感上以橙肉的微酸果香突出生鱼的清腴,不得不说,很好吃。 再转头,看见的就是馒头因杨小宁吃了她带回来的食物而开心的在地上转圈圈的摇头晃脑。 杨小宁会心的笑了,咽下最后一口鱼肉,刚刚准备喝口茶水的他嘴里被馒头塞了一块香甜的栗子糕。 馒头还在说着:“少爷这段时间好辛苦的,一定要好好吃饭,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杨小宁继续笑着,随即问道:“馒头,明日又要启程赶路了,这一次不着急,咱们慢慢走,大概走三天,路上你也能轻松一点。 跟着少爷出来受苦了哦,少爷问你,你想不想回京去庄子上待着呀?养殖场可是你要管的呦。” 馒头皱着小脸思考半天,也难为了她了,最后说道:“跟少爷出来很开心,庄子上的养殖场有常伯管着呢,馒头还要留下来伺候少爷呢。” 杨小宁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 自打来了南地,杨小宁就一直有一种淡淡的危机感。 也正因为是这一股淡淡的危机感,让他还几次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有点暴戾。 自己身边不是绝对的安全,他动了将馒头送回京都的念头。 可是馒头懵懂无知,根本不会去想杨小宁要将她送走,这会拿着杨小宁换下来的里衣去洗了。 杨小宁叹口气,就这样吧,送走馒头,他还有点舍不得呢。 张婉莹来了,是来邀请杨小宁吃夜宵的,被剔着牙的铁蛋挡在门外:“你不准进去,今天查完账了,你不许再靠近我家少爷一步之内。” 面对铁蛋这样一个死脑筋,张婉莹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她会喊呀。 张婉莹对着杨小宁的卧房门开始喊了: “杨小宁你个没良心的,这几天要查账就天天带着我,害得我连觉都没睡醒。 现在用完我了就直接不认账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渣男,提起裤子你就不认账了是吧。 死渣男,赶紧让我进去,不然我可就造谣了啊。” 卧房里光着膀子站桩的杨小宁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为何张婉莹学习能力这么强,学查账手到擒来也就罢了,学自己骂人也是速度飞快。 杨小宁只好取来一件外袍直接套身上让馒头打开了门。 进门后的张婉莹立马就换了一副模样:“世子,婉莹是来邀请你一起吃夜宵的,反正时间还早,今日刚好购得一些鹿肉,我已经让厨子做了,咱们一起吃了如何。” 杨小宁嘴一咧:“吃了羊肉都得跑骚,吃鹿肉还不把人憋坏了,不吃。” 这话让张婉莹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也幸亏这几天总是和杨小宁待在一起,车速这一块还是能把握。 她眼神不自然的扫向杨小宁某些地方,杨小宁当然也发现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我当初受了伤,这事只给你说过,你应该能明白,鹿肉乃阳气很旺的肉食,我这种情况吃了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还会带来坏处。” 具体是什么坏处杨小宁不用去解释,以张婉莹聪明的脑瓜子肯定自己就能脑补。 往往人就是这样,最高明的谎言根本不需要说的尽善尽美,只需要抛出去一个引子,对方自己就能补充。 并且对补充到的结果深信不疑。 张婉莹双手合十,不自觉的尴尬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您好好找找名医,将来肯定能治好的。” 杨小宁端是一副忍着痛苦的样子告诉张婉莹:“婉莹啊,咱们是朋友对吧,这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许告诉任何人,靖王世子毕竟也是要点面子的嘛,还有啊,以后咱们的相处之中,还是尽量保持点距离,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影响到你的名声,你说是吧……” 闲来无事的杨小宁跟哄傻子似的哄着张婉莹,将其哄得一愣一愣的。 直到该就寝时分,张婉莹心疼的看着杨小宁,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此刻的心里啥都明白了,怪不得杨小宁和她的相处之中是那么的自然,很多地方表现的没有分寸感,与她了解到的其他男子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因为杨小宁真的有问题,他压根就不把自己当个男人,所以才会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荤素不忌,才会跟自己相处有时候失了分寸。 比如查账的时候突然靠自己很近一起看账本,遇到好吃的糕点会顺手直接塞自己手里让自己尝尝,还会指着自己胸前的墨汁笑话自己邋遢。 要是把杨小宁当成个太监,这不就都能理解了嘛。 其实这就是有着现代思维的杨小宁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可疑之处,没有太保守的思维,男女大防也没有古代人那么严格。 张婉莹决定,一定好好替杨小宁保密,还要和杨小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至于杨小宁说的注意相处距离,她是一点都不在乎。 只是在睡觉时候才想起,好像今日父亲传了信,说是越州附近好似出现了一些不明势力,要让自己注意点。 她本来是要去告诉杨小宁这个消息的,这么一折腾,给忘了。 第224章 江南道旱灾 次日一早,杨小宁从小榻上扯起睡的正香的馒头,让其赶紧收拾准备出发。 也怪他,谁让他昨晚睡觉前给馒头讲安徒生童话,听得馒头兴奋不已,他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啊,直接改编讲起了安屠城童话。 没想到馒头更加兴奋了,比如丑小鸭被人笑话,直接灭人满门。 卖火折子的小女孩因为怕冷,拿着火折子将全村房子点着。 国王的新装,国王恼羞成怒杀了一城的人等。 馒头在这一夜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她能欺负别人,别人不可以欺负她,谁欺负她她就把谁种地里。 这不,睡的比较迟,早上醒不来了。 等主仆二人收拾好出了客栈门,萧然和杨小小已经带着悬剑司三十名司卫和户部三位官员先行一步。 来福都已经结完了客栈所有的账目,收拾好了车队准备出发。 张婉莹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她也是要在今天出发,但是不打算和杨小宁同行。 同行的路程还不到五十里,再加上杨小宁留给她的印象就是赶路跟狗撵了似的,她根本追不上,还不如休息好了消消停停慢慢走。 她只是出来送行的。 只见她含情脉脉恋恋不舍的看着杨小宁道:“此去苏州,一路平安,待我回家议事完成,必定和父亲去苏州找你。” 杨小宁看着张婉莹马上要流出泪水的眼睛气就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朋友,怎么搞的跟情侣分别似的,张婉莹还颇有精神小妹的势头。 他烦躁的摆着手道:“别闹了,搞的老子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似的,老子是去苏州,又不是在路上丢了,过不了多久就能见面了,走啦。” 杨小宁很想说再也不见了,但是,张婉莹真的是一个查账的好手啊,使唤着还顺手。 张婉莹拦住他,非常认真的说道:“杨小宁,昨日我收到父亲传来消息,越州附近出现了大批形迹可疑的人,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你一定好保重啊。” 这个消息让杨小宁受到重视,当即就下令让来福传令给去整兵的杨军,留下五十靖王府亲军,护送张婉莹回张家。 马车启动了,在城外与杨军带领的六百亲军汇合。 要问剩余的五六百人呢,还不是被杨小宁打发出去和亲卫们一起配合悬剑司去各地查商税了嘛。 当杨军得知越州附近有行迹诡异之人出现,立刻就下达了一系列的保护任务,力求做到此行不出任何问题。 今日驾车的是铁蛋,来福带着亲卫围绕在马车四周警戒。 队伍没有之前边城来越州时候那么快速,也没有那么松散,大家都各司其职紧密配合。 斥候更是前行数十里进行着侦查。 时至午时,路途休息。 本该埋锅造饭的队伍也被杨军下令只能吃干粮。 杨小宁叫来了杨军和来福,表情凝重的问道:“怎么回事,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好像真的要发生什么似的。 别这么疑神疑鬼的,搞的我都有点紧张了。” 杨军没说话,就站在杨小宁面前还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来福皱眉道:“少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条官道上好似人很少。” 杨小宁点头:“人确实不多,但是这也不是紧张的原因啊。” 来福接着说道:“江南道自去岁开始出现旱灾,少爷您看看官道两侧的田地,根本就不能种植。 如果说要找点绿色,也就只有远处的山脉看起来还是绿的。 百姓们面对这样的情况,要么想方设法的要去找野菜,要么就该聚集起来去就近的县城当乞丐。 再严重一点,他们该逃荒了。 但是,咱们一路走来,能看到不少村子是有人的,只是他们一看到我们的队伍全部躲了起来。 那么路上为什么没什么人呢,所以,咱们还是要警惕一点。” 杨小宁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根本无法体会到旱灾之下百姓们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所学过的史书中记载,最严重不过是岁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样冷冰冰的成语。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各种灾难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这就让他不得不感叹,哪怕他住在干旱地区的客栈里,真的能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客栈里照样吃着锦衣玉食。 何况馒头还能从外面酒楼打包带回美食,这就又证明无论干旱是多么的严重,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这个时代权贵们的生活。 至于杨军为何如此紧张重视,没有其他原因,只因杨小宁在他手中死过一次,他感受过面对杨小宁冷冰冰的尸体是多么的绝望。 他绝不允许还有一次意外发生在杨小宁身上。 接下来的路上,杨军来福二人被叫上了马车,杨小宁一路上和他们聊着,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不断的下达着各种命令。 “干旱就会使得百姓们无法种地,在这个时候,那些世家大族就会大量低价收购百姓的土地。传令给萧然杨小小,包括你们两个也一样,将在这个时候进行土地兼并的这些世家和地主们一个个全部记下来。” “咱们到了苏州,第一件事不是去查商税,而是要抓紧时间先了解市场存粮情况。 通知所有江南道的粮商,就说我要召集他们好好谈谈……” “接下来稽查商税的行动中,还有一项工作,那就是督促各地县衙,带领县衙衙役,捕快,帮闲,召集当地百姓,研究研究如何从深山里将水引出来。 深山既然绿油油的,证明里面是有水的,这个工作可以考虑干一下,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必要的时候花点钱嘛,咱们手头银子不少,取之于民就要用之于民。 这事你们讨论研究研究,亲卫和亲军中还是有不少人才的,要适当提拔提拔,着重培养……” 就这样,一路讨论着到了傍晚。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处,聚集着不下三千人的难民,他们正缓缓的向着他们前方十多里处的县城前行。 杨小宁当即下令:“今天赶路到此为止,前方三里处有驿站,今晚住驿站。” 等到天亮,难民应该已经到达县城,杨小宁一行人就可避免与难民遇到。 第225章 驿站夜战 旱情已然成灾,既然被杨小宁遇到了,他就不能不去管。 但是管也有管的方式和方法。 他可不会傻到冒气般直接冲到难民群里去大声的告诉他们自己是靖王世子,自己要帮助他们度过灾情。 这样做了,就是赤裸裸的傻逼行为。 百姓们都受灾成为了难民,就别指望着他们还有多么尊敬这个世子爷。 再说了,自己手中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去分给百姓。 进到驿站里,杨小宁派出了一百人去协助前方县城进行安抚难民。 他带着馒头和铁蛋在驿丞的安排下住进了驿站的房间里。 靖王府亲军包围着驿站,在杨军的指挥下做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驿站可谓是如铁桶一般安全。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了,大家也吃过了晚饭,杨军下令所有亲军轮流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派出去的亲军回来了十几人来报,说是三千多难民去到前方县城,县城城门紧闭,县令亲自站在城门上喊话。 县令的意思是大家现在还没有到聚众逃荒的时刻,他命令聚集起来的治下百姓纷纷回家。 现在粮价虽然涨的快翻一翻了,但是县城里的粮铺内还是有不少存粮的。 百姓们除非是家里实在没钱了,但凡有钱都是可以购买到粮食的。 至于没钱购买粮食的人家,县令也发了话,要求各乡乡长带领各村里正抓紧时间统计出实在没钱还缺粮的人数进行上报。 县里会给这些人提供一定的救助。 这些话让杨小宁觉得旱灾确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他还有时间想其他办法。 但是接下来的消息就让所有人坐不住了。 消息称,此次三千多百姓的集结是有人故意散布靖王世子杨小宁会在今日傍晚到达县城,并且会带着大量的粮食分发给百姓这样的谣言而造成的。 杨军瞬间跳起,立刻下令紧急将派出的百名亲军召回,同时所剩军伍一分为二,一半人继续做好驿站防护工作,一半人去到一里外对所有难民进行拦截和劝告。 告诉所有百姓,靖王世子确实有救灾之心,但是从未说过要直接带着粮食给大家分发的话。 但是也不必担心,世子说了,这话虽然是谣言,但是既然已经传出去了,他会想办法筹集一些粮食,优先救助一批家中确实没粮的百姓。 外出的这一半亲军,别看给他们的任务是劝诫百姓,但是同时杨军也下达看不可让任何一人靠近驿站的命令。 只要有人胆敢煽动百姓闹事,或者是试图冲向驿站,杀无赦。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很明显就是有心之人安排。 正在这个时候,萧然和杨小小也带人赶了回来。 他们本已经走远,但是根据悬剑司的情报,确实是有一股不明势力试图要将杨小宁拦截下来。 杨小宁沉默着坐在驿站内,回想着从早上出发时候的一切。 自言自语道:“对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其实也怪我们自己,自昨日决定今日出发,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遮遮掩掩。 对方才能在昨晚就开始筹备和煽动附近百姓。 按照我们的行军速度,今日确实是会到达前方县城。 也多亏了有斥候一直在探查。 好了,问题不大,一切听从杨军指挥,大家各司其职,尽量小心一点。” 杨小宁说完之后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只不过杨小宁没有说的是,他都怀疑自己一行人被迫今日留宿在这个驿站,好似也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说的原因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就算对方将自己逼到今夜留宿在驿站,有这么多军伍保护着,各个都是军中精锐,还都身披最好的战甲。 别说是三千百姓,哪怕是三千人的军队,也根本不可能闯到杨小宁面前。 在进入驿站的第一时间,来福已经带人完全接管了整个驿站。 包括驿站内的水源,食物等都进行严格的检查。 厨房做饭也早已跟在府城客栈住的时候一样,早已经换成了从闲庄带出来的自己人。 而原本驿站的所有人,要么直接打发走了,要么跟驿丞一起被关在了柴房。 思索了半天,此事时间已经来到了亥时末,杨小宁还是决定天大地大睡觉为大,先睡觉再说。 手下养着这么多的人,就是要保证自己安全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反正自己根本不懂如何调兵遣将,还不如不要去打扰,安心睡觉得了。 馒头早已困到不住的打瞌睡,杨小宁也不再等候,直接和衣睡到了床上。 这个房间里没有小塌,原本准备在床边打地铺的馒头也被杨小宁强烈要求不必在乎那么多规矩,赶紧躺自己边上睡觉得了。 杨小宁再三保证不将馒头睡他床边的事情说出去,馒头才沉沉的睡去。 丑时刚到,一里外突然爆发混乱。 杨军站立在杨小宁所在房屋的房顶,他今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离开杨小宁十步以外。 来福只好飞身跳下房顶前去查看。 杨军看着如铁塔般站在杨小宁房门口正啃着大饼的铁蛋,慢慢的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安。 不到盏茶的时间,就有亲卫来报,来福下了诛杀令,此刻正在诛杀闹事匪徒。 为什么叫匪徒,因为原本三千多人的难民,经过亲军的劝说,在一个时辰前大家都早已经散了。 只是剩余了一百多人还是闹腾不休。 他们本就是各村的混混,赖子,盲流子。 自己家里根本就没有了存粮,也不知道是谁在号召他们,就在一刻钟前竟然大言不惭的想要杨小宁拿银子给他们,好让他们自己去买粮食。 闹着闹着就对原本好脾气的亲军们推推搡搡的了。 来福的到来直接一枪就将带头之人刺死。 随着对方一声大喊:“靖王府草菅人命”开始,人群中竟然冲出了二十多名持刀人员对靖王府亲军发起进攻。 这个时候,来福才下了诛杀令。 三百百名王府亲卫迅速变换阵型,瞬间就将闹事的百多人围在了一起。 劲弩有序发射,长枪染血,单方面的屠杀立即展开。 也就是在此时,杨小宁住的房间里,他的床下突然一块木板翘起,从里面伸出一个小管,一股淡淡的白色烟雾从里面喷了出来。 第226章 杨小宁被掳 小管里喷出来的正是迷药。 这个时代还没有那种一闻到就立马让人昏死过去的迷药。 但是就这种让睡着的人睡的更加昏沉的迷药还是可以有的。 因为整个驿站被王府亲军包围,除来福带走的十名亲卫,包括已经赶回来的杨一等人,现在五十名亲卫更是在杨小宁卧房四周瞪着眼睛站岗。 加上房顶站着杨军,门口站着铁蛋,绝对非常有安全感。 心大的杨小宁睡的正香,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迷烟冒过盏茶的功夫,杨小宁床底翘起的木板竟然慢慢的从下面移开。 就这样,在他床底赫然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洞。 从黑洞里小心翼翼爬出两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大汉。 之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的想将睡的正香的馒头搬开。 因为今晚顺着床沿睡着馒头这个小丫鬟,这就造成了想要对睡在里侧的杨小宁下手有点费劲。 这个下手可不是直接将杨小宁给宰了,而是他们要掳走杨小宁。 虽然有馒头拦着,但是毕竟是个九岁的小丫头,体重轻,两名黑衣人也没费多大劲就将其抬起来慢慢放在了地上。 就在两人慢慢抬杨小宁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杨小宁的头发。 只听杨小宁嘟囔着:“馒头,你这丫头怎么睡觉还扯人头发,以后再不让你睡我的床了。” 嘟囔完的杨小宁继续呼呼大睡。 两名黑衣人顿时被吓的差点乱了分寸,他们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个迷药好似对杨小宁没有什么作用。 他们不受影响是因为提前吃过解药的好不好。 再看杨小宁,这个时候他正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面对的床里侧,完全就把后背留给了两名黑衣人。 这个时候,一名黑衣人伸出手掌成刀状,猛的就砍在了熟睡的杨小宁后颈上。 杨小宁醒了,是被痛醒的。 睡的迷迷瞪瞪的他猛的坐了起来,还没开口呢,自己的脖子就被人一把掐住,力道之大让他根本不可能说出话来。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已经被另外一人拿绳子绑在了身后。 双腿还被掐着自己脖子的人直接坐上来用屁股压着。 颈动脉被突然遏制,大脑脑供血突然不足,势必会引起大脑反应迟钝和轻度晕厥的现象。 门外的铁蛋还在啃着饼子,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卧房的大门。 卧房里的黑衣人哪怕是再小心,也是肯定会发出一些声响的,而就是这个声响,恰好被门口的铁蛋听到。 但是铁蛋的思维里,没有看到杨小宁遇到危险,那就是安全的。 再说了,驿站被自己人围的跟铁桶似的,卧房更是重中之重,铁蛋不认为杨小宁会有什么危险。 而站在房顶的杨军,却因为远处战斗的喊杀声,压根就没有听到房间里面的动静。 就这样,杨小宁被非常憋屈的五花大绑,他的嘴里还被塞进去了一个块干净的布。 用毛巾或者布料去堵别人的嘴,可是非常有讲究的,根本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轻轻塞嘴里就可以。 而是要将毛巾或布料卷成一个长条状,堪堪能塞进嘴巴那么粗就可以。 然后直接一步到位直捅嗓子眼。 卷成卷的毛巾或布料会在口中将舌头死死压住,根本不存在能用舌头顶出来的可能。 这个动作非常的粗暴,粗暴到杨小宁难受到一个劲的流着生理泪水。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口腔里竟然能塞进去那么长的卷布料。 至此,他再也不怀疑穿越前在电脑上看的有人可以整吞一根香蕉。 娘的,遭绑架呢,乱想什么呢。 杨小宁流着泪拼命的“哼哼”,但是迎接他的就是“邦邦”两拳头打在他脑袋上。 一阵极致的眩晕感袭来,自然而然的他被揍到瘫软。 等他意识恢复,自己已经被人扯着往床下地洞里送了。 仔细去看,除了这两名黑衣人,地洞里竟然还有两人在接应。 房间里的一人在帮忙抬着杨小宁的时候,他的脚刚好踩在了边上地面上躺着的馒头无意识甩过来的手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铁蛋正好奇的用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就在之前杨小宁挣扎哼哼唧唧还胡乱踢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引起了铁蛋的注意。 杨军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点动静,他此刻已然来到房檐上,正单膝跪着去看铁蛋,轻声问道: “铁蛋,怎么回事?你进去看看。” 铁蛋还没推门呢,就听见馒头痛叫。 而房间里的馒头手被黑衣人踩到,也是被疼到醒了过来。 无意识的痛叫后,晕晕乎乎迷迷瞪瞪就看见了杨小宁被人绑的跟个粽子似的正在往床底下塞。 下意识的,馒头开始大喊:“来人呐,房间里有坏人。来人呐,铁蛋,杨军哥,来福哥,快来啊。” “砰” 卧房的门被大力打开,一扇门板直接与门框分离拍在了地上。 铁蛋雄伟的身影饿虎扑食般的扑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刚刚跳下房檐一边抽刀一边往里冲的杨军以及四面汇集来的杨一等人。 “刷” 一柄长刀锋利的刀锋向着坐在地上急得哭喊的馒头脖颈划去。 就在这时,铁蛋的长胳膊一把抓住了馒头的肩膀,在刀锋到来的那一刻,馒头被铁蛋直接扔向了杨六的怀里。 眼看杨小宁已经消失在了床底,杨军不顾眼前还有两名黑衣人阻拦,不管不顾的就冲向了床底的大洞。 而两名黑衣人压根也没有机会去阻拦杨军,此刻的他们二人已经被赤手空拳的铁蛋压着揍。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黑衣人相继吐血倒飞了出去。 他们二人的胸膛塌陷,一看就是被铁蛋的拳头轰的,断无活命的可能。 就这么不到五息的功夫,杨军已经只身跳进了床下黑洞消失不见。 就在铁蛋也准备紧随其后跳进去的时候,突然黑洞口传出“轰隆隆”的声音,同时大量的尘土从洞口冒出。 黑洞塌了,铁蛋想追进去都进不去了。 杨小宁的床被铁蛋抓着床腿就甩到了一边。 随着杨一下达命令:“挖”,亲卫们已经不顾一切的开始用刀,用手挖了起来。 “所有亲军听令,呈圆形向四周搜索,少爷被掳,地下必有地道,尽快找出地道出口。” 杨一大吼着发出命令。 杨二已经冲到柴房,钢刀架在驿丞的脖子上喝问:“说,地道出口在哪?” 第227章 疯癫靖王府 驿丞已经被吓到小便失禁肝胆欲裂,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就连被人将地道口挖到驿站内最好的房间床下,他也是一概不知。 这一个驿站为中小型陆驿,设驿长一名,也称之为驿丞,负责驿站内部事务,需服从州县官员的监管,遇重大事务需上报,无权自行处置。 下设两名驿吏,负责文书登记、账目核算,辅佐驿丞处理文案。 还有二十名驿卒,含马夫、递夫、厨役等,承担具体体力劳动。 驿丞虽然为不入流官员,但是在驿站已经算是最高管理者。 这个驿站的驿丞就过的非常潇洒,每日处理完公务后,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将。 没错,杨小宁发明的麻将早已风靡整个大景朝。 就这么一个整天痴迷于打麻将的驿丞,他还真就不知道地道是啥时候被挖到驿站最豪华的房间床下的。 好几根鸣笛箭被杨七射向来福所在的方向,这是给来福传递消息。 来福带着十名亲卫迅速赶来。 驿丞以及驿吏驿卒们现在已经被全部拖到了院中跪着。 来福得知了杨小宁已经被人从地道掳走的消息,当即就暴怒。 在逼问驿丞无果的情况下,来福丢开长枪,抢过杨二手中的钢刀,一刀就将一名马夫的脑袋砍了。 此刻的驿站内,只有不到五十名王府亲军,他们大多都在拿着锄头铁锹在挖坍塌的地道。 剩余所有人都已经向着驿站四周展开了地毯般的搜索。 而外面闹事的那群刁民,七成已经被杀,所剩人员皆跪地待缚。 来福大吼着:“说,这间房间平日里是谁在负责打扫整理,若说不出来,别说是你们,就是你们的九族都别想留下一个活口。” 因为有着刚刚马夫被砍的前车之鉴,现在不管是驿丞也好,还是驿卒也罢,全部纷纷开口。 “大人饶命,这间房间平日里都是刘大和武宏在负责打扫。” “大人,小的有重要情报,这间房间前几日被越州卫王百户住过,他整整住了两日,但是两日没让任何人进出过。” “大人饶命啊,这事可能与驿吏黄虎有关,白天午时突然有人来找他,他就告假走了,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见人群中有两人,正是被提到名字的刘大和武宏,他们高喊着: “大人,黄虎自三日前就不让我们负责这个房间了”。 “是啊大人,自从那个百户来了,这个房间就是黄虎在负责的呀,大人饶命啊。” 来福咬着牙,看着六神无主被吓到尿裤子的驿丞,开口问道: “你作为驿丞,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驿丞不住的磕头,嘴里说着:“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驿丞确实是不知道,这一点来福也能看的出来,但是不知道不是他脱罪的理由。 来福下令杨二带十人,骑快马与刘大与武宏去往驿吏黄虎的家中抓人。 萧然看着身后挖地道都已经将房子拆了一半的人,他的目光非常平静。 只是在平静的目光中隐藏着极度的疯狂,太子府令牌,一份空白圣旨,靖王府令牌,悬剑司令牌,可调动一卫军队的虎符,这些现在全在他手里。 刚刚来福的问话他听的清清楚楚,这事还涉及越州卫一个百户,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卫所,他倒要问问卫所指挥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来福却在这个时候一巴掌扇在驿丞的脸上,因为驿丞因惊吓过度已然语无伦次,他嘀咕着: “我也不想接待你们这些大官啊,你们一进来就直接将我们都关进了柴房,我是驿丞,又没犯什么罪。 现在世子爷被掳走,又不是我干的,你们还要杀人。凭什么啊? 要不是靖王世子弄出来了这个麻将,我怎么会不认真管理驿站而整日玩麻将。 黄虎,肯定是黄虎和歹徒勾结,杀他全家,诛他全族,放过我吧。” 驿丞,一般都是当地秀才或者监生担任,还是有一定关系的秀才或监生。 来福看着宛若癫狂的驿丞笑了,笑的一脸残忍。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出生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地位。 杨小宁是天潢贵胄中的天潢贵胄,哪怕今日只是受到了点惊吓,一气之下要拿这位驿丞泄愤,这位驿丞都得受着。 就这样做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不对,顶多被人诟病骂杨小宁一句不当人子。 最多也就惋惜一下驿丞今日没烧香保佑自己而倒霉。 人,生来就分了三六九等,这是不争的事实,抱怨顶个球用,谁让他不会投胎呢。 所以,来福决定先送他去重新投胎,希望他下辈子不再好赌。 比疯癫是吧,这世间哪还有比靖王府更疯癫的地方。 来福狞笑着下令道:“来个人,将驿丞吊起来,凌迟,若少爷安然找回,他还活着,就给他一个痛快,否则就给我慢慢刮。 其余人,再审。” 顷刻间,七八名亲卫以及十几名悬剑司司卫扑向了驿丞等人,惨叫声随即响起。 就在这时,铁蛋抱着已经伤心着急过度昏迷过去的馒头来到杨小小跟前。 杨小小不知从哪取出了银针,在银针的刺激下,馒头醒了过来。 她醒来第一时间就跪地抱住了来福的腿:“来福哥哥,铁蛋哥说房间有迷药,少爷是被迷晕的,来福哥哥快点把少爷找回来好不好。” 来福摸着馒头的脑袋,看着馒头两只之前着急刨土而血淋淋的手,眼中却没有一丝温情和心疼。 无论平日里大家怎么疼爱馒头,但是此刻,馒头受伤就是她本该如此。 “来,馒头,好好给哥哥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馒头和铁蛋两个人开始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讲述了出来。 正因为是两个智力残缺的人讲述,不带任何修饰,大家将杨小宁被掳走的事件进行了充分的复原。 来福眼睛一亮,自言自语:“这么说来,杨军是冲进地道里,还和地道里的歹徒进行了搏杀,大概过了好几息,地道才坍塌的。 那么,很有可能杨军已经追了出去。 所有人听令,不用再挖坍塌位置了,少爷不可能被埋,直接挖开未坍塌的地方,追。” 第228章 地道之战 时间回到杨小宁被五花大绑拖进地道的那一刻。 杨小宁在挣扎中被房间里的两名黑衣人连拉带拽塞进了床底的地道口,这个过程中他肯定是不配合的。 结果就是刚刚头朝下被拖进地道口的瞬间就“哐哐”头上挨了两拳。 一阵眩晕感再次袭来,整个人也在这一刻再次瘫软。 电视上都是骗人的,什么砍人脖颈会晕倒,打人后脑会昏迷。 杨小宁脖子被房间里的黑衣人手刀砍过,只是传来钻心的疼。 脑袋前前后后都挨了四拳头了,现在只有浑浑噩噩,压根没有任何要昏迷的征兆。 就这么浑浑噩噩中,杨小宁被麻利的绑在了一个木制的担架上。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杨小宁看见拥挤的地道里,竟然还有四人。 就在此时,杨军却如天神般突然出现在了地道口,与此同时杨小宁迷糊中隐约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亮光。 离杨军最近的一人手捂着脖子瘫倒在地,刚刚那道白光,正是杨军手中的匕首划过所致。 “少爷,还好吗?” 杨军大吼着问道,但是被堵着嘴的杨小宁根本没法回答。 黑衣人中有人大喝一声:“走”。 杨小宁身下的担架被一头抬起,一头拖地迅速的顺着地道被拖走。 再说杨军,他此刻早已目眦欲裂,他看到了少爷被粗暴的绑在了担架上正被拖走。 他只能不顾一切的向前追去。 只是才躬着身子追出了不到十几步,他就被两人堵住了去路。 他明明在刚刚看到了只有四人,毫不犹豫斩杀一人,此刻眼前还有两人阻拦,那就证明地道内原本就埋伏着更多的人手。 他看到了那两人中的一人向自己提剑冲开,而另一人正好似使劲的搬着一根立起来的木柱。 冲到杨军眼前的人手持火把直接向杨军砸去,另一只手里握着匕首随时准备给杨军来一招一击毙命。 只是可惜了他功夫练的不到家,哪怕是在如此狭小的地道里,自己手中还拿着火把,也是在杨军硬用后背接了砸过来的火把的同时侧身将匕首插进对方太阳穴里。 而对方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却已经失去了发动进攻的可能。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人已经搬开了立柱,整个地道自立柱所在的位置开始坍塌。 杨军正处在坍塌的位置,距离立柱还有至少一丈的距离。 说时迟那时快,杨军向着立柱边上准备逃走的人率先将手中的匕首当飞刀投掷了出去。 那匕首径直插到了刚刚跑出去一步的黑衣人后心。 杨军也在匕首抛出去的那一刻用尽全力一个飞扑。 落地后顺势一滚,刚好滚到了后背插着匕首的黑衣人身前。 杨军顺手拔出匕首,还没有完全断气的黑衣人身体不住的颤抖,杨军却已经不顾身后“轰隆隆”的声响躬着身子顺着地道追了出去。 说起来好像时间过了好久,其实自杨军跳到地道里,连斩三人到身后地道口坍塌,也不过是用了几息的时间。 但,也就是这几息时间,杨小宁已经被两名黑衣人拖着跑出去了很远。 杨军不顾一切的追击,但是地道内伸手不见五指,他也只能摸索着前行。 也就是此时,前方走在被拖着的杨小宁后面的黑衣人首领非常明确的感受到了自己留下来的两人加地道的坍塌也没有将追上来的人留下来。 他内心感叹着:不愧是靖王世子身边的护卫,就是不知道追来的是来福还是杨军。 他坚信只有这两人才能在刚刚那种险象环生的时刻能对自己手下进行反杀。 至于铁蛋,他们所去了解的资料里,压根就没有铁蛋的信息。 他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狠狠的摔在了身后。 随着小瓷瓶被摔破,一股浓浓的白烟立刻升起。 杨军在不到无息就赶到了摔破瓷瓶的位置。 地道里杨军所在地已然黑暗无比。 下一刻,杨军虽然在闻到异味的时候就立刻掩住了嘴巴,但是还是晚了。 杨军知道自己中毒了,具体是什么要命的毒杨军不知道。 但是他很明显的慌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然有点乏力了,或者说他有点全身使不上大劲了。 哪怕是这样了,杨军还是根本不在乎自己,一心想要将杨小宁从对方手中抢回来。 杨小宁只感觉到自己被快速的拖着跑,缓了这么久,原本迷迷糊糊的脑袋也逐渐清醒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做无用的挣扎换来平白无故的挨揍。 这样做毫无意义,他只能去思考去分析。 不说别的,单单是对方只想把自己掳走而不是将自己杀死,看来自己还是有点用处。 世道就是这样,不怕自己被人利用,就怕自己没有利用的价值。 有用,就意味着自己的小命还不至于马上丢,要是没有了价值,可能真的会当场丧命。 他不知道身后的杨军已经中毒,但是他却知道身后的地道口已经坍塌。 此时的他都不敢去想杨军有没有脱离险境,因为他迷糊中知道地道里还有两人留下来阻拦杨军。 杨小宁默默的在心里数着时间读秒,大概在数到五百三的时候,他被拖出了地道。 这就让杨小宁非常佩服,竟然能将地道挖的这么长。 地道口是在一个山崖后的密林之中。 同时,地道口还等待着不下二十名黑衣人。 黑衣人首领下令:“掩藏好出口,赶紧逃。” 就在这个时候,地道口突然冲出一人,手起刀落就将地道口的一人割喉,他大喊着:“放开我家少爷。” 此人正是杨军。 杨小宁眼中爆发出精光,此刻他的心中本能的想着:凭借杨军的武艺,斩杀这么多人肯定不行,但是阻拦一番还是能做到。 只要稍加阻拦,靖王府的人马肯定能追查到。 别说杨小宁为什么不去考虑杨军的安危。 在自己小命还不保的时候,怎么可能考虑其他人的性命,更何况这个其他人带来了自己获救的希望。 但是黑衣人首领冷冰冰的一句话,让杨小宁瞬间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已经中了软骨散的毒,现在是强弩之末,杀了他。” 第229章 杨军也被俘 杨小宁焦急的目光再次认真的看向了杨军。 杨军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现在的他浑身无力,随时都有可能瘫软在地。 但是,就是这个状态下的杨军,面对持刀围向他的四名黑衣人依旧在险象环生中挥舞匕首刺伤一人。 杨小宁在这一刻顿生绝望,他绝对不允许杨军在自己面前被人杀害。 偏执的性格促使他有了玉石俱焚的想法。 反正在他看来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而是将自己绑架,这其中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但是无论什么原因,最根本的是这群人背后的势力应该是想要活着的他。 这一点不敢肯定,但是杨小宁现在非常愿意赌一把。 赌赢了万事大吉,说不准能救杨军一把,赌输了也无所谓,黄泉路上有杨军陪着,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更何况杨小宁始终觉得自己在地府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熟人的,就算是去了地府,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担架上的他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在挣扎的过程中,他将自己嘴巴里塞着的布匹卷使劲的在担架上蹭。 说来就是这么奇怪,只是狠狠的蹭了几下,堵着他嘴巴的布匹还真就被他给蹭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杨小宁发出剧烈咳嗽,同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停手,不许杀了他,不然老子立马自尽。”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杨军,这句话是对黑衣人首领喊的,喊完后的杨小宁又接着开始咳嗽。 而担架边上站着的黑衣人捡起落在地上的布匹卷准备往杨小宁嘴里塞。 杨军也在此时被一人一刀砍在了后背上而扑倒在地。 眼看别人拿着布匹卷往杨小宁嘴里塞,杨小宁当即伸长了舌头一口咬了下去。 这个动作确实吓坏了边上站着的黑衣人,他直接吓到大喊: “老大,世子要咬舌自尽。” 杨小宁没有松嘴,口腔里顿时一股血腥味传来,他知道,自己的舌头被自己咬破了。 黑衣人首领大喊着:“阻止他,快点。”同时快步冲向杨小宁,也挥手打断了要冲上去杀了杨小宁的二人手中动作。 杨小宁的嘴巴被人粗暴的捏着,但是杨小宁却狰狞着面部表情吐着舌头始终不松嘴。 他怕呀,他看到了没人再去刺杀杨军,但是不代表他只要一张嘴就会被人用布卷再堵住嘴。 同时在之前咬舌头的时候,杨小宁是真的下了决心要自尽的。 他是怕死,但是更怕杨军死在自己面前,更怕自己被囚禁一生的活着。 但是,电视上咬舌自尽都是骗人的呀。 咬到舌头的一瞬间,整个嘴巴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减轻了咬合的力度。 疼啊,真的疼,加上舌头是真的很硬还很有弹性,根本就不是上下牙一咬就能断的。 杨小宁推测想要咬断舌头最起码得让上下牙交错起来摩擦。 但是伸长着舌头加上舌头传来的剧痛,他根本做不到啊。 都到现在这个份上了,黑衣人们都不打算杀杨军了,杨小宁还是死咬着舌头不放。 其实不是杨小宁非要把自己给送走,就是咬舌自尽这个问题单纯的引起了杨小宁求证心理,他必须要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这个性格,怪不得是现在靖王府有点癫狂,完全就是这货带领之下造成的。 杨小宁终于因为疼痛不再研究如何咬舌自尽了。待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拖着又钻进了地道里。 只是这个地道非常的宽敞,宽敞到被五花大绑被人架着走的杨军都能在他边上不住的问这话: “少爷,你还好吧?舌头疼不?” 杨小宁多少还是有点感动的,瞧瞧,杨军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但是,接着耳朵里就钻进杨军的话语:“少爷,你是不是跟馒头和铁蛋一起待久了,脑瓜子真的坏了,怎么还咬舌头呢,咬舌头也爱不了啊。” 杨小宁:……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呢。 他这才知道,原来大家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有咬舌自尽的说法。 只不过杨小宁咬舌头的操作传递出去了誓死保下杨军的决心,这才放过了杨军而已。 怪不得这么半晌也没人再来捏他脸颊给他堵嘴。 而杨军现在只觉得杨小宁就是脑子还没好,刚刚都愣神了好久好久。 怪不得少爷能和馒头铁蛋玩那么好,原来同样是智障啊。 此刻的杨小宁开始借着对方的火把光亮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但是看过之后,杨小宁只剩下无奈了。 现在所在的地方,压根就不是什么地道,完全就是山体内天然形成的溶洞啊。 并且这个溶洞非常巨大且岔路很多四通八达。 就刚刚走进来这一小段时间,就已经拐了很多个弯还钻进了多个洞口。 杨小宁只有一个想法:完犊子了,这下未来算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看不到头了。 想象一下,就算是王府亲军追了进来,这么大的溶洞四通八达,还真就未必能找到他们。 “喂,里们到底要带本柿纸去喇里?” 杨小宁大着舌头忍着疼痛问走在他后面的黑衣人首领。 黑衣人首领只是淡淡说道:“世子爷,还是别问的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首领说完话后又下令到:“老二,去给世子爷嘴巴上药。” 团伙还是在飞速的七拐八拐的向前快速前进,从人群中迅速走出一个男子,来到杨小宁边上看着杨小宁到:“世子爷,还是乖乖张嘴,我给你上点药,不然等会肿起来可是很疼的。来张嘴,啊~” 杨小宁实在搞不懂这些人到底是要干啥,看似凶神恶煞,但是又一口一个世子爷的叫着,还跟哄孩子似的让他张嘴。 但是,说他们对自己尊敬吧,打起自己来是一点不留情的“邦邦”上拳头。 杨小宁自觉自己躺在被人现在抬着走的担架上,自己若是张嘴,这个高度怎么看怎么尴尬。 还“啊~”啊个diao。很容易有被做核酸的嫌疑。 但是,想到不上药可能舌头会肿起来,还会很疼,更是有感染的风险,杨小宁屈辱的张开了嘴巴。 这个时代,可是没有什么应对感染的特效药的,受伤不处理,万一整出大问题怎么办。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现在还活着,总有逃出生天的时候。 第230章 搜寻无果 就在杨小宁被抬着钻进溶洞后一盏茶左右的时间,靖王府亲军就有一队人搜索到了地道出口。 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福灰头土脸的从地道里带人钻了出来。 “发信号,叫人,搜。” 来福话音刚落,几支鸣镝箭就被发了出去。 同一时间,地道出口三十多人迅速展开搜索。 “这边有发现,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 这正是杨军和要杀他的黑衣人打斗的地方。 “这里有大量脚印。”“他们进山洞了。” 这是不远处的山崖下亲军在喊。 杨一大手一挥道“来人,跟我进去追。” 说完后立刻带着二十多人冲进山崖下的山洞。 来福需要稍微等待大批人手到来后发号施令,加上他从地道追来,多多少少中了软骨散的毒,还需要稍微缓缓,等待萧然送来解毒丸。 铁蛋是跟着来福一起从地道钻出来的,此刻也是毫不犹豫一头就扎进了山崖上的溶洞里,速度快的让来福恍惚。 杨小小上前解释:“铁蛋跟着他师父,泡着药浴长大的,早就百毒不侵。” 这让来福心中大定,因为他自己轻微中毒,非常清楚身体不似正常时候灵活,武力值大打折扣。 他不得不担心若是敌人大量使用毒药,自己一方投鼠忌器还真就是一件麻烦事。 现在有铁蛋这样一个对毒药免疫之人,胜算大大增加。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大家非常清楚此刻时间紧迫。 也不过是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靖王府所在亲军亲卫全部赶到,悬剑司二十二名亲卫在萧然的带领下也赶了过来。 截止目前,靖王府追击黑衣人找寻杨小宁而钻进溶洞的人手已经超过四百人。 可是,所有人冲进溶洞后就傻眼了,因为里面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岔路。 刚刚吃过解毒丸但是还没恢复好的来福只能下令亲卫带队亲军随后展开搜索。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天都亮了。 留在溶洞外的亲卫们也已经搜索完了这座大山方圆十多里的范围。 萧然更是已经从溶洞里出来,急急忙忙骑着马就向着越州卫所而去。 他此去有兴师问罪的味道,他要问问指挥使,为何他的手下百户要配合歹人掳走靖王世子。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调兵,调集越州卫所有军伍将士们对眼前这座大山进行搜索。 因为花费半夜时间的搜索,溶洞早被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能确定的是掳走杨小宁的一行人早已经不知从溶洞的哪个出口出来后消失在了这座大山里。 而去往驿吏黄虎家中的杨二也早就带回来了消息,黄虎一家七口已经被人灭门。 同时被杀的,还有在黄虎家中的哪个越州卫百户和两个士兵。 杀人灭口,手段犀利,手法干脆,敌人没留下任何线索。 而在溶洞所在的这座山,也丝毫没有杨小宁的痕迹。 同一时间,来福也已经下令此次跟杨小宁一起出来的所有靖王府人员迅速集结,包括撒出去的所有查商税的人手。 县衙及府衙必须加派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前来搜山。 而杨小小和萧然也已经向悬剑司发布了集结的命令。 同时,萧然也是在刚刚向陛下发出了密信,而且是用鹞鹰送去闲庄,再由闲庄送去皇宫。 作为悬剑司统领,萧然太清楚杨小宁在景帝心中的地位了,他根本不敢瞒着杨小宁被掳走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也不可能瞒得住,如果景帝从别人口中得到了消息而不是悬剑司送去的消息。 哪怕他是景帝小舅子,恐怕也至少得落一个终身残疾的结局。 …… 深山密林里,杨小宁还是躺在担架上,两眼无神的看着自己身后被人绑在一根木头上抬着的杨军。 杨军在一个多时辰前反抗了一波,可是还没有冲到杨小宁跟前,就自己一头栽倒在了灌木丛中。 这一下摔的可惨了,衣服被灌木刮的破破烂烂,原本英俊刚毅的脸也是被刮花到惨不忍睹。 结果就是杨军挨了一顿揍后被强制喂了蒙汗药,之后就将他跟绑猪似的四脚朝天绑在木头上抬着走了。 杨小宁也是被喂了软骨散,但是杨小宁自己能感觉到软骨散对自己作用不是很大。 可是,就算作用不大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能暴起打过眼前的这十几个人吗。 答案显而易见,哪怕对方分出去了一半的人手故意在给后面追击的靖王府人员留下错误逃跑痕迹和制造麻烦。 就这十几人,杨小宁冲上去也不过是被按倒在地打一顿。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这群人来路绝对不简单,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牲口绑架的我,等我得见天日,第一件是就是要把他抄家灭族。 嗯,还要割了他们全家人舌头。” 这话不是杨小宁说的,只是他此刻心里想的。 对别人抄家灭族如今的他做起来真的毫无压力,同时还有点惧怕。 惧怕的原因是他的对手也很清楚,自己一旦重见天日后必定会对此事追查到底,一旦被查出蛛丝马迹,就要迎接狂风骤雨般的报复。 正因为想到了这些,杨小宁悲观的觉得自己狗命要完。 就算背后之人现在不杀自己,但是杀了自己应该是迟早的事情。 但是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着,连和黑衣人首领聊两句都做不到。 他的舌头肿了,肿到说不了话的程度,肿到他都感觉嘴里麻木到舌头放不下。 江南道确实干旱,连原本应该潮湿的密林现在都没了往日的憋闷。 黑衣人们一个个取下了蒙着脸的黑布,但他们依旧没人说话,只顾着一边啃着干饼子一边赶路,速度飞快。 杨小宁心中再次叹息,心道:“完了,看见人家的脸了,看来是真的活不成了。”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是谁绑架自己,自己身上到底又有什么能暂时保住性命的秘密。 这一番赶路,一直持续到了午时,所有人才停了下来休息。 只是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杨小宁就听见黑衣服首领说道: “起来,继续赶路,现在还不安全,持续赶路至明天一早相信就可以休息了。 只要咱们熬过这八天,以后得荣华富贵都等着咱们。” 杨小宁心惊:“啥?八天,这是到底要去哪?” 第231章 被掳第一天 是的,杨小宁被掳走后需要八天后才交给背后指使之人。 今天算是第一天。 第一天,所有的时间都是被用来在山岭中跋山涉水的赶路。 杨小宁倒是舒服了,他就这么躺在担架上被抬着,就连想撒个尿都有人帮她穿裤子。 你以为杨小宁愿意吗?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还是要装作自己也是中了软骨散的毒,只能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这期间,杨小宁几度怀疑这一行人是不是都在山中迷了路。 然而并没有,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家来到一处山洞里。 山洞中早已有十几人已经准备好的饭食在等候。 瞧瞧人家多专业,连一路上服务区都准备好了。 因为舌头肿胀疼痛,杨小宁也只能忍着疼痛吃着对方准备的干饼子泡水。 只不过是把饼子掰成了指甲盖大小,颇有一种吃羊肉泡馍的感觉。 杨小宁知道,哪怕再难,也一定要争取多吃饭。 只有保持吃饱的状态,才能随时等待时机反抗逃跑。 杨军在晚上时候醒来,黑衣人给他喂了吃食,他也光荣的从木头上解了下来,只不过双手连同胳膊又被绑的跟个粽子似的。 杜绝一切他反抗的可能,就连上厕所也只是给他解了一只手。 山洞中只是休整一番,吃饱喝足后一行人继续出发。 杨军这次不用被人抬着,而是前后两人牵着绑在他身上的两根绳子要求他自己走。 黑衣人倒是提出了将杨军绑在树上不带着他,等待后续靖王府的人搜寻到杨军后被解救。 但是杨军不答应,哪怕是死,他也要跟杨小宁在一起。就算是现在他全是用不上力气,也要让杨小宁时刻出现在他目光里。 杨小宁也不答应将杨军留下。 对方是说了将杨军绑在树上,这话听听就罢了,杨小宁才不认为这样能让杨军活下来。 现在大家处在山中深处,各种猛兽虎视眈眈,尤其是夜晚,它们更是层出不穷。 将杨军绑在树上,这不就是给猛兽叫了外卖一般,完全还是一顿自助餐。 何况杨小宁不认为黑衣人们会留下杨军这样一个知道他们面孔和不少秘密的人活下来。 恐怕会在杨小宁眼前将杨军留下绑树上,待杨小宁被带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来将杨军给宰喽。 现在的一行人已经再次壮大到三十二人。 但是夜色中在山中赶路,确实非常危险,一个个都高度警惕,队伍紧凑,防范着猛兽袭击。 好在大家人手不少,手中还有火把存在,这才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夜。 这一夜,杨小宁多次睡着再惊醒,每一次醒来都能看到大家紧张的抱团,每一次,都能感受到暗处有不明危险虎视眈眈。 …… 也是这第一天,越州卫指挥使被持悬剑司令牌闯入卫所的萧然差点整崩溃。 指挥使面对兴师问罪的萧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属下之中还有个百户竟然干出协同外人绑架杨小宁的事情。 在卫所调查了一番,也只能调查出自七天前,这位百户突然像是发了财一般,请各位军中好友们吃饭喝酒过的)好不潇洒。 这也是四天前百户告假的时候,吃过他饭喝过他酒的直属领导千户大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批了假。 这位千户和指挥使对百户干出这事根本不知情,想要调查知情者,也只有百户手下两名心腹。 而这两名心腹也早已经和百户一起上路。 这天还没到晚上,越州卫四千多将士们已经抵达杨小宁被掳走的山脚下。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已经向着山中进发开始搜山。 原本去查商税的王府亲军和亲卫,包括原本留下来顺道保护张婉莹的亲军,他们全部已经赶来。 还有周边地区能赶来的悬剑司司卫共计不下三百人,也被杨小小召集起来。 越州,因为杨小宁被掳,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县令大人带着能发动起来的所有人手参与到了搜山工作中,五十多岁的人了,跪在来福面前汗流浃背。 府城知府大人也是快马加鞭的赶来,还因为县令跪地而不满。 因为他看来,大家都同朝为官,没必要太过惧怕靖王府,况且眼前之人是来福统领,又不是世子爷。 但,当他看见驿站不远处角落里还在被行着凌迟之刑的驿丞时他也跪了。 因为县令告诉他,驿丞从凌晨时分就开始施刑,到现在傍晚,人还活着呢。 眼前这位叫来福的爷说了,驿丞最后得刮成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他要到时候将其制作成“检骨样本”钉在这个驿站大门口。 张婉莹也风风火火的赶来了,可是连个给他讲解一下杨小宁被掳之事如何发生的人都没有。 在她到来的时候,萧然,来福,铁蛋杨小小已经亲自带人一头扎进了大山之中。 她只在县令和知府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来福命令他们二人,要完成杨小宁留下的命令,筹集粮食,救助灾民,还要给昨日的灾民们发放粮食。 若有人能提供有关杨小宁失踪的线索,靖王府悬赏万两黄金。 张婉莹自责于杨小宁留了护卫给自己,主动接下了筹集粮食的任务,然后连夜赶路回府。 她要去找她父亲问问清楚,看看父亲有没有什么线索,同时也要发动他们张家所有的人脉寻求突破口。 杨小宁被掳走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南地,大大小小的世家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无不派出人手赶往杨小宁被掳的这个驿站。 同时也全部展开了调查,调查一切可疑之人。 他们也想尽快将杨小宁找到。 如今,没有人怀疑杨小宁在景帝心中的重要程度,他们怕景帝迁怒。 可别忘了,景帝当年造反起始之地本就是南地,南地世家可都清楚这位铁血帝王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 …… 早晨的山林中非常热闹,这份热闹不像是晚上各种动物出没般压抑,而主要是各种鸟类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这只不过是昼行性鸟类占鸟类总数的绝大多数,沉静一夜的它们在大清早正是活跃的时候。 它们也好似在好奇山林中为何突然出现了杨小宁这么一群人。 杨小宁单手持碗喝着米粥,转头大着舌头对黑衣人首领道:“大胸逮,要不里们跟则偶轰,接对高夜俸,或则放了偶,每银给里们十万两。” 大兄弟,要不你们跟着我混,绝对的高月俸,或者放了我,每人给你们十万两。 第232章 被掳第四天 杨小宁的话黑衣人首领听懂了,但是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杨小宁。 杨小宁转头,看见的就是上身被绑的跟螃蟹似杨军,他竟然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杨小宁。 不用杨小宁开口,杨军就在杨小宁疑惑生气的表情示意下立马开始了解释: “少爷,他们都是被人培养出来的死士,不可能被收买的。 这群犟驴得自小培养,还被下了药,每月或者几月领一次解药,真要被收买了也是个死。 更何况,他们都是被主家安排成亲生子有家人的,而家人就控制在他们主子手中……” 杨军的解释非常详细,还因为杨小宁的好奇,杨军开始给杨小宁科普死士的培养方式。 比如他们会有死士营地,自小优胜劣汰,完全被洗脑,更是会在任务失败的时候干脆自尽,绝不给主子带来任何麻烦。 还有,他们这样的人,其实连户籍都没有。 杨军讲的旁若无人,杨小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忍着舌头的疼痛发出一些疑问。 就这还不算,他还非要和黑衣人首领进行求证。 这就惹到黑衣人首领非常不爽了。 相处一天一夜都没说几句话,此刻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杨军: “杨统领,那你呢,你们靖王府的一百二十名亲卫呢,还不是个个都是死士。” 杨军梗着脖子:“放你娘的屁,老子们可都是王府武官,哪是你们这群渣滓能比较的。” 这话刚出,杨军迎来了黑衣人首领一鞭子。 只听黑衣人首领道:“那你怎么不出卖你主子呢?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杨军也是嘴欠:“呦,还知道成语呢啊,就你们这样阴沟里的老鼠,根本不知道我们心中所想。 这么讲吧,你们任务失败,你们的妻儿老小全得死。 我们哪怕是没有保护好少爷,和少爷一起死了,我们的妻儿老小少爷家人能为他们提供很好的生活。” 这话说的确实漂亮,完全是站在道德制高点。 但是下一句,杨军就说道:“还有,我们少爷为了救我,可以咬舌自尽和我共赴黄泉,你们主子只会扔下你们不管或者静静看着你们被杀而无动于衷。” 是啊,杨军能活到现在,也正是因为杨小宁咬舌自尽起了作用。 天知道这一幕对这些黑衣人们是多么的震撼,让他们不得不佩服如此的主仆情谊。 若不然,你以为都知道咬舌根本无法自尽的他们为何会留着杨军一条命。 可是杨军这货,此刻却是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在敌人面前蹦哒。 黑衣人首领这次却没有再动作,而是直接下令: “将这厮嘴堵上,饿他一天再说。” 杨小宁在杨军大放厥词刀尖上蹦哒的时候是真的为他捏了一把汗,真担心会被对方一气之下一刀送走。 现在知道咬舌不能自尽了,他可真还找不到能痛痛快快把自己也送走的方式。 怪不得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样的成语存在。 还在杨军被堵上了嘴巴绑在一旁的树上。 黑衣人们迅速围绕杨小宁杨军建设起了一个临时营地开始睡觉。 同时也在睡觉前不忘给杨军和杨小宁都喂了蒙汗药。 杨小宁死咬着牙关不肯张口喝药,但是迎来的就是“哐哐”两嘴巴。 杨军倒是干脆,面对黑衣人要拿匕首撬他嘴巴,他老早就将嘴巴张的老大,还说着:“吃了药能不能别堵嘴了,可难受了,爷保证再不嘲笑你们了。” 脑袋挨了两拳的杨军老实了。 杨小宁“噗嗤”笑了,果然,哪怕是一起倒霉,有人只要比自己更倒霉,自己就能心里平衡不少,哪怕那个人是他兄弟。 这一觉,大家整整睡到了午时,毒药免疫且无聊至极的杨小宁也不得不随着大家一起睡。 不睡也实在没事干啊,逃又逃不了的。 睡醒后吃干粮,吃饱后继续赶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黑衣人带着杨小宁和杨军依旧穿梭在大山里。 从翻过第七座山开始,杨小宁发现大家不再翻山,而是顺着山脉一直在走。 虽然白天赶路非常辛苦,但终于不再需要夜里赶路。 只因为在第二天的时候,大家早上睡够了就打算在晚上赶路,结果就在当天晚上遇到了狼群。 十几匹狼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斩杀狼群后的血腥味前后引来了一头黑熊和一只老虎。 这两家伙在黑夜中的战力绝对是人类无法匹敌的。 黑衣人团伙最终在付出死亡两人重伤两人的代价后才成功的将这两个大家伙斩杀。 这一战,杨小宁真正的感受到了猛兽的压迫感,尤其是老虎那迅捷的身影加神出鬼没的速度,可是将杨小宁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这就不得不让杨小宁想起了在京都等待他的媳妇康蕊。 那娘们可是当初单枪匹马戳死老虎的存在,虽然据说是在大白天和老虎单挑,但也确实让杨小宁心惊。 果然,虎还是打不过彪啊。 这不,经历了这么一遭,现在只能白天赶路了,晚上是绝对再也不敢在这山林深处横冲直撞了。 今夜,杨小宁再次想起了康蕊,不由的感叹:“唉!这下怕是栽了,还没娶亲媳妇就成寡妇了,希望媳妇可以忘了我嫁给别人吧,不然可就太苦了。可是,尼玛,媳妇要变成别人的喽。” 也是在今天傍晚,鹞鹰终于将杨小宁被人掳走的消息传回到了闲庄。 消息是萧然发的密信,闲庄的人没有打开,而是由段天涯屁颠屁颠的送去了皇宫。 这家伙被禁足,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京都一趟,他只惦记着顺路可以回府看看自己妹妹。 但,看完了密信的景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御书房传出震耳欲聋的龙吼:“干你娘,段天涯,即刻回闲庄调集所有王府亲卫,再去京都大营领取战马,务必一人三马连夜启程赶往越州。 传太子那个王八蛋来见老子。 拟旨,命南关大帅康长远调兵,配合悬剑司及靖王府副统领来福,务必找出杨小宁,活要见人,必须要见人。 来人,将今日早朝参奏杨小宁的所有官员全部下天牢审查。” 第233章 官员齐聚御书房 今日早朝,关于杨小宁在南地灭了支家一族之事终于有人参奏弹劾了。 御史弹劾无可厚非,但是其他部门不少官员起哄就让景帝很是不爽。 南地世家盘根错节,加之景帝在造反之初本就起兵于南地,不管是自愿也好,被迫也罢,当时确确实实是有不少南地世家上了景帝的贼船。 船安全到岸了,南地不少世家摇身一变都成了建国功臣。 再加上新朝刚立百废待兴求贤若渴,举孝廉与科举制并存下使得南地有不少世家之人在朝廷各部为官。 这些官员们收到的家书可比景帝收到的官样文章的奏折清楚多了。 毕竟景帝只知道杨小宁一到南地就讹了世家不少银子,但具体以什么手段什么方式讹来的,他还真就不知道。 但各个世家在京都为官的这些人通过家书都清楚的呀。 他们深深的知道如果放任杨小宁在南地横行无忌,一个不小心自己家族就是下一个支家。 早朝对杨小宁的弹劾被景帝强势压了下去。 三省官员也是早就知道内情,所以一个个闭目养神不发表意见。 但是,此刻,愤怒的景帝根本不管这些官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跟着弹劾杨小宁,先派兵抓了再说。 京都悬剑司司卫带领着禁军骑马冲出皇宫,不到半个时辰,前前后后三十多名官员被披枷带锁抓进了天牢。 因着被住的官员们涉及部门过多,所有高管们都不能当睁眼瞎,总得求见一下景帝。 三省六部九卿的众多官员们聚在皇宫门口交头接耳: “高大人,您知道今日这事是怎么回事吗?” “王大人啊,我哪知道啊!我正和曹大人一起在酒肆里吃酒呢,悬剑司就冲进来拿人了。” 中书令苏雨辰被人围住:“苏大人,苏大人您肯定知道点什么吧?若连您这位老大人都不知道,那还了得。” 苏雨辰缓缓摇摇头:“本官确实不知啊。” 沈济舟的马车刚到,就被人围住。 只不过还未等官员们出口询问,皇宫大门口出现了徐晃干儿子的身影。 小太监一脸愁容,高声道:“陛下口谕,宫门口聚集成何体统,啥时候宫门口如菜市场般吵闹,一群没出息的东西,速速觐见。” 小太监宣了口谕,宫门口的三十多名官员集体愕然。 陛下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陛下直接发脾气口谕都要骂人。 那些来到宫门口就如老僧入定般静静等候的大多数官员,此刻无不目光厌恶的望向刚刚吵吵闹闹急不可耐的那些官员。 而刚刚左右逢源乱跑问人的这些官员,此刻也无不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官员们迅速入宫,一路来到御书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御书房里在吵闹。 景帝的声音不小: “简直胡闹,你是一国太子,不得任性,此事不允,朕自会派人前往……” 景帝声音还没落下,话都没说完,就听见太子更加大声的吼道: “孤胡闹什么了,难道他们还敢对孤做什么吗?若真要这样了,那孤也是有儿子的呀,实在不行你把赵王叫回来,还怕皇位没人继承是怎的?要是还不行,你再生一个得了。” “逆子,你是要气死朕吗?”景帝吼的好无助。 就在这时,徐晃的声音响起:“陛下,官员们来了。” 门外的官员们,很明显的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而就这短短的时间内听到的消息,让他们知道了太子在忤逆着陛下,原因不明,但是肯定非常棘手。 接着就是景帝平静道:“让他们进来。” 可怜了这些官员,刚迈入御书房,迎接他们的就是披头盖脸一堆的奏折。 在看御书房中央,一个绣墩歪歪扭扭,想来刚刚发出重响声音就是它。 太子没有了往日的和煦,都没有去看一眼这些官员。而是一脸不服气的站在御案旁。 景帝的声音悠悠传出: “都看看吧,这些都是江南道各府知府呈上来的奏章,连同按察使也是一样。 上面的内容通篇都是在弹劾杨小宁,细数着杨小宁的罪证,而对江南道如今的旱灾只字不提。 他们如此行径,不就是因为杨小宁去了南地后影响到了他们,或者说杨小宁所作所为使得当时世家大族们惧怕,也让这些官员们惧怕。 可笑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杨小宁他也是人,朕看着他自小长大,多好的孩子呀,何曾有一次滥杀无辜? 在京都尚且如此,难道到了南地就忽的性情大变了?” 景帝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平缓,好似是在回忆,又似在惋惜。 这话听的一群官员们直撮牙花子,就杨小宁屠了平沟庙还一把火将其烧干净,倭国使臣与学子也被其灭了,还有扶桑书院一事,更有两个伯府被满门抄斩。 其中有些事情确实是没办法查证,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他杨小宁干的。 就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景帝还夸人家是多好的孩子呀,至于滥杀无辜这一事,大家都知道,杨小宁好似还真没做过。 杨小宁的折子和南关大帅康长远的折子被甩到了官员们手中。 随着左都御史王思过将折子上的内容读了出来,所有官员们如梦初醒。 原来,支家通敌叛国了。原来那个叫阿芙蓉的真的能毁了大景国的根基。原来江南道很多官员和世家牵扯很深。 还有一条,杨小宁年都没过完就马不停蹄赶到南关,以最短的时间为南关筹集到了粮草。 原来,在杨小宁到南关的时候,南关粮草储备不足三日。 可想而知若不是杨小宁,粮草问题得不到解决,军心不稳,加上支家通敌,若有关外敌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所有官员们都已然知晓,原来杨小宁提起屠刀斩尽支家一族并无过错。 景帝欲将此事揭过也不过是给南地世家留了几分面子,同样也是放了南地官员们一马。 可是,南地世家早朝为官的这些人却根本不体谅景帝的良苦用心啊。 但是,就算是这样,陛下也不该发这么大的脾气抓了这么多人。太子也更不该忤逆陛下啊。 第234章 惊闻世子劫 所有官员都能想到,今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绝对不可能早朝放过了这些官员,现在却把人全部关进天牢。 沈济舟作为世家之首的家主,祖地更是在南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 沈济舟可是太冤了,他这几天得到的消息还让他一肚子气呢。 杨小宁跑到他们沈家,沈家好吃好喝好招待,更是自污给了他稽查商税的契机被立了典型。 哪曾想这小子一点不顾及沈家大家族的面子,硬是逼着让沈家写了谢罪书进行公示。 更可气的是,莫名其妙的,沈家被这小子折腾到分了家了。 要不是这小子还能记得给自己传个纸条说明一下,沈济舟绝对能气疯。 真的就是个二指宽的纸条,纸条上就一句话:“树大分枝,家大分家,沈伯父,你们沈家侄子帮你们分家了,二房混吃等死侄子都看不下去了。” 这不,前日沈济舟还往沈家送了信,要沈家时刻注意杨小宁下一步的动向,绝对不可对着干。 他可太清楚景帝这段时间兜里有钱把自己胸膛拍的“哐哐”作响,多次试探自己要减小世家影响力这件事了。 杨小宁绝对是景帝和太子派出去搞事情的,这事情还很大可能是要搞世家。 沈寂舟环顾一圈,无奈上前拱手道: “陛下,支家灭族一事您大可不必如此动怒,事已至此,还是要商议一下到底要不要将此事公开。” 沈济舟没讲的是,现在其实已经相当于是公开了,就看是拿着证据甩到今日弹劾杨小宁的那些人脸上,让他们立马乖乖闭嘴,还是直接交由刑部查处了。 人现在就关在天牢,理论上来讲是由悬剑司负责,但景帝既然接见了前来带我官员,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事还是需要看景帝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太子突然走到沈济舟面前道:“沈伯父,孤需要您的帮助。” 这话一出,别说沈济舟,就是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是一愣。 沈济舟更是差点当场就跪了:“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啊,如有差遣,臣定万死不辞。” 太子叫的不是官职,而是伯父,这个称呼也只有在当初起义造反时候太子这么叫的。 自此立为太子,沈济舟就严厉的要求不许再这么称呼他。 十八年多了,再一次从太子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沈济舟都不敢想太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也就在此刻,景帝说话了:“济舟啊,这事还真就需要你们沈家出一份力。” 妈耶,沈济舟看着景帝看向自己的眼睛都在发红,整个人都不好了。 能不能干脆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说啊。 景帝终于说了:“杨小宁自四日前凌晨,被不明人员掳走了。” 太子在一旁补充道: “现在得到的消息只有被掳进了山,山中现在几千上万人搜寻,大概率是没有什么消息的,不然悬剑司也不会发密信来了。” “轰” 整个御书房像是炸了锅。 “啥,杨小宁被劫了?” “世子爷被掳走,侍卫们是干什么吃的。” “有如此歹徒,江南道官员们都是在做什么?” “世家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们是要造反吗?” …… 中书令苏雨辰叹息一声道:“南地官员尸位素餐,该整顿吏治了。” 尚书令赵思安缓缓点头道:“世家大族也该整治一下了。” 门下侍中何鋆璋严肃的点点头。 得,不用景帝去对天牢里的这些官员决定如何处置了。 他们既然能上朝参奏,除了御史之外,其他人定然是家中传来的消息,那就查,至于查到什么结果,到时候再说吧。 沈济舟不用景帝和太子再说什么,他只是非常严肃的在景帝和太子面前道: “请陛下和殿下放心,臣回去就传信给族里,沈家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找回靖王世子出一份力。” 郭天阳直接站了出来:“陛下,天牢里那些人,就都交给臣来审理吧。” 景帝点点头同意了郭天阳的说法。 郭天阳得到肯定后直接跟着悬剑司司卫拿着康长远和杨小宁的奏折就去往了天牢。 别的他不敢说,只要这些还在义愤填膺叫嚣着凭什么抓他们的官员们看到这两份奏折后定然不会大呼小叫。 若再告诉他们杨小宁在南地被人掳走,这些官员估计都得有被吓尿裤子的。 人家世子爷在那边偷偷立大功,自己一群人蝇营狗苟还在背后对其进行参奏弹劾。 若是杨小宁确实有罪,那就万事大吉,墙倒众人推,没人在乎他们消息来源。 就像今日早朝,景帝一看就是为了袒护杨小宁而一力压下大家弹劾。既然这样,景帝肯定不能追究他们消息来源吧。 所以,这群官员现在才因为突然被暴力抓捕后义愤填膺大呼小叫。 而如今,杨小宁被掳走,这些官员都弹劾过杨小宁,那就证明对其不喜。不喜就有了对其不利的动机,严查,必须严查。 而这些官员,不用说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让族内发动一切可发动的关系寻找杨小宁。 这也是郭天阳着急要来找这些官员的原因,让他们赶紧往家族送信吧。 只有杨小宁活着,他们才不会有事,否则,他们都不敢想会是怎样的后果。 御书房内,所在的官员们紧急议事,大家一致决绝了景帝说这是家事,就不劳烦众卿家的客气话,很快就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补救措施。 派刑部侍郎张耀堂带一名郎中代表朝廷立刻出发彻查此案。 户部,工部,兵部调配所需物资粮草快速抵达越州及周边。 徐晃徐公公亲自赶往南关,同时还要调动南地十二个卫所所有军伍参与搜寻杨小宁的行动中。 …… 闲庄内,段天涯此刻已经整兵收拾妥当,只等近四千匹战马从京都大营送来。 他偷瞄着离自己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康蕊,心里直骂娘: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娘们,刚刚只是说了句让她一个女儿家别跟着自己一群人奔波,自己就被按倒在地一顿暴揍。 段天涯死活想不通,康蕊明明看起来高挑纤瘦,为何力气那么大。 第235章 别想着逃跑 第五日一大早,杨小宁依旧是被山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 看着黑衣人首领的杨小宁咧嘴一笑:“早上好啊大黑牛。” 黑衣人首领依旧面无表情的递给他一块肉干和一张刚刚烤软了的白饼。 没洗脸没刷牙的杨小宁一把接过,毫不嫌弃的瘫坐在担架上用手开始撕着吃了起来。 杨军就在他对面,也是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餐。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杨军:“真不知道今日还要走多远,把人双手绑住还要自己走,就不能把我也当我家少爷一样抬着吗?” 杨小宁:“别抱怨了,赶紧吃,趁着现在脑袋还在,多吃点,以后怕是吃不着喽。” 杨军一点没有沮丧:“少爷,凭啥你的饼子是烤过的,我的硬的能砸死人。” 看着丝毫没有一点当俘虏样子的杨小宁杨军二人,一群黑衣人们也是真的佩服他们的心态是真好。 不好又能怎样呢?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黑衣人们整日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根本不说话,他们二人还不得多说两句聊聊。 就这样了,二人都有点向精神病方向发展了,要是不让说话,可别真的疯了。所以,自第三日,杨军的嘴再没被堵过。 这一天,依旧是在山中穿行,依旧是小心的躲避着各种危险。 就比如刚刚,大家遭遇到了一只豹子。 别看这玩意没有老虎那么高大威猛,但是灵活的走位和迅捷的速度照样让一群人小心防范。 而就在现在,豹子刚刚挨了一刀后仓皇逃跑。 一名黑衣人胳膊被豹子抓破,此时见豹子逃跑,他就顺势想要坐下来休息。 隔的不算近的杨小宁看着他要坐下去的方向,立刻警觉大喊:“别坐,小心。” 但是,还是喊晚了。 那名黑衣人的手刚好按在了地上的一条蛇身上,蛇受到惊扰,一口就咬在黑衣人手背上。 杨小宁看的清楚,那是一条金环蛇,他只能在心中惋惜:“完了,又得死一个。” 但就在黑衣人因被蛇咬而站起来时,黑衣人首领已经上前查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溜走的金环蛇。 令杨小宁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黑衣人首领一把抓住被咬之人的那条被咬到手的胳膊,顺势抬起举平,一刀亮光闪过,一条胳膊被流着血扔了出去。 被砍了胳膊的男子在杨小宁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咬着牙关,脸上青筋暴起忍着疼,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大喊了出来:“啊~” 之后软绵绵的栽倒在同伴怀里。 金疮药,止血药不要钱般往冒血的肩膀处使劲倒,还有另外一人从包袱里拿出一卷白布使劲缠绕包扎。 这个时候,杨小宁心里是难受的,不是因为眼前之人难受。 人质怎么可能还会心疼绑匪呢,刚刚那一声提醒也不过是善良本质下不由自主喊的罢了。 他心里难受的是战场上的士兵,他们中也有不少正如现在对面般丢了臂膀,但是他们却不能得到这样的照顾。 这个时代,战场上被砍断了手脚,八成是活不了了。 所以,他才有点难过而已。 现在,他可是保佑着这名黑衣人千万千万活下来。 他要是死了,就会和昨日被眼镜王蛇咬到屁股而死的那个黑衣人一样草草被埋。 但他要是活着,至少需要四人轮流抬着他照顾他前行。 不说可以大大减缓行进速度,最起码能让四人精疲力尽。 减少对方体力,这可是一个非常有利于自己和杨军逃跑或反抗的机会。 然而,事情却不如杨小宁所想。 天还没黑呢,黑衣人就下令休息。 半个时辰后天黑了却又命令下山。 只不过在下山前杨小宁和杨军被黑布套在了头上。 杨小宁只听见杨军大喊:“喂喂喂,别往老子头上戴啊,老子清清楚楚看到你他娘的从裤裆里掏出的这个头套。” 杨小宁是被从后面套上的,并且是在杨军之前,现在听了杨军的话,生理性的干呕了几下也就罢休了。 不罢休又能怎么做呢。 杨小宁都能想到,黑衣人首领肯定又在跟个哑巴似的比比划划下着命令。 他和杨军被抬起后迅速下山。 就这样,在杨军和杨小宁一路上骂骂咧咧中,半个时辰后他们二人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 只听黑衣人首领说道:“受伤的人留下,其余人出发。” 马车颠簸了多久杨小宁不知道,但他多次喊着要撒尿也是没人理会,实在憋不住的他最后都被憋到尿了裤子。 杨小宁推算时间至少来到了第六天的午后,原因是他又憋不住了,肚子还都已经饿到咕咕叫。 马车停了,又是一阵被抬着极速奔跑。 这一跑就是好久好久。 头套拿开的时候,映入杨小宁眼前的景象是他们处在一个山洞之中,透过山洞口向外看,天是黑的。 杨小宁对着黑衣人首领道:“大黑牛,你给个准话,你们到底要将小爷带去哪里?还要折腾小爷多久。” 黑衣人首领自顾自的吃着手中的大饼卷肉,看得杨小宁直流口水。 这帮孙子,饿了杨小宁整整十几个时辰。 好在首领吃完了饭后告诉了杨小宁:“带去哪里无可奉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不会太久的。” 杨小宁也如愿以偿的吃到了食物,但是很明显的能看到他吃东西的时候手有点发抖。 两天时间,杨小宁内心深处是恐惧的,因为不知道两天后到底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果。 黑衣人首领在这个时候慢悠悠的说道:“世子爷,劝你千万不要动一些不该动的念头,实话告诉你,如果不能把你活着带过去,其实带着你尸体也可以。 只不过你要是死了,我们这群人都要受到惩罚罢了,但惩罚并不会要了我们的命。” 这话已经足够明显,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也怕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吃饱喝足,杨小宁强烈要求换条裤子无果后,黑衣人首领下令连夜赶路了。 这个时候,杨小宁才知道,这帮家伙人数变多了,足足五十多人了。 而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了山林之中。 第236章 第八天的到来 这一天一夜马车到底跑了多远杨小宁不知道,到底要将他带去哪里也是不知道。 也是从现在再次进入山林之后,杨小宁再次从这群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 他们紧张不外乎是这一天一夜杨小宁杨军被塞进马车里奔波,他们在担心是否暴露。 还别说,那是一点都没有暴露。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依旧是在南地,而他们自山林中穿梭,速度怎么着都比不过在大道上飞奔传递消息的人员。 这两天,南地所有的世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知道了杨小宁被掳走的消息。 有人悲伤有人愁,他们很清楚靖王府王爷与大公子失踪后世子又被掳走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先不管陛下对杨小宁的宠爱,只讲君臣,景帝都得为此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不然难免会有人传出皇室容不下一个异姓王的谣言。 南地将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这一次清洗,涉及南地所有官员以及南地所有世家,他们都逃不了干系。 当然,也有人欢喜有人笑,这些人就是那些目光短浅的商贾,也是那些连三流世家都算不上的家族,更有那些得到消息的地痞流氓混混无赖。 说商贾目光短浅绝不是空穴来风,这个时代,有诚心实意做买卖的,自然也有偷奸耍滑不好好干的。 但是,在这个商机并不多的时代,一旦有了巨大利益,商人逐利的本性就显露无疑。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赚取利益,千方百计积累财富,信奉的永远是那个只有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跨越阶级的理念。 他们也想跻身于世家之列。 在这般敛财的过程中,逃避商税就是他们很大的利益来源。 杨小宁稽查商税,他们是一点点幺蛾子都不敢闹,但是不能阻止他们偷偷的骂着杨小宁的祖宗十八代。 地痞流氓混混无赖那就更不用说,杨小宁来到南地稽查商税,都不用杨小宁出手,各地县令已经疯了似的整治着这些人了。 杨小宁在南地,路过或者到访某个地方,若是一切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可能不会得到杨小宁一句夸奖。 若是因为这些地痞流氓混混无赖冲撞了他,那可就别怪杨煞星又要当活畜生了。 这些人先不讲,只讲那些因为杨小宁被掳而愁到睡不着的各个官员和所有世家人员。 愁,怎么办呢?总得做点什么吧。 这些家族的护院,护卫,家丁,仆人们都被纷纷派了出来寻找杨小宁。 加上来福现在已经将悬赏提高到了二百万两白银。 不管是谁,不管哪个家族或势力,若是找到杨小宁,当场给赏银。 消息扩散的非常快,参与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就这群黑衣人们一天一夜的奔跑,遇到的人们只需要问一声是不是也是要找世子爷的,得到回答是就能安然通过。 这只是杨小宁被套着头套捂着嘴听到的,其实在杨小宁不知道的外面,但凡遇到其他人,黑衣人们都会拿出一个令牌。 只要看到令牌的,都是不会怀疑。 这一次山林中奔波,一直到了子夜时分,只是简单的休息了两个时辰,大家又开始赶路。 这已经到了杨小宁被掳走的第七天早晨了。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叫唤着:“老子也是真的服了你们这帮牲口,一个月才几个钱啊,用得着这么不要命吗? 那个大黑牛,你给老子倒是说说,会不会明日就是老子的死期,若真是这样,你还不如将老子一刀弄死算球了,等死真尼玛不好受。” 但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杨军耍赖皮装死狗不走了,本身就被喂了软骨散,虽然后期给他吃的药量不大,但是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体力恢复到一半,这样跟着跑,是真的累啊。 他感受到了杨小宁内心的恐惧,正在想办法拖延时间。 但是,迎接他的就是大腿被扎了一匕首,然后,杨军也被抬着赶路了。 原本是要抛下他的,可是杨小宁又开始寻死觅活大吼大叫了。也就只能带上杨军。 一匕首扎杨军腿上,黑衣人首领道:“不想走那就别走了,疼着吧。” 杨小宁在杨军脸上没有看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这就让见过阎王的杨小宁都佩服不已:“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赶路是寂寞的,这样赶路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当黑衣人们驻扎下来准备休息时,杨小宁开始吵吵闹闹还带着杨军大吼大叫。 杨小宁是有点怕了,据说明天就要到达目的地了,自己命运就要迎来审判了。 这帮黑衣人骑马奔波一天一夜,晚上继续赶路至子夜,只休息两个时辰又赶路至今,他们早累的欲仙欲死。 杨小宁和杨军确实在担架上休息的很好,相对于这些黑衣人休息的很好。 杨小宁闹腾不让他们休息,都恨不得闹到当场猝死几个。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杨小宁一头白发现在披头散发还打结,衣服破破烂烂都有结块,整个人被绑在担架上,但却疯疯癫癫大吼大叫,表情紧张不已。 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让人心疼。 可是,黑衣人们依旧不理不睬,大家四散开来,任凭杨小宁如何折腾,他们还是轮休休息。 天在杨小宁嘶哑的声音下亮了,只不过是一片灰蒙蒙,今日驻扎地连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没有。 杨小宁转头看向睡眼惺忪的杨军道:“军子,咱们逃不掉了是吧?” 杨军这家伙,在两个多时辰前,终于磨断了身上的部分绳子,但是还没有逃跑呢,就又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并且,这一次绑他的是铁链。 自觉逃出无望的杨军要了肉干,还非要喝口酒,气的黑衣人差点给他灌一口尿。 吃过了肉干后杨军丢下杨小宁侧躺着睡觉去了。 此时,他龇牙咧嘴的抱怨着压麻半边的身体,随口回道:“少爷,不用怕,见了他们主子咱们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准照样能逃跑。 若真要死了,属下先死,阴间的路属下为你探。” 杨小宁撇撇嘴:“吹牛逼。”回头去看黑衣人首领。 “越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脑袋一定要清醒。”杨小宁心里默默的劝着自己。 可是看向今日黑衣人们还没出发就已经抽出手中钢刀,杨小宁哭丧着脸一言不发。 第237章 竟然是南关外 今日,自开始赶路后一个时辰,杨小宁和杨军也是被重新五花大绑在了担架上,嘴巴就又被粗暴的堵了起来。 所有黑衣人井然有序的穿梭在密林之中,各个看起来非常的紧张,在前边开路的黑衣人也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然,就算是这样,大家的速度依然不减。 时至午时,前进的道路被一个四五丈高的断崖所阻拦。 但随着黑衣人首领大手一挥,十几人就已经开始固定绳子往下爬。 不到一刻钟,连同杨小宁杨军二人也被绳子吊了下去。 崖底有着成片的灌木丛,黑衣人们手持大刀快速砍出一条小路,所有人迅速通过。 之后又是大片的山林,且自此开始,山林更加密集。 杨小宁在与杨军目光交错时,他明显的感受到了杨军眼里的焦急和不安。 杨小宁知道,杨军认出了这个地方,并且可能猜到了二人将会面对的是怎样的结局。 他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就这样前行半个时辰左右,黑衣人首领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始慢慢走而不着急赶路。 杨小宁口中的布卷被取掉,他活动活动麻木的嘴巴准备问问黑衣人首领。 黑衣人首领先开口了: “杨小宁,我们的任务即将完成,只要将你交出去,我们拿到所需要的东西,就回去了。祝你好运。” 杨小宁惊呼:“啥玩意,热烈滴妈呦,你们他娘的根本不是把老子带给你们主子,而是把老子卖给了别人啊。” 黑衣人首领笑笑,再没说话。 杨军嘴里的破布这个时候也被扯掉,只听杨军幽怨的说道: “少爷,我要是没整错的话,咱们现在已经出了大景的地界了,这里是南关以外的十万大山啊,刚刚身后的山崖,正是断魂涧最低的一处地方。 而此地,距离南关也只是不到四十里地。” 断魂涧连绵上百里长,高处的那一边刚好是在大景方向,所以整条山涧成了阻拦南关以外敌人的天然屏障。 正是这条天然屏障加上又是深山之中,南关也只是每三日对落魂涧巡查一次。 几个重要关口原本是有军伍驻守放哨的,就比如刚刚大家下来的那个位置本就该有军伍驻守。 但是,驻守的军伍在没有发出信号前,就都已经被杀了。 继续前行一刻钟,黑衣人首领一声口哨声传出。 山林中不大一会走出了一大群人。 杨小宁此刻也终于被解下了担架而被两人架着站在黑衣人人群后方。 透过人群缝隙,杨小宁看到来人一个个赤裸着上身,身上还涂着五颜六色不知道什么东西,连脸上也是这样。 黑衣人首领上前,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杨小宁杨军就被带到了最前面。 钢刀被架在了杨小宁脖子上,刀的主人正是黑衣人首领。 杨小宁激动的喊着: “喂喂喂,大黑牛,你给老子小心一点,该拿老子换什么东西你就换,总不能是你把老子带来在他们面前杀了老子吧。” 对方来人在明面上的就有不下两百人,山林中肯定还隐藏着一大批。 这个时候,对面人说话了,竟然还用的是大景话:“你就是杨小宁?” 杨小宁一愣,连忙摇头:“大哥,抓错了,我叫郭宗尚啊,杨小宁那个王八蛋此刻可能正在哪个女人肚皮上睡着呢。” 杨小宁话一出口,别说对方,黑衣人们都是一愣。 就听杨军大喊:“这位首领,他们这群人真的抓错人了,本来要抓靖王世子那个畜生的,被发现了,这不就把我家少爷和我送来了。 说是让我们冒充杨小宁和杨军,杨小宁其实正在布置天罗地网等着看看你们要干什么呢。 我家少爷叫郭宗尚,刑部尚书三子,小的只是少爷的长随啊。” 杨小宁接着道:“就是这群黑衣人,他们也已经投靠了杨小宁,说是带着我们两个来冒充,还要换你们的什么东西呢。” 此刻的气氛就特别奇怪,随着杨小宁和杨军的话说出来,双方人竟然有了剑拔弩张的感觉。 杨小宁顿感有戏,果然,外族的人就是好忽悠。 但杨小宁马上就不开心了,因为外族首领竟然说道:“你们既然敢骗我,那就全部杀了吧。 把这两个也杀了。”他的手指指着杨小宁。 “慢着”一道声音让杨小宁觉得特别亲切。 可是看到来人,杨小宁不由的暗骂:“亲切给我锤子,这他娘的不死也得死了。” 再看外族首领,此刻笑盈盈的看着杨小宁。 杨小宁明白了,自己被耍了,刚刚自己和杨军自以为撒谎还算周全,在对方看来就是两个猴子在表演。 人家明明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就连最后下令,也是故意吓唬杨小宁的,不然不会用大景话而应该是他们的语言。 杨小宁觉得完了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熟人,一个已经被杨小宁亲手做局抄家的仇人。 此人正是曾经三大世家之一卢家下一任家主卢洪亮卢大少。 卢洪亮慢慢走上前,轻声说道:“世子殿下,久违了。还有你,杨军杨指挥使。” 大家都习惯叫杨军为统领,只有仇人才会记得清清楚楚杨军真实的官职。 黑衣人首领上前对着卢洪亮行礼道:“主上,杨军带来就是为了多一个人能证明杨小宁身份的。” 杨小宁撇嘴,原来如此啊,还以为他们是在乎自己生死而不敢弄死杨军呢,原来是因为杨军经常抛头露面,辨识度很高,一起带来是证明用的啊。 确实也没错,杨军都抓了,他的主子不就是靖王世子杨小宁嘛。 杨小宁皮笑肉不笑的对卢洪亮道:“卢大少,看来你们卢家藏的够深啊,你竟然能从刑部大牢被人倒换出来,还有这么一批死士为你卖命,确实不一般呀。” 但,卢洪亮却根本没有理会杨小宁,而是转头叽里咕噜用外族的语言和外族首领说起了话。 具体说了些什么杨小宁听不懂,说完之后,外族首领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交给了卢洪亮。 在卢洪亮将帛书打开的时候,杨小宁瞳孔都收缩了: 帛书上面没有文字,只在最中间盖了个大印,那个印杨小宁认识,正是传国玉玺。 第238章 火溪洞 杨小宁静静的看着那份帛书被卢洪亮卷起,然后递给了黑衣人首领道: “带回去吧。” 黑衣人首领深深看了卢洪亮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飞快的退走。 杨小宁思绪翻飞: 卢洪亮出现在南关之外,证明当初卢家获罪在审理期间卢洪亮就已经被人从刑部大牢里调换了出来。 此事非同小可,毕竟卢洪亮当时可是连同卢家主要成员统统都被判了斩刑的。 斩刑执行的流程杨小宁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非常清楚最后验明正身的时候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心里这么想着,他就问了出来:“卢大少,当初你是怎么逃过刑法的。” 卢洪亮盯着杨小宁看了良久,双眼通红且拳头紧握。 就在杨小宁都做好准备被卢洪亮冲上来暴揍一顿或者直接杀了泄愤的时候,他开口了。 语气依旧平静,好似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父亲有一个没有记在族谱上的私生子,与我长的极为相似,说是我们双胎而生都不为过。” 至于怎么换的人,卢洪亮并没有再说,有了这句话,杨小宁也就都明白了。 想当初卢家与薛家同时被抄家查办,最大的罪名就是豢养死士和私造甲兵。 现在确实是明确了,人家豢养的死士还不少呢。 不但豢养死士不少,更是与关外势力勾结,不但自己来去自如,绑架个人都能带着出境。 杨小宁还想和卢洪亮说点什么,他很好奇就算是传国玉玺价值巨大,但绑架了自己大费周章来到南关之外只换个传国玉玺盖了章的布帛,怎么看自己都好像很廉价的样子。 不是说玉玺被前朝太子带着跑西域去了吗?自己大哥都已经追到西域去了,南关怎么又出现玉玺盖章了呢。 该有,卢家都完了,那这些死士又是谁在庇护呢。卢家薛家还有多少漏网之鱼没有处理,那些流放的人中是不是还有很多人等着卢大少爷救他们呢? 这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是想和卢洪亮好好聊聊,但是卢洪亮捂着鼻子后退,嫌弃的指着杨小宁道: “来人,将这个白毛洗干净再说,臭死了。” 杨小宁很想骂人,但是还是忍住了,洗洗干净还是很不错的,他自己也嫌弃自己啊。 就这一句话,杨小宁知道自己暂时是死不了了。 不然谁会给一个将死的仇人洗干净再送他上路呢。 卢洪亮说完话后,只有他身边的一名小厮看起来想要动手,但是又好似在忌惮着什么。 杨小宁的心思立马活了起来,好嘛,卢洪亮发号施令没人听。 没人听好啊,那就是说他自己的小命卢洪亮未必说了算。 那就是他和这个外族部落之间的事情了。怎么想,杨小宁都觉得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一直看戏的外族首领说话了:“世子爷,认识一下,我是火溪洞的首领,叫大火,世子爷先去洗漱一下为好。” 大火是一个代号,代表着只有首领可以叫这个名字。 除了大火,还有小火,小火正是大火的儿子,也是未来的首领。 而在南关之外,除了火溪洞,还有金溪洞,木溪洞,水溪洞,土溪洞和风溪洞。 这是前朝初立时期封的六大土司,不过也只维持了不到三十年,六大土司就叛变了。 一场大战打的虎头蛇尾,六大土司兴师动众的发起了战争,待前朝军队来镇压,人家自己人先干起来了。 没费多大的劲,六大土司头一转钻进了十万大山之中,南关也就在那时候建立了起来。 时至今日,这些没文化的部落,没有再改名字,还是以最早前朝赐的名字为部落名称存在。 随着大火话说完,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二话不说提溜着杨小宁就走。 就在百米开外的小溪里,杨小宁被扒光光按进水里一顿乱搓,搓的杨小宁都害羞了。 只因岸边还有很多火溪洞的族人一个个好奇的看着他,而看着他的人中杨小宁还发现了不少女性。 杨小宁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被给他洗澡的人洗的干干净净,只不过现在还湿着,他身上只是简单的被套了一件长衫。 洗完澡的杨小宁并没有见到火溪洞的首领,也没有见到卢洪亮。 只有一个比铁蛋还壮实的男子说了一句:“你,白毛,走。” 杨小宁瞬间兴奋,指着自己鼻子问道:“走,让我走?” 下一刻,杨小宁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壮汉一把捞起扛在了肩膀上向密林深处走去。 杨小宁气结,这都什么汉语水平,害得自己白高兴一场,人家明明表达的意思是要杨小宁跟他走。 就这样,这一走就是从白天走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路上根本没停过,别说杨小宁跟不上这些人的速度,就连杨军也是跟不上而被另外四人换着抬。 杨小宁是真的被那个壮汉一路又是扛又是背又是抱的带回了他们大本营。 他不得不感叹:“骑马骑多了,这第一次把人当坐骑还是挺不错的嘛。” 火溪洞名字中带着洞字,但是住的地方跟洞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巨大的寨子,目光能看到的地方都有高大的围墙拦着,就连寨门都是建了城门楼子。 箭塔,哨塔,城墙一应俱全,防御能力堪比一个小县城。 进到寨子里面就属实有点落魄的感觉了。 正儿八经的房屋压根就没有几间,最好的也不过是一个二层木质小楼罢了。 其他的基本都是木质小板房,还有不少随便搭建的小棚子呢。 杨小宁依旧没有见到首领和卢洪亮,他和杨军被扔进了一个四处漏风的房子里。 同时扔进来的还有一只被杀死的小麂子和杨军自己的匕首,小麂子大概也就只有十五六斤肉的样子。 火溪洞的人也根本不怕杨小宁二人逃跑,到了现在,他们二人都没有再被绑着了。 杨小宁还在思考着问题,杨军已经站在门内打开门大喊:“不给火,不给锅,让爷生吃啊?” “嗖”一个火把从远处精准的扔进了房门被杨军稳稳接住。 杨军吐吐舌头回到杨小宁身边道:“少爷,房子四周全是高手,跑不了,咱们先吃肉,我现在就烤。” 第239章 六大部落齐聚 就在杨军打算烤肉的时候,有一个小萝卜头抱进来了一捆木柴。 杨小宁和杨军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就压根再没有出去过。 期间杨军想要出门尿尿,脚刚刚迈出门槛,迎接他的就是四五根箭矢直接扎在了他的脚边,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蹩脚的“回去”。 杨军骂骂咧咧将原本就四面漏风的木头立起来的墙壁掰开一条缝就向外尿去,看的杨小宁直咧嘴。 这一待就直接待到了第二天午后。 这已经是自杨小宁被掳走的第十天了。 还是那个大高个猛男汉子,一把扯开了杨军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绑住的门板就走了进来。 整整两天再没有吃过软骨散的杨军体内的毒已经代谢出去了不少,体力也已经恢复了三四成。 就在这个被杨小宁起绰号黑金刚的猛男进来的一刻,杨军手持匕首飞身而上。 “砰~扑通”“咳咳咳~” 杨军去的快,飞回来的也快。 他整个人被抛飞,后背直接砸在木头墙壁上再掉到了地上,然后一直咳嗽了半天才无奈的对杨小宁道: “少爷,我打不过这个牲口。” 杨小宁龇牙咧嘴的看着杨军道:“看着都疼,行了,咱们再不反抗了,就算打过这一个,门外还有一群呢,小心把你射成刺猬。” 说着话,杨小宁心疼的扶起杨军,转身看着胳膊上被杨军扎着匕首的“黑金刚”道: “你进来干什么?” 黑金刚自顾自的拔出了胳膊上的匕首,只说了一个字:“走”。 杨小宁知道,这是要让他们跟着他走。 为了避免再次被拎小鸡一样拎着,杨小宁连忙拉着杨军向门口走去。 黑金刚带路,杨小宁和杨军跟在身后,他们两随行着不下二十人乱七八糟站位手拿武器对他们虎视眈眈。 杨小宁被带到了整个寨子中最豪华的那幢二层木楼之前。 他还没进去,但是听到了木楼一楼大厅中传出叽里咕噜大声的说话声,准确的说不是说话声,而是吵架的声音。 接着传出卢洪亮也是在大声的呵斥:“我不管,杨小宁乃我卢家死敌,用过之后必须杀之,此事我卢家决不妥协。” 有是叽里咕噜一大通,话还没说完呢,杨小宁就被带了进去。 初入大厅,杨小宁看到的就是跟他脑海中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整个大厅空空荡荡,什么摆设都没有。 只有在大厅中间位置围成一个圆圈席地而坐的八个人。 这八个人中就有杨小宁熟悉的卢洪亮,还有一面之缘就下令把他洗刷干净带来寨子的火溪洞首领大火。 其他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更让杨小宁觉得不理解的是,这八个人,包括卢洪亮,他们为什么只用一块浴巾大小的白布围着自己的腰遮羞,其余啥也不穿。 就在杨小宁被带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听其中一位看样子也是中原人的人说道: “卢家,笑话,现在还能叫卢家吗? 大业未成,你却惦记着家仇未报,你又不是不知,山林六大土司,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哪一个不是和他们靖王府杨家是死仇。 可是我们还不是照样不能现在杀了他吗。” 这话是对着卢洪亮说的,但是听的杨小宁毛骨悚然。 什么叫大业未成,结合之前盖着玉玺的布帛,杨小宁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造反。 所谓的靖王府与山林中一百多部落都有死仇,杨小宁只能想到自己父亲杨破山。 杨小宁知道自己父亲曾经逃到南关之外的大山中好多年。 但是从未想过他竟然是与整个异族为敌了好多年。 现在倒好,自己父亲造的孽,自己要来还了。 杨小宁还在思绪翻飞,那名老者又开口了:“卢洪亮,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还敢对我等指手画脚。 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黑金堂的一名执事而已。 作为惩罚,就将你随从枭首示众吧。” 卢洪亮光着的膀子肉眼可见的渗出了汗水,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名护卫长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满脸涂的乌漆嘛黑的人一刀砍了脑袋。 李洪亮为黑金堂执事,这堂口名字一听就是专门用来敛财的。 杨小宁再次回忆,还别说,卢家在被抄家前,尽干些赚黑心钱的买卖,抄家的时候那可真可谓是富可敌国了。 杨小宁被黑金刚丢到了几人围成的圈内。 这个时候,杨小宁再去观察刚刚说话的老者。 对方看起来六十来岁,清清瘦瘦的,留着一个很好看的山羊胡,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杨小宁,让杨小宁很是不自在。 对方开口了:“杨小宁,靖王府世子爷,下一代靖王,可惜是个从未上阵杀敌的软蛋。” 杨小宁皱着眉头道:“有话说有屁放,要杀就利索点,要剐也麻烦你们快点,老子没时间和你们这群基佬变态玩这种游戏。” 老者呵呵一笑: “本座名叫胡东山,你所看见的其余七人,李洪亮你认识,其余人正是金木水火土风六大部落首领,你也可以称呼大家为各个土司洞主。” 杨小宁内心震撼,据说南关外六大部落也就是六大土司常年一个不服一个的混战不休,今日到底是什么契机让他们聚在一起。 不用问,胡东山已经在各位洞主们简单自我介绍后开门见山的说出绑架他的目的: “本座祖上承蒙前朝太祖爷器重,封了官职为宣威使,直到如今,本座正是本届宣威使。” 杨小宁差点笑了,听过皇位继承的,也听过爵位继承的,啥时候官位还能继承了。 继承的时候能不能继承个大官,反正前朝早没了,你随便编呗。 下一刻杨小宁笑不出来了。 只听胡东山继续说道:“祖上荣光虽已不在,但隆兴帝不弃,臣等自会助其恢复正统开创盛世。” 瞧瞧这个年号选的,标准的中兴寓意啊。 “不是,等会,前朝太子称帝了?他不是丧家之犬般的被撵到西域了吗? 还有,你们早干啥去了,前朝灭亡了你们称臣了,孩子死了你他娘的来奶了。 可是,你们把老子抓了是干啥?造反前将老子祭旗?那你们快点吧,看老子怎么好好闹闹地府”。 第240章 “叫关世子” 杨小宁现在主打一个破罐子破摔,要死就趁早,爱咋咋地。 十天了啊,整整十天。 想象一下,好好躺在床上睡个觉,人就莫名其妙的被暴揍一顿掳走了。 又是跋山又是涉水,加上蚊虫叮咬,还有那么一天不让解手被迫尿裤子。 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 原本以为可能是大景内某个势力所为,打算见到幕后主使看看还能不能谈谈。 现在倒好,直接干国外了。 别说是古代,哪怕是放在现代被掳走直接整到国外,是个人都得肝颤一下。 人家掳你来难道是要和你掏心掏肺的聊聊天啊? 很有可能聊天没有,掏心掏肺倒是真的。 这还不算完,杨小宁面临的是举目皆敌啊。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就这举目皆是的敌人,竟然在筹划着复国。 人家连国号都有了,这都能证明人家其实已经偷偷立国了。 那绑了自己能有什么好。 这不,胡东山开口了: “杨小宁,开门见山,不和你兜圈子。 我们已经集结十六万大军,欲要攻打南关,待南关破关,中原还有我们很多支持者。 我们必定挥师北上一路横推,届时,大景国必乱。 陛下亦可从西域归来,重现盛世。 你要做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地位,为我们打开南关的大门,带我们入关。” 杨小宁懵了,这他娘的什么脑回路。 要造反你直接造啊,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只要本事强,皇帝下马当脚踏。 说的如此牛逼,那你就带着这十六万军队打呀,真刀真枪的上啊。 管他景帝李彻的大景朝还是前朝太子复辟的前朝,你造反成功了不都是前朝嘛。 没出息,造反都敢干,却不敢来把大的。 胡东山还在说:“南关大帅是你老丈人,就我们得到的消息,现在的南关已经抽调了两万多人去寻找你的踪迹。 南关正是空虚之际。 只要你能喊到南关开门迎接我们,要是能策反南关大帅和我们一起起义,等陛下登基,你依然是靖王。 你也不用担心你老丈人一家,你未婚妻康蕊已于前日抵达南关。 至于京都留下来的鄂国公康辉和他夫人,以你掌管悬剑司的能力,救下他们不在话下。 还有,只要我们发动进攻,潜伏在大景的人会将景帝根本没有传国玉玺的事情宣传开来,届时……” “闭嘴吧你。”杨小宁打断胡东山说话,他是真的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都是什么人嘛,就这种脑子,山里待成傻逼了吧,还给自己安排上了。 杨小宁腹诽着,一个叫门天子被史书记载后被后世骂的连累一个民族。 杨小宁要是当了叫关世子,嘿,前车之鉴摆在那,还用的着猜吗。 还想打悬剑司的主意。 杨小宁知道悬剑司选人的严格性。 若是杨小宁叫他们杀人越货,他们能兴奋起来。 要是让他们捏造证据构陷个忠良,这帮人咬咬牙也能干。 但是要是让他们听自己的引外族入关破灭自己的国家,还要他们提供情报,杨小宁都不敢想自己被剁成臊子得有多碎。 还有南关大帅康长远,说服康长远叛变,未婚妻康蕊就能拿长枪将他串起来钉城门上。 康家本就跟着景帝杨破山一起造的反,总不能再跟别人造一次反吧。 算上前朝,那不就是妥妥的三家姓奴了吗?呃,不对,是三姓家奴。 胡东山有这样的想法,不外乎是建立在靖王府现在已经只剩杨小宁一个独苗。 在他看来,无论是靖王杨破山也好,还是大公子杨修崖也好,就是景帝容不下靖王这个异性王才让他们失踪的。 他始终相信帝心如渊,圣意不可揣测那一套。 可他根本不知道景帝这个糙汉子现在最怀念的还是年轻当将军的时光,守着皇位也不过是一份责任罢了。 你以为他愿意当皇帝啊。 杨小宁看着胡东山被自己一吼愣在那里,他快速说道: “胡老登,你说的其实没错,想我靖王府现在都快让景帝给逼死了。 你也应该知道前段时间我杀了支家一族吧,朝廷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们啥时候集结兵马,咱们啥时候攻打南关,这事我杨小宁接了,但是必须保证复国后保留我靖王府爵位。” 胡东山又是一愣,但是六大部落这些首领们一个个兴奋起来了。 南关他们又不是没打过,可是根本就打不进去啊。 现在有杨小宁出马,肯定可以有希望打进南关。 卢洪亮高声喊着:“各位洞主,有诈啊,你们别忘了,杨小宁可是景帝外甥啊。” 杨小宁转身就给卢洪亮一个大嘴巴,没想到卢洪亮后退时把腰上遮羞的布给不小心掉了。 杨小宁厉声道:“傻逼,赶紧把你小鸟收了。 那你来告诉老子,老子现在该怎么做。 你都知道苟且偷生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子就得当铁头和你们死磕吗。 死磕不就被你们砍了嘛。 还不如反了,咱继续当靖王呢。 你最好别在老子面前蹦哒,论兵力,老子靖王府有超过四千亲军,就这还不包括老子养着的悬剑司有着百官不少把柄可以拿捏他们。 论赚钱能力,老子一年赚你们卢家以前一辈子打拼的。 你说说,现在是你重要还是我重要。” 杨小宁说靖王府有四千亲军,还真就没有吹牛,虽然只是给了他两千户所人马,但是招募来的辅兵,杨小宁还真不知道。 按杨小宁的思维,现在的靖王府物资充足,辅兵和重甲兵一样的人手应该足够伺候他们了。 况且重甲骑兵也不过是一千二百多人而已。 对,而已,而已到一千多人单挑一万常规军队,绝无输了的可能。 卢洪亮被怼到满面赤红哑口无言,其他人却听得频频点头。 杨小宁现在好似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 杨小宁趁热打铁:“老登,为了让南关将士们知道本世子带兵过去,得给本世子准备些东西。 需要两丈宽,十丈长的三层麻布,还要桐油猪血灰。 南关肯定不能直接谈,毕竟康大帅双亲还在京都。 但是,等他看到本世子制作出来的东西,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跟着我们起义。” 第241章 忽悠,热气球 胡东山被杨小宁一口一个老登的叫着,还毫不客气的让他赶紧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 十丈长,两丈宽的三层麻布,裁下一块两丈长宽为顶,剩余八丈围成一圈与顶缝合到一块,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超大型号的正方体布袋子啊。 这个活计是杨小宁要求火溪洞的那些妇女们配合他不到两个时辰就干完的。 接着就是在这个大布袋子里里外外刷了整整四遍的桐油和猪血草木灰混合的颜料。 在胡东山怀疑或者诧异的眼神中,杨晓宁令人找来四根超两丈的木头将这个布袋子倒扣着顶了起来。 “来人,取来颜料,在这个大家伙上四周写上爷是杨小宁这样的汉字。” 转头杨小宁就给胡东山解释道:“老登啊,是不是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本世子和南关大帅康长远闺女的小秘密。 本世子父王失踪,是康大小姐以身入局,鄂国公老爷子斡旋才将孙女许配给本世子。 这样做,当时其实就是为了保护本世子。 我们要不是后来事情有变,其实本世子早就奔北关而去带着北关军伍造反了。 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和鄂国公府当时谈好的起义道具,只要看到了这个,南关也得一起反。” 胡东山沉吟半晌道:“可是,据老夫所知,世子爷您可是跟景帝关系非常亲厚啊。” 杨小宁不屑道:“说你在这山里待傻了你还不承认。 本世子的闲庄那么能赚钱你难道不知道,景帝能不装着亲厚吗? 其实所赚的银子至少一半都被景帝拿走了。” 他靠近胡东山,神秘的说道: “就连这次南地之行,你也应该听说本世子讹了世家不少银子吧。 其实都是景帝安排的,好在本世子早已买通了悬剑司统领以及高官们,这才私吞了一半银子。 你也不想想,如果真对本世子好,那北关怎么换了大帅,北关将士怎么被克扣了军饷。 还有,年前南关粮草不足之事你们肯定也知道,你觉得景帝是没有防备康大帅吗?” 杨小宁叹口气: “唉,你是不知道啊,本世子好日子是真的到头了。杀了那么多人,其实是给景帝当了刀子。 南关粮草被本世子解决,景帝肯定忌惮。算了,不说了,说出来都是泪啊。” 杨小宁一顿悲情意切的说辞,愣是把胡东山说到将信将疑。 大厅里,六大部落首领聚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和煦,俨然是一副剑拔弩张。 自杨小宁被绑架的第三天开始,六大部落就已经开始调集整个山林中所有的战士们集合。 截止今日,先头部队五万人早已埋伏在距离南关十里外的山林之中。 对此,南关将领们一无所知。 南关之外的山林,不像漠北草原视野开阔,派出斥候还能早日发现敌人。 南关外二里地开始,就是连绵不绝的大山,斥候一旦进入,可谓真的是九死一生。 因为这些靠近南关的山林中一直藏着六大部落的精兵,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个:一,阻止南关军伍进入山林。二,对进入山林的商队收护林费。 这就是妥妥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字,就叫护林费,杨小宁觉得还不如叫过路费呢。 反正干的都是划条路就干着土匪的活计。 大厅里剑拔弩张,就是因为他们在讨论到底是哪个部落手下将士们先送死,呃,不对,是先攻打南关。 杨小宁负责叫来南关大门,但是这事六大部落首领觉得根本不靠谱。 他只是个世子,又不是天子,南关怎么可能为他开门。也就只有胡东山还对此抱有很大的希望。 这些首领们早已经决定,如果杨小宁叫不开南关大门,就直接将杨小宁砍死在阵前祭旗。 他们没人愿意去做那个第一批带领各个小部落士兵们攻打南关的冤大头,但是却对打下南关后杀入南地抢来多少物资怎么分而吵的不可开交。 这就是南关外的敌人首领们,尽干些让人忍俊不禁的事情。 这跟幻想中彩票后怎么花而苦恼一个道理。 胡东山亲口告诉杨小宁,明日一早启程,大概半日时间能到南关,到达南关后就要杨小宁想办法劝康大帅开门。 杨小宁一个劲的点头,胸膛拍的“咚咚”响,转头就又问胡东山要了不少桐油。 …… 南关大帅府,康蕊身着一身漂亮的盔甲站的笔直,面容紧绷一言不发,单手扶着立在身边的长枪眼神坚定。 她的对面,大帅康长远表情苦涩:“闺女啊,爹已经下令调集军队回来了,三日后咱们直接派兵出关给关外各部施加压力,让他们帮忙寻找杨小宁就好,你没必要亲自去关外涉险啊。” 没错,通过断魂涧防守士兵被杀,结合一路搜寻的痕迹,现在已经得出结论:杨小宁很有可能已经被送到了关外山林之中。 这个消息暂时只有感官大帅府知晓。 这不,康蕊毅然决然的准备去关外找人了。 而康长远看来,杨小宁被掳至关外,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这么重要的人,就算关外异族也知道只要送过来就能换取大量的物资,根本不可能杀了杨小宁。 原本康蕊还是不着急的。 但康志远忧心忡忡道:“大哥,您是否想过这说不准是寻仇,靖王当年在关外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这下子,康蕊说啥也要立马去关外了。 黎道长站在一旁道:“去吧,杨家小子有这一劫,是劫,也是福,康蕊丫头就是那福星,该去。” 康蕊投去赞许的目光,果然,当初出发时候带上老道士没错,这不,都为自己说话了。 高深莫测的黎道长让康长远气的吹胡子瞪眼。 最终也还是答应了康蕊的要求,只不过从军中挑选了十名悍卒加上铁蛋一起武装到了极致后趁着夜色从吊篮出了南关。 时至丑时,火溪洞寨子里,杨小宁和杨军又找来了两根长竹子,交叉成十字将撑起的布袋口子固定撑开。 没错,杨小宁忽忽悠悠制作出了一个简易的热气球。 “少爷,咋办?好像刮的是东北风。”杨军沉稳的说道。 杨小宁有点焦急:“干了兄弟,只要逃出寨子,就有机会回到大景。” 第242章 逃出升天 一个铁锅用来装桐油,里面放满麻布当火捻子。 连个吊篮都没有,只是用竹子绑了一个可以扶着站人的架子。就这么一个简陋的热气球被点燃。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被木头支撑起来的热气球内部慢慢充满了热气。 站在热气球底部架子上的杨小宁和杨军很明显的感受到了热气球往上升的力道。 而四周专门盯着他们两人的那些异族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有胡东山之前早有命令,这些人也在昨日白天早被杨小宁使唤的团团转。 单纯的他们是真的以为杨小宁现在和他们是一伙。 至于杨小宁会逃跑,他们压根没有想过。 就杨小宁所在的位置,完全就是在整个寨子最中央,加上他一头标志性的白发,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除非他长翅膀飞出去。 杨小宁这边的火光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也看到了原本瘪着的热气球现在鼓鼓囊囊。 就在这时,卢洪亮来了。 这货好似挺享受光着膀子的感觉,就这样穿个大裤衩子就跑了过来。 “杨小宁,你这是要干什么?” 卢洪亮看着站在架子上给大铁锅里加桐油的杨小宁大吼着,转移目光又对杨军吼道: “杨军,你抱个大石头作甚?” 他再抬头看,看见的就是已经完全鼓起来的热气球。他心里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杨小宁回头看向卢洪亮道:“卢大少,挺牛逼啊,能从抄家灭族中活下来,还敢把你爹我绑来,那你就好好给老子活着,迟早有一天老子取你狗命。” 说完话后杨小宁转头对杨军下令:“扔。” 卢洪亮虽然不知道杨小宁要干啥,但是他能感觉到杨小宁此刻这么嚣张定有依仗。 这个依仗不外乎就是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玩意。 他突然明白,杨小宁这是要逃跑。 顾不得其他,卢洪亮大呼小叫着:“快来人,杨小宁要逃跑。”扑向了杨小宁。 可是,四周站着的三名盯梢异族族人,压根就不理他。 眼看卢洪亮就要跑到热气球底下了。 杨军狞笑着道:“少爷,何必等以后再来取他狗命,现在就能弄死他。” 说着话呢,怀中抱着的近两百斤大石头被他大吼一声:“呀”,之后径直砸向了不管不顾扑上来的卢洪亮。 可惜,哪怕杨军现在恢复了至少一半实力,也没能将石头砸到卢洪亮脑袋或者胸膛上,而是直接砸到了对方的大腿上。 扔出石头的杨军顺便也跳下了热气球的架子。 所有人都被卢洪亮一声痛叫吸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杨军扑上去狠狠一脚就踢在了跌倒在地上的卢洪亮脑袋上。 嚎叫戛然而止,卢洪亮就这样被杨军一脚给踢死了。 这一幕还是很震撼的,因为杨军身中软骨散的事情盯着他们的这些异族侍卫不知道,导致他们认为杨军和杨小宁一样只是略懂点功夫。 这三天他们压根就没把杨军这个所谓的护卫当回事。 现在杨军凌厉的功夫一显露出来,立刻引起三人的重视。 就在这些人目光聚焦在杨军身上的时候,杨军身后不到一丈距离的杨小宁随着热气球已经开始上升。 等别人注意到杨小宁和热气球时,热气球已经升起离地五尺多高。 杨小宁大喊:“军子,走。” 杨军卸去防御的架势回头奔向杨小宁。 等杨军到热气球架子跟前,热气球已经升到至少八尺以上。 一根一丈多长的绳子垂了下来,杨军一把抓住就绑在了自己腰间。 就这短短的时间,热气球已经升高到近一丈,杨军腰间的绳子也被拉紧。 热气球也只是略微停顿一瞬,杨军就被吊了起来。 地上还有一大罐桐油,在杨军马上吊起来的那一刻被他一脚踢翻,撒的到处都是。 杨小宁从空中丢下一个自制桐油罐子小燃烧弹。 一瞬间,二人下方燃起熊熊烈火。 杨军也在这一刻迅速抓着绳子爬到了热气球架子上。 地上燃烧的桐油既阻止了此刻叽里呱啦乱吼乱叫冲上来的异族人,还能因为燃烧产生大量热量推动热气球快速升高。 因为有风,热气球还没升到三丈高就慢慢悠悠往西南方向飘去。 随后又是接连四个小桐油燃烧弹被杨小宁和杨军投掷了下去,并且都是朝着那些稍微好点的建筑物投掷。 整个寨子就这样被他二人搅和的乌烟瘴气。 等他们首领大火赶来,杨小宁和杨军已经升高至少近二十丈。 大火下令射箭,但是却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先不论就他们这种桑木弓射出的箭矢向天能不能射这么远,就高空中风比较大吹的热气球快速移动他们能不能瞄的准都是问题。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杨小宁和杨军就飘出了寨子向西南方向飘去。 追出寨子的异族人们也因为山林中行走艰难而根本追不上杨小宁踪迹。 胡东山来了,老家伙住的有点远,睡的还比较死,加上本不是自己大本营,没人在杨小宁刚刚飞起时通知他。 他也只是看到了空中飘远的那团摇曳的火光而已。 首领大火愤怒的指着胡东山叽里咕噜开骂,看样子骂的很脏。 而胡东山只是看着寨子中燃烧的大火和卢洪亮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他抬头笑了,对着大火道:“火洞主,这是好事啊,杨小宁是逃了,但是他逃到了山林里,我们只要封锁出路,他定然无法逃到大景。 但是,他却教会了我们如何攻破大景南关的办法。 就这个会飞的东西,他能制造,我们也能。” 剩下的不用说了,首领大火原本愤怒的脸瞬间充满了兴奋,都开始“嗷嗷嗷”的乱叫了。 另一边,康蕊带着铁蛋和十名悍卒,绕开了好几波异族的哨点,正向着正前方山林深处钻。 这是出发前黎道长抱着龟壳子“咣啷咣啷”摇了半天才算出来的。 算的是杨军,杨小宁的命格他根本算不明白。 就这么一直往前钻的他们,突然有人喊道:“大小姐,抬头,看天上。” 第243章 落地,七匹狼 康蕊抬头,看见的就是前方不到百丈距离的天空中离地二十丈左右飘着一个大大的布袋子。 这正是杨小宁和杨军二人乘坐的热气球,此刻正晃晃悠悠的向着西南方向飘去。 热气球上写着的“我是杨小宁”五个大字因为有火光的照明而非常明亮,康蕊看得清清楚楚,更是能看见站在热气球下方竹制架子上的杨小宁和杨军。 热气球本来漂的比现在这个高度高很多的,但因为高度太高就会有很大的风,热气球很少不稳当,这才减小了火力而下降了不少。 杨小宁紧紧抓着架子紧张的有点发抖,他没有恐高症,但是脚底下只踩着一根竹子还飘这么高也确实有点吓人。尤其是大晚上的一低头就是黑黝黝的密林。 杨军就比较兴奋了,兴奋的跟个猴似的乱吼乱叫。 要不是杨小宁不让他加大火力,这家伙肯定还想飘到更高的地方去试试。 康蕊一行人在看到这一切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铁蛋跳着脚的大喊着:“少爷,我在这,别飞了,赶紧跳下来。” 康蕊眼眶发红的盯着热气球,嘴唇轻启:“铁蛋,别喊了,太远,听不见的。咱们向着他们的方向追上去。” 热气球已经飞了一个多时辰了,杨小宁觉得怎么着都已经逃出了火溪洞势力范围了。 杨小宁也想能不能一下子就飘到中原去,可是天不遂人愿,刮着东北风呢,只能越飘越远。 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就赶紧降落,否则只能是离南关越来越远。 还有一个原因,带出来的桐油快没了。 天边亮起鱼肚白,下方的密林看上去也不再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热气球上的火已经小了下来,距离地面大概也不足十丈,热气球在飘的时候架子都能碰到高大树木的树梢。 杨小宁果断用一块麻布捂灭了火,转头对杨军道:“准备好,咱们降落了。” 杨军将水囊里的水倒进还在冒火星的铁锅里,惋惜道:“贼老天,一点不给面子,要是刮个南风多好,现在咱们早回去了。” 随着热气球架子被一棵高大的树木树梢挡住,杨小宁和杨军再也不能飘着移动位置。 木架子被树梢所挡,但上方的热气球还是被风吹着移动。 随着热气球底部倾斜,大量正常温度的风灌进热气球,热气球瞬间没了飘起的能力而向下坠去。 得亏了体积够大,也亏了杨小宁杨军二人沉着冷静死死抓着架子不放。 最终,热气球被树木挂住,杨小宁和杨军站着的架子距离地面大约三丈高。 杨军腰间的绳子长度大约一丈,他顺着绳子向下来到尾端,松开手就跳了下去。 “少爷,下方安稳的,还有很多落叶垫着呢,您跳下来我接着您。” 刚刚热气球突然就失去了上升动力,八九丈的高度,确实是吓到了杨小宁。 听着杨军的话,惊魂未定的杨小宁顺着绳子来到尾端,看着距离地面还有两丈左右,心一狠牙一咬松手跳了下去。 杨军当然是稳稳的接住了他。 杨军公主抱着杨小宁,嘿嘿笑着:“少爷,咱们逃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杨小宁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杨军这家伙,抱人就抱人嘛,笑的那么猥琐做什么。 他挣扎着落地:“走,趁着现在没人追来,咱们先赶快离开这里。” 不清楚方向的杨小宁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只能对杨军道:“富贵险中求,咱们直接往南关那边干。” 现在二人所处的位置正是一片密林,就算是有人来找热气球也得好好费一番功夫。 但是杨小宁肯定不敢去赌,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赶紧离开的好。 正如杨小宁所说,杨军也不认为投身在这南关外的密林中躲起来能有多安全。 这里是异族和土司的天下,自己二人逃出的方向火溪洞的人清清楚楚,只要他们联合起来发出命令,自己二人迟早被抓。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异族和土司没有将他们二人逃走消息扩散出去之前就赶紧向南关方向跑。 杨军拉着杨小宁,右手持着匕首开始向南方向摸索。 这一点,杨小宁就比杨军差很多很多。 聊天之中杨小宁才知道,别看杨军年龄不是很大,他可是杨破山当土匪的时候跟着一起来到山林的那一批人的后代。 那时候六七岁就已经在山林里跟着大人们横冲直撞了。 就在二人刚刚跑了不到两刻钟,杨军顺路扔出匕首扎死一只兔子正在剥皮的时候, 杨军突然扔下兔子拿起匕首挡在杨小宁面前:“少爷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山林中就是这样,各种动物猛兽到处都是,他们才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 杨小宁怀疑正是刚刚猎杀了这只兔子,血腥味可能引来了什么动物。 果不其然,就在杨军拦在杨小宁身前的时候,正前方的树后钻出了三匹呲牙低吼的狼。 微微亮起的天,密林里依旧昏暗,三匹狼泛着幽光的双眼盯着杨军杨小宁流着口水。 杨军双手张开护着杨小宁说道:“少爷,咱们慢慢后退,等会你爬上身后那棵树上去,面前这三头畜生交给我。” 说完后杨军还不忘对面前的三匹狼说道:“赶紧滚,狼肉不好吃,老子不想宰了你们。” 本来慢慢后退的杨小宁突然听到身后有了动静,一回头,好嘛,身后四匹狼呈包围队形已慢慢靠近。 杨小宁立马转身和杨军背靠背道:“军子,没办法上树了,身后也有畜生。” 杨军愣一下,诧异道:“少爷,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啪”杨小宁迅速转身一巴掌拍杨军脑袋上:“滚你娘的,老子说身后也有狼,四匹。” 杨军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一胳膊夹起还在做着战斗姿势的杨小宁就冲向了三匹狼的侧方: “这还打个屁啊,七匹狼,咱们还是逃命吧。” 杨小宁被夹在杨军腋下,脑子突然就蹦出一句: “上一次因七匹狼这三个字而避其锋芒的时候,还是穿越前小时候面对他爸拴裤子的皮带。” 第244章 相逢 人,本就因直立而显得高大,致命脖颈较高,许多猛兽攻击前总是唯唯诺诺。 现在杨军一把夹起杨小宁,更是在狼群面前表演了一个合体技能,在它们眼里更显莫测。 加上杨军突然间的奔逃,方向还是前方三匹狼的侧方,在它们看来更像是主动发起进攻。 未见过人的狼群刹那间被冲击而乱了阵型,距离最近的狼已然开始躲避。 “嗷~”头狼吼叫着发出命令。 “嗷吼吼,傻狗,来追老子呀。”杨军兴奋的大叫,脚步却一点没放松,还将杨小宁一把扛在肩上继续奔逃。 这是一片密林,有的是机会可以上到树上去,但是杨军跟个神经病似的吱哇乱喊着就非要跑。 可,这本就是狼这种动物的地盘啊,他们左突右进追击的速度岂是杨军能跑的了的。 被扛在肩上的杨小宁眼睁睁的看着追上来的狼好几次差点就扑到他们身上。 杨军也是终于反应过来该上树躲避了,杨小宁就这样在被颠到七荤八素的状态下被杨军一下按到了一棵人腰粗的树干上: “少爷,上去。” 杨小宁以超快的反应能力抓着树干就往上爬,同时杨军在他屁股上一推,他已经窜上去一大截。 眼看有一匹狼冲着杨军的屁股就要来一口,杨军回身,一条腿暴然踢出,只一脚,这匹狼被杨军踢飞出去。 背靠树木,杨军手持匕首喊着:“少爷,你待着别下来,被这群畜生盯上有点麻烦,看我把它们全部弄死。” 被狼群盯上确实是麻烦,杨小宁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让他有自知之明,此刻还是最好别去添乱。 但也绝不能就这样悄悄待着无动于衷。 所以,他只能抱在离地一丈左右高的树干上对着下方哇哇大叫,企图用这种方式转移一下狼群的注意力,以求减小杨军一个人的压力。 杨小宁的声音不小,密林之中虽然传不出去多远,但还是被正向这个方向赶过来的康蕊一行人中的铁蛋听的清清楚楚。 在这之前,他冲着百丈外热气球上的杨小宁大喊被康蕊阻止,告诉他的理由是距离太远听不见。 这事可是好一顿让他不服气,这才多远,怎么可能听不见,若是少爷喊一声他的名字,哪怕声音没有他的大,他也一定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耳聪目明在铁蛋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此刻的他兴奋的转头对康蕊道:“少奶奶,我听见少爷的声音了。正哇哇叫呢。” 说完后,不等康蕊回话,铁蛋已经哇哇大叫着冲了出去。 少爷这般叫法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这样叫就对了。 康蕊一愣,脸上瞬间就充满了激动,铁蛋的异常她看的清清楚楚,他是真的听见了声音。 铁蛋只有在杨小宁身边时候会被杨小宁整天逗的原形毕露。就如现在这样哇哇大叫。 康蕊紧跟铁蛋身后带人冲出。 盏茶的功夫,康蕊隐约听见了杨小宁的声音,她激动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这个时候的杨小宁,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有人学着他的样子哇哇大叫,不但叫,还在迅速的往他所在的地方赶来。 狼群是最敏感的,它们早已经聚集在一起眼睛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杨小宁看到了铁蛋,高大威猛的身影配合着一张兴奋的娃娃脸,嘴里喊着:“少爷,我来了,哈哈,少爷,我找到你了。” 这一刻的杨小宁直接飙出了泪水,傻铁蛋哎,怎么能不管不顾的就往关外山林里跑呢。 还有,三匹狼都已经向你围过去了呀,能不能别只顾着冲自己开心大笑了。 杨小宁看着铁蛋刚喊出:“小心”,就看见杨军已经手握匕首也哇哇大叫着向狼群扑了过去。 这一次,杨小宁清楚的看到了铁蛋是有多猛。 只见她“刷”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环首刀,几道白光闪过,扑向他的三匹狼两匹已被枭首,一匹也被他将刀直插狼口而亡。 杨军也已经割断一匹狼的咽喉,此刻正压着另外一匹狼在身下拿匕首一顿快速刺着它的身体心脏部位。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称电光石火间都不为过。 五匹狼就这么一命呜呼,仅剩的两匹也在这个时候“呜咽”一声转身就逃。 原来,再嗜血的猛兽,在确定自己不是对手的时候也是会逃跑。 铁蛋冲到杨小宁所在的树下,抬着头嘿嘿笑着,嘴里还在喊着:“少爷,我找到你了。” 说着话,铁蛋就要抱着树干往上爬。 杨小宁连忙阻止:“别爬,我下来。” 杨小宁麻溜的从树干上滑下来,下一刻,他就又被铁蛋一把捞起扛在肩头奔跑。 “放我下来,跑慢点,铁蛋,喂。” 杨小宁又被颠到七荤八素。 此刻的他已经决定,此事过后一定要交代下去,以后别再把他当破布娃娃了。 不是把他夹在腋下,就是把他扛在肩膀上,这两个动作怎么看都不是很雅观吧,自己体验感也属实不怎么样。 铁蛋突然停了下来,杨小宁也被铁蛋放下来站在地上。 他揉着腰面对着铁蛋:“铁蛋,以后不许再这么扛着我跑了。” 铁蛋看看杨小宁,再看看杨小宁身后,不自然的抬手搓着自己脑袋。 杨小宁突然一愣,等等,铁蛋为什么看自己身后。 杨小宁也听到了自己身后好似有动静。 他木然转身,动作多少有点僵硬。 下一刻,他就看见一张梨花带雨但不失明艳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 心像是跳漏了一拍,脑子一片空白。 但是嘴巴和身体都比脑子反应快。 他情不自禁的说道:“宝子,你咋来了。” 人也情不自禁的走到两步开外的康蕊面前一把将她搂过来抱在怀里。 康蕊眼中泪水一个劲的流,这可让她觉得好丢人,只好一头扎在杨小宁怀里拿他衣服擦着眼泪。 这个动作可是把杨小宁逗开心了,一向强势的媳妇,原来还有如此小女子的模样。 山林中响起杨小宁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嗷吼吼,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杨小宁瞪了杨军一眼,心里埋怨自己跟着杨军学坏了,笑的这么猥琐。 杨军还很不解风情的凑上来道:“少爷,少奶奶,你们回家再亲热,现在咱们得逃命。” 第245章 逃至南关外 笑的放浪形骸的杨小宁被康蕊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差点拍断气。 “咳咳咳~咳咳”咳嗽了半天倒匀了气的他看着紧张望着他不好意思的康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媳妇,你咋来了?” 康蕊此刻再也没有娇羞模样,瞥了一眼杨小宁道:“说出来也是真丢人,堂堂靖王世子,被人给掳走了,此件事了,你给我好好练武。” 杨军又在催促:“两位祖宗,咱们先逃命好不好。” 天已经大亮,铁蛋杨军打头,杨小宁跟在康蕊身后,身后跟着一脸姨妈笑的十位军中悍卒。 一行人迅速原路返回,直冲南关方向。 身后的悍卒们交头接耳: “世子爷一点没有男人样,被咱们大小姐收拾的服服帖帖。” “你懂个屁,那是世子爷疼爱咱们大帅千斤,没听外面传世子爷动不动就砍全族人脑袋吗?” “就是,姑爷还是有本事,不然咱们南关将士们很有可能还得饿肚子呢。” “咱们大小姐连帅爷都不敢多说,你看世子爷絮絮叨叨一路把大小姐说的多乖巧。” “你懂个锤子,人家那叫谈情说爱呢。” “话说,姑爷能飞天上去,这事算不算大本事。” “算啊,当然算,怎么能不算呢?” “那世子爷是不是不知道方向啊,怎么不往南关飞?” “我猜也是,可能天太黑,他们搞不清楚方向了吧。” …… 听着身后越来越肆无忌惮的蛐蛐他,杨小宁脸有点黑。 那是他自己不想飞南关吗?还不是因为风吹的。 再回头给一脸疑惑的康蕊解释道:“媳妇,你是知道的,那就是个大号的孔明灯,飞哪个方向是由风决定的。” 康蕊一脸了然:“哦哦,知道了,上次你做了个小号的,还把马厩差点点了。” 杨小宁连连点头:“媳妇真聪明。” 康蕊娇羞:“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大宝贝,还有你之前喊我宝子也好听。” 娇羞的康蕊又一巴掌随意的拍在了杨小宁后腰上。 杨小宁扶着后腰窜出去一截,回头幽怨道:“好好好,想听啥叫啥,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动手。” 康蕊撇嘴,再一次坚定回去好好操练杨小宁的决心。 杨小宁兴冲冲的问康蕊:“那你喜欢叫我什么?” 康蕊牙一咬:“死鬼,好听吧。” 杨小宁:……妈的,又是哪个王八犊子教坏自己老婆的。 白天虽然视线清楚,但是却比晚上更加危险。 要时时刻刻注意着会不会遇到异族的人,还要时刻注意着会不会不小心闯入他们的地盘,还要防备着藏在暗处的各种野兽。 这一跑,就是躲躲藏藏一个白天,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杨小宁一行人已经躲藏在距离南关不到十里距离的一个洼地里啃着肉干了。 “哪来的肉干?真好吃?”杨军笑嘻嘻的问着铁蛋。 铁蛋拍着腰间瘪下去很多的包袱道:“少奶奶她母亲给的,还有大包子呢。” 听到大包子的杨军眼睛都亮了,他是真馋了,尤其早上吃过了铁蛋塞给他的解毒丸后,现在胃口超好。 但是铁蛋来了一句:“吃完了啊。”杨军垂头丧气。 随着杨军不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只因为现在往前三里的位置,山林中到处都是异族的人。 这些人已经从三里位置开始,将南关呈扇形围的严严实实。 康蕊嘀咕着:“我们昨夜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人,也没被围的这么严实。” 围的严严实实,就意味着现在不方便潜逃至南关关墙之下。 既然暂时没办法回去,杨小宁下令:“寻一处安全点的地方,休息。” 他心情沉重的问康蕊:“宝子,你也看出来了,这是关外异族要攻打南关了,你说此事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杨小宁自问不是个好人,但是他也深深的知道,但凡异族叩关,就是要打仗了。 只要打仗就会有很大的伤亡。 他心里有点纠结,更可以说是有点拧巴。 若不是自己被掳,卢家拿自己换取了一份盖着玉玺的帛书,或许关内的奸细也不会联合外族入侵。 康蕊的回答让杨小宁心里舒服了很多: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要真是因为你他们才准备打仗,那你都丢了他们为什么不停战呢。 说白了,要是有你,可能更有胜算,没你照样也得打这一仗。” 自己被掳的一切经过杨小宁给康蕊讲了一通,康蕊当然也听的明白。 康蕊说道:“你和我爹联合给陛下上了道折子,明摆着就是说南地世家很多都不老实,更有甚者可以说他们有人包藏祸心。 再加上你刚到南地就跟世家大族起了冲突。 还因为这一道折子,南地所有的官员都得被你们架在火上烤。 你说说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 杨小宁听完这话一下就明白了,是啊,那些光明磊落的世家,清正廉洁的官员们肯定不怕杨小宁和悬剑司查。 但是那些心里本就有鬼的人呢? 所谓做贼心虚,他们可不敢赌啊。 准确的来说,此次南关即将开战,可以说是南地部分官员和部分世家破釜沉舟的一次豪赌。 再往深了分析,从南关大军缺粮草开始,南地官员和世家伙同京都部分官员还有被抄家的卢家薛家以及前朝余孽,他们早已酝酿了一场攻打南关的战役。 只不过南关确实快要断粮,他们的计划眼看就能临门一脚实施的时候,杨小宁横插一杠子把所有事情打乱。 不但凑齐粮草稳住军心,还大张旗鼓手段残忍的灭了支家一族。 雷霆手段让所有暗地里的老鼠都怕了。 怕了只有两个结果:要么逃,躲起来。要么破釜沉舟赌一把。 这不,赌一把的时候怎么可能放过杨小宁这个搅屎棍子。 所以,南关这一战,无论如何必须打。 这是杨小宁这一阵分析出的结果。 他看着康蕊,还是觉得自己媳妇聪明,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为了顾及自己的感受说着自己不重要,丝毫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岂不知,康蕊知道也不过是听他二叔康志远得知他爹在萧然和杨军二人传话中写了一封他二叔不知道的折子分析出来的罢了。 第246章 南风起 南关大帅府。 大帅康长远披甲走出,身后跟着他弟弟康志远和十大营主将中的四位。 他们一行人来到南关城门楼子上。 看着一里外密林边缘到处的火光,康长远问道:“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奔马营主将山前:“报大帅,关外自午时开始就已经陈兵八万,到现在大概兵力已达十二万,我方派出的斥候部队因地方人员已形成合围之势再也没有更新的消息传来。 现已知十二万敌军主要是由六大土司部落号令所属山林各部异族人组建。 探得披甲持锐敌军大约有五万人左右。” 康长远目光幽深,他在担心着自己女儿此刻正在山林之中,看样子是短时间之内回不来了。 作为大帅,儿女情长当然需要放在一旁,守住南关才是他正应该做的。 “改良后的床驽和投石机准备的怎么样了?” 得到的回答是已经全部部署就位,此战必能打出威风来。 看着将士们一个个严阵以待,紧张中还有隐隐的兴奋,康长远只说了一句: “再探,命令,十二时辰持续不间断供应食物,务必要让将士们敞开肚皮吃饱。” 之后,他就跟一个雕塑似的站在墙头一言不发。 康志远知道自己大哥是在为女儿康蕊担心,但是此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算了,他还是回大帅府配合大嫂搞好后勤工作,同时对南地世家以及官员们派人进行监视吧。 康长远压根没有下令将现在已经派出去的一万找杨小宁的将士们召回,说实话,关外十二万异族,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哪怕现在告诉他,其实关外异族能够有十六七万,他依然会无动于衷。 一群土鸡瓦狗,哪怕是再多出十万来又能怎样。 以前就从未把他们当回事,更何况现在南关军队因为杨小宁背后支持,已经至少有一半人换了更好的兵器,还有更先进的投石机和床驽。 康长远还真就一点都不带怕的。 南关外,六大土司族长们聚在一起,今日的他们各个身上穿着甲胄,再也不是光溜溜的样子。 胡东山依旧坐在最中间。 木溪洞首领大木嚷嚷着:“大火洞主要不你还是把你们火溪洞解散了得了,连个人都看不住。” 大火名字和他脾气一样火爆,当即就要抽刀上去和大木洞主干一架。 最终还是被胡东山拦了下来。 胡东山指着上百个热气球中的一个给大家介绍:“杨小宁那厮就是乘坐这个玩意逃出的火溪寨,你们也别怪大火首领,这东西以前没有出现过,谁也防备不了。” 说着话,一个热气球被点燃,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升高,然后被七个人扯着绳子再拉下来。 山中异族,哪见识过如此厉害的东西,一下子看到的人们呜呜哇哇的乱叫着。 就连除了大火以外,别的洞主们也是兴奋异常。 这玩意能飞天,要是带上桐油飞到南关上空投下,岂不是攻打南关非常轻松。 有人问出了心中所想:“那就打啊,咱们还在等什么?” 胡东山:“等风。” 风溪洞首领大风高声道:“好,既然胡使臣在等我们,那我们就做这个飞到南关上空的飞人。” 胡东山无奈摇头,带不动啊,真的好费劲啊,异族的教化他们族人历经百年以上,瞧瞧这些人现在的理解能力。 真的是你给他说城门楼子,他们就能说胯骨轴子。 等的是风,向南关刮去的南风,而不是等风溪洞的大风。 因为南风的迟迟不来,这一夜,关外异族一直没有发动进攻。 而南关的将士们这一夜整整吃了三顿的饱饭而满足的瘫坐在城墙垛口处打盹。 南关将士们倒是满足了,还有很多人希望异族这群王八蛋最好别走,就这么待在一里之外与大家遥遥相望互不干涉,他们肯定还能每天不限量的吃个饱。 异族的敌军可就惨了,山林中本就食物匮乏,大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听着六大部落命令要去打中原抢吃的喝的用的呢。 本来带的食物就不多,现在倒好,在南关外集结了两天了,加上赶路,有一些离的远的部落都离家七八天了。 他们的食物基本都见底了。 这就在异族的队伍中出现了小部落之间的摩擦,谩骂,到最后还直接发生了小范围的打架。 杨小宁一行人一觉睡醒,吃饱喝足后再次摸到了异族大军的身后。 因为听取了杨军的建议,他们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搞的破破烂烂,然后用各种植物的汁液再把脸弄得花花绿绿。 虽然在慢慢靠近大队人马的过程中也不小心被其他异族人看到,但是好似对方也是一脸防备的退开。 这一下,更坚定了杨小宁的认知:这般规模的大军,绝对是整个山林中到处凑来的人,他们根本就互相不认识,或许还在往日中因为抢夺资源而是敌人呢。 杨小宁一行人当然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非要跑到队伍里面去凑这个热闹。 如果真要这么干了,只要一进入大部队中,肯定露馅。 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万人山人海,十六七万人聚集在一起,难免有点乱。 但是在这乱哄哄中,所有人都是以各自的部落为根据地聚在一起的。 午时过了,异族大军中又有两次打架事件发生,这一次,胡东山再没有手下留情。 闹事的几个部落首领被抽了鞭子,参与打架的三百多人被下令直接处死。 南方起,火溪洞和风溪洞又干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火溪洞大火认为热气球是他们倾尽所有资源制作出来的,就该由他们的人来操作。 风溪洞大风却带着族人认为既然这玩意需要风配合,他们风溪洞肯定要当仁不让。 这群野蛮人,压根不考虑驾驶热气球的人最后很有可能都回不来,他们只知道这玩意能带他们飞上天。 能上天,多么霸气威武,这不得迷死一群族内妇女,这可比打南关建功劳更加吸引人。 最终,热气球被四六分,火溪洞送出四成热气球,得到了风溪洞承诺完事送给他们五百斤盐,这场争抢才告一段落。 胡东山发号施令:“点火,一个飞天布袋乘坐两人,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247章 胡东山被射杀 随着一百多个热气球慢慢升空,在后方距离南关五六里的杨小宁惊讶的目瞪口呆: “这群瘪犊子学的倒是挺快,可是想要用这玩意在战场上有所建树好似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南关关墙上,康长远皱着眉头看着慢慢飘来的热气球,距离大概两百步的时候,就能清楚的看见每个热气球上面挂着两个人。 康长远不知道热气球是啥玩意,但是这样慢悠悠的向南关上空飞来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他淡定回头,对着跃跃欲试的神箭营将领命令道:“把那个玩意射下来。” 神箭营将领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兴奋的大喊: “儿郎们,快快快,床驽给老子瞄准了射,要是飘太近了,直接上火箭,这玩意一看就挨不住两箭。” 刹那间,几百支如枪般的铁羽箭被射出。 铁羽箭杀伤力巨大,轻轻松松就能将飘在空中二十丈左右高度的热气球射穿。 新的床驽更是因为加了更加精准的瞄准装置,目力好的神箭营将士能直接将热气球上的人给射下来。 神箭营将领,绰号箭神,此刻正兴致盎然的摆弄着明显比一般床驽更大一号的床驽,床弩上架着的铁羽箭正瞄准着一里开外急得跳脚的胡东山。 改进过的一般床驽发射出的铁羽箭其实已经可达三百五十步,也就是大概五百多米,尤其是在城头上发射,射程更是能达四百步。 神箭营将领正在摆弄的床弩更是加强之后再加强版,射程可达七百步,也就是一公里。 这样的床驽至今也只是生产出来了九架而已。 这种大杀器,称他为古代战场最强狙击神器毫不为过,尤其是由神箭来操控。 有起错的名字,绝对不会有起错的绰号,神箭能开五石强弓且箭无虚发,箭术自然了得。 就在这时,在神箭极强的目力下,他看到了胡东山等身边一群看似首领的人急急忙忙开始往后撤了。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床驽在射热气球的时候刺破了热气球后铁羽箭去势不减,直接扎到了还未发起进攻的一里外敌人的阵营里。 胡东山和六位洞主首领们确实是吓坏了。 刚刚还因为热气球被刺破而愤恨不已的他们,此刻恨不得能再长出两条腿来赶紧跑到不远处的密林里。 康长远身边站着的康大力很少不解的嘀咕:“床驽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瞄准了他们的首领一股脑射过去将他们全部射死?” 康长远回头扫了一眼,压根没说话。 康志远还算厚道,给出了一个解释: “每一个新首领的诞生必定充满着血雨腥风,他们族内自相残杀斗的不可开交,但是只要选出了新首领,这群不讲道理的野人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攻打南关从而体现他们的勇武。 此刻的他们各自为政还要互相提防,一旦选出新首领,那就是真的打起仗来不要命了。” 康大力不懂,他也已经从京都鄂国公府调到南关两年多了,但是从没听过那个部落兴师动众要和南关死磕的呀。 这事其实很好解释,第一,大部落首领不可能轻易更换,自然不可能闲着没事干就跑来南关和将士们死磕。 第二,那些小部落换了首领,但凡来到南关,人数太少,都不用报告给大帅,守关将军带着自己麾下就给打跑了。 要是人员稍微多点,打起来可能会有一些危险的话,问清楚他们的诉求,不过就是想要一些物资而已,比如布料和盐。 这种时候,康大帅为了减少将士们伤亡,稍微牙缝里挤点都能匀出来个十车八车的送给他们得了。 那些新首领获得了物资,还不会因此让自己部落的人员伤亡,可谓是很大程度的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族人们自然信服不已,自然也就不会有后续还想来攻打南关的事情了。 胡东山他们确实有被吓到亡魂皆冒,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从一里外南关射出的带尾巴枪杆子直接能飞到他们身边或者身后。 他们只能尽快往后逃。 神箭爬在加强版的床驽之上,冷峻的脸庞透着认真,嘴角微微挑起,自言自语道:“现在想跑,晚了。” “啪”一声,加强版床驽上的铁羽箭被飞快的射了出去。目标直指胡东山侧前方五步的位置。 胡东山五步踏出,突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后背,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到飞起。 还没反应过来,他眼前就有一只巨大的箭杆拖着一串血花飞出。 下一刻,他才感受到了巨大的疼痛,疼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忍受,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完了,就是刚刚那根巨大的箭杆,生生穿透了他的身体还飞奔出去扎穿了前方两人再钉在树干上。 “轰”胡东山一起的金木水火土风六位洞主首领嘴里喊着异族语言吱哇乱叫着四散奔逃。 首领们都跑了,土司的士兵们和异族的战士们也只能跟着自己家首领奔逃。 兵败如山倒,从未经过认真训练的这些土司士兵和异族战士们身上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前方有人往后跑,后方的人们大声的问着前方人为何要往回跑。 还没问明白呢,大家呼呼啦啦跟着跑。 杨小宁原本还高高兴兴看热闹呢,此刻面色一变大喊一声:“跑”。 他带头开始往开始跑。 他想过趁乱往南关跑,可是他不敢啊。 别看异族的人都一个劲的往后跑,若他带着人们迎着他们背道而驰,那就实在太过明显了。 再说了,他可不希望还没跑到南关去呢,就被自己提供图纸改造出来的床驽给射死了。 他一边跑一边念叨:“就这群乌合之众,哪来的胆子敢去攻打南关呢,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原本以为身后的敌人们可能会拼命逃跑,可是跑了不到一刻钟,杨小宁就发现这些人们慢慢的全部停了下来。 停下来也就算了,他们竟然又开始往南关方向呼呼啦啦的走去,每个人嘴里好似还在叽里呱啦的骂着什么。 杨小宁不解道:“这些家伙们都是傻狍子吧,怎么还要往回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呢?” copyright 2026 第248章 南关烽烟起 杨小宁不了解异族人的思想,但杨军的记忆里,多多少少还是存有一些了解的。 “少爷,这群家伙们应该是要攻打南关了。”杨军将自己的猜测如实说了出来。 康蕊带来的十名悍卒中,一人快步来到杨小宁身边躬身禀道:“姑爷,确实是这样,这群野人此刻定然要展开进攻了。” 杨小宁满心不解,为何方才他们还一个劲往后退,眼下却红着眼睛嗷嗷往前冲,半点不顾安危。 几人围着他七嘴八舌解释了一通,杨小宁这才算真正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南关外的异族,不管是土司也好,还是各个大小部落也罢,都被南关军伍将士们称作野人。 这般称呼绝非凭空而来,不单是因他们常年栖身关外十万大山,更体现在他们打仗时那股不管不顾、悍不畏死的疯劲上。 方才他们骤然往后退,全是因改良版床弩猛地发起冲击,威力惊人,就连天上刚飞起来的热气球都被尽数击落,他们不过是一时之间被打懵逼了。 他们方才停在距离南关一里之外的地方,这本就是他们自认为十分安全的地界,在他们过往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么远的距离还能被击杀的记录。 再说那热气球,起初热气球腾空而起,既让他们觉得好奇不已,又极大振奋了己方人心,只当是什么天降神器。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他们觉得神奇又威力该是巨大的物件,到头来半点建树没有,反倒被南关将士们接二连三打落,掉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再加上六大土司首领毫无征兆地带头奔逃,当场引发连锁反应,底下众人纷纷跟着逃窜,整个异族大军瞬间乱作一团。 而现在,那些靠近南关的异族逃出去一段路后,尽数钻进了周边密林,躲在林中试探观望。 这才发现,原来那威力巨大、射得极远的床弩,未必能射到这么远的地方,更关键的是,这般威力的床弩数量也并不是很多。 事实也确实如此,床弩的数量比起十六万之众的异族部队,实在是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形成大范围压制。 摸清这两点,他们这才彻底停止了奔逃。 这一停,所有异族人脸上都涌上羞恼怒火,个个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在他们的观念里,逃跑本就是件极为丢人的事情,更何况是因为心生畏惧而狼狈逃窜,那便更是丢人现眼到了极点,比丢了性命还要难堪。 异族这些野人,各部之间常年爆发纷争战乱,他们打仗时最不怕的,便是一方太弱一方太强的局面。 若真是强弱悬殊,弱势一方掉头就跑,为了保住性命而退让,没人会觉得丢人; 最怕的反倒是势均力敌、人数相当,唯有这般情形,才能彻底激活他们骨子里的暴躁血脉,为了部落颜面,他们当真能豁出性命拼杀,非要打到一方彻底胜利才肯罢休。 往日里,他们都是以各个部落为单位,或是凑上几个交好部落联合起来,零星去跟南关守军干仗,从来没有真正攻破过南关城门。 以往攻打南关,要么是被南关将士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他们虽败却也能心服口服; 要么便是南关大帅觉得交战得不偿失,索性丢给他们一些粮草物资打发了事,他们得了好处,也能觉得赚足脸面,高高兴兴退回山里。 可这一次,他们集齐各部兵力,人手空前众多,满心以为能一举拿下南关,如今反倒狼狈逃窜,这般丢人场面,他们绝不容许发生。 杨小宁听得明白,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担心,可转头看着杨军和十名悍卒皆是一脸淡定无所谓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最终还是决定再次尾随过去,看看后续战况究竟如何。 另一边的南关城墙上,康长远刚刚对着神箭营将领口头大加夸奖,毕竟射杀了胡东山,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足以振奋全军士气。 身为南关一众守将,没人会不认得胡东山这个异族搅屎棍子。 他仗着是前朝宣威使后人,便一直以山林宣威使自居,终日在六大土司之间来回蹦跶,千方百计挑唆各部联手,一门心思要进犯南关,这些年着实给南关添了不少麻烦。 说来也是极为可笑,前朝那身宣威使官服早已破旧不堪,他竟还特意仿制一件日日穿着,走到哪里都显摆。 搞得好像宣威使这官职,是他世袭罔替的似的,不过是他自欺欺人、自封罢了。 但也不得不说,这老家伙倒也有几分能耐,不仅收拢了几百号忠心耿耿的手下,还能充当山林异族中的调解员,时常出面调解各部各族之间的矛盾纷争,单论这份手腕,倒是让南关一众守将暗中生出几分佩服。 可佩服归佩服,这老家伙的行径却极为惹人讨厌。 他不止一次两次替前来进犯南关的异族充当使者,和南关进行谈判。 无事便挑唆各部攻打南关,等挑唆成功,异族大军压境,他便摇身一变成了使者,借着谈判之名索要物资好处。 这些年下来,有好几次都气得康长远怒火中烧,恨不得趁他前来谈判时直接抓起来砍了了事,可每次都被康志远拦了下来。 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说史上不乏斩来使的先例,可终究是不合规矩,传出去既不好说也不好听,得不偿失。 就今日这般混乱局面,这老小子竟还在一众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的山林异族中间,穿着他那件格外骚包惹眼的前朝官服,这般显眼模样,城墙上的南关守将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个个恨得牙痒痒。 按战场老规矩,开战之前本该有送战书或是使者谈判的环节,可今日的胡东山自认热气球能打南关将士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己方人手众多、气势正盛,故而也就全然不讲什么战场规矩,一心只想打南关一个猝不及防。 或许,他心里还想着等开战后取得不错战果,再以胜利者的姿态与南关谈判。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美梦还没做醒,便被神箭营的床弩一箭射了个透心凉,当场毙命,连谈判的机会都没了。 康长远立在城头,目光幽深地望着关外空地上到处燃烧的热气球,心底多多少少还是生出几分后怕。 这些热气球烧了这么久,火势依旧旺盛,熊熊燃烧不止,显而易见,里面定然装载了不少火油,若是真让它们靠近城墙落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下令全军加紧部署,加固防御工事,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异族接下来的猛攻。 与关外异族打交道这么多年,康长远太了解这群人的脾性了,这般狼狈吃瘪,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很快卷土重来,发起更凶猛的进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群异族野人们逃到床弩攻击范围之外后,不用南关特意派出斥候去探查,城墙上众人便能清晰望见山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停了下来,想来是在整顿兵力,酝酿反扑。 康长远面色沉稳,镇定自若地站在指挥位置上,目光如炬望着关外动向,麾下将士各司其职,皆是严阵以待,没有半分慌乱。 山林之中,原本逃得七零八落的六大土司部落首领,此刻已然再次聚到了一起。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愤,皆是因方才带头逃跑的行径觉得难堪,一个个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往日里各部之间的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此刻全然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只剩复仇与脸面。 也不知道是谁发号施令,号令一出,麾下所有士卒当即裹挟着各个部落的战士,一股脑朝着南关方向冲杀而来,气势汹汹。 这群野人打仗当真是半点技巧都没有,先头部队足足五万人,个个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讲半点队形章法,也无明确指挥调度,只管呼呼啦啦往前冲,一门心思扑向南关城墙之下。 城墙上的神箭营将领见状,眼中精光暴涨,再度兴奋地高声下令:“儿郎们,射!朝着他们脸上射,往死里射!哈哈,射个痛快,舒坦!” 听,这都是啥虎狼之词。 另一边,虎贲营将领守在关墙内,身旁立着三十台全新打造完毕的投石机。 每一台都能将四五百斤重的石头稳稳扔出三百步远,威力惊人。 他抬头望着城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战意,对着康长远高声禀道:“大帅,末将憋不住了。” 此刻,每一台投石机上,都早已稳稳装填着一个盛满三百斤火油的大坛子,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越过关墙从里面飞出,朝着异族大军倾泻而去。 copyright 2026 第249章 南关破异潮 五万敌兵裹挟着撼天动地的气势,不管不顾猛冲而来,那铺天盖地的阵仗,直叫人心神震颤。 当这些敌人刚踏入床弩攻击范围,神箭营将士无需军令,已然齐齐引机发射,一根根铁羽箭呼啸着破空而出。 第一批铁羽箭射罢,众人立马给床弩换装铁斗,斗内早已备好数十支普通箭矢。 恰在此时,敌人先头部队已疾冲至三百步之位。 床弩再度轰鸣发威,普通箭矢借铁斗之力集束激射,一轮齐射便铺开一张密集杀伤面,当场覆盖大片冲锋的敌兵。 与此同时,大帅康长远抬手一挥,传令兵即刻将号令传至虎贲营将士手中。 关墙之内,待命于投石机旁的虎贲营将士个个沉着有序,迅速启动器械。 三十个盛满三百斤火油的大坛子,被投石机借力腾空,稳稳飞跃关墙,径直砸向关外三百步左右的敌军核心阵中。 大坛子裹挟着千钧力道轰然砸落,瞬间砸倒十数人,坛身应声碎裂,瓷片四溅如刃,坛内火油更是泼洒得遍地皆是。 虎贲营将领厉声疾喝,催促将士们加紧装填火油坛子,众人合力攥紧绞盘奋力转动,争分夺秒筹备二次发射。 战场上,火油四下蔓延开来,依旧无需大帅康长远下令,神箭营将士已快速将床弩箭矢换作火箭,精准射向战场,引燃满地火油。 也许有人会提出疑问,为什么不将火油坛子设计成如燃烧弹一般,在坛子口留一定位置塞入浸油布料,待发射出去后,只要摔碎坛子,就能第一时间点燃洒出的火油? 其实这样万万不可。 三百斤的火油坛子,要经投石机远抛且保持完整,必定不能留有任何口子,坛身必须严密封死; 不然受发射时的巨大动能冲击,坛内火油剧烈激荡,区区布料根本封堵不住坛口,未及发射便会渗漏失事。 还有一层关键原因,直接发射不点火的火油坛子相对安全,就算投石机不慎出了纰漏,火油坛子射程不足或是误落自家阵地上,只要迅速用水稀释、再以沙土掩埋,便不会造成分毫伤害。 若本就带着火种,一旦失手坠于营中,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而这般先抛油再射火箭的法子,有神箭营将士精准把控时机,实则能将火油威力发挥到极致。 再看战场之上,床弩集束箭已造成敌军惨重伤亡,投石机射出的火油坛子被点燃后,更是燃起冲天火海,灼烧得敌兵哀嚎遍野。 只是两轮床弩集束攻击,再加上一波火油坛子从天而降,便已造成战场上敌人至少两千人的伤亡。 说是伤亡,其实和阵亡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代打仗本就无半分人道主义可言,射出的箭矢之上,不是涂了金汁就是蘸了马粪、腐水,只要被射中,伤口必定红肿发炎; 火油燃烧造成的烧伤,更是定然会引发溃烂化脓。 这是南关,气候炎热潮湿,寻常小伤稍不护理便会发炎,更何况是这般凶险战伤,而在这个时代,发炎溃烂本就无药可医,唯有等死。 听起来杀伤效果是不是极佳? 敌军近两千人的折损,己方至今毫无伤亡,这般战果已然斐然。 可敌军人数实在太过庞大,近两千人的伤亡,压根没能让他们有半分退缩。 床弩数量本就不足,改良版投石机更是仅有三十架,根本做不到一场接触战便逼退敌人。 相反,正因深知受伤大概率会因感染发炎而亡,山林异族的野人们反倒愈发疯狂,悍不畏死,嘶吼着往前冲。 当异族敌人奔至一百五十步距离时,神箭营将领高声喝喊:“放箭!”鼓声轰然雷动,号令瞬间传遍关墙各处。 下一刻,关墙之上肃立的一万神箭营将士纷纷松开紧拉的弓弦,这一刻,战场的残酷才如蛰伏凶兽般真正亮出利爪、张开巨口,万箭齐发的震撼景象真切现世。 神箭营的将士们,个个都是能开三石强弓的好手,自敌人踏入弓箭有效射程,铺天盖地的箭矢迎面席卷而来,敌兵如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排排应声倒地。 这般三石强弓,纵使是神箭营精锐,也难长时间连续开弓发力,每人至多能全力开弓七八次罢了。 可架不住将士人数众多,一万将士每人开弓七八次,便是足足七八万支箭倾泻而下,密不透风。 异族敌人虽有木质、竹制、藤制盾牌勉强掩护,可这般密集的箭雨,还是在极短时间内造成了整整一万多人的伤亡。 此刻再看异族敌兵,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气势如虹,哪还有之前的一往无前。 先前胡东山战死,六大土司本就互相不服、各怀心思,根本无法形成统一调度。 他们传令的方式五花八门,有击鼓的,有吹号的,有打旗语的,还有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的,乱作一团。 连六大土司都是这般乱象,更不用说底下各个零散部落了。 有些部落的战士们,连护身盾牌都没有,更无护体甲胄,全靠着一腔热血甩着膀子,手握简陋兵器便悍然往前冲。 当看到先头部队一茬接一茬倒下,身边还不时有投石机掷来的火油坛子爆裂起火,灼烧得同伴惨嚎不止,敌人的士气再也无法高涨,彻底萎靡溃散。 但终归还是人数占绝对优势,敌人凭着最后一股疯劲野劲,终究还是扑到了关墙底下。 他们倒也并非毫无准备,至少还备有简易攻城梯,此刻纷纷扛梯搭靠在关墙之上,争相攀爬。 距离一拉近,异族的射手们也亮出五花八门的远程攻击武器,桑木弓射出的骨石箭、无声无息的吹箭、抡圆甩出的飞石索、燃着烈火的火流星等轮番上阵,朝着关墙猛攻。 更有上百敌兵合力抬着一根粗壮巨木,肩头扛着、腰间顶着,径直朝着关门猛撞而来。 关墙之上,神箭营将士有序后撤,熊烈营将士即刻顶上前线接防,各司其职毫不慌乱。 滚石、金汁、火油灌轮番往下招呼,一时间,靠近关墙的敌人要么被砸得头破血流,要么被金汁灼得哀嚎,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登上墙头。 就连那一百多名抬着巨木准备撞击关门的敌兵,也在火墙与火油灌的猛攻之下,浑身着火,纷纷丢下巨木狼狈逃窜。 就这样,从异族敌人靠近关墙开始,战事持续了还不到两刻钟。 不知是哪个土司首领或是哪个部落的首领率先下达了撤退命令,本就一盘散沙的敌人中,率先出现了后退逃跑的迹象,转瞬便成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就在此时,异族大军后方,突然出现了一支大约两千人的队伍。 这群人看穿戴确实是异族模样,却与所有异族乱兵截然不同。 他们人人武器精良、身穿皮甲,队形齐整如尺量,进退步伐沉稳一致,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寻常部落的乌合之众可比。 copyright 2026 第250章 山林镇山卫 这支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刚一现身,便动作利落至极地迅速列队,阵型齐整,丝毫不显仓促。 这群人现身的位置十分特殊,与杨小宁他们藏身的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相距,竟不足三十丈,近得能看清对方衣甲上的纹路。 领头之人脸上难掩几分激动,脚步都透着急切,在两名身形剽悍的护卫指引下,一路快步小跑,径直朝着杨小宁的方向冲来。 杨军、铁蛋以及十名身手矫健的悍卒,几乎是本能般瞬间起身,齐齐挡在杨小宁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凛然戒备; 就连康蕊,也一把将杨小宁拉至身后,自己横身挡在前面,半点不退。 杨军双目圆睁,厉声大喝:“来人止步!” 铁蛋更是动作迅猛,当即从身后抽出一根粗实的大铁棒子,目光死死盯住对面人群里一名手持双斧的护卫虎视眈眈,眼底隐隐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对方三人应声停在领头的杨军面前,领头之人稳住急促的身形,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沉吟半晌,才艰涩地问出一句话:“请问是少主吗?” 杨军一时彻底发懵,脑子里还没理清头绪,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脱口便道:“什么玩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还是速速退去吧。” 二人交谈皆用纯正的大景官话,周遭众人听得真切,竟无一人觉得有半分不对劲。 对面领头之人盯着杨军瞧了两眼,忽然咧嘴笑了,笑声爽朗,随即开口道:“你是杨军小子吧,小军子,好好瞧瞧老子是谁?都长这么大了,怎还跟小时候一样,嘴臭又调皮。” 杨军本已扬手要骂人,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对着对方打量再三,“呃呃呃”地支吾了好半晌,猛地反应过来,当即扑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对方领头之人,激动得大喊:“徐叔,哈哈,你是徐叔!徐叔你竟然还活着呢啊!” 话音刚落,杨军脸色陡然一变,猛地松开手,身子却依旧牢牢挡在对方面前,摆出十足的防御姿态,还偷偷给铁蛋和十名悍卒递去手势,示意众人再加倍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番前后反差极大的举动,看得杨小宁心头骤然一紧,虽不知杨军为何会对这位看着极为亲近的徐叔如此防备,却也下意识在心里提起十二分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康蕊更是戒备到了极点,左手紧紧攥着短枪,枪尖微抬,右手已然悄然摸向腰间长鞭,指尖扣住鞭梢,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对方脖颈要害,只要稍有异动,便会即刻出手。 杨军脸上满是苦涩,沉声开口:“徐叔,当年之事是您和老爷的矛盾,再说当年少爷还未出生呢,您该不会是专程来找少爷寻仇的吧?” 此刻的杨军,早已全然忘了方才见面时,对方第一句便问己方是不是少主的事,满心只剩戒备。 在杨军的记忆里,当年杨破山初入这片山林,摸爬滚打艰难立足,最初跟着他的那批土匪,历经大小厮杀死伤惨重,到最后只剩不足二百人。 眼前这位徐宏达徐叔,正是当年那批人中的核心,也是镇山卫最早的二当家。 当年他与杨破山并肩作战,摸爬滚打、苦心经营,硬生生拉扯起一支队伍,更是在短短三年间,杀得整片山林里的异族部落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挑衅。 镇山卫,便是他们彼时势力的名号,在这片山林中,曾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那时六大土司被他们打得闭门不出,连寨门都不敢开;各个异族部落更是被杀得溃不成军,险些就此灭绝。 到最后,周遭数百里之内,竟无人敢提镇山卫半句坏话。 只因镇山卫不仅行事杀伐果断、部众勇猛无匹,麾下的情报网更是厉害得无孔不入,仿佛无论哪个部落的隐秘消息,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 后来,镇山卫倾巢而出,义无反顾追随杨破山杀入中原,起兵造反。 待造反成功,大景开国,不少弟兄都跟着杨破山留在了中原。 可偏偏徐宏达当时与杨破山起了极大的矛盾,二人争执不下,最终彻底翻脸,当场割袍断义,更是红了眼互捅一刀,之后徐宏达便带着三千多名愿意誓死追随他的部众,毅然退回了这片山林,从此再无音讯。 此事知情者本就寥寥无几,当年年纪尚小的杨军,恰好是其中之一。 那时他才十来岁,亲眼目睹杨破山与徐宏达吵得天翻地覆,从争执不休到大打出手,场面凶险至极,险些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而今日,徐宏达竟带着约莫两千名一看便训练有素、气势凛然的战士近在眼前,只需一声令下全力冲杀,以己方这点人手,根本无力抵挡,杨小宁必定当场殒命,由不得杨军不谨慎万分。 看着杨军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神色愈发紧绷紧张,徐宏达原本爽朗的哈哈大笑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声说道: “大哥也真是的,这般隐情怎就不告诉你这愣头青?让开,快让老子好好看看咱们的小侄子。放心,断无动手之理,咱小侄子本就是咱们镇山卫的少主。” 说着,便伸出大手,一巴掌将愣在原地的杨军扒拉到了一旁。 眼看康蕊就要按捺不住出手,铁蛋更是已然提棒冲了出去,杨小宁连忙高声喝止:“住手,大家往后退!” 这般慌乱之际,他还不忘伸手拉住如炸毛小猫般浑身紧绷的康蕊,凑到她耳边急声安抚:“宝子,莫要紧张,暂且无事。” 康蕊抬眸与他对视一眼,见他神色镇定,才稍稍压下心头杀意,默默站回他身旁,却依旧戒备不减。 杨小宁定了定神,缓缓往前踏出几步,走到徐宏达面前,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神,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徐叔?” 方才杨军这般称呼,他想着跟着叫,定然不会出错。 别看杨军名义上是他的护卫,实则二人情同手足,杨破山素来将杨军和来福视作干儿子一般疼爱,早已不分彼此。 一声清脆的“徐叔”出口,徐宏达瞬间眉开眼笑,开怀大笑起来:“果然是个好孩子,一表人才,瞧着眉眼间就透着机灵,定然又是个蔫坏蔫坏的家伙,可比大哥年轻时候还要俊朗几分呢。” 这话可不是随口夸赞,杨破山本就气质儒雅,丰神俊朗,单看外表,任谁都会觉得是个温润和善、极好欺负的读书人。 可他做的事,却与这副长相截然相反,要么心狠手辣,要么毒计频出,狠辣程度远超常人。 也正因如此,镇山卫的老弟兄们私下里都认定一个理:长得越好看的男人,心肠越是歹毒,半点不能轻信。 copyright 2026 第251章 认少主,锥形阵 徐宏达大笑着,忽然收敛神色,神色郑重起来,右手紧握成拳,重重砸在自己左胸之上,随即俯身弯腰,对着杨小宁恭敬行礼; 他身旁的两名护卫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照做,动作整齐划一,三人齐声高呼,声震林间:“属下见过少主!” 杨小宁见状,连忙伸手将徐宏达扶起,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一旁的杨军搓着后脑勺,快步走上前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徐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年你们不是彻底闹翻了吗?” 徐宏达这才收起郑重,条理清晰地将当年的内情缓缓道来。 当年杨破山带领众人扎根关外这片山林,一路浴血拼杀,好不容易闯出赫赫威名,打下稳固地盘,期间还收拢了不少心悦诚服的异族战士,势力日渐壮大。 后来众人追随杨破山入中原造反,待成功开国,有人贪恋中原的安稳富贵,甘愿跟着杨破山留在大景; 自然也有人故土难离,只想回到这片山林,守着家园安稳度日。 可若是这般明目张胆地带众回归,总归太过扎眼,极不妥当。 朝廷难免会心生猜忌,新帝难免忌惮杨破山手握兵权,又在外私藏势力,届时定会引来杀身之祸,断不能让大景的异姓王,落得个私藏重兵的把柄。 杨破山全身心眼子,别以为是自己大舅哥他就能啥事也不瞒着。 万般无奈之下,身为大当家的杨破山与二当家的徐宏达,只能合计着演一场决裂的戏码,明面上大闹一场,彻底分道扬镳,好打消朝廷的疑心。 为了让这场戏足够逼真,瞒过天下人耳目,二人更是狠下心,当真各自捅了对方一刀,鲜血淋漓,半点不含糊。 至于徐宏达为何执意要称杨小宁为少主,按他的原话来说,便是当年杨破山跟他打赌耍诈,设了个小圈套,把他给“卖”了,他输了赌约,便得认杨家后人为主,这辈子都得护着杨家,自然要叫杨小宁一声少主。 具体是什么赌约,徐宏达被问起时,反倒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死活不肯细说,想来定是桩颇为丢脸的旧事。 而他们此番能精准找到杨小宁在山林中的踪迹,全靠镇山卫传承多年的情报系统,这么多年过去,这情报网依旧强悍无匹,周遭山林的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徐宏达说完内情,转头看向杨小宁,神色重归郑重,语气恳切: “少主,你且速速准备妥当,属下这就带人去与这帮狼崽子拼杀一场,为你杀出一条通畅道路,你趁机往南关方向全速奔逃,切不可耽搁。” 他口中的狼崽子当然就是异族大军。 徐宏达说完话便转身就走,脚步沉稳,衣袂带风,半分不给杨小宁插话的余地。 双方心照不宣,不必多言,彼此都清楚各自的归途。 杨小宁断无可能留居山林,徐宏达也绝不会跟随杨小宁去往大景。 随着徐宏达归队,这两千余人的队伍听得他一声令下,当即迅速变换阵型,长刀矛戈齐齐出鞘,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列得规整有序。 面对山林异族十几万乌合之众,两千锐士齐齐摆出锥型阵,此阵专为聚力一点、硬凿缺口而设,不与十万乱兵缠斗,只凭一身精锐纪律,攥成铁拳硬开生路。 前锋尖锥选最精锐的长刀兵配短矛兵,皆是镇山卫里挑了又挑的百战锐士,个个面色冷峻,呈锐角密集排布。 前排刀兵劈砍开路,后排矛兵戳刺阻敌,尖锋仅宽五步,专挑敌群薄弱处扎入,绝不肯往人堆最密处硬冲,这群最精锐的锐士约莫三百人,正是整支队伍破开僵局的尖刀利刃。 中坚主阵是锥型阵的核心躯干,亦是兵力主体,分三层排布,层层相护,环环相扣,确保阵型绝不溃散。 第一层四百短矛兵紧贴前锋后侧,个个腰腹扎实,矛杆握得紧实,眼神死死锁着前锋动向,既防尖锥被围,又伺机扩大缺口; 第二层四百盾牌兵分列左右两翼,各两百人,盾面磨得光滑发亮,边缘还带着经年累月的卷刃,显是历经无数恶战,排成横列盾墙,挡住敌军的乱砍乱冲,盾墙只守不拼,专留缝隙供矛兵出刺; 第三层四百长枪手列成纵深枪阵,枪杆皆是坚硬实木打造,前端铁枪头寒光凛凛,既是支撑前阵的稳固根基,亦是防备后方追兵咬尾的屏障,枪阵只扎近敌,绝不贸然前伸,避免被乱兵缠绊。 殿后尾翼分作两队: 一队近两百轻步兵,身形矫健如猿,腰间挎短刀、悬手掷短矛,眼神锐利如鹰,跟在中坚后侧,但凡见两侧乱兵想要涌来合拢缺口,便抬手掷矛阻敌,掷完矛即刻抽刀补砍,把扑来的散兵逼退,死死护住缺口两侧; 另一队余下的三百精锐步兵,皆是镇山卫里的资深老兵,脸上刻着岁月与战事留下的风霜,专司垫后压阵,挡住后方追兵,只要追兵未形成合围便只挡不追,绝不贪功冒进,一旦突围缺口打开,便即刻收拢紧随主力,半分不恋战。 号角炸响的刹那,两千精锐的锥型阵如蛰伏深山的铁锥骤然绷紧,原本松散待命的队伍瞬间凝成一体,杀气如实质般散开,却寂然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沉稳,与不远处预备再攻南关的异族乌合之众的嘈杂混乱,判若云泥。 异族那边哭嚎叫喊、推搡拥挤,人人面露慌乱,与镇山卫的肃整形成鲜明对比。 前锋三百锐士身为锥尖,五步宽的锐角阵形里,众人齐齐压低身形,重心稳扎于地,前排长刀兵握刀贴肋,刀锋斜指地面,后列短矛兵挺矛前指,矛尖寒光逼人。 徐宏达身边一名护卫正在尖锥之中,他一声低喝,沉稳有力,穿透周遭声响,众人步伐丝毫不乱,踏地声闷雷般沉闷厚重,朝着异族乱哄哄的大军直直撞去,没有花哨喊杀,唯有整齐划一的靴底碾地之声,反倒比震天呼喝更慑人心魄。 刚一接战,锥尖便如利刃扎入软布,毫无阻滞。前排长刀兵借着冲势横劈竖砍,刀锋掠过带起凌厉风声,下手又快又准,专挑敌兵握兵器的手腕、无甲胄遮挡的脖颈招呼,一刀便撂倒两人,半点不恋战,砍开空隙便稳步前推,绝不拖泥带水。 后队短矛兵紧随其后,矛尖刺入时干脆利落,拔出来带起滚烫血珠,哪怕敌兵惨叫着倒地翻滚,也不停留半分,只死死盯着前方缺口,硬生生将五步宽的缝隙往两侧撕裂拓宽。 山林异族大军哪里见过这般整齐狠辣的阵仗,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此刻遇上这等纪律森严的锐士,早已吓破了胆。 copyright 2026 第252章 锐士破万军 前头的兵卒被戳倒在地,疼得哭爹喊娘,后头的看得心惊,吓得连连后退,偏又被身后不知情的人潮推着往前挤,最终尽数步了前头之人的后尘,转眼便倒成一片。 紧随锥尖的一千二百人中坚稳稳推进,如铜浇铁铸般不可撼动。 第一层四百短矛兵紧贴前锋后侧跟进,但凡有敌兵敢探头补缺口,矛尖便即刻递出,力道沉稳,逼得敌兵连连后退,从不多砍一刀,只跟着主力节奏稳步前移,绝不贪斩; 第二层四百盾兵分左右两翼展开,厚重长盾两两相扣,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过去,异族战士的砍刀劈在盾上哐当作响,火星四溅,箭矢射来也尽数弹落在地,盾兵脚下生根,身子稳如泰山,半点不晃,只借着盾墙掩护稳步前推,将锥尖撕开的口子从五步扩至十步、二十步,让主力得以顺畅通过; 第三层四百长枪手列成纵深枪阵,枪杆挺直如密林,既托着前阵绝不后退,又提防着身后追兵咬尾,但凡有散兵从后方摸来,长枪斜挑便精准挑中要害,挑飞的敌兵重重落地,再无起身之力,枪阵始终紧密规整,没有一人乱了排布。 阵尾将士牢牢护住阵型后心,半点不慌,神色沉稳依旧。 近两百轻步兵挎刀悬矛,跟在中坚后侧,见两侧乱兵欲合拢缺口,便掷矛阻敌,短矛脱手如流星赶月,精准命中冲在前头的亡命徒,力道之大竟能将人钉在地上,掷罢立刻抽刀上前,刀光一闪便解决漏网之鱼,死死守住缺口两侧; 近三百殿后锐士半步不退,排成横列,长刀长枪交错相织,如铜墙铁壁般坚固,但凡有异族追兵敢上前,便迎面劈刺,招式狠辣精准,只挡不追,哪怕身后喊杀声震天动地,也只紧盯主力背影,确保阵型绝不脱节。 此刻异族大军彻底乱了。先前攻打南关本就折损惨重,兵卒士气早已低落,好不容易凑齐人手组织起第二次攻势,号令还未传出,身后竟先乱作一团,头领们急得跳脚,扯着嗓子喊口令,可乱兵们早已慌了神,没人肯听调遣。 反观徐宏达带领的锥型阵,自始至终稳如一体,锥尖往前凿,中坚往前推,阵尾往后护,无一人掉队,无一人乱阵,在十万乱兵中如入无人之境。 号角再响,清亮急促,穿透漫天喊杀声,是加速突围的号令。 锥尖锐士听得号令,浑身力气都聚在腿脚,狠狠往前再扎一丈,力道迅猛,所向披靡,中坚盾墙顺势前推,缺口彻底稳固,足可容数人并行,再无合拢可能。 两千锐士借着这股冲势,如离弦之箭般从敌军中撕开一条宽阔大道,阵型锥尖直指六大土司首领聚集之处,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杨小宁跟在徐宏达队伍的侧后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此前他蹲在大树枝桠上,见五六万异族兵卒乌泱泱一片,遮天蔽日般冲向南关,那般场景已足够让他心神震撼。 不懂战阵的他只当,古来打仗原就该是这般模样,攻城拔寨哪有不死人的,往日听闻与见闻皆是如此。 犹记从前听人谈及野外对阵,骑兵游走袭扰的放风筝打法,已让他听得热血沸腾; 听闻重骑兵冲锋陷阵,踏破敌阵如履平地,更是令他心潮澎湃,满心向往,这便是靖王府亲军里,杨小宁执意要打造重骑兵的缘由。 可此刻见徐宏达率领的镇山卫冲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刀光过处敌兵溃散,这般实打实的震撼,让他久久无法回神,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支铁锥般的队伍,连周遭的混乱声都恍若未闻。 杨军扯了扯杨小宁的胳膊,脸上带着急色,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郑重: “少爷,快走!眼下这般混乱,咱们正好趁机脱身,万不能辜负徐叔的付出。” 杨军说得没错,此刻战局已然乱作一锅粥,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异族大军根本拦不住镇山卫直冲六大土司首领,尤其是方才,徐宏达带领两千锐士齐声高呼,吼声整齐划一,如惊雷炸响在山林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乱山必镇,逆命必亡!” 口号声落,所有异族兵卒尽数魂飞魄散,个个哇哇乱叫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抵抗。 近五年未下靖安岭的镇山卫此番下山,往日杀出的赫赫威名,此刻尽数显现在异族心头。 十八年前,镇山卫退回靖安岭便昭告整片山林,他们的存在只为维持山林各部稳定。 这稳定从不是口舌说教的虚言,全凭真刀真枪的暴力维稳,顺者昌,逆者亡,半点不容置喙。 此刻所有异族都不由自主想起五年前的旧事,山林中曾出现一支专事抢劫的部落,他们收留各路被山林各部驱逐的亡命之徒。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短短半年便纠集一万余人,成了山林最大祸患,就连六大土司都遭过他们的暴力劫掠,苦不堪言。 当时镇山卫发出严厉警告,勒令他们择一块固定地盘安居,不得再四处作乱。 那部落非但不从,反倒公然挑衅,派人烧毁了镇山卫设在山下的哨卡,斩杀值守兵卒。 就在镇山卫的根基靖安岭下,一万余乱匪对战三千镇山卫,短短一夜功夫,该部落便被斩杀四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镇山卫随后追击三月,不管乱匪逃到山林哪个角落,都难逃追杀,最终那部落族人的尸体遍布山林,惨不忍睹。 据说就连逃到大景地界的三名首领,本以为能逃过一劫,谁知镇山卫竟不顾地界之分,千里追杀,最终将其斩首,尸体悬挂在南关外的大树上示众,警示世人。 自那以后,靖安岭成了山林异族不敢踏足的禁地,镇山卫这三个字,也成了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恐惧,再无人敢轻易提及。 异族兵卒四散奔逃,乱作一团,杨小宁跟着杨军趁乱兜了个大圈子,一路上避开奔逃的异族兵卒,小心翼翼往前挪,生怕被乱兵裹挟,又怕被镇山卫的阵型波及,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好不容易抵达南关外一里之地。 刚想松口气,缓一缓紧绷的心神,就在这时,他眼睁睁看着南关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缝隙越扩越大。 随后浩浩荡荡的骑兵从关内冲杀而出,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滚,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杨小宁心头一紧,急忙急声大喊:“不好!赶紧想办法发信号,康大帅这是要痛打落水狗,可别把咱们错认成异族人杀了!” copyright 2026 第253章 大帅思旧怨 南关大帅康长远一刻钟前便接到斥候飞报,异族大军后方忽现一支旗帜鲜明、军纪严明且训练有素的队伍。 转瞬之间,便见那支部队迅速列成锋利锥形阵,如一柄出鞘尖刀般直直扎进异族大军腹地,所过之处异族兵卒纷纷溃散。 就在方才,他终于辨清这支部队的真切身份,正是销声匿迹许久、多年未曾现世的镇山卫。 望着镇山卫在异族大军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模样,康长远捻着颌下短须,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身为鄂国公康辉的嫡长子,当年他曾紧紧追随父亲左右,随同景帝李彻与靖王杨破山一同举兵造反,自然深知山林之中镇山卫的来龙去脉。 他非但清楚镇山卫是杨破山与徐宏达二人携手创设组建,更对当年二人嫌隙渐生、反目成仇的过往知之甚详,晓得二人闹得何等水火不容。 二人最终割袍断义、彻底分道扬镳,这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乡野之间,皆是人人议论的热话。 杨破山受封靖王不久,远在山林的徐宏达更是当着部众大放厥词,厉声痛骂他全然忘了当初初衷,骂他以绿林土匪的身份竟得了王爷爵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丢人现眼。 事后徐宏达更干脆利落,将镇山卫连同所有家眷聚居的山头定名靖安岭,偏也带一个“靖”字,这般举动,明摆着是对杨破山的公然抗议与满心不服。 后来徐宏达统领镇山卫,立下严苛规矩,严令山林之中所有异族部落无故不得大起刀兵、相互攻伐,久而久之,纷乱的山林地界竟渐渐安稳平定下来。 可这般安稳局面,恰恰是南关大帅康长远最不愿见到的光景。 异族各部彼此间的征战厮杀锐减,便意味着各部人口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动辄大面积折损,反倒能安稳生息、日渐繁盛。 二十多年前,镇山卫尚在杨破山麾下时,在山林杀得各部人头滚滚、尸横遍野,彼时杨破山刚起兵造反,南关竟连留守兵卒都无需派驻,山林里能上阵厮杀的精壮汉子被杀得何等凄惨境地,可想而知。 自康长远奉命镇守南关以来,边关日子过得素来清闲安稳,七年前异族曾联手大举来犯,彼时他们拼尽全力也不过凑得八九万之众。 这才短短数年光阴,异族竟已能轻易聚起十五六万精壮战士,这般增速,怎能不让康长远忧心。 他心中认定,这一切皆因徐宏达统领的镇山卫而起,若无他约束各部止戈,山林绝无可能这般迅速壮大,若放任这般态势发展下去,迟早会成为南关乃至大景的心头大患。 尤其五年前那桩事,至今想来仍让康长远心有余悸。 彼时镇山卫竟越境追杀山林贼寇,可把康长远吓出一身冷汗,当下便不敢有半分怠慢,赶紧下令加紧防线修缮加固与边境昼夜巡视。 也是在那年,徐宏达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部众赶赴南关,与康长远当面谈判,提出的要求直白又简单: 每季度需给靖安岭运送足够一万人食用的食盐,另加些许打造兵器农具的铁料。 而谈判的条件也清清楚楚,应允此事,他便约束镇山卫与靖安岭众人安分守己,绝不踏出地界半步; 若是不应,他便即刻联合山林各部整军练兵,转头就挥师攻打南关。 此事不敢怠慢,康长远当即上报景帝与朝廷,朝廷斟酌再三,专派官员赶赴北关征询靖王杨破山的意见。 那官员回来复命时,身上的鞭痕尚且清晰可见,竟是杨破山亲自下令当众责打。 杨破山当着官员的面,将朝廷与南关大帅康长远痛骂一通,情绪激动地催促朝廷速速下令,让南关将士即刻杀入山林,将徐宏达的镇山卫尽数剿灭。 他还满心痛惜地提及,自家麾下精锐大半皆是出自山林,这帮人虽素来不在意山林异族的死活,却个个对着山林立过重誓,绝不进犯山林地界,不然他定要亲自提兵进山,亲手去剿了徐宏达这个叛友。 这话虽说得慷慨激昂,可景帝与朝廷众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山林之中地势复杂,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犬牙交错,南关将士常年驻守城关,压根不擅山地作战,绝无可能深入山林攻打靖安岭。 可若是按兵不动、不应允条件,又着实怕徐宏达真的联合山林各部认真整军练兵。 要知道,一群乌合之众素来不足为惧,便是人数再多,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先前五六万异族大军气势汹汹来犯,结果呢? 连南关将士一兵一卒都没能伤到,反倒丢下四五千具尸体,带着一万多带伤兵卒狼狈不堪地退了回去。 可若这些异族被徐宏达拧成一股绳,好好操练起来,日后再交手,便不再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南关想要再这般轻松御敌,便是难如登天了。 此时康长远盯着战场,一时猜不透徐宏达的心思。 为何偏偏要率镇山卫列锥形阵凿穿异族大军,直冲着六大土司首领而去。 可这般千载难逢的铲除良机,他岂会轻易错过。 镇山卫此刻正与异族大军酣战胶着,既要维持锥形阵的锋利攻势,定然没法仓促撤离。 若能出其不意,趁此混战之际将镇山卫一举歼灭,便是一劳永逸除去心头大患的好事。 即便不能全歼,只要打得他们元气大伤,一群残兵败将狼狈退回山林,那些素来与镇山卫有仇怨的异族各部,岂会放过这斩草除根的绝佳良机,定然会群起而攻之。 不及再多思索,康长远即刻抬手传令: 狼突营、豹冲营为前锋,率先杀出; 奔马营分左右两翼包抄,断其退路; 虎贲营在后压阵,谨防意外; 神箭营紧随前锋部队,伺机展开远程攻击。 一道道军令接连传下,整个南关瞬间沸腾起来,六千余匹战马扬蹄嘶鸣,近五万将士披甲执刃,从三座关门呼啸而出,烟尘滚滚直奔关外敌军杀去。 第254章 脱险归南关 关外异族见南关这般倾巢而出的阵仗,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尤其是六大土司首领,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南关兵马素来固守城关、以逸待劳,绝不肯轻易出关与异族决战。 何况眼下南关本就占尽优势,更无半点出关死战的道理。 他们原定的计划里,本就没有开战即决战的打算,原想着再发动一轮猛烈攻势后,便收拢兵马,假意与南关谈判求和。 谈判自然不是真正目的,实则是为拖延时日,最多拖延一两天,他们事先埋在大景境内的钉子便会伺机起事。 届时关内定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百姓们四散奔逃避祸,南关将士心系后方家眷,军心必然大乱,再加上朝中部分官员与地方世家趁机发难施压,内外夹击之下,攻破南关也并非全无可能。 谁曾想,镇山卫突然杀出,先搅乱了异族本就浮躁不稳的军心,如今南关大军又倾巢出关、气势如虹,直打得六大土司首领措手不及,一时竟没了应对章法。 徐宏达见南关关门洞开、大军杀出的刹那,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厉声下令撤退。 他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南关兵马此番出兵,明摆着是冲着镇山卫而来,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便是他开战之初压根不冲南关,反倒直扑床弩射程之外六大土司首领的缘由。 只因猛攻异族首领,能最快令异族大军群龙无首、彻底大乱,这般一来,既能让杨小宁趁乱脱身,也能让镇山卫在南关大军赶来围剿时,第一时间抽身往侧旁密林钻去,寻得生路。 徐宏达望着逼近的南关兵马,嘿嘿一笑,扬声喝道:“尾转前!劈三路!尖兵阻!” 雄浑号令落下,号角声随之急促响起,镇山卫训练有素,转瞬便兵分三队,动作迅捷如离弦之箭,顷刻间便钻入身侧茂密山林。 原先冲锋在前的尖兵此刻回身,成了断后兜底之师,不过短短五息功夫,便在密林外的突围缺口燃起漫天浓烟,遮蔽了追兵视线。 此刻南关大军距密林边缘尚有百丈之遥,被逃得慢的异族残兵缠上,只得就地展开缠杀,再难追及镇山卫的踪迹。 杨小宁一行人在康蕊带来的悍卒引领下,竭力避开主战场,朝着南关方向疾奔。 此地本是战场边缘,一行人刚行不远,便遇上自南关杀出、执行两翼包抄的奔马营士卒。 奔马营本是南关全军斥候,相较其他南关将士,对周遭山林地势更为熟稔,是以这十名悍卒中,有五人便出自奔马营,且皆是校尉军衔。 见己方军营骑兵疾驰而来,那五名奔马营出身的悍卒当即挺身而出,快步抢至一行人最前头。 三人齐声大喝,奔马营骑兵闻声立刻在众人前方拨转马头,行进速度却丝毫未减。 转瞬之间,骑兵便疾驰而过,依旧朝着包抄目标奔去。 骑兵队尾,十余骑单独留了下来,众人飞快下马,将坐骑尽数让给杨小宁一行人。 杨小宁不再迟疑,当即与众人一同翻身上马。 悍卒中一人上前抱拳,对杨小宁与康蕊躬身道:“姑爷,大小姐,末将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且先返回关内,末将还想在战场上立功呢。” 一面斥候小旗交到杨军手中后,十名悍卒调转马头,径直冲向了战场。 此事本就合情合理,这十人原非康蕊的护卫,皆是军中在册将领,建功立业才是他们心头所念。 何况此刻距南关不足三百步,归途之上尽是己方军士,断无半分危险。 杨小宁二话不说扬鞭策马,与康蕊、杨军、铁蛋一道,径直朝着南关疾驰而去。 他不通战事,半分军事才能也无,从不敢妄图指点半分;更无本事阻止南关军伍截杀镇山卫。 先前在山林中,徐宏达与杨小宁以主仆相称时,那十名悍卒便被隔在三丈之外,未曾听闻详情。 如今他们只知镇山卫与杨小宁有交情,却瞧着这份交情不算深厚。 不然凭着镇山卫的骁勇,大可一路护送他安然抵关,何须让他这般迂回绕远、自行设法赶往南关? 无论他们瞧出几分端倪、心中有何猜测,杨小宁都绝不会承认,徐宏达与杨破山其实从未真正闹翻。 至于康蕊会不会告知祖父与父亲,他也全然不在意,二人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岂会出卖自己?就算告知了又何妨,鄂国公府更不会出卖自己。 行至关口,南关大军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自城门冲出,城墙上的康长远见女儿安然无恙,当即下令放下吊篮,先将几人吊上城来。 四人乘吊篮上城,刚落地便见康长远目光焦灼,死死盯着康蕊。 康蕊当即原地跳了两下,笑着道:“爹,女儿好着呢,没受任何伤,害爹担心了。”康长远见状,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杨小宁连忙上前:“岳父大人,小婿也好……哎,岳父大人,别走啊,喂,老登,不对,中登,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小宁开口之际,康长远已转身朝着大帅指挥台走去,半句也没听,眼底的嫌弃直白得藏都藏不住。 若是仔细去听,便能听见他低声自语:“丢人呐,真丢人呐,被人掳走咋不死外头去呢。不行,不能死,闺女不答应。” 康蕊笑得前俯后仰,杨小宁也知此刻不是与老丈人计较的时辰,对方还要坐镇指挥大战。 不多时,康大力这显眼包快步赶来,一见杨小宁便嚷嚷:“姑爷,你真在关外啊,走走走,先下去,咱们回大帅府,这边战事你也插不上手……”说着便拽住杨小宁的胳膊要拉他走。 这话听着有理,却让人心里不痛快。 这是被瞧轻了? 可细细想来,倒也确实如此,他堂堂靖王世子,日后的靖王,偏偏对战事一窍不通。 杨小宁在城头和杨军嘀咕半晌,得知徐宏达已带着镇山卫悄然撤走,便牵着康蕊的手,干脆利落回了大帅府。 刚入大帅府,杨小宁便被杨小小拦下,馒头一头扑进他怀里哭道:“少爷,你吓死我了,你终于活着回来了。” 这话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扭。 杨小小随即上前禀报:“主子,萧指挥使发来消息,沈煜和康健回来了,正在往边城赶来。” 第255章 敌退,二女遇 沈煜携康健远赴探寻高产粮食,已然离去三四个月。 杨小宁百般盘算,都觉这般短促时日里,二人断无可能寻得高产粮食,心中满是疑惑,怎就这般快便回来了? 此事倒不必过多思虑,至多两日,沈煜与康健便能抵达边城,届时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眼下要紧之事,首要便是传信给来福与段天涯,令二人停止对自己的搜寻。 人手不必撤回,转而与悬剑司联手,追查当年卢家培养的那一批死士。 他可没忘,那群死士手中,还握着一张盖了传国玉玺的帛书。 其他诸事杨小宁一概不愿插手,只需将所有消息尽数传递给景帝,自有朝廷出面处置妥当。 至于杨小宁,依旧会如往日一般在南地张扬行事,只等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哪日脑子发热再冒犯到自己头上,届时便休怪他出手不留情面。 同时也别怪自己在暗地里调查一下整个南地世家和官员们的龌龊事了。 南关的战役结束得极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康志远便先一步折返回来。 着急忙慌赶回的康志远,仍是先仔细打量康蕊,待确定大侄女安然无恙,这才语气平淡地对杨小宁说道: “世子,以后还是务必注意自身安危,切勿再以身犯险了。” 杨小宁半晌未曾言语,心中暗自腹诽,这康志远着实可气,进门先紧着关心他大侄女,不过扫了自己一眼,见活着便再不管不顾。 再听他说的这话,什么叫自己以身犯险,难不成自己情愿被掳走不成? 一番交谈后方才知晓,关外的异族大军已被彻底打散,兵士们被打得抱头鼠窜,战场上一片狼藉。 具体战果尚在清点,想来定然颇为斐然。 依康志远所言,异族大军三年内,绝不敢再集结兵力攻打南关。 恰在此时,康蕊的母亲携着康志远的夫人一同归来。 杨小宁连忙起身见礼:“伯母,二伯母。” 多余的话语半句未讲,他已然瞧见丈母娘目光殷切地望着自己,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杨小宁连忙开口道:“劳烦伯母挂念,小婿身体安好,未曾受伤。” 常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康蕊母亲对他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便是康蕊的二伯娘,也满眼关切地望着他。 她轻叹一声说道:“你这孩子,此番定然遭了不少罪,瞧瞧,都清瘦了许多。” 转头便对康蕊叮嘱:“好生让世子休养些时日,膳食务必精细些,快快给她补补身子。” 自幼便缺失母爱的杨小宁,最是吃这温柔关切的一套,当下便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心中当即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好好孝顺丈母娘与二伯娘。 至于老丈人与叔岳,便就这样吧。 南关战事刚歇,大帅府内依旧是忙作一团。 杨小宁确认镇山卫并未被南关将士围堵,便再无关注战事的必要。 他自然不愿继续逗留打扰,遂向大帅府众人告辞,在康大力率领百名护卫的护送下,动身前往边城。 次日,杨小宁竟一觉睡到午时,馒头实在忍不住,方才上前叫醒他起身用膳。 他神情萎靡地坐在床沿,目光呆滞地看着馒头问道:“你少奶奶呢?” 馒头脆生生地应声答道:“来福哥哥回来了,如今咱们客栈安稳得很,少奶奶不必再担心少爷安危。 她带了一队人进山打猎去了,说是要给少爷抓只鹿补补身子。” 杨小宁双手捂脸,心中暗自叹气,这虎娘们,总是这般让自己信心受挫。 昨夜便是如此,康蕊直言必须早些怀上孩子,若是日后杨小宁遭遇不测,也好留下他的血脉,她往后也能靠着孩子度日。 杨小宁心中不忿,非要与她争论一番,言明自己往后定然谨守安全,绝不再出任何意外。 结果反倒被康蕊折腾了一通,康蕊只道日后之事无人能料,终究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杨小宁对此倒也乐见其成,自家媳妇并非那寻死觅活、悲春伤秋的性子,反倒让他过得省心自在不少。 只是媳妇天生神力,唉,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他扶着腰慢慢起身洗漱,心里盘算着用过膳后,还是继续卧床歇息才好。 这半个月遭了绑架之苦,确实受了不少罪,本就该好生休养,他自是不肯承认是昨夜累着了。 午时过后,康蕊兴高采烈地归来。 刚到客栈门口,便遇上了一路风风火火赶来的张婉莹。 康蕊翻身下马,顺手将马背上驮着的一头约莫九十斤的梅花鹿扯了下来,未等鹿身落地,便单手稳稳拎起,径直往客栈内走去。 刚下马车的张婉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见那女子身着劲装,左手持弓,右手拎鹿却面不红气不喘,径直走向客栈,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来探望杨小宁的,当即开口喊道:“喂,姑娘,这客栈已被世子爷包下,你是来售卖猎物的吗?” 张婉莹素不认识康蕊,也未曾听闻康蕊已来南地的消息,加之康蕊刚打猎归来,模样稍显狼狈,她断不会将这般拎鹿而行的女子,与大家闺秀联系起来。 是以,她竟将康蕊认作了猎户,看着对方手中的鹿,便想着买下来送给杨小宁。 康蕊回头,好奇地望着张婉莹,尚未开口,张婉莹便已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鹿我要了,一百两银子够了吧?” 康蕊眉头微微皱起:“你要这鹿做什么?” 张婉莹神情立马变得温柔婉转:“本小姐买来是送给世子爷的,你一个小小猎户,便不必多问了。” 康蕊看着张婉莹,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冰冷,红唇轻启,语气带着怒意:“滚远些,别逼老娘揍你。” 说罢,康蕊气冲冲地迈步冲进客栈,心中怒火翻腾:好个杨小宁,竟敢在外勾搭别的姑娘,姑娘还惦记着给他补身体。 客栈后院,骤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吼: “宝子,你疯了,快停手!腿,腿,腿要断了!啊!别别别,别捏,千万别捏,要碎了!” 第256章 张婉莹送礼 客栈天字号房内,刚洗漱完毕的杨小宁正由馒头替他梳理发丝,冷不防被猛地冲进来的康蕊一把按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杨小宁还未反应过来,康蕊便一声不吭,不由分说对他强行压腿拉筋。 这一下,他一条腿被按得笔直平伸,另一条腿更是被压得小腿紧贴肩头,疼得他眼泪险些滚落。 即便杨小宁疼得大吼大叫,康蕊半分手软也无,依旧按着他的腿,稳稳当当拿捏着节奏往下压。 一旁的馒头看得欢喜,拍着小手直喊:“好玩好玩,少爷的腿真软和。” 康蕊头也不回吩咐道:“馒头,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馒头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杨小宁。 她现在心里只记得,杨小宁才是她正经主子,康蕊要使唤她,总得先让少爷点头才行。 康蕊见她不动,也懒得多理会,抬手便一把掏向杨小宁……。 杨小宁这下是真怕了,吓得放声大喊。 康蕊语气冰冷,字字带着锋芒,危险的话语脱口而出:“夫君,出来办差还有闲情雅致招蜂引蝶? 偶尔偷吃倒也罢了,你怎的连嘴巴都不擦干净? 付银子了事便是,何苦惹出是非。 如今倒好,人家姑娘都寻到客栈门口,堵着姑奶奶要买姑奶奶打的鹿,给你补身体呢。 怎么?你这是要把人丢到外头去了?” 话音刚落,康蕊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更添几分狠戾: “不对啊,门外那姑娘瞧着便是大家族出身的小姐,不然怎会随身跟着护卫,还坐着那般豪华的马车。 好啊,狗柿子,你竟敢勾搭上良家少女!老娘看,不如趁早把你废了干净!” 杨小宁吓得满头大汗,连忙高声讨饶:“宝子,宝子别冲动啊!废了我,你往后用啥? 我真没有勾搭别人,冤枉啊宝子!我发誓,除了你,我当真没碰过别的女人!” 这般誓言,杨小宁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自打穿越过来,他确实没碰过旁人。 古人最是看重誓言,一听杨小宁发了誓,康蕊当即松了手,顺势将他从地上拉起,扶着还在岔着腿挪步的他,慢慢坐到一旁太师椅上。 馒头依旧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看热闹,直到康蕊狠狠瞪了她一眼,才如梦初醒般溜出去。 她得赶紧给少爷备上换洗的衣裳,方才少爷摔在地上,衣袍早沾了尘土。 另一边,客栈门外闹得正凶。 方才康蕊进门时骂了张婉莹一句,张婉莹愣了半晌,回过神后气得暴跳如雷,正拉着门口的靖王府亲卫理论不休。 “你便是杨十八吧?你方才亲眼所见,那猎户打扮的女子竟敢辱骂本小姐,还扬言要揍我! 在这南地,还从没人敢这般对我说话! 不对,是除了你们世子爷,再无女子敢这般对我说话! 也不对,你们世子爷不是女子……反正就是除了你们世子爷,天底下没人敢这般同我讲话。 你来说说……” 张婉莹显然是气疯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自打被亲卫杨十八拦下,不许她进客栈门,她便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对着杨十八絮絮叨叨,半点没给对方插话的余地。 杨十八立在原地,从头至尾竟没能说上一个字。 再说杨军和来福,先前接了康蕊扔来的梅花鹿,正打算宰杀放血剥皮。 说起来康蕊也是真的厉害,那梅花鹿竟是活的。 来福还琢磨着接些鹿血泡酒,忽听得客房里杨小宁吱哇乱叫,紧接着又传来门外张婉莹气急败坏的嚷嚷声。 客房里是少爷少奶奶打闹,这等热闹他们万万不敢凑,可客栈门口的热闹,倒是瞧着无妨。 二人对视一眼,麻溜地将没来得及宰杀的梅花鹿四蹄捆牢,屁颠屁颠便跑去门口看热闹了。 张婉莹瞧见来福和杨军,先打了声招呼,随即吩咐侍卫抬着一口大箱子,就要往客栈里闯,嘴里还不停念叨: “方才那泼辣小娘子,等本小姐抓住她,定要把她的嘴打烂!” 这会儿,杨十八总算逮着插话的机会,快步拦在张婉莹面前,神色严肃道: “张小姐,第一,往后若无少爷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少爷十丈之内; 第二,先前骂了你的那位姑娘,也是你方才斥骂许久之人,正是我们少爷的未婚妻,当朝鄂国公的孙女,南关大帅的长女,永嘉县主。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兄弟们对你不客气。” 张婉莹:……。 怎么回事?杨小宁的未婚妻竟追到南地来了? 她细细回想,方才那女子的模样在脑海里翻转,先前那不起眼的猎户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身肆意狂野的洒脱模样。 就连记忆里算不上好看的容貌,也似变了模样,人家分明生得周正,不过是打猎沾了尘土污了脸,洗干净了定然好看。 可转念一想,她与杨小宁之间素来坦坦荡荡,从无半分见不得光的牵扯,分明是最好的朋友,怎的此刻心头竟生出几分做贼被正主撞破的慌乱? 来福上前一步,对着张婉莹躬身行礼问好,而后开口道: “张小姐,往后不必再给我家少爷送东西了。并非针对你,实在是为少爷的安危着想。” 张婉莹从尴尬中回过神,立刻让侍卫揭开箱子,示意杨军和来福查看: “你们瞧瞧,并无别的东西,不过是些补品和成衣。 你们少爷此番遭难,如今平安归来,该把从前穿过的衣裳尽数丢弃,换些新的除除晦气。 这些补品是给少爷补身子的,还有一万两银子,你们这段日子寻少爷辛苦,拿去给底下将士们加餐。 你们仔细查验,再替我给少爷和少奶奶通禀一声,就说我牵挂朋友,特来探望。” 来福脸上堆着了然的笑意,转头便要去寻杨小宁和康蕊,刚一转身,险些一头撞进被康蕊扶着走出来的杨小宁怀里。 他连忙闪身躲开,就听得康蕊的声音传来,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来,这位姑娘,进来咱们好好聊聊。” 第257章 一语惊康蕊 鬼使神差间,张婉莹恭恭敬敬向康蕊敛衽见礼: “张家嫡女张婉莹,见过永嘉县主。” 话音落罢,便莫名其妙亦步亦趋跟着康蕊往内房走去,乖巧的不像话。 张婉莹的贴身丫鬟被撇在原地,倒也十分有眼色,不敢多言,忙上前几步吩咐随行侍卫,小心翼翼将备好的那口大箱子稳妥抬进客栈厢房。 杨军、来福等一众靖王府亲卫,悄悄凑一起瞧杨小宁,只觉眼前这光景,活脱脱是正房夫人撞破夫君与外室私情的模样,没一个敢出声。 再想起康蕊那火爆性子,几人偷偷交换个眼神,眼底皆是了然,心下都笃定,自家少爷此番定然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小宁与张婉莹本是关系极亲近的好友,日常往来密切相伴,查案对账、同桌用膳皆是寻常事,这在杨小宁穿越前的世道本算不得什么,可在这尊卑有序、男女大防森严的时代,已是大大的逾矩。 二人这般毫无避讳的相处模样,在杨军、来福这些人眼中,分明就是自家世子有意再纳一房的征兆。 倒不是靖王世子杨小宁不能娶侧妃、纳妾室,按大景律例与世家规矩,世子爷本就可三妻四妾,只是无论侧妃还是妾室,最基本的规矩便是事先禀明正妃康蕊,征得她的同意。 若是未曾告知,便是明晃晃轻慢了正妻,于理不合,于情难容。 更何况再看张婉莹今日送来的物件,满满一箱的名贵补品全是给世子补身的,岂是寻常异性友人该送的? 更别说还有量身定做的全套衣物,越发不合男女相处的分寸规矩。 此刻的杨小宁,全然不知自己可能会大祸临头,还拉着满脸自豪的康大力,凝神屏气听他细细讲述南关此战的详细战果,至于康蕊和张婉莹此刻在房内做什么,他是半点不放在心上,浑不在意。 这般心大到极致的模样,倒让一旁的杨军格外佩服,他当初纳那小寡妇做妾室时,尚且要先巴巴去跟未婚妻老实交代,好生赔罪哄了大半宿,才敢回来办事,哪有自家少爷这般自在。 南关此番遭异族大军大举进犯,是一脚踢到了钢板上,讨不着半点好处。 异族六大土司联结周边数十个部落人马,倾巢而出一同举兵来犯南关,不过半日功夫,异族伤者已多得不计其数,单是当场战死沙场的便有一万三千余人,数目甚是骇人。 南关将士此番出关作战,本是冲着围剿镇山卫而去,谁知对方警觉性极高,早早察觉端倪,没等大军合围,便第一时间逃窜得无影无踪。 将士们见主要目标跑了,一腔杀敌怒火无处宣泄,当即调转方向,对着异族大军展开全力追杀。 正所谓搂草打兔子,既已领兵出关,镇山卫溜了便顺带将这送上门的异族大军一并收拾了再说,也好出一口恶气。 只是山林本是异族世代居住的故土,我方将士深入其地讨伐,对方在山林之中轻车熟路、游刃有余,进退自如,南关将士全凭一腔血气奋勇冲杀,凭着悍不畏死的劲头往前冲。 异族的野性被这般追杀彻底激发,当即红了眼拼了性命反抗,刀兵相接的场面一时格外激烈。 追杀尚未到四里地,大帅康长远见将士们深入险境,恐遭埋伏,便及时传了收兵的号令。 待将士们悉数归营,一番仔细清点下来,好家伙,竟有近两千人没能归来,想来已是战死沙场,另有三四千人带伤在身,轻重不一。 反观敌军,战死万余,伤者与仓皇逃窜者更是不计其数,这般战果相较之下,我方的伤亡算不得惨重,将士们倒也坦然接受。 杨小宁听罢战况,心中颇有感触,当即让来福取来五万两银票交给康大力,令其速速带回给康大帅,只郑重吩咐一句:“战死的将士们家属记得好好抚恤,莫要亏待了他们。” 这既是对南关将士们舍命拼杀的补偿,也是他的自我安慰,他心中总觉这场战事,多半是因自己而起,连累了诸多将士殒命; 更是一份实打实的谢意,若非南关将士拼死出关作战牵制敌军,他未必能这般顺利脱身返回大景。 此时康蕊的房内,气氛却是格外融洽,张婉莹巧舌如簧,正哄得康蕊喜笑颜开,眉眼弯弯。 康蕊细细同她讲起自己得知杨小宁被掳时的焦急模样。 如何心急如焚,不分昼夜赶路,马不停蹄赶至南关。 又如何在得知他被困关外凶险山林后,毫不犹豫、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带人出关寻他,半点不曾顾及自己的安危。 说着还不忘得意炫耀自己运气逆天,满脸欢喜: “张小姐,你有所不知,我带人去了关外深山,不过搜寻了四五个时辰,夫君便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你能相信我夫君会飞吗?来,我给你细细讲讲当时的情景……” 康蕊这般细细诉说,实则不过是想炫耀自己与杨小宁情深意笃,为了他甘愿不顾一切付出,夫妻二人感情无人能及。 她早已从张婉莹的眼神神态中瞧出,这姑娘对杨小宁心存倾慕,这般做便是想旁敲侧击,让她看清局势知难而退。 当然,这只是她对着一口一个姐姐、百般迁就讨好自己的张婉莹,不好直接翻脸下逐客令,才想出的迂回反击之策。 若张婉莹真敢逾越分寸,与杨小宁不清不楚,不顾廉耻要抢人,她康蕊可不会这般好脾气,定会毫不犹豫出手,揍得她动弹不得,下手只会极重。 谁说女子不可动手?她康蕊自幼习武,打过的人还少吗? 谁说姑娘家动不得?真闹到那一步,张婉莹怕是要被打断双腿。 可说着说着,康蕊回头忽见张婉莹眼中噙满了晶莹的泪花,眼眶泛红,似有万般委屈与心疼。 张婉莹容貌本就出众,眉目清秀,这般红了眼眶、垂泪欲滴的模样,更添几分我见犹怜之态。 康蕊心底的柔软瞬间被触动,心头一软,刚要开口安慰两句,脑中猛然想起一事,心头咯噔一下:这人莫不是心疼杨小宁才落泪? 怒火顿时蹭蹭往上冒,她面色瞬间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右手已然紧紧攥住了身下梨花木椅子的椅背。 “张小姐,你这模样是怎么了?要哭?怎么着?你是心疼我夫君吗?” 康蕊的语气透着几分寒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但凡张婉莹答得不妥,下一刻她身下的椅子定被抡圆了砸过去,绝不会手下留情。 张婉莹却是半点没察觉危险将至,满心满眼都是心疼,望着康蕊哽咽道: “姐姐,世子爷都被六皇子那个畜生废成太监了,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啊? 你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他,真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啊?实在不值得。” 康蕊当场僵在原地,浑身一震,半晌才讷讷开口问道:“谁告诉你我夫君是太监了?” 此刻她心头更怒,这般恶毒的谣言,可比夫君未经她同意与旁人牵扯不清还要可恨百倍,简直是奇耻大辱。 张婉莹怔怔望着她,如实答道: “姐姐,是世子爷偷偷告诉我的,姐姐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没人知道,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康蕊满脸震惊,愣了许久没回过神,待反应过来,气血翻涌,突然厉声大喊: “洋柿子!你个畜生,受死!”话音未落,当即一把推开房门,怒气冲冲怒冲了出去。 第258章 吃醋风波 还在外面因彪悍未婚妻为自己捉了只活鹿暗自嘚瑟的杨小宁,听得康蕊的怒吼声传来,顿时头皮发麻。 他刚一转身,便被康蕊一把攥住衣领拽至跟前,接着就被拦腰扛起,径直往房内而去。 杨小宁慌得连声大喊:“宝子,宝子,有啥话好好说,我和张小姐真的清清白白,啥也没有发生过的!” 康蕊将他重重丢在椅子上,满脸不忿道:“可不是嘛,你都跟人家说自己是太监了,还能发生什么?你这般说辞,把我置于何地?我堂堂国公府大小姐,就算你是靖王世子再好,若你真是个阉人,我怎会还与你相守?” 杨小宁一时懵在原地,凝神望着义愤填膺、滔滔不绝的康蕊,一字不落地细听她言。 好半晌过去,杨小宁才算彻底弄明白,康蕊这般动怒,既是顾及国公府的体面,亦是在意他与自家的颜面。 杨小宁是太监的谣言一旦传开,丢人的何止他一人,更不止靖王府这一家。 杨小宁偷偷抬眼瞟向张婉莹,不看则已,一看心头陡然一跳。 此时张婉莹看他的眼神,掺着惊喜、幽怨、不甘,还有几分愤懑,百般情绪缠缠绕绕,复杂到了极致。 康蕊话音刚落,张婉莹便红着眼眶开了口,语气委屈又酸涩: “世子殿下,你为了逃避我,竟拿那等羞人事开玩笑,难道我就真的那般不堪入目吗?” 杨小宁连忙摆手辩解:“张小姐切莫误会,只因我心中唯有未婚妻一人,亦不愿在旁人身上虚耗半分光阴,故而情急之下才欺瞒了你。 其实张小姐不该生气,你我本就无可能,往后只做朋友便好,朋友之情照样能长久。” 杨小宁话音刚落,转头便狠狠瞪着康蕊,牙缝里压低声音挤出一句: “宝子,你平日里素来通透聪慧,今日怎这般蠢笨? 你想想,我这般告诉张婉莹,她定然不会往外声张,你岂不是刚好少了一个情敌?” 这话一出,边上的张婉莹眼神黯淡好几分, 康蕊愣了一瞬,猛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心中暗恼自己方才竟是犯了糊涂。 可她康蕊素来是虎脾气,自有虎娘们的利落法子。 她双眼一寒,死死盯着张婉莹,语气冷得像冰:“你也听到了,我夫君心中唯有我一人,你就死了那份痴心妄想吧。 靖王府后院本就不大,没你的容身之处,休要再动嫁入王府的心思。 你若执意要嫁,那可就休怪我不客气! 姑奶奶我没那闲工夫与你搞什么劳什子宅斗,只会辣手摧花,保准你嫁进来不到一旬,便会死无全尸!” 康蕊只觉这般直白威胁最是管用,反正她京都魔女的绰号也不是凭空来的。 没有她点头,张婉莹若真敢嫁进王府,便是弄死了她,又能奈她何? 先前杨小宁动身南地那日,送去闲庄的六名妾室,不就是刚到庄上便被安排了活计,不过几日功夫,经她一番厉声警告威胁,便哭着闹着要回娘家去了。 那六人终究是回不得娘家的,娘家压根不肯接纳,到最后,皆是在庄上随便寻了个老实人嫁了。 便是借给她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与康蕊争宠。 未到闲庄前,她们总以为只要拢住了世子爷的心,便万事无忧,还觉得康蕊说到底只是个未婚妻,未必能做得杨小宁的主。 可到了闲庄她们才发觉,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杨小宁早在她们来之前便已离府,而康蕊在靖王府如今已是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偌大一座闲庄,无论是鄂国公府随行的侍卫,还是靖王府的亲军,个个对康蕊言听计从; 更令人忌惮的是,庄上所有百姓,亦是对她唯命是从。 与这般手握实权的主母共事,往后绝无半分出头之日。 这般一来,原本只求脱身的妾室们,见娘家不肯收留,便一同哭求着康蕊,让她在庄上为自己指了夫婿,早早成了亲了事。 张婉莹听得康蕊的话,面上立时摆出惶恐又恭谨的模样,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嫌弃: “姐姐放心,妹妹绝无嫁入靖王府的念头,断断不会与姐姐抢人。 再说了,这般爱骗人的男子,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姐姐有所不知,他不光骗我心意,还骗我帮他查账,甚至骗我家的钱财呢……” 康蕊听得满意答复,再听张婉莹委屈巴巴细数过往,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气闷。 心疼张婉莹被杨小宁坑得凄惨,又气杨小宁竟与这般貌美的姑娘交情这般深厚。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蔫蔫跟在康蕊身后,送泪眼婆娑的张婉莹至客栈门口,看着她低头登上马车。 他全程一声未吭,心中暗叹:多说无益,康蕊这是妥妥被张婉莹当傻子耍了! 那张婉莹的演技着实了得,面上痛心疾首,仿佛恨不得将他痛打一顿才解气,可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兴奋,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这一点,不熟悉她的人或许看不破,可杨小宁这些日子与她一同查账,倒也摸清了几分她的性子。 若真是满心怨怼,方才离去时,杨军问及那些礼物如何处置,她怎会故作恼怒,说就当是贺他平安归来? 说这话时,她还直直望着康蕊的眼睛,一脸恳切地补充道:“姐姐,我和世子爷只是朋友,也永远只是朋友,朋友间送些物件本就无妨,往后我定拿捏好分寸,绝不再乱送。” 康蕊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唯有杨小宁在心底暗自长叹。 他是真觉得,张婉莹算得上个难得的好友,可是,唉! 张婉莹刚刚在康蕊面前使劲说着她和杨小宁相处的过程,本意是想让二人起矛盾,还能惹康蕊生气。 她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良善。 但是面对康蕊,真就是对牛弹琴了。 康蕊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笑颜,拉着杨小宁的胳膊柔声致歉:“夫君,其实你已然很是厉害了,今日我与张小姐聊过,许是我体质与旁人不同,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怎能胡乱说自己是太监呢。” 杨小宁依旧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蔫蔫模样。 马车之内,张婉莹敛了方才柔弱模样,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神情,半晌忽然一拍巴掌,急声对身旁丫鬟吩咐道: “速去给我爹传信,让他即刻赶来见世子爷,世子爷定有要紧事与他相商!” 第259章 归讯震南地 杨小宁平安归来的消息,今日已彻彻底底传遍整个南地。 南地各级文武官员与一众世家望族,皆是不约而同,或亲自备马疾驰奔赴边城,或火速遣心腹代表赶往问安。 一来是要紧着见杨小宁一面,确认他安然无恙,二来总要亲口告知他,在他遭掳的这些时日里,众人是何等尽心竭力四下搜寻,不敢有半分懈怠敷衍。 如今南地上下人人都心里清楚,杨小宁这般得圣宠的人物在南地遇险,南地必会被朝廷重点针对、严查整治,任谁都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 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两日前便携一名得力郎中昼夜兼程赶赴南地,刚一落脚便传下严令,将江南道按察使拿下直接打入大牢。 掐算时日,张耀堂抵达南地的那一刻,恰好是杨小宁拼尽全力平安返回南关之际。 这位按察使当真是倒霉透顶,但凡杨小宁能早一日被救出险境,或是张耀堂不急着赶路迟一日抵达,待杨小宁平安归来的消息彻底传遍南地,他也未必会被二话不说直接拿下,连夜展开严苛审讯。 一同赶来的徐公公徐晃,抵达杨小宁遭掳的驿站后,仔细问询了当日值守之人与周边情形,当即下令增派精锐人手扩大范围搜寻,当日便亲自领着一队精干人马一头扎进了险峻深山。 徐公公此举,可把南地一众官员与世家之人吓得不轻,个个人心惊胆战。 没人会觉得杨小宁与徐公公私交有多深厚,徐公公肯这般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涉险进山寻人,定然是景帝的明确旨意,足见景帝对杨小宁的宠爱有多深厚。 徐公公进山不过半日,南关方向便快马传来急报,据断魂涧守卫尽数遇害的现场痕迹仔细推断,杨小宁大概率已被掳至北狄关外。 徐公公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起身马不停蹄赶往南关,谁料待他风尘仆仆赶到南关时,杨小宁早已凭着自身聪慧果敢逃出生天,平安返回了边城。 南关彼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恶战,军中上下皆知改良后的投石机与床弩威力惊人,此战凭此斩获斐然战果。 更让人震惊不已的是,敌军竟配有能载人飞天的奇特器械。 杨小宁既已平安无虞,徐晃便不必急于赶去相见,投石机、床弩此番立下大功,他需抓紧时间摸清其中机理与实操详情,还有那飞天的布袋子,好回京向景帝详实复命。 南关大帅府内,大帅康长远因投石机与床弩大败敌军之事,被徐晃连连当众夸赞,羞得面红耳赤,几番按捺不住心头冲动,想要当场道出实情。 这两样厉害器械,实则是杨小宁赠予的现成精妙图纸。 可转念想起弟弟康志远眼下尴尬的处境,再看看夫人在不远处频频递来的警告眼神,只得硬生生压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着头皮开口: “徐公公,此次改良投石机和床弩,都是舍弟辛苦好几年反复试验出来的结果,要不还是让舍弟来说吧。” 话音刚落,康志远便被兄长一把推到了人前。 康志远心里清楚,此番功劳若上报至朝廷,定然能得重重嘉奖,且比先前预计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分。 先前最多是敬献图纸,交由工部统一打造出来,再测试威力高低而定功劳大小; 现在全然不同,这两样利器已完全投入实战,且在战场上的表现格外突出亮眼,杀伤力与实用性远超旧物,这份功劳是板上钉钉,绝对跑不了的。 只是,平白占了旁人这泼天功劳,他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脸上满是局促不安,神色颇为不自在。 康志远对着徐晃细细讲解器械的原理与实操之法,讲解之中还屡屡不着痕迹地暗示,这两样器械其实并非他研究所得,实则是杨小宁赠予的图纸。 徐晃见状反倒彻底释然,心中暗道可不是嘛,这般精妙绝伦的利器出自杨小宁之手,才不显半分突兀,不然他也暗自纳闷,为何如此厉害的武器,偏偏在杨小宁来过一趟南关后便现世了。 这一点徐晃没有点破,明摆着是杨小宁在刻意让功,该如何做,就留给陛下去考量决断吧。 前些时日,赵凯旋赵侯爷曾亲自牵着两匹神骏良马入宫,敬献秘制马料方子,还特意让景帝亲眼见识了喂了此方马料的马匹,身姿何等剽悍、脚力何等迅猛,远胜寻常军马。 当景帝问及方子是如何研制出来的时候,赵凯旋半点没有遮掩隐瞒,当即直言是杨小宁所赠,特意送来给他送功劳的。 景帝当时哈哈大笑,一边畅快拍着赵凯旋的肩膀,一边只笑着让他先回家去等候消息。 当日傍晚,圣旨便快马送至赵凯旋家中,赵凯旋从前由国公降为侯爵,此番凭这道圣旨,再度恢复了赵国公爵位,重归顶级勋贵之列。 随同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四名容貌秀丽、身子康健的宫女,景帝更是特意传了口谕: 给赵国公一年半时间,若是不能为国公府添个一儿半女,那就再赐八位美人,活活累死他。 向来都爱把功劳往外推的杨小宁,这般事事为身边人着想的行径,早已与景帝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晚饭席间,府中下人伺候着摆上酒菜,气氛热络融洽,徐晃笑嘻嘻地问康志远想要何等赏赐,他回京复命时可向景帝特意提及,为他求一份恩典。 康志远羞得脸涨成猴屁股一般,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神色越发窘迫。 倒是康长远搓着双手上前一步,躬身恭敬请示,问能否给自家弟弟封个爵位。 徐晃翻了个直白的白眼,干脆利落地表示知道了,心里暗自暗道真是多此一问,如今能让杨小宁格外上心惦记的,也就只剩给身边亲近之人求封爵位这一件事了。 其他的金银珠宝、良田宅院,杨小宁自己便能随手送出去,哪里用得着劳烦陛下。 封官之事杨小宁素来不肯沾手,他心里清楚,官员需掌一方政务,牵扯甚广,万一出了啥差池纰漏,他可担待不起。 再者说,在杨小宁看来,封官未免太过小气,他心心念念要给身边人求的,是那能一跃跻身勋贵之列、福泽后代的爵位。 饭后,夜色渐浓,在大帅府的偏院之中,徐晃撞见了被杨小宁和杨小小彻底遗忘丢下的黎道长,老道正对着复刻出来的热气球反复琢磨,眉头紧蹙,一脸不得要领的模样。 徐晃见状笑着开口,一句话便让黎道长醍醐灌顶: “老神仙,琢磨不明白是吧?明日咱们一同去找杨小宁,我看这东西八成其实是他弄出来的,他肯定能解释你心中所有疑问。” 黎道长闻言缓缓点头,抬手捋着颌下长须,斜瞥徐晃一眼,眼神带着几分了然: “你便是李彻那小子身边那个护卫吧?我记得你是徐三是吧?” 徐晃闻言受宠若惊,激动得险些当场跪下,连连点头躬身回话: “老神仙果然风采依旧、记忆超群! 一晃二十年光阴过去,没想到老神仙竟还记着小的。 不知老神仙可否随小的入宫?陛下时常提及您老人家,心中思念得紧呢。” 第260章 黎道长现身 黎道长缓缓摇头,一言不发,徐晃眼中的激动便渐渐褪去。 徐晃竟全然不知,黎道长竟一直居于闲庄之中。 昨日谈话间听闻,有位道法高深的老道长算命奇准,准到康蕊一出关,便顺利找回了杨小宁。 彼时徐晃便一心想要登门拜访,只想确认此人是不是当年那位道长。 人虽是见到了,却只匆匆一面,黎道长当时正指挥大帅府军伍,对着捡来的破烂热气球钻研仿制,根本无暇理会徐晃。 堂堂御前第一太监,见了黎道长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可刚开口问安,就被黎道长一个“滚”字撵了出去。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说话的机会,徐晃怎会不告知黎道长,陛下念他许久。 二十年前,景帝李彻的家人尽数被诛杀,天下间但凡与李彻沾些干系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触怒前朝暴君,惹来牵连。 唯有黎道长,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独自一人为李彻的家人收了尸。 这事刚办完,前朝暴君便下旨捉拿黎道长。 黎道长凭一身高超武艺侥幸脱身,当夜,前朝暴君正在宠妃寝宫睡得香甜,黎道长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床头。 狠狠一记耳光落下,前朝暴君被扇醒,口水飞溅间,连身旁的宠妃也被惊醒。 那宠妃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便被黎道长挥起拂尘打晕过去。 当夜,暴君的胡子被黎道长割去半截,此后五日,暴君因脸颊红肿、胡子短了半截,始终未曾上朝,捉拿黎道长的旨意也被悄悄撤下。 这般一来,黎道长得以将李彻的家人尽数下葬,还寻了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认认真真做起了法事。 法事一做便是四十九日,前朝暴君竟半点没有阻拦。 法事了结后,黎道长一人一马车,带着李彻家人的遗物,不远千里赶往南关,将所有遗物交到了当时刚起兵不久的李彻手中。 他还告诉李彻,造反本是为解救天下苍生,些许人的牺牲于苍生天下而言,不过是暂且的祭献,李彻日后必定能登上皇位,只管放心大胆去做便是。 他又指着杨破山直言,有杨破山扶持,造反之路必会顺遂。 这话惹得当时在李彻身旁的杨破山满心不满,他质问黎道长,凭什么自己就不能当皇帝。 黎道长凑到他耳边低语,若杨破山甘愿被困宫闱之中,那他做皇帝也未尝不可。 这话吓得杨破山一夜未曾合眼,在他看来,做皇帝既要对天下百姓负责,又要整日在宫中处理朝政,这与坐牢何异。 那时黎道长多嘴一句,说杨破山的妻子面露死气,怕是没几年阳寿。 这话彻底惹怒了向来无法无天的杨破山,他当即带人要抓黎道长,反倒被黎道长按在地上狠狠捶打了一顿。 能屈能伸的杨破山顶着满脸青紫的熊猫眼,当晚便大摆宴席,专程感谢黎道长提醒。 饭桌上,黎道长还是不改之前话语,杨破山阴沉着脸,非要拉着黎道长一醉方休。 结果杨破山不讲武德,招呼众人轮番向黎道长灌酒,愣是把黎道长灌得酩酊大醉,趁机将他五花大绑。 接下来三日,黎道长被杨破山扒去衣衫,吊在酒缸旁,但凡瞧着他有清醒的迹象,便立刻灌酒,若不肯喝,就直接按进酒缸里淹。 杨破山认定黎道长就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骗子,心里暗骂这老杂毛竟敢咒自己妻子短命,若非看在他为舅子哥家人收尸、下葬、做法事还送来遗物的份上,早将他五马分尸了。 三日后,多亏李彻和杨破山的妻子再三求情,杨破山才命人把黎道长扔到了官道旁。 若不是李彻紧随其后送去衣物银两,黎道长当真要赤条条地被路人撞见了。 想来黎道长是折了脸面,自那以后便没了半点音讯。 这些往事,当年身为李彻护卫的徐晃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些年来,景帝从未放弃打听黎道长的下落,即便徐晃多次告知,黎道长当年已是高龄,如今怕是早已驾鹤西去,景帝也始终坚信,这般奇人,确切说,景帝一直称黎道长为老神仙,定然还在世。 尤其是想起妹妹在自己建国不久便离世,他这份心思就越发坚定。 杨破山更是在无数个夜里,悔恨当年自己那般荒唐行径,甚至都不愿过多面对景帝这位舅子哥。 见黎道长依旧无动于衷,徐晃试探着开口:“小的听说老神仙居住在世子的庄子上,老神仙若是愿意,陛下定然会为您安排更好的住处,让您安心颐养天年……” 徐晃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黎道长抬手打断:“不必了,老道与杨家那小子趣味相投,住他那里甚好。 再说,他爹当年那般对老道,老道不得吃他的、喝他的,好好报复一番? 等他爹那小子回来,老道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徐晃又惊又喜:“老神仙,靖王果真相安无事?” 黎道长像看傻子一般瞥了徐晃一眼,冷哼道:“祸害遗千年,那小子命长得很,哼。” 次日一大早,徐晃陪着黎道长辞别大帅府,怀里揣着投石机与床弩的图纸,一路殷勤伺候着,一同前往边城去找杨小宁。 客栈之中,刚起床的杨小宁蓬头垢面,见了徐晃和黎道长,立刻热情迎上前,一把抱住徐晃,亲切喊道: “徐叔还是疼我,辛苦徐叔了!昨日打了鹿肉,等会儿请徐叔吃鹿肉火锅。” 一听鹿肉火锅,黎道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徐晃连忙挣脱杨小宁的手,快步将位置让给黎道长,还麻利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 只听杨小宁慢悠悠开口道:“徐公公,你这当狗腿子还上瘾了?离了皇宫,没陛下让你伺候,怎么反倒伺候起这个老杂毛了?” 第261章 徐晃一次次懵逼 杨小宁说得分外自然,这话落到徐晃耳中,却如惊雷在耳畔轰然炸响。 徐晃不在乎杨小宁骂他是狗腿子,唯独在意对方竟敢直呼黎道长为杂毛。 他暗自思索,陛下若在此处,听闻杨小宁这般大不敬之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脱下鞋子便砸将过去。 念及此,徐晃二话不说转身拽过杨小宁,一下就将其放倒,按在地上便动起手来。 “杨安之,胆大包天,你脑疾是不是又严重了?竟敢对老神仙不敬,今日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如此无礼!” 杨小宁趴在地上急忙反驳:“徐公公,你不远千里来寻我,我心中感激,我也不想被掳走啊。 还有就是,你实在没必要对黎道长这般客气吧? 好歹黎道长如今已是我的人。 真要教训我,也轮不到你,人家老杂毛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砰”的一声,又一拳砸在杨小宁大腿上,疼得他“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还敢乱叫,今日定要将你打服帖了!” 杨小宁大吼:“徐晃,把老子放开,岂有此理,不带你这般欺负人的!” 房内的杨军和来福不约而同转过头去,二人此刻万万不敢上前拉架。 能揍杨小宁的人是不多,但绝对包括眼前的徐公公。 他俩不肯动手,门外的铁蛋却全然不在乎徐晃是谁。 听闻屋内动静时,铁蛋正拿着杨小小给他买的糕点吃得香甜,若非杨小小嫌他吃相粗鄙,如牛嚼牡丹般狼吞虎咽,他早在杨小宁惊呼的瞬间便冲进来了。 这般放慢速度细嚼,竟让杨小宁挨了半天揍,他才将最后两块糕点塞进嘴里,拍净手上碎屑,大步冲进房间。 彼时徐晃正骑在杨小宁身上打得尽兴,忽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骤然袭来,心头暗叫不妙,忙不迭回头,却已迟了。 只见一个生着娃娃脸的高壮汉子,一手扯住他后领,一手攥住腰带,转瞬便将他高举过顶,跟着狠狠一掷,直砸向旁边墙壁。 幸好杨军和来福正站在墙边,二人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即便如此,也被铁蛋这股蛮力撞得连连后退两步。 铁蛋转身俯身,将仍趴在地上的杨小宁一把提起,随手丢到身后椅子上。 这一下力道没收住,又摔得杨小宁龇牙咧嘴。 直到这时,铁蛋嘴里的糕点才彻底咽下去,也才看清屋内的黎道长。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见礼,便见徐晃踉跄着冲到他面前,拦在他与黎道长之间,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老子身后乃是老神仙,休得无礼!” 铁蛋闻言一愣,随即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一个阉人也敢自称老子,羞不羞!” 这话气得徐晃险些头晕目眩,连身后的杨小宁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晃恼羞成怒正要发作,铁蛋却挠着后脑勺,朝徐晃身后的黎道长高声喊道: “师父,您怎会在此? 杨军哥说您在大帅府吃香喝辣,徒儿便没急着去接您。 我方才吃的糕点特别好吃,师父稍等,我这就和我娘子出去给您买回来!” 徐晃彻底懵了,眼前这武功高强的高壮汉子,竟是老神仙的徒弟?可他徒弟怎会跑去护着杨小宁? 黎道长面色不悦,当即厉声斥道:“你们走时,可还记得把为师丢在大帅府? 再者,命你好生保护世子,你怎敢擅自离开这许久? 为师方才过来,竟半点没见着你的人影!” 徐晃听得越发糊涂,原来这傻大个护着杨小宁,竟是老神仙的吩咐。 黎道长絮絮叨叨训了半晌,神色才缓和下来,露出和蔼笑容: “罢了罢了,乖徒儿,为师并未怪你,下去吧。 和你娘子去给为师买糕点,对了,你不是说有鹿肉? 去把鹿鞭取来,为师给你们炼丸制药。” 铁蛋挠着脑袋应声出门,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黎道长身上,满是好奇。 黎道长轻咳一声,朗声道:“鹿鞭乃是上好药材,经老夫亲手炼制的药丸,药效定然绝佳,届时你们每人都可领一颗服用。” 话音刚落,铁蛋竟去而复返,刚进门就听见徐晃激动的声音:“当真?老神仙,小的能否讨要一颗?” 铁蛋闻言小声嘟囔:“一个太监要壮元丸有何用处?你吃了也没啥用吧。” 徐晃脸色瞬间铁青:“咱家替陛下讨要,莫非不可?” 杨小宁一听这话,当即笑道:“哈哈哈,徐公公,你竟敢编排陛下,你这下完了,待小爷回京,必去御前告你御状!” 徐晃却半点不在意,开玩笑,只要是老神仙炼制的药丸,献予陛下便是大功一件,怎会因这不敬话语被斥责。 铁蛋这时开口:“师父,昨日少奶奶猎回来的是头母鹿,压根没有鹿鞭,要不还是算了吧。 师父您已然吃了许多好东西,又无家室,吃再多也是白白浪费。” 房内瞬间鸦雀无声,片刻后,黎道长低喝一声:“滚!” 铁蛋撒腿便跑。 杨军见状一蹦三尺高,也跟着往外跑,只丢下一句:“来福,少爷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门外传来铁蛋的喊声:“杨军哥,你要去何处?” 杨军的声音远远传来:“猎鹿,猎一头公鹿!” 铁蛋顿时兴奋起来:“我也去,咱们一同去!” 他要给师父买糕点的事,就这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不过到了正午时分,便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与世家子弟送来拜帖,时辰竟出奇一致,皆是打算明日巳时前来拜访杨小宁。 来福凑到杨小宁身边,压低声音道:“少爷,这次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再讹他们一笔?” 杨小宁满脸鄙夷地看着来福:“我好歹还要些脸面,此番毫无由头,咱们没道理去讹人家。” 来福却不以为意:“那些和尚们也全无由头,照样能讨要到钱财。” 杨小宁轻叹一声:“人家那叫化缘,化缘你懂吗?瞧你这模样,都让我疑心你是想光天化日。” 第262章 沈煜康健归来 世家官员们的拜帖,杨小宁吩咐杨小小一一回复,言明日将在客栈中等候他们来访。 午时,杨小宁陪着黎道长与徐晃一同吃铜锅涮肉,锅里涮的自然是鹿肉与羊肉。 馒头满心不快,她生气的缘由很简单。 这鹿肉分明是少奶奶亲手猎来,专供少爷补身体的,凭什么要分给黎道长那糟老头子,还有不长胡子的徐公公享用。 若非康蕊一早便去南关大帅府探望爹娘,馒头怕是早就跑去告状了。 生着闷气的馒头蹲在客栈侧门的门廊下,百无聊赖地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队马车,浩浩荡荡足有十几辆。 馒头正觉好奇,目光扫过车队时似是瞧见了熟人,还没等她在记忆里搜寻确认,那人已纵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激动地开口: “馒头,想哥哥了没?世子爷是不是正等着我呢?” 看着被对方不由分说塞进手里的一锭银锭子,馒头才猛然反应过来,当即惊喜地大喊:“沈煜哥哥,沈煜哥哥你回来啦!” 明明脸上还挂着真切的欢喜,转瞬间却沉下脸色,她撅着嘴摆起臭脸,把银锭子狠狠扔了回去: “哼,沈煜哥哥你就是大坏蛋!你把少奶奶的弟弟拐走,害得少爷挨了国公爷的骂,还被少奶奶为难。连你爹都跑来向少爷要人,你的银子我才不要!” 沈煜摸着鼻头,笑得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小丫头,快进去通报你家少爷,我要见他。” 一旁原本要进门通报的亲军杨十二,当即停住脚步看向馒头。 馒头这才从门槛上站起身,狠狠瞪了沈煜一眼,又屁颠屁颠地跑进客栈通报去了。 她一路跑到后院杨小宁的住处,推门就告状:“少爷,沈煜来了,说要见你!他还塞给我银子,哼,我没要!谁让他当初偷偷跑了,害得少爷挨骂!” 杨小宁莞尔一笑,对馒头道:“往后沈煜给你银子,只管放心拿着。去吧,把他们带进来。” 黎道长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站起身,懒洋洋道:“吃饱喽,去歇息喽。”说罢便起身离去,他才懒得掺和杨小宁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一早的功夫,黎道长已从杨小宁口中摸清了热气球的原理,杨小宁还当场画了详尽图纸,那图纸上添了吊篮,还将下方热气口做了收紧设计,可比异族那粗制滥造的热气球精巧好用太多。 徐晃皱着眉头望向门外,他实在看不惯靖王府这般规矩,主子没个主子的模样,下人没个下人的分寸。 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不便多言,说到底也是不敢多言,他若真敢开口说教,以杨小宁的性子,定会把他狠狠怼回来。 十七辆马车从侧门陆续牵进客栈后院,沈煜快步上前见礼,语气急切:“世子殿下,我们找到您说的新粮种了!” 这话一出,杨小宁也来了精神,连忙上前扶住躬身行礼的沈煜,又一把扯过沈煜身后躲躲闪闪的康健,笑道: “走,先去看看!若是真如我所说的那般,你们两个这次可就彻底发达了。” 他又转向康健,语气温和:“兄弟,别躲着我,我又不吃人。” 康健满脸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姐夫,我听说你因为我挨了骂,还差点挨揍……” 杨小宁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坦荡:“这你就不懂了,就凭你我这关系,为你遮风挡雨本就理所应当,对吧,小舅子?” 来福在一旁小声嘀咕:“分明是看在少奶奶的面子上吧,嘿嘿。” 杨小宁假装没听见,转身跟着沈煜去查看马车。 十七辆马车里,十二辆都满满当当装着杨小宁提过的土豆,余下五辆中,两辆是沈煜与康健途中乘坐的,另外三辆装的皆是些杂物。杨小宁掀开查看,无非是些香料与作物种子,都是大景眼下已经有的品类。 看着满车的土豆,杨小宁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好!好!这正是土豆!有了这东西,咱们大景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他兴冲冲拉着沈煜与康健,在徐晃一脸好奇的注视下,细细询问起此次出行的经过。 徐晃满心疑惑,这般不起眼的土疙瘩,杨小宁竟敢断言能让大景再无饥馑? 更让他震惊的是,若这东西当真有此神奇,大景国力必会愈发鼎盛,沈煜与康健二人的功劳,更是大到难以估量。 几人听着沈煜和康健讲述: 原来,当初沈煜带着康健辞别杨小宁后,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南地。 趁着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沈煜借沈家主公子的身份,让族中迅速备好出海船只。 二人当即带着一众侍卫与水手,风风火火出海而去。 出海未满一月,他们先后停靠过好几座小岛,起初半点收获也无,反倒在岛上折损了三名随行之人。 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启航,行至半途,竟遇上一艘桅杆断裂的商船。 都说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老天爷若要送你一场机缘助你发达,只管接住便是。 那船已在海上漂泊数月,眼下最紧缺的便是淡水,之所以不愁食物,全因船上装载的货物里本就有不少存粮,其中便有土豆。 康健当即做主上前交涉,后续诸事便顺理成章。 救人拖船,一路护送着商船返回大景,安顿好那群番邦商人后,买下了他们船上所有货物,又听闻杨小宁身在南地,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此番带来的土豆,是那艘船上仅剩的约莫六十石,尽数运到了客栈之中。 其实从前也有番邦商人将土豆带入大景,只是众人皆只当寻常吃食,从未有人想过这东西竟能引种栽种。 杨小宁听完始末,忍不住感叹沈煜与康健的气运绝佳,一番真心夸赞后说道:“既如此,即刻划出地来育苗栽种。这土豆亩产可达二三十石,你们二人此番,绝对是立了大功一件。” 一旁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徐晃骤然惊呼:“什么?二三十石?天佑我大景!天佑我大景啊!” 看着徐晃絮絮叨叨、近乎癫狂的模样,杨小宁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傻逼。” 第263章 谋功劳 翻脸比翻书快的杨小宁刚偷偷骂过徐晃,转头就一把将人拉到身旁道: 徐公公,徐叔,跟你商量桩事。这六千斤土豆,留一半让沈家种在自家田地里,约莫四个月便能收获,收获后尽数留种,再将种子分给百姓栽种。 余下三千斤,带一千斤呈给陛下,种在皇庄之中,两千斤便种在闲庄。 不出三五年,咱们大景上下定能遍地种上土豆。 你只需回去替他俩向陛下请功,你也清楚,二人不顾凶险远赴大洋,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得这等神物,怎么着也该封个侯爵吧。 徐晃身子猛地一晃,杨小宁看得直咧嘴,暗自嘟囔:叫徐晃,总不能动不动就晃悠吧。 徐晃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心道:这二人这功劳完全就是老天爷硬塞的,怎么就危险了。 转头朝杨小宁吼道:你当爵位是大白菜那般不值钱?说封便封! 沈煜倒也罢了,他是梁国公三子,并非世子,封个爵位无可厚非。 可康健呢?他本就是鄂国公世子、镇国将军嫡长子,将来迟早要承袭祖父的鄂国公爵位,再给他封爵,岂不是多此一举? 南关大帅康长远,本就是鄂国公世子,只是旁人向来不称他世子爷,只唤他镇国将军。 他膝下唯有康健这一个儿子,待他承袭鄂国公爵位,百年之后,爵位自会父死子继传到康健头上。 这些内情,杨小宁心里清清楚楚。。 他既打算借着改良投石机与床弩,为二房康志远谋个爵位,那便将康健寻回新粮种的功劳也算在二房头上,如此一来,康志远的爵位基本稳妥,封个侯爵当真不为过。 可眼下难题在沈煜身上,他没有投石机、床弩那般的功劳傍身,徐晃说得没错,单靠寻回土豆,封侯爵的确不够格。 杨小宁拉着徐晃,苦口婆心道:徐叔叔,这事就不用你费心了,你只管带土豆回去复命,剩下的让陛下头疼便是。 要不怎么说徐晃是景帝第一狗腿子呢,揣摩圣意的本事当真一绝。 他慢悠悠开口问道:沈公子与康公子出海寻粮,找到粮种便立刻来见世子爷,想来这土豆的模样,是世子爷告知二人的吧? 杨小宁只当徐晃要给自己上纲上线,怪他没提前禀明陛下,又怪沈煜二人寻得神物不第一时间献宝,连忙解释道: 徐叔莫气,这土豆的模样确实是我告知他俩的。 当初没跟舅舅说,实在是舅舅政务繁忙,让他俩去寻,寻回来不还是舅舅的? 舅舅反倒省了力气,只需赐个爵位便罢了。 至于找到后先来见我,不过是我恰巧在南地罢了,徐叔何须动气,莫气莫气。 瞧瞧,这会子杨小宁都改口叫舅舅了。 徐晃恨铁不成钢,他怎会不知杨小宁对陛下忠心耿耿,压根没有怪罪之意。 他这般说,不过是想为杨小宁邀功,好让所有人都清楚,若无杨小宁指点,沈、康二人既不知有土豆这神物,更不可能寻得回来。 徐晃只得换了说辞:世子殿下,这事里你的功劳才最大啊。 不消徐晃多说,沈煜与康健已连忙开口谢过杨小宁。 一番客气过后,徐晃又问:世子殿下,那你的功劳,该当如何奖赏? 杨小宁这下总算回过味来,当即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得意道:对啊!本世子功劳可不小,若无本世子悉心指点,这两个棒槌怎会寻得回来…… 咳咳!徐晃猛地咳嗽两声,使劲给杨小宁递眼色。 杨小宁话锋一转,对着徐晃道:徐叔叔,你回去务必为我请功! 等功劳批下来,便把我的功劳全算在沈煜头上,这般一来,他的爵位不就好封了? 徐晃微眯着眼,呵呵笑着点头,心里暗道:杨小宁总算开窍了。这般一来,陛下处置起来方便,沈家还得欠杨小宁一个天大人情。 沈煜一声跪倒在杨小宁面前,抬手就给自己扇了三个嘴巴,噼啪作响: 世子殿下,不,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弟弟从前不懂事,还偷偷骂过你,往后弟弟绝对听话,哥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哥让我往东,我绝不朝西! 杨小宁一把将沈煜扶起,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啦好啦,咱们往后便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般客气作甚。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话一出,直让在场众人听得脑子发懵9天底下竟还有这般论亲的? 扑通! 又是一声跪地声响,康健哽咽道:姐夫,你待我们太好了!呜呜呜,姐夫…… 他感动得语无伦次,满脸泪痕,跪爬着就要去抱杨小宁的大腿。 方才他才从来福口中得知,杨小宁竟要为康家二房谋爵位,还把改良后的投石机与床弩图纸送给了二叔。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份恩惠对康家而言重若千斤。 杨小宁无奈,只得又去搀扶康健:好啦好啦,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行了!喂,oi,别嚎了,丢人现眼的东西!来福,拖下去! 康健果真被来福架着拖走了。 接下来,杨小宁亲自下厨,拿了两颗土豆,刮皮切块,一半上锅蒸软捣泥,一半入滚油快炒,要做几道以土豆为主的菜。 这一步必不可少,徐晃回去总得让陛下亲口尝尝,不然怎好为二人请爵。 一边忙活做菜,杨小宁一边吩咐沈煜:沈家如今四房已然分家,你在族中话语权该也不浅。 先带三千斤土豆回去,种在你们大房膏腴田亩中,务必遣专人看管照料,勤锄杂草、浅培薄土,不可涝也不可旱。 眼下南地闹旱灾,需引渠浇水保墒,万万不能让闲杂人等糟践了秧苗,更不许随意刨挖试吃,尽数留作来年良种。 徐晃连忙插嘴:沈家只管栽种,收获后须听陛下旨意再做定夺。 杨小宁挑了挑眉,点头不再多言。这般倒省心,他只需教会众人如何种土豆便是。 正此时,杨军回来了,果然猎回两头雄鹿。 他快步走到杨小宁身边,低声禀道:少爷,方才进山打猎,我撞见当初绑架咱们的黑衣人之一,已派人尾随盯着了,行踪动向随时来报。 看他还在边城附近,怕是背后还有同伙藏在南地,没打算轻易罢休。 第264章 黎老道飞天 杨军汇报的此事时候没有半点声张。 自始至终,杨小宁和杨军都没对任何人说过,当初掳走他们的黑衣人,手里竟得了一张盖着玉玺大印的帛书。 这物件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杨小宁更是半点不想让景帝得知此事。 作为身负现代灵魂的杨小宁,他对皇权本就没多少敬畏,自然也无从知晓,没有传国玉玺的景帝,对这玉玺竟是何等的痴迷癫狂。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的亲兄长正是为了追寻玉玺,才远赴西域,至今杳无音信。 连亲兄长都为了玉玺舍生忘死,誓死要帮舅舅把玉玺寻回来,更别提南地如今出现盖着玉玺大印的帛书,这事若让景帝知道,他必会癫狂失态到极致。 不用细想也清楚,到那时徐晃别想安稳回京,调集起来寻找杨小宁的南地十几处卫所军伍,也休想有半刻安宁。 南地本就遭遇旱灾,民生艰难,这般长时间调动军伍,势必会滋生祸乱,惹出不可估量的乱子。 当天下午,吃过土豆的徐晃便再也待不住了。 杨小宁已然寻回,南地旱灾自有新任按察使前来处置,涉案之事,还有朝廷派遣的刑部左侍郎张耀堂,带着一名郎中前来协办。 他勒令杨小宁细细写明土豆种植之法,还要求杨小宁闲庄的农业部出手协助种植,一切妥当后,徐晃便要带着土豆回京,半刻也不想在南地多耽搁。 徐晃终究是走了,来时带着百余名手下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走的时候总算能与段天涯结伴同行。 段天涯这趟南地之行,算得上是白跑一趟,先前快马加鞭赶来,如今怀里揣着来福写给其妹的书信,还得押送三千斤土豆返程。 按他自己的话说,此次出行,从头到尾净赶路了,倒也不是啥也没捞着,最起码是真真切切累得够呛。 段天涯也是实在不得不回去,原先打理闲庄的康蕊,死活不肯跟着返程,他们来时又将闲庄的防卫力量尽数带走,眼下唯有将他和带来的一千多手下撵回去坐镇,才能安稳。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徐晃盯着黎道长炼出了药丸子,他小心翼翼揣了两颗在怀里,这才动身启程。 杨小宁亲自将人送到城门口,再三叮嘱道:“徐叔,可千万要记得告诉舅舅,其他道士骗子们炼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丸子,绝对不能吃啊,我会让黎老头专门给他制一些药丸的。” 徐晃一个劲点头应下,杨小宁这话他是全然相信的。 就今日,黎道长也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药丸害人的事情,他绝不敢让陛下乱吃。 再说了,如今有黎道长亲自给陛下制药,哪里还用得着吃那些旁门左道的乱七八糟东西。 他倒是十分相信杨小宁能求动黎道长给陛下制药,只因他瞧着黎道长与杨小宁相处,实在是十分融洽亲近。 看着徐晃一行人渐渐走远,杨小宁脸上露出一脸奸笑,自言自语道:“走了好啊,赶紧走吧,这老匹夫不走,好多事情都不好办。” 转过身来,他当即嘀咕道:“制个锤子的药,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五子衍宗丸、左归丸、右归丸、锁精丸、金锁固精丸、水陆二仙丸这些,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把便宜舅舅哄得一愣一愣的。” 他才不会为了这些琐事,跑去求黎道长那个老杂毛。 再说了,就算真去求了,人家愿不愿意帮忙还另说,说不准还要挨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那老家伙骂起人来,可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关键是他还打不过这老头,只能受着。 回到客栈,杨小宁见黎道长正指挥亲卫制作热气球,连自己身边的铁蛋都被喊过去打下手帮忙,当即愈发确定,绝不能劳烦黎道长帮忙制药的决心。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黎道长便一把将杨小宁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开口就问: “小崽子,你如实告诉老道,这热气球果真能如你所说那般,飞出去很远很远是吧?” 杨小宁起床气极大,当即炸毛:“老贼,也就老子媳妇去了大帅府不在身边,不然老子正和媳妇安睡,你就这般闯进来,老子绝对弄死你个王八蛋,老匹夫,老子……” “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扇在杨小宁脑袋上,黎道长语气冰冷:“清醒了没?” 杨小宁瞬间收敛火气,换上一脸谄媚表情:“哎呀,黎爷爷啊,何必动怒嘛,我怎么可能骗您老人家。 就昨晚完工的那热气球,带个三四百斤重物,飘在天上七八个时辰,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这七八个时辰能飘多远,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黎道长听罢,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杨小宁满心好奇,连忙起床穿衣,快步跟了出去。 刚到客栈后院,他便瞧见那热气球早已充满热气,炉火烧得正旺,被十几个沙袋和六名亲卫死死拽着,生怕提前升空。 黎道长折返自己房间,片刻后出来,背上已然多了个小包袱,脚下轻轻一纵,起落之间,便稳稳跳到了热气球下方的吊篮里。 铁蛋追在身后,慌慌张张往吊篮里丢着各种吃食:大饼、糖糕、水囊、卤猪肘……一样不落全塞了进去。 杨小宁挑动着眉梢,心里对黎道长这老头着实佩服不已。 他敢乘坐热气球,是因为穿越前电视上看得多了,即便没亲自试过,也清清楚楚知晓热气球的原理。 可这老头昨晚让杨小宁盯着制作,今早只问了他一句是否稳妥,便敢独自一人乘坐,纯纯粹粹就是胆子大。 “哼,胆大的人,本就该这般浪迹天涯。”杨小宁冷笑着嘀咕,说实话,心底竟有些羡慕黎道长这般无拘无束的洒脱。 他吩咐来福递过去一沓小额银票,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千两,最起码能保证老头不至于半路饿死,或是降落后有钱购置桐油,以备后续使用。 今日南风不小,风势颇急,其实这般天气本不适合热气球起飞,可架不住黎道长兴致高昂,一心要即刻出发。 随着黎道长一声令下,拽着热气球的众人齐齐松开手,吊篮上的沙袋也只留下八个压重,其余的尽数取下。 热气球缓缓升空,越飞越高,黎道长的爽朗大笑声随风飘远,渐渐消散在天际。 杨小宁看着远去的热气球,嘟囔一句“神经病”,便转身回房补觉去了。 巳时刚到,三名知府携同六名同知,领着十几位知县,身后跟着一众世家代表,浩浩荡荡涌入客栈。 杨小宁身着崭新的紫色锦袍,周身贵气逼人,端坐在主位之上,静静看着众人一一行礼问安。 第265章 世子问罪 待众人见礼已毕各就各位,杨小宁方才慢悠悠自椅上起身,朗声道: “诸位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辛苦找寻,在此我表示衷心感谢。 今日诸位又能来探望,更是让我感激涕零,诸位且心安,莫要挂怀。” 这话听着谦逊周全,实则自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摆足了世子的身份,又给足了前来探望之人的颜面。 堂下人群当即爆发出一阵喧闹,众人纷纷装模作样地上前问候,唯有坐在其父身后的张婉莹,偷偷撇了撇嘴小声自语: “信你个大头鬼,还感激涕零呢,骗人都不用心,大家不过是怕被你报复罢了。” “住嘴。”张君达侧头,压低声音喝止张婉莹的信口开河。 满堂又是一番阿谀奉承,一番虚与委蛇,一幕假情假意。 终于,一刻钟过后,大堂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若非杨小宁脸上笑意僵得发酸,率先收敛了神色,这群人怕是还得捧着马屁絮叨不停。 杨小宁收敛笑意的同时,脸也彻底拉了下来,端的是一脸冷沉。 下一刻,杨小宁身侧的萧然双手恭敬地捧着圣旨,稳稳送到他面前。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没人知晓圣旨上写了什么,也无一人疑心这圣旨有半分不妥。 众人心里都清楚,杨小宁离京前本就可能随身携旨,此番徐公公徐晃南下南地,说不定便是专程传旨,这般想来,众人更倾向这圣旨是徐公公此番带来的。 圣旨当前,原本端坐的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圣旨躬身行礼。 杨小宁抬手虚扶,示意众人尽数落座,那圣旨却未当即拆开,只轻轻放在身侧的桌案之上。 紧接着他朗声道话,语气里裹着几分寒意:“本世子此次被劫,一开始就被下了软骨散毒药,在山林中跋涉整整八日。 对方轻车熟路且人员众多,后辗转到了关外土司部落,接着六大土司就联合所有异族部落对南关发起进攻。 若不是本世子有点能耐,在异族进攻前一夜设法逃脱,不然在异族进攻前,本世子不是被强迫押送到关门外与南关将士们交涉,就是会在他们发动进攻前斩杀祭旗。” 杨小宁话音暂歇,堂下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前众人都暗自推测,杨小宁被掳之后定是很快便逃脱了,只是碍于敌人紧追不舍,万般无奈才一路逃至关外。 待抵达关外,敌人定然不敢再追,他便趁关外异族攻打南关的乱局,顺利逃回大景。 基于这般推断,所有人都觉得杨小宁此次遭遇劫难,其实算不得十分惊险。 可此刻亲耳听闻,才知晓其中凶险远超想象。 众人再细细思索,若非被送至土司部落后,对方没再往他身上下毒,他定然没有办法脱身。 再联想到杨小宁刚到关外不到三天,异族便大举对南关发起进攻,此事明显是早有预谋。 而眼下杨小宁毫不避讳,将自己被掳的经过大致道出,这本是极丢颜面的事。 他好歹是皇亲国戚,被人掳走下药,绑在担架上偷运至关外,还险些被押到关口当作筹码,供异族叫嚣要挟。 真若到了那般地步,南关的将士们该如何自处,大景国朝又该如何处置? 众人忍不住设想杨小宁的结局,无非两种:其一,国朝受辱,杨小宁沦为俘虏,他若有半分骨气,定会自戕于阵前,以他的脾性,为保皇家与靖王府颜面,这般做法的可能性极大; 其二,拒不配合的杨小宁,被异族当着南关将士的面斩杀祭旗,到那时,南关将士如何立足,南关大帅如何自处,大景的颜面更是会扫地殆尽。 安静的大堂里,所有人都飞速转动脑筋,暗自分析着其中利害。 “扑通!扑通!……” 不知是哪个知府带的头,今日前来的官员们一个个尽数从椅上滑落,纷纷跪地,可嘴巴张合半晌,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小宁见状,才再度开口:“当初南地世家卢家、薛家两家被抄家灭族,却遗落不少漏网之鱼。 此次本世子被劫,正是卢家死士所为,且本世子在关外遇到了卢家大公子卢洪亮,卢洪亮也在本世子和杨军杨统领逃亡前夕被找机会斩杀,算是稍稍有了一丝慰藉。” 此话一出,大堂里拍马屁的声音当即此起彼伏: “世子殿下智勇双全!” “世子爷勇猛无双!” “杨统领忠肝义胆,在敌军阵营还能斩杀卢家逆贼,可谓有勇有谋!” …… 杨小宁抬手一止,所有人当即噤声,大堂复归安静。 “好了,说这么多,不是要告诉大家本世子经历多么惊心动魄,大家应该也能明白本世子要干什么?” 话已至此,堂下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素来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杨小宁当即直言: “都不用猜了,本世子被劫,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事件。 卢家薛家已亡,但他们所培养的势力还在兴风作浪。 他们能够将本世子劫走,且在南地众目睽睽之下潜伏这么久,必定有着另外一方势力为其掩人耳目。” 杨小宁身体微微前倾,慢悠悠道:“让本世子来猜猜看,对他们进行庇护,且通敌叛国、妄图发动战争的势力,到底是你们中哪个世家,或是哪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官员。” 话音未落,堂内众人已是紧张得坐不住,除却跪地的官员,一众世家之人尽数起身,对着杨小宁抱拳不迭,纷纷口称自家无辜。 恰在此时,来福猛地将腰间佩刀抽出半截,厉声大喝:“肃静!”大堂之内再度归于死寂,落针可闻。 杨小宁不急不缓,继续说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个势力或许是你们中其中一家一人,亦或许是你们其中几家联合,更或许是你们全数联合也未可知。 既然你们说你们无辜,那就拿出无辜的证据。 或许你们拿不出证据,但是,这帮人在南地如此为所欲为,本世子不信你们毫无觉察,那你们为何不检举揭发呢?” 就在所有人冷汗直流、心神不宁之际,杨小宁拿起桌案上的圣旨,沉声道: “圣旨就在这里,若你们不想自己家族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落得个夷三族的下场,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扑通!”“扑通!”……这一次,堂内再无一人敢站立,所有人尽数被吓得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266章 客栈会见 客栈大堂之内,连和杨小宁关系不错的张婉莹都被杨小宁身上凛然的气势震慑,被其父张君达拉着,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张君达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女儿问道:“这些事情,你先前当真一无所知?” 张婉莹木讷点头,眼底满是茫然。 她确实毫不知情,杨小宁自始至终未曾对她透露过半分。 她比旁人多知晓的,不过是当初杨小宁并非自行返回南关,而是他的未婚妻康蕊亲自带人远赴关外寻回的。 她更清楚,杨小宁口中那句“有点能耐”,实则能耐到能在敌寨之中造出可翱翔天际的热气球,才得以惊险脱身。 恰在此时,后门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杨军一身血污闯了进来,身后的杨一、杨二二人架着一人,仔细看去,准确的说那是一具尸体。 “少爷,这便是当初参与劫持咱们的逆贼之一!属下在苏记绸缎庄将他堵个正着,只可惜,这狗贼竟服毒自尽了。”杨军粗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话音刚落,杨小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满身血污上:“你说他已然服毒自尽,那你身上的血渍又是何来?” 杨军愤愤不平地答道:“这狗贼口中藏有毒囊,咬破之后并未即刻毙命。属下正与他缠斗之际,他猛然喷出血来,恰好溅在属下刚置办的新衣裳上!” 他说着,伸手扯了扯胸前的衣襟,满脸心疼与嫌弃:“属下一时气不过,见他已是必死之局,便砍了他十几刀送他上路。身上的血渍,想来是砍他之时溅上的。” 话音未落,杨军顺脚将地上的尸体踢得翻了个身,面朝地面。 大堂内众人瞥见这一幕,无不心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尸体的后背,竟被砍得如同雕花一般,皮肉外翻,连半分完好的地方都无,显然是遭了杨军的“花刀”伺候。 杨小宁也被这惨状弄得颇为嫌弃,连忙摆手:“快些将他翻过来,这般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杨军这副嗜血又嫌弃的模样,在熟悉他的杨小宁看来,不过是这家伙性子略有些偏执罢了。 可在在场的世家代表与官员眼中,这哪里是偏执,分明是残忍至极!完全就是个变态。 要知道,今日到场之人,皆是各家各府或是官场之上摆得上台面的人物,家族中那些腌臜脏活、打打杀杀的事情,素来轮不到他们沾染,这般惨烈的尸身,他们之中竟无几人真正见过。 杨小宁收回目光,朗声道:“这苏记绸缎庄,是哪家世家的产业?或是哪位世家子弟名下的铺子?”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 放眼当下,但凡有些名气的商铺产业,六成以上皆被世家大族掌控。 若是以姓氏命名的铺子,不消多想,八成便是某家世家的产业。 譬如先前的卢记盐铺、卢记当铺之类,任谁看了都知晓是卢家的产业。 如今这苏记绸缎庄,杨小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家代表苏沐白身上。 正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 此前卢家、薛家遭了抄家之祸,主犯尽数问斩,稍有牵连者皆被流放。 这两大世家根基深厚,涉及的产业遍布各地。 他们一倒,市场上便留出了大片空白,各家世家无不蜂拥而上,争相瓜分地盘、截取利益。 苏家便是在这场瓜分之中,通过官府之手,购得原卢家在边城的一处商铺,重新装修后挂上“苏记绸缎庄”的牌匾,摇身一变成为自家产业。 苏沐白本就被方才那具尸体吓得脸色惨白,此刻听闻杨小宁问及苏记绸缎庄,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他连忙膝行至杨小宁身前,连连叩首:“世子爷明鉴!贼人虽在苏记绸缎庄被擒,但我苏家绝无半分勾结逆贼之意啊!” 苏沐白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回想边城那间商铺的来龙去脉,可家族中商贾之事素来不由他打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具体详情,只能连连辩解。 杨军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苏老四,莫急。这死鬼乃是卢家余孽死士,此事千真万确,你不必担心我们将他认为是你们苏家死士。” 苏沐白闻言,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哭腔:“不不不!杨统领明察!我苏家从未豢养死士,最多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护卫,当真没有死士啊!” 见苏沐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杨小宁轻咳一声,对杨军道:“军子,有话快说,瞧瞧你把苏四爷吓得。”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自在,全然没有因吓到苏沐白而有半分愧疚。 可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得杨小宁性情阴晴不定,又是一个变态。 要知道,这家伙手中握着的可是空白圣旨! 那哪里是什么圣旨,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此刻说是写谁谁死,绝无半分虚言。 苏沐白怎能不怕?谁又敢指望杨小宁不会在圣旨上添上自己的名字? 毕竟,人家先前遭人掳走,险些丢了性命,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大度到不加以报复。 杨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堂内不少人见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接着说道:“诸位放心,我等并非那等冤枉好人之辈。 你们苏家当初购得那商铺后,所用的掌柜却是卢家先前培养之人。 如今那掌柜与店内伙计已被我等拿下,经查实,正是那掌柜与这死士有所勾结。 至于苏家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还需再审问一番方能知晓。” 苏沐白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杨军这般说辞,显然是杨小宁不愿轻易冤枉一个清白之人。 当然,不冤枉好人的前提,便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不利之人。 杨小宁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告知在场所有人,自己此次遭遇劫难,绝不会无缘无故连累清白之人。 若是哪家也有类似苏家这般的情况,不必担心他借机报复、借题发挥。 他的终极目标,便是要将潜藏在南地的卢家残余势力,尽数挖出来,斩草除根。 随后,杨小宁示意众人起身落座,脸上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与众人随意闲谈起来,至于如何彻查卢家死士之事,反倒不再多提。 此事哪里还需多言,在座之人无一人敢当作耳旁风,心中早已暗暗盘算,回去之后定要仔细清查自家产业与下人,免得被卢家余孽牵连,惹祸上身。 闲谈之间,杨小宁忽然将目光投向沈家代表,也就是沈济舟的大哥沈济安,笑着问道:“沈伯父,不知你沈家养了多少护卫啊?” 这沈济安本在京都混日子,听闻老家分了家,没了那些糟心的纷争,便屁颠屁颠地赶了回来,满心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 却没料到刚回来没几日,便被家中打发来探望刚从关外归来的杨小宁。 第267章 超标护卫 沈济安心头一怔,原是闲话家常的光景,怎的聊着聊着,话题竟陡然拐到沈家护卫数额上? 此事该如何应答?答与不答?当说实情还是虚与委蛇?如实相告会有何等后果?世子殿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这些念头在沈济安脑中盘旋不休,实则大堂内端坐的诸位世家代表,皆是心思电转,暗自揣摩着其中利害。 沈济安尚在犹豫踟蹰,杨小宁忽然打了个清脆响指,身旁的杨小小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沈家,于官府登记护卫二百人,实际护卫数额约在一千至一千一百人之数。 苏家,官府登记护卫一百五十人,实际护卫约六百至七百人。 柴家,官府登记护卫一百五十人,实际护卫约莫五百人上下。 唐家,官府登记护卫一百人,实际护卫约四百人左右。 …… 要说最不老实的,当属宋家,官府登记护卫仅五十人,实际护卫数额竟不下八百人。” 杨小小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册,逐字逐句念罢,整个大堂之内霎时落针可闻,无人敢妄发一语。 在场的世家代表们,方能掂量出这张纸册的分量。 自家府邸早已如筛子一般,被悬剑司探查得明明白白,毫无隐秘可言。 更令人心惊的是,杨小宁若要借题发挥,在此敏感之际揪着护卫数额不放,只需一句“各家族图谋不轨,私藏甲兵”,在场众人便都要万劫不复。 恰在此时,杨小宁面带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悠悠开口道:“既然皆是护卫,何以不向官府尽数登记造册?那些未曾登记的人手,又当是什么身份? 莫非是府上的下人?可每家下人的名额皆有定数,岂能尽数登记为下人?若真如此,真正的下人又该如何备案?府中杂务又有谁来打理? 如此看来,这多出来的人手,怕是以佃户之名登记,实则却不事农桑吧?” 杨小宁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可闻,诸位世家代表听得额间汗珠滚滚。 他却并未停歇,继续说道:“佃户本非贱籍,诸位主家又是如何让这些名为佃户、实为护卫之人死心塌地效忠的? 依本世子看来,怕是唯有恩威并施,且恩远大于威吧?啧啧,这行径,倒像是在豢养死士啊。” 话音刚落,大堂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开口辩解: “世子殿下明鉴,我等绝无豢养死士之意!” “世子殿下,府上护卫护院皆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绝无异常之举!” “世子爷,冤枉啊!借我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豢养死士啊!” 喧闹之声此起彼伏,直至杨小宁抬手示意,大堂才再度恢复平静。 在场众人心中皆知,卢家昔日豢养的死士给杨小宁带来莫大威胁,此刻若被安上“豢养死士”的罪名,家族便算是彻底完了。 杨小宁朗声道:“宋家主何在?上前为本世子解释一番,为何你家登记的死士——呃,说错了,是登记的护卫仅有五十人,实际护卫却不下八百人?” 这一句无心的口误,险些让宋家家主惊得魂飞魄散,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世子爷,我宋家绝无豢养死士之事!护卫登记五十人,乃是十几年前所为,后来诸事繁杂,忘了补登。 至于实际护卫逾八百人之数,宋家不敢隐瞒,确有此事,只是其中另有苦衷啊……” 宋家家主还算镇定,缓缓道出了护卫超标背后的缘由,结合宋家家主所言,这一切,实则是前朝遗留的弊病。 前朝末年,君主昏聩,吏治腐败,朝纲废弛,再加上世家大族之间争斗不休,彼时别说什么皇权不下乡,皇权下到县都费劲。 各州府的知州、知府,在当时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天下百姓能否安居乐业,全凭这些官员的个人品性。 若官员清正廉明,百姓尚可勉强糊口;若官员贪赃枉法、尸位素餐,治下百姓便只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就在那样的乱世之中,无论大小世家,皆开始招兵买马,以求自保。这所谓的自保,防的便是官员的强取豪夺。 切莫以为只有士绅豪强会鱼肉乡里,彼时的官员们,亦会行此卑劣之事,甚至联合当地折冲府的军官,领兵直接上门,对士绅豪强敲诈勒索,无所不为。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世家大族们为求自保,不得不组建自己的护卫力量。 后来,沈家追随景帝李彻起兵反隋,彼时沈家仅带出参军的护卫,便有五千之众。 为杜绝南地其他世家在起义军征战之际暗中使绊,也为防备沈家老巢被人端掉,杨破山曾率领将士攻破两座世家坞堡,强行征兵以扩充兵员。 也是在那个时候,杨破山定下规矩:每个家族的护卫数额,不得超过二百人。 没错,此事说来,又与杨小宁那位霸道无匹、处处留痕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彼时的世家大族,大多居住在自家修建的坞堡之中,却也抵挡不住杨破山的雷霆攻势。 家族养这么多护卫,本就是为了提防其他家族与贪腐官员的侵害。 如今那些胡作非为的官员已被斩杀,其他家族也仅能保留二百护卫,如此一来,便无需再养过多人手了。 一道命令之下,南地所有世家无不俯首帖耳,将超出二百的护卫尽数送往起义军中。 此事由不得他们不从,若敢违抗,便是灭族之祸。 新朝建立之后,百废待兴,天下百姓渐渐摆脱了战乱之苦,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而世家大族们,也随之展开了新一轮的利益划分。 利益纠葛之下,难免再起争端,各家的护卫数额,也就这般不知不觉间再度增多。 像宋家这样的小家族,若是敢在官府登记过多护卫,必然会引起其他大家族的忌惮与针对。 可心中又始终缺乏安全感,无奈之下,便只能偷偷豢养了不少护卫。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杨小小此番当众揭穿,宋家护卫逾八百人的隐秘,终究还是被所有家族知晓了。 杨小宁猛地一拍桌案,双目圆睁,怒声道:“护卫数额严重超标,你们这是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图谋不轨,起兵造反不成? 整个大景王朝,就属你们南地的世家心眼最多! 你们且看看,其他地方的那些大家族,哪一家不是只养着适量护卫,照样风生水起?” 第268章 限卫令再提 杨小宁所言似有几分道理,可落在南地世家代表耳中,只觉是十足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诚如他所言,但凡踏出南地地界,其他州府的世家大族,也不过是豢养适量护卫罢了。 便是同为三大世家之一的孙家,府上护卫也仅有一百八十人之数。可孙家境遇与南地诸族天差地别。 他们并无这般群狼环伺、虎视眈眈的险境,祖宅距京都不过四百里路程,堪称太平安稳。 大景国境内,能称得上氏族的家族不下两百,够得上世家名头的近百户,顶级世家更是有二十八家。 而这近百世家之中,竟有半数聚集在南地,是以“世家养蛊之地”的名号,于南地而言真是半点不冤。 望着眼前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杨小宁,众世家代表脸上尽是苦笑道。 他们何尝愿意养这么多护卫?可南地这地界,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些许摩擦说来就来。 偏偏天高皇帝远,世家自有世家的解决法子,当真闹僵了,大不了打一架便是。 如此一来,谁家护卫多、谁家护卫骁勇,便成了立足的关键。 杨小宁悄悄揉了揉方才拍得发麻的手掌,清了清嗓子,朗声再度开口:“好了,本世子不欲再听你们这些陈词滥调。 如今本世子既已到了南地,你们各家这般多的护卫,便不必再养了。 听闻江南道新任按察使不日便至,日后再有难解之事,尽可去找知府、按察使衙门告状。” 说到此处,他目光陡然锁定张君达,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再让本世子知晓,哪家的护卫敢学张家、苏家、唐家那般,动辄拔刀相向、草菅人命,往后可就不是这般轻易了结了。” 紧接着,杨小宁缓缓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三日内,各家世家尽数前往官府登记府上护卫,人数不得超过两百之数。 多余之人,统统给本世子送往南关充军!若有违抗,都给老子等着,看本世子如何收拾你们!” 话音落下,杨小宁留下一句“沈家和张家暂且留下,其余人散了吧”,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自始至终,那些随行的知府、同知、知县们,他竟是半句吩咐也无。 杨小宁一走,大堂内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半晌,还是沈济安率先站起身来,开口劝道:“诸位,都回吧。这节骨眼上,依我之见,还是莫要硬撑了。回去后该登记的登记,多余的护卫便送往南关便是。” 瞧瞧,又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其余世家代表们无不暗中冲着沈济安翻了个白眼。 谁不清楚,沈家早已与朝廷融为一体,说白了便是和杨小宁利益捆绑,杨小宁说东,沈家自然不会往西。 前段时间关于沈家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说沈家有莫大把柄攥在杨小宁手中,竟至于闹到四房分家的地步。 可到最后,杨小宁也不过是让沈家丢了些颜面罢了。 如今的沈家,说是与杨小宁穿一条裤子,也毫不为过。 张君达瞥了沈济安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婉莹,疑惑问道:“莹莹,你这般火急火燎将为父唤来,到底要与世子爷商议何事?” 张婉莹凑近几步,小声回道:“在世子爷出事之前,世子爷便曾说过有要事与父亲商议。 如今世子爷平安归来,女儿便赶紧将父亲请来。依女儿之见,这定然是桩好事。” 张君达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心中却不以为然。 杨小宁那性子,属狗脸的说翻就翻,怎会有什么好事等着自己? 说不定前方早已挖好了坑,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可事到如今,再多思虑也无济于事,待会儿去见了杨小宁,自会有分晓。 念及女儿口中的“定然是好事”,张君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随即转向众人,笑着打圆场: “罢了罢了,诸位各自回府,将府上护卫好生挑选一番,多余之人送往南关便是。 说起来,养着这么多闲杂人等,着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下一刻,无数道白眼齐刷刷落在张君达身上。 众人心中跟明镜似的,前段时间张君达的女儿张婉莹与杨小宁形影不离,如今他说这话,恐怕再过些时日,张君达都要成为杨小宁的老丈人了。 呵,又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可即便心中腹诽不断,众人也都清楚,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回去之后,终究还是要将多余的护卫送走。 其中心思活络之人,眯着眼睛细细思索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面带笑意离去。 这些人已然参透了杨小宁此举的深层用意,这哪里是单纯限制护卫人数,分明是借着律法之名,瓮中捉鳖搜捕卢家余孽! 各家世家如今的护卫人数,早已远超律法规定的两百之数,杨小宁此番不过是逼着众人遵法罢了。 而“登记造册”四字,才是真正的杀招。 官府登记可不是随口报个数便能蒙混过关,需得写明护卫的籍贯、亲属、身契凭证,还要有邻里作保,每一项都要经得起核查。 卢家那些死士,自幼便被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无籍贯、无亲属、无身契,便是想冒充普通护卫,也拿不出半点能站住脚的凭证。 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套祖宗三代的户籍文书,更找不到人来为他们作保,这般来历不明之人,哪家世家敢贸然写进登记簿? 再者,世家们也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死士赌上全族性命。 如今朝廷律法在前,杨小宁的眼线遍布南地,若是被查出窝藏身份不明之人,轻则牢狱之灾,重则满门抄斩,这般得不偿失的买卖,便是最贪财的世家也不会做。 所以即便有世家曾暗中接济过卢家死士,此刻也只能狠下心来将其驱逐,或是顺水推舟送往南关。 送往南关充军的人,途中还有官府层层盘查,死士就算混在其中,也极易因言行举止异常被识破,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更妙的是,护卫人数被压缩到两百人后,各家府邸的护卫编制便会空前紧张,只会留下知根知底、骁勇可靠之人。 那些潜藏在护卫之中的死士,本就因身份特殊难以融入,如今编制精简,他们要么被直接筛出,要么因形迹可疑被同僚举报,再也没了藏身之处。 第269章 奏折惊煞两世家 往日里世家护卫众多,鱼龙混杂,死士混在其中如同水滴入海,可如今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清白之人,死士再想藏匿,无异于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登记造册后,官府会对各家护卫建立档案,定期核查人数与身份。 往后哪家护卫有变动,都需及时上报官府,死士再想偷偷混入某家府邸,或是在世家之间流窜藏匿,难度堪比登天。 这一招不仅能挖出现有的卢家死士,还能断绝他们日后的藏身之路,算得上是一劳永逸。 至于那些与卢家暗中勾结、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的世家,此番也藏不住了。 他们若想保住死士,便不敢如实登记,或是会想方设法为死士伪造身份,可只要官府细细核查,便能从中发现破绽,顺藤摸瓜揪出这些藏在暗处的同伙。 杨小宁这一手,既清了死士,又敲了警钟,还能借机整顿南地世家的风气,当真是一举多得。 众世家代表纷纷起身离去,离开之前,不少人都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边上嗑瓜子的杨小小。 眼前这位站无站相、全然不顾及形象的女子,却将他们这些世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再想到那看似简单却暗藏杀机的登记令,众人只觉后颈发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随着各个世家代表和随行官员们尽数散去,客栈对面茶馆二楼,一直静坐着的萧然微微抬首。 身旁侍立的两人见状,当即悄然退下,动作轻缓,未发出半点声响。 从这一刻起,这些方才离开的世家代表和各位官员们身边,将会始终有两三名悬剑司司卫暗地里紧随其后,进行全天候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监视。 这还不算完,他们每个人的府邸之中,早被悬剑司杨小小埋下了不少暗探,这些人时时刻刻都会将府中动静如实传递回来。 常说财散人聚,银钱铺路,这话果然半点不假。 上百万两的银子撒出去,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单单在这南地,如今的悬剑司已然做到了能监视所有世家大族及官员的一举一动,真正实现了眼线遍布,无孔不入。 客栈后方,杨小宁所居住的独立小院之中,沈济安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语气热络地说道: “世子贤侄啊,住着客栈总不是那么回事,终究不甚方便。 如果你点头应允,我等会儿便出去为你寻摸一处起码四进的大宅子,你与手下人一同住着,也能舒心些。” 杨小宁听着这声“世子贤侄”,心里暗自吐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听着着实别扭。 面上却依旧笑呵呵地回应道:“伯父不必如此挂怀,客栈本就只是暂居之所,待此间事情了结,我还要去往别处,瞧瞧不同的风土人情。” 沈济安这番话看似说得随意,可整个人的身体却紧绷着,言行举止间满是小心翼翼。 这一点,让紧随其后的张婉莹满心不解。 在张婉莹的认知里,杨小宁是那般随意好相处,分明就是个阳光开朗、善解人意的大男孩,根本用不着这般拘谨忌惮。 她本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早就忘了最初见到杨小宁时,对方对她的冷漠与无视,更忘了当初不过是将她带到其父面前,杨小宁便毫不手软地讹了她父亲不少银子。 张君达眼看张婉莹这般没规矩,似乎就要开口说话,连忙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女儿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言。 作为张家的族长,他自然不是无脑之辈。 单单从沈济安紧绷的身体状态,便能看出沈济安心中对杨小宁存着几分畏惧。 张君达联想到这些年沈济安一直居住在京都,见多识广,他可不认为沈济安这般模样是因为杨小宁捏着沈家什么把柄。 那定然是杨小宁在京都的风头实在太盛,甚至可以说是风光无两,威名远扬,这才让沈济安如此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 别说,张君达这番猜测还真就一点没错。 就杨小宁在京都干下的那些事迹,动不动便一言不合就打断别人的腿,时不时还会弄死一群人来助助兴…… 这般行事风格,对于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贪图享乐的沈济安来讲,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一般的存在,他自然是万万不敢有丝毫招惹之意。 张君达父女被来福引着落座,沈济安更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馒头端来热茶,躬身退下后便乖乖地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屋内的张婉莹,心里暗自嘀咕:今日这张小姐倒是奇怪,怎么这般乖巧,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了? 张君达率先打破屋内的沉默,语气客气而恭敬地说道:“世子殿下此番遭遇劫难,所幸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无事。 话虽如此,但殿下想必还是受了惊吓。今日在下特意带了一些上好的补品,给殿下压压惊。 方才人多眼杂,不好张扬,待会儿便让人送来,还望世子殿下莫要嫌弃。” 沈济安刚要开口附和,却被杨小宁抬手打断。 杨小宁转而继续对张君达说道:“我与张婉莹是好友,论辈分,理应叫张家主一声伯父。伯父还是不必这般客气,太过见外了。” 接着,他又转头对沈济安笑道:“沈伯父更是无需如此客气拘谨,咱们两家本就是世交,按说我该称您为世伯才是。 既如此,您又何必对我这般生分呢?” 张君达和沈济安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暖意融融,原本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张婉莹更是眉飞色舞,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还一个劲地冲门口的馒头做着鬼脸,那模样像是在炫耀:你看,我就说殿下很好相处吧。 馒头见状,心里暗自点头:这才对嘛,还以为张小姐今日被鬼上身了呢。 杨小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热茶,随后从身边来福手中接过一个折子,缓缓打开。 但他并未低头去看折子上面所写的内容,而是抬眼看向沈济安和张君达,语气平静地说道: “两位伯父,这是我写的一份奏折,希望两位伯父也一同看看,之后咱们再好好讨论一番。” 奏折被递到沈济安手中,他并未独自翻阅,而是侧身偏向张君达,将奏折缓缓打开,以便两人一同观看。 二人当即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这奏折着实不薄,才看了不多一点,张君达便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慌之色,急切地开口道:“殿下,此时……”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沈济安一把拉住。 沈济安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张家主,稍安勿躁,咱们先看完再说不迟。” 张君达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心中暗道:这等机密奏折,岂是我等能够随意观看的?果然,杨小宁这是要给我挖一个大坑啊。 可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低头继续看了下去。 只是越看下去,沈济安和张君达的脸色便越发凝重,额头上也慢慢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衣襟,两人却浑然不觉,依旧紧盯着奏折上的文字,神色间满是震惊与惶恐。 第270章 奏折内容,矫诏 案头的奏折终于翻到了末页,沈济安指尖捏着泛黄的宣纸,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杨小宁身上,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忧虑,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半晌,他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从喉咙间挤出几句苦涩的话语:“世子,你这一封奏折,恐怕会引起天下大乱啊。” 杨小宁闻言,修长的眉毛轻轻一挑,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才缓缓开口道:“难道不去管,就不会天下大乱了吗?沈伯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样的道理,别的世家不懂,你沈家不该不明白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沈济安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如遭雷击,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先前的恍惚与犹豫瞬间消散大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奏折,手指拂过密密麻麻的字迹,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因专注而拧在了一起。 杨小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始终低头沉默的张君达。 张君达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 感受到杨小宁的目光,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最初的迟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冀与恳切,看向杨小宁问道:“世子爷,这奏折可不可以不传到御前?” 杨小宁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接着说道:“递送入宫的时候,或许会延迟一点,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实不相瞒,这个政策,我不但要上报给陛下,还是以先斩后奏的形式上奏。” “先斩后奏?”沈济安刚看到奏折中“限田令”一条,闻言顿时惊呼出声,手中的奏折险些滑落。 他与张君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深深的震惊。 沈济安定了定神,神情凝重到了极点,沉声道:“世子,这恐怕不好实施。这样的政策,只能朝廷下达政令才可以推行,若世子想要靠自己的威望和手中的兵马,去威胁各个世家和官府,那是非常不可取的。” 说到这里,沈济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终于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世子,若您一意孤行,非要以您的名义实施这样的政令,恐怕会被有心之人和朝廷一些官员们抓住把柄,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啊! 到时候,别说推行新政,就连您自身的安危,都难以保障。” 张君达并未在京都生活过,对于官员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倾轧算计,并不是特别清楚。 他听完沈济安的话,没有立刻附和,而是认真地思索了半天,眉宇间渐渐露出几分笃定,看向杨小宁道:“世子爷,我倒是觉得这个奏折之法可行,若是能够推行下去,绝对有利于大景的千秋万代。 至于世家来讲,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这些规矩,其实更利于长久的发展。 只是没有朝廷政令支撑,这实施起来,恐怕是有点难度啊。” 杨小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向张君达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无论张君达此刻的支持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考量,单凭他愿意认同奏折中的主张,便值得杨小宁这般看待。 他微微颔首,对张君达的话表示赞同。 随后,杨小宁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又透着十足的底气:“张伯父高瞻远瞩,所言极是。 实不相瞒,空白圣旨我有两份,若拿出一份来,昭告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实施的。” “什么?还有空白圣旨?”沈济安如遭重锤,猛地站起身来,失声惊呼,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他手中的奏折“啪”地一声掉落在案上,纸张散乱开来,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政令条文。 “世子爷,这可是矫诏啊!”沈济安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惶恐,“矫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世子万万不可行此险招! 我知道您心系天下,想要改变如今土地兼并严重、人口增长缓慢、税费流失众多的弊病,但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啊!” 沈济安此刻心绪大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奏折上的种种内容,那些条文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如今的世道根基之上。 奏折之上,开篇便直言如今大景的三大顽疾:士绅豪强疯狂兼并土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民怨渐生; 人口增长停滞不前,丁口隐匿严重,劳动力匮乏,影响农耕与国防; 赋税制度混乱,租庸调弊端丛生,胥吏层层盘剥,百姓负担沉重,而朝廷税收却日渐缩水。 为解此弊,奏折中详尽列明了一系列新政: 土地制度之上,改良昔日均田制,推行“限田令”,以户为单位划定占田上限。 丁男之家最多占田百亩,分上等田三十亩、中等田五十亩、下等田二十亩;丁女之家六十亩;老弱之家四十亩。 贵族勋戚则按爵位分级,亲王最多三千亩,国公二千亩,侯爷一千五百亩,依次递减,凡超出额度者,超百亩内倍税,超百亩外三倍征税,以此遏制豪强兼并之势。 同时严禁豪强巧取豪夺,土地交易必须经县衙登记备案,签订官方契约,溢价不得超过市价三成; 灾年之时,严禁低价收购土地,违者没收半数交易土地,分与流民。 更鼓励开垦荒田、盐碱地,五年内免税,十年内减半征税,且开垦之地不计入占田上限,以此激励百姓拓荒增粮。 土地流转也设下诸多限制,允许自耕农之间相互买卖土地,但豪强贵族不得直接收购自耕农土地,即便经官府中介,购买总量也不得超过自身占田上限的二成。 官府设立“公田储备库”,收回无主田、罚没逾额田、开垦官田,优先分给无地流民与新附人口,授田后五年内不得买卖,防止“授而即卖”的乱象。 税制改革方面,废除繁琐的租庸调,合并徭役与各类杂税,推行“亩税为主,丁税为辅”的新政。 就这还不算完,杨小宁所写的奏折之上还有更多内容。 第271章 雷霆令慑世家 田亩税按土地等级计征,上等田每亩缴粟三斗,中等田二斗,下等田一斗; 桑田、麻田等经济作物田,按中等田标准,缴绢帛一尺或铜钱五文,实物与货币二选一,适配不同地区经济状况。 丁口补贴则仅需丁男每年缴纳铜钱十文,替代原有的徭役,官府以这笔钱款募兵、雇人服役,无田丁男、老弱、丁女皆可免征,彻底改变“无田仍缴税”的不合理现状,减少人口隐匿。 征收方式也力求简化,一年一征,秋收后统一缴纳,县衙设立便民征收点,严禁胥吏额外加征勒索; 拖延缴税者,允许次年补缴,仅加征一成“滞纳金”,避免农民因欠税而被迫卖地。 灾年则按灾情轻重,减免三成至全额田亩税,官府从公田储备库调拨粮食赈济,防止流民逃亡。 为打击逃税,朝廷每三年开展一次土地与人口清查,绘制“鱼鳞图册”,详细标注土地位置、等级、户主,与户籍册双向绑定,一户一册,明确赋税额度,杜绝“有田无户、有户无田”的逃税行为。 且无论拥有多少田地,都应该按照实际田地按时缴纳税赋。 同时鼓励告发逃税之人,告发者可获被告发者赋税的二成作为奖励,且免自身一年田亩税。 人口增长方面,更是推出一系列激励举措。 丁男丁女成婚,官府赠粟五斗、布二匹; 婚后三年内生育第一子,免夫妻一年田亩税; 生育第二子,免两年田亩税; 生育第三子及以上,额外奖励桑苗十株,且妻子终身免缴任何赋税。 严禁溺婴行为,违者罚粟十斗,剥夺三成占田额度; 设立育婴堂,收养弃婴,由官府拨公田收入供养,雇乳母照料,待其成年后直接授予三十亩土地。 对于流民,赦免既往罪责,凡回归户籍者,授予二十亩下等田,五年内免税,并提供种子、农具,可赊欠,三年后无息偿还。 吸引外族归附,归附者一视同仁编入户籍,授予与汉人同等的土地额度,免三年赋税,允许保留原有习俗,仅需遵守大景律核心条款。 此外,还提出兴修水利,官府组织有偿徭役,修建水渠、堤坝,治理水旱灾害; 推广曲辕犁、筒车等先进农具,提高耕作效率; 引入改良占城稻,在江南、淮南地区推广,北方推广“冬小麦+夏粟”两年三熟制,提高土地利用率。 同时徭役改为有偿雇佣,避免农民因徭役耽误农时、损耗劳动力。 奏折中的每一条政令,都切中时弊,可若是推行开来,必然会触动无数世家大族、豪强士绅的既得利益,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而杨小宁竟还打算以矫诏的方式推行,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济安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杨小宁,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劝说这位心意已决的世子,放弃这看似可行却危机四伏的计划。 三人神色各异,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杨小宁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慢悠悠开口: “其他诸多政令,断无可能借此次圣旨一同下达。 本世子的盘算,是先在此次圣旨中列明‘限田令’,且今年便按各户实际土地数量征收田税。 若所有田税皆能按时按量缴纳,国库必然日渐充盈。 到那时,国朝便有足够财力兴农桑、修水利、强军备,百姓的日子自然也会越过越红火。” 沈济安坐在对面,眉头微蹙,指尖捻着颌下长须,沉默了良久。 他最终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笃定:“依着世子爷与陛下的深厚情谊,即便世子爷当真矫诏,陛下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说是他提前给你的密诏。 不过世子爷特意召我们沈张两家前来,想必不单单是为了商议这道政令吧?” 张君达坐在一旁,闻言后背竟渗出些许薄汗。 他早听闻陛下对杨小宁恩宠有加,却万万没想到这份宠爱竟到了如此境地,连矫诏之罪都能轻轻揭过。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震动。 同时,他也顺着沈济安的思路细细思索:杨家如今权倾朝野,杨小宁要推行政令,何须特意召他们两家商议? 张家虽也有不少族人在朝为官,但最高不过四品,且都外派地方,并非京中核心势力。 这般想来,他竟找不到半分头绪,连个能私下商议此事可行性的人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张君达身后的张婉莹,心思却与两位长辈截然不同。 她端坐于侧,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满心满眼都是兴奋。 无他,只因杨小宁肯将她父亲拉来一同商议这等关乎国运动脉的政令,这既是对她父亲的绝对信任,更是对张家莫大的看重与肯定。 张婉莹不似沈济安、张君达这般老谋深算、思前想后。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当即抬眸看向杨小宁,脆生生开口问道: “世子,那这圣旨颁布之后,若有世家大族拒不配合,不肯缴纳足额土地税赋,该当如何处置?” 这次张君达并未阻拦女儿发问,他与沈济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带着几分探究。 说实话,他们也满心好奇,杨小宁究竟有何高超手段,敢如此大刀阔斧地动世家的奶酪。 只见杨小宁放下茶杯,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诸位,如今本世子已下令,给了各家登记护卫的期限,同时要求将多余护卫尽数送往南关戍边。 这般操作下来,三四日后,各个世家的护卫势力,必然会缩水一大截。 这其中,定然有那些心有不服的家族,表面遵从,暗地里却阳奉阴违。 而通过此次裁撤护卫的举动,很大概率能将卢家余孽给逼出来。 虽说不敢保证能一网打尽,但逼出一部分来,却是十拿九稳。” 第272章 逼世家服从 说着,他原本带笑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凛冽的寒光,语气也添了几分杀伐之气,露出凶狠面容: “到了那个时候,卢家余孽,本世子势必会将其全部擒获,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而那些阳奉阴违的家族,本世子也绝不会轻饶,直接给他们安上乱臣贼子的罪名,大不了就再大开杀戒罢了。 本世子的亲军可还有一千多人呢,再说本世子还有虎符在手,别忘了,南关大帅可是本世子老丈人。 如此一来,本世子再将限田令的圣旨正式颁布,试问,彼时世家护卫已大幅缩水,又刚被本世子的雷霆手段震慑过,他们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违抗圣旨? 结果只有两个:其一,老老实实将多余的土地退还给百姓,即便让百姓们欠下卖地的银两,也必须退还; 其二,执意占着多余田地不放,那就等着官府按实际超出的土地数量,征收高额的超额赋税。 当然,有本世子的悬剑司盯着,各家将土地还给百姓时,百姓所欠的银两,利息绝不可过高,更不允许他们借着收债的由头胡作非为、欺压百姓。” 这番话,杨小宁说得明明白白,几乎是打了明牌。 他不仅直言不讳地透露悬剑司早已归他掌控,就连自己可以调动军队之事也是毫无避讳的讲了出来。 话里话外还透露出,日后就连世家放贷的利息,他也要插手管控。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沈济安与张君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 他们原以为杨小宁推行限田令,应该还有其他计划,大概率会是怀柔一点的办法。 却没料到他甚至不惜动用雷霆手段,也要将此事推行到底。 张婉莹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看向杨小宁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她只觉得,这位世子爷当真是胆识过人,既有宏图大略,又有铁血手腕,跟着这样的人,张家定然能迎来新的转机。 杨小宁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他知道,沈张两家已是骑虎难下,要么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就等着被这场变革的浪潮吞噬。 而以这两家掌舵人的精明,必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屋内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一道限田令,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即将在朝堂与世家之间掀起滔天巨浪,而杨小宁,便是那执棋之人,正从容不迫地布下每一步棋子,朝着他心中的目标稳步前行。 杨小宁话音刚落,殿内气氛便又沉了几分。 他却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急不缓地看向沈济安与张君达,一字一句道: “等这份圣旨正式下达,本世子要的,是你们沈家和张家第一时间站出来鼎力支持,更要第一时间按圣旨要求,妥善办理各项事宜,不得有半分拖延。” 沈济安脸上的犹豫之色愈发浓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沉吟了半晌,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世子,你也知晓,我并非沈家家主,这般关乎家族命脉的大事,怕是我说了不算啊……” 他话音未落,杨小宁眼中的笑意便瞬间敛去,目光一冷,语气也添了几分压迫感: “沈伯父,你在京都沉浮这些年,应当知晓侄子我的脾气。今日之事,还请伯父莫要让侄子难做才好。 再者,你心里也清楚,如今的沈尚书,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你们沈家老宅那一帮人的死活。 你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此时你弟弟沈尚书在此,他会如何抉择? 还是那句话,沈家,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是啊,自当初沈家下定决心,派遣沈济舟追随李彻起兵造反、直至辅佐其建立大景王朝那日起,沈家便已是与国同休,再也没有了回头之路。 此处所说的沈家,特指沈济舟祖父以下的这一脉,共分四房,正是沈家名正言顺的主脉。 至于沈家旁支,早在李彻建国、沈济舟封爵国公之时,便已顺势分家,独立门户而去。 能在乱世之中存续数百年的家族,向来深谙“鸡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即便杨小宁口口声声说着“沈家与国同休”,所指的也不过是沈家主脉罢了。 但谁也不能否认沈家主脉对旁支的绝对影响力。 如今仍是大景天下,旁支虽已分家独立,暗地里却依旧被主脉牢牢攥在手心,一言一行皆需听候主脉号令,不敢有半分逾矩。 如此一来,沈家作为世家之中的翘楚,依旧是所有世家大族的风向标,其一举一动,都将牵动整个世家圈层的神经。 一旁的张君达闻言,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神色间满是无奈,眼底却骤然亮起一抹清明的光。 张家在世家中的地位同样不容小觑,在二流家族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在杨小宁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手段雷霆的人面前,竟也显得如同稚童般渺小,让张君达生出几分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根本不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是啊,还能如何反抗呢? 想当初,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卢家,还有与张家实力不相上下的薛家,不照样被杨小宁设下连环计,悄无声息便覆灭了吗? 世人皆称颂杨小宁智谋无双,弹指间便能搅动风云,借多方之力布下天罗地网,不仅将卢、薛两家连根拔起,更是顺带着扳倒了去岁的尚书令,连兵部都被彻底洗牌,换了一茬官员。 这般雷霆手段,早已震慑了整个朝堂与世家。 张君达心中明镜似的,除了乖乖配合杨小宁,他别无选择。 可只有杨小宁自己清楚,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恰到好处地让众人看到了可以分一杯羹的巨大利益罢了。 只要利益给得足够诱人,后续的事情根本无需他再多费心神,自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去完善、去执行。 上一次盐政改革,便是他抛出的一块大蛋糕,让各方势力皆能从中获利,故而推行得顺风顺水。 但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 第273章 密信,定令 此次推行限田令,本质上是要从所有世家、士绅贵族的口袋里直接掏银子,填充国库。 如此一来,真心实意支持他的,恐怕除了那些真正心系百姓、关切国运的忠臣良将之外,也就只有朝中那些洁身自好的清流官员,以及众多尚未被官场污浊之气浸染的寒门学子了。 杨小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仍在低头沉思的张君达,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张伯父,你不妨在族中官员里择选一人,将名字告知于我。 只要张家全力配合此次政令推行,此人官升两级,本世子担保,绝无任何问题。” 说罢,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了让这两家领头羊乖乖就范,他如今竟是连恩威并施、稍稍徇私的手段都用上了。 张君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被犹豫取代。 官升两级,这诱惑不可谓不大,足以让族中不少人趋之若鹜。 可这背后所承载的风险,同样不容小觑。 一旦站错队,等待张家的,或许便是与卢、薛两家同样的下场。 他沉吟片刻,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沈济安。 只见沈济安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家族的存续,一边是主脉的压力,还有杨小宁那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让他左右为难。 杨小宁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不愁这两家不就范。 沈张两家作为世家之中的关键力量,只要他们点头,其余世家便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跟进。到那时,限田令的推行,便会省去诸多阻碍。 沈济安的手指依旧在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张君达的呼吸则微微有些急促。 他们都清楚,眼前的选择,将决定家族未来数十年的走向。 是顺应时势,抱紧杨小宁这棵大树,还是逆势而为,赌一把未知的命运? 杨小宁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接下来,只需静待两人做出最终的抉择便是。 沈济安长叹一声,脸上的犹豫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头看向杨小宁,沉声道:“世子放心,此事我会立刻书信传回沈家,尽力说服族中众人。 沈家主脉,必会遵世子之意,第一时间响应圣旨。” 他心里清楚,杨小宁所言非虚,沈家早已没有退路。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迎合。 张君达见沈济安已然表态,心中最后的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对着杨小宁拱手一礼,朗声道:“世子既有此言,张家自然不敢推辞。 我明日便将族中合适的官员名字报给世子,张家上下,必会全力配合圣旨推行。” 官升两级的诱惑固然诱人,但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局势。 杨小宁背后有陛下撑腰,手段又如此狠辣,逆势而为,无异于自取灭亡。 杨小宁见状,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眼中的寒意散去,多了几分温和: “两位伯父深明大义,本世子感激不尽。只要沈张两家鼎力相助,日后大景国愈发兴盛,你们两家自然也能水涨船高,共享荣华富贵。” 他知道,这一场关乎朝堂格局与世家命运的博弈,他已然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静待圣旨下达,看这场由他掀起的风暴,如何席卷整个大景王朝。 事已至此,沈济安与张君达已决意全力支持杨小宁。 三人心中牵挂圣旨拟定之事,竟连午膳也顾不上用,便围坐一处,细细商议起圣旨的字句措辞来。 杨小宁更是当着二人的面,取来笔墨纸砚,提笔挥毫,亲书一封致陛下的密信。 信中条理清晰地陈说了沈家与张家对大景即将颁布的这道圣旨,满心感念圣恩、愿鼎力相助的赤诚之意。 自然,杨小宁绝不会在信中提及两家是被他先斩后奏、半胁迫着同意的内情,反倒字斟句酌地写道: “臣自知此道圣旨颁布之后,必将引发莫大影响与深远后果,故提前邀约沈家宗主沈济安、张家宗主张君达相会,将圣旨出示二人观瞧。 二人逐字拜读之后,皆对陛下的宏图伟略、心系天下苍生之举赞叹不已,对圣旨内容更是盛赞有加,当即拍案而言,必会全力支持朝廷举措,且愿带头推行土地税费改革,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拖陛下与朝廷的后腿……” 信中对沈、张二人的夸赞之词,连杨小宁自己写着都觉得肉麻不已,沈济安与张君达在一旁看着,更是不由得耳根泛红,面红耳赤。 但不得不说,杨小宁这一手着实深谙笼络人心之道。 这圣旨明明是三人合力协商、反复斟酌拟定而出,他却心甘情愿将矫诏的风险与罪责一肩扛起。 沈济安、张君达二人本是被情势所迫,才勉强同意支持圣旨的执行,可在杨小宁的笔下,却成了一见圣旨便深明大义,为了大景的长治久安,毫不犹豫便鼎力支持的忠良之辈。 二人舍弃家族局部利益、顾全国朝整体大局的高风亮节,杨小宁在信中更是着墨甚多,极力渲染。 他不仅写下沈济安深思熟虑之后,肃然所言的“有国才有家”,更将张君达描绘得心怀天下,慨然道出“舍小家,为大家”的肺腑之言。 早闻杨小宁最善揣度圣意、巧言称颂,拍龙屁有一手。 此番大景一十九年春初,沈、张两大家族借着这封密信向陛下表忠心,这般识时务、顾大局的姿态,必能博陛下龙颜大悦。 书罢密信,杨小宁又令沈济安修书一封,专门致送沈济舟。 沈济安依言写就后,便将书信交予杨小宁,由他通过悬剑司的秘密渠道递出。 这封信的具体内容,杨小宁未曾过目,也无需过目,他深知沈济安自会妥善交代族中事宜。 午后时分,诸事议定,三人这才放下心来,摆上酒菜,推杯换盏,同桌共食。 另一边,张婉莹因得知康蕊自南关凯旋归来,早已按捺不住欣喜,跑去与康蕊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贴己的悄悄话,康蕊又被哄的喜笑颜开。 第274章 赵王来访 与此同时,边城的另一家酒楼内,晨间曾一同前往杨小宁下榻客栈拜访的六成世家代表,正齐聚一堂。 众人面带愁容,长吁短叹,反复商议着该如何应对早上杨小宁所要求之事,可商议来商议去,终究还是没找出半分转圜余地,只能无奈接受遵行的结局。 实则他们今日聚在此地,并非真的要商议出什么良策,不过是心存侥幸,等着沈济安与张君达从杨小宁的客栈出来,好上前探探口风,看看能否从二人身上寻到一丝转机。 而今日一同前往客栈拜访杨小宁的那些地方官员,却另辟蹊径,竟联袂结伴往大帅府而去。 怎奈他们兴冲冲地赶到府前,连大帅府的大门都未能踏入半步,反倒被康长远派来的人传话说了一顿,骂得狗血淋头。 康长远的原话掷地有声,满是怒火:“当官便该好好为民做主!整日里蝇营狗苟,专营私利,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怎的?还想拉本帅与你们同流合污,结党营私不成?滚!” 驻守边城的诸位世家代表,终究是没能等到沈济安与张君达二人的片言只语。 沈济安与张君达二人自杨小宁所住客栈踏出后,皆是面色沉郁如霜,一言不发便各自迈向自家马车。 沈济安掀帘时动作带着几分不耐,张君达更是连眼角都未曾扫过围观的众人,二人不约而同吩咐马夫:“即刻驱车出城!” 马夫不敢耽搁,扬鞭催马,车轮滚滚,转眼便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待世家代表们反应过来,呼啦啦追出城郭时,那两辆马车早已没了踪影,只余下官道上渐渐消散的烟尘,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殊不知,沈济安那沉郁的神色,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先前杨小宁递来的那道折子,他早已逐字逐句看得明明白白。 说白了,此次新政的核心,不过是限制土地兼并,厘清田亩赋税罢了。 沈家的根基本就不在田亩之上,其主要进项乃是茶叶贸易、粮食贩运、酒坊酿造与酒楼经营,家中名下的良田本就不算丰沛。 更何况,族中尚有沈济舟这般位列国公、身居户部尚书要职的人物,家中不少良田可凭爵位享赋税减免之权。 如此一来,这新政于沈家而言,实则并无半分实质影响,顶多是旁支那些靠兼并土地起家的族人会受些波及。 至于沈家旁支?哼,与他沈济安何干! 那些人占着大片良田当地主,本就该按规矩缴纳赋税,便是缴得再多,也碍不着他这位沈家大房大爷的锦衣玉食、富贵荣华。 隐隐之中,沈济安心底竟还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皆因沈家以经商为主要生计,自沈济舟出任户部尚书以来,朝廷对商税管控愈发严格,沈家的商税一分一毫都未曾少缴,这些年下来,着实让他肉痛不已。 如今新政推行,那些靠着土地坐享其成的世家大族终究也要尝尝这般心痛的滋味,他反倒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 张君达则不然,他那满面的阴云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怒火中烧,带着一腔郁气匆匆离了客栈。 他生气的缘由,并非是因杨小宁推行的新政,而是气自己那行事失了世家闺秀矜持的女儿张婉莹。 离了客栈后,张君达便要即刻返程回府,连着三次沉声唤女儿随自己一同离去,怎料张婉莹竟是铁了心般执意不从,任凭他好说歹说,便是不肯挪动半步。 瞧着女儿望着客栈方向,那般不顾体面、执意要留下的模样,张君达又气又无奈,只得压低声音劝道:“莹莹,世子夫人今日刚从大帅府归来,你便不必留在此处碍眼了。” 他自以为这话说得隐秘,未曾想,竟被耳力过人的康蕊听得一清二楚。 康蕊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倒笑着走上前来,语气亲和地解释道:“张伯父不必多虑,我与婉莹妹妹一见如故,正想留她下相伴些时日,也好彼此亲近一番。” 张君达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想起女儿方才的模样,气得抬手狠狠捶打着身下的锦垫,心中暗叹:自家女儿乃是堂堂世家大小姐,这般执意留在他人府中,岂不是上赶着要给人做小?这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当日傍晚,边城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夫高声吆喝避让的声音,赵王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他一身锦袍风尘仆仆,嘴角竟还起了个不小的燎泡,显然是一路急赶,未曾有过半分停歇。 刚刚见到杨小宁就差点一个滑跪至杨小宁跟前。 要不是杨小宁眼疾手快扶住他,他真就能跪到杨小宁面前。 “表哥啊,你可算是没事了,你可不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可是将本王,呃,可是将小弟我吓的不清。 若是表哥你在南地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依着父皇的脾气,小弟我肯定躲不过一番责罚。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太子哥哥,那家伙可不是个讲理的人,我以后连京都都不敢回了……” 杨小宁闻言思索片刻,赵王所言并非无稽之谈。 太子向来关心自己,若是自己当真出事,赵王居于南地定然会被迁怒,这般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倒让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可再瞧着面前赵王那泪流满面、涕泗横流的模样,杨小宁方才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哭笑不得,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沉声道: “嚎什么丧!这般模样,倒像是来给我奔丧一般。住嘴,莫要再哭了,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赵王被这一巴掌拍得一噎,立马收住了哭声,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便连忙问道: “表哥可是要说那限卫令的事情?我在来的路上恰巧遇上了宋家家主,他都与我说了。那厮竟还想托我向表哥求情,我当场便派了两人跟着他回宋家,亲自盯着他将家中护卫一一登记造册,多余的人手,全都给我乖乖送到南关听候调遣……” 第275章 忽悠赵王 杨小宁一边迈步向堂屋走去,一边听着赵王在身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遭遇,这次他并未像往常那般提醒赵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地的规矩。 罢了罢了,陛下膝下封王的皇子本就只有他这一个,也不必再管着拘着了,不如便随他去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以这赵王的脑瓜子,便是给再多机会,也干不出拉帮结派、谋逆造反的事情来。 二人步入堂屋落座,杨小宁瞧着赵王干裂起皮的嘴唇,示意馒头递上一杯热茶,缓声问道: “我记得表弟跟很多学子们关系不错哦,好像太子表哥还让你负责南地这边的书院营造?” 赵王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先前的焦灼与委屈一扫而空,情绪激动地说道: “表哥有所不知,别的方面小弟或许不及他人,但在学问一途,小弟却是颇有自信。 若是小弟参加科举,不说独占鳌头,轻轻松松考个进士功名,却是不在话下……” 还好,这赵王总算没敢吹牛说状元、榜眼、探花于他而言如探囊取物。 眼看赵王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大有当场即兴赋诗一首的架势,杨小宁连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重申道:“我问的是你与学子们的关系究竟如何?” 赵王一愣,脸上的兴奋之色僵了一瞬,随即木讷地回答道:“好!自然是极好的! 表哥若是不信,尽可打听一番。要不是我如今尚且年轻,资历稍浅,不然在南地学子中的地位,绝对能与那些大儒相提并论……” 得,这牛皮还是没刹住车。 不过,杨小宁要的答案也差不多了。 他不再多言,让来福取来圣旨,一把拉住赵王的手,将和沈济舟和张君达一起撰写的圣旨交给了赵王。 赵王见状,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躬身接过,直到杨小宁笑着示意这并非给他的旨意,他才稍稍稳住心神,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在杨小宁的示意下,赵王小心翼翼地展开圣旨,敛去神色,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片刻后,赵王看完圣旨,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 “哈哈!父皇果然仍是那般爱民如子的君主!好!好啊! 如此利国利民的政令,以南地为试点先行推广,再有表哥坐镇统筹,定然万无一失! 待我回府之后,便即刻召集南地的学子们,让他们各作数篇文章,将这新政的益处广为传颂,假以时日,天下大兴指日可待啊!” 杨小宁看着赵王意气风发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嘿,又一个被拉进坑里的。 杨小宁与赵王便就如何造势引流舆论一事展开了一番讨论。 杨小宁携现代思维,赵王则素有学子清流中的声望加持,二人一番斟酌,不多时便将计划定得妥帖。 暮色渐浓,晚饭未至,杨小宁斜倚廊下柱,慢悠悠开口:“表弟,待此番事了,兄回京之时,你便随我一同返京如何?” 赵王闻言,眸中霎时亮起精光,旋即又添了几分迟疑,神情激荡道:“当真可行?藩王无诏不得入京,此乃法度,岂能轻违?” 杨小宁闻言,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摆了摆手道:“何惧之有?莫非你还怕你爹与太子将你腿打断不成? 不过是回京探望你母妃,此乃人之常情,又有何不妥?” 赵王眉头微蹙,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小宁,带着几分警惕道:“表哥,我怎觉你此番提议,竟是想坑我?” 杨小宁见状,上前拍了拍赵王的肩头,语气恳切: “胡说八道,为兄岂会坑你? 有我在一旁担保,定然万无一失。待回京之后,我再为你求一道恩典,往后你便可随时回京,便是长居京都,亦未尝不可。” 旁人瞧着杨小宁这般胸有成竹,却不知他心中亦有忐忑。 此番邀赵王回京,实则他心中另有盘算。 他先前假传圣旨,此刻看似从容,心底却早已打了无数个鼓。 他并非担忧皇帝舅舅会矢口否认那道圣旨,毕竟事已至此,景帝为了皇家颜面,必会捏着鼻子认下这桩“既定事实”。 可私下里的惩戒,却是断断少不了的,说不定便会找个由头,赏他几十大板,以儆效尤。 故而他才想着拉上赵王一同回京,让这位蒙在鼓里的表弟与自己一同分担些压力。 至于他口中所言,让赵王长居京都之事,在杨小宁看来,倒也并非难事。 自古藩王作乱之事屡见不鲜,追根溯源,无非是藩王手握地方兵权与财权,才有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资本。 如今大景朝的藩王之中,赵王仅有一个千户所的护卫兵力,这般实力,即便有心作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却手握封地赋税的支配之权,这终究是个隐患。 杨小宁早已盘算妥当,待回京之后,便即刻上书景帝,提议革新这现行的藩王制度。 便是他自家的靖王府,也该一并纳入革新之列。 其一,收归兵权。 废除藩王节制地方军队之权,改由朝廷直接派遣将领驻军镇守,藩王仅可保留少量护卫,以保日常起居安全便可。 其二,掌控财权。 取消藩王对封地赋税的支配权,封地赋税尽数上缴朝廷,再由朝廷按定额为藩王发放俸禄,如此一来,便彻底断绝了藩王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的经济根基。 其三,迁徙宗室。 将藩王及其核心亲属迁居京城或朝廷指定的城邑,这般举措,既便于朝廷就近监视,亦可削弱藩王在封地的根基,让其再无作乱的土壤。 如今大景朝仅有两位藩王,赵王本就兵权微薄,推行这第三条举措,简直是轻而易举,更何况赵王本就思念母妃,定然乐见其成。 而他父亲靖王的封地,赋税收入甚至不及自家闲庄一个月的进项,且封地本就不由靖王府直接打理,军权更是早已旁落。 杨小宁心中笃定,此刻正是颁布这般诏令的最佳时机。 第276章 酒酣时分 待这些制度革新之后,赵王也好,日后他父亲靖王回京也罢,都能名正言顺地长居京都,做个闲散王爷,岂不快哉? 往后大景朝的王爷们,也无需再前往封地苦心经营,更不必心存作乱之念,只需在京都安享富贵便好。 思绪流转间,晚饭已然备好。 康蕊与张婉莹携手而来,踏入厅中。 赵王见状,当即敛了往日的跳脱,瞬间切换成谦谦君子之态,身姿挺拔地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向康蕊行了一礼,温声道:“康姑娘安好,张姑娘安好。” 这般突如其来的转变,惹得张婉莹频频侧目,目光在赵王身上扫了数次,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今日是转了性子不成?竟瞧着顺眼了些许。 座中皆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杨小宁主事,本就不拘俗礼,并未按常理分桌而食,众人围坐一堂。 席间谈笑正欢,赵王忽然提及限卫令,目光看向杨小宁,笑着问道:“表哥,如今推行限卫令,我府上的护卫数量,是不是也有些超标了?” 这话一出,杨小宁当即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语气坦荡得毫无心虚之感: “限卫令,限的是寻常护卫,核心便是约束那些世家大族的护卫力量。 一来是防止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欺压百姓,二来也是为了杜绝他们暗中豢养私兵,威胁朝局。”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可咱们是什么身份?那是王府中人。 王府的护卫能叫护卫吗? 自然不能!那得叫亲军,是朝廷特许的规制,这跟限卫令压根就不沾边儿嘛。” 这番双标的言论,听得赵王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就连一旁的康蕊和张婉莹,也忍不住对杨小宁这番“厚脸皮”的说辞暗自感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王酒兴渐起,提议道:“这般良辰美景,岂能无酒助兴?不如咱们喝几杯,尽兴一番?” 杨小宁本就不是扫人兴致之人,当即点头应允。 张婉莹更是喜上眉梢,腾地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稍等片刻!我马车里带了上好的佳酿。” 说罢,她便朝着身后的丫鬟摆了摆手。 那丫鬟闻言,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愣在原地片刻,随即认真地看向张婉莹,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似是想确认什么。 可此时的张婉莹满心都是分享美酒的喜悦,压根没留意到丫鬟这异样的神色。 丫鬟迟疑片刻,才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提着一坛酒折返,连带着配套的酒壶也一并取了来。 进门后,丫鬟再次看向张婉莹,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急切的询问,可张婉莹已然接过酒壶便自顾自地为杨小宁和康蕊斟满酒杯,又转身给眼巴巴望着的赵王添上。 杨小宁见状,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馒头吩咐道:“你也下去吧,赶紧去大厅用饭,去晚了怕是没饭菜了。” 馒头放下手中的开水壶,笑嘻嘻地应道:“好嘞少爷!那我可就不管你们啦,放心吧,杨军哥哥和来福哥哥肯定会给我留着饭菜的。” 话音刚落,她便跑到张婉莹的丫鬟身边,拉着对方的衣袖说道:“这位姐姐,一起走吧?我家少爷吃饭,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着,怪碍眼的。” 张婉莹的丫鬟明显还有话想对自家小姐说,可张婉莹已然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下去吧下去吧,我们自己动手,反倒更爽利些。” 丫鬟无奈,被馒头拉着,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席间的气氛愈发融洽热烈。 不知张婉莹今日给康蕊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今日竟是格外开心,喝起酒来豪迈不已,一杯接着一杯。 张婉莹也不甘示弱,一边自己畅饮,一边还不忘招呼杨小宁和赵王。 赵王本就是好酒之人,今日张婉莹带来的酒更是醇香醇厚,堪称佳酿中的佳品,无需多劝,他便端着酒杯诗兴大发,时不时就要吟诗作赋一首,而后自饮三杯,好不惬意。 杨小宁今日也一改往日不贪杯的性子,将后世那些热闹有趣的喝酒小游戏一一搬了出来,逛三园、真假大冒险、十五二十、数字炸弹,花样百出。 好在张婉莹带来的是低度米酒,若是换成杨小宁庄子上酿造的高度蒸馏酒,恐怕此刻四人早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一坛酒很快见了底,张婉莹身边的丫鬟不在,喝到兴头上的她也顾不得等待,拉着康蕊说道:“姐姐,走,咱们去我马车上再搬两坛来,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二人相携着亲自跑去隔壁小院的马车上,又搬了两坛酒回来。 刚一进门,便看到赵王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醉意对杨小宁说道:“表哥,你可一定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要让本王回京常住的,那样本王就能时常去看望母妃,还能和国子监的众位好友一起品酒做学问,这般人生,才算不白来这世间一遭啊。” 杨小宁斜着眼睛,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我还一直以为你是舍不得母妃,今日这不是自己露了底?原来你这厮,是放不下那些狐朋狗友啊。” 赵王嘿嘿一笑,略带嗔怪地说道:“表哥可别这么说,那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新的酒水上桌,四人继续推杯换盏,玩闹不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期间,赵王一时兴起,挥毫泼墨,拿起毛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最后画出来的却是一副孩童般的涂鸦,就连题在旁边的诗句,也是歪歪扭扭。 张婉莹酒意上涌,一边自饮自唱,一边起身翩翩起舞,将江南女子的柔美婉约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得赵王和杨小宁眼睛都直了。 康蕊见状,也不甘示弱,提着一旁的霸王枪,大步走到小院当中,即兴舞了一套枪法。 枪影翻飞,气势如虹,硬生生将小院里的数十块地砖敲得粉碎。 杨小宁在一旁看得兴起,吹着口哨大喊:“媳妇真霸气!” 第277章 误饮生变 赵王见状,也想学着吹口哨,手指伸进嘴里捣鼓了半天,不仅没能吹响,反倒差点把自己弄恶心了,连连干呕了几声,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轮到杨小宁表演时,众人却已是醉意沉沉,方才看康蕊舞枪时,众人在小院里吹了些凉风,酒劲上头,一个个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四人的丫鬟、侍卫们才从暗处无奈地走了出来,各自上前搀扶自家主子。 杨小宁被酒意冲得头晕眼花,却还拉着执意要给他打一套拳的康蕊,嘴里嘟囔着:“宝子,你咋比快过年的猪还难按住?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都醉了。” 康蕊却不依不饶,非要杨小宁也表演一番。 最后,二人胳膊套着胳膊,在侍卫和丫鬟的搀扶下,一同被送进了杨小宁的房间。 张婉莹的丫鬟满脸焦急,扶着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张婉莹,快步往安排好的房间走去。 赵王的侍卫则最为干脆,见自家王爷已然醉得站不稳脚跟,直接上前将人扛在肩上,朝着隔壁小院的房间走去。 那间房,恰好就在张婉莹所在的小院里。 一刻钟的时间,在来福和杨军无奈的对视中悄然流逝。 只因自杨小宁和康蕊进了房间后,康蕊便一直缠着杨小宁要他表演,杨小宁则扯着嗓子胡乱唱着歌,闹个不停。 可就在这时,房间内的动静忽然变了味。 只听杨小宁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传了出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漂亮又善良……哎,媳妇,干啥?稍等啊,你别拉扯我衣服!等会,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房顶上的杨军闻言,当即站起身来,一挥手,杨小宁房间附近三丈之内的亲卫们纷纷背过身去,快步退到五丈开外。 杨军和来福也顺势拉起正在一旁抱着酱牛蹄子啃得津津有味的铁蛋,走出小院,守在了门口。 隔壁小院中,张婉莹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物,一边哭喊着难受。 丫鬟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给她灌着凉茶,却丝毫不见起色。 赵王的房间里,更是传出了他含糊不清的高喊:“来人!去将孙孺人传来!”孺人,乃是当朝法定的王爷侧妃名分。 一旁的侍卫伸手摸了摸赵王发烫的额头,脸色骤变,低声惊呼:“不好!王爷这是中了药了!” 此时的赵王已然迷迷糊糊,意识不清,双手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的衣服,眼看就要把自己扒光。 两个侍卫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此次赵王出门,并未带任何女眷随行啊。 想到王爷是喝了酒才变成这样,定然是酒水出了问题。 而今日的酒,是张婉莹带来的。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朝着张婉莹的房间方向望去。 张婉莹的房中,唯有她的贴身丫鬟在侧服侍。 此刻丫鬟正死死按住迷糊撕扯衣襟的张婉莹,脸上满是焦灼,口中不住嘀咕: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奴婢该怎么办才好啊?马车里的酒,本就有一坛下了药的,您怎的就自己跑去取了呢?” 丫鬟起初取酒时便满心困惑,实在不解自家小姐为何偏要提议喝自带的酒水。 那酒坛之中,分明有一坛掺了虎狼之药。 尤其先前从康蕊口中得知杨小宁并非不能人道后,张婉莹便重新备了酒水,还换了另一种药性更烈的药。 可今日绝非给杨小宁下药的良机,毕竟人家的未婚妻康蕊还在一旁陪着。 思来想去,丫鬟始终摸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终究没敢将那坛下了药的酒端上饭桌。 怎料世事难料,桌上的酒喝完后,张婉莹竟亲自起身,跑去将那坛藏着猫腻的酒给拎了回来。 此刻的情形早已不是单纯药效发作那么简单。 张婉莹本就喝得酩酊大醉,如今酒劲混着药性一同发作,整个人疯魔般扭动挣扎,丫鬟拼尽全力也按捺不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丫鬟在屋内急得团团转,思索再三,深知这般拖延下去绝非良策。 她咬了咬牙,寻来一条麻绳,小心翼翼地将张婉莹的双手绑住,又将她连人带被推到床上,随后顾不得多想,转身便冲出了房门。 她要去找杨小宁,把自家小姐中了药的事情如实告知。 在丫鬟看来,杨小宁定有解决之法。 无论是请郎中前来诊治,还是杨小宁索性将自家小姐收入房中,只要能解了眼前的困境,怎样都好。 请郎中也需靖王府的亲卫出面才行。 这家客栈里,张婉莹的护卫一个都没能带进来,就连赵王殿下,也不过只带了两名亲卫随行,单凭她一个丫鬟,根本没法及时请到靠谱的郎中。 至于让杨小宁收下小姐,倒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段时日,自家小姐与杨小宁往来密切,形影不离,在丫鬟眼中,杨小宁对小姐显然也颇有好感。 小姐虽嘴上从未明说,可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朝着与杨小宁成就好事的方向去的,否则也不会时刻准备着给杨小宁下药了。 唯一需要顾虑的,便是杨小宁的未婚妻康蕊。 不过这位永嘉县主与小姐一见如故,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关系却突飞猛进,亲密得如同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 万一康蕊县主大度应允,那岂不是正好遂了小姐的心愿? 丫鬟心中念头百转,脚下步伐愈发急促,匆匆关上房门后,便朝着隔壁院子杨小宁的住处狂奔而去,丝毫未曾留意到,赵王房间门口的两名亲卫,正用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婉莹所在的房门,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赵王的两名亲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 “这客栈乃是靖王世子暂住之地,此刻出去找个女子进来,未免太过惹眼,倒不如直接把张家大小姐抬去咱们王爷床上,一了百了。” 另一人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狠狠一点头,附和道: “我看可行!听方才屋内的动静,张家小姐分明是中了药的。 让他们二人互相解了药性,也没什么不妥。 再说了,这药本就是她自己要下的,如今自食恶果,也是理所应当……” 两人迅速低声商议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致结论: 张家小姐此番下药,必定是冲着他们家王爷来的。 毕竟杨小宁的未婚妻就在身边,她总不至于愚蠢到对着有妇之夫下手,那岂不是自讨没趣? “砰——”一声,张婉莹的房门被两名赵王亲卫猛地一脚踹开。 第278章 荒唐鸳鸯 床上,张婉莹正扭动着滚烫的身体挣扎不休,她眼神迷迷瞪瞪,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呢喃,竟试图用嘴去啃咬手腕间的麻绳,对于房门被踹开、外人闯入的动静,浑然不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刷——”一名亲卫迅速扯过一旁的被子,胡乱地裹在张婉莹身上,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两名亲卫对视一眼,一人抬手托住张婉莹的肩背,一人揽住她的双腿,就这般趁着张婉莹眼神迷离、意识不清之际,将她连人带被一卷,稳稳抬起,快步朝着赵王的房间狂奔而去。 张婉莹被送至赵王房间,两名亲卫未有半分犹豫,径直将人丢在了赵王的床榻之上。 赵王终究是男子,也许是酒量好,也许是之前被多次下药有了抗体,此刻神智也似清醒了些许。 他坐在床沿,目光投向床内侧的张婉莹,眸中掠过一丝短暂的疑惑,旋即转头对两名亲卫开口问道:“除了这女子,便再无别的女子了?” 他说这话,并非惧怕与张婉莹发生些什么。 他堂堂赵王,岂会因张婉莹不过是一介世家大小姐便有所顾忌? 实则是他早已数次瞧出,张婉莹对自己表哥杨小宁心存爱慕之意。 赵王尚且还在强自忍耐,可药性已然发作的张婉莹,却猛地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还不住地蹭了过来。 “轰——” 方才还强忍着药性的赵王,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两名亲卫“此药乃是张婉莹所下”的解释,当即回身便扑向了床榻。 两名亲卫见状,连忙转身退出房间,一脸猥琐笑容的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与此同时,张婉莹的丫鬟正守在杨小宁的小院门口,对着杨军苦苦哀求:“杨统领,你就去给世子殿下通禀一声吧,咱们小姐她中了药了……” 丫鬟非常快速的将大家一起中药的结果说了出来。 杨军抬手将门打开,让张婉莹的丫鬟踏入小院,令其在距房门两丈开外之处站定。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缓缓说道:“你自己听听,这般光景,岂是能随意打扰的?” 丫鬟听闻房间内传出的动静,顿时面红耳赤,心中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终还是来福当机立断,连忙差遣杨七前往客栈外请郎中前来。 待丫鬟急急忙忙朝着张婉莹的小院赶去后,铁蛋凑到杨军面前,不服气地说道: “军哥,你不让我靠近少爷的房间,为何反倒带着那丫鬟走近了?等少爷出来,我定要告知少爷……” 杨小小闻言,低着头一把将铁蛋拉走了。 一旁的馒头则瞪着杨军,满脸不悦,暗自埋怨他带张婉莹的丫鬟靠近少爷房间,为何自己便不能靠近。 杨军此刻才发觉,自己看少爷的热闹有点鲁莽了,这玩笑似乎开得有些过头了。 待少爷出来,铁蛋和馒头这两个家伙若是一告状,自己定然少不了一顿责罚。 正当他苦思冥想该如何应对之际,隔壁张婉莹与赵王所在的小院中,突然传出了张婉莹丫鬟焦急的呼喊声: “小姐,我家小姐怎么会在赵王房内? 你们两个快让开!你们快点给我让开!” 杨军和来福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几个纵身跳跃便朝着那小院赶去。 为求速度,二人皆是翻墙而入。 刚一落地,便瞧见赵王的两名亲卫正拦在张婉莹的丫鬟身前,不许她冲进赵王的房间。 而此刻,赵王的房间内,已然传出了些不堪入耳的声响。 张婉莹的丫鬟只觉心头一痛,失神喃喃道:“完了,全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杨军眉梢微挑,不由得说道:“嚯,这般阴差阳错,这二人怎会凑到了一处?”幸灾乐祸之意浓烈的不像话。 来福沉默片刻,开口说道:“郎中依旧得请,事后还需仔细查验一番,莫要留下什么后患才好。” 说起来,若非张婉莹的丫鬟前来告知,杨军和来福压根不会想到这四人竟是中了药。 杨小宁身上毫无中药物的迹象,他先前服食过黎道长所赠的典藏版药丸子,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身。 而康蕊本就性子大大咧咧、随心所欲,更有着“京都魔女”的称号,今日饮了些酒,一时兴起,即便外面有亲卫值守,也敢对自家少爷行事,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再者说,若是脸皮不够厚,往后这类事情怕是也做不出来了。 毕竟无论是如今的世子,还是未来的靖王,亲卫们皆是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值守在附近。 事已至此,张婉莹的丫鬟双眼失神,瘫坐在地一动不动,不知心中在思索些什么,反正再也没有哭喊着要冲进房间去救自家小姐了。 这时,铁蛋突然从院门口闯了进来,转头看向身旁正磕着瓜子的杨小小,疑惑地问道:“娘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听着倒像是在打架一般?” 杨小小闻言,顿时语塞,连忙说道:“嘘,别出声,走,我带你去厨房找些吃的。” 铁蛋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跟着杨小小离开了。 时光悄然流逝,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 月色皎洁之下,杨小宁的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只见杨小宁只身着一条亵裤,头发略显凌乱,扶着门框对着外面喊道:“热水可曾备好?馒头何在?速来伺候少奶奶洗漱。” 又过了一刻钟,隔壁院中,张婉莹的丫鬟怀中横抱着一个身影,正是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张婉莹,缓缓离开了赵王的房间,返回了自家小姐的住处。 等待良久的郎中,一一给众人把过脉后说道:“放宽心,情毒已解,并无大碍,好好休息便可,但往后可不能这般孟浪。” 郎中留下一个调理身体的药方,拿着百两银票的封口费离去。 至此,客栈的夜晚才算恢复了宁静。 唯有值守的亲卫们偶尔拍打蚊虫的声响,打破了这夜的沉寂。 回想方才的种种,当真算得上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第279章 痴缠终成空 这一夜杨小宁倒未觉难熬,毕竟康蕊确是醉得不省人事,他反倒睡得格外香甜。 一夜无梦,直到鸡鸣三唱,天破晓光。 廊下晨光初露,杨军与来福各捧一个大饼卷肉,蹲在朱红廊柱旁,一边大口吞咽,一边低声闲谈。 杨军咬了口饼,含糊道:“来福,你瞧,那张小姐似是对咱们少爷早有情意,如今出了这般岔事,你说该如何是好?” 来福伸长脖颈咽下口中肉,缓了缓才道: “说你脑子转不过弯,你还不服气。 昨夜我琢磨了一夜,这张小姐下药之事,可不是头一回了。 仔细算来,加上昨夜,少说也有三次。 只不过咱们少爷百毒不侵,那等虎狼之药,下了也毫无用处。” 他顿了顿,眼神一凝:“可赵王不同啊。 你仔细回想,赵王前两次来的时候,模样是不是都像是药效发作的样子? 不然以他堂堂王爷之尊,怎会与那女壮士滚作一团,还那般急不可耐,失了体面?” 杨军惊得张大了嘴,手中的大饼卷肉悬在半空,竟忘了往嘴里送。 半晌过后,他才回过神来,咬牙道:“岂有此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那张小姐怎生如此歹毒,竟敢算计到咱们少爷头上,这事绝不能就这般算了!” 说罢,原本蹲着的杨军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张婉莹所在的小院冲去。 来福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拉住,没让他冲动行事。 来福望着小院方向,若有所思道:“这张小姐也是咎由自取,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看,这不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吱呀——” 一声轻响,杨小宁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他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目光落在来福身上,笑着打趣道:“满嘴顺口溜,咋?来福你要考研啊?” 杨军与来福自然不懂“考研”是何意,只当是少爷又随口念叨些新奇词句,早已见怪不怪,并未放在心上。 二人连忙起身见礼,杨军快步凑到杨小宁身边,急声道:“少爷,我与来福仔细分析了一番,那张婉莹至少给你下了三次药了!” 杨小宁闻言,顿时慌了神,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满脸惊恐道: “什么药?下在哪儿了?怎么回事?我瞧着自己倒是没什么异样啊,昨夜不是还请了郎中来看过吗?” 来福瞧着自家少爷这茫然无措的模样,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昨夜郎中前来把脉时,除了杨小宁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回应,其余三人皆是睡得不省人事。 他原本以为杨小宁多少能记得些昨夜之事,万万没想到,自家少爷竟是彻底断片了,偏偏又记得郎中曾来过。 果不其然,杨小宁转头看向来福,一脸困惑地问道:“来福,昨夜为何要请郎中?我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杨军与来福对视一眼,连忙凑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少爷,昨夜你们喝的酒里,被人下了虎狼之药啊……” 二人絮絮叨叨说了半日,总算是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了杨小宁。 杨小宁听完,却皱起了眉头,沉吟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的意思是,张婉莹真正想要下药的人是我? 别开玩笑了,说不定人家真正想要算计的,是赵王呢。” 他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你们想想,赵王可是堂堂王爷,到如今还未娶正妃,那王妃之位,诱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说着说着,他又自言自语起来:“皇帝舅舅也真是的,你看咱们赵王,正妃都还没来得及娶,就把人撵到封地来了,这当爹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些。” 杨军愣愣地看着自家少爷,忍不住提醒道:“少爷,你可曾想过,五皇子之所以会这么快被封王遣出京都,正是因为你啊。” 杨小宁洗漱完毕后,也没去客栈大堂用早膳,索性就陪着杨军和来福一起,蹲在廊下捧着大饼卷肉吃了起来。 他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坚持己见,认定了张婉莹是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只是屡次未能得手。 杨小宁听得心头一紧,不时压低声音提醒二人:“声音小点,声音小点,可别被康蕊给听了去。” 要说得知张婉莹与赵王生米煮成熟饭,杨小宁心里有没有半点不舒服,那自然是有的。 张婉莹对他有意思,他并非毫无察觉,可察觉了又能如何? 杨小宁自认不算什么好人,但也绝对算不上坏人,更不愿做那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有康蕊一人便已足够,实在没心思再将精力耗费在儿女情长之上。 穿越一场,老天爷可不是让他来谈情说爱的。 在这个时代,他杨小宁能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为了后宅安稳,一个媳妇已然足够。 至于张婉莹,便这样吧。 这姑娘心思深沉,可不像康蕊那般没心没肺、整日傻乐呵,杨小宁本就不喜欢这样的性子。 如今她既已与赵王有了肌肤之亲,杨小宁觉得,倒不如索性为她做主,让赵王娶了她便是。 一个赵王妃的身份,也足够她后半辈子风光了。 他杨小宁可不敢奢求什么齐人之福,也着实无福消受。老天爷既然这般安排,自有其道理。 还有一个杨小宁不愿承认的事实,他连康蕊一个人都应付不来,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再招惹旁人。(别笑,好好看书) 三人压低声音闲谈间,天色已然大亮。 晨光洒满庭院,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张婉莹所在的小院门被猛地拉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婉莹红着双眼从里面跑了出来。 原本蹲在廊下的杨小宁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刷”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只见张婉莹跑到庭院中央,猛地停下脚步,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杨小宁。 杨小宁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怔怔地望着张婉莹,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往日里,那双眼眸灵动有神,顾盼生辉,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如同蒙尘的明珠,失了往日光彩。 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张婉莹蓦地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脸颊的泪水。 第280章 到达苏州 张婉莹再次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杨小宁一眼,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转身便朝着客栈侧门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的丫鬟,恶狠狠地瞪了杨小宁一眼,连忙快步跟上自家小姐的脚步。 风过庭院,隐约传来张婉莹对丫鬟的吩咐:“待靖王世子离开之后,记得将这间客栈买下,尔后给本小姐一把火烧尽。此地皮往后不许再建任何楼宇。” 杨小宁望着张婉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侧门,他才发现,门外的大街上,并未有马车等候。 他猛地将手中的大饼塞进来福手里,语气沉冷: “大早上的吃这干饼子,也不嫌噎得慌。传令下去,往后靖王府的早饭,不许再出现大饼卷肉。” 说罢,杨小宁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福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早已没了其中原本卷着肉的大饼,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日头偏西,杨小宁方才从内院步出。 来福轻手轻脚凑到跟前,压低声音禀道: “少爷,张小姐带着丫鬟离了咱们这处后,小的已派人暗中尾随护着。 二人到了隔壁街的客栈与护卫们汇合,兄弟们见无大碍才折返。 半个时辰前,张小姐一行已离了边城,看方向该是回府去了。 对了,张小姐还特意吩咐,往后靖王府的生意,她是再不肯做了。” 杨小宁闻言,只淡淡点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却终究压下翻涌的情绪,未曾多言一句。 他既没问赵王清醒后如何处置后续,也未提及限卫令推行得是否顺利。 午膳过后,便唤上康蕊,一行人启程离开了这座边城。 此行目的地是苏州,临行前,杨小宁特意让杨军捎话给赵王:“事已至此,去张府提亲吧。”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马蹄声踏碎江南的晨雾,杨小宁一行已然抵达苏州城外。 身边仍留一百亲卫随侍,五百王府亲军则驻扎在城外待命,其余人手早已分派出去,协同悬剑司奔赴南地各州府办事。 杨小宁原本便郁郁的心情,此刻更是沉到了谷底。 倒不是仍对张婉莹耿耿于怀,而是这一路行来,入目皆是流离失所的灾民,触目惊心。 素来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称的江南道,向来是鱼米之乡,河网密布,沃野千里,谁曾想竟会遭此大面积旱灾。 良田龟裂如蛛网,禾苗枯槁似败草,无数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沿着官道艰难跋涉,眼中满是绝望与茫然,看得人心中沉甸甸的。 此次在苏州,杨小宁并未住客栈,而是萧然提前派人租下的一处五进大宅。 宅院青砖黛瓦,朱门铜环,院内花木扶疏,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雅致宽敞,足以安置一行人等。 至于萧然用了何种法子,能在短时间内租下这等规制的宅院,杨小宁并未多问。 次日天刚蒙蒙亮,杨小宁便在大宅的厅堂内,见到了新任江南道按察使。 此人姓魏,名唯为,原是礼部官员出身。 说起来,魏唯为能坐上礼部郎中的位置,还沾了杨小宁的光。 先前一次朝会,礼部那位愣头青郎中,仗着几分才气,口无遮拦地冲撞了杨小宁。 事后来福为了替主子出气,暗中设局,先是让人引诱他狎妓,又趁夜将他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那郎中又羞又怕,自觉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索性辞官归乡,这才给了魏唯为递补升任的机会。 一想到“魏唯为”这个名字,杨小宁便忍不住勾起唇角。 实在想不通对方的父亲是何想法,竟起了这么个拗口的名字,“魏唯为”三字连在一起,念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魏大人出身寒门,在这讲究门第出身的时代,寒门子弟能通过科举入仕,一路披荆斩棘做到郎中的位置,已然算得上是凤毛麟角,近乎是寒门学子能触及的仕途天花板了。 许是自小体会过底层百姓的艰辛,魏大人向来体恤民生疾苦,对粮食收成、柴米油盐这类琐事格外上心,也正因这份难得的务实,据说此次出任江南道按察使,还是六部官员共同举荐的结果。 毕竟旱灾当前,比起那些养尊处优、只会空谈的世家子弟,这般能俯下身子关心百姓的官员,显然更适合主持赈灾之事。 杨小宁望着端坐椅上、愁眉不展的魏大人,见他面容清瘦,眉宇间满是忧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显然是为旱灾之事烦忧不已。 再想起先前通过悬剑司打探到的消息,杨小宁不由得又想发笑。 这魏大人虽是寒门出身,却不知是谁暗中提携,才得以在官场步步升迁,坐到了礼部郎中的位置。 自他上任以来,礼部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可他与其余五部的关系,却是格外紧张。 许是觉得自己官位已然不低,总算手握些许权柄,又或是骨子里带着寒门子弟的执拗与愤世嫉俗,他便愈发无所顾忌,时不时便上折子弹劾各部官员,小到官员懈怠职守,大到政策推行不当,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就连京都府尹张日堂,都曾被他参奏过一回。 缘由便是张日堂身为京都府尹,却时常迟到早退,对京都百姓的诉讼案件也多不甚上心。 但凡有人针对他的奏折反驳,或是想找理由开脱,他便立刻将“以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为己任”挂在嘴边,调子定得极高,稳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与人辩驳,字字句句都扣着“民生”二字,让人难以招架,最后往往只能不了了之。 杨小宁不由得暗自思考,难不成礼部郎中这个职位有什么说法? 不然怎么接连两任都是这般愣头青的性子,一个敢当众冲撞王府世子,一个敢四处弹劾同僚。 待魏唯为稍稍平复了心绪,杨小宁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魏大人,今日请你前来,本世子只是想问,江南道旱灾赈济之事,本世子能否插手一二? 大人不必拘谨,只管实话实说。 你若说可以,本世子便愿参与其中; 你若说不可,本世子绝不干扰你等办差。” 第281章 江南道颁新政 谁知魏唯为闻言,先是抬眼打量了杨小宁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生硬: “世子爷,您在南地想来也有自己的差事。 若是已然办结,便只管安心游山玩水、保重安全便是。 赈灾之事事关重大,牵扯数百万百姓的生死存亡,绝非儿戏,世子爷这等公子爷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卧槽!” 杨小宁忍不住低骂一声,心中着实惊愕不已,他身份尊贵,鲜少有人敢这般当面顶撞,更别说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屑与排斥。 竟有人能愣头青到这般地步,当着他靖王世子的面,说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 “啪!啪!啪!” 三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厅堂内的沉寂。 就在杨小宁愣神的片刻,来福不知何时已从门外蹿了进来,几步便冲到魏唯为跟前,扬手便是三个狠狠的耳光。 魏唯为被打得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血丝,整个人都懵了,怔怔地望着来福,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娘的!哪里蹦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来福怒目圆睁,指着魏唯为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主子好心询问赈灾之事,你竟敢这般回话,真是胆大包天,活腻歪了不成!” 话音未落,“砰!”一声闷响,来福一把抄起魏唯为面前桌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青瓷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魏唯为一脸,几滴血珠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 “喝喝喝!喝你娘的腿,直娘贼。”来福依旧怒气未消,指着魏唯为怒斥道,“这般上好的雨前龙井,都让你这王八蛋给糟蹋了,真是可惜了这好茶!” “来福,住手!滚出去!” 杨小宁见状,连忙厉声喝止。 来福闻言,已然抬起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狠狠瞪了魏唯为一眼,随后才悻悻地转过身,大步退出了厅堂。 杨小宁并未去看狼狈不堪的魏唯为,既没有安抚,也没有斥责,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神色不动的杨军吩咐道:“宣旨吧。既然有按察使在,旨意颁布之后,余下的事情便交给他去办。” 杨军拿出怀里揣着的圣旨,魏唯为也顾不得头上的伤势立马站起身整理衣冠后跪地接旨。 杨军展开圣旨开始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道旱荒迭起,田亩兼并日剧,赋税紊乱,民生维艰。为安社稷、纾民困,特于江南道试行限田令与赋税新政,诏告如下: 一、限田令 民户占田:丁男之家百亩(上田三十、中田五十、下田二十),丁女之家六十亩,老弱之家四十亩。 贵族占田:亲王三千亩,国公二千亩,侯一千五百亩,伯一千亩,子八百亩,男五百亩;逾额者,超百亩内倍税,超百亩外三倍税。 土地交易:须经县衙备案,用官方契约,溢价不得超市价三成;灾年禁低价购田,违者没收半数交易田。 垦荒激励:荒田、盐碱地开垦后,五年免税、十年半税,不计入占田上限。 流转规范:自耕农可互售土地,豪强贵族购田不得超自身占田上限二成,且不得直接收购自耕农田。 公田储备:无主田、罚没逾额田、官垦田归公,优先授无地流民,授田五年内不得买卖。 二、赋税改革 废租庸调,行“亩税为主,丁税为辅”之制。 田亩税:上田每亩粟三斗,中田二斗,下田一斗;桑麻田缴绢帛一尺或铜钱五文,实物、货币任选。 丁口税:仅丁男年缴铜钱十文(代徭役),无田丁男、老弱、丁女免征。 征收细则:每年秋收后一征,设便民征收点,禁额外加征;欠税次年补缴,加征一成滞纳金。 灾年减免:依灾情减三成至全额田亩税,公田粮赈济流民。 防逃税:三年一查土地人口,绘鱼鳞图册与户籍绑定;告发逃税者,奖被告赋税二成,免自身一年田亩税。 新政自颁诏之日起施行,江南道按察使总领,各州府县协同,靖王府亲卫、悬剑司监督。 官民须遵旨行事,徇私舞弊、阳奉阴违者严惩。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大景公元一十九年二月十五日” 圣旨宣读完毕,魏唯为一脸震惊的接过圣旨。 也正是在这一日,江南道各州府县衙门前,纷纷出现了靖王府亲军的身影。 他们手持誊抄好的圣旨诏令,当众宣读,随后又将旨意誊抄下来,张贴在县衙外墙、市集牌坊等显眼之处,供百姓围观传阅。 随着一道道圣旨的颁布与张贴,一场关乎江南道万千百姓生计的变革,正式拉开了序幕。 “限田令”与“赋税改革”并行的新政,自此在这片饱受旱灾侵袭的土地上,全面推行开来。 再回到杨小宁这边,他并未理会捧着圣旨激动得指尖发颤、几乎要失态的魏唯为,转头对杨军沉声吩咐道: “告知萧然,统计清楚尚有哪些家族未按限卫令要求,前往官府登记造册备案; 另外,你亲自追查卢家死士踪迹,若遇反抗,格杀勿论,若有人包庇,亦可格杀。” 杨军肃容拱手,沉声应“是”。 据萧然送来的消息,此次限卫令推行,果然揪出了不少隐姓埋名、身份不明之人。 此刻动手,以雷霆之势震慑所有不轨之徒,正好能助新政顺遂推行。 当然,杨军不会想这么多,他心中只有报仇的渴望,以及一吐胸中恶气的期盼。 要不怎么说魏唯为是个愣头青呢? 明知杨小宁重提限卫令,且南地各族已然捏着鼻子认下此事,他却猛地将圣旨揣入怀中,挺直脊背,毅然决然地对杨小宁谏言: “世子爷,国家自有法度,您怎可如此行事?即便卢家真有余孽作乱,也该由律法审理,不该如此草菅人命……” 杨小宁闻言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一刻,他当真对朝廷选拔官员的考核制度,生出了几分怀疑。 第282章 祸从口出 魏唯为的话音刚落,杨小宁正眼神复杂地睨着他,门外偷听的来福便猛地闯了进来,抬起一脚,径直将站着的魏唯为踹飞出去。 “狗娘养的!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老子主子刀下何曾有过冤死之魂,哪个不是罪有应得! 你还敢诬陷主子草菅人命,狗东西!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就弄死你,让你成为第一个被‘草菅人命’的混账!” 来福吼声未落,眼看杨小宁就要沉脸动怒,他当即脚底抹油,一溜烟蹿出了厅堂大门。 杨小宁怔了一下,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怀疑:来福方才这般闯进来,怕不是专为踹魏唯为那一脚而来。 可他偏偏抓不到任何证据,谁让来福动作快,早就在他开口发话前溜得没影了。 杨小宁低头瞥了眼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的魏唯为,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军,这才发现,杨军不知何时竟也挪了位置,此刻站着的地方,恰好与魏唯为方才站立之处隔了一步之遥,而他的右腿,分明刚刚收回去不久。 杨小宁愕然瞪大了眼:这魏唯为今日是非挨一脚不可了!若不是来福方才动作够快,只怕就要换成是魏唯为被杨军踹出去了。 杨小宁顿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喝道:“杨军!来福!你们两个牲口,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动手打人!咱们是文明人,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杨军眼神飘忽,扭头望向门外,那副得意洋洋嘚瑟的样子,简直就差吹声口哨来显摆了。 至于来福,更是早就在门外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挡在门口,将门外照进来的阳光遮了个严实。 “少爷。”铁蛋憨憨一笑,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抬手朝着厅堂里被砸翻在地的魏唯为指了指,“再不管他,他怕是要撑不住了。” 杨小宁骤然想起,铁蛋跟着黎老道身边好几年,虽说从未见过铁蛋展露过什么医术,但他总觉得,铁蛋多少该会些门道。 他连忙急切喊道:“那你还不赶紧救他?” 铁蛋挠了挠后脑勺,噔噔噔跑进厅堂,蹲到倒地不起的魏唯为跟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胸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铁蛋便抬起头,朗声道:“少爷,他肋骨断了三根,还犯了惊厥。” 在这个时代,但凡手脚抽搐口吐白沫的症状,都被统一归类为惊厥。 杨小宁结合自己脑海中的现代认知,低头打量了魏唯为一眼,立刻便有了主意: 像他这般症状,只需撬开嘴塞块抹布防止咬断舌头,再用银针针刺人中、合谷、太冲、涌泉等穴位,定能立时止痉。 哪怕手边没有银针,伸手狠狠掐一掐人中穴,也能起到缓解之效。 这些法子,杨小宁早就在心里滚瓜烂熟。 可还没等他开口吩咐,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铁蛋蒲扇般的大手已然抡起,照着魏唯为的脑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巴掌。 魏唯为闷哼一声,当场便被打晕了过去。 铁蛋这才笑嘻嘻地抬起头,对着杨小宁邀功道:“少爷,救好了!等他睡醒了,就没事了!” 杨小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拉起魏唯为的手腕,凝神细细号脉。 察觉到脉象还算平稳,并无大碍,他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朝着门外怒吼道: “妈的!都给老子滚出去!杨军,速去请郎中过来,快点!” 铁蛋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跟着杨军跑到门外。 来福立刻凑上前,挤眉弄眼地问道:“怎么样?我说让你也能揍到他,就一定能让你揍到,爽不爽?” 铁蛋兴奋得连连点头,嘴里嘿嘿直笑,又好奇地追问道:“来福哥,方才少爷还给他把脉了,难道少爷也懂医术?那他为啥还要让你去请郎中啊?” 来福压低了声音,一脸笃定地撇嘴道:“嗨,装模做样罢了!少爷他懂个锤子医术!嘿嘿,甭管那么多,走,咱们躲远些,免得等会儿又被少爷逮住骂一顿。” 铁蛋闻言,赶紧跟着来福一溜烟跑远了。 门外还站着馒头,她垂着头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忽然攥紧了小拳头,噔噔噔跑进厅堂,凑到杨小宁跟前,指着躺在地上的魏唯为,脆生生地问道:“少爷,我可以打他一拳吗?” 杨小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简直快要被逼疯了:这帮手下到底是被谁带坏的,怎么一个个都这般了? 他狠狠瞪了馒头一眼,没好气道:“滚出去!小孩子家家的,打什么人!再说你还是个女孩子家,要守规矩!” 馒头悻悻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少爷只说没有你允许不能打人,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嘛。你不让打,那我就不打了。”说罢,便扭头慢吞吞地往外走。 没过多久,郎中来得飞快。一番仔细检查过后,郎中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告知杨小宁: 魏唯为断的肋骨何止三根,竟是整整五根,连带着六颗牙齿也被打落了。 许是脑袋挨了铁蛋两巴掌,受了震荡,魏唯为被救治醒来后,目光呆滞,嘴里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头疼……头疼……” 无奈之下,杨小宁只好让人将魏唯为安置在府中静养,还特意指派了两名郎中,专门留在府中照料他的伤势。 一切安顿妥当后,杨小宁独自坐在厅堂的椅子上,满面愁云,闷闷不乐道: “来,你们都给我说说!把人打成这般模样,连床都下不了,他还怎么主持救灾工作? 新政的推行,还得靠着按察使从中配合协调,如今闹成这样,你们倒是说说,这下该如何收场? 弄不好,咱们还要落一个妨碍救灾的罪名,届时吃不了兜着走!” 杨小宁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原来是和杨小小出门逛街的康蕊回来了。 她一脚踏进厅堂,便气势汹汹地喝道:“人呢?那个混账东西在哪里?是谁给他的狗胆,竟敢对咱们靖王府不敬!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小官罢了,姑奶奶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他!” 第283章 按察使灾策 杨小宁闻言,当即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捂住了半张脸,心中顿时明了:这下总算是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身负现代灵魂,虽说不至于秉持人人平等的观念,但最起码的人权二字,还是愿意给到对方的。 可杨军、来福这帮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便是:靖王府乃是顶级勋贵门第,寻常人等,哪怕是官至礼部郎中,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平头百姓,岂能随意置喙王府之事。 真应了那句话:你百般努力、穷尽一生奋斗的天花板,到头来,不过是够到我家门楣的一道门槛罢了。 杨小宁清楚记得,先前康蕊不在身边时,杨军和来福虽也桀骜,行事却尚有分寸,绝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如今康蕊一回府,这帮人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骨子里的嚣张跋扈,再也无需半分压制,竟是越发没了规矩。 杨小宁好说歹说,软语温言,总算将义愤填膺的康蕊安抚下来。 随即,他沉下脸色,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沉声下令道:“传我命令,召苏州知府来见!另外,将附近几个州府的知府,也一并召来!” 此事,杨小宁交由来福去督办。 而杨军,则早已备好马匹,领着一众王府护卫准备出门去了,他身上,还另有差事要办。 苏州知府杨景裕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来福请到了杨小宁所在的宅子。 也不知道来福这家伙是用了何种法子“请”人,只见杨景裕刚踏入厅堂,便是满头大汗,身形一个踉跄,慌忙撩起官袍下摆,屈膝跪地行起了大礼。 “下官苏州知府杨景裕,拜见世子爷!下官未曾远迎,望世子爷恕罪!” 要知道,在大景朝,五品以上官员,除却朝会、公堂等正式场合,或是王府世子奉旨统领下级官员之时,寻常私见,是不需要行这般跪拜大礼的。 偏生按察使魏唯为眼下正在苏州,朝廷颁下的圣旨直接交由他手中,苏州府衙至今尚未公布圣旨内容。 杨景裕此刻自然无从得知,杨小宁刚刚在府中公布了圣旨的事情。 杨小宁抬眼,狠狠瞪了一眼立在边上、一脸无辜扮作乖巧模样的来福,再看向堂下满头大汗的杨景裕,哪里还猜不到定是来福这家伙请人的态度极为蛮横,才把人家堂堂知府大人吓成了这般模样。 打发走了缠着杨小宁和她下五子棋的康蕊,杨小宁这才赶紧抬手,对着杨景裕温声道:“杨大人快快起身,无需多礼。我此次到苏州本就不愿惊动你等,迎接一事本就被我拒绝,何来恕罪一说。” 杨景裕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神色间却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 看着他这般恭敬的态度,杨小宁暗暗点头,心知最起码这家伙不会因为对自己心存轻视与不敬,而被来福等人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 待杨景裕在侧席坐定,又奉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杨小宁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道: “杨大人不必紧张,今日唤你前来,有两件事要与你沟通。 第一件事是朝廷下了道圣旨,等会儿便交给你去处理,具体情况,稍后再细说。 第二件事,本世子身为大景朝靖王府世子,又是陛下亲外甥,江南道遭此旱灾,黎民百姓受苦,本世子也想为救灾一事尽点绵薄之力。 所以,现在我想听一听,江南道对此次旱灾救灾,有何部署。” 杨景裕听得十分认真,腰背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待杨小宁话音落定,他略一思索,便立刻起身拱手,恭敬回道:“世子爷,圣旨一事,下官尚且不知其内容,自不敢妄加评价,唯有谨遵圣旨,尽心办好差事。 下官先向世子爷汇报,按察使大人三日前抵达苏州之后,制定的救灾策略吧。” 随着杨景裕的话语,杨小宁凝神细听,须臾之间,便将魏唯为到来之后制定的一系列措施听了个明白,归纳起来,不过三点: 其一,开仓放粮,不限户籍。 即刻启封各州府官仓、常平仓,本地土着与外来流民,皆可凭身份证明,每日领取糙米两升; 另遣按察使衙门的寒门亲信前往监督放粮,杜绝地方官员克扣,保障粮食真正落到灾民手中。 其二,免赋停徭,纾困自救。 免征旱灾区域三年土地赋税,暂停河工、驿船等一切徭役,让灾民得以专心挖井修渠、补种耐旱作物,全力投入抗旱自救。 其三,设坊赈民,高薪养力。 各府县开设灾民工坊,招募灾民参与修城、挖渠等工程; 日薪较市价上浮三成,以现钱兑付,工坊所需粮食,由官仓统一供应,如此实现“干活得钱、饱腹养家”,避免灾民坐吃山空。 杨小宁认真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脑中开始飞速运转,仔细分析这三条策略的利弊。 这第一点,寒门出身的按察使魏唯为,深知“流民无户籍则无救济”的痛点,故而打破户籍限制,意在彻底解决“外来流民饿死路边”的问题。 同时绕开地方官员,派亲信监督,也是为了避免贪腐,确保粮食直达灾民手中。 这第二点,旱灾肆虐,庄稼绝收,灾民本就无力缴纳土地赋税,免征赋税,自是为了彻底减轻灾民负担。 暂停一切徭役,亦是为了让灾民能腾出时间,专心挖井、修渠、补种作物,增强自救能力。 这第三点,以工代赈。 本就比单纯放粮更高明几分,既能激发灾民的积极性,又能避免“坐吃山空”的弊病。 至于给出高于市价三成的日薪,本意是吸引灾民踊跃参与,既能加快抗旱工程进度,又能让灾民攒下些许积蓄,安稳渡过灾年。 这般政策,乍一看来,是不是显得极为合理妥帖? 杨小宁在没穿越之前,还真就在不少小说里见过这样的设定。 谁让杨小宁当时闲来无事,还专门研究过此类救灾策略的案例呢。 可结果就是,这般看似完美的政策背后,实则藏着足以倾覆江南道的巨大弊端。 第284章 堪破救灾弊政 其一,开仓放粮不限户籍。 江南道各州府官仓储备,本就仅够本地灾民支撑三个月,一旦放开户籍限制,周边各道的流民定会蜂拥而入,届时粮食消耗速度必将翻倍,不出一个月便会告罄。 官仓无粮可赈,灾民们先前的感激,定会化作怨怼,进而引发大规模的骚乱。 更不必说,大量流民涌入,会导致住房、饮水等资源极度紧张,盗窃斗殴之事定会频发,地方官员人手有限,根本无力管控,届时江南道的治安,必将彻底失控。 再者,按察使派去的亲信,虽皆是寒门士子,清正廉洁,却缺乏地方管理经验,与地方官员相处之时,极易产生矛盾,反而会加剧行政内耗,影响救灾效率。 其二,免赋停徭纾困。 免征三年赋税、暂停一切徭役,看似仁厚,实则是直接切断了地方财政的主要来源。 地方官署失去赋税支撑,吏员俸禄无处筹措,久而久之,定会引发吏员罢工,官署瘫痪,届时灾民们便是有冤无处诉,有难无处求。 更致命的是,运河疏浚、堤坝修缮这类抗旱关键徭役也一并停摆,灌溉水利设施会日渐废弛,非但不能缓解旱灾,反而会进一步加剧灾情。 漕运亦会因徭役停摆而中断,外地的救济粮无法通过水运及时运入,届时便会形成“粮荒加剧→漕运中断→更缺粮”的死循环,将江南道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其三,高薪工坊以工代赈。 日薪高于市价三成,这般开销,早已远超江南道的财政承载力,纵使掏空府库,也支撑不了多久。 不出两月,便会因资金耗尽而难以为继,届时工坊无钱发薪、无粮供餐,灾民们的期盼落空,定会心生愤懑。 更遑论,工坊所规划的工程,多是修城筑路这类面子工程,对挖渠引水、修缮堤坝等抗旱要务毫无助益,纯粹是浪费人力物力。 待到工坊彻底停摆,那些烂尾工程还会占用大量土地,导致灾民错过补种耐旱作物的最佳时机,即便日后旱灾缓解,也会引发灾年后的二次粮荒。 而工坊停摆之后,积压的民怨彻底爆发,灾民们轻则罢工抗议,重则围攻官署,官民矛盾会被彻底激化,一发不可收拾。 杨小宁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竟是忍不住缓缓摇头,眸中满是忧虑。 他抬眼看向立在堂下的杨景裕,缓缓开口,声音沉沉:“杨大人,说说你对这些政策的理解,你觉得这个政策,是否可行?” 杨景裕敛了敛神色,斟酌着措辞开口: “世子爷,下官忝任苏州知府,其余事宜下官不敢妄言,但下官知晓,苏州府库粮仓现存粮草,至多只够支撑三月用度,这还是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的结果。 再者,苏州府衙如今府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银两,去推行魏大人所提的以工代赈之法,即便勉强施行,撑死了也只能维持两三月光景。 至于免除土地赋税一事,下官更是觉得万万不可取。总不能凡事都仰仗朝廷拨款度日吧?朝廷国库,眼下也并不宽裕啊……” 杨小宁闻言,眸光陡然一亮。杨景裕这番话,正正应了他心中所想。 据杨小宁暗中打探所得的消息,魏唯为此次南下赴任,肩头最重的担子便是抗旱救灾,临行之际,户部确实拨付了三十万两白银的赈灾款。 三十万两白银,乍一听数目着实不小,若调度得当,定能救助无数流离的灾民。 可一旦中间出了半分岔子,这点银子,要支撑整个江南道的救灾用度,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是捉襟见肘。 杨景裕话里话外不敢多提的土地赋税一事,杨小宁却是看得通透。 如今朝廷有限田令这道圣旨高悬,若是当真贸然免除三年土地赋税,真正从中攫取最大利益的,绝不会是那些受灾的黎民百姓,反倒是那些巧取豪夺、吞并了万顷良田的世家大族与士绅豪强。 天下土地,广大百姓手中攥着的,加起来尚且不足六成。 免除赋税,于百姓而言,固然能缓上一口气,可即便不免除,又能如何?百姓们本就无粮无钱,难不成官府还能将他们一一逼死不成? 依杨小宁之见,有了限田令这道圣旨,对付土地赋税一事,最好的法子恰恰是不免除。 唯有如此,才能逼着那些坐拥千顷良田的地主豪绅,乖乖将赋税交上来。 至于百姓们的赋税,大可推行缓交之策,允许分期缴纳。 譬如待旱灾过后,分五年、八年,再慢慢补缴齐全便是。 杨小宁不再与杨景裕多做沟通,径直将原本要交付给魏唯为的那道圣旨取了出来,亲手递到杨景裕手中,同时告知他,此道圣旨已于今日在江南道全境颁布,命他回去之后,即刻配合悬剑司,着手推行落实。 沉吟片刻,杨小宁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太子东宫的令牌,他抬手将令牌亮给杨景裕看,沉声道: “杨大人,南地旱灾救灾之事,从今日起,本世子管了。 现命你暂缓开仓放粮,转而施行以价诱粮之策。 眼下灾民尚未大规模流离失所,暂且不必免费放粮,可命官仓以略高于平日市价、却低于黑市粮价的定价,公开售粮。 与此同时,即刻命人四下散布风声:‘江南道粮价看涨,官仓高价收购外地粮源,价高好卖,有粮速来’。 杨大人可对外放话,就说本世子即日起,全权接管江南道救灾事宜。 另外,即刻号召南地所有世家大族、商贾士绅捐粮捐钱,但凡有捐输之人,务必一一登记造册,尽数呈送本世子案前,本世子自会亲自面呈陛下御览。” 杨景裕捧着圣旨,躬身告退。 行至宅子门外,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朱漆大门,口中小声嘀咕:“都说这位世子爷凶神恶煞,今日一见,分明不是那般模样。 更绝非是坊间传言那般,啥也不懂的纨绔子弟。 瞧这架势,世子爷分明是一眼便看穿了魏棒槌那救灾策略的弊端与不足啊。 这位世子爷,绝对是胸有丘壑的大才之人!” 杨景裕这番嘟囔,全被躲在门后当值的来福瞧了个一清二楚。 第285章 救灾事揽上身 来福被杨小宁训了一通,正跑来继续当他的门子。 他离得远,没听清杨景裕念叨些什么,只瞧见对方站在门口嘴皮子不停动弹。 他当即虎着脸,从门后窜出来怒骂:“站在门口嘟嘟囔囔的,嘀咕些什么鬼话? 再敢胡咧咧,小心爷撕烂你的嘴!赶紧滚!记好了,三日后辰时,准时来此参会!” 没错,江南道境内所有知府,已然被来福按着杨小宁的吩咐,一一传下了命令,三日后齐齐聚此,共商救灾大计。 不光是知府们,就连南地所有世家,此次也都收到了参会的命令。 除此之外,那些士绅豪强、商贾富户,同样人人都能领到一张请帖。 只不过,他们的参会时辰,被定在了三日后的午后。 也正是在今日,杨小宁唤来福取来三十万两银票,亲自交到康蕊手中,命她即刻着手安排,先从沈家开始收购粮食,再行贩卖。 至于定价,杨小宁特意叮嘱,务必秉承着绝不能亏本的宗旨。 其实杨小宁先前压根没想过要插手抗旱救灾的事,毕竟朝廷早有安排,他一个王府世子,犯不着平白无故揽下这桩麻烦事。 再说了,救灾哪是件轻松的活计? 办好了,旁人只会说一句,你身为王府世子,又是陛下的亲外甥,这本就是你责无旁贷的分内之事,半分功劳都显得理所应当; 可若是办不好,但凡出一点纰漏,那可就是妥妥的费力不讨好。 万一再闹出点民变之类的乱子,若是再枉死几个人,他立马就会成为满朝文武联合弹劾的靶子,届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袖手旁观,更容不得他撒手不管。 主导此次救灾的按察使,现在打成重伤,如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救灾的差事眼看就要陷入停滞。 一旦救灾的成效不尽如人意,第一个要背锅的人,非他杨小宁莫属。 若是打人这事传扬出去,他非但要被朝臣攻讦,更有可能被百姓戳着脊梁骨唾弃,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最关键的是,接替按察使暂管救灾的魏唯为,出身寒门,根本没有世家大族子弟的眼界和为官准则,说句不好听的,他的见识,甚至还不如那些苦读出身的农家学子。 世家子弟虽说大多养在深宅大院,未必真切懂得百姓的艰辛,但他们深知为官的大局,自然会考虑到,一系列救灾措施推行起来,绝不会如纸上谈兵那般理想化。 更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若是换作他们来接手这桩差事,断然不会大胆到定下高出市价三成的工价,用以工代赈的法子雇佣灾民。 毕竟银子就那么多,一旦挥霍殆尽,手底下的人便再也指挥不动,届时救灾之事只会沦为空谈。 而那些农家学子出身的官员,虽说知晓民间疾苦,却也深知百姓在灾难当头时,会显露出何等的贪婪与自私。 在灾民眼中,朝廷和官员本就该为他们的生计负责,谁让他们遭了灾呢? 这般想法根深蒂固,因此这类官员,也绝不可能制定出开仓放粮且不论户籍的策略,毕竟如此一来,很容易引发哄抢之乱,反而得不偿失。 反观杨小宁,如今在南地的地位,称得上是一言九鼎。 他亲自下达的各种命令,下面的人莫不敢从,定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到底。 即便如此,他拿出三十万两银子,让康蕊通过沈家的粮行收购粮食用以救灾,也依旧定下了绝不亏本的规矩。 这并非是身价千万两的他,舍不得拿出银子救济百姓,而是因为他深谙为官做事的门道。 这是一种有利可图的规矩,更是一种能让下面人从中分得一杯羹的规矩。 唯有遵循这样的规矩,才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激情澎湃地为他效力,将救灾之事办得妥妥帖帖。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三日内,苏州知府杨景裕并未开仓售卖官粮。 官粮早已被康蕊亲自登门与他商议,按当下市价悉数购走。 苏州府城及下辖各县,这三日里每地每日至少有一到两家粮铺开门大肆售粮,粮价也只较平日涨了一成。 与此同时,沈家及其掌控的一众粮商,正快马加鞭地往苏州运粮,这批粮食皆是康蕊早前预定。 她要将这批粮食尽数收回,先以与杨景裕当初谈妥的价格,重新交还至官仓之中,剩余的粮食,再由康蕊另行处置售卖。 与杨景裕商议这些商事之时,这位知府大人当真是半点不含糊,丝毫未曾瞻前顾后,当场便应承下来。 杨小宁得知此事后,对杨景裕的评价高得离谱,竟直言:“杨景裕杨大人,此人胸有沟壑,处事颇具章法,断不可让他困于南地,这般经世之才,理当早日调入京都,授以要职,为国效力。” 这话偏是当着前来拜访的张耀堂说的,不出半日,便被张耀堂传得满城皆知。 杨小宁得知后,嫌弃他嘴跟棉裤腰似的,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捅。 但自始至终,杨小宁从未否认过杨景裕的才干,未曾否认自己确实夸赞过他,更未曾否认自己有意将他调任京都的心思。 这一番言论传至杨景裕耳中,直教他昨晚兴奋得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以至于今日晨起前来参会,还挂着两只乌青的熊猫眼。 辰时刚至,天色尚早,江南道一众知府却已悉数到齐。 魏唯为经过三日静养,气色确实恢复了不少,此刻也被人推着轮椅,缓缓进入厅堂。 因杨小宁此前已颁下圣旨,他在江南道的身份,正是奉旨监督推行“限田令与赋税改革”的钦差。 既身负公务,一众官员行过跪拜问安之礼后,杨小宁便将目光落在了杨景裕身上,开口道: “杨大人,这几日辛苦你了,只是身子骨要紧,万不可为了公务熬坏了自己。” 杨景裕闻言,心头竟是生出几分感动,连忙拱手躬身道:“劳烦世子爷挂心,下官身体并无大碍,纵使公务繁重,下官也定当妥善处置,不负所托。” 第286章 谋赈利 杨小宁抬手示意他落座,再无半句虚言,开门见山道: “圣旨各位想必都已接到,多余的废话本世子就不多说了,诸位只需尽心配合悬剑司行事便好。 不必怕得罪权贵,不必怕被人暗中使绊子,你们身后站着的是大景朝廷,是陛下,本世子也会在南地为诸位压阵。 此前诸位重新落实限卫令一事,办得十分妥帖,本世子在此,要好好嘉奖一番。” 话音落下,杨小宁转头扬声喊道:“来福,赏!每位大人纹银一千两,就当是本世子的一点心意。” 事关卢家死士藏身之所,以及削弱世家私卫势力,这本就是杨小宁以公济私的安排,他自掏腰包赏赐官员,倒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紧接着,杨小宁话锋一转,沉声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只为商议江南道的救灾一事。 按察使魏大人日前在本世子府上接旨之时,因一时过于激动不慎摔了一跤,至今行动不便,已然无力主持救灾事宜。 恰好本世子如今身在南地,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这救灾之事,便由本世子揽下了。 咱们今日群策群力,诸位大人若是有什么好的法子,尽可直言。” 杨小宁话音刚落,偌大的厅堂霎时陷入一片死寂,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最后竟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轮椅上的魏唯为。 谁料,就在这一片静默之中,魏唯为竟冲着杨小宁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怨怼与不甘道: “世子殿下,本官才是陛下钦定的江南道赈灾总领,更是江南道按察使! 本官只需再静养数日,便能如常开展救灾工作,这救灾之事,就不劳烦世子殿下费心了。” 杨小宁能清晰感受到,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回了自己身上,其中还有三道目光,炙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顺着那三道目光望去,果不其然,正是来福、铁蛋,还有那个提着茶壶、一脸跃跃欲试的馒头。 这三人挤眉弄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字:“打不打?” 杨小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清晰瞧见三人脸上瞬间爬满了失落的神色。 下一刻,杨小宁猛地站起身,抬手“啪啪”两个耳光,清脆响亮地扇在了魏唯为脸上,怒声斥道:“老子一再忍让,你真当老子是面团捏的,任你搓圆捏扁不成?” 杨小宁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景裕,朗声道:“杨景裕杨大人,你且与诸位说说,三日前你我二人是如何商议的,又是如何推断出魏大人原本制定的救灾策略,存有何等弊端。” 杨景裕眼前一亮,这分明是杨小宁特意给他的一个表现机会。 往后推行的救灾策略,本就是杨小宁一言而决,根本未曾与他商量过半句。 可眼下,世子却说是二人商议的结果,这不是明晃晃地送功绩,又是什么? 杨景裕连忙躬身拜谢杨小宁,而后清了清嗓子,当着一众官员的面,条理清晰地讲述起魏唯为原本制定的救灾策略中,存在的种种不足、潜在的危机与致命的弊端。 杨小宁坐在主位之上,听得频频点头,倒不是他刻意捧场,实在是杨景裕讲得太过透彻,深入浅出,句句都有实打实的数据支撑,由不得在场的一众知府不信服。 其实,纵使杨景裕不这般细致讲解,在座的各位知府,哪个不是久历地方、熟知辖地情况的老吏? 自家府库有多少存银、多少存粮,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直到此刻,魏唯为才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制定的那套救灾策略,竟是如此的漏洞百出,潜藏着莫大的危险。 可此人偏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仗着自己曾任礼部郎中,竟又梗着脖子大声质问杨小宁: “杨世子!就算本官制定的救灾之策有所偏颇,大可以酌情修正,再行推进便是! 你一无朝廷的正式任命,二无陛下的亲笔钦点,凭什么枉顾国法纲纪,当众对本官施以私刑,还敢一言便罢免本官的权责……” 魏唯为的话尚未说完,杨小宁便不耐烦地一挥手,身旁的亲卫立时上前,连人带椅子将他抬了出去,厅堂内总算恢复了清静。 下一刻,杨小宁脸上的怒容倏然散去,换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朗声道: “好了,烦人的苍蝇总算被赶走了,接下来,咱们聊聊如何发财的正事。” 方才,杨景裕只细细讲了后续的救灾方针与具体策略,却半句未曾提及发财之事。 自古以来,但凡地方遭了灾情,当地的官员十有八九都会陷入贪腐的泥沼。 财帛动人心,便是手握权柄的官员,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 其实换个角度想,若是不能从中捞取些好处,又如何能使唤得动手底下的人,尽心尽力地去办事呢? 可眼下,一众官员却是连半点贪墨的心思都不敢动。 悬剑司的监管,在南地简直无孔不入、铁面无私,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谁的脑袋就得搬家。 可若是不能贪墨,手里没有银子,便没法调动手下之人的积极性。 毕竟,救灾赈灾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劳心费力,还未必能落得好名声。 就在一众官员各怀心思、暗自苦恼之际,杨小宁缓缓道出了他的法子,竟是要正大光明地带着众人挣钱发财,既合情合理,又能在日后事发之时,为他们挡住所有的攻讦与弹劾。 杨小宁笑着解释道:“明日起,各地所有的官粮,各位大人都可以加价一成,尽数售卖给永嘉县主。 稍等几日,永嘉县主再以低价,将这批粮食卖回给各位。 之后,县主会再次以高价收购官粮,过上几日,再以低价卖给你们。 如此往复循环,不出几轮,诸位大人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赚来的银子,自然尽数归入各地府库,但具体赚了多少,却是由你们说了算。 以工代赈的法子固然可行,但不必按照高出市价三成的标准雇佣百姓,那些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就不必再搞了。 你们要做的是专心致志,把抗旱引水这类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办好,便足矣……” 第287章 带大家发财 就这样,在杨小宁暂住的宅院里,杨小宁关起门来,详细地阐述了如何带着各州府的知府大人们,在救灾的同时还能发财的整套理论。 这一套理论极为大胆,大胆到在场所有知府心里都知道,除了杨小宁,再无第二人有底气、有能力主导此事。 带大家发财,尤其是在这举国瞩目的赈灾期间,财从何处来? 答案很简单,自然是朝廷拨下的那三十万两赈灾银子。 没错,杨小宁要将这三十万两银子拆分开来,让每一文钱都流入各个府衙的府库,再通过一系列运作,将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变成实实在在的利益。 有人定然要问:赈灾银尽数化作了官员们的利益,那些身无分文、连口粮都买不起的百姓,岂不是要尽数饿死? 难道杨小宁打算将这些灾民全然弃之不顾? 当然不是,他既然敢提出这般大胆的构想,必然已有妥善的解决之法。 一早上的会议倏忽便散了,临了,杨小宁给众知府下了一道封口令。 今日晨间会议所言内容,在场诸人必须三缄其口,半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尤其杨小宁在众人即将告辞离去时,撂下的那句狠话,更是让一众官员脊背发凉:“各位同僚,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泄露今日会议内容。 若有半句风声走漏,哪怕是你睡梦中失言造成的,本世子也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弄死你全家。 各位最好晚上做梦说梦话,都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常州知府闻言,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世子殿下,下官定然极力配合殿下开展救灾工作,只是下官有难处,不得不向殿下禀明。” 杨小宁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说。” 常州知府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殿下有所不知,常州乃是赵王爷的封地。他日赵王若向下官询问救灾的具体细节,下官该如何应答? 还有,下官府衙里的同知,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与赵王关系极为密切。 下官能力微薄,那同知仗着有赵王撑腰,处处与下官分庭抗礼,下官此番回去开展工作,怕是阻力重重。 还请殿下为下官做主,帮帮下官。” 杨小宁听罢,点了点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敲打: “一州知府,竟被一个同知逼得险些架空,你这官当得,着实有些窝囊。 不过好在,你尚有自知之明,懂得据实禀报。”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位大人,本世子并非怀疑你的能力。 恰恰相反,你今日能主动道出自己的处境,足以证明朝廷选官并无差错,你也没有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 最起码,你不是那种刻意讨好赵王、蝇营狗苟之辈。 此事,本世子替你处理了,你回去只管安心办事便是。” 话音落下,杨小宁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愣神的杨六,朗声道:“杨六,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你带上几个人,随常州知府一同回去。 若查证常州知府所言非虚,你便以悬剑司的名义,给那同知安上妨碍地方治理、结党营私的罪名,将他缉拿归案。” “也不必将他关入大牢,直接带去赵王府,当着赵王的面,把这位不懂为官之道的同知两条腿打断。 你再替本世子传句话给赵王,本世子在此,他若真想为救灾一事出份力,那就乖乖捐钱捐粮,让封地内的百姓早日渡过这场灾难。 其余之事,他最好少管,也别多问。” “他若是胆敢再开口询问救灾事宜,或是暗中阻碍知府大人开展工作,你便告诉他,他的腿,本世子也照样能给敲断了。” 这番话,霸道得近乎蛮横,听得在场一众官员冷汗直流,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不敢多做逗留,纷纷躬身行礼后,匆匆告辞离去。 可怜那赵王,坐拥常州封地,遇上这般大的灾情,到头来只能乖乖捐钱捐粮,交给知府去处理,自己竟是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杨六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朗声应道:“属下领命!” 午时转瞬即至,杨小宁草草用了些午饭,便一头扎进书房,伏案写写画画。 书桌对面,康蕊正认认真真地听着,杨小宁一边写,一边给她讲解往后的工作该如何开展。 康蕊晃悠着一双纤长的大长腿,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就在方才,杨小宁又夸她了,夸她聪慧、果敢、有担当。 这几句夸赞,足够让康蕊高兴许久了。 午时过半,康蕊领着杨小小,以及百余名护卫,高高兴兴地骑马出发了。 一行人刚出城门,康蕊便勒住缰绳,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小小,好奇地问道:“小小,方才杨小狗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杨小宁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打赈灾银子的主意,康蕊心里偷偷骂他是只奸猾的小狗,“杨小狗”这个绰号,也就这般悄然诞生了。 方才,杨小宁曾当着康蕊的面,这般吩咐杨小小:“小小,你此番跟去,务必照顾好你们少奶奶,万不可让她冲动行事。少奶奶若是遇上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你便帮着她参详参详。” 杨小小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让她照顾少奶奶,分明是安排她盯着少奶奶,万万不能让少奶奶的鲁莽打乱了既定的计划,更不能让她好心办了坏事,或是因性子急躁误伤了旁人。 杨小小思索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少奶奶,少爷的意思是,这是少奶奶第一次办这般大的差事,定然能办得十分妥当。 他让属下跟着,只是让属下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不给少奶奶添麻烦……” 杨小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蕊抬手打断了。 康蕊撇了撇嘴,笑嘻嘻道:“你就别哄我了,夫君心里清楚得很,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说那些话,不过是逗我开心罢了。 此番出去,所有工作还是得靠你来办。 还有,出去之后,但凡需要我出面的场合,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拖后腿。” 杨小小听罢,眼睛瞬间笑成了两道弯月,她家少奶奶,果然性格讨喜,而且心思剔透,着实聪慧。 午时刚过,杨小宁便再次踏入了厅堂。 这一次,厅堂之中的人,可不止是先前的世家代表了,还多了众多的富商巨贾,以及士绅豪强。 尤其那些世家大族,此番前来的人,再也不是族中小辈或是管家之流。 除了沈家之外,其余各家,皆是清一色的家主亲自带队,领着族中重要人物前来赴会。 厅堂里自然坐不下这么多人,一时间,连院子里都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好不热闹。 众人见礼完毕,杨小宁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性子,半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他干脆让厅堂里的众人,也尽数退到院子里。 而后,他站在台阶之上,面对着院中三百多人,当即朗声开口:“诸位,感谢大家能拨冗前来参加此次会议。” “废话不多说,此次会议,只谈三个议题。 江南道遭此大旱,灾情汹汹,需要大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别跟本世子扯什么明哲保身,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灾情一日不解决,灾民一日不安顿好,迟早会生出祸端。到了那时,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们任何人,也别想着带着家眷、卷着金银细软逃出南地,去别的地方躲避灾情。 但凡有人敢这么做,本世子绝不拦着。 但你们敢跑,本世子就敢把你们留下来的所有家产、土地,尽数充公!” 第288章 勒捐赈灾 “第一,你们必须捐钱捐粮。这事没得商量,多有多捐,少有少捐。 现在,你们就把各自要捐的数目报上来,本世子会一一记录在案,一清二楚。 无论最终灾情如何,大家所捐的钱粮,都会登记造册。今夜,这份名册便会送出,五日内,定能直达陛下御案。” “捐钱捐粮数额位列前三的人家,本世子定会亲自向陛下求一块御笔亲书的牌匾,一月之内,便由当地知府送至府上。 排名第四至第十的人家,太子殿下亲笔书写的牌匾,也会一一送到府上。” “还有一点,本世子丑话说在前头。此次排名,不讲门第高低,不论家世渊源,本世子只看所捐钱粮的多寡!” 杨小宁的话音刚落,小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讨论声,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其实,皇帝御赐的牌匾,对于那些二流以上的世家大族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物,甚至有些看不上眼。 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出门行走,何时需要靠张扬与皇室的亲厚关系来撑场面? 在前朝末年,更有甚者,会直接拒绝陛下御赐的牌匾,唯恐自家家族与皇室牵扯过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御赐牌匾,真正能刺激到的,其实是那些三流家族,以及一众的士绅豪强、商贾富户。 他们,才是真正需要一块皇家御赐的牌匾,来光耀门楣、提升地位的人。 当然,还有一个家族是例外,那便是沈家。 如今,土豆已经由徐公公押运,送往京都。 杨小宁为沈家大房沈煜请封爵位的书信,也已交由徐公公带走。 此刻,正是沈家大肆向皇室表忠心、拍马屁的绝佳时机。 再说了,沈家早已与皇室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支持杨小宁,便是支持景帝,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沈家何乐而不为? 此次前来参会的沈家代表,正是沈济舟的父亲与沈煜。 不久,沈煜便第一个站了出来,高声喊道:“越州沈家,捐银三十万两,捐粮一万石!” 三十万两白银,说捐就捐,这般手笔,无疑是惊天动地的。 小院之中,至少有两成以上的士绅豪强,就算倾尽全家之力,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这世道便是如此,贫与富之间的差距,大得令人心惊。 士绅豪强在普通百姓面前,已然是顶天的存在,可在真正的一流世家面前,却渺小得如同蝼蚁,不值一提。这,便是他们始终不入流的缘由。 就如后世迈巴赫车主,在普通百姓面前本就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但在大佬面前照样是只蚂蚁,只不过是个头稍大一点的蚂蚁而已,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有一群人却是例外,那便是商贾富户。 这群人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社会地位低下,可他们手中到底握有多少财富,却是极少有人敢真正公之于众的。 他们的财富,虽未必能与一流世家相媲美,但单论财力,不少商贾富户,已然能够比肩二流世家。 沈家这般一马当先,甩出如此大手笔,三十万两白银,已然抵得上魏唯为带来的那笔朝廷赈灾银。 一万石粮食,虽说不算太多,但在这旱灾肆虐的时节,却足以支撑一州之地的百姓,吃上数日。 沈家带了头,接下来,便由来福负责统计。 所有前来参会的人,依次上前,报出各自要捐的钱粮数目。 半个时辰之后,统计结果便出来了。众人合计捐银近一百五十万两,捐粮近六万石。 这些银子,才是真正用来救灾消耗的,也是真正帮助那些身无分文且丧失劳动力的灾民的。 杨小宁对此结果,显然十分满意。 他又说了几句勉励众人的客套话,随即话锋一转,继续道:“第二点,南地受灾百姓,人口将近三百万。本世子已然下令,让各地知府推行以工代赈之策。”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太多百姓无工可做,难以糊口。 这,便到了你们该出力的时候了。现在,本世子便给你们分派任务。沈家,必须解决五千人的劳务问题。” “蔡家、张家、苏家、唐家……这二十三家二流世家,每家解决两千人的劳务问题。 剩余前来参会的诸位,经过核查之后,也会给你们一一派发任务。多则一千五百人,少则三百人,人人都有份,谁也别想推脱。” “本世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是修缮自家的房屋宅院也好,是开荒平地也罢,甚至是带着百姓们去修建自家的祖坟也行。 但有一条,必须遵守,每日必须管这些百姓两顿饱饭,还要给他们发放相应的工钱。” 话音刚落,杨小宁没有给众人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补充道: “眼下,南地的粮食储备远远不够,后续所需的粮食,只会更多。 你们可以替本世子放出风声,本世子大量收购粮食,且本世子手中不缺银子。 希望各地的粮商,尽快运粮前来南地,本世子定会以合理的价格,悉数收购。 当然,若是你们愿意,也可以自行采购粮食,运来南地售卖给本世子。” 自始至终,杨小宁都没有提及粮食的具体定价。 如今市场上的粮价已然上涨,而他此刻手握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自然有底气高价收购粮食。 还有一点,别看今日前来参会的不过一百多家,但后续,定然会筛选出更多的有钱人家,给他们派发以工代赈的任务。 莫要看参与劳作的百姓,远远不及灾民的总数。 要知道,一人参与劳作,赚取的工钱,足以养活两三个家人。 这般一来,便能极大地缓解灾民的生存压力。 最后,杨小宁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事,本世子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们。 希望各位好自为之,切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本世子的悬剑司,会时时刻刻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言罢,杨小宁拂袖而去,徒留院中三百多人面面相觑,久久不敢散去,只静静等候着靖王府亲卫们前来派发任务。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头戴黑色斗篷的身影,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杨小宁离去的方向。 待杨小宁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那人才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你还是这般霸道,还是这般……吸引人。” 第289章 前朝余孽白手套 回到书房的杨小宁,捏着那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捐款明细,逐字逐句地细看。 果不其然,正如他事先预料的那般,满纸名录里,除了沈家一次捐出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一万石的手笔,再无旁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排在第二位的,是个姓白的富商,捐了白银十二万六千两,粮食五千石。 这就让杨小宁心里好奇。 按常理来说,捐银捐粮都是图个干脆利落,大多会取个整数,怎么偏偏这位白老爷,会捐出这么个有零有整的数目? 难不成,他真的是豁出了家底,非要争这个捐款第二名的位置不可? 好奇之下,杨小宁唤来来福,让他去把那位白姓富商请到书房一叙。 不多时,白姓富商便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极其修长的男子。 那男子生得面容干净,干净到连半点胡茬都寻不见,惹得杨小宁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白姓富商刚一踏入书房门槛,便立刻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草民白宽,拜见世子殿下。” 杨小宁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白老爷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可下一刻,杨小宁的目光却陡然一凝,死死锁在了起身的白宽身上,随即慢悠悠开口:“白老爷,让你身后的随从先退下吧,本世子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聊聊。” 但凡懂些规矩的人,跪拜起身时,都会立在原先跪拜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跪前站在哪儿,起身后便还在原处。 可这白宽起身时,竟是朝着杨小宁的方向,刻意迈出了一大步,以至于跟在他身后一同跪拜的那个随从,起身后与他生生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方才杨小宁还因那笔有零有整的捐款皱着眉头,可此刻见白宽背对着随从,眼神里明晃晃地透着几分祈求望向自己。 这正是他要遣退随从的缘由。 杨小宁的话音刚落,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险象环生。 只听白宽那随从陡然暴喝一声:“姓白的,就知道你这厮不安分!今日便让你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那人便扬手,右手如鹰爪般又快又准,径直抓向白宽的后脖颈。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闪过。 原来早在杨小宁开口遣退随从的那一刻,来福便已悄无声息地移步到了白宽身侧。 此刻他手起刀落,快如闪电,那随从的右手竟被齐肘斩断! 来福毫不停歇,紧接着抬腿一脚,正中那随从的心口。 那随从甚至还没来得及因剧痛喊出声,便被这一脚狠狠踹出了书房门外。 来福低头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嚣张:“死阉人!打你进门的那一刻起,老子就瞧着你不对劲! 老子主子又没刨了你家祖坟,你小子眼神怎么就那般阴毒?” 杨小宁闻言,忍不住咋舌感叹:“好家伙,原来这货竟是个太监,方才我还差点以为,他是从哪个小倌馆里跑出来的呢。” 书房门外,值守的亲卫们早已闻声而动。 也不知今日当值的是哪一拨人,只见四个精壮汉子一拥而上,分工明确,套绳子的套绳子,绑腿的绑腿,止血的止血,捂嘴的捂嘴,动作麻利得很。 还有一人,欢快的蹦蹦跳跳跑进书房,捡起那随从掉在地上的半截胳膊,又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再看白宽,此刻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前,身形高大的铁蛋正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刺杀我家少爷?若是的话,我就得把你的脑袋按到你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就连那提着茶壶,正准备上前添茶的馒头,也皱着小脸,一脸嫌弃地拎起茶壶,往地上那一摊血迹上浇了些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来福哥哥你也真是的,好好的书房,都被你弄脏了。” 杨小宁摆摆手,将铁蛋和馒头打发去清理地上的血迹。 来福则提着刀,安静地立在杨小宁身侧。 而白宽,早已被他顺手拎起来,丢在了三步开外的一张椅子上。 杨小宁耐着性子,等白宽气息渐匀,脸上的惊惶之色褪去几分,这才缓缓开口:“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宽身子一软,竟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世子殿下!求求您救救草民,救救草民的家人!草民不想死啊!” 通过了解,原来,方才那个动手行刺的随从,竟是前朝太子身边的旧人,年纪尚且刚过二十岁。 这就意味着,前朝太子即便在仓皇逃亡的途中,竟还有闲情逸致阉了这么个少年,留在身边做贴身太监使唤。 瞧瞧,都已经落魄到这般境地了,还不忘摆着太子的架子,真是可笑至极。 而这白宽,正是被前朝余孽牢牢控制在手中的商贾。 第290章 余孽秘事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地为对方奔走,没日没夜地敛财赚钱,不敢有丝毫懈怠。 要说白宽明知跟着前朝余孽是条不归路,为何还甘愿一条道走到黑?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的妻子、一双儿女,还有年迈的父母,都被这群前朝余孽给绑架了。 这还不算完,他的身边,更是被安插了不少前朝太子的亲信,方才那个动手的随从,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家人,这一绑便是整整十年。 四年前和三年前,白宽相继收到了父母的遗体,两位老人家早已被折磨致死。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依旧还被扣押在对方手中。 直到去年,白宽偶然得知前朝太子早已远遁西域的消息。 那时他便心生怀疑,自己的妻子儿女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自欺欺人地认为,妻儿是跟着前朝太子一同去了西域。 就在杨小宁前些日子被人劫走的那段时间,这群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有一回私下议论时,无意间漏了口风,说他们的主子,也就是那位前朝太子,逃亡西域之时,身边只带了百余名护卫。 这话一出,白宽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他料定,自己的妻子儿女,定然是早已惨遭毒手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白宽便动了反抗的心思。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群留在大景境内的前朝直系余孽,尽数斩草除根。 奈何他手无缚鸡之力,既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可行的手段。 三日前,白宽收到了杨小宁的请柬。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今日,当杨小宁在众人面前号召捐款捐粮之时,白宽费尽了口舌,才说服了身边的随从,一定要争下一块景帝钦赐的牌匾。 他谎称有了这块牌匾,日后经商便能更加顺遂,也能为前朝太子赚来更多的钱财。 于是在报捐款数额时,当一众二流世家都捐出五万两白银的时候,白宽特意报出了十二万六千两这个有零有整的数目。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引起杨小宁的注意。 当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此番举动没能引起杨小宁的注意,他也会在稍后的场合,当众喊出这个随从的前朝余孽身份。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定然是自己性命不保。 毕竟那随从武功高强,绝不可能留着他的性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认了,只求能与这群恶人同归于尽。 万幸的是,杨小宁终究还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仅单独召见了他,还能从他下跪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里,看出他眼底的求救之意。 在白宽的心中,此刻的杨小宁,简直就是聪明绝顶的化身。 可杨小宁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他之所以要叫白宽单独见面,说穿了,不过是因为他那点强迫症作祟。 实在是瞧着那笔有零有整的捐款数额不顺眼,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怪人,会做出这般不合常理的事。 同时,他也暗暗怀疑,想瞧瞧对方是不是真的大公无私到倾家荡产,只为博一个虚名。 至于一眼就看出白宽的求救之意,那纯粹是因为白宽做得实在太明显了。 就凭他杨小宁在南地“活阎王”的恶名,再加上方才在募捐会议上那番毫不讲理的行径,旁人见了他,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往他身边凑? 一想到有人主动靠近,杨小宁便瞬间想起了那个已经投胎好几个月的六皇子。 这般举动,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在他看来,主动往自己身边凑的人,要么是有求于自己,要么就是憋着坏水,想要取自己的狗命。 再加上白宽那眼神里的求救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当然,像铁蛋那样的是肯定看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来福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白宽是吧?我不妨告诉你,如果前朝太子的余孽,在大景境内再没有像你这样的人给他们提供庇护,那你的妻子儿女,十成十是早就已经没命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前朝太子逃往西域的时候,身负重伤,身边根本就没有带任何女子和孩子,就连护卫,也不是你听说的百余人,大概只有六七十人左右。” 杨小宁闻言,无奈地侧过头,对着来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腹诽道: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在杨小宁的认知里,有时候,留给对方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总比让他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要好得多。 可他这记白眼,却像是抛给了瞎子一般,来福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宽,目光锐利如刀。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这下我们刑部可是要立大功了!”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是张耀堂的大嗓门,“世子殿下!刚刚那个断胳膊太监嘴里的毒囊已经被本官拔了,剩下的交给本官如何。” 早在他准备召见那些世家、士绅、豪强和商贾的时候,张耀堂就已经来了。 只是当时他忙着应酬旁人,实在抽不出空,便让他在偏厅等着了。 眼下,估摸着是外面的动静闹得太大,这才把他给引了过来。 就在杨小宁等着张耀堂踏进书房的间隙,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来福动了。 第291章 书房刺杀 来福的速度快如一阵风,几乎是眨眼间,便闪现到了白宽所在的位置。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再看时,白宽已经被来福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紧接着,来福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白宽的后颈上,白宽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来福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冽:“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十年时间,心甘情愿给前朝余孽当狗,如今眼看那前朝的废太子没了翻身的可能,便想着换个主子攀附了? 咱们靖王府的大公子,可是亲手将那前朝太子追杀得亡命西域,你心里恨得牙痒痒,定然会把妻子儿女的死,全都赖在我们靖王府的头上。 方才一听那太监随从嘴里的毒囊被拔了,你便知道自己的秘密瞒不住了,这才狗急跳墙,想要动手行刺少爷!” 说着,来福便伸手捏住白宽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起刀鞘,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白宽的牙齿,看那架势,竟是要找出白宽藏在嘴里的毒囊。 而在白宽方才坐着的椅子旁边,一把小巧的匕首正掉在地上,还在“哐啷哐啷”地转着圈。 很显然,就在刚刚,杨小宁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张耀堂吸引的那短短数息之间,醒着的白宽竟是悄悄起身,准备伺机刺杀杨小宁! 杨小宁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可是给前朝余孽卖命十年,敛财无数的人啊! 在那样一个日日被灌输着仇恨当今皇族、仇恨靖王府的环境里耳濡目染了十年,他又怎么可能对靖王府没有半分恨意? 更何况,那前朝太子,正是被自己的大哥追杀得走投无路,才亡命西域的。 也正是因为这般追杀,才让白宽的妻儿落得那般下场。 如此一来,白宽对靖王府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来福之所以会这般做,甚至不惜直言告知白宽妻儿已死的真相,就是为了试探白宽的反应。 他太了解杨小宁了,自家世子看似行事狠辣绝情,实则骨子里藏着一颗心软的性子。 他怕杨小宁会因为同情白宽的遭遇,而放松警惕,给了白宽近身的机会。 毕竟,对于潜在的敌人,任何时候都不能赌对方的良心。 杨小宁并不笨,相反,他的反应极快,思路也格外清晰。 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他便将这一切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他心中满是震惊,可抬眼看向来福时,却迎上了来福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又犯傻了”,直臊得杨小宁脸颊发烫。 他连忙对着来福拍着胸脯保证:“来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般心慈手软,当什么圣母了!” 来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圣母”二字的意思,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抹笑意。 门口的张耀堂这时才堪堪踏进书房,一眼便瞧见了地上晕过去的白宽和那把匕首,顿时惊得大叫起来: “好家伙!直娘贼!这又是啥状况啊?世子殿下,您这是又遇上刺杀了?啧啧,我说世子殿下,您这靖王府世子的位置,可真是不好当啊!” 杨小宁斜睨了张耀堂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张大人,本官倒是好奇,你这个刑部官员的职位,该不会也是花钱买来的吧?” 张耀堂立刻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凛然:“世子殿下放心!当年我大哥买官,险些掏空了家底,我张耀堂的功名,可是实打实寒窗苦读,考出来的!” 杨小宁在心里暗暗腹诽:当年家里已经没钱了,不然这货保准也会走买官的路子。 他不再与张耀堂打趣,径直开口吩咐道:“好了,这两个人,就交给张大人处置了。 悬剑司那边,会全力配合你查案。另外,王府亲军拨给你一百人,任凭你调遣。” 张耀堂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人手的事求助杨小宁的。 如今各个府衙都把救灾当成了头等要务,他手下的人手实在是捉襟见肘。 原本他还想着,能向杨小宁要到二十名亲军使唤,便已是天大的幸事,却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杨小宁便直接给了他一百人,甚至连悬剑司都一并许诺了。 第292章 前任按察使 白宽与其太监随从,是在后院书房被悄然控制抓捕的,前院众人对此一无所知,全程未起半分骚乱。 于杨小宁而言,前朝余孽一事本就无关痛痒; 而对刑部侍郎张耀堂来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识过。两人随意闲谈几句,便将这话题抛到了脑后。 张耀堂敛了脸上的轻松,神情肃穆,郑重其事地对杨小宁道:“侯旭山招了。” 杨小宁闻言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侯旭山,正是那前任江南道按察使。 这位出身吏部郎中的江南道按察使,坐镇江南地界已有三年光景。 杨小宁打从心底里觉得,此人与自己当初遭人绑架一事,多半是扯不上干系的。 哪怕当初他严查阿芙蓉,甚至将支家满门覆灭之时,这位按察使大人曾联合各州知府上折子弹劾自己,杨小宁也没觉着对方是在刻意针对自己,而是自己的到来影响到了对方的威望而进行的自保。 可此刻,瞧着张耀堂这副严肃模样,杨小宁心中还是狠狠一震。 直觉告诉他,这事定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否则张耀堂断不会这般郑重其事地告知。 杨小宁神色淡然,开口道:“说说看,他招了些什么?咱先把话说在前头,若这事与我没什么牵扯,张大人还是别讲了,我可没兴趣听。” 张耀堂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事还真与世子殿下关系重大。” 杨小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吧,到底审出些什么名堂?” 随着张耀堂缓缓道来,杨小宁方才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由得暗自佩服张耀堂的办案能力。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杨小宁手中虽握着悬剑司这般大杀器,可悬剑司的能耐,终究只在搜集情报、监察天下之上。 真要论起断案审案,还得是刑部更为出色。 张耀堂此番南下,只带了五六名手下。 可就是这区区数人,硬是凭着现有的线索,抽丝剥茧,挖出了一桩惊天阴谋。 原来,三年前侯旭山刚到江南赴任,不出半月,便暗中与前朝太子的残余势力搭上了线。 江南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富庶甲于天下。 他们的计划,是借侯旭山按察使之职,逐步拉拢控制各州知府,再联合南地的世家大族,将江南经营成铁桶一块。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想方设法,将南关大帅康氏一族调回京都,或是寻个由头将其戕害。 再暗中勾结关外异族,许以重利。如此里应外合,前朝想要重夺天下,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侯旭山刚与前朝太子搭上话,靖王府的大公子杨修崖便奉旨剿匪,且剿匪的地界,恰好就在江南。 在侯旭山与前朝太子看来,杨修崖此番剿匪,摆明了就是冲他们来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时间,他们苦心筹谋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前朝太子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整日东躲西藏,不敢见天日。 侯旭山等人的行动也处处受限,只能暂且蛰伏,再徐图谋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南地的二流世家宫家,已然被他们收入麾下。 后来,卢家与薛家又成了支持前朝太子的核心力量。 而这事会与杨小宁扯上干系,全因当初他推行盐政改革,稀里糊涂地便将卢、薛两家给连根拔起。 又是靖王府坏了他们的好事,这不,仇恨被彻底点燃。 卢家当年豢养的那批死士,说起来,本就是为光复前朝而专门培养的。 据张耀堂目前掌握的可靠消息,这批死士如今至少有八成,都被宫家收留庇护,藏匿的地点,正是宫家八年前购置的一片山林之中。 至于杨小宁此前遭人绑架一事,其中确实有侯旭山的手笔。 越州卫的那个百户,便是他们安插在军营中的眼线。 当日杨小宁动身离府,远在苏州的侯旭山便打着拜访的旗号,快马加鞭地赶往杨小宁遇袭的驿站。 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拜访杨小宁,更不是在杨小宁被掳的第一时间组织救援,而是想借着按察使的身份从中作梗。 比如阻止离得最近的县衙派人寻人,或是拖延越州卫调兵遣将的时机。 可谁曾想,他这番算计全然落了空。 他赶到驿站时,来福正忙着调派人手,面对他的百般推诿,来福半点情面没留,直接将他撵了出去。 按当时的情况,靖王府人手充足,而当地县衙在他赶到之时早已经参与进了救援工作之中。 这个期间他倒是想见见这位县令,但县令一句大祸临头他得忙着求神拜佛竭尽全力找到靖王世子,没时间来见他就把他给晾在一边。 那时侯旭山便绝望地发现,他这个按察使,在江南竟连一丝威望都无,连个小小的县令现在都不听他的,他根本号令不动各州知府。 杨小宁失踪的消息传开后,南地大大小小的世家,都自发地疯了似的四处寻人; 越州卫指挥使更是亲自领兵,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只求能将功折罪。 直到如今,那越州卫指挥使还心有余悸,连面见杨小宁请罪的勇气都没有。 待南关的驻军也被调动起来,四处搜寻杨小宁的下落时,侯旭山便隐隐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果不其然,京都刑部侍郎张耀堂竟亲自南下,二话不说便将他捉拿归案。 只不过,彼时杨小宁已然脱险,张耀堂抓他,也只能用“监管不力,致使世子被掳”这般罪名。 在狱中,侯旭山还心存侥幸。 他觉得自己行事隐秘,只要咬紧牙关不认,未必没有平安出狱的一日。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自己那份小心翼翼、惶惶不安的模样,早已被张耀堂看在眼里。 张耀堂断定,侯旭山的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索性便将他继续关押,暂不处置。 毕竟侯旭山曾是一道按察使,若无真凭实据,即便张耀堂手握刑部大权,也不敢轻易对其用刑。 之后的日子里,张耀堂闲来无事,便让人将杨小宁的近况与种种举措,有意无意地传到侯旭山耳中。 当侯旭山听闻杨小宁重提“限卫令”时,顿时慌了神,在牢中辗转反侧,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待圣旨昭告天下的消息传来,侯旭山更是焦躁不安,坐立难安。 张耀堂见此情形,这才笑着对下属道:“可以审了。” 第293章 牵连甚广 张耀堂口中的“可以审了”,言下之意,便是可以动刑了。 一旁的下属面露难色,劝道:“大人,此事既无陛下旨意,又无确凿证据,贸然对其用刑,万一审不出什么,届时怕是不好交代啊。” 彼时张耀堂刚放下筷子,捏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闻言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笨!直接把这事赖给世子殿下不就完了?咱们就说,是世子殿下吩咐咱们审的,出了任何纰漏,都由世子殿下担着。” 话虽如此,张耀堂还是派了人,快马加鞭地赶往边城,打算知会杨小宁一声。 谁知派去的人半路便遇上了杨小宁赶赴苏州的队伍。 那人连杨小宁的面都没见着,刚把来意说明,便被杨军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萧然更是对刑部这般瞻前顾后的做派嗤之以鼻,直言他们这般畏首畏尾,根本办不成什么大事。 “换作是咱们悬剑司办案,哪怕这侯旭山清清白白,也要捏造些证据,把他扒层皮下来。 何须拉着世子殿下背锅? 直接罗列一堆罪名砸过去,再给他来个意外暴毙,岂不一了百了?” 派去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哭笑不得地折返回来。 而这边,张耀堂已然开始审讯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刑部办案,向来讲究有始有终,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谁能料到,侯旭山起初还咬紧牙关,坚称自己清清白白,不过是监管不力,才让杨小宁遭了难。 直到昨日,悬剑司统领萧然被张耀堂请去调取情报,闲来无事,便非要去大牢里瞧瞧侯旭山。 他在牢外瞥了侯旭山一眼,便对着张耀堂凉凉道: “张大人,要不把这案子交给咱们悬剑司吧?保管把这孙子拆成零碎,分别埋到大景各州各府去。” 萧然这话一出,转身便走了。 而侯旭山听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当即垮了下来。 再之后,他便如瓦罐倒核桃一般,利利索索地将自己参与过的、知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全交代了。 这案子牵扯甚广,张耀堂手下人手不足,故而今日才特意前来,向杨小宁借人。 杨小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何圣旨颁布之后,侯旭山会那般着急?” 张耀堂目光炯炯地盯着杨小宁,半晌才缓缓开口: “山林亦是土地,既为土地,便要缴纳田税。 宫家那片山林,此番定然也要由官府重新丈量。” “往日里,但凡有此类圣旨下达,当地县衙只需翻查旧档,便能确定土地面积。 可如今有你这位活,呃,活祖宗在,宫家所在地的知府,定然会紧盯这些世家大族,跳过县衙,直接派人亲自丈量。” “如此一来,宫家藏匿的那些卢家死士,岂不是要暴露无遗? 就算死士能侥幸逃脱,那山林里的死士巢穴,却是万万跑不掉的。” 杨小宁听着张耀堂差点又叫自己活畜生,不开心的瞪了他一眼。 张耀堂却一本正经的捋着胡子正襟危坐。 “啥玩意儿?还有死士老巢?难不成还是专门培养死士的基地?” 杨小宁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不是宫家的山林吗?怎的却是卢家在培养死士?” 张耀堂笑着点头:“世子殿下这‘基地’二字,用得恰到好处。 正是如此,宫家出地建营,薛家负责寻访人手,卢家则出钱出人,负责训练。 三家通力合作,才建起了这么一处所在。” 张耀堂话音落下,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望着杨小宁欲言又止,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杨小宁斜睨了他一眼,不耐道:“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张耀堂嚅了嚅嘴唇,终究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世子殿下,你老实交代,此番这道圣旨,是不是你胆大妄为,假冒陛下名义拟的?” 杨小宁闻言,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语气凝重:“张大人,饭可以乱吃,顶多闹几天肚子;话可不能乱说,乱说可是要死人的。 本世子不信你没见过圣旨,那上面的玉玺印章,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张耀堂却依旧盯着他,慢悠悠道:“这也正是本官觉得蹊跷之处。 当初本官与徐公公一同南下,可未曾听闻陛下有任何圣旨,要让徐公公带在身边。” 杨小宁重新躺回椅中,神色慵懒地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张大人还是少打听为妙。本世子,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 张耀堂心中一震,随即连忙换上一副笑容,拱手道: “世子殿下多虑了,本官今日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听见。 再说了,您与陛下舅甥之间的私事,岂是我一个小小的侍郎能置喙的?” 话音刚落,张耀堂又定定地看向杨小宁,目光灼灼:“殿下,你可知此番审案,本官还审出了什么?” 杨小宁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瞧这架势,定然又是与自己有关的事。 果不其然,迎着杨小宁询问的目光,张耀堂也没卖关子,直言道: “孙家,便是那礼部尚书孙东成的家族,也与前朝太子有所勾结。 卢家大少爷卢洪亮当初能从死牢中被偷偷换走,便是孙家的手笔。 就连侯旭山能调任江南道按察使,也是孙家在背后运作。” 杨小宁猛地站起身,失声喝道:“卧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闱前几日不是刚结束吗?那个孙文舟,他考得怎么样了?” 此时,来福正靠在门框上,与铁蛋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闻言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扬声对杨小宁道: “少爷,昨夜刚传来的消息,孙文舟高中了本次春闱的状元。” 杨小宁一屁股瘫坐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檀木椅臂,神情恍惚,近乎自语般开口:“张大人,此事有证据吗?” 他心中实则清楚,张耀堂既敢将这话摆到台面上,手里攥着的便绝不止侯旭山那几句单薄口供,怕是早已握了铁证。 张耀堂焉能不知,孙家明面上与杨小宁同属一党。 他身任刑部侍郎,胞兄更是官拜京都府尹,京中那些风言风语,诸如礼部尚书孙家的嫡子孙文舟早已拜入杨小宁门下的传闻,他自然也听过几分。 此刻亲眼瞧着杨小宁这般模样,他心中更是笃定,孙文舟即便未曾正式拜师,与杨小宁的关系也绝非泛泛。 他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地对杨小宁道:“有书信往来为凭,有孙家信物为证,更有孙家家主身边两名隐秘暗卫,乃是出身卢家死士营的铁证。” 第294章 往事,世家暗流 杨小宁浑身力气似被抽干一般,颓颓然瘫在椅中,半晌过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罢了,国法昭彰,既有人执意寻死,那便只能成全他们。 纵使往日情分再深,交情再厚,对这般居心叵测之徒,也唯有送他们去见阎王的份!” 张耀堂转身离去,脚步却沉甸甸的,半点也轻快不起来。 他早料到杨小宁得知此事,定会这般大义灭亲。 他对杨小宁那颗拳拳爱国之心,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更何况,杨小宁本就是皇亲国戚,肩上扛着的是大景的江山社稷。 只是,这般结局,仍叫他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沉重。 大景朝中有三大一流世家,沈家、孙家、卢家,三足鼎立,绵延百年。 而今,铁证如山,卢家早已与前朝太子沆瀣一气,孙家竟也跟着上了这条贼船。 数百年来,世家大族从不涉足皇权之争的潜规则,正被他们亲手撕开一道口子,摇摇欲坠。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为何偏要行此逆天之举。 这桩疑虑,张耀堂百思不得其解,杨小宁的心中却是明镜似的。 过去数百年间,世家大族自有一套族规家训维系传承,也靠着盘剥百姓、笼络势力,与皇权分庭抗礼。 可沈济舟偏偏是个异数。 他本是沈家子弟,却跟着李彻揭竿而起,一朝功成,获封国公之爵。 国公,那可是大景朝顶级的勋贵,手中权柄滔天,哪里是这些空有门第、却无实权的世家能比的? 即便孙家子弟个个天资卓绝,千方百计在官场钻营,好不容易在去年将孙东成推上礼部尚书的宝座,可尚书之职终究是朝廷任命,哪有世袭罔替的爵位,能为子孙后代遮风挡雨? 只是,杨小宁千算万算,却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让这些世家大族彻底坐不住的,实则是大景开国之时,出了杨破山这么一个全然不讲规矩的狠人。 直到那时,这些养尊处优数百年的世家才恍然惊觉,纵使家财万贯,纵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真正的绝对权力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若真惹恼了那些手握重兵的顶级勋贵,杨破山这般的人物,弹指间便能让一个传承百年的世家灰飞烟灭。 而能叫杨破山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喊打喊杀的,唯有那些手握实权的顶级勋贵,侯爵以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沈家自获封国公之爵后,便时时标榜沈家与大景休戚与共,荣辱一体,正是世人常说的“与国同休”。 这般荣耀,在“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旧理念里,本算不得什么。 可如今亲眼瞧着沈家的风光,卢家与孙家的人,早已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同是三大顶级世家,卢家与孙家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们两家倾尽所有,绑在一起,也绝难望沈家项背。 沈家不仅得了泼天的权势,更赢得了天下人的称颂赞誉,这般泼天富贵与无上荣光,如何能叫他们不羡慕,不嫉妒? 大景初建,根基未稳,朝堂暗流涌动,前朝太子更是贼心不死,屡屡散布谣言,搅弄风云。 十一年前,靖王杨破山奉旨远赴北关镇守,京中制衡之力顿失。 卢、孙两家瞧着沈家日渐势大,终于按捺不住,一头栽进了这盘凶险的棋局。 杨小宁定了定神,扬声唤来萧然临行前留下的悬剑司司卫,沉声吩咐他务必抓紧时间,搜集京都城内的一切异动情报,务必第一时间送来。 他轻叹了口气,复又追问起前院那些世家、士绅豪强与商贾富户的动向。 …… 也是在今日午时,日头高悬。 杨军领着靖王府三十名亲卫与两百名亲军,身后跟着越州卫指挥使胡岩明,以及他带来的整整半个卫所的兵力,旌旗招展,马蹄声震,浩浩荡荡地朝着宫家名下的那片山林疾驰而去。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山林,杨军气得指节泛白,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马缰,胯下的战马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低低打了个响鼻。 缘由无他,这片山林,与当时他和杨小宁被绑架的那座驿站,中间竟只隔着一个县城。 正因中间隔着县城城区,当初的搜捕才偏偏漏掉了此地,否则,卢家的死士营,怕是早该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宫家,正是扎根于越州。 越州卫指挥使胡岩明,此刻正一脸谄媚,小心翼翼地策马伴在杨军身侧,弓着身子,陪着笑道: “杨统领,此番接到您的军令,末将可是半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便调派人手,将您说的这片山林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您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世子爷面前为末将多多美言几句啊! 末将上有七十岁的老母要奉养,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稚童要抚育……” 杨军听得脑门突突直跳,连忙转头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停停停!胡将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搞得好像咱家少爷要寻你晦气,置你于死地似的。 早就跟你说过,我家少爷心胸开阔,绝非斤斤计较之辈,断不会与你为难。” “再说,你麾下那百户闹出的那些幺蛾子,本就不是你能一手掌控的。 此事了结之后,你偷偷随我去见一见少爷,有我在,保你安然无恙。” 张耀堂直到今日清晨,才审出宫家暗中潜藏着大批卢家死士。 另一边,杨军却早已在萧然的配合之下,于昨日便得知了这一消息,当即动用太子令牌与虎符,火速调集了越州卫的兵马。 胡岩明亦步亦趋跟在杨军身后,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满脸的愁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真的怕啊!杨小宁就是在越州地界遭人绑架,此事还偏偏与他卫所下辖的一名百户扯上了干系。 那名百户早已被杀人灭口,可时至今日,杨小宁那边始终没有传出半句要如何处置他的话。 他更是连面见杨小宁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拿自己身为越州卫指挥使,职责在身、不可随意离开驻地的借口,给自己找了个缩头乌龟的理由。 没办法,谁让杨小宁那活阎王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 老天爷当真是不长眼! 这卢家的死士营,怎么偏偏就藏在了他越州卫的管辖范围之内? 胡岩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搬家,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 事到如今,他只能咬碎了后槽牙下定决心:等会儿动手,必须将这群死士一网打尽,绝不能放跑任何一人,唯有如此,方能将功折罪,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第295章 越州死士围剿 一行人行至前方密林边缘,杨军翻身下马,随手拉过一名悬剑司司卫,沉声问道: “你确定,自这密林往前十五里,便是那死士营的所在?” 那司卫忙不迭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杨统领放心,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属下是亲自带队前去探查过虚实的,绝无半分差错。” 说着,司卫抬手一指前方蜿蜒的小路,继续禀报道:“杨统领请看,便是这条小道。 此路虽狭窄得无法通行马车,但单匹驮马或是骡子,却是能够顺利通过的。 那死士营平日里运送物资,走的正是这些隐秘小道。 据属下统计,这般的通路,统共有二十八条。” 杨军听罢,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一挥。 身后三十名亲卫见状,当即站出二十七人,每人各领七名王府亲军,即刻便在悬剑司一众司卫的引领下,分头奔向其余二十七条通路,布下天罗地网。 胡岩明也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高声下令,让自己带来的越州卫兵马兵分二十八路,紧紧跟上,生怕落了后。 下一刻,杨军环视一圈身旁严阵以待的众人,声音冷冽如冰:“下手不必留情!能抓活口便尽量抓,若是抓不了活口,一律格杀勿论!出击!” 方才一路之上还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胡岩明,此刻跟在杨军身后,整个人的气质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旁人的模样,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他整个人如同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眼神凌厉如电,四下环顾,右手始终紧紧按在腰间悬挂的大刀之上,周身煞气凛然。 杨军恰好回头,将他这番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得点头赞道: “老子就说,能当上一卫指挥使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这才对嘛!不打仗的时候,咱们怎么都好说,一旦开战,就必须拿出打仗的样子来!” 胡岩明面容一肃,沉声请命道:“杨统领,末将以为,还是让末将在前方开路吧! 若途中遇到任何危险,便先让末将来抵挡……”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只听见杨军丢下一句“看走眼了,这货逼话太多”,随即身形一晃,竟是独自一人率先朝着密林深处冲了出去,徒留胡岩明愣在原地,一脸的哭笑不得。 悬剑司的情报能力,果真名不虚传。 一行人沿途而行,哪里设有陷阱、哪里藏有暗哨,早已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遇到能绕开的陷阱,众人便悄无声息地绕道而行; 若是遇上绕不开的,便干脆利落地将其彻底毁掉。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暗哨,以及守在明处的岗哨,也全都在尚未察觉他们行踪之前,便被靖王府亲卫配合悬剑司司卫,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十几里的山路,一行人竟是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走完。 兵分二十八路的兵马,此刻也尽数赶到了死士营外不到一里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汇合。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近三千名将士,便已在这片密林之中,摸到了距离死士营不过三十丈的所在。 到了这里,众人已是再无法继续向前逼近。 只因前方山谷的一片平地之上,赫然修建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寨子。 说是寨子,其实并不准确。 那分明是一座用两丈多高的夯土围墙围起来的巨大院落,壁垒森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院落东西两头,各开设有一座高大的大门,此刻却都是紧紧闭合着。 围墙之上,有巡逻的兵士正缓步来回走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哨塔与箭楼更是林立各处,每一处都透着严防死守的意味。 杨军见状,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低声呢喃道:“他娘的,这哪里是什么死士营?分明就是一座用来屯兵的坞堡啊!” 也就在此时,哨塔之上一名眼神锐利的敌兵,终是察觉到了周遭的不对劲,当即吹响了示警的号角。 其实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被敌人发现早已是定局。 毕竟那座大院子四周密林之中,先前还叽叽喳喳的小鸟,此刻竟是全都飞得无影无踪,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任谁看了,都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胡岩明身边一名千户,此刻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当即跨步出列,沉声请命道:“将军!让属下带人冲锋一次吧!若是运气好些,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军却抬手制止了他,沉声道:“别冲动!咱们尚且不知坞堡内的具体情况,稍安勿躁! 等敌人开门出来查看情况,咱们再趁机冲杀进去,也为时不晚。” 果不其然,箭楼之上的敌兵先是朝着密林的方向胡乱射了一波箭矢,见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终于按捺不住,缓缓打开了东边的大门。 五名敌兵从门内挤了出来,手持兵刃,小心翼翼地朝着密林的方向靠近。 看着那五人刚刚走出大门,身后的大门便被“哐啷”一声重新关上,杨军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戏了,这帮家伙的防备心倒是挺重。” 他随即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等会儿,等这五人靠近,务必将他们生擒! 记住,第一时间卸了他们的下巴,拔出藏在嘴里的毒囊,绝不能给他们自尽的机会,然后立刻就地拷问!” 剩下的事情,杨军便无需再多吩咐。 众人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当即各自做好了强攻的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攻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杨军却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棵粗壮的树干,兀自感叹道: “南地的山林之中,定然藏有泉水。你瞧瞧,都已经许久不曾下过雨了,这些树木却半点没有枯死的迹象,依旧枝繁叶茂。 若是能将那泉水引出,定然能大大缓解眼下的旱灾。” 胡岩明闻言,转头看向杨军的眼神之中,已满是崇拜。 瞧瞧人家,都已经到了即将与死士开战的紧要关头,竟是还有心思惦记着缓解旱灾的事情,这般气度,当真非比常人。 …… 与此同时,京都,闲庄。 一只矫健的鹞鹰骤然自天际降落,稳稳落在了院中的支架之上。 鄂国公康辉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拿着鲜肉,将它引诱到自己身边,随即动作轻柔地从鹞鹰的脚爪之上,取下了一个封着火漆的信筒。 那信筒之上,赫然写着四个清晰的大字:“陛下亲启。” 鄂国公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即便转身吩咐下人备马。 不过盏茶的功夫,至少已有五年之久,只肯乘坐马车、从不肯骑马的鄂国公,此刻竟是身着一身锦绣长袍,翻身上马,带着一众护卫,策马扬鞭,一路朝着京都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96章 攻破死士营 视角再次回到杨军这边。 亲卫们领命,各自潜伏在密林阴影中,待那五名敌兵踏入五丈范围,陡然发难。 只听几声闷哼,绳索如灵蛇般缠上敌兵四肢,匕首抵住他们咽喉,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两名亲卫按杨军令,伸手便卸了为首敌兵的下巴,指尖精准探入其齿间,硬生生将一枚裹着剧毒的黑色囊丸抠了出来。 其余四人见状,眼中闪过惊恐,却因下巴被卸,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被亲卫们像拖死狗一样拉到杨军面前。 这一番动作让哨塔上的敌人看得清清楚楚,警报号角瞬间响起。但并没有人从大门冲出来。 杨军只是随意的说道:“现在审肯定审不出什么,先揍一顿再说,随机挑选一个当着其余四人面活剐了。” 随着杨军话音落下,五人中其中一人被亲卫拉了出来,转眼间就被扒掉了全身衣服,杨十六更是匕首插进其嘴里搅碎了对方的舌头。 不到盏茶的功夫,那个随机选中的敌人两条腿已经被刮成了森森白骨,但人还活着。 “说!坞堡内有多少人?水源从何而来?”杨军蹲下身,手中长刀抵着躺在地上的敌兵脖颈。 那为首的敌兵本还想硬气,可感受到颈间刺骨的寒意,看看眼前兄弟被活剐,再想到毒囊已被拔除,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忠诚。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神却不停朝着坞堡西墙的方向瞟。 悬剑司的司卫眼尖,当即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杨统领问你话!再敢耍花样,老子把你也活剐了。” 敌兵浑身一颤,连忙点头,亲卫这才暂时将他的下巴复位。“坞、坞堡内有二百余名死士,还有两百负责杂役的民夫……” 敌兵喘着粗气,不敢有半分隐瞒,“水源……水源是后山的暗河,从西墙根的山洞引进来的!那是唯一的水源,外面的河都干了,只有那处暗河有水!” “暗河入口的守卫有多少?换班规律是怎样的?”杨军追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入口只有五名守卫,半个时辰换一次班,现在刚换过班,下一次换班还要等一刻钟!”敌兵连忙答道,生怕晚了一步就被百般折磨。 杨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头看向一旁的胡岩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胡指挥使,方才你不是想开路吗? 现在给你个机会,带着越州卫的主力猛攻东门,务必造足声势,把坞堡里的兵力都吸引到东门来。 记住,只许佯攻,不许真冲,要是折了太多人马,老子唯你是问!” 胡岩明一听打仗,先前被杨军丢下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当即挺胸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辜负杨统领的信任!” 说着便转身朝越州卫的兵马走去,边走还边高声喊:“儿郎们!随我猛攻东门!先登城者,赏百两银子!杨统领说了,只要拿下这坞堡,里面的财物,咱们分一半!” 越州卫的兵士们一听有赏,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扛着云梯、擂着战鼓,朝着东门猛冲过去。 一时间,战鼓喧天,喊杀声震彻山谷。 东门的守兵见状,连忙吹响号角,坞堡内的死士们纷纷朝着东门集结,连西墙的巡逻兵都被调走了大半。 杨军听着东门方向的喊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跟我去西墙!” 他带着十名悬剑司最精锐的司卫,以及二十名靖王府亲卫,顺着密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坞堡西墙根。 正如那敌兵所说,西墙根处果然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外,五名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站着,时不时朝着东门的方向张望,显然被那边的喊杀声吸引了注意力。 “动手!”杨军低喝一声。 悬剑司的司卫们如狸猫般窜出,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入守卫的咽喉,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不过片刻功夫,五名守卫便尽数被解决。 杨军率先走进山洞,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洞内果然有一条蜿蜒的暗河,河水清澈见底,顺着人工开凿的沟渠流向坞堡内部。 杨军手持长刀,率先沿着暗河往前走。 暗河的水道虽不宽敞,但足够一人通行。 众人猫着腰,顺着暗河往坞堡内潜行。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暗河的尽头,正是坞堡内的蓄水池。 蓄水池旁有几名杂役正在打水,见突然从暗河里钻出一群人,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被亲卫们一刀抹了脖子。 杨军示意众人噤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高大营帐。 “随我冲!控制主将。”杨军低喝一声,率先朝着营帐冲去。 营帐内,当初绑架杨小宁和杨军的黑衣人首领正站在正中央低声呢喃:“一群废物!” 他话音刚落,营帐的门便被一脚踹开,杨军手持长刀,带着众人如神兵天降般闯了进来。 “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首领脸色大变,连忙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 可杨军的速度比他快得多,长刀早已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废话真多。”杨军冷哼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割破了首领的皮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缴下他的佩剑,搜出布防图!” 要不怎么说对方是死士首领呢,在刀都驾到脖子上的这个时候,照样身形一闪就要抽出配剑和杨军拼杀。 “娘的,早就想弄死你了。”杨军反应极快,在对方刚刚有动作之时就一刀直接抹了对方脖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没有废话,连打斗都没有,杨军更不会费劲吧啦抓住对方想要审出些什么。 杨军走到营帐外,吹响了随身携带的哨子。 这是约定的信号,示意东门的兵马可以停止佯攻,准备总攻。 东门的胡岩明听到哨子声音,当即下令停止进攻。 他正纳闷杨军那边的情况,却见坞堡的西门突然打开,杨军带着一众亲卫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被绑着的俘虏。 “杨统领!你、你这是……”胡岩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什么,只是走了条近路而已。”杨军咧嘴一笑“坞堡内的首领已经被我控制,大部分死士都被你吸引到了东门,现在西墙空虚,你带着人进去清剿残余的敌兵吧。” 第297章 宫氏一族,秘银 胡岩明看着杨军,眼中满是崇拜。他这才明白,杨军让他佯攻东门,原来是为了声东击西,自己不过是个吸引火力的幌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对杨军的智谋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千多士兵夹杂着王府亲卫和亲军对战四百人,哪怕敌方有二百人是死士又如何,不到两刻钟,整个坞堡就被清理干净,干净到除了被掳来的那些杂役,还有最先抓住的那五名底层死士,其余的死士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呃,除却被活剐的一个,现在只剩吓到瑟瑟发抖的四个人了。 杨军带着几名亲军来到西墙根的山洞旁。“把这里的通道拓宽,再挖一条沟渠,将暗河的水引到旁边的小溪去。” “杨统领,咱们刚拿下坞堡,不先清点物资,反而挖沟渠做什么?”一名越州卫千户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懂什么?”杨军瞥了他一眼,“南地大旱,百姓们颗粒无收,这暗河的水与其只供这坞堡里的人用,不如引水至不远处干涸的小溪流出去灌溉农田。” 千户恍然大悟,当即拿起工具开始一起挖沟渠。 胡岩明处理完坞堡内的残余敌兵,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其中用意,当即对杨军抱拳行礼,语气中满是敬佩: “统领不仅破了坞堡,还解了百姓倒悬之苦,这份胸襟与智谋,末将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军却咧嘴一笑:“嗨,老子只是不想让这泉水白白浪费,顺便罢了。” 看着杨军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胡岩明心中更是敬佩。 清点死士营缴获物资时,杨军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写着嫌弃。 偌大一座死士营,所有粮草财物尽数折算下来,总值竟不足两万两白银。 他只得大手一挥,只命人将搜出的各类书信文册,以及些许看似有用的物什收拾妥当,便转身欲走。 临行前,他转头叮嘱胡岩明:“余下之物,尽数赏给你们。善后之事务必处置妥当,将兄弟们的伤亡人数统计清楚,完事之后,记得去苏州寻我。伤亡将士的抚恤金,尽数由王府拨付。” 话音落下,越州卫的将士们顿时欢声雷动,那呐喊声直冲云霄,震得周遭的树梢都簌簌作响。 众人旋即一窝蜂地涌进死士营,生怕晚了一步,便捞不到好处。 那些粮食,或是用来犒赏死士的银钱,又或是死士们平日里攒下的私财,在杨军眼中不值一提,可在越州卫将士们看来,却是实打实的好处,哪里会有半分嫌弃。 其实先前杨军允诺,要将搜刮所得分与越州卫一半,也是有缘由的。 在他想来,此地既是宫家的地盘,又驻守着卢家的死士,这般隐秘且有重兵把守的所在,定然是藏珍纳宝的绝佳之地。 就算宫家人心思缜密,不肯将财宝藏在此处交由死士看管,那卢家人总该会这么做吧。 谁成想,这两家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竟真没将家底藏在这死士营里。 傍晚时分杨军领着王府三十名亲卫、三十名悬剑司司卫,以及一百九十六名亲军,浩浩荡荡行至宫家大宅门前。 亲军原本该有两百人,为何少了四人?还不是方才破营之时,几名兵士冲锋太猛,不慎被死士砍杀,当场殒命。 杨二上前一步,扬手甩了甩手中马鞭,随即抬腿狠狠踹在宫府朱漆大门之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门板纹丝不动,倒足见这大门用料扎实,质量极佳。 “开门!还不速速出来迎客?”杨二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缓缓向内打开,门后站着的,竟是两名悬剑司司卫。 杨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好你个萧然大骗子!我说怎么叫你同去抄那死士老巢,你偏生不肯,还说有别的要事要办。合着你口中的要事,就是先来抄这宫府啊!” 叫嚷声中,杨军领着一众手下,策马扬鞭,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宫府大院。 只见萧然正优哉游哉地端坐在堂屋门前的太师椅上,见杨军进来,当即笑着抬手招呼: “军哥,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这帮鳖孙中有人方才还想着寻机逃跑呢。” 说话间,萧然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庭院,只见一地宫家子弟正垂头丧气地跪着,个个面如土色。 杨军瞥了一眼,随口应道:“你忙你的,我就不掺和了。我带兄弟们去后院寻些吃食垫垫肚子。” 说罢,他便领着一行人,径直绕过跪地的宫家人,往后院厨房的方向去了。 宫家家主在杨军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已是面色惨白如纸,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此刻见杨军竟对他们视而不见,自顾自往后院去了,眸底骤然迸射出一抹垂死挣扎的精光。 他膝行几步,挪到萧然面前,“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青肿,嘴唇哆嗦着说道: “大人!老夫有钱!老夫愿意拿出万贯家财,只求买几条性命!若是大人肯应允,老夫还愿将一处藏银的地点,悉数告知大人!” 萧然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挑眉问道:“哦?不知藏了多少?” 宫家主连忙压低声音,凑近萧然道:“至少……五百万两白银!” 一番追问之下,萧然方才弄清来龙去脉。 原来十九年前,前朝太子逃出京都后的一两年间,仗着自己前朝皇室的身份,知晓诸多世家大族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身边又护卫众多,实力雄厚,竟胆大包天,接连向各大世家敲诈勒索,硬生生搜刮出了至少五百万两白银的财富。 而宫家,正是当年第一个投靠前朝太子的家族,受托承担了隐藏这笔巨额赃银的差事。 据宫家主所言,时过境迁,如今知晓当年藏宝地点的人,已是寥寥无几,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而已。 通敌叛国,一听就得死不少人,这等罪名一旦坐实,抄家灭族也不过是等闲之事。 宫家主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宫家这一回是彻底完了。 万幸的是,他此刻落在了萧然手中,而非世子麾下的杨军手里。 要知道,坊间早有传闻,世子爷富可敌国,身家巨万,随手便能拿出千万两白银,区区五百万两,未必能入得了杨军的眼,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临死前胡言乱语,故意拖延时间。 可萧然不同,他乃是当今陛下身边的近臣。 宫家主与一众世家家主,都心知肚明,如今的景帝,国库空虚,囊中羞涩,早已穷得叮当响。 这笔五百万两的巨款,萧然定然会动心。 他的要求其实并不高,自己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活不了几年,死不足惜。 可他的后代血脉,绝不能就此断绝。 他只求陛下能看在这笔巨款的份上,网开一面,准许他那八个不足五岁的重孙,改名换姓,留得一条性命。 听完宫家主的恳求,萧然却突然站起身来,神色平静。 宫家主见状,不由得露出一脸愕然之色。 只听萧然缓缓开口道:“此事不必禀明陛下,世子殿下便能定夺。你还是老老实实等着,见过世子殿下之后,再做计较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那孙儿在外头养的两个私生子,稍后也会被一并抓来。 你可别小觑了我们悬剑司的能力。至于该如何与世子殿下谈条件,还请你自己好生斟酌。” 萧然待他这般客气,其实也是有缘由的。 今日他刚抵达宫府时,宫家主便已领着族人,早早在府门前等候,不仅没有半分反抗之举,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第298章 景帝怒朝堂 一夜过后,宫家满门上下,连同一众外室所生的七八个私生子在内,竟有近二百口人全被抓。 天刚破晓,这二百余人便尽数被押解着塞进一排马车,浩浩荡荡地启程,奔赴苏州而去。 胡岩明整整一夜未曾合眼,他将死士营翻了个底朝天,搜刮得片甲不留,确认此地再无半分利用价值后,便一把火将营寨烧成了一片灰烬。 随后,他带着麾下二百将士,星夜兼程,循着杨军的踪迹赶至宫府门外。 即便此番剿除死士营,算得上是将功折罪,他依旧没胆子独自去见杨小宁。 是以,他才急急追来,盼着能与杨军一道赶赴苏州。 清晨时分,宫府朱门大开的那一瞬,门外赫然立着的,便是胡岩明与一众盔明甲亮的将士。 不消旁人多问,胡岩明已是面上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言语间更是小心翼翼,再三询问能否与杨军同行。 若非杨军曾亲眼见过此人战场上的悍勇之姿,怕是真要生出疑虑,就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究竟是如何坐稳一卫指挥使这等要职的。 杨军与萧然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行人马就此合为一处,向着苏州方向进发。 …… 京都皇城,景元殿内,朝会正盛。 百官方才入朝站定,三省六部的官员便依着往日惯例,上前歌功颂德,称颂圣明。 待这番仪程结束,太子方自百官之列中缓步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道旱荒迭起,田亩兼并日剧,赋税紊乱,民生维艰。为安社稷、纾民困,特于江南道试行限田令与赋税新政,诏告如下……” 圣旨所载的内容,竟与几日前杨小宁在江南道颁布的那份,分毫不差。 一语落地,整个景元殿内霎时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龙椅上的景帝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这份圣旨,早在徐晃南下之时便已交付与他。靖王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朕早知他定然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如今他既已无碍,身为皇亲国戚,自当为我大景朝纲分忧。这道圣旨,几日前便已在江南道颁行天下。” “同时,朕特命杨小宁为江南安抚黜陟使,主掌地方吏治黜陟,兼管灾乱安抚诸事,特赐便宜行事之权。” 景帝话音未落,殿中便有几名御史与翰林院学士齐齐出列,高声谏言:“陛下三思,此事不妥……” 可这几句劝谏的话才刚出口,便被三道异口同声的“放肆”厉声喝退。 发声的三人之中,一人是因徐晃离京,暂代其职侍奉景帝左右的贴身太监,吴法吴公公; 另外两人,则分别是中书令苏雨辰,与左都御史王思过。 昨日,鄂国公康辉将杨小宁写给景帝的奏折送入御书房。 景帝览阅之后,当即龙颜大怒,气得在殿内破口大骂。 末了,他嘴里一边骂着“逆子”,一边却无处发泄怒火,索性传太子入御书房。 父子二人关起门来,又大吵了一架。 最终,太子挨了景帝两脚,却依旧不折不挠,拉着景帝一同挤在龙椅之上,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杨小宁送来的圣旨内容,与那封洋洋洒洒的长折。 二人越看,眼中的精光便越盛。 到了后来,太子更是趁热打铁,再度进言,直言若是景帝尚且心存顾虑,不敢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倒不如趁早将皇位禅让于他,由他来主持大局。 这番话气得景帝又将他按在御案上狠狠揍了一顿。 太子身体力行的验证了自己老爹依旧老当益壮,即刻怂恿景帝千万别前怕狼后怕虎的,放心大胆的直接将圣旨内容中的政策全国推行。 好在景帝尚存几分理智,思索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先依杨小宁所奏,在江南道试行新政。 昨夜,他连夜宣召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三省长官入宫议事,几番权衡之下,方才定下今日早朝颁布圣旨的事宜。 当然,这一切的风头与骂名,都得由景帝一力承担。 毕竟,杨小宁假传圣旨之事,是万万不能公之于众的。 至于景帝心中怀疑,那道空白圣旨乃是太子私下交付杨小宁的,太子却是打死也不肯承认。 他心里清楚,一旦认下此事,表弟手中那另一道空白圣旨,定会被老爹悉数追回。届时,他在杨小宁面前,可就半点脸面都不剩了。 左都御史王思过此刻的心情,当真是如鲠在喉,难受得像是吞了苍蝇一般。 他虽身为都察院主官,名义上统领全院,可底下那群御史,一个个都抱着青史留名的念头,行事素来刚直不阿,有时候,竟连他这个左都御史的话也敢不听。 此刻见又有御史不知死活地跳出来反驳景帝,他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只得硬着头皮出声喝止,脸上的神色却愈发难看。 今日的景帝,心头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他恼的是杨小宁先斩后奏、假传圣旨的胆大包天; 更恼的是自己被这两个小辈耍得团团转,到头来还要替杨小宁收拾烂摊子,给他兜底。 是以,殿中百官才刚出言反对,景帝便当场勃然大怒,拍着龙椅扶手厉声喝道: “三思三思,不妥不妥!你们这群人,除了说这几句空话,还能拿出什么有用的章程?!” “倒是给朕说说,你们思索出的成熟妥帖的方案,究竟在何处?既然拿不出来,就给朕闭嘴!” “这道圣旨,早已在江南道颁行,难道朕还能出尔反尔,将圣旨追回不成?” “还是说,朕平日里太过宽和,竟让你们忘了尊卑上下,连这等利国利民的良策,也敢妄加置喙,肆意反驳?” “你们莫不是忘了,朕,才是这大景朝的天子!朕今日是颁布圣旨,而非与尔等在此商议!” 景帝的怒吼声震彻整座景元殿,字字句句都透着雷霆之怒,任谁都能听出,这位帝王今日是真的动了肝火。 只是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人能猜透,景帝此番动怒的真正缘由。 一众臣子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当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伏首叩拜,齐声高呼:“陛下息怒……” 景帝见状,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再度厉声大吼:“息怒息怒!你们这群人,除了这两个字,还能说出些什么名堂?!” “此事已然定夺,江南道新政即刻推行!悬剑司、都察院听令!” “朕命尔等即刻派遣人手,时刻紧盯圣旨所载政令推行,凡有阳奉阴违、从中作梗者,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王思过与悬剑司副统领闻言,连忙躬身领命,高声应道:“臣遵旨!” 殿中太子缓缓抬眸,望着龙椅上怒容满面的景帝,眼中满是欣慰之色,那目光中的满意,简直要溢出来一般。 景帝本因一番雷霆之怒,震得百官噤若寒蝉,心中正暗自得意:瞧瞧,朕依旧是那个威震朝野、一言九鼎的帝王。 可一转头,便撞见了太子那副欣慰无比的眼神。 正是这一眼,瞬间又将景帝心头的火气撩拨起来,他在心中怒不可遏地咆哮:逆子!一群逆子!杨小宁那混球,更是逆子中的逆子! 第299章 张婉莹被绑票 朝会在景帝怒声斥责数句后便草草收场,纵然满朝文武尚有不少本要奏禀,却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景帝的霉头。 与此同时的闲庄之内,郑志尚正领着八位大儒,缓步在庄中各处游历。 此前他便与杨小宁有约,若孙文舟能在他们的悉心教导下不负所望,一举夺得状元头衔,杨小宁便要兑现承诺,与郑志尚一同钻研格物之学,还需联手编撰几部启蒙书籍。 按郑志尚原本的性子,若知晓杨小宁不在闲庄,他是断断不肯前来的。 可昨日太子殿下亲自派人相邀,且约定的会面之地,正是这闲庄,他这才如约而至。 太子此番相邀的目的,其实十分简单。 杨小宁闲庄的造纸作坊,产出的纸张十成里有八成,都送进了隔壁的印刷作坊。 经过这半年多的日夜赶工,印刷作坊早已攒下了足足百万册书籍。 这些书籍,大多是加注了拼音的启蒙读物。 其中一本,正是署着金科状元孙文舟之名的《三字经》。 按照此前与太子定下的约定,只要春闱落下帷幕,无论孙文舟最终考得如何,这些书籍都该正式面世,送往全国各地。 郑志尚正是被太子特意请来,商议如何将这批书籍分发到全国各道各州府的。 太子殿下还未抵达,可郑志尚与八位大儒,已然被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书籍惊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尤其当众人得知,这批书籍竟是杨小宁要无偿赠予太子,而太子也只打算以极低的价格售往全国,这微薄的售价,不过是为了填补运输途中的开销时,众人更是心绪难平。 毕竟书籍本就该明码标价,若是白白赠予,百姓们不花分文得到手,怕是也不会好好珍惜。 只听其中一位大儒怔怔出神,喃喃低语:“太子殿下仅凭这一桩功绩,便足以流芳百世。杨世子更是……更是积了天大的功德啊。” 可见人心中的成见,当真如同一座撼不动的大山。 纵使杨小宁做出这般惠及万民的贡献,在这些大儒眼中,他这般纨绔子弟的行径,顶天了也不过是积德行善罢了,算不得什么经世济民的大才。 满场之中,唯有郑志尚一人,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自豪与得意。只因唯有他,才真正知晓,杨小宁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才。 …… 视线一转,江南道,苏州府。 因康蕊领了救灾的差事,带走了王府不少亲卫与亲军; 杨军又为追杀卢家死士,抽调了一大批人手; 再加上先前借给张耀堂的一百名精锐,由杨五配合着,要在今日前往白家拿人; 杨六也带着一队人马,赶往常州知府的府邸公干。 如此一来,杨小宁身边可用的人手,便只剩下三十余名亲卫与百余名亲军,外加来福和铁蛋二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左右。 也正因这般,杨小宁此刻正被来福看得死死的,连王府的大门都踏不出去半步。 照来福的话说,杨小宁如今在江南地界,简直是动了所有人的饭碗,何止是卢家与前朝余孽想要取他性命,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也早已磨刀霍霍,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就连寻常百姓,也对他恨得牙痒痒。 按察使魏唯为先前拟定的救灾策略,不知被何人泄露了出去,此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正是因杨小宁中途更改了救灾之策,原本不限户籍、人人皆可领取的赈灾粮食,变成了如今需花费银两购买,且只售予本地户籍的百姓。 至于那些流民,则被统一安置在城外的流民安置区内,每日只能领到两碗堪堪果腹的稀粥。 更有规矩定下,流民需在三日之内尽数登记造册,据说后续还要为他们安排活计,让他们靠做工换取口粮。 更有流言传出,就连这做工的工钱,本是按察使魏唯为定下的优厚数额,也被杨小宁这个纨绔世子硬生生压了下去。 官府还张贴出告示,言明流民登记之后,若是有人想返回原籍,官府不仅会发放路上所需的干粮,还会派遣衙役一路护送。 据说回到原籍之后,照样能寻到活计做工挣钱,换取粮食度日。 经此种种,杨小宁如今在南地的名声,已是烂得不能再烂,活脱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简直是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个遍。 又因身边防卫力量锐减,他也只能无奈地龟缩在府中,连大门都不敢出。 此刻的杨小宁,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吃得津津有味,嘴上却还不忘嫌弃: “这南方的羊肉,总归是带着一股浓烈的膻味,远不及北方的羊肉醇厚鲜香。 等日后回了京城,说什么也得开辟一条北方羊肉贩往江南的商路才好……” 目光瞥见又有两人被亲卫押着往后院柴房走去,杨小宁咂了咂嘴,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来福捧着碗,将碗里的羊肉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回道:“这已是第四个了。 想来白家是觉察到不对劲了,不过世子放心,此事问题不大,悬剑司的人一直盯着呢。 张大人今日一早,便已带着人动身去白家抓人了。” 自昨日起,白家家主与那名随行的太监,便被留在杨小宁府中,再也没能出去。 也正因如此,从昨日到现在,白家已是接连派了四波人入府要人,只不过来一个,便被抓一个。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世子,张家家主张君达前来拜访,此刻正在门外等候。” 杨小宁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的神色瞬间染上几分落寞,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道:“将他带去厅堂,我即刻便过去。” 张婉莹的事情,杨小宁也万万没有想到,会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如今人家父亲亲自登门拜访,所为何事,他虽尚不知情,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更夹杂着几分无从向对方交代的无力感。 杨小宁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步入厅堂。 甫一进门,便见张君达猛地扑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切,带着哭腔道: “世子殿下,求求您救救小女吧!今日凌晨,我们在驿站遭遇劫匪,小女婉莹,被那些歹人掳走了啊!” 说着,张君达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高高举过头顶,哽咽道:“这是歹人留下的信,特意吩咐务必交给世子殿下。” 杨小宁心头一沉,连忙上前接过信封,手指微颤着将其打开。 只见信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赫然写着一行威胁之语:“放了白宽和孙茂才,否则,后果自负!” 那孙茂才,正是此前与白家家主一同留在府中的那名随从太监。 第300章 出发救人 张婉莹在边城遭遇的那些事,因她严令约束,当初随行的丫鬟与护卫,竟是一个字也没敢往府里声张。 张君达也只知道,女儿当初回府之后,便支取了一笔不菲的银钱,遣人快马加鞭赶往边城,将杨小宁昔日住过的那间客栈,整个买了下来。 而后,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日不曾出门。 待张婉莹从房间出来时,除了话头比往日少了些,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竟是半点异常也没露给旁人看。 三日前,杨小宁遣人送来会议的请柬,张婉莹起初是半点也不想来的,思索再三,终究还是陪着父亲一同赴了约。 直到昨日,张君达随女儿踏进杨小宁在苏州的宅院,才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这一趟,张婉莹竟未曾私下里寻过杨小宁半次,待会议一散,更是连半句客套话都懒得说,扭头便走,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萧索。 他心里虽犯嘀咕,可看着女儿落寞的神情,终究是没敢多问一句话。 也正因张婉莹会议一结束便执意要回家,他们父女二人,才没在苏州府城多逗留一晚。 待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张君达领着女儿,携十余名护卫随从,住进了离苏州府城八十里外的一处驿站中。 谁能料到,丑时末,驿站后院忽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竟是走水了! 霎时间,驿站内乱作一团。驿丞忙领着驿卒驿吏们提桶端水,慌手慌脚地救火。 住店的客人们哪里还敢安睡,纷纷披衣从房中跑出,哭喊声、叫嚷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张婉莹的贴身丫鬟满面焦灼地凑到张君达跟前,压低了声音急声道: “家主,不好了!大小姐被人掳走了!两名护卫已循着踪迹追了出去。” 大小姐被掳,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张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事发太过突然,张君达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下令:“所有护卫,全部追出去!务必将大小姐寻回来!” 便是张婉莹身边那丫鬟,也仗着自己学过些三脚猫的粗浅功夫,咬着牙,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功夫,随行的护卫便走了个干净,只余下张君达,还有他身边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 谋士嘛,向来是靠脑子吃饭的,舞刀弄枪的事,他是半点也不沾边。 就在张君达与谋士站在驿站外的空地上,急得团团转,翘首以盼消息的时候,忽的,两道蒙面黑影自暗处窜出,如同鬼魅一般,径直扑到了他跟前。 那谋士也是个实心眼的,竟不自量力地扑上去阻拦,口中还喊着:“大胆狂徒!休要伤我家主!” 话音未落,便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抬手一巴掌,扇得眼前发黑,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两名黑衣人阴恻恻地笑了几声,随即扬起手,“哐哐”两声,结结实实地甩了张君达两个大嘴巴子。 冰冷的声音砸进张君达的耳朵里:“张家主,据我们所知,令嫒与靖王世子交情匪浅。 劳烦你尽快给靖王世子捎个信,否则,我们可不敢保证令嫒的周全。” 话音落,黑衣人将一个信封丢到晕头转向的张君达脚下,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待得天色蒙蒙亮时,那十六名追出去的护卫总算回来了。 只是这回来的模样,当真是惨不忍睹,八个带伤的,背上还驮着六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另有两个护卫,已是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十六人对阵十人,竟是落得这般惨败的下场。 黑衣人临走前只撂下一句话:“暂且不会伤你家大小姐性命。” 更让人意外的是,张婉莹那丫鬟,竟是个有骨气的,当时梗着脖子挺着胸膛,非要跟着黑衣人一同走。 许是黑衣人觉得,多个人能照顾昏迷的张婉莹,竟真的将她留了下来。 张君达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都揪成了一团,哪里还敢再等? 当即点了四名尚算完好的护卫,策马扬鞭,直奔苏州府城赶去。 一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紧赶慢赶,直待到巳时中刻,才总算冲进杨小宁的宅院,将那封沾满尘土的信封,双手捧给了杨小宁。 待听完张君达语无伦次的叙述,杨小宁只觉心头一阵懊恼,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 张婉莹这分明是因与自己走得近,才平白惹上了这无妄之灾。 对方指名道姓,要他放了白宽和孙茂山,其身份已是不言而喻,定是潜伏在白府之中的前朝余孽。 杨小宁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君达,温声安抚道:“张家主不必心急,对方既肯提出条件,便说明您女儿此刻尚是安全的。 有丫鬟在侧照应,多少也能让我们安心些。 您先去客房歇着,用些点心茶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话语虽温和,可他对张君达的称呼,却从往日的“伯父”,换成了“张家主”;提及张婉莹时,也不再是亲昵的“婉莹”,而是生疏的“您女儿”。 话一出口,杨小宁自己也愣了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说,自己竟是个渣男不成? 张婉莹当初在边城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怪不得她。可自己为何会从心底里生出刻意疏远的念头?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不愿面对那段往事,可方才这两句称呼,却如同一记闷棍,敲醒了他,他分明是在刻意责怪,更是在狼狈逃避。 迎着张君达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助的目光,杨小宁心头一软,忙上前一步,亲自搀住他的胳膊,语气恳切道: “伯父莫慌,先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婉莹的事,我定然亲自去将她安全带回来。” 待将张君达硬塞进客房,杨小宁转身便对着身边的来福,沉声下令: “速去大牢,将白宽与那狗太监孙茂才放了!记住,务必派人死死盯住他们的行踪,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备马!召集府中所有人手,随我去救人!” 来福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却并未因担忧杨小宁的安危,而开口劝阻半句。 自当初张婉莹负气离开,这几日,杨小宁的状态便不对劲得很。 整日里闷闷不乐,心思深沉,就连昨日两次会议,也是戾气极重。 来福心里清楚,张婉莹无论是什么身份,在杨小宁心中,都占据着极重的分量。 他曾私下里问过杨小宁。 当时,杨小宁是这般回答的:“张家大小姐嘛,是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那种情谊,不输于兄弟之情。” 这般解释,不过是为了让来福这种,从未有过异性好友的人明白,异性之间,也并非只有儿女情长,还有这般纯粹的友谊。 只是这话,来福却是极度怀疑的。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一切便已准备妥当。 杨小宁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一行人策马扬鞭,直奔城外而去。 这处宅院,此刻已是空空荡荡,连个守院的都没留下。 杨小宁临行前,只觉馒头年纪尚小,跟着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添乱,便将她安置在了府衙,让她暂且待着。 此刻,馒头正站在府衙的牢门外,眼睁睁看着杨十七亲自下令,将白宽与孙茂山二人放了出来。 见杨十七也匆匆离去,去追赶杨小宁的队伍,馒头忽然觉得,这府衙似乎也不是特别安全。 万一自己也被那些坏人掳了去,少爷岂不是又要着急? 小丫头思来想去,忽的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景裕,伸出小手指着牢门,脆生生道:“开门,我要待在里面!这里面看着就安全!” 第301章 县主涉险 杨景裕犟不过馒头,最后只得吩咐下人打扫出一间洁净牢舍,还在里头铺设了床榻,换上了干爽洁净的被褥。 考虑到馒头年纪尚小,又见她心思单纯不设防,杨景裕特意从自己府上挑了两个伶俐丫鬟,让她们陪着馒头在牢舍里玩耍、吃些精致糕点,闲时再做些女红解闷。 另一边的杨小宁,早已打发三人快马加鞭,直奔隔壁州府而去,为的正是追上一大清早就动身的张耀堂一行人。 杨小宁已然下了命令,白家窝藏的前朝余孽暂且按兵不动,只派专人严密监控,万万不可贸然实施抓捕。 张婉莹还被扣在对方手中,他生怕仓促动手,会引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做出鱼死网破的决绝行径。 苏州境内的悬剑司司卫们,此刻正顶着压力,四处紧锣密鼓地打探张婉莹的下落。 那伙蒙面黑衣人在劫走张婉莹之后,便一路快马加鞭,毫不避讳地在官道上赶路。 只因他们不敢暴露真容的可能,故而一路上自始至终都未曾取下面巾。 这般藏头露尾的模样,任谁瞧着都知道不是善类,自然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如此一来,悬剑司司卫们打探起消息来,倒也省了不少力气。 杨小宁骑在骏马之上,一路策马奔驰,耳边传来身旁来福的急声汇报:“少爷,根据各处汇总来的消息,绑匪的目的地极有可能是越州,只是不知他们是要前往越州宫家求援,还是直接奔赴宫家的山林死士营。” 杨小宁勒了勒马缰,朗声道:“敌人又不是傻子,断不可能在自身暴露的情况下,还要连累更多人浮出水面。 依我看,他们很有可能是在越州经营多年,暗中布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 还有一点,我怀疑他们是要借道越州,故技重施,想要越过边境逃往关外。” 来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他绞尽脑汁思索了半晌,也没能琢磨出对方究竟要如何越过边境。 要知道如今的南关边境线,早已被大帅康长远安排得水泄不通,但凡能通往关外的小道与隐秘地点,都已被彻底排查封堵,绝无可能让人轻易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越州府城的街道上,康蕊刚从沈府的大门走出来。 今日一早,她便专程来到沈家,商议后续购粮的相关事宜。 毕竟手中存粮已然告急,若再不抓紧采买,手里的粮食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说起来,这几日康蕊当真是身心俱疲,刚踏出沈府大门登上马车,便一头歪在身旁丫鬟的肩头,有气无力道:“绿萝,可真是累死我了,不过这般日子,倒也过得充实有滋味。” 丫鬟绿萝见自家县主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伸出手轻轻为康蕊揉捏着肩膀,柔声安慰道: “县主,姑爷肯将这般要紧的差事托付给我们,定然是信得过咱们的能力。 您且想想,等此番救灾的差事圆满了结,姑爷定会为咱们摆酒庆功呢! 您再咬牙坚持坚持,昨日姑爷已然召集了府城的官员、世家与士绅们商议对策,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单打独斗,定不会像这般辛苦了。” 康蕊一听到杨小宁的名字,眼前顿时一亮,脑海中忍不住幻想起自己圆满办完差事之后,杨小宁对自己大加赞赏的模样。 这般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连带着眉眼间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赶车的杨小小听着马车里主仆二人的对话,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头却偷偷惦念起铁蛋那个傻憨憨来。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声尖锐的鹞鹰啼鸣陡然划破天际。 杨小小下意识抬头望去,正瞧见自己驯养的那只鹞鹰,正展开双翼朝着自己俯冲而来。 杨小小连忙伸出胳膊,准备迎接鹞鹰落定,可下一秒,她却眼睁睁看着鹞鹰在距离自己不足一丈的高度时,突然急促地扇动双翼,而后身形灵巧地一个转向,振翅朝着高空飞速掠去。 鹞鹰这一反常举动,顿时让杨小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晓这鹞鹰灵性十足,断不会无故躲避自己,这般反应,分明是察觉到了周遭潜藏的危险。 来不及多想,杨小小瞬间绷紧了身体,扯着嗓子高声示警:“戒备!有危险!”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守在康蕊马车旁的四名国公府侍卫与四名王府亲卫,也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杀气正迅速逼近,当即拍马护在了马车四周。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陡然从街道两侧的屋檐与巷弄之中射出,直直射向街道正中央缓缓行驶的马车。 好在康蕊身边随行之人,皆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侍卫们手中刀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竟是硬生生将所有箭矢尽数格挡开来,没有一支能伤及马车分毫。 伴随着一名国公府侍卫的高声疾呼:“护送小姐速速撤离!” 杨小小猛地甩动手中马缰,骏马扬蹄疾驰,拉着马车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此刻马车旁,只剩下一名国公府侍卫与一名王府亲卫贴身护送,其余六人则兵分几路,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追击而去。 他们并非是不顾主子安危的鲁莽之辈,只因心中清楚,只要马车能够保持疾驰,不消一刻钟的工夫,便能抵达大部队下榻的客栈,届时便能彻底脱险。 马车之内,绿萝忍不住蹙着眉头抱怨道:“县主,咱们今日早晨出门时,就该让亲卫与侍卫们全数随行的。” 康蕊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满不在乎地说道: “昨夜丑时咱们才赶到越州,大家伙儿早已疲惫不堪,理应让他们好生歇息片刻。 再说了,就凭这些小毛贼,又岂能伤得到本小姐分毫?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若是敢追上来,直接弄死!” 话音刚落,马车便猛地一个急刹,速度骤然减慢。 只听杨小小的怒喝声从车外传来:“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阻世子夫人的车驾,本姑娘看你们是活腻了!” 康蕊闻声,当即撩开车帘走了出去,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道路之上,正有六名蒙面黑衣人一字排开,将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此时,一柄霸王枪由丫鬟绿萝从马车之内探出,稳稳地塞进了康蕊的手中,绿萝扬声道:“县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再看绿萝的左手之中,赫然握着一对双锏,此刻正将其中一把递至右手,一双杏眼之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是打算与自家县主并肩作战。 第302章 枪震拦路贼 使枪者善攻,使双锏者善破。 康蕊的武艺,府中上下无人不知。 便是杨军与来福,也常言她的功夫只比自己差上一线,足可媲美靖王府的亲卫。 既如此,每日清晨陪着康蕊拆招练手的坐地炮丫鬟绿萝,身手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方才在马车里,绿萝念叨着该多带些护卫,不过是她虑事周全的性子使然。 就如此刻,见有刺客拦路,她非但半分不惧,反倒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杨小小亦是武功高强之辈,瞧着前方拦路的黑衣刺客,已褪去脸上慌乱,当即抽出腰间软剑,便要纵身迎敌。 只是他全然不必出手。 软剑尚未挺直,肩头便被康蕊一把按住,只听她淡声吩咐:“你在车上待着,别把马惊了。” 话音未落,杨小小便见康蕊一步跨到前方马背之上,下一刻已然高高跃起,手中长枪耍出长棍般的棍花,直扑向拦路的刺客。 丫鬟绿萝紧随其后,却并未如康蕊一般飞身跃起。 她自马车跳下,双锏交击,发出“呲啦”一声清脆的金铁相鸣之响,随即发足狂奔,朝着刺客冲杀而去。 紧随二人身后的,是王府的亲卫杨六一。 他与国公府派来的那名侍卫,虽比康蕊慢了半步,却也脚下生风,丝毫不慢地疾冲上前。 对面六名刺客见状,当即分出三人,前去截杀杨六一、国公府侍卫与绿萝。 余下三人里,领头之人望着从天而降的康蕊,陡然暴喝一声:“来的好!”言罢,立刻举刀横架于头顶。 康蕊使的虽是长枪,这第一式杀招,却并非枪出如龙般的凌厉直刺,反倒是一招力劈华山,裹挟着劲风猛劈而下。 这般招式,寻常皆是那些高大威猛的草莽汉子所用。 女子使枪本就少见,纵使有,也多是走灵巧路子,断不会如康蕊这般,一出手便是这般刚猛霸道的路数。 这一幕,顿时让刺客头目心头生出几分轻视。 再看康蕊那苗条纤细的身段,在他眼中,这般模样的女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只需横刀格挡,卸去长枪劈下的力道,待她飞身落地的刹那,自己再使出一招裹脑横扫,定能将其轻松拿下。 只要擒住康蕊这位康家大小姐,此次任务便算是圆满完成了。 短短一瞬之间,刺客头目已然脑补出康蕊被自己生擒的画面,心中更是鄙夷起先前收到的情报:只说康家大小姐疑似会武,如今看来,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会武,确实是会武。 可她偏要在第一招便用长枪猛砸,若非亲眼所见,他还会对这康家大小姐多几分提防。 可这般需要依仗蛮力方能奏效的招式,落在他眼里,只觉得这位大家小姐根本是不懂枪法,尽耍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招。 然而,下一刻,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巨力,骤然自头顶横架的长刀上传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提气,原本预备着擒拿康蕊的左手迅速收回,便要去握住刀柄,以稳固身形。 可他的左手尚且未曾抬至半途,握刀的右手便陡然一空。 紧接着,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知觉瞬间消散无踪。 在杨小小的眼中,方才所见的不过是这样一番景象: 康蕊跃起之后,手中长枪挽出个漂亮至极的棍花,没错,就是拿着长枪,在半空之中舞出了棍花的架势。 待她的身体开始下落的瞬间,长枪被康蕊双手紧握,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劈下。 刺客头目横架的长刀,在与枪杆相触的刹那,便应声断裂。 而那锋利的枪刃,则毫无阻碍地,径直劈开了刺客头目的脑门。 刺客头目身边的两名随从,尚且愣在原地,未曾回过神来。 落地后的康蕊身形未稳,一脚已然迅猛踢出,脚尖正中其中一人的心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被踢中之人胸膛猛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仰飞而出,连一声痛哼都来不及发出。 人尚在半空,口中便已涌出汩汩的血水与唾沫,眼见是不活了。 康蕊身侧,只剩最后一名刺客。 此人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刀朝着康蕊的头颅横扫而来。 康蕊侧身旋身,手中长枪顺势一架,堪堪将刀锋挡在枪身之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条软鞭自她手中如灵蛇吐信般疾射而出,瞬间缠上了对方的脖颈。 康蕊手腕猛地一扬,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那名刺客脖颈间顿时鲜血狂涌,当场气绝身亡。 康蕊收起软鞭,转头回望,便见国公府侍卫与王府亲卫杨六一,刚刚将两名刺客制服。 那二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双膝跪地,脖颈之上,正架着二人的钢刀,连动弹分毫都不能。 而另一边,丫鬟绿萝正满脸通红地擦拭着手中双锏,她脚边的地面上,躺着一名已然气绝的刺客。 那刺客胸膛凹陷,半边脑袋更是被打得塌陷下去,死状极惨。 康蕊踱步回到马车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目瞪口呆的杨小小,疑惑问道:“绿萝这是怎么了?她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杨小小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凑近康蕊,压低声音道: “方才那刺客是个登徒子,嘴里污言秽语不断,还妄图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绿萝当即就暴怒了,你瞧瞧,差点把那人的脑袋给打烂了。” 街角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之内,立着一道身影。 此人身披月白僧袍,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生得一副俊朗模样,却是个年轻和尚。 他正远远望着康蕊的身影,双臂止不住地颤抖,双腿更是如同筛糠般打颤,口中喃喃自语的话语,却是半点也不似出家人该说的话: “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传来的消息说,只要老子带人擒了康长远的女儿,咱们便能顺利出关。 可你们倒是告诉老子,这女子竟有万军不当之勇啊!” 他声音里满是绝望,又带着几分哭腔:“现在好了,就因为一个白家,咱们所有人尽数暴露。 原本还想着出关远去,如今却是连逃都无处可逃了!” 话音刚落,一柄寒光凛冽的钢刀,骤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别动,动一下,脑袋搬家。” 第303章 康蕊得知消息 身着月白僧袍的僧人并无半分武功,当钢刀架上肩头的刹那,他便已断了所有逃生之路。 他尚且不及回头望一眼,便被人兜头套上麻袋,一记闷击便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大街之上人声渐寂。 靖王府亲卫杨六一与国公府侍卫押解着两名刺客,二人手脚被粗麻绳捆缚,腕踝勒出红痕,却脊背挺直、眼神阴鸷。 见逃生无望,二人眼中闪过决绝,不约而同咬牙,“咯嘣”一声轻响,片刻后黑血自嘴角溢出,身子软软倒地,已然气绝。 康蕊望着二人口吐黑血毙于眼前,黑血落地泛着细泡,带着淡淡腥臭。她抬手搓了搓胳膊,蹙眉道: “咦,当真是有种,说自尽便自尽,他们脑子里到底塞的是啥?这便是死士么?究竟是如何培养而成?” 杨小小撇了撇嘴,并未回话。 在她看来,杨小宁与康蕊时常叮嘱他们,无论是悬剑司,亦或是王府亲卫、亲军,若有朝一日身陷险境,无论如何都要保全自身安危。 还曾告知他们,若是处于不利之势,能脱身便即刻脱身,若脱身不得,便求饶告饶,求敌人留一条性命。 倘若敌人提出,吐露些许情报便可活命,便只管尽数道出,无不可言之事,更要慢慢细说,尽量拖延时辰,等候救援赶来。 总归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若是不幸被擒,能出卖之人便即刻出卖,管他是主子、兄弟,亦或是伙伴、朋友,只要能保住性命,便无不可为。 这番话出自杨小宁之口,彼时当真震碎了所有人固有的认知。 但也仅是震惊了数日,众人便都明白了,原来自己在杨小宁心中,竟是如此重要。 再看杨小宁,世人皆称他为“活畜生”,如今更添了“活阎王”的头衔。 身为杨小宁的敌人,或许连安睡都成了奢望。 可若是作为杨小宁的下属与友人,那便是极致的安心。 杨小宁从未将众人视作下属,所有人皆是兄弟姐妹,皆是家人。 连带康蕊亦是如此,府中不分主仆,不论尊卑,相处得极为融洽。 即便如此,康蕊依旧好奇死士究竟是如何培养的。 她怎不回头瞧瞧自家靖王府,莫说是靖王府的亲卫、亲军,便是悬剑司的司卫,哪一个不比死士更为可靠? 死士或许会在任务失败后干脆利落地赴死,但杨小宁与康蕊身边的这些人,绝无可能让杨小宁与康蕊死在自己前头。 这可比培养死士高明多了。 此刻,巡街的衙役已然赶来,其余六名护卫也已集结完毕。 此番被追杀而死的刺客共有八人,另有四人已然逃脱。 至于逃脱之人,自有官府与悬剑司合力追查。 方才在天际盘旋的鹞鹰,此刻已落在杨小小肩头,其腿上捆绑的信件已然取下。 杨小小阅罢,面色骤然一变,连忙禀报康蕊: “少奶奶,张家大小姐张婉莹遭死士劫持,咱们的人推算,劫人的死士大概率正往越州而来。少爷正带着人在后头追击。” 康蕊擦拭着枪刃上的血迹,听闻此言,当即下令: “回客栈调集人手,咱们即刻出城,寻一处合适之地设伏,迎击这些不知死活的死士。” 杨小小驾着马车,一边往回赶,一边分析道: “少奶奶,依属下推断,此次大概率是咱们端了死士营,又抄了宫家,还擒了白家主,逼得前朝余孽与卢家培养的死士再无藏身之所,是以他们才劫持张小姐,以此要挟少爷,想要出关。 今日这群刺客,大概率是想劫持少奶奶,届时用以要挟大帅,换取他们出关,只是未曾想到少奶奶如此勇猛……” 杨小小手中有四只鹞鹰,悬剑司掌握的消息她基本尽数知晓,不消片刻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康蕊一脸不屑,道:“就凭他们,还想擒住本县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便真被擒了,也威胁不到我爹。 我爹定会大张旗鼓行那大义灭亲之事,以此彰显他对大景的一片赤诚忠心。 小小啊,往后莫要叫少奶奶,唤我县主便是,嘿嘿,这个称呼我喜欢。 等成了亲,便叫世子妃,日后便是王妃,哈哈哈哈,想想就开心!” 绿萝在一旁极为配合地附和呐喊:“县主!县主!咱们如今有了钱财,换些散碎银子,往后谁叫得县主舒心,咱们便有赏……” 杨小小望着方才历经血战,又听闻张婉莹遭劫这般噩耗,却依旧一副没心没肺模样的康蕊,心头忽然生出几分羡慕。 回到客栈,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康蕊,当即召集了百余名亲军、亲卫与国公府侍卫,即刻取出越州舆图,有模有样地制定起伏击计划,与方才那副好似并不关心张婉莹安危的模样判若两人。 “咱们没必要非要在越州城边上等待,出城三十里,直接迎上去。 还有,刚刚那些死士的衣服赶紧收集起来,然后把本县主绑了,看看能不能骗过他们。 他们可没有鹞鹰,不会知道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绑了人的消息。 本县主只能说这些了,来个聪明人,赶紧完善一下计划。” ———— 杨小宁与劫持张婉莹的那群死士毕竟相距百余里,即便快马加鞭赶路,也绝无可能一时半刻便追赶得上。 时至未时末,一行人途中正巧遇上浩浩荡荡返回苏州的杨军、萧然、胡岩明一行人。 来福当即上前问道:“你们过来之时,可曾遇到形迹可疑之人?” 杨军与萧然皆是摇头,唯有胡岩明说道 “一个半时辰之前,斥候来报,说有一行人远远望见我们,便匆忙拐进官道旁的小路,朝着一个村子去了。 我们只当是对方惧怕我们人多还穿着铠甲,故而避让一二。” 杨小宁面色铁青,这个时代的通讯当真是不便至极,鹞鹰只认杨小小,只有她能指挥得动,早上到现在,他们根本无法给杨军与萧然传递讯息。 要是知道杨军已经完成了任务往回走,说啥也要派出快马传出消息试试。 他这般神情,看得胡岩明双腿发软。 只听杨小宁下令道:“胡指挥使是吧,此次本世子记你一大功,你且先行押送宫家人前往苏州。杨军、萧然,带人随我出发。” 第304章 隘口伏贼 杨军和萧然带着所有王府亲卫、亲军,连带部分悬剑司司卫跟着杨小宁离开,只留下三十名悬剑司司卫协同胡岩明,押送宫家众人前往苏州。 胡岩明清点人手,己方加起来不过二百三十人,押解的将士竟还没有犯人数量多。 他不敢迟疑,当即派人赶赴越州卫,调遣一个千户所的兵力前来协助,随后领着队伍在前头驿站停下休整,静候援军抵达。 杨小宁一行人则丝毫不敢耽搁,依旧马不停蹄地朝前追赶。 一个多时辰后,队伍行至胡岩明提及的那个村落。 萧然亲自前去打探,归来后禀报消息确凿,此前刻意避开他们行踪的,正是劫持张婉莹的那伙贼人。 原来,那伙蟊贼一直蛰伏暗处,待杨军与萧然押着宫家众人路过之后,便迅速折返官道,径直朝着越州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向无误,目标明确。杨小宁眼中锐光一闪,再度扬声传令,催促众人加速追赶。 夜幕徐徐垂落。 在距离越州府尚有近六十里的地界,康蕊已然领着众人设下埋伏。 她循着官道反复勘察,最终选定了这处两山夹峙的隘口。 两侧的山峦算不上陡峭,山上的林木却因连日干旱,大多枯黄萎顿,堪堪只剩半口气,眼看便要枯死。 饶是如此,山间依旧林木丛生、灌木横生,枝桠交错如网,若是有人逃进这片山林,想要搜寻踪迹,绝非易事。 康蕊目光沉凝,迅速将麾下人手分作四批,有条不紊地部署任务。 第一批人马,被遣往前方一里处的山林潜伏,严令他们务必敛声屏息,待贼人路过时万万不可暴露行迹,只需暗中尾随,紧盯对方动向。 第二批与第三批人马,则分别埋伏在隘口两侧的山林之中,各自占据有利地势,静待时机。 第四批人马,则被派往后方,在来时的方向百丈开外设伏,不仅要隐匿身形,更要在路面摆满绊脚石块,还挖出了一条宽逾四尺的壕沟。 部署妥当,康蕊才领着杨小小与丫鬟绿萝,一同蹲在山壁一处背风的凹坑里,匆匆啃食随身携带的干粮。 三人正嚼着饼子,一名悬剑司司卫忽然疾步赶来,压低声音禀报: “启禀县主,前方二里处,已发现那伙劫匪踪迹,他们正快马加鞭朝这边赶来!” 康蕊心头一紧,顾不上细嚼慢咽,几口将手中半块大饼囫囵咽下,嘴里还塞着食物,便含混不清地高声吩咐: “快快快!赶紧将本县主绑起来!所有人即刻整肃待命,务必护住质子周全,无令不可贸然动手!” 绿萝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取来绳索,麻利地将康蕊双手反剪捆缚,只是绳头并未打结,反倒被康蕊悄悄攥在掌心。 王府四名亲卫,连同国公府四名护卫,早已换上玄色劲装扮作死士。 此刻听得号令,纷纷扯下面巾蒙住脸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康蕊被搀扶着,登上一辆简陋的平板马车。 马车由一名亲卫驾着,其余七人则骑马紧随车侧。 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停在官道正中央。 待隐约有细碎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那伙劫匪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直至此时,那辆平板马车才缓缓启动,慢悠悠地朝着前方行去。 转瞬之间,劫匪的人马便已行至前方十丈之处。 王府亲卫假扮的死士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对方闻声骤然勒住缰绳,整支队伍齐刷刷停了下来,却无一人应声作答。 双方僵持不过片刻,对方率先打破沉寂。 数支火把被同时点燃。 其中一人催马上前,隔着数丈高声喊道:“你们堂主何在?” 康蕊听得这话,心头顿时咯噔一震:什么堂主? 她尚且愣神,对方已然再度开口,吐出一句暗语:“街头埋骨。” 康蕊心中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对方的接头暗号! 可上句她听得真切,下句却一无所知,便是悬剑司此前打探的消息里,也从未提及这茬。 看来,冒充对方同伙的计策,是行不通了。 好在她早有后手,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冒充之上。 只听车外传来杨六一粗声粗气的吼声:“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老子乃双鬼山二当家,识相的赶紧让开道路,否则老子刀下无情,活劈了你们!” 对方似乎不愿轻易起冲突,领头之人冲着杨六一拱手示意,随即调转马头,看样子竟是打算退让,给他们让出通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车上的康蕊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嘶喊:“大侠救命!我是永嘉县主!我爹是南关大帅,我夫君是靖王世子! 救我出去,封官赐爵、金银财宝,必保你们一世荣华富贵!”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骤然响起,杨六一扬手一鞭子抽在敞篷马车的车壁上,随即恶狠狠地骂道:“臭娘们!谁让你把堵嘴的麻布吐掉的?活得不耐烦了?” 紧接着,杨六一像是被触怒的凶兽一般,癫狂大笑,吼声震彻夜空:“你爹动不动派兵剿匪,逼着老子们龟缩山里,不见天日!如今还敢嚷嚷你是靖王世子的婆娘? 他靖王府那个大公子,杀了老子双鬼山前任当家不算,更是害了老子那苦命的爹!老天有眼,今日让老子抓了你,你还想喊人救命、还想逃跑?” 骂完这番话,杨六一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劫匪,厉声喝道: “赶紧滚远点!我们大当家马上就到!这姓康的小娘们,你们最好别动半分救人的心思,否则休怪老子心狠手辣,连你们一块收拾!” 对面的劫匪却并未退去,反倒有三人催马上前。 领头之人对着杨六一拱手为礼,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位兄弟,在下斗胆问一句,这女人你们是如何擒住的?放心,我等与她亦是仇深似海,绝无半分抢夺之意。” 马车里的康蕊听得这话,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杨六一这张嘴当真是毒辣至极,竟连自己的亲爹都编排进去。 当然,她也清楚,杨六一本就是孤儿,哪来的爹给人杀害。 杨六一脸上露出狐疑之色,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对方三人,沉默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解释道:“老子正带兄弟们蹲守一个富户的宅院,准备夜里动手。 谁知这娘们不知发了什么疯,独自一人慌慌张张跑着,竟一头撞进老子们埋伏的小巷子里。 你说这不是老天开眼,给老子送上门来的? 老子一眼认出她的身份,当即就绑了人。 彼时街上有动静,传来打斗之声,老子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她从密道逃了出来。” 说到此处,杨六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脸色一沉,怒声喝道: “老子跟你们说这些作甚?赶紧滚远点,莫要耽误老子办事!否则刀枪无眼,休怪老子不客气!” 话音落下,对面的三人却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驱马又逼近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马车。 第305章 假扮笨匪卖康蕊 劫走张婉莹的领头之人,本就知晓己方另有图谋,目标正是康蕊。 望着眼前状似癫狂的双鬼山二当家杨六一,再结合他方才语无伦次的所言,这不分明是己方之人在劫持康蕊时猝然遭遇缠斗,康蕊趁乱奔逃,反倒被杨六一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再定睛打量杨六一等人身上的衣袍,竟与己方所穿的黑衣极为相似,就连手中所持佩刀也相差无几。 劫匪首领心道:如今双鬼山的匪类竟这般专业了? 好在此刻是深夜,月色昏蒙,视物不清,若是白日里,他定能一眼认出这便是他们统一制式的衣物。 不过细细思索,这倒也无甚不妥。 双鬼山本就是宫家于多年前暗中创建,常年在越州地界劫掠为生,给己方带来很多财富。 有了这层渊源,衣物与刀具形制相似,原也不足为奇。 真正令人费解的是,一年前已被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带兵围剿、夷为平地的双鬼山,为何会突然死灰复燃,重现江湖? 至于眼前这位二当家不认得自己一行人,且许久未曾向宫家汇报动向,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当初双鬼山的三位当家尽数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山寨中一众管事、头目也全被当众处斩。 想来如今的大当家与眼前这位二当家,不过是后来拼凑起来的草莽,压根不知晓自己不过是宫家豢养的爪牙。 当初双鬼山为宫家所创之事,本就只有山寨内寥寥几位当家知晓,从未对外透露半分。 劫匪首领脚下轻挪,再度逼近杨六一,双方距离已不足一丈。 杨六一眼中凶光毕露,沉声道:“怎么着?难不成想试试老子的刀快不快?” 话音未落,他与身旁的三位王府亲卫齐齐抬手拔刀,紧接着,国公府的四人也慌忙抽刀,只是动作参差不齐,略显慌乱。 这一下整齐与杂乱并存的拔刀景象,倒是让劫匪首领微微一怔。 这般整齐划一的拔刀动作,分明是日积月累、常年操练方能练就的做派。 可为何眼前八人之中,仅有四人能做到这般同步,余下四人却是动作滞涩、前后不一? 再仔细打量,这八人握刀的姿态更是怪异,或手腕僵硬,或刀刃歪斜,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别扭。 劫匪首领心中当即笃定:杨六一这一行人,不过是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方才那四人整齐拔刀,想来只是巧合罢了。 实则也怪不得杨六一等人,他们惯用的刀具本就与寻常江湖兵器形制迥异,刃身更窄、刀柄更长,此刻握持着普通佩刀,自然处处透着别扭,难以顺手。 劫匪首领收敛起心中疑虑,慢悠悠开口:“二当家是吧?你们绑了这位贵人,打算如何处置?” 杨六一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自然是换钱换粮食! 我等如今穷得叮当响,米缸都快见底了,这般一个金枝银叶的金疙瘩,不赶紧换了钱,难道留着过年? 有了钱和粮食,老子便能娶好几个婆娘,也过过舒坦日子。” 劫匪首领险些被杨六一这错用的“金枝银叶”给绕晕了,强忍着笑意,故意逗他道: “这般一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容貌清秀,身份尊贵,你为何不自己留着享用,反倒要换钱?” 杨六一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副见鬼般的神情,连连摆手,盯着劫匪首领道: “你这人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这娘们瘦得跟猴儿似的,风一吹都能倒,娶回家能生养吗? 再说了,你也听见了,人家可是县主,还是靖王世子夫人,更是南关大帅的闺女。 老子只求多要点银子便罢,可不敢动她分毫,不然别说官府追查,就是靖王府和大帅府的人,也能把我等挫骨扬灰,上天下地都难有活路。” 杨六一说着,脸上渐渐爬上愁容,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是为这烫手山芋犯了难。 这副模样,让本已准备动手抢人的劫匪首领满心不解。 但转瞬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缘由:想来这位二当家是一时脑子发热,见色起意(或是见财起意)绑了人,如今却是骑虎难下,既不知该联系何人赎金,又怕惹祸上身,正愁得无计可施。 劫匪首领心中暗喜,试探着进一步问道:“二当家,既然你不敢留,那打算如何将康小姐换钱?” 杨六一顿时面露警惕,身子微微前倾,厉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既唤她康小姐,莫不是与她相识,想趁机抢人不成?来啊!有本事就放马过来,老子们也不是吃素的!” 劫匪首领看着这般愣头青似的杨六一,心中愈发觉得可笑,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沓早已备好的银票,在手中轻轻拍了拍,淡淡道: “抢人倒不必费那力气,我来赎人。怎么样?二当家不妨开个价吧。” 杨六一那双原本满是凶光的眼睛,瞬间被银票映得发亮,当即扭头与身旁二人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低声嘀咕了半晌,时不时还伸出手指比划几下,神色颇为急切。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贪婪,对劫匪首领道:“卖给你也无妨,但银子绝不能少,不然不够弟兄们逃跑用。 怎么着,你也得给我等万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劫匪首领微微一怔,心中暗笑不止:土匪终究是土匪,还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万两银子,便将这般身份贵重的人物给轻易卖了。没错,他自己都说是卖了。 想来这群没见识的匪类,平日里听闻有钱人最多的形容,不过是“万贯家财”。 万贯便是万两,这大抵就是他们认知中最富有的程度了。 亦或是,他们深知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没有本事将康蕊平安交出去换银子,毕竟能不能有命花这笔钱,还未可知,倒不如见好就收,拿了现银赶紧跑路。 无论杨六一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愿意将康蕊卖给自己,劫匪首领心中都是乐开了花,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他直接将手中的银票悉数递向杨六一,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随意:“这里是一万八千多两,足够你们弟兄们逍遥快活了,省着点花也够下半辈子无忧。” 说罢,他全然不顾杨六一等人迫不及待围在一起,手指沾着唾沫翻看银票的贪财模样,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两名精壮的汉子立刻上前,不顾康蕊的奋力挣扎与低声斥骂,粗鲁地将她扛起来,强行丢进了己方的马车之中。 此时,一人悄然凑到劫匪首领身旁,压低声音请示道:“老大,这群土匪知晓了咱们的行踪,为何不将他们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劫匪首领目光扫过仍在清点银票的杨六一等人,淡淡道:“不可莽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方虽人数占优,但真要打起来,必定耗费时间,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况且康大小姐刚遭劫持,如今正好有他们这群冤大头吸引各方注意力,我等方能趁着夜色顺利脱身,何必徒增麻烦?” 话音落,劫匪首领便沉声下令:“启程!” 可前路却依旧被杨六一一行人死死挡住。“喂喂喂!你们急着走什么?” 杨六一双手紧紧攥着银票,急声道,“我们还没数完银票呢!这沓子票子数额不小,该不会你们给的是假银票,想蒙混过关吧? 等等,待我们逐一清点清楚,确认无误了,你们再走!” 第306章 车中破劫 康蕊被两名粗悍劫匪粗鲁地塞进马车时,目光一扫,便瞧见车厢角落里,张婉莹正与她的贴身丫鬟背靠背紧紧绑着,口中都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望着张婉莹那双写满焦灼与惶恐的眸子,康蕊下意识地递去一个意在安抚的眼神。 怎奈她生就一双桃花眼,此刻又因凝神倾听外界动静而面带紧绷,眉梢微蹙间,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致。 加之车厢内仅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悬在车顶,微弱的光线忽明忽暗,这道本是安抚的眼神落在张婉莹眼中,竟莫名透出几分暗送秋波的意味。 张婉莹浑身一僵,怔怔地望着康蕊,心头满是困惑与绝望。 她实在不懂,都到了这般生死未卜的境地,康蕊怎还会有这般神态? 只觉此番落入劫匪手中,怕是真的全完蛋了。 她自己是在驿站遭劫的,当时驿站突然走水,浓烟滚滚,防卫瞬间松懈,被劫倒还情有可原。 可康蕊是什么人?身边护卫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能耐绝非自己身边这些普通护卫所能比拟,即便如此,竟也被一同绑了来。 再联想到方才丫鬟告知自己先前张家派出去的护卫追上来时,根本不是这些劫匪的对手,三两下便死了好几个。 张婉莹愈发笃定,劫持自己与康蕊的这伙人,必定势力庞大到不可想象,且个个武功高强,身手不凡。 将康蕊丢进车厢的那名死士面无表情,沉声道:“老老实实待着,若敢有半分不驯,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落毕,那人便毫不迟疑地放下了马车车厢的厚重帘子。 帘幕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车厢内只剩下灯笼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康蕊凝神细听,能隐约听见外面杨六一正与一名粗哑嗓音的劫匪首领低声周旋,言语间似在清点银票,短期内想来不会有人贸然进车厢。 她心中一松,当即松开了手中紧攥的绳头。 指尖麻利地翻动,不过片刻便解开了身上的五花大绑。 随即,她转过身,在张婉莹主仆二人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又迅速解开了她们身上的绳索。 康蕊抬手对着二人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才小心翼翼地拔掉了她们口中的破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道:“切勿出声,本县主是特意来救你们的。 抓紧车厢两侧的扶手,本县主等会带你们冲出去。” 张婉莹听着康蕊这番石破天惊的话,又见她兴冲冲地撩起裙摆,从小腿内侧的绑带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整个人都惊得僵在原地。 康蕊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匕,忍不住撇了撇嘴,暗道:早知道这群劫匪这般粗心,竟不搜身,她当初便该将常用的长鞭也缠在腰间才是。 这倒真怪不得这群劫匪思虑不周。 其一,他们料定绑了张婉莹后,消息绝无可能这般迅速传到远在越州府城的康蕊耳中。 自白宽被杨小宁扣下之时,他们便已提前有所行动,派出人手一路换马疾驰,日夜不停传递消息,令越州分部即刻设法劫持康蕊。 这消息可比杨小宁得知张婉莹被劫的消息,足足早了至少七个时辰。 即便杨小宁第一时间往外传递消息,沿途驿站换马也需耗费不少时辰,绝无这般神速。 更何况,他们途中遇上了杨小宁手下的亲卫指挥使,对方竟也未曾追查阻拦,这更让他们坚信,康蕊定然毫不知情,绝不会料到张婉莹已被劫持。 其二,杨六一冒充的是双鬼山的土匪,这并非空穴来风,反倒让他们越发信服,是越州的同伙办事失手后,让双鬼山的土匪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土匪绑人向来会仔细搜身,断不可能让被绑之人身上留有武器。 再者,康蕊已被五花大绑,绳结紧实,看上去毫无挣脱的可能,自然更让他们放下了戒心。 正因如此,他们掳获康蕊后,既未仔细搜身,就连绑着的绳子也只是草草检查了一番,见表面无异常,便直接将人塞进了车厢。 康蕊握紧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气,突然扬声朝着外面大喊:“喂喂喂,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车厢里怎么还绑着旁人?呀,这不是张小姐吗?你怎也遭了劫持,落到了这群人手里?” 她的喊声清脆响亮,足以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她已迅速挪到马车门口,半蹲着身子,右手紧握着匕首,眼神锐利死死盯住眼前的马车门帘,严阵以待。 车厢外,那名劫匪首领本就对杨六一磨磨蹭蹭清点银票的模样感到不耐,此刻听到身后马车传来动静,眉头顿时拧成一团,眼神一冷,转头看向守在马车旁的那名死士,沉声道: “让康大小姐安分些,进去把她的嘴堵上,别在这里聒噪。” 就在劫匪首领偏头说话的刹那,杨六一突然猛地大吼一声:“喂!你们竟敢给老子们假银票,还想把老子们的肥羊换走?做梦!老子不卖了!” 话音未落,杨六一身边一人迅速将一只哨子塞进嘴里,拼尽全力使劲吹响。 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远远传了出去。 杨六一更是挺直了腰杆,气焰嚣张地继续喊道:“老子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今日必须把老子们的肥羊放了!这点银子可远远不够。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们双鬼山的大当家已然驾到,你们今日插翅也难飞!” 劫匪首领眉头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眼前这自称双鬼山二当家的杨六一是假冒的,与车厢内的康蕊本就是一伙的,否则为何康蕊刚在车厢内出声,他便立刻翻脸不认人,当众发难? 可转念一想杨六一的话,他又立刻回过神来。 原来这群贪得无厌的土匪是嫌银子太少,想要得寸进尺,妄图索要更多钱财。 果然是财不露白,方才对方二当家一同清点银票时,定是瞧出了自己这群人身上还携带有更多银两,故而贪心再起,故意找事。 至于此刻突然响起的哨声,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的伎俩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想通此节,劫匪首领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面色冷漠,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刃出鞘时发出“噌”的一声轻响。 死士自有死士的尊严与决绝,先前因顾及时间紧迫,怕耽误后续行程,还想着尽量避免双方正面冲突,可此刻对方这般得寸进尺,他已然决意快刀斩乱麻,先将眼前这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解决再说。 至于所谓的双鬼山大当家带人赶来,在他眼中简直是无稽之谈,根本无需理会。 车厢这边,那名原本守在马车旁准备驾车的死士接到首领的命令,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拔出腰间的匕首,动作迅速地爬上马辕,伸手便要去掀车帘。 准备进车厢吓唬康蕊一番,再割下坐垫上的布料来堵她的嘴。 毕竟眼下也无其他更为合适的东西可用。 他一边掀帘,口中一边骂骂咧咧地呵斥:“不知死活的小娘们,竟敢在此吵吵嚷嚷,扰了爷的兴致,当心爷一刀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边骂着,他一边用力掀起车帘,将半个身子探进了车厢之中。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等待他的并非康蕊惊恐失措的模样,而是一道快如闪电的寒光。 康蕊手中的匕首精准而迅猛地向前一送,刀刃径直扎进了他的喉咙,还顺势用力转动了一下刀把,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死士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车厢地板上,死亡的恐惧与剧痛瞬间席卷了他,身体的本能让他双手迅速捂向自己汩汩流血的脖颈,试图阻止鲜血涌出。 康蕊眼神一凛,左手毫不犹豫地抓住对方的肩膀,借着对方探身进来的力道,一把便将他整个人拽进了车厢之中,避免鲜血溅到外面引起注意。 第307章 巧计诱敌围死士 康蕊马车之内发生的一切,并未引起车外众人的丝毫留意。 此刻的车外,双方早已察觉到彼此眼中的不善,皆各怀警惕,凝神戒备,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就在劫匪首领正欲下令斩杀杨六一等人之际,两侧树林中,早已埋伏妥当的一百余人陡然蜂拥而出,脚步声与衣袂翻飞之声交织,在暗夜中汇成一片不小的动静。 两方相距不足三十丈,只是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四野,劫匪首领凝神望去,只能瞧见一片模糊的人影晃动,却未能看清这群人身上穿着的靖王府亲卫与亲军的统一制式服装。 见此情景,劫匪首领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双鬼山大当家当真应约赶来支援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嘀咕:“只是这群土匪的人数,未免也太多了些。” 这般想着,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脑中飞速运转,急切思索着脱险之策。 他盘算着,第一步便是交出所有银票。 一行人随身携带的银票凑在一起,少说也有七八万两,想来该能让对方满意; 第二步则是劫持康蕊,以此作为要挟,让对方投鼠忌器。 对方既知晓康蕊的身份,便该明白她在土匪手中并无多大价值。 只需与对方交涉,承诺此次劫持康蕊之事绝不泄露双鬼山土匪的参与,想必对方仍有谈判的余地。 毕竟双鬼山的土匪,也断不敢真的杀了康蕊。 若是再如实说出自己一行人劫持康蕊,本意是为胁迫康大帅开关放行,待成功出关后便会杀了康蕊灭口,如此一来,双鬼山绑架康蕊的事情便绝不会有人知晓。 倘若对方不肯答应,大不了便以当场斩杀康蕊相逼,不信他们不妥协。 心念电转间,劫匪首领连忙喝止了即将动手的手下,自己则缓缓向着关押康蕊的马车靠近,准备实施这劫持计划。 就在此时,马车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一道人影骤然从车内飞了出来,重重摔落在地。 飞出之人正是被康蕊刺杀的死士之一。 劫匪首领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康蕊在车辕上嚣张大吼:“就这群废物也想绑架本县主?众将士听令,给我弄死他们!” 话音未落,康蕊已然抓起马车的缰绳,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猛地挥下,竟直接砍掉了拉车马匹的半截尾巴! “不好!是陷阱!快抓住康蕊!” 劫匪首领这才如梦初醒,厉声大喊。 他终于明白过来,康蕊哪里是什么被绑架,分明是与眼前这群“双鬼山二当家”的人一伙的! 什么双鬼山,根本就是靖王府的军队冒充的土匪!自己一行人,竟全都被骗了! 这群劫匪距离马车本就不远,只需一个助跑便能纵身登上马车,可谁曾想康蕊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刀砍断了马尾巴。 拉车的马匹遭此剧痛,顿时受惊发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四蹄翻飞,载着马车飞速狂奔起来。 康蕊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依旧嚣张大喊:“果然是些没脑子的死士!死士营整日只知闭门苦练杀伐之术,却半点脑子也未练出。 本县主不过稍稍用些小计,这群蠢材便乖乖着了道! 康宏、杨六一,赶紧带人砍死这群臭虫!” 她的声音急促而响亮,马车则在受惊马匹的拖拽下越跑越快,卷起一路尘土。 无需康蕊再多吩咐,杨六一等人待康蕊的马车从身旁疾驰而过之后,立刻驱马,重新堵住了前方的道路。 这一下,那群劫匪刚刚拍马准备追赶马车,速度还未提起来,便被死死拦住,连半点追击的机会都没有。 杨六一心中只觉畅快不已,方才那一出戏虽来得突然,却被他演得自认精妙绝伦,竟将这伙人骗得晕头转向。 他当即高举兵刃,高声下令:“兄弟们,杀!弄死一人,赏千两银子!” 先前一番周旋,已然得了一万八千多两银票,这群准备跑路的劫匪身上,定然还携带了更多财物。眼前的劫匪原本有十六人,方才已被康蕊杀了一个,余下十五人,若真能尽数斩杀,不过也是分出一万五千两。 虽说千两银子的悬赏,对靖王府的老亲卫们而言,吸引力并不算太大。 他们皆是跟随王府多年的老人,自与宫中宫女成婚后,杨小宁待他们更是宽厚优厚,每人家中少说也能存下上千两银子,早已算不上清贫。 但这悬赏对亲军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巨款,足以让他们为之奋勇争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靖王府的将士,本就没有一个怂包。 下一刻,从两侧山上蜂拥而下的众将士,已然将剩余的十五名死士劫匪围得密不透风。 而先前尾随劫匪而来的第一批埋伏人员,也迅速策马加入战局,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混乱之中,唯有十名国公府的护卫无暇恋战,他们在护卫头子康宏的带领之下拍马急追,紧紧跟随着康蕊驾驶的马车。 自家大小姐向来胆大鲁莽,此番竟一刀砍断马尾巴,引得马匹受惊狂奔,实在太过危险。 更何况,前方的道路早已被预先挖好了壕沟,以这般疯狂的速度奔去,马车侧翻乃是必然之事,他们怎能不心急如焚? 第308章 疯马破围脱险境 康蕊稳稳驾驭着受惊的马车,车厢内,张婉莹主仆二人被剧烈的颠簸晃得东倒西歪,面色煞白。 那匹被斩去半截马尾的骏马嘶鸣不止,疯了似的狂奔,堪堪摆脱劫匪,康蕊便扎稳马步立在车辕之上,拼尽全力拉扯马缰,口中连连呼喊: “吁——停下!本县主命令你停下!吁——操,这疯马不听使唤。” 显而易见,康蕊此刻已有些慌乱,连往日听杨小宁无意间说过的粗鄙之语,竟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倒全然不担心自身安危,大不了纵身跳下车,凭她一身高超武艺,定能化险为夷。 可车厢里的张婉莹主仆该如何是好?张婉莹瞧着便是不会半点功夫的弱质女流。 眼瞅着前方不足三十丈处,便是一道早已挖好的壕沟,马车再往前冲,必定车毁人亡。 康蕊已是暗暗攥紧了手中匕首,正欲扑到马身上将其斩杀,可仅凭一把小巧匕首斩马,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滑稽可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马车门帘被猛地扯落,张婉莹的丫鬟抓着门框探出头来,语气中满是感激与兴奋:“康小姐,多谢你救命之恩,要不是……” 康蕊猛地回身,不等那丫鬟把话说完,便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一把扯住对方的肩膀,如同抛掷沙包一般,将人径直扔了出去,口中同时高声喊道:“康宏,接住了!” 原来此刻,国公府的护卫康宏已策马追了上来,与马车并行。 康蕊抛掷丫鬟的方向,正是康宏的马背之上。 毕竟这拉车的骏马即便被斩去马尾,可拖着沉重的车厢,速度终究受限,不多时便被康宏等人追赶上来。 张婉莹的丫鬟惊声尖叫,身子却被康宏稳稳一把接住,妥帖地揽入怀中。 康蕊见状,索性松开马缰,转身钻进车厢,一把将仍在惊慌失措、张大嘴巴尖叫不止的张婉莹拽了出来。 待康蕊再度回头,只见马车旁,她的贴身丫鬟绿萝正骑着一匹马与马车并驾齐驱,还在高声呼喊:“县主,快过来!奴婢给你让马!” 下一刻,绿萝足尖一点马鞍,坐地炮般的身形却如燕般飞身而起,目标直指拉车骏马的后背。 与此同时,多年主仆养成的默契心意相通,康蕊扛起张婉莹,直接从马车车辕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在了绿萝先前驾驭的马背上。 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随即上演: 绿萝一个利落翻身,竟直接落在了拉车骏马的前方,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双脚向后蹬着地面,拼尽全力推着马匹,试图阻止它继续狂奔,口中还不停安抚: “好了好了,别跑了别跑了,再跑可就真的没命了!” 不知是绿萝这股虎劲真的阻滞了骏马的狂奔,还是她一声声的安抚起了作用,这匹疯跑的骏马,竟真的在距离壕沟不足一丈的地方,稳稳停了下来。 这般惊人举动,别说那些追上来的国公府护卫,以及壕沟附近埋伏的靖王府亲卫亲军个个震惊不已,就连见惯了绿萝本事的康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 张婉莹缓过神来,第一时间便不由自主地开口:“姐姐,你这丫鬟……还是人吗?还有,姐姐你的力气怎会如此之大?” 康蕊勒住马缰,并未理会张婉莹的疑问,而是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来到牵着马匹的绿萝面前,语气中满是嗔怪与担忧: “死丫头,你不要命了!方才跳下来便也罢了,为何还要冒险去控住这疯马? 一匹畜生死了便死了,若是撞着你,该如何是好?” 绿萝原本满是喜悦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眶微红,带着几分委屈道: “县主,这可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啊!绝对的良驹!奴婢实在舍不得它就这般送命。” 康蕊又何尝看不出这是一匹好马? 能仅凭一己之力拉着马车狂奔至此,还能不被劫匪的马匹落下,绝非寻常凡马,定然是匹难得的良驹。 她目光落在绿萝因与地面摩擦而破损的绣花鞋上,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日后不许这般冒险!想要好马,便跟本县主说,本县主便是抢,也给你抢一匹回来!” 绿萝闻言,当即破涕而笑,赶紧使劲拉住因见到康蕊而有些不安分的骏马,轻声安抚:“别动了别动了,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说来也奇,不过是简简单单几句话,这匹方才还桀骜不驯的骏马,竟真的乖乖站在绿萝身边,不再有半分躁动。 康蕊望着那温顺的骏马,再看看一脸开心的绿萝,低声嘀咕了一句:“没出息。” 随即转过身,对张婉莹道:“好了,如今安全了。走,咱们回去,好好收拾这帮胆大包天的劫匪!” 张婉莹眼中泪光闪烁,一瞬不瞬地望着康蕊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的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康蕊被她这般注视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即开口道:“别用这种恨不得以身相许的目光看着我,记得给我家丫鬟赔一双好鞋。” 张婉莹闻言,连忙回头望去,正好瞧见绿萝那双露出脚趾头的破鞋,绿萝正尴尬地想要藏起来,却终究无处可躲。 张婉莹的丫鬟立刻出声道:“奴婢来做!奴婢来做!奴婢一定给绿萝姐姐做许许多多的鞋子! 小姐先前赏了奴婢一双鹿皮靴,奴婢从未穿过,日后一并送给绿萝姐姐!” 只是这丫鬟说这话时,人还坐在康宏的怀里未曾起身。 其余护卫早已纷纷下马,围拢到康蕊身前,唯有康宏与张婉莹的丫鬟仍同乘一马,显得格外扎眼。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丫鬟顿时红透了脸颊,慌忙翻身下马; 康宏也臊得耳根发烫,急忙跳下马背,手足无措地摸着鼻尖,神色尴尬不已。 康蕊此刻已是拉着张婉莹快步往回跑去,她是真的恨不得亲手弄死这帮胆大包天的绑匪。 若非身上穿着长裙不便,她早便策马往回冲了。 方才跳上绿萝的马背,实属别无他法,此刻穿着这般长裙,却是再也不能骑马了。 即便她素来被人称作“魔女”,可本质上,仍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第309章 康蕊问话 绿萝轻拍着马臀,指尖温柔地拂过马儿断尾处的伤口,柔声安抚道:“待会儿到了落脚处,便先给你仔细包扎伤口,敷上上好的金疮药,过些时日便能痊愈。 说不定你的尾巴还能重新长出来呢,不要这般委屈啦。” 骏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缓缓扭过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望着绿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模样怎么看都透着满心的委屈。 谁也未曾料到,这匹断尾马,日后在京都之中,竟会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受万人瞩目,着实风光无限。 当康蕊带着一群人呼啦啦折返战场包围圈时,映入眼帘的已是十六具横躺于地的尸体。 一群靖王府亲军正蹲在尸体旁,兴高采烈地搜检着,指尖麻利地翻找着死者的衣襟、腰间,生怕遗漏半点值钱物件。 杨六一则站在一旁,指着十三名肩头、手臂带伤的亲军,以及一名脸颊划开一道血口子的亲卫,破口大骂: “丢不丢人!足足两百号人围杀十五个劫匪,你们反倒伤了十四个! 还有你,杨九三!身为亲卫,平日里操练的功夫都喂了狗吗? 竟被人刀尖划破脸皮,一道疤留在脸上,小心回去你家娘子嫌你丑,不要你了! 回去后加练三倍,不达标不准歇息!” 被点名的杨九三捂着脸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喏喏应声,其余受伤的亲军也纷纷垂下脑袋,满脸羞愧。 骂完众人,亲军们的搜检也已完毕,一名亲军捧着一叠银票快步走来,高声禀报: “杨队长,连同先前的银票,此番总计搜出九万三千七百两!” 杨六一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当即从银票中抽出一万五千两,扬手丢给杨九三:“方才但凡挥刀砍到敌人的弟兄,这些银子拿去分了,多劳多得!” 随后,他又抽出两万两银票,递给身旁站立的一名亲军百户长,语气干脆: “这些银子给所有弟兄平分,国公府的弟兄们随咱们一同作战,劳苦功高,也不得遗漏半分!” 百户长连忙擦净刀上的血迹,双手接过银票,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童,连忙拱手道谢。 “是谁?究竟是谁将他们斩杀的?”康蕊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眉头拧起,语气中满是不甘,“本县主紧赶慢赶,竟没能赶上送他们最后一程!” 这话若是被不知情者听见,怕是要误以为她是急匆匆去探望病重的故友,惋惜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可她手中不知何时握紧的霸王枪,已然向众人表明,她这般叫嚷,实则是因没能亲手戳杀几人、发泄心头之气而满心气愤。 杨六一连忙快步跑到康蕊面前,拱手躬身汇报:“少奶奶,这些劫匪果然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眼看不敌,无法拉弟兄们垫背,便要么径直往弟兄们的刀上撞,要么便咬碎口中藏着的毒囊自尽,竟无一人肯束手就擒。” 康蕊凝神打量着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死者嘴角残留的黑血,微微颔首。 她顺带轻轻掰开张婉莹因过度紧张而紧紧抓着她胳膊的手,张婉莹的指尖都泛了白,显然是方才一直紧绷着神经。 康蕊低声嘀咕:“果然是一群只知打打杀杀的蠢货,连简单的权衡利弊都不懂,这般节骨眼上,竟不知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真真是白白丢了性命。” 这话就连身旁的张婉莹都暗自嗤之以鼻,心中暗道:落到你们这群人的手里,所谓的“赖活着”,恐怕比死了还要艰难,不过是一种奢望罢了。 康蕊见现场已无自己插手之事,便吩咐道:“把这些尸体都拖到一旁的荒坡上,挖个深坑都埋了吧。 好歹也是一群替主子卖命的苦命人,生前为虎作伥,死后也莫要再暴尸荒野,给他们各自裹点东西。” 亲军们连忙应声,七手八脚地处理尸体。 另一边,被挖断的道路也很快被护卫们用碎石、泥土填平,杨小小已驾着康蕊的马车赶了过来。 一行人整队启程,慢悠悠地朝着越州府的方向行去。 张婉莹的丫鬟此刻正兴高采烈地坐在比她更为兴奋的绿萝身旁,二人共同驾驶那辆刚从劫匪手中夺得的新马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断传来,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紧紧跟在杨小小驾驭的主马车后方。 相较于身后马车上的热闹喧嚣,康蕊与张婉莹所在的车厢内,却是静谧无声,气氛有些尴尬。 只因方才,马车刚驶出不远,张婉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向康蕊问道:“劳烦姐姐不顾安危,亲自前来涉险搭救,妹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 姐姐……姐姐是如何得知我被绑架的消息的?” 康蕊拍了拍张婉莹的后背,力道轻柔地安抚着,语气豪气干云地答道:“消息是夫君让小小的鹞鹰加急送来的,我得知你遭遇绑架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带着护卫们赶来救你了。 你是不知,这帮逆贼同伙此前还妄图在越州埋伏,绑架于我,幸亏身边的护卫们个个骁勇善战,我自身也会些功夫,拼死抵抗,不然还真有可能被他们得手,到时候可就没人来救你了。 对了,根据送来的讯息,夫君应当已带着所有的人手,循着你的踪迹追来了,想来不久便能汇合。” 听到这句话,张婉莹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木然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当真亲自带人追来救我了吗?” 康蕊嘴比脑子快,未加思索便脱口便道:“是啊,自然是亲自追来了,难道还能有假?” 话音刚落,康蕊自己也猛地愣住,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却未曾想张婉莹的反应会这般强烈。 车厢之内,就此陷入长久的沉寂,再也无人开口。 这般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多久,无人说得清,只知晓马车已向前行驶了整整三里路。 发呆的张婉莹突然回过神来,像是察觉到了车厢内的凝滞,连忙尴尬地笑了笑,刻意放缓了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也看出来了,这群劫匪皆是死士,虽身手不弱,却不过是些有勇无谋之辈,只知硬拼。 另外,此前我听到他们和姐姐的人交涉,提到什么堂主之类的。 这是否意味着,潜伏在越州、意图绑架姐姐的死士团伙,是由这位堂主统一负责? 不知这位堂主如今身在何处?若他未曾被姐姐的人擒获或斩杀,日后必定是个隐患,定要多加提防才是。” 张婉莹迅速从自己所得的零碎讯息中,分析出这般有条理的见解,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可坐在她对面的康蕊,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堂主”身上,方才那番对话在她心头萦绕,让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猛地拔高声音,对着车外喊道:“小小!张小姐方才所言的‘堂主’一事,你听到了吗? 此事归你们悬剑司负责,务必抓紧时间彻查到底,揪出这幕后的头目,绝不能让他溜了!” 车辕上的杨小小闻言,立刻回头高声回应:“县主,我听得一清二楚!咱们启程前,便已下令追查这伙死士的幕后主使,同时也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南关,将此事通报给康大帅,请他老人家留意边境动向,以防有勾结之嫌!” 张婉莹在康蕊的目光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道:“悬剑司行事果然雷厉风行,名不虚传。” 可康蕊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片刻后,她突然神色一正,语气认真得不带半分玩笑,直直问道:“张婉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夫君杨小宁了?” 第310章 魔女为你出头 康蕊的问话落定,张婉莹默默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终究是没能抬眼应答。 康蕊素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自然不可能任由张婉莹这般缄默不语、回避作答。 她眉峰一蹙,眼底的不耐已然显露,当即沉下脸,厉声斥道:“说话。” 那一声厉喝力道十足,张婉莹浑身猛地一震,肩头微微瑟缩,语气带着难掩的苦涩,轻声开口: “姐姐,我好羡慕你,活得这般洒脱自在,世子爷更是对你痴心一片,念念不忘……” 可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康蕊不耐烦的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在问你是不是看上杨小宁了,旁的废话少给我扯。” 张婉莹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康蕊会如此直接,愣神片刻后,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 “是的,本小姐就是看上世子了。不止一次向他表露过心意,更是不止一次给世子爷下过虎狼之药,只是那药于他而言,竟半点效用也无。” 她说着,缓缓抬眼直视着康蕊的眼睛,澄澈的眸子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 “就连上次饮酒,本小姐不慎拿了先前备好的、下了药的酒水,我们四人都喝了,谁曾想阴差阳错间,本小姐竟辗转到了赵王的床榻之上。” 话音落下,张婉莹脖颈一梗,迎着康蕊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强硬: “县主,本小姐已然说完。我知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今日之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这般境地,本小姐也无甚活下去的念想了。” 张婉莹此前遭了劫匪劫持。此事虽被张家竭力压下,未曾大肆宣扬,但今日凌晨那间走水的驿站里,其余住客或多或少都窥得了几分端倪。 再加上张君达今日一早慌慌张张闯入杨小宁的府邸,紧接着杨小宁便即刻带人追击,张君达更是等到府中众人散尽,才领着随从匆匆购置了新的马匹,循着杨小宁的队伍追出了城。 这般动静,有心人早已看出张家定是出了变故。 可康蕊救了张婉莹这件事,除了康蕊带来的人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此刻若康蕊因不满她觊觎杨小宁而动了杀心,将她毁尸灭迹,外头断不会有半分风声泄露。 即便要给张家一个交代,也大可以谎称张婉莹已遭劫匪毒手,而康蕊已然为她报了仇,这般说辞合情合理,无人会疑。 更何况,张婉莹与赵王已有了那般阴差阳错的纠葛,本就心怀悲戚郁闷,渐生了消极厌世的念头。 如今想到这诸多变故,说出“要杀要剐随你便”“不想活了”的话,倒也不算意外。 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康蕊一掌拍在马车的锦垫上,锦垫受力凹陷又弹起,她咬牙切齿,气愤不已地说道: “好你个狗世子,竟敢勾三搭四,平日里装得那般深情专一,看本县主日后如何与他算账!” 张婉莹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决绝,瞬间被浓重的惊讶所取代,一双含泪的眸子瞪得圆圆的,连忙急切地解释: “姐姐莫要动怒,此事万万怪不到世子爷头上!他心中当真只有你一人,对妹妹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康蕊听着张婉莹这般语无伦次,反倒还在维护杨小宁,心头的火气更盛,语气也愈发凌厉: “你给我住口!那狗世子难道不知晓,若不愿给你机会,便该与你保持距离、少些接触的道理? 他这般若即若离,分明是勾勾搭搭、朝三暮四,偏生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继续说道: “再者,你当我看不出来?他对你并非全然无情。 否则自上次分开之后,他为何郁郁寡欢,还急匆匆要出发去往苏州? 抵达苏州后,更是立刻将我打发出来救灾办差。 这分明是想把我支开,好一个人悄悄舔舐所谓的‘情伤’,实在可笑!” 说着说着,康蕊抬手便是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张婉莹的屁股上。 那力道着实不轻,张婉莹身子一矮,险些直接跪倒在马车之中,肩头微微颤抖,却没敢躲闪。 “你也是个傻子!看上了便大大方方说出来便是,若是早些大胆告知于我,我怎会不给你做主?偏要这般偷偷摸摸,落得如今境地!” 张婉莹一个劲地摇着头,眼泪愈发汹涌,顺着脸颊滚落得更急,哽咽着辩解: “世子爷真的不是那种人,他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姐姐一人啊……” 康蕊见状,不由得一阵唏嘘,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 “别以为我看不透彻,就他那点花花肠子,又当又立,还这般婆婆妈妈,着实令人不齿。 罢了,我且问你,事到如今,你还想与他在一起吗?” 张婉莹猛地抬头,一双泪眼怔怔地望着康蕊,眸中的泪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竟忘了继续滑落。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唇角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 “不了,我如今这般模样,早已是不洁之身,怎配再提及此事。” 康蕊闻言,目光紧紧锁住张婉莹的脸,眸中忽然精光一闪,脸上浮现出几分狠厉之色,那神情带着几分不容错辩的决绝。 见康蕊这般模样,张婉莹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完了,终究是上了康蕊的当。” 她只当方才康蕊的关心与打抱不平全是伪装,不过是为了套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自己那句“早已是不洁之身”,言外之意不正是说,若没有与赵王那档子事,她是真心愿意与杨小宁相守的吗? 可张婉莹终究是错了,错在将康蕊想得太过工于心计,更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素来被人称作“魔女”的县主,脑回路竟会如此奇葩。 只听康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赵王该死!这狗东西让你受了这般奇耻大辱、这般痛苦,倒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她说着,忽然凑近张婉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压低声音却语气笃定地提议: “来来来,妹妹,我与你说,咱们大可好好谋划一番,直接将赵王弄死便是,保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查到你我头上。 此事事关重大,姐姐我亲自出手,寻个月黑风高之夜,亲手摘了他的脑袋,给妹妹出这口恶气!” 张婉莹惊得瞬间张大了嘴巴,一双眸子瞪得如同铜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康蕊。 她竟这般明目张胆地商议着,要取当朝皇帝之子的性命,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要摘一朵花般简单。 张婉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311章 侠女之气藏不住 康蕊此刻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侠女幻梦之中,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神不知鬼不觉取下赵王性命的桥段。 这幻想来得愈发真切,她竟忍不住将脑袋探到马车门口,压低了声音向杨小小细细打探赵王府的护卫配置,连赵王近来的行踪动向也盘问得一丝不苟。 杨小小闻言也不含糊,当即沉声回应: “县主,赵王府内戒备森严,刺杀之事绝无可能; 便是他出行途中,想要动手亦是难如登天,其身边护卫皆是身手不俗之辈。” 话音稍顿,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 “若真想寻得机会,唯有紧盯赵王动向,设法在他出行下榻的客栈动手。 赵王有个习惯,出门在外住客栈从不清场,为显低调,身边也不会多带护卫,这般情形下,或许尚有一线良机。” 他话锋一转,又解释道:“这还是如今景帝膝下皇子不多,太子地位稳固,全然不屑于兄弟阋墙、争夺储位的缘故。 若非如此,赵王的护卫力量只会愈发强悍,连这一线机会怕是也无从寻觅。” 一旁的张婉莹早已被康蕊这大胆的想法惊得不知所措。 她虽出身世家,却也深知刺杀皇子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即便康蕊身为县主,又是国公府的嫡大小姐,一旦行差踏错,怕也是难逃满门抄斩的下场。 更何况,她与赵王的纠葛本就是阴差阳错,这祸端归根结底还是因自己而起。 张婉莹越听心越慌,忙不迭伸手拉住康蕊的袖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姐姐,姐姐莫要再这般戏言了。 妹妹本就是咎由自取,怎敢让姐姐为我冒这等杀身之祸? 赵王与妹妹之事,就此作罢便是,往后各走各的路,不再相干。 今日能得姐姐搭救,又蒙姐姐这般为我打抱不平,妹妹已然知足,往后必定好好生活,不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 康蕊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这失望明显是自己计划落空后引起的。 但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赵王暂且留他一条性命。不过姐姐心里清楚得很,我早已问过王府亲卫,当日分明是赵王身边那两个护卫,趁你丫鬟不在,强行冲进你房中将你抬到赵王床上的。 这两个狗仗人势的护卫,必须死。” 提及此事,康蕊便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好不容易交到张婉莹这般投契的闺蜜,对方性情温婉,处处迁就自己,两人相处得极为融洽。 当初事发之初,她还曾暗自揣测,那些药怕是张婉莹为了攀附赵王、谋夺赵王妃之位特意准备的,甚至在心里偷偷埋怨过她。 可后来观察杨小宁的种种举动,再加上平日里爱打听些八卦琐事,才渐渐知晓,张婉莹竟是被赵王的护卫强行抬进房间的。 当日她的丫鬟也曾急匆匆赶来向杨小宁求助,却被拦在了门外。 这般一来,康蕊心中愈发觉得蹊跷,便越发怀疑张婉莹心仪的其实是杨小宁,而杨小宁心中也对她有情意。 今日一番询问,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至于先前想要刺杀赵王,不过是因为杨小宁早已告知赵王,让他前往张府提亲,可时至今日,赵王却毫无动静,这般不负责任的男人,在康蕊看来,本就该早早除之而后快。 如今既然要促成张婉莹与杨小宁,她倒也全然不在乎张婉莹是否清白,毕竟杨小宁也并非毫无瑕疵,两人正好般配,谁也不必笑话谁。 更让她暗自窃喜的是,在自己与张婉莹之间,杨小宁定然是更心悦自己几分的。 康蕊偏着脑袋,试探着对张婉莹说道:“妹妹,过不了多久,那狗世子便会追上来了。 不如姐姐替你做主,让他收了你如何? 明日便让他登门向你爹爹提亲。 至于赵王,咱们先把他那两个恶护卫处置了,再狠狠揍他一顿,让他把嘴巴闭严实了,若是敢向外吐露半个字,便把他满嘴牙都敲掉。” 张婉莹却使劲摇着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滑落: “算了吧姐姐,实在不合适。 且不说世子爷那边,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般模样的自己与他相守。 妹妹再求姐姐一件事,姐姐可否帮忙将我送出关外?我想去关外走走转转,换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夜色如墨,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之内,康蕊与张婉莹低声絮语,足足聊了一路。 一个时辰之后,杨小宁率领着大队人马,快马加鞭赶到了先前康蕊围杀劫匪死士的所在之地。 早已在此等候的杨九三,带着十九名亲军连忙上前迎候,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向杨小宁禀报。 听着杨九三的汇报,得知康蕊已然成功将张婉莹救出,杨小宁郁积了一日的阴郁心绪豁然开朗,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他目光落在杨九三脸上的伤口上,温声道:“兄弟们辛苦,来福,赏——每人五百两纹银,让受伤的兄弟们好生调养身子。” 来福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张万两银票,丢给杨九三,口中却毫不客气地斥道:“丢人现眼,连脸都让人划破了,回去之后给我加倍操练!” 十九名亲军闻言,皆是喜不自胜,这其中便包括那十三名受伤的弟兄。 唯有杨九三接过银票,脸上满是委屈之色,心中暗自嘀咕:为何每次受罚加练的总是自己? 接下来,杨小宁再没有催促众人赶路,一行人不再打马疾驰,反倒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慢悠悠地向着越州府城的方向行进。 来福转头望了望骑在马背上沉思的杨小宁,心中暗自纳闷,不知自家世子究竟在思索些什么,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时而舒展,时而蹙眉,变幻不定。 与此同时,越州府城门口,康蕊掀开车帘,沉声下令:“杨六一,挑选三十名精锐,再带十名悬剑司司卫,随本县主走一趟南关; 剩余人马即刻进城休整,务必抓紧时日处置好救灾诸事,不得有半分懈怠。” 命令下达完毕,越州府的城门缓缓打开,然而康蕊乘坐的马车却并未进城,反倒调转马头,朝着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12章 拳下真情释纠结 夜色如墨,越州府城的城门早已闭合,唯有城头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杨小宁抵达城门时,恰逢半夜丑时,夜色正浓。 城门郎将接过递来的靖王府令牌,仔细验看过后,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命手下士卒开启侧门,恭敬地放行。 杨小宁身后跟着近五十名亲卫,直奔康蕊先前下榻的客栈而去。 抵达客栈后,他快步踏入大堂,向值守的亲卫询问康蕊的下落,却被告知康蕊不在客栈,而是带着刚获救的张婉莹去了南关。 听闻此言,杨小宁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的失落感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悄然蔓延。 他既迫切地想见到张婉莹,亲自确认她是否安好无恙,又隐隐有些胆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这份矛盾交织的心思,让他烦躁不已。 片刻,他压下心头的纷乱,对身后的亲卫们沉声下令,让众人各自回房好生歇息,养精蓄锐。 时光倏忽而过,两日后,康蕊终于从南关返回客栈。 张君达早已循着踪迹追到了越州,此刻正与杨小宁同住一家客栈之中。 此次归来,康蕊带来了一封张婉莹亲笔写给父亲张君达的书信。 信中言明,张婉莹已顺利与驻扎在边城的张家商队汇合,后续打算前往关外打理生意; 其余内容,皆是她写给父亲的报平安之语。 待客栈中的众人散去,房间内只剩康蕊与杨小宁二人时,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康蕊斜睨着杨小宁,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耐,忽然脚下一动,身形如疾风般欺近,不等杨小宁反应,便使出一记利落的侧摔,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杨小宁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脸颊贴着柔软的床褥,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康蕊已然翻身而上,倒骑在他的后腰上,一双粉拳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屁股狠狠砸落。 “狗世子!朝三暮四,暗送秋波,既夺了人家姑娘的芳心,又不肯好好相待,既然无意,当初为何要招惹? 如今倒好,把人害得这般苦楚!” 康蕊一边挥拳,一边怒气冲冲地斥责,语气中满是不忿。 “本小姐又不是小气善妒之人,只要你肯坦诚相待,好好与我说明缘由,我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可你倒好,偏偏骗我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本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你们这般‘朋友’!” 拳头落下的力道丝毫不减,话语间的嗔怪却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杨小宁被揍得屁股火辣辣地疼,钻心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可他却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挨着。 他深知此事确实是自己处理不当,面对康蕊的怒火,竟无从辩驳。 康蕊瞪着眼睛,手上的动作未停,口中继续说道: “张婉莹已经给赵王写了信,特意叮嘱他莫要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声张出去,也不许任何知情之人泄露那晚的内情。 你最好也赶紧给赵王传个话,让他安分守己,切勿多嘴。” “边关之外本就有你们靖王府的人手,本小姐劝你速速传个消息出去,让他们暗中照拂,务必保证张婉莹的安全。” 说到这里,她的语速稍缓,拳头也停了下来,“再者,此番前往关外,绝非只为避世。你最好想办法借着她的路子,将关外的买卖做起来……” 康蕊所言,杨小宁早已了然于心。 关于在关外拓展生意一事,他与张婉莹早有约定,且已在筹备。 康蕊知晓关外有镇山卫驻扎,她心中盘算着,与其让镇山卫与其他部落或是往来关外的家族交易,倒不如直接与张婉莹合作。 既可为靖王府开拓商路,又能借着镇山卫的势力护住张婉莹,可谓一举两得。 这般考量,杨小宁自然也想到了,心中不禁对康蕊的通透暗暗赞许。 此时,康蕊已然起身,伸手将杨小宁从床上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细细诉说着营救张婉莹之后的种种事宜。 杨小宁的屁股依旧疼得厉害,坐立难安,可他却丝毫不敢招惹康蕊再动怒,只能耐着性子,柔声细语地哄着。 “宝子,别再生气了。 我先前也跟你说过,我是真的从未想过要与张婉莹有什么纠缠,此生有你一人相伴,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他侧过脸,眼神真挚地望着康蕊,语气中满是讨好。 康蕊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亏你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是这般敢做不敢当!” 杨小宁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沉吟片刻,连忙改口道: “起初我确实只当她是红颜知己、良友之交,实在未曾料到她竟动了男女之情。 此事归根结底,终究是我的过错,是我未能把握好彼此之间的分寸,才酿成这般局面。” “滚吧,薄情郎!”康蕊眉头一蹙,语气中满是失望,“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没有担当之人!” 杨小宁此刻只觉得百口莫辩,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难以说清心中的委屈与无奈。 索性心一横,反过来向康蕊问道:“既然你既知晓她的心意,又认定我对她也有别样心思,那你为何还要将她送往关外? 何不将她留下来,你们二人姐妹相称,咱们三人一同过日子,岂不是皆大欢喜?” 说这番话时,杨小宁脸上带着一副破釜沉舟的决绝,心中竟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若是真能将张婉莹也留在身边,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康蕊闻言,面色先是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痴痴一笑,语气坦诚得不加掩饰: “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她如今一心要离你而去,不愿与你相守,而我心底,其实也并不愿你们二人在一起。 老天爷要棒打鸳鸯,也是你们这两人咎由自取,活该如此!本小姐才不会费力不讨好地硬撮合你们呢。” 这便是人之私心,即便身处这个三妻四妾寻常可见的时代,康蕊也依旧无法坦然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心中另有他人。 只不过,能像她这般大大方方将这份私心说出口的女子,实属少见。 张婉莹主动放弃了自己,杨小宁的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与怅然,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释然之情悄然滋生。 或许,这般结局,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又忍不住庆幸,庆幸康蕊向来这般有话直说、不矫揉造作,这份率真,正是他最为珍视的地方。 他伸出手臂,将康蕊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子,此生能得你相伴,真是我最大的幸福。” 然而,下一刻,康蕊猛地从他的怀中挣扎开来,反手一推,便将杨小宁再次按倒在床上。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噼里啪啦地落在他的身上,力道虽不及先前那般沉重,却也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还好意思说!狗男人,惹了姑奶奶,自然要挨揍! 你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今日便让你好好尝尝苦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朝三暮四,与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第313章 堂审,消息抵京 这一顿胖揍,愣是从傍晚时分持续到了半夜。 客栈房间内,时不时传出杨小宁那如杀猪般的嚎叫,却又带着几分心甘情愿的纵容,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奇异地透着几分温馨。 次日一早,杨小宁只觉浑身骨节酸痛难忍,若非康蕊强拉硬拽,他险些便要赖在床榻上不愿起身。 越州府城外,晨雾尚未散尽,沈煜已代表沈家前来送行。 张婉莹既已平安获救,杨小宁留在越州再无旁事; 救灾诸事有悬剑司司卫、靖王府两名亲卫及三十名亲军协同官府处置,他也到了该返回苏州主持大局的时候。 此番返程不必如来时那般疾驰赶路,一行数人稳驾慢行,一路体察灾情搜集信息,倒也自在。 此时的苏州府衙大堂,气氛却与越州的平和截然不同。 前天夜里便已赶回的杨军,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下侧边的椅子上,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大堂案后正准备审案的刑部侍郎张耀堂。 大堂之上,数人双膝跪地,俯首帖耳。 其中既有前江南道按察使侯旭山,也有白家家主白宽、前朝太子身边太监孙茂才,还有宫家家主及数位宫家主事之人。 没错,先前被释放的白宽与孙茂才,此刻又被重新缉拿归案。 杨军思来想去,始终琢磨不透一点: 当初白宽与孙茂才被杨小宁扣押时,白家豢养的死士已然决意潜逃,甚至提前联络了越州的死士,意图挟持康蕊逃往关外。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执意要求释放白宽与孙茂才?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们竟兴师动众绑架了张婉莹,让张君达前来报信。 这般做法无异于自曝行踪,显然是桩得不偿失的买卖,实在令人费解。 更让杨军疑惑的是,据悬剑司负责监视跟踪二人的司卫回报,白宽与孙茂才被释放后,前来接应的不过是白府管家与几名奴仆,压根不见半名死士的踪影。 案后的张耀堂,目光幽怨地扫了杨军一眼,心中满是无奈。 便是这个莽夫,今日天刚破晓,便径直冲进自己的住处,硬是将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拽了出来,勒令即刻升堂审案; 就连苏州知府杨景裕,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从被窝中叫起。 杨景裕倒是机灵,一句“下官还需忙于救灾诸事,审案之事既有京都刑部大人主持,下官便不掺和了”,说罢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怜张耀堂,晨起后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就被按在了审案的大案之后。按杨军的话说便是:“不干活,哪来的脸吃饭。” 审案正式开始,张耀堂收敛心神,神色骤然威严,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升堂——” 悬剑司搜罗的铁证,一沓接一沓地呈送至张耀堂案前,桩桩件件都指向堂下众人,由不得他们有半分狡辩。 就在审案紧锣密鼓推进之际,杨军突然悠悠开口,目光锁定跪在人群中的孙茂才: “你便是孙茂才?看你户籍标注为杭州人士,听这名字,某倒怀疑你与孙家有所牵扯。来人,先给此人上刑!念他已然断了一条手臂,下手轻点,莫要弄死了。” 孙茂才顿时懵在当场。平白无故,这位杨大人仅凭一丝怀疑便要动刑,有何疑问只管发问,自己据实相告便是,何需这般? 方才的审案过程中,侯旭山早已将孙家的罪行供认不讳,半点隐瞒; 白宽与宫家家主也如实招认了两家与孙家的往来纠葛,将孙家卖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孙家已是朝不保夕,眼看便要万劫不复,孙茂才此刻根本没必要再护着孙家,也护不住。 按常理来说,无论大人问什么,他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茂才又急又怕,连忙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子,颤声说道:“大人有何怀疑尽管发问,草民必定老实交代,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他被再次缉拿入狱后,已被关押了一天两夜。 这两日里,他在狱中受尽欺凌,早已不成人形。 尤其是他在狱中口无遮拦,怒骂杨小宁的言语,恰好被同在狱中的馒头听了个正着。 馒头这两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琢磨着如何让孙茂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的孙茂才是真的怕了,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比死更令人煎熬。 可杨军却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不必了,某瞧你小子不像会说实话的样子,不如先受一番大刑,再慢慢问话。” 张耀堂身为主审官,见杨军如此胡作非为,终究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出言制止,才没让孙茂才当场受刑。 这般一来,孙茂才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全盘招供,交代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他确实是孙家人,而且是孙家嫡系,与现任礼部尚书孙东成乃是同辈。 他本名孙鹏成,只是在更换杭州户籍时,才改名为孙茂才。 而之前绑架赵婉莹要挟放了孙茂才和白宽其实是管家的安排,一群没脑子的死士顺手就给办了。 原本还是有孙家之人接应的,但后来不知怎么了就没人管他们了。 得知真相,杨军、张耀堂等人无不咋舌。 孙家当真是深藏不露,且为了图谋大事,竟能舍得下如此血本。 连宗族嫡系都能狠心送去前朝太子身边,甘愿受宫刑沦为太监,这份隐忍与狠辣,实在令人心惊。 今日这场审案,本就是要抽丝剥茧,将所有牵扯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孙家通敌叛国的罪证,早在杨小宁赶赴越州的前一晚,便已整理妥当,经张耀堂签字画押后,由鹞鹰送往了京都。 也正是在今日一早,一只矫健的鹞鹰盘旋着落在了京都闲庄鄂国公住着的庭院之中。 鄂国公康辉满面含笑地逗弄着鹞鹰,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它腿上的信筒。 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给自己的信件。康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转而一脸不快地亲自策马赶往皇宫。 他心中闷闷不乐,并非不愿为景帝充当信使,而是怨怪自家大孙女康蕊,竟半点不想念他这个祖父,连只言片语的问候也未曾捎带。 第314章 祥瑞登朝,密折惊驾 今日的大景朝堂,较往日平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热闹。 只因徐晃昨日已然回京。 他一路小心翼翼押送土豆返程,此番仅是携六颗土豆,率小队人马先行赶返,剩余三千斤土豆,预计今日便会随靖王府亲军一同抵达京都。 原来在距离京都两百里处,徐晃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急切,索性取了六颗土豆,带着麾下小队快马加鞭,率先奔赴京城复命。 昨夜的尚食局内,徐晃徐公公亲自守在灶间,紧盯御厨将六颗拳头大小的土豆精心烹制为各式佳肴。 景帝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传召三省高官及六部尚书,一同品鉴这远道而来的稀罕物。 当从徐晃口中听闻土豆逆天的产量,以及其不挑土地、易活易种的特性后,景帝舀起一小盏细腻绵软的土豆泥送入口中,眼眶竟微微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老天眷顾,祖宗保佑! 他李彻,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向天下宣告大景朝的百姓再也不必受饥馑之苦了。 去岁甘州、肃州遭遇大旱,自去岁后半年至今,江南道又逢罕见旱情,早已让这位帝王心力交瘁。 甘州、肃州本就干旱少雨,幸得杨小宁庄子上的能人出手相助,指导当地百姓挖掘坎儿井,最终总算安然度过旱期。 更可喜的是,去岁冬季,甘州、肃州干旱区域恰逢连降大雪,这便确保了今年当地不会缺水太过严重。 可江南道的干旱,却是关乎国本的大问题。 自古以来,江南便是鱼米之乡,史书中记载的干旱事件寥寥无几,可自去岁至今,当地竟未降下一滴甘霖。 民间早已流言四起,称景帝当年篡权夺位,虽已过去十八年,老天依旧对此心存不满,此番旱情便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这段时日,景帝看着江南道源源不断传来的灾情奏折,心中满是疲惫与焦灼。 尤其以礼部尚书孙东成为首的一众官员,这段时间明里暗里地进言,恳请景帝颁布罪己诏,以此安抚民心、告慰上天。 想到此处,景帝便不由得怒火中烧:这帮文臣,端的是两片嘴唇轻启,便能信口建言。 遇上对自己不利的流言蜚语,便搬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说法,彰显自身的高风亮节; 可逼着皇帝下罪己诏时,却绝口不提迷信二字,反倒将其奉为不容置喙的传统思想。 如今,土豆现世,眼看着便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产出。 虽说此刻南地与京都的土豆种子加起来仅有六千斤,但架不住其产量惊人。 只需种植一季,收获的土豆便能作为新的种子留存。 按照预估,第一批六千斤种子,足可开垦三十亩良田栽种,即便保守估算亩产两千斤,亦能收获六万斤土豆,相较于最初的种子,产量整整翻了十倍。 待收获的土豆尽数留种,不出五年,大景境内便再也不会有饿殍遍野的惨状了。 土豆乃祥瑞之物,更是神赐良种,这一点就连景帝也深信不疑。 他甚至觉得,正因江南道这场旱情,老天方才出手相助。 暂且不论旱灾最终能否顺利治理,单单是土豆的出现,便是老天庇佑他的铁证。 早朝之上,随着百官对土豆的连声赞誉,朝会气氛渐渐推向高潮。 此前南关异族大肆进犯,而大景全新升级版的武器在战场上大展神威的话题,也再度被众人提起,且有徐晃亲自见证,所言非虚。 景帝再度乾纲独断,依照徐晃带来的杨小宁书信中的建言,对沈家沈煜与康家康志远进行了封赏。 沈煜与康志远如愿以偿,双双封侯; 就连康健,景帝也毫不吝啬地赐予了轻车都尉的勋位。 至于杨小宁,景帝虽未当即嘉奖,却也言明,待其日后回京,再另行考量封赏事宜。 朝堂之上,仅有寥寥几位臣子,对杨小宁将三千斤土豆扣下交予沈家在南地栽种一事颇有微词,不过均被景帝大手一挥、怒目而视地强行制止了。 朝会散去,沈济舟再三叩谢景帝皇恩浩荡,随后咧着大嘴,满心欢喜地念叨着要感谢杨小宁对其子的照拂,甚至扬言要邀请满朝文武前往闲庄消遣作乐,所有花销皆由沈家一力承担。 而在御书房门口等候许久、面带愠色的康辉,终于等到了退朝的景帝。 景帝挑眉打趣道:“呦,你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怎么,圣旨还未正式下达,你便迫不及待跑来谢恩了?” 鄂国公康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朗声笑道: “看来今日朝堂之上,定是发生了老臣未曾知晓的喜事。 陛下这般开怀,又言老臣是来谢恩,想来此事定与老臣有关。 哈哈,不管是何事,老臣先在此谢过陛下隆恩!”说罢,康辉整理好衣袍,便要跪行大礼。 景帝乐呵呵地虚扶他一把,笑道:“你我二人相交多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 看来爱卿当真是不知情,徐晃,你且给鄂国公细细讲讲。” 徐晃亦笑着走上前来,准备向康辉述说其中原委。 康辉却从怀中掏出一封由鹞鹰送来的信件,递向景帝: “陛下,老臣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送信。陛下先过目,老臣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景帝并未急于拆开信件,三人并肩走进御书房,一路上还不住抱怨沈济舟着实得意忘形,跑去闲庄潇洒快活,却偏偏不邀请自己同去。 这话逗得康辉哈哈大笑,连忙出言邀请景帝前往闲庄一聚。 众人坐定之后,徐晃便绘声绘色地向康辉讲述起他的大孙子与二儿子立下了何等功劳,今日早朝之上,陛下已然下达了封赏旨意,正式的圣旨明日便会送达府上。 景帝在一旁听得兴致盎然,闲来无事,便拆开了手中那封由杨小宁、悬剑司及张耀堂三方联合呈递的密折。 “啪——” 一声巨响,御案被景帝拍得震天作响,紧接着,帝王暴怒的吼声便响彻御书房: “岂有此理!朕的眼皮子底下,竟还能发生这等无法无天之事!” 恰在此时,太子步入御书房,闻言向景帝递去一个略带失望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着:“身为一朝天子,怎可如此沉不住气,当真丢人。” 第315章 雷霆欲清孙家案 方才还以眼神暗地鄙视景帝沉不住气的太子,一言不发快步迈至御案前,伸手便拿起案头摆放的密折细细看了起来。 一旁的康辉方才还因家中接连的喜事眉开眼笑。 自家二儿子康志远获封侯爵,大孙子康健也得了轻车都尉的勋位,更重要的是,康健今日便会随同靖王府的一半亲军一同归京,桩桩美事接踵而至,怎不让他满心欢喜。 此刻见景帝怒容满面,他忙不迭站起身,上前一步躬身劝谏道:“陛下息怒,可别气坏了龙体,天塌下来有臣子们顶着,有什么需要老臣的地方,陛下尽管吩咐。” 不管事情究竟是何缘由,表忠心、为君分忧,本就是身为臣子的本分,康辉这点分寸自是拿捏得极准。 太子匆匆阅完密折,亦是扬手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御书房中回荡,惹得景帝忍不住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怕是暗自腹诽: 方才还嫌朕沉不住气,这小子倒比朕还要急躁。 太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一个孙家!自诩诗书传家、名门望族,竟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 往日的清高自持都到哪里去了?怎就变得如此胆大妄为、蝇营狗苟!” 不等景帝开口置喙,太子当即沉脸厉声下令:“来人!命悬剑司即刻出动,将孙东成及其孙家一家老小,连同九族之人尽数抓捕! 速宣刑部尚书及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寺卿,还有三省最高官员即刻入宫觐见! 另命禁军即刻严守皇城各处关卡,金吾卫全力协助悬剑司拿人,不得有一人漏网!” 景帝依旧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康辉见状连忙躬身进言: “陛下,太子殿下,孙东成身任礼部尚书,乃是朝中重臣,这般贸然抓捕事关重大,恐引朝局震动。 况且禁军与金吾卫大规模调动,动静过大,更是会让京都百姓人心惶惶,还请陛下明示,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在鄂国公康辉面前,太子此刻已无需半分藏拙,将自己素来不轻易显露的雷霆手段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太子心中明镜似的,鄂国公也罢,整个康氏一族也罢,有杨小宁这位康家女婿从中联结,再加之康辉与景帝数十载的君臣情谊,早已亲如手足,彼此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康家断无半分反叛的理由,对他们,无需有任何遮掩。 世家尾大不掉的顽疾,朝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不过是碍于积弊已久,暂未动刀,这颗毒瘤迟早必除。 太子在外人面前,素来不露半分急切,只是一心推行教育普及之策,欲以怀柔之法潜移默化,慢慢瓦解世家的根基,从未显露过分毫雷霆手腕。 但在鄂国公面前,太子根本无需伪装,如今杨小宁在南地大刀阔斧整肃乱象,将一众南地世家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桩事早已明明白白告诉了景帝与太子,那些看似根深蒂固的世家,也并非如众人想象中那般难以撼动,不堪一击罢了。 待康辉双手接过太子递来的密折,一字一句细细阅毕,待看到前朝太子竟在南地布下如此周密的棋局,甚至还与南关关外的异族势力暗中勾结、互通往来时,顿时气得须发皆张,颌下的胡子不住颤抖。 他猛地怒声喝道:“抓!全都抓起来!慢慢审,细细查,定要审个彻彻底底,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滔天大罪,若不以雷霆手段严惩,难保其他世家心存侥幸,纷纷效仿! 如此大罪,若不严查严办、以儆效尤,那朝廷的法度何在?皇家的威严又何在? 陛下,老臣请求重归朝堂,此案便交给老臣来办! 不就是杀人嘛,宁错杀不放过,老臣定让孙家鸡犬不留,定让天下人都知道,胆敢触碰龙鳞、犯下滔天罪行,便要做好被灭族的准备!” 康辉心中自然清楚,孙家的孙文舟与杨小宁之间交情匪浅。 孙文舟虽未正式向杨小宁行拜师之礼,如今闲庄刊印的大量署着孙文舟着作的《三字经》,早已分发至全国各地,成了天下孩童启蒙的必读之书,这等荣光,一时无两。 孙文舟与杨小宁交情莫逆的名声,也早已在朝野上下传开,众说纷纭却无人质疑。 而这起通敌案,更牵扯到南关的防卫要务,前朝太子的党羽,如卢家死士,既能悄无声息地前往关外,还能将卢家大少爷顺利送至关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便是南关大帅,他的亲儿子康长远的失职,难免会落人口实,引来非议。 按理说,作为康长远的父亲,他本该顾及景帝素来多疑的性子,万万不能在此时主动揽下查办孙家这般敏感的差事。 毕竟世人皆言帝心如渊,伴君如伴虎,切不可妄自揣测圣意,更不可在帝王面前显露过多的掌控欲。 可康辉与景帝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数十载相知相伴、同舟共济,彼此交心交底,绝无半分互相猜疑的可能。 康辉执意要接手查办此案,用意本就十分明确,根本无需过多细致调查,但凡与孙家有牵扯、有嫌疑者,一律严惩不贷、赶尽杀绝! 便是要借着孙家的案子,向天下所有世家传递一个雷霆信号,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犯上作乱者,死无葬身之地。 同样也是要昭告朝野,若有人胆敢借着孙文舟和杨小宁的交情攀咬构陷,试图牵扯出杨小宁,他康辉也绝不手软,定会一并清算。 康辉的这番心思,景帝怎会不懂?他心中亦是这般想的,恨不得即刻将孙家满门拿下问罪,只是未曾宣之于口罢了。 可太子却面露难色,眉头紧蹙地轻叹道: “孙文舟现在的名望极其之高,年纪轻轻便才名远扬,更是比肩当世大儒,表弟这倒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若此事处理不当,稍有不慎,我皇室便会落得一个容不下天下大才之人的口舌是非,惹来文人墨客的非议。 先按令抓人吧,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孙家,尤其是孙文舟,再从长计议、另作讨论。” 可不是嘛。如今的孙文舟,随《三字经》的广为流传,早已名满天下,加之他本就是新科状元的身份,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又有一众文坛大儒为其摇旗助威、交口称赞,如今的他在天下学子与文人圈子里,可谓是风光无两,声望达到了顶峰。 就连这几日,孙东成每日都在家中乐呵呵地迎来送往,登门道贺、攀附结交的官员与文人络绎不绝,孙家府邸的门槛,都快要被往来的宾客踏破了,那光景,端的是无限风光,何其有面子。 南地的白宽和孙茂才早已被杨小宁拿下,宫家满门也身陷囹圄,连卢家的死士营都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孙家却还能这般喜不自胜、日日欢宴。 不过是因为南地与京都相距甚远,山高水长,消息传递本就需要漫长的时日,他们可没有杨小宁那般,有鹞鹰传信的迅捷速度。 没有官府的正式文书,沿途的驿站绝不会为他们提供换马赶路的便利,寻常信使一来一回,便是半月之久。 至于飞鸽传书,这般遥远的距离,还要跨越山川、河湖、密林等多种复杂地貌,信鸽根本无法辨识方向,更无从实现。 是以,时至今日,孙家上下依旧沉浸在孙文舟带来的无上荣耀与无限风光之中,对那即将降临的灭门大祸,尚且一无所知。 第316章 悬剑司临孙家 如今的悬剑司,得杨小宁泼天财帛倾力扶持,早已不复往日景象,声势之盛,远超往昔。 虽悬剑司统领萧然远在京都之外,但京中自有副统领与太子坐镇。 二人一心要将悬剑司发展壮大,殚精竭虑,多措并举,是以悬剑司的发展势头一日千里,如今已是朝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太子一道令下,悬剑司副统领即刻点齐三百余名精锐司卫,一场雷霆抓捕行动就此展开。 此次行动兵分三路,副统领亲自率领一路人马,径直朝着礼部而去。 此时的礼部尚书孙东成,刚下朝回署不久,正端坐于值房案前。 案头上温着一盏新沏的茶水,水汽氤氲,漫出淡淡的清香。 他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时而又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嘴角含笑,只因他心中已然明了,如今但凡能攀附在杨小宁身边的人,日后多半能谋得一份不错的前程。 就如那闲庄里的一众人物,当初在他眼中不过是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泥腿子,可如今其中不少人都已封爵授勋,风光无限。 今日沈煜、康志远、康健三人得以获封,不消说,定然又是杨小宁为他们铺就的功劳。 更让他心花怒放的是,从儿子孙文舟口中得知,其子与杨小宁实则有师徒之谊。 虽说杨小宁在外的口碑不算佳,但此人待自己人是真的倾力相助,且背后能量巨大,不可估量。 连沈煜这般跟着杨小宁的亲信,如今都能封爵拜侯,自家儿子身为其亲传弟子,将来的前程岂不是不可限量? 思及此处,孙东成心中便忍不住泛起阵阵暖意,连带着案头的茶香都愈发醇厚。 可他眉头紧锁,亦有缘由。 杨小宁在南地遭卢家死士绑架,如今平安归来,以其行事风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当初他暗中动用关系,将卢家大少爷从死牢之中偷梁换柱,交由卢家死士带走,事后便已与卢家彻底斩断所有联系。 往日里,孙家和前朝余孽之间本就极少有书信往来,这一点上,他倒不担心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但江南道前按察使侯旭山,乃是他孙家帮忙安插之人; 白家之中,亦有一名孙家的族人。 这二人,在他看来,就如两颗埋在暗处的定时炸弹,时刻让他心头难安,坐立不宁。 遥想当年,沈家沈济舟荣封梁国公,那般泼天的荣耀与风光,让满朝文武皆为之艳羡。 彼时的孙家家主,也就是孙东成的父亲,嫉妒得几近发狂,连日来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后来,前朝太子主动递来消息,许以复国之后封王的重诺,他父亲当即就失了理智,恨不得立刻举事谋反。 那时的孙东成刚入朝堂不久,深知此事凶险。 无数个夜深人静之时,他苦口婆心,反复劝说,终是让父亲打消了那冲动之举。 这十几年来,他兢兢业业,苦心钻营,步步为营,终在去年熬到了六部尚书之一的礼部尚书之位。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已然算是功成名就,足以光宗耀祖了。 自去年儿子孙文舟带回《三字经》,加之前朝太子被打得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他那老父亲也早已断了追随前朝太子起事的心思。 可卢家遭逢大难,对方手握能扳倒孙家的把柄,胁迫他救出卢家大少爷,此事他不得不从。 好在事后,孙家在卢家手中的把柄也被收回,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然而,在江南道作威作福三年的按察使侯旭山,他究竟能听令孙家几分,还未可知。 更让他忧心的是庶弟孙茂才,原名孙鹏成,自小便被派去追随前朝太子。 去年他便已发信,让其脱离白家,断绝过往所有关系,速速脱身。 可孙茂才至今未有任何行动,只传回一句话,言明他早已不是孙家之人,无需孙家为其费心。 孙东成皱着眉头,反复思忖良久,眉宇间的愁绪才缓缓舒展开来。 他暗自思索,孙茂才并非愚笨之人,想必察觉到风声不对,便会即刻远走高飞,想来无需过分担忧。 他唯一真正放心不下的,便是侯旭山。 若是换作旁人审理此案,他倒不甚担心,可此次朝廷派去的是张耀堂。 那张耀堂乃是刑部有名的断案高手,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再加上杨小宁在南地行事向来狠辣,且不按常理出牌,他着实担心侯旭山招架不住,会将孙家供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此事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侯旭山手中并无任何孙家勾结前朝太子的实质证据,即便真有牵扯,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诬陷罢了。 再者,以杨小宁护短的性子,真要查出些什么,看在孙文舟是他徒弟,且孙家如今已然改邪归正的份上,想必也会网开一面。 更何况如今的孙文舟风头正劲,既是新科状元,更重要的是,杨小宁赠予孙文舟的《三字经》,如今已刊印数十万册,传遍天下,广受赞誉。 杨小宁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靖王府的声誉,也定然不会坐视孙文舟陷入困境,而要保下孙文舟,自然也就得保下孙家。 再者,南地之事究竟如何,尚未有确切消息传来,或许此事根本就牵扯不到孙家头上。 至于那些参与绑架的死士,本就知晓不了太多核心机密,且行事狠绝,定然不会留下活口,泄露半分。 思及此处,孙东成心中的疑虑尽去,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色,端起案头的清茶,浅酌一口,只觉满口生津,通体舒泰。 可就在此时,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悬剑司副统领带着四名司卫阔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孙东成面前,沉声道: “孙尚书,悬剑司奉命拿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东成脸上的悠然自得瞬间凝固,神色一僵,没有多说一个字,缓缓站起身来,主动伸出了双手。 他心中清楚,悬剑司拿人,向来是带着锁链枷锁的,此刻他这般举动,便是打算束手就擒。 毕竟,他深知即便开口询问,对方也绝不会透露半分案情,若是执意拒捕,不仅毫无可能,反倒只会换来一顿无谓的暴打,徒增羞辱。 一名司卫见状,当即抽出腰间锁链,正要上前锁住孙东成,却被副统领抬手拦住:“孙尚书直接跟我们走就行了,不必锁了。” 副统领之所以这般安排,乃是太子事先特意交代。 孙东成毕竟是一部尚书,朝廷重臣,戴枷上锁,终究有失体面,需得留几分余地。 与此同时,京都的孙府之内,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今日可是有不少文人学子前来拜访孙文舟。 悬剑司的另外两路兵马,已然同步展开行动。 其中一路六十名司卫,会同三百金吾卫,已然迅速将孙府团团包围。 而剩下的两百多名司卫,则从金吾卫中再调集一千人马,策马扬鞭,朝着四百里外的孙家祖地疾驰而去。 第317章 孙府惊变 孙府今日的热闹,较往日更甚三分。 朱漆大门敞开,悬着的大红灯笼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庭院里铺就的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摆满了数十张圆桌,琼浆玉液列于案上,精致点心错落有致,墨香与酒香交织弥漫,引得蜂蝶绕着花丛翩跹。 文人学子济济一堂,或三五成群围坐论经,或手持纸笔挥毫题诗,偶有清越的吟哦声响起,衬得这场宴会愈发风雅。 孙文舟身着一身簇新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满是少年得志的飞扬。 他立于庭中主位之侧,应对着文人们此起彼伏的恭维,时而谦逊拱手,时而引经据典与围拢过来的学子们探讨治学之道。 谈及《三字经》如今已刊印数十万册,即将传遍天下州府,惠及无数蒙童时,他眼中亮光大盛,语气间难掩自豪:“此书能得世人认可,全赖恩师点拨,文舟不过是代为传扬罢了。” 话音刚落,便有白发老儒抚须赞叹:“孙公子年少英才,既是金科状元,更有《三字经》传世,真乃当代楷模,未来仕途必不可限量啊!”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学子们望着孙文舟的目光满是崇敬,纷纷上前请教课业疑难,场面热闹而融洽。 孙文舟面带春风得意之色,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子弟的底气与状元郎的荣光。 正当宴席氛围推向顶峰,一名学子刚吟出“少年自有凌云志,敢揽星河踏月来”的诗句,引得众人齐声喝彩之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沉闷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庭院的雅静。 仆从们脸色骤变,正要上前阻拦,却见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悬剑司司卫已然推开大门,簇拥着一名面色冷峻的头领径直闯入。 司卫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将宴席围拢,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喧闹的庭院瞬间陷入死寂,杯盘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文人们脸上的笑意僵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慌; 学子们也停下了议论,纷纷站起身,好奇又忐忑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孙文舟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向前一步,朗声道:“我乃金科状元孙文舟,家父乃礼部尚书孙东成,尔等是何人?为何无故闯入私宅,惊扰宾客?” 那悬剑司头领上前一步,手中高举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悬剑司”三字,沉声道:“奉陛下令,捉拿孙家涉案人等,闲杂人等即刻退避,不得阻拦!” “什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扶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开口:“‘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孙尚书乃朝廷六部重臣,位列九卿,孙公子更是天子门生,金科状元! 尔等悬剑司无圣旨、无弹劾文书,岂能擅闯尚书府私宅拿人?此举不合礼法,简直是岂有此理!” 另一位身着青衫的文人连忙附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私宅非公堂,宴饮非罪地。孙尚书为官多年,素来清廉,孙公子才学卓绝,惠及天下学子,尔等这般行事,岂不是坏了朝廷体面? 依我之见,当先禀明三省,循例查办,收集实证后再行处置,怎能如此草率鲁莽?” 还有几名文人一边悄悄往后退缩,一边小声嘀咕: “凡事需讲个程序,若无真凭实据,便是诬陷朝廷重臣。 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之人,大可联名上书,弹劾尔等越权行事,破坏纲纪!” 他们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实则眼神闪烁,脚步不停往后挪,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全然没有半分直面强权的勇气,只知死守着礼法条文。 与文人们的迂腐避祸截然不同,年轻的学子们眼中很快燃起怒火。 一名身着蓝布长衫、面容清秀的学子率先上前一步,挡在孙文舟身侧,朗声道: “孙公子才学卓绝,《三字经》启迪蒙昧,惠及天下学子; 孙尚书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悬剑司凭什么无故拿人?请出示实证与圣谕,否则休要在此放肆!” “说得对!”另一名圆脸学子握紧拳头,语气激昂,“即便孙家有人涉案,也该公开审讯,光明正大定罪,岂能这般暗闯私宅、惊扰宾客? 你们仗着手中权势便横行无忌,与强盗何异?” 还有一名身材高瘦的学子引用圣贤之言,声音铿锵有力:“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尔等虽手握强权,却不可无视公道!今日若无合理说法,无实证圣谕,我等绝不退让!” 他们虽面带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却眼神坚定,没有一人退缩。 面对悬剑司司卫们寒光闪闪的佩刀与冷峻的神色,学子们依旧挺直脊背,高声质问,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少年人的赤诚与无畏,全然不顾可能面临的祸端,执意要为孙家讨一个说法。 悬剑司头领冷眼看着眼前的乱象,对文人们的絮絮叨叨全然无视,只将冷眸扫向那些挺身而出的学子,沉声道: “奉陛下密令,捉拿涉案人等,证据确凿,事后自会向天下人公示。 闲杂人等再敢阻拦公务,以同罪论处!” 说罢,他挥手示意司卫动手,“不必与此等无知之辈多费唇舌,按计划行事!” 文人们闻言,顿时噤声,纷纷往后缩得更紧,有的甚至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袍,嘴里却还在念念有词,却无一人再敢上前半句。 学子们却不肯退让,有人试图伸手阻拦上前的司卫,有人继续高声质问:“何为证据确凿?为何不敢当众出示?你们这般行事,分明是欲加之罪!”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司卫们毫不留情地推开阻拦的学子,有几名学子站立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来,高声喊道: “强权压不住公道!孙公子,我们陪你一起去金銮殿说理!” 孙文舟此时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与慌乱,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状元郎的体面,对着悬剑司头领呵斥道: “我乃天子门生,受陛下亲点状元,尔等岂能在我府中放肆? 若伤了这些学子,我定上金銮殿参你们一本,弹劾你们滥用职权!” 悬剑司司卫们不为所动,绕过阻拦的学子,径直朝着内院走去,目标明确。 孙文舟见状,心中一紧,正要追上前去,却被两名司卫拦住去路。 他望着司卫们冷漠的眼神,又看了看围在身边满脸不甘的学子,再瞧瞧那些四散躲避、神色惶恐的文人,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迷茫。 片刻后,内院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司卫押着几名孙家核心亲属走了出来,他们面色惨白,衣衫不整,显然是猝不及防被拿下。 悬剑司头领见状,不再停留,冷声道:“带走!” 司卫们押着孙家众人,穿过狼藉的宴席,在学子们愤怒的目光与文人们惶恐的神色中,大步流星地走出孙府。 悬剑司带队首领向着院内大吼一声:“闲杂人等,迅速离开孙府”。 文人学子们见状,纷纷松了口气,也顾不上体面,匆匆走出孙府,生怕晚走一步便会被牵连。 他们是看出来了,跟悬剑司这群人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孙府被贴了封条上了锁,不管是孙府内主人,还是府上奴仆全部被押走。 第318章 苏州城外刁民拦路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一众奉诏而来的官员皆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案几之上,南地递呈的孙家罪证卷宗正逐人传看,纸页间的字句如锋刃般刺目,引得殿内气氛愈发沉肃。 刑部尚书郭天阳接过卷宗,目光扫过“卢家大公子从刑部死牢被偷梁换柱”一行字时,瞳孔骤然紧缩,额角冷汗骤生,顺着鬓角滑落,后背顷刻间便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官袍贴在身上,愈发显得狼狈。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起身离座,双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陛下,刑部发生此等悖逆之事,老臣监管不力,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景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半晌一言不发。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众官员皆屏息敛声,不敢妄动。 关键时刻,中书令苏雨辰缓缓出列,适时开口岔开话题,为郭天阳缓颊: “陛下,据张侍郎与靖王世子传来的密报,孙家早在十余年前便暗中布局,刑部之中有其潜伏之人,倒也并非全然意外。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臣以为,当下首要之务是彻查此事真伪,理清孙家罪证,而非急于追究罪责。 郭尚书虽有失察之过,但刑部众僚能力卓绝,对朝廷的忠心更是毋庸置疑,臣斗胆恳请陛下开恩,令郭尚书带领刑部将功折罪,全力查办此案。” 须知,前江南道按察使一案,便是由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亲自督办审结,其能力与行事风格早为朝廷所认可。 苏雨辰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是点出刑部当下不可轻动,唯有让他们自查自纠、竭力办案,方能更快揪出内奸、理清孙家旧案。 御书房内的议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已有了定论。 鄂国公康辉如愿受命,成为此案的督办之人,三法司会审即刻启动,先行梳理孙家这些年来的大小事务,再等候南地不日送来的更为确凿的证据,届时再行定夺。 与此同时,南地之上,杨小宁历经两日行程,再度折返苏州。 尚未踏入苏州府城,行至城外三里处,便被近两千名灾民团团堵住了去路。 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杨小宁非但没有半分焦躁,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从容不迫,慢悠悠开口: “看来南地,还是有一些人不甘心呐。” 这些灾民对杨小宁可谓是恨之入骨。 皆因杨小宁调整了救灾策略,原本政策是可以免费领取粮食且不限户籍,如今却要自掏腰包购买,更令人不满的是,短短六日之内,粮价竟又上涨了两成。 而堵在城门外的这些灾民,无一不是从周边州府逃荒而来的流民。 官府早已张贴告示,亦差遣衙役沿街宣讲多日,告知灾民可前往指定地点领取返乡的干粮,再由官府统一派人护送回归故里。 返乡之后,凭户籍便可在当地购粮,无需担忧饥饿。 加之如今限田令已然颁布,那些往日里霸占农户良田的士绅豪强、世家大族,迫于压力,不得不抓紧时间将良田归还给原主。 杨小宁行事狠辣果决,又手握军权,更有悬剑司虎视眈眈,一众士绅豪强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违抗。 他们甚至连当初低价购买良田的银子,都不敢加一文利息向农户讨回,只能暂且约定一年后再行兑付。 按理说,告示中已然言明,只要灾民返回原籍,官府定会妥善安置,还会提供诸多活计,足以挣得银钱安然度过旱灾。 可眼前这近两千人拦路造势,显然是被有心之人煽动利用,非要在杨小宁回城之际,逼他给个“说法”。 杨小宁与康蕊端坐于马车之内,静静听着车外来福的汇报。 来福的话音尚未落下,便听得车外灾民们高声嚷嚷起来: “世子爷,您怎能如此狠心!我等好不容易逃荒至此,不愿回去,难道不行吗?” “世子爷,朝廷救灾本是分内之事,为何要强逼我等返乡?” “世子!你既不让官府免费发粮,又压低了做工的工钱,根本不把百姓当人看!你枉为世子!” …… 车队被迫停驻,随行的三百王府亲卫与亲军早已严阵以待,将马车护得水泄不通。 这些亲卫亲军皆是靖王府精心挑选之人,衣食无忧,又深受王府恩遇,哪里能理解对面灾民的诉求? 在他们看来,世子杨小宁为南地救灾殚精竭虑,所做之事已然仁至义尽,怎么反倒成了“不管百姓死活”? 主辱臣死,灾民们这些质问乃至冒犯的话语,早已让他们怒不可遏,手按腰间佩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理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萧然快步走来,他刚接到悬剑司司卫的密报,俯身至马车窗边,低声禀报道: “主子,经核查,这些灾民之中,至少半数乃是逃荒路上欺压弱小、劫掠他人财物粮食的地痞流氓,其中不少人手上还沾着人命。 至于那些真正无能力返乡的老弱妇孺,或是途中染病之人,苏州知府杨景裕早已在城门口设立了救护所,安置妥当。” 听到这里,杨小宁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近两千人,说白了,至少一半是不敢回原籍的。 他们在逃荒途中一路劫掠,所作所为与土匪无异,劫掠的对象更是同为逃荒的穷苦百姓。 他们不回去则罢了,一旦回去,当地百姓必定去官府状告他们。 另有不少人,即便返回原籍,也无田无地,便动了赖在苏州的念头。 毕竟在南地之中,苏州、杭州、常州皆是富庶之地,远比他们贫瘠的原籍要好上许多。 而此刻,灾民之中显然夹杂着不少别有用心之人,刻意煽动民意,就是要在苏州城外给杨小宁难堪,逼他妥协。 杨小宁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眸色一沉,语气果决道: “乱世当用重典,今日便杀鸡儆猴! 将所有领头煽动之人全部揪出,就地正法! 即日起,彻查流民伤人劫掠之事,但凡查实手上沾了百姓鲜血者,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另外传令下去,凡举报流民作恶者,只要证据确凿,且敢当堂对峙,便赏银二两。 本世子倒要看看,这群刁民,究竟能不能制住!” 第319章 令下肃乱民 萧然听得杨小宁令下,面上陡然凝起几分狠厉,转身便沉声发令:“来人,将这群聚众之人中带头之人全部抓出来!” 来福尚在怔忪之间,萧然此语虽掷地有声、颇具威势,可眼下随行的悬剑司司卫不过二十余人,他这是在吩咐何人? 来福心中暗自盘算,自家少爷的安危乃是头等大事,绝不能让身边仅有的三百余名王府亲卫与亲军尽数前去抓人。 此行途中分拨不少人手协助救灾, 此刻对面聚集的灾民足有近两千人之多,即便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可万一有人煽风点火,让这群走投无路的灾民脑子一热,对自家一行人发起冲击,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这三百人,无论如何都要以守护少爷安全为第一要务。 正当来福思索之际,萧然的命令已然传下,没想到对面灾民之中,突然有四五十人齐齐应声:“遵命!” 话音未落,这四五十人便迅速从身上摸索出藏好的匕首,动作利落至极,瞬间便控制住了身旁站着的灾民带头之人。 原来悬剑司的司卫早已悄然混入灾民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了这群人的底细,更在方才灾民聚集之时,不动声色地靠拢到了那些带头闹事之人的身旁。 变故陡生,人群之中忽然有两人抽刀反抗,萧然身边的悬剑司司卫见状,当即齐齐冲入人群中打斗爆发之处,迅速控制局面。 来福见状,心中满是讶异,转头向身旁的杨小小问道:“小小,悬剑司如今究竟有多少人手?怎的不知不觉间,竟好似遍地都是一般?” 杨小小未曾开口,一旁的铁蛋早已摩拳擦掌,抢先答道: “来福哥,别问了,我媳妇连我都不肯说,她说她自己也不清楚。” 来福心中犯疑,杨小小到底是真不知晓悬剑司的人数,还是刻意隐瞒,他无从断定,但此刻亲眼所见,悬剑司的实力当真是愈发强悍了。 来福凑近铁蛋,脸上堆起笑意: “铁蛋,你瞧人群后方山坡上那棵树上的男子,哥怀疑他便是此事的策划者,至少也是个核心执行者,你去将他抓回来如何?” 铁蛋顺着来福示意的方向往山坡上瞥了一眼,却并未挪动脚步,又看了看眼前被悬剑司司卫们拖拽出来的四十一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要保护少爷。” 来福不由得有些急切,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山坡上暗中窥视的男子,定然与今日灾民堵路之事脱不了干系。 可他自身又不敢轻易离开,还需留下来指挥亲卫与亲军守护杨小宁的安全。 并非不能派遣其他亲卫前去抓捕,只是来福能隐约察觉到对方武艺高强,派去的人手少了,恐怕不是对手; 若是派去的人多了,不但少爷安危有威胁,对方还极有可能察觉端倪,立刻远遁而去。 思来想去,铁蛋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来福再次开口劝说:“铁蛋,哥绝不骗你,你赶紧去抓人,少爷的安危有我亲自负责。此番若是能将人抓到,哥欠你一桌丰盛的席面。” 铁蛋依旧摇头,语气坚定:“来福哥先前骗了我好几次,我不信你了。” 两人这番对话,恰好就在马车旁边,杨小宁与康蕊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杨小宁正欲开口下令,让铁蛋前去抓人,一旁的康蕊却已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面上满是雀跃之色,一把掀开马车门帘,急切地向来福问道:“哪呢哪呢?本县主去抓!” 来福并未用手指明,只是通过眼神示意,给康蕊指明了方向。 那山坡与马车之间相距至少一里路程,山坡上的男子正蹲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若非近来干旱,树上的枝叶早已被灾民们薅得精光,倒还真难发现他的踪迹。 康蕊看清目标之后,当即纵身跳下马车,只留下一句“保护好你们少爷”,便在杨小宁连声“切勿冒险”的呼喊声中,从侧方绕着向山坡上的大树飞奔而去。 杨小宁望着康蕊远去的背影,当即沉声下令:“铁蛋,速速尾随上去,务必确保少奶奶的安全!若是少奶奶有半分损伤,定拿你是问!” 铁蛋神色一正,高声应道:“是!” 说罢,转身便循着康蕊的方向追了上去。 就在此时,来福猛然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哗——” 一声响动,一百五十名王府亲军齐齐取下背上的长弓,排成三排阵列,张弓搭箭,箭头直指眼前的灾民。 方才悬剑司司卫拖拽被抓之人时,不少灾民正蠢蠢欲动,此刻见亲军搭弓戒备,皆是停下了脚步。 来福朗声道:“世子殿下的救灾策略,岂容尔等刁民随意揣测! 尔等不过是被奸人利用罢了,难道当真敢冲击世子爷的车驾不成? 须知冲击世子车驾,其罪等同于谋反,可当场将尔等斩杀,事后还要追查九族,一并诛杀!” 来福的话音落下,原本手持镰刀、菜刀、柴刀与锄头,闹哄哄一片的灾民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并未因同伴被抓而贸然上前救人。 这些灾民此刻也渐渐回过味来,被悬剑司抓去的那些人,皆是这几日才突然出现的面孔,一来便不断煽风点火,说杨小宁改了救灾政策,除此之外,与他们这些本地灾民并无半分交情。 如此说来,莫非真的是有人在暗中蛊惑他们? 杨小宁缓步登上车辕,目光扫过地面上两具已然冰冷的尸体,又看向眼前跪地求饶、语无伦次的四十一人。 经查验,那两具尸体正是卢家的死士。 此刻,这些刚刚被抓的人一个个拼命地对着杨小宁磕头,口中不停喊着: “世子爷,我们是好人啊!” “世子殿下,皆是草民见财起意,收了旁人的银子,才一时糊涂乱说话的啊!” 话音刚落,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磕头不止,只求杨小宁能够网开一面。 杨小宁耐心听完了他们的辩解,知晓其中有人是为了贪图银子,也有人是为了不饿肚子而收受了粮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只是轻声说道:“砍了吧,下辈子注意点。” 杨小宁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势,让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多灾民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万万没想到世子殿下竟真的下了如此命令。 前方跪地的四十一人尚未反应过来,悬剑司司卫们便已手起刀落,四十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待这四十一人被斩杀殆尽,来福再次大吼:“所有人即刻退后!胆敢阻拦世子车驾者,杀无赦!” 灾民们大多面露惊恐之色,纷纷向道路两侧退去,可其中也有三四十人,哭嚎着向最前方的亲军冲了过来。 这些冲过来的人,无一例外,皆是方才被斩杀的四十一人的家眷。 此刻亲人殒命,他们早已被悲痛与愤怒冲昏了头脑,已然顾不得什么后果。 第320章 镇流民,康蕊抓贼 来福厉声大喝:“站住!再往前半步,便要放箭了!” 那哭嚎着奔涌而来的三十余人中,虽有几人闻声顿足,可更多人依旧不管不顾,身旁同伴的叫嚷更是将那点犹豫彻底冲散。 他们口中喊着“老天爷不长眼!”“世子草菅人命!”“我只想收尸!”“狗世子拿命来!”等杂乱无章的口号,如同被蛊惑般继续向前冲去。 无需来福再次下令,前排的弓箭手早已松开了拉紧的弓弦。 “嗖嗖嗖——” 箭矢离弦的锐响骤然划破空气,冲在最前的三十多人。 此刻已不能称之为灾民,分明是形同流匪之辈。 流匪尽皆被箭矢射中要害,倒地便没了声息,无一生还。 萧然再次向着二十丈外聚集的灾民高声喊话:“围攻世子车驾,形同谋逆!三息之内若仍不退去,一律以谋逆罪论处,格杀勿论!” 换做往日,萧然这番话,灾民们断不会放在心上。 那些混在灾民之中的领头者,此前一直暗中宣扬: 靖王世子杨小宁虽素来杀伐果断,看似不顾灾民死活,却从未有过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之举。 他们此番不过是堵住车驾,逼着杨小宁应允他们留在苏州谋生,若能发放些粮食更是求之不得,这般诉求,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可此刻,恐惧真真切切地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先是那些暗中挑唆的领头者,早已被悬剑司盯上,一个不落尽数被擒,未曾想竟被当场下令枭首示众; 紧接着,那些死者的家眷悲愤冲前,却也被毫不留情地射杀。 聚集的灾民心中固然愤懑,世子怎可如此不讲道理,难道当真不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望着前方百余名校刀手张弓搭箭、杀气腾腾的模样,理智终究压过了怒火。 他们深知,再往前踏出一步,靖王府的亲军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射杀。 当萧然沉声道:“全部给老子退去!” 对面聚集的灾民顷刻间作鸟兽散,奔逃的速度之快,哪里有半分饿了数日、步履蹒跚的模样。 山坡之上,一名男子蹲踞在枝干之上,双手紧扣树干,遥遥望着四散奔逃的灾民,恨铁不成钢地低斥一声:“一群废物!” 他的目光再度投向杨小宁所在的马车,脸上满是诧异。 在他的认知里,杨小宁虽行事狠厉、杀伐果决,手上沾染过不少鲜血,却实打实担得起“爱民如子”四字。 从未为难过寻常百姓,更无草菅人命的劣迹。 可这一次,他为何二话不说便斩杀了七八十条人命? 正思索间,忽觉身后劲风骤起。 他心中暗想,自己身处离地一丈有余的枝干之上,身后怎会突生危险? 不及细想,他猛然回头,同时手掌一拍树干,身形横移而出,向着地面落去。 映入眼帘的,是康蕊那张绝美的面容,她眨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眼,手中却挥舞着长鞭,直向他袭来。 此前康蕊察觉此人气息平淡,似是并无武艺在身,故而只挥出长鞭试探。 可眼前之人反应极为敏锐,不仅瞬间避开了鞭锋,还能从一丈高处纵身跃下,半空之中竟还能转身开口解释,丝毫不见惧色,更无失足摔倒之虞。 康蕊原本满是无辜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看来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文弱,绝对是武功高强之辈。 男子稳稳落地,身形站定后,还不忘双手抱拳,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继续开口道: “姑娘息怒,若小生在此处碍了姑娘的眼,小生这便即刻离去,绝不多扰。” 康蕊手腕一甩,长鞭如银蛇出洞,瞬间向男子探去,速度快得惊人。 她口中冷喝:“大胆贼子,藏头露尾,一看便非良善之辈!这般虚伪狡诈,还不束手就擒!” 男子身形灵巧,堪堪避开长鞭,身法迅捷如风,一边躲闪还一边喋喋不休: “永嘉县主果然美貌无双,且武艺高强。 只是姑娘家家,怎可舞枪弄棒? 鄂国公府当真是一群莽夫,如此佳人,本应居于后宅,拈针绣花、闲做女红,日后嫁人,便执掌中馈、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那靖王世子亦是无能之辈,怎容得自己的未婚妻这般打打杀杀?” 没曾想这男子竟是个话痨,躲避长鞭的间隙,嘴里的话语未曾停歇半分,同时还试图向康蕊靠近,只是短时间内终究难以近身。 康蕊目光一寒,只冷冷吐出一句:“果然是识得本县主的,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她已然察觉,对方武艺高强,方才的试探不过是欲图靠近。 想必是想速战速决,要么擒下自己作为人质,要么便直接痛下杀手。 念及此,康蕊不再多言,神色一凛,已然认真起来。 男子见状,索性硬受了康蕊一鞭,鞭梢抽在背上,他却浑然不顾,反手伸出右手攥住鞭身,便要欺身向前,口中依旧不依不饶: “姑娘家家耍起鞭子,倒是颇有气力,抽得人生疼。 这般模样着实不妥,你夫君不管教你,小生今日便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下一刻,康蕊当机立断,松开了手中的长鞭,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短剑,迎着男子便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弃了长鞭、手持短剑的康蕊,其武力值竟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男子亦不敢怠慢,急忙抽出腰间匕首,仓促格挡。 可越打,他心中越是惊骇。 康蕊的攻势迅猛凌厉,且气力惊人,虽一时半会儿伤不到自己,可他想要拿下这位县主,却也绝非易事。 他眼角余光瞥见聚集的灾民已然四散奔逃,心中暗叫不好。 靖王府的亲卫此刻已然腾出手来,片刻之后必会前来围捕,自己断不能再这般拖延下去。 匕首猛地挥出,逼得康蕊后退两步,男子趁机开口: “县主功夫着实不错,改日定当再来讨教,今日暂且别过,后会有期!”说罢,转身便要逃离。 可他刚一转身,便听得康蕊高声喊道:“铁蛋,拿下他!” 男子心头巨震,这周遭明明空无一人,康蕊口中唤的“铁蛋”,究竟是谁? 第321章 铁蛋逞威 那男子心中当即认定,康蕊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目光随意左右扫过,一边警惕着周遭,一边缓缓后退,语气笃定地开口: “县主功夫不俗,小生短时间内确实难以将你拿下,可小生的逃跑功夫,亦是拿手,县主便不必虚张声势了。” 孰料他话音方落,其先前栖身的那棵树上,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少奶奶,这家伙话好多。” 那男子只觉周身汗毛倒竖,心底惊骇欲绝:此人究竟是谁?何时躲到了树上?自己竟半点察觉都没有。 树上之人正是铁蛋。他早便追赶上了康蕊,只是康蕊此前严令于他,无她命令绝不可擅自插手,是以他才趁那男子刚自树上跃下的刹那,纵身掠上了那树。 那男子跃下树时,眼中只见长鞭迎面袭来,所有注意力皆凝在持鞭的康蕊身上,再加上铁蛋全程敛去周身气息,是以他竟半点未察觉铁蛋的存在。 随着铁蛋的话音落下,他双脚猛地用力,脚下树枝发出一声“咔嚓”轻响,他身形一展,直直向三丈开外的男子扑去。 三丈之距,铁蛋竟瞬息便至。那男子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扑面而来,惊惶之下忙抬手举匕首向铁蛋刺去。 可他这一刺尚未及身,手腕便被铁蛋左手轻易扣住,他尚且不及反应,铁蛋的右手已然一巴掌掼在了他脸上。 不过瞬息之间,那男子只觉天旋地转,心底的惊骇翻涌不止,此刻他已然清楚,自己绝非铁蛋的对手。 他忙挑动舌尖,朝着麻木的嘴角探去。 他要咬破齿间藏着的毒囊自尽,绝不能落在杨小宁手中。 可舌尖探去,他却猛然惊觉,自己左侧的牙齿竟全没了,连带着齿间藏着的毒囊,也消失无踪。 铁蛋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竟直接将那男子半边牙齿,连带着齿间的毒囊,一并扇飞了出去。 铁蛋还在一旁嘿嘿笑着:“让你话多,牙给你打飞,我看你还敢不敢话多。” 那男子天旋地转地扑倒在地,眼前阵阵眩晕,他费力扫了一圈,也没寻见毒囊的踪迹。 脑中昏沉欲坠,他仍强撑着起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走。正如他方才所言,他的逃跑功夫,绝对是一流的。 他自认不是铁蛋的对手,眼下毒囊没了,手中的匕首也不知所踪,连快速自尽都做不到,便只能靠身法逃命。 先前探舌寻毒囊,是凭着本能求死,而此刻没了毒囊与匕首,贪生怕死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哪里还有半分自杀的念头。 可他刚撑着起身,正欲将手中泥土撒向铁蛋虚晃一招,手臂却被铁蛋的大手一把攥住。 “咔嚓”一声脆响。 那抓着泥土的右手臂,竟直接从肩头被卸脱了臼。 剧痛骤然袭来,那男子尚且不及痛呼出声,铁蛋已然攥住他的左臂,如法炮制也将其臂膀卸脱。 两条手臂皆自肩头脱臼,那男子强忍着钻心剧痛,抬起右脚狠狠踹向铁蛋。 一脚正中铁蛋挺着的大肚腩,可铁蛋却纹丝未动,反倒顺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铁蛋嘴里念叨着:“胡吹大气,还说逃跑功夫拿手,我让你跑一个试试,除非你长一对翅膀,不然别想从我手里逃跑。”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那男子的右腿自膝盖处脱臼,脚尖竟被铁蛋硬生生拧向了后方。 “啊——” 男子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 “咔嚓”。 紧接着,他的左腿也被铁蛋拧得脱臼。 此时那男子瘫倒在地,模样凄惨至极,他扭动着残破的身子,痛苦地大喊:“杀了我,有本事你们便杀了我啊!” 铁蛋低头看着地上的男子,嘴角微撇,低声嘀咕: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方才话那么多,现在怎么不说了? 哦哦,你让我杀了你啊?行! 那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自己的后背,再把你脑袋按到胸膛里去。” 铁蛋缓缓蹲下身子,抬手便去抓那男子的脑袋,他打算将人提起来,先扭断脖子让他看看自己的后背,再试试能不能把他的脑袋按进胸膛里。 康蕊此刻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喝止:“铁蛋,住手,要活的。” 铁蛋的悍勇,竟让康蕊彻底怔住了。 她素来自认功夫不差,再加上天生神力,心底甚至隐隐有过自己迟早能成天下第一的念头。 往日在闲庄时,她闲来无事,也曾与来福、杨军二人对练,彼时只觉二人功夫与自己不相伯仲。 她也与铁蛋交过手,那时的铁蛋瞧着憨憨的,只知一味防守。 而今瞧着自己全然奈何不得的对手,在铁蛋面前竟被摧枯拉朽般打成残废,连一招都接不住,康蕊心中满是震惊。 此刻她才恍然,自己与铁蛋这般真正的高手之间,差距竟如此悬殊。 亦才知晓,自己与杨军、来福二人的功夫,恐怕也相去甚远。 只因她曾见过杨军与来福和铁蛋对练,彼时铁蛋亦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显而易见,杨军与来福同她对练时,定然是大大地放水了。 铁蛋闻言,随手丢下那男子,右手指着地上的人,左手挠着脑袋,一脸茫然道:“少奶奶,他说让我杀了他。” 康蕊莞尔一笑,轻声道:“铁蛋,不能杀,杀了他,岂不是遂了他的愿?留着活的,才更有用处。” 铁蛋闻言重重点头,上前一把将那男子提了起来,粗手粗脚地扯下其半截衣袍,胡乱堵住了他的嘴,又弯腰捡起不远处地上的匕首,转身道:“少奶奶,咱们回吧。” 康蕊俯身捡起自己的长鞭,点头应下,迈步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眼巴巴道: “铁蛋,你能不能教我功夫啊?就那种特别厉害的功夫。” 铁蛋闻言,使劲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不行,我不能教你,离你太近不好,我媳妇会打我的。 你让我媳妇教你吧,她也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 第322章 你来可能记不住,你不来记得清清楚楚 康蕊听着铁蛋的言语,脸上满是不置可否之色。 杨小小那点功夫底细,她早已了然于心,论真实本领,决然在自己之下。 明摆着是铁蛋处处谦让杨小小,才让她在心上人眼中,成了武艺高强的模样。 康蕊垂头丧气地走在前方,肩头微垮,眉宇间满是失落。 她已然不奢望铁蛋能传授自己功夫,这般憨直木讷之人,哪里懂得循序渐进地传授技艺。 康蕊这番失落模样,尽数落入铁蛋眼中。 他反手一掌劈在手中挣扎不休的男子后颈,那人当即双目翻白晕厥过去。 铁蛋将人随手一提,快步追上康蕊,憨声说道:“少奶奶,我媳妇那儿有个药方,是配药浴用的。 师父也曾教过我,只是我记性不佳,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但我媳妇定然记得。 您去问问她,她必定愿意为您配药。” “只要坚持每日浸泡两刻钟,不出三个月,您的身子便能轻捷不少,行动也会愈发灵巧。就像,就像山中灵猴一般利索。” 可怜铁蛋憋红了脸,搜肠刮肚半晌,凭着有限的词汇量与拙朴的心智,终究没能精准形容出药浴的妙处。 那是身形愈发灵敏、速度愈发迅捷、通体愈发轻快的通透之感。 铁蛋的表述虽显粗疏,康蕊却听得双眼骤然发亮,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她当即打定主意,回去后便即刻寻杨小小求取药方。 满心欢喜的康蕊转头对铁蛋道:“回去后我便给你订一桌席面,好好请你吃一顿。” 铁蛋闻言,顿时咧开嘴嘿嘿直笑,快步跟在康蕊身后,一同朝着杨小宁的马车方向奔去。 莫要以为南地正值大旱,便无法备下一桌丰盛席面; 更莫指望这个时代的上流之人,会对底层百姓的疾苦感同身受。 这般光景下,一桌席面的价钱早已水涨船高,所需耗费的银子,足以支撑一户五口之家半年的生计用度。 可世道本就如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往今来,皆是这般道理。 杨小宁的马车已然缓缓启动,恰好迎上前来的康蕊与铁蛋。 见康蕊安然无恙,杨小宁刚要开口打招呼,康蕊却早已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杨小小驾驭的马车奔去。 铁蛋适时走上前,对杨小宁禀道:“少爷,您媳妇要找我媳妇开药,是能增长功夫的药浴方子。” 杨小宁闻言,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转头望去,正见来福与萧然二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当即大手一挥道:“莫要着急,若这药浴当真有效,亲卫们便尽数安排上。” 来福与萧然听罢,脸上顿时绽开喜色。 铁蛋手中提着的昏迷男子,被来福接手过去。 来福捏着那男子的四肢,只听得几声“咔嚓”轻响,他嘬着牙花子将错位的胳膊腿尽数复原,随后命人取来绳索,将其五花大绑,丢给身后的亲卫看管。 来福转头对旁人说道:“这货算是彻底废了,铁蛋下手忒重,竟将他四肢经脉都震断了,看着都教人牙酸。”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顺畅抵达苏州城门口。 但见城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搭起了数十座竹棚子,棚下黑压压挤满了灾民,约莫有五六百人之数。 这些灾民多是老弱妇孺,还有不少面带病容、气息奄奄之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棚子外侧支着七口硕大的铁锅,锅中正咕嘟咕嘟熬着白粥,蒸腾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米香飘散开来; 另有一口铁锅内熬着汤药,浓郁的药味弥漫四方,远在数丈之外都能闻见。 这七口熬粥的铁锅,正是苏州城内一众大户人家联手支起的施粥棚。 此事的缘起,全赖知府杨景裕的一番巧思,他暗中差人给苏州城内的数十户大户人家传话,言语间煞有介事: “世子殿下外出办事,不日便要返程。 殿下素来仁厚,若是瞧见哪家有心救济灾民,定然会记在心上。 话已带到,诸位自行斟酌便是。” 起初,各家大户皆是不以为意。 毕竟杨小宁此前推行的各项新政,早已让这些世家大族颇感掣肘,日子远不如往昔舒心,心中不满尚且来不及,哪里肯刻意去逢迎世子。 直至杨军回城后的第二日,审完积压的案件便着手统计苏州城内所有大户人家的田产存粮。 这一番统计,可把众大户吓得魂飞魄散。 终究有人沉不住气,率先派出家中奴仆,赶往城外支起了粥棚。 不过一日光景,城外便陆续支起了十几个施粥棚。 杨景裕见状,当即出面规整:只留下七座粥棚,专门安置城外的外地灾民; 其余的则尽数迁往城内,城中尚有不少百姓受旱灾所累,正饱受饥馑之苦。 自那以后,参与施粥的大户人家愈发增多。 不知是谁率先道出了众人的心声:“事到如今,若是主动施粥救济灾民,世子爷或许记不住你的好; 但若是哪家偏偏不肯救济,定然会被世子爷牢牢记在心上。” 到了如今,不仅苏州城内各处皆是施粥点,就连城外的村落之中,那些家境贫寒、无粮可食的人家,也都收到了大户人家派送的粮食。 这些大户人家愈发精明,将粮食送至各村后,便交由里正统一分配,只需里正写下交接文书,带回府衙备案即可; 更有甚者,直接将粮食整车运往府衙,只求能在官府的名册上留下姓名。 在他们看来,这般做法远比每日施粥那般填无底洞来得实在。 杨小宁听着悬剑司苏州负责人的详细汇报,不由得朗声笑道: “这杨景裕倒是个心思活络的聪明人,借着我的名头狐假虎威,反倒办成了一件大好事。 我早便说过,大户人家的存粮定然不少,只要众人齐心协力,不过是半年多的旱灾,何愁不能安稳度过。” 队伍一路行至苏州城内的府邸,刚一落脚,杨军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对杨小宁禀报道: “少爷,案子已然审完。 只因案卷材料繁多,两日前已专门派遣一队人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呈禀。” “只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府衙大牢遭人劫狱,宫家家主不幸被刺客刺伤。 郎中诊治后言说,宫家家主伤势过重,恐已命不久矣,此刻正吊着最后一口气,执意要见少爷一面,还请少爷即刻移步前往。” 第323章 牢中刺杀,藏银 杨小宁甫一入府,便即刻转身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护送下,径直朝着府衙疾驰而去。 刚踏入府衙后院,知府杨景裕与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便已快步迎上前来,恭敬行礼问安。 话音未落,张耀堂便面带懊恼之色开口:“世子殿下,此事怪本官疏忽……”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杨小宁抬手打断:“先见见宫家主再说。” 府衙后院的偏房之内,宫家家主胸口赫然中了一刀,此刻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杨军当即喝令房间内所有闲杂人等尽数退下,这才侧身让杨小宁靠近床边。 杨小小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宫家主的状况,随即转身对杨小宁回禀道: “少爷,郎中所言不虚,此伤已然伤及肺腑,实在是回天乏术,宫家主如今确实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早在先前见到杨小宁之时,杨军便已尽数告知,如今整个世上,唯有宫家主知晓前朝太子余孽藏匿着至少五百万两白银的秘密。 眼见宫家主已是油尽灯枯、命在旦夕,杨小宁眉头微蹙,看向杨小小问道: “他此刻这般模样,定然是无法开口的,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暂且精神几分?” 杨小小缓缓点头,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药丸,随手端过桌上的茶杯,将药丸投入其中,又提起水壶倒入热水,细细搅拌起来。 “少爷,他如今牙关紧闭,无法直接服用药丸,只能将其化开后灌服下去。 这药下肚之后,能强行调动他全身残存的精气神,至少可维持一刻钟的清醒,足够他将该说的话尽数交代清楚,只是药效过后,便会气绝身亡,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杨小宁当即点头示意杨小小动手灌药。 一杯混有药丸的热水缓缓灌入宫中主腹中,不过片刻光景,宫家主惨白的面色便缓缓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原本紧闭的双眼也在下一瞬缓缓睁开。 当他看清床边站立的杨小宁时,宫家主费力地咳嗽了两声,嘴角随即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杨小宁抬手示意他不必急着开口:“宫家主,暂且不必多言,先听我说。 你宫家四岁以下的稚童,我会派人尽数送走,分别安置到寻常百姓农户家中寄养,同时会给收养他们的农户留下一笔足够糊口的钱财,一并为他们办好户籍文书,让他们隐姓埋名,安稳度过一生。 此事我绝不会上报朝廷,也不会让除了这房间之内的任何人知晓,这也算是我应承你用那笔藏银,换取宫家血脉延续的请求。 你如今时间无多,现在可以告诉我那笔财宝藏在何处了吧。” 宫家主闻言,激动得眼中涌出热泪,嘴唇翕动着,一个劲地呢喃道:“谢谢世子大恩,谢谢世子大恩……” 就在此时,一旁的杨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呵斥道: “老匹夫,莫要浪费宝贵时间! 少爷既已亲口应允,便必定会信守承诺,你还不速速将藏银地点如实道来? 你最好句句属实,若敢有半句虚言,你宫家上下,定当被赶尽杀绝,绝无活口!” 杨军心中确实焦急万分,他生怕宫家主话未说完,便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 在此之前,他早已反复询问过宫家主藏银之事,也曾替杨小宁承诺过会送出宫家五个稚童,可宫家主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分藏银的下落。 杨军先前回府,本是打算骑马去接杨小宁前来,未曾想他刚一回到府中,杨小宁刚好回来。 宫家主狠狠瞪了杨军一眼,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杨小宁。 宫家四岁以下的稚童,实则有十三人之多,如今杨小宁已然应允尽数救出,这才是他真正牵挂之事。 在杨军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宫家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藏银分作两处,一处是城西的栖云庙,庙中大殿之下暗藏一间密室,并无现成入口,需直接向下挖掘,掀开地下六尺深处的石板,内里约莫存放着三百万两财宝; 另一处则在城东城门向南五十步的城墙之下,那里亦是同理,城墙三尺之下埋着至少二百多万两白银。” 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宫家主已然气喘吁吁,面色再度泛起苍白。 杨小小见状,连忙上前,快速为他扎下三根银针。 银针刺穴之法,能加速药物的吸收,宫家主这才又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杨小宁与杨军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之意。 是啊,若非宫家主亲口道出,谁能料想城西那座看似普通的栖云庙,大殿之下竟会暗藏密室;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连坚实的城墙根基之下,也埋藏着如此巨额的白银。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宫家主在断断续续的忏悔声中,终究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杨小宁撇了撇嘴,转身迈步离开了偏房。 对于宫家主临终前的忏悔,他只当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事到如今,宫家已然彻底败落,宫家主的所谓“后悔”,更多的不过是功败垂成的不甘而已。 若是前朝太子当真能够复辟成功,宫家必定会是另一番权势滔天的景象,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当初选错了依附的对象罢了。 直到此时,杨小宁才得以从张耀堂口中,详细了解到此前发生在大牢之中的刺杀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有人暗中绑架了一名狱卒的家人,以此相要挟,逼迫那狱卒想办法将前一日抓捕归案的一名闹事流民,关进了宫家主所在的牢房之中。 那狱卒受制于人,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遵照对方的要求行事。 而那名被抓进来的“流民”,实则是卢家培养的死士。 他被安排进宫家主所在的牢房之后,便立刻上前逼迫宫家主说出藏银的地址。 宫家主自然不肯轻易吐露,这藏银之事,关乎着宫家血脉能否延续,他怎会轻易松口。 死士见宫家主软硬不吃,死活不肯透露半个字,而同一牢房之中的其他宫家人已然开始大声呼喊,想要引来牢头。 那名被胁迫的狱卒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跑进监牢之中,抽出腰间长刀,对着宫家众人厉声威胁,想要让他们安静下来。 死士见此情景,心知今日已然不可能从宫家主口中问出藏银地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要直接杀了宫家主,以绝后患。 可未曾想,牢房中的宫家人反抗得极为激烈,他一时之间竟未能得手。 情急之下,死士猛地夺过狱卒手中的长刀,随后便在牢中大开杀戒,刀光闪过之处,血肉横飞,如砍瓜切菜一般。 最终,在斩杀了七名宫家人之后,他终于将长刀狠狠刺入了宫家主的胸膛。 那狱卒见事情已然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心中惊惧万分,连忙锁上监牢的大门,转身跑去衙门自首。 也正因如此,大批狱卒才在牢头的带领下,及时将那名死士堵在了牢房之中。 那死士见无路可逃,当即咬碎口中预先藏好的毒囊,当场毙命,而宫家主却侥幸未死,只是重伤垂危,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 后续之事,便是杨小宁赶来之后的谈话与承诺了。 张耀堂接着汇报道:“据那自首的狱卒交代,绑架他家人并胁迫他为死士调换牢房的,是一名身着儒衫、一副学子打扮的男子。” 杨小宁闻言,眉角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思索:这不正是先前在城门外,被铁蛋擒获的那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吗? 第324章 前朝秘银 杨小宁方才在宫家主面前所言,绝不向外人透露转移宫家血脉之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哄哄这位阶下囚罢了。 其真实目的,便是要让宫家主放下戒备,坦诚道出藏银的具体所在。 对付这等通敌叛国之徒,杨小宁向来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出卖他们以求真相,于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可言。 刚听完张耀堂的详细汇报,杨小宁便拉着他与杨景裕走到一旁,将自己方才与宫家主达成的交易和盘托出。 至于承诺的宫家四岁以下稚童转移,这一点倒是可以办到,只不过是会交给景帝去定夺和处理。 最好是景帝安排悬剑司的人手送到农户家中而后监视其成长。 杨景裕与张耀堂听完这番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耀堂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后怕:“我的娘嘞,前朝余孽竟还私藏着这般巨额财富,幸亏如今被世子殿下查获,否则一旦流入市面,或是被他们用作谋逆之资,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杨景裕更是嘴唇哆嗦,神色惶恐:“宫家根基在越州,为何会将这大批量的银子藏在苏州府?下官一想到这银子或许就埋在苏州地界,便只觉后背发凉,冷汗都要浸透衣衫了。世子殿下,此事不会是这几年才发生的吧?” 杨小宁目光扫过二人脸上震惊的神色,先转向张耀堂,语气沉稳地道: “待这批银子尽数取回,你手头积压的案子想来也该审结得差不多了。 届时我会调派越州卫沿途护送银子,押送涉案人犯,顺带护送张大人一同返京,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杨景裕,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杨大人莫要惊慌,瞧把你吓的。你出任苏州知府尚不足三年,这批银子早在多年前便已藏匿于此,此事与你并无干系,不必过分自责。 这段时间你在救灾事宜上功绩卓着,等灾情彻底平息,你也该调任京都了。 像你这般有才干之人,留在苏州府确实有些埋没了。” 话音刚落,杨小宁神色一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至于那些罪不至押解京都的犯人,该问斩的便就地问斩,该流放的便依法就地流放,不必多做纠缠。 辛苦两位大人整理一份详细的案情材料,我签字作证后,一并带回京都呈递朝廷便可。” 如今的南地,经悬剑司细密排查、全力缉捕,前朝余孽一党已然土崩瓦解,基本肃清。 仅余下少量卢家死士,在悬剑司司卫、靖王府亲卫以及南关军精锐锐士的联合围剿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亡命天涯,惶惶不可终日。 今日牢中竟发生刺杀宫家家主之事,由此想来,难保不会有卢家死士铤而走险,将目标对准张耀堂这位刑部左侍郎。 张大人身为朝廷三品大员,若在南地遭遇不测,那便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 杨小宁可不想因此惹来一身麻烦,更不愿耗费过多人力物力去保护他,倒不如趁早让他返回京都,彼此都能安稳些。 更何况,京都孙家的案子还等着张耀堂这位全程参与审讯之人回去复命审查,断不可有半分耽搁。 至于南关军派出精锐锐士追杀卢家死士一事,说起来倒是有趣。 这三百南关军锐士,实则是康长远架不住爱女康蕊软磨硬泡,才松口应允调拨的。 有世子杨小宁亲笔签字的文书,康长远调派三百人手协助围剿,既合乎规矩,也不算逾矩。 安排妥当这些事宜后,杨小宁立刻下令,让杨军率领一队人马即刻出发,前往宫家主供述的地点挖掘藏银。 谈及宫家主的处置,张耀堂坚持道:“世子殿下,宫家主乃首恶之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已是尸身,也该押解回京都交由朝廷处置,以儆效尤。” 杨小宁听得这话,额角险些冒出冷汗,连忙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休要胡来!将尸体运回京都,路程遥远,少说也得半月有余,届时尸身早已腐臭不堪。 万一滋生疫病,蔓延开来,岂不是祸事一桩? 让仵作仔细验尸,出具详细的验尸案卷,之后该掩埋的掩埋,该焚烧的焚烧,再拟定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让所有知情之人签字画押,呈报朝廷便可,不必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杨小宁不由得再次夸赞起苏州知府杨景裕来。 自灾情爆发以来,杨景裕便极为重视环境卫生,早早就颁下政令,严禁百姓随意丢弃垃圾,同时要求各地时刻留意辖区内有无因灾饿死之人,规定里正每三日便需上报一次相关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苏州府治下迄今为止,尚未出现一例饿死之人的记录。 即便是外地逃荒而来的灾民,若不幸殒命于逃荒途中,当地也会第一时间妥善处理尸身,杜绝疫病滋生的隐患。 见状,杨小宁当即下令,让杨景裕将苏州府在环境卫生管理方面的办法整理成册,由悬剑司和靖王府亲军负责推广至整个南地,务必做到防患于未然。 随后,杨小宁又吩咐来福,将今日铁蛋抓到的那名男子带到刑房,他要亲自审问。 这还是杨小宁第一次踏入刑房之中。 刑房设在府衙地牢深处,刚一迈步踏入,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与潮湿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与府衙上房的明亮整洁不同,这里光线昏暗至极,仅靠几盏悬挂在石壁上的油灯照明,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石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触感顺着墙壁蔓延而下,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浅浅的水渍,行走时难免会踩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墙角处整齐地堆放着各式刑具,铁链拖拽在地面的划痕清晰可见,几根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夹棍靠在墙边,棍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旁边还摆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尖锐的竹签、沉甸甸的枷锁等物,烙铁顶端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焦黑的印记。 刑房中央是一方坚硬的青石刑讯台,台面冰冷光滑,边缘连接着几道粗壮的铁环,用于固定人犯的手脚,铁环上凝结着暗红的血渍,历经岁月侵蚀也未曾完全褪去,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刑讯台旁,那名被抓获的男子已被铁链牢牢锁住,双手反绑在身后,脚踝被沉重的铁镣固定在刑讯台的铁环上,动弹不得。 他原本干净的儒衫已经脏乱,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缓步走来的杨小宁。 杨小宁虽久闻刑房模样,却是头一遭亲眼得见,饶是他历经不少风浪,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 这古代的刑房,倒真是名不虚传,单是这阵仗,便足以让寻常人望而生畏。 他缓步走到男子面前,语气平淡道: “来来来,先把这些刑具轮番招呼一波,本世子倒要看看此人能挺到什么时候。” 男子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倔强取代,死死地咬着牙关。 站在一旁的来福见状,上前一步,捡起边上的鞭子二话不说就先狠狠的朝男子抽了三鞭子。 第325章 刑下书生招 杨小宁话音刚落,来福便亲自上前动手。 刑房内的狱卒们,连同那手持毛笔、早已备好记录的刑房书吏,皆是满脸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连一旁的杨景裕,也愣在原地,唯有张耀堂在侧摇头苦笑,似是早已料到这般光景。 三记鞭子重重落下,男子疼得浑身颤抖,却硬是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声痛呼。 来福扔掉手中鞭子,捡起先前堵在男子嘴里的破布,粗鲁地再度将他的嘴塞了个严实。 “哼,倒是嘴硬,既然不肯说,那便别开口了。” 话音未落,来福便从旁边的火炉中,抄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按在了男子的胸口之上。 伴随着“呲啦”一声刺耳的声响,男子胸口的衣衫瞬间被烙铁烫得焦黑破碎,底下的皮肉遇热,当即冒出缕缕白烟,一股焦糊味在刑房内弥漫开来。 男子露在外面的手背青筋暴起,脸上的汗水“刷”地便淌了下来,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杨小宁,身体却在铁链的束缚下拼命挣扎,奈何被锁得牢固,终究只是徒劳。 来福将烙铁重新丢回火盆,嘴里还念叨着: “你瞧,还是得堵上嘴才行。 方才这一下,若是没堵着,他定然疼得咬断舌头。 虽说咬不死,可舌头咬肿了,往后即便想说,话也说不清了。” 杨小宁在一旁低声嘀咕:“铁蛋早把他半嘴牙打落了,本就说话含混,这般确实得留意,可别再弄得更说不清了。” 来福连连点头,随即兴致勃勃地拿起旁边另一副刑具。 那是一排如牙签般粗细的铁钉。 杨小宁看着来福伸手抓住男子的手指,心中暗想,想来是要将这铁钉扎进他的指甲缝里。 都说十指连心,这般刑罚已是极重,到最后怕是要直接将犯人的指甲盖生生挑落。 可来福并未按他所想的那般去做,而是握着铁钉,直接穿透男子的指腹,朝着指甲盖扎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杨小宁直嘬牙花子,只觉一阵钻心的疼,光是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待四根手指都被钉上铁钉,来福一把扯掉男子嘴里的破布,厉声问道:“招还是不招?” 杨景裕刚要上前劝阻,张耀堂已然先开口:“来福统领,审讯并非这般模样。 你总得问明要招何事,不然让他招什么呢?” 男子强忍着剧痛,闷哼两声辩解道:“诸位大人,小生实在不知身犯何罪,即便要招,也正如这位大人所言,你们总得先问清楚,小生才知晓该招些什么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男子脸上,来福慢悠悠地道: “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非得等我问了才肯说?再不招,我可又要堵上你的嘴了。” 杨小宁此时也对张耀堂道: “这般顽劣之徒,不施些刑罚,断然不会吐露实情,先动刑便是。 他难道不该想到什么便赶紧招什么?这还需特意发问不成? 再说,这狂徒竟敢对本世子的未婚妻动手,便是直接处死也不为过,招与不招,实则也无甚大碍。” 杨小宁的这番话,听得那男子目瞪口呆。 他心中瞬间清明,自己这是彻底栽了,无论招与不招,今日都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杨小宁转而对着男子说道: “死士混进牢房行刺,狱卒是被人以家人相胁,抓了那狱卒家人的,便是你吧? 稍等片刻,那名狱卒便会回来与你对质。 说吧,在卢家死士之中,你好歹也是个领头的官儿吧?” 话音刚落,萧然便从外面快步走入,到杨小宁身旁躬身行礼道: “主子,狱卒的家人已然救回,那两名看守的死士也已正法。” 杨小宁对着男子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道: “你瞧,如今你再无任何能威胁到我们的筹码了。 招了吧,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本世子便安排你好好吃顿酒、饱餐一顿,再送你体面上路。 若是执意不招,定让你尝遍这刑房内所有酷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再将你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而此时的来福,早已换了一副刑具,手中正拎着乳夹,满脸跃跃欲试,嘴里还念叨着: “这女子用的刑具,拿来对付男人想必也能行。 还有那木驴,等会儿也让他好好‘骑’上一骑。” 乳夹虽为女子刑具,用来对付男子倒也勉强能用,尤其男子的胸膛早已被烙铁烫伤,此刻若是用上乳夹,当真是残忍至极。 行刑完毕,当来福带着三名狱卒上前,正要将他拖去试骑木驴时,终于再也撑不住,大吼着喊道:“我招!我全都招!” 杨小宁撇了撇嘴,心中暗道: “我还以为有多硬气,你瞧,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招供。 换做是我,面临这一套刑罚,肯定第一时间有什么说什么,断然是挺不过去的。” 男子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上头要让他们这些死士口中藏着毒囊,原来一旦被擒,连痛快赴死都是一种奢望。 他招了,招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按他的话说:“如今就算招了,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早些招供,少受些皮肉之苦。” 男子并无姓名,他虽是死士,却并非卢家所属,而是前朝太子的东宫侍卫,前朝太子唤他“书生”。 书生同时也是苏州府堂口的堂主,全权负责整个苏州府境内卢家死士的调动与情报收集事宜。 据他交代,如今的苏州府,最后两名卢家死士也已被萧然带人斩杀,苏州境内再无前朝余孽踪迹。 至于苏州境内的卢家死士为何如此之少,皆因先前有十几名死士在前往越州的途中,被康蕊带人一网打尽,尽数覆灭。 他也知晓,想要从宫家主口中套取藏银地点,本就是一场凶险万分的赌局,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趁着杨小宁不在苏州府的空隙,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审讯结束后,杨小宁吩咐杨景裕备好佳肴美酒,亲自盯着书生吃完,随后由来福送他上路,也算是兑现了先前的承诺。 第326章 思归 从书生的招供之中,众人又获知了一则至关重要的消息: 南地之内,他们的势力共有四个堂口。 其中两位堂主早已追随前朝太子遁往西域,除了眼前这位招供的书生之外,南地境内尚余一位坐镇越州的堂主。 偌大南地,幅员辽阔,为何偏要在越州单独设一堂主? 盖因越州毗邻南关,地理位置特殊,便于与关外异族暗中联络,互通消息。 这位越州堂主,代号“和尚”,前几日在越州纠集死士、意图绑架康蕊者,正是此人。 当初书生闻讯提前赶至越州,恰是和尚于茶楼二楼静观康蕊与死士激战之际,他趁其不备,自背后突袭,将和尚悄然掳走。 书生此番举动,缘由有二:其一,彼时茶楼内外激战正酣,动静极大,不消多时,整个越州便会被悬剑司、王府亲军及地方衙役联手封锁。 和尚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毫无自保之力,一旦被官府擒获,恐生变数,于后续计划不利; 其二,书生一心想要确认,和尚是否知晓宫家家主当年藏匿的巨额银两所在。 待确认和尚对藏银之地一无所知后,书生便急匆匆折返苏州,欲从宫家家主口中套取相关线索。 而和尚自始至终,都未曾知晓那将他套入麻袋、强行掳走之人,便是平日里同为一系的书生。 再看书生此刻招供得如此干脆利落,其心中早已背叛主子之事,已然昭然若揭。 结合他找和尚确认藏银地点时,刻意隐瞒自身身份的举动,其心思更是明明白白。 无非是想试探能否独吞这笔巨额藏银。 毕竟,前朝太子远遁西域,前路未卜,能否安然归来犹未可知,倒不如自己先寻得藏银,占为己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盘牵扯甚广的棋局,最终的赢家终究是杨小宁。 至于和尚,因书生逼问藏银地点无果,竟被其蒙住双眼,私下施以酷刑,双手尽被斩断,随后便被随意弃于一处破庙之中,生死未卜。 来福满脸鄙夷地看着书生,见他面前的食物并未动多少,心中怒火更盛,径直拎起一旁的酒坛,快步上前便往他口中猛灌酒水,口中怒骂道: “老子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背主之人! 你这等货色,非但背主求荣,更残害兄弟同僚,若非少爷开恩留你全尸,老子此刻便将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一整坛酒水尽数灌罢,来福也未多言,亲自下手将书生勒毙,随后才转身返回复命。 同一时刻,萧然已然下达命令,命手下人全力搜捕那失去双手的和尚,无论生死,务必寻得踪迹。 杨小宁暂居的府邸之内,他望着眼前的馒头,神色如同吞了苍蝇般别扭。 只见馒头手中紧紧攥着一柄精致的小匕首,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快步跑到杨小宁面前,叽叽喳喳地述说起来: “少爷,少爷!我在牢中学会了许多本事,尤其是审讯犯人,我当真十分厉害! 那孙茂才,他竟无半分胡须,牢头告知我,他是被阉过的。我特意瞧了,白宽与孙茂才当真不同!” 说罢,馒头高高举起手中的小匕首,眼神中满是得意,兴冲冲地说道: “少爷您瞧!日后抓到犯人,便交给我处置,我保管将他审得明明白白。就这把小刀,定然也能阉了他们!” 望着馒头那兴奋得近乎变态的模样,杨小宁总算彻底明白,方才返程途中,杨二提及张耀堂审讯孙茂才时,对方为何那般积极主动地招供。 想来是被馒头这般折腾了整整一天两夜,换作旁人,早精神崩溃了。 乖乖招供已是心理素质极强,孙茂才这般积极,倒也不足为奇。 杨小宁又气又无奈,一把夺过馒头手中的匕首,随手扔在一旁,随即伸手将她拽至身前,按在桌案上,照着她的屁股便是一顿痛揍,口中还不停怒斥着: “你一个小姑娘家,谁准你去刑房那种地方的! 竟敢不知羞耻,去窥探阉人模样! 更寻来匕首,想着日后还要阉了旁人,你可知这是何等荒唐之事!” 杨小宁一边打,一边不停怒骂,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馒头则乖乖趴在桌案上,不敢有半分反抗与挣扎,只是默默承受着。 揍了半晌,杨小宁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这才停下手来。 他拉起馒头,见她泪眼婆娑,脸颊上还挂着泪珠,正啜泣着乖乖立在自己身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妥,自己方才或许是过分了些。 馒头本就心智不全,与常人有异,再加上身处靖王府这般的环境,若是无人严加约束,迟早会走上歧途,变得乖戾异常。 可她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童,这般年纪,本应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候,却因周遭环境影响,生出了这般可怕的念头。 杨小宁缓缓落座椅上,将馒头拉至自己跟前,轻轻扶着她的肩头,语气温和了许多,耐心教导道: “日后莫要再去刑房那种污秽之地,也休要生出审讯犯人、动用私刑的念头,那些都不是你该沾染的东西。 你的本分,便是伺候好少爷,为我端茶倒水、洗脚搓背便好,其余诸事,皆与你无关,无需你多管。 若是觉得无聊,便寻王府休沐的亲卫,让他们带你上街逛逛,买些可口的吃食,或是玩玩新鲜玩意儿,都好……” 杨小宁这般语重心长地教导了许久,馒头虽仍在小声啜泣,却只是一个劲地拼命点头,似是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经此一事,杨小宁心中思索,是时候尽快了结南地的救灾事宜,早日返回京都了。 闲庄之中,有小桃相伴左右,有梅姨与常伯悉心照拂,隔壁还有黎道长时常往来,更有一群与馒头年岁相仿的小侍女,平日里可与她一同嬉戏玩乐,热闹非凡。 况且馒头名义上仍掌管着闲庄的养殖园,平日里自有诸多琐事缠身,断不会让她觉得无趣,更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阴暗之事。 自踏入南地以来,众人每日神经紧绷,无一人不忙碌操劳,皆是为了诸多之事奔波不休。 这般高压之下,别说馒头一个心智不全的孩童,便是杨小宁等人,也已有许久未曾展露笑颜,心中积压的烦闷可想而知。 压抑日久,难免滋生负面情绪。 馒头误将刑讯当作发泄之途,险些变得乖戾异常; 杨小宁亦不例外,他分明察觉到,自己如今对生命愈发漠视,行事也较往日更为狠厉果决,不复往日的随性。 这便更坚定了他尽快处理完救灾诸事、早日返京的念头。 此后南地的纷纷扰扰,爱谁争谁争、爱谁周旋谁周旋,他已然无心顾及。 他只愿早日返回京都,继续做他那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纨绔世子,安安稳稳地“摆烂”度日。 第327章 南地粮局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自张耀堂领着刑部人马浩荡回京,已然过了十日。 杨小宁在南地彻底没了顾忌,行事愈发自在随心,活脱脱一副“天高皇帝远”的洒脱模样。 恰是张耀堂回京的当日,南地各府城的码头、官道上便热闹起来,各路粮商风尘仆仆,陆续将大批粮食运抵目的地。 先前在康蕊沉稳统领下,一直以高价大肆收粮的靖王府亲军,竟齐齐下调了收购价格。 好在此番降幅不算悬殊,粮商们掐指一算仍有利可图,便纷纷打消了犹豫,顺势与靖王府敲定了交易。 这一日,靖王府在南地收购粮食的总价值,足足凑够了十五万两白银。 第二日,闻讯赶来的粮商愈发增多,车马络绎不绝。 可靖王府这边却丝毫不慌,给出的收购价在昨日基础上,又稳稳降了一成。 也是这一日,沈家的粮队声势浩大地抵达,为首的正是沈家沈煜。 他亲自登门,与康蕊在靖王府临时议事处当面交涉。 谈话内容无人知晓,只瞧见两人神色平和,并无争执之意。 最终,沈家竟是将价值至少二十五万两白银的粮食,尽数运入了杨小宁早已指定好的专用仓库。 这一日,康蕊指挥下的靖王府亲军,仍按当日价格收购了其他粮商约十万两银子的粮食。 第三日,虽不如前两日热闹,但仍有不少粮商押着粮食陆续抵达南地。 而今日靖王府的粮食收购价,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接跌至年初时的零售水平。 这个价格相较于南地之外未受旱灾影响的州府粮价,确实高出三成左右,可比起三日前南地的粮食售价,却足足少了近五成。 这般巨大的落差,让粮商们一时难以接受,仅有少数急于变现的粮商咬牙同意了此价成交,多数人则选择按兵不动,将粮食紧紧囤积在手中,盼着价格能再涨回来。 这一日,粮食总成交量惨淡,尚不足五万两银子,与前两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四日,靖王府的粮食收购价更是直接与其他州府粮铺的常规销售价持平。 如此一来,粮商们竟无一人愿意再将粮食卖给靖王府,毕竟千里迢迢运粮而来,若仅赚这点薄利,实在得不偿失。 可偏偏这一日,南地的世家大族中,反倒有不少人看出了门道,以高出靖王府收购价的价格,悄悄收购了不少粮食。 也正是这一日,众多世家大族与豪绅商贾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带着文书前往各州府、县衙,递上了自行开设粮铺的申请。 此事早已在杨小宁的预料之中。 自救灾之初,康蕊便奉了他的吩咐,以靖王府的名义强势收购了各地不少粮铺,更以“规范粮市、保障救灾”为由,勒令其余多余粮铺暂停营业。 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在外人看来,俨然是杨小宁要垄断南地粮食市场、趁机大发国难财的模样。 再加之此前粮价一路稳步攀升,更是让所有商贾粮商们都深信不疑,认定杨小宁必定要借此次旱灾敛财,故而毫不犹豫地从四面八方调集粮食,争先恐后地赶来南地“分一杯羹”。 如今众商贾纷纷申请开粮铺,核心缘由便是昨日靖王府所有粮铺的零售价竟悄然下调,虽仅较原先降了两成,但确是实打实的降价。 这个零售价,对于远道运粮而来的粮商,以及南地本土的世家大族、士绅豪强而言,仍有不小的利润空间,是以他们纷纷动了自行零售粮食、赚取厚利的心思。 对于这些申请,各地衙门早已得了杨小宁的暗中授意,皆一一应允,毫无阻拦。 这一日,南地各州府、县城内新开的粮铺数量远超旱灾之前。 而所有粮铺的粮食零售价,在各位掌柜的心照不宣之下,尽数与靖王府粮铺保持一致,竟是难得地达成了“统一战线”。 也是这日,沈家的运粮队再度如约抵达苏州,康蕊依旧爽快,当场收购了沈家整整十五万两银子的粮食。 同日,苏州及下辖各县的靖王府粮铺,零售价再度下调,此番直接降至仅比无旱灾地区高出一成,引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心中暗叹靖王府“良心”。 第五日,仍有粮商抱着侥幸心理往南地运粮,只是人数已然明显减少,不复前几日的盛况。 这一日,南地所有靖王府粮铺自傍晚起,尽数调价至与苏州粮价持平,一时间,各地靖王府粮铺前都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生意颇为红火。 第六日,粮商们眼见粮价一降再降,心中怨声载道,私下里免不了抱怨杨小宁“不讲规矩”。 就在此时,靖王府的粮铺突然彻底放开了限购,不再限制每人购买的粮食数量。 待有人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竟是被杨小宁一步步忽悠坑骗时,康蕊已然主动放出话来,条理清晰地回应了所有质疑: 其一,杨小宁自始至终从未指定专属粮商往南地运粮,皆是众商家自愿前来,自然不存在刻意坑害何人之说; 其二,且不论其他,单是靖王府这段时日收购粮食的总价值,便已超六十万两,若算上当初为救灾强行收购官仓粮食的数额,总价值更逾百万两。 靖王府自然是为了盈利,断无可能高价收粮、低价供应官府之后,再眼睁睁看着囤积的粮食堆积如山而不开售的道理。 依康蕊所言,眼下南地粮铺开设得如此之多,竞争已然白热化,靖王府的粮铺若再不降价销售,迟早要将这海量粮食砸在自己手中,得不偿失,这便是接连降价的真正缘由。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倒让不少抱怨的粮商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另一边,南地百姓在这短短十余日内,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但凡家中有正常劳动力的,皆在官府或当地大户人家的安排下寻得了活计,或是修缮堤坝,或是开垦荒地,或是参与工坊劳作,或是给大户人家修缮房屋。 有了活计便意味着能吃饱饭,还能挣得些许工钱补贴家用。 经杨小宁一番运作,南地如今已不缺粮食,百姓手握工钱便能从容买到粮食,有了粮食便能稳稳养活一家老小,往日里因旱灾而起的恐慌情绪,渐渐消散无踪。 这一日,所有粮铺之中,尤其那些距离苏州较远的州府粮铺,却并未跟风靖王府降价。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靖王府的粮食主要囤积在苏州,其他州府的存粮实则不多,待靖王府的粮食售罄,届时众人再一同涨价,依旧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般盘算之下,他们便坚持维持原价,静候时机。 第六日就这般平稳度过,与第五日相比并无二致,唯有两则消息在流传: 一则是靖王府除苏州之外,其他地区的粮食已售卖殆尽,库存告急; 另一则是最初杨小宁仅召集了近两百家世家大族、士绅豪强商议解决百姓务工之事,而这一日统计得出的参与大户人家,竟足足增至一千一百余户。 这一千多户大户人家,实打实雇佣了近五万百姓劳作; 与此同时,还有近三万百姓被衙门雇佣,参与各地的抗旱救灾基建工程,南地上下,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而整个南地粮市乃至救灾事宜的转机,发生在三日前,也就是第七日。 第328章 南地粮局(二) 三日前,除苏州府城之外,南地其余各州府、县城内的靖王府粮铺,货架便已空空如也,不到午时便彻底宣告售罄无粮。 各路粮商见状,无不抚掌称快,私下里互通消息,一致商定此后断断不再将粮食售予康蕊。 在他们看来,没了靖王府粮铺的降价搅局,南地粮市便尽在掌控,凭他们的实力与默契,定能将粮价再度抬升,赚得盆满钵满。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靖王府粮铺断粮的消息便传遍街巷,其余所有粮铺便心照不宣地一同推行限购之策,每铺每日限售数石,明摆着要营造粮源紧缺的假象。 谁知午时的日头还未爬到天顶,靖王府各粮铺前忽然传来阵阵车马轱辘声,一队队运粮车马接踵而至,车上所载皆是满满当当的粮食,麻袋鼓鼓囊囊。 这批粮食依旧是从各地官仓调拨而来。 如此一来,靖王府粮铺不仅粮源瞬间充盈,更是毫不犹豫地再度下调售价,此番定价,竟直接与未受灾地区的平价粮价分毫不差。 这般颠覆性的操作,让其余所有粮铺瞬间陷入绝境,若要继续售卖,按靖王府的价格,便是明摆着要亏本; 若维持原价,百姓们自然趋之若鹜奔向靖王府粮铺,自家粮食便只能堆积。 与此同时,杨小宁大发雷霆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南地。 传闻这位靖王世子怒不可遏,拍案怒斥南地涌入的一众粮商不讲道义,仗着粮源充足便公然抢夺他的生意,丝毫不将靖王府放在眼里。 这位自小养尊处优的傲慢世子,只觉自己平白遭了商贾粮商们的欺辱,心中怒火难平,是以放出狠话,哪怕自己亏本亏到折本,也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粮商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只是这般口中斥责他人不讲道义的杨小宁,所作所为实则是标准的损人不利己,暗地里,众粮商无不咬牙切齿,私下里纷纷咒骂他才是那个最不讲道义的搅局者,偏偏碍于他靖王世子的身份与手中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各地官仓存粮本就充裕,如今这般彻底放开,若当真毫无顾忌地售卖,足以让南地所有百姓安心购置至少一季度的口粮,再也无需为温饱发愁。 而让众粮商更为胆寒的变故还在后面。 当日傍晚时分,夕阳尚未沉至西山,沈家的运粮队伍便又一次浩浩荡荡抵达苏州城外码头。 这一次,沈家船队规模远超此前,运来的粮食经估算,价值至少高达三十万两白银。 更令人震惊的是,杨小宁得知消息后,更是当众放出豪言:沈家此番运来多少粮食,他便以当前的平价尽数收购,并且不加一文钱差价,直接转手对外售卖。 更关键的是,此番从苏州运往南地各处州府县城的运费,皆由靖王府一力承担,无需在粮食销售时加价。 这一下,南地所有粮商彻底慌了神。 在这年月,长途运粮本就是一项耗费巨大的营生,车马损耗、人工开销、沿途损耗,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支出。 商贾粮商们从外地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将粮食运至南地,本就是冲着旱灾带来的高价差牟利,可如今靖王府粮铺的售价,竟与外地粮价相差无几,这便意味着,他们此番南行不仅无利可图,反而必然要亏本,无非是亏多亏少的区别罢了。 若想尽可能少亏些,这些粮铺便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靖王府粮铺的售价一同售卖,哪怕利润微薄甚至稍有亏损,也总好过粮食堆积变质。 可若是执意维持高价,百姓们定然不肯买账,毕竟靖王府粮铺的粮源源源不断,价格又实惠,傻子才会花高价买别家粮食。 如此一来,他们手中囤积的大量粮食便只能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囤积,要么运走。 可囤积粮食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粮仓租赁、防潮防虫、人工看管,每一日都有损耗,存放时间越久,亏损便越多,日后粮价能否上涨,更是无从预料,说不定还要面临粮食霉变的风险。 至于运走,更是难如登天,其他地区本就未遭旱灾,粮价稳定且充足,即便将粮食运过去,也根本卖不上价钱,更何况往返的运输成本高昂至极,只会亏得更多。 别说已经运抵南地的粮食早已卸下码头、存入粮仓,无法轻易转运,便是那些还在途中、即将抵达南地的粮食,也断无掉头折返之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运,乖乖驶入这早已布好的局中。 亦是在这一日,南地各州府县衙同时张贴出一则官府告示,白纸黑字,墨迹未干,引得百姓们纷纷围拢观看。 告示中明确告知,经过这段时日官府与百姓的共同勘测、筹备与运作,南地已然有望彻底解决用水难题。 文中详述,各地已开始大量打造水车等灌溉器械,从那些未曾干涸、仅水位有所下降的大江大河中,成功提取了大量水源,引入田间与村落; 此外,各地组织百姓挖井取水,出水的喜讯接踵而至,不少原本缺水的村落如今已有了稳定的水井; 更有不少衙门牵头,组织熟悉地形的猎户与本地百姓一同深入深山,历经多日探寻,成功寻得多处隐蔽水源,眼下正召集工匠商议制定将水源引出深山、引入平原村落与田地的具体方案。 这则告示如同定心丸一般,让百姓们欣喜不已,也让粮商们心头一沉。 这便意味着,不出数月,即便南地干旱天气依旧,也足以保障百姓们的生产与生活所需,粮食的紧缺局面将彻底缓解,高价粮的时代怕是要一去不返了。 这一日,众粮商在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只得再度无奈跟风,纷纷调整售价,与靖王府粮铺保持统一价位,开始抓紧抛售手中囤积的粮食,只求能尽快回笼些许资金,减少亏损。 第八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州城外杨小宁的专属粮仓外便已是人声鼎沸、车马不绝。 大批运粮车辆早已整装待发,车夫们吆喝着牲口,将一袋袋粮食搬上车,随后便浩浩荡荡地出发,分赴南地各受灾区域。 与此同时,靖王府亲军身着统一甲胄,在各地府衙差役的通力配合下,于各州府县城的开阔地带搭起临时棚子。 第329章 发钱平民怨 他们正式开始向南方受灾严重的百姓们分发银两。 没错,便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一文不少地直接发放到百姓手中,无需任何繁琐手续,只需按户籍登记核实人数便可领取。 南地总人口约莫三四百万之众,经各地衙门连日统计核查,最终确定受灾人口约为一百八十万。 按照杨小宁定下的规矩,这一百八十万受灾百姓将按人口分发银两,每人可领取四百文铜钱。 这般算来,一个五口之家,便能白白领到二两白银,足够全家数月的口粮开销。 领到银钱的百姓们脸上无不洋溢着喜悦,纷纷第一时间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涌入县城内的各大粮铺,争相购置粮食,一时间粮铺内外人声嘈杂,却秩序井然,再也不见往日的恐慌与争抢。 时光流转,便到了今日。 日头正盛,天气酷热难耐,杨小宁索性寻了一处绿荫浓密的凉亭躺下,手中摇着一把绘着山水图景的折扇,听着身旁杨小小的详细汇报。 许是实在太过炎热,他的衣衫又一次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领口松垮地敞着,袖口耷拉下来,下摆更是皱巴巴的,怎么也穿不整齐,任由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倒也添了几分清凉自在。 杨小小手持一个装订整齐的小簿册,低头仔细核对了一番,而后抬眼禀报道: “少爷,各地分发银两的差事,按进度今日约莫便能彻底收尾了。 连同先前雇佣百姓务工的工钱、租赁运送粮食的牲畜开销在内,咱们这一次已然花出去近百万两白银了。 若是再算上先前囤积粮食时垫付的银两,以及分拨给各地衙门用于救灾的款项,先前募捐所得的善款与朝廷下拨的赈灾银,如今已然所剩无几。” 杨小宁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那些已经运出去的粮食,不必再由咱们亲军看管,直接交付各地衙门接手,由他们负责统一售卖,所得的全部银两,一律专款专用,尽数投入到各项救灾工程之中,比如修渠、挖井、筑路这些事,都用得上。 你再传令下去,三日后召集南地所有知府前来苏州府议事,不得有误; 同时让亲军将士们收拾行装,留下半数人马,配合南地悬剑司的弟兄们监督后续的救灾事宜,确保各项工程能顺利推进,其余人等,待议事结束后,便随本世子一同返京。” 杨小小闻言,连忙点头记下,又想起一桩事,抬头看向杨小宁,恭敬地问道:“少爷,库房之中还囤积着大量装着稻草的麻袋,这些如何处置?” 杨小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道:“暂且堆着便是,往后沈家运送而来的粮食,直接送往各地府衙官仓交割即可。” 原来,此前三次从沈家收购的粮食,加起来总数也不过二十万两白银的数额。 短时间内,即便是以粮商起家、家底殷实的沈家,也难以调集来海量粮食。 可杨小宁要营造出靖王府根本不缺粮的假象,便不得不费些心思,在运粮车队中掺杂大量充数的麻袋,或是装满干燥稻草,或是盛着紧实沙土,以此冒充粮食,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瞧着便声势浩大,足以震慑人心。 而那真正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粮食,早已在这几日间,大张旗鼓地运送到了各地粮铺之中。 杨小宁摇着折扇,忽然看向杨小小,笑着问道:“如今外界的百姓们,还像先前那般唾骂我吗?” 杨小小闻言,脸上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躬身回道: “少爷如今在百姓心中,已然是真正的活菩萨一般。 先前粮食在少爷的调度下,虽涨价半月有余,可如今您给每位受灾百姓都发了四百文钱,早已将先前的些许怨言冲刷得干干净净。 再加上少爷促成之下,不少百姓寻得活计,赚到了养家糊口的工钱,这便是实打实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杨小小还要继续说着溢美之词,却被杨小宁抬手打断。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道:“好话谁都爱听,本世子也不例外。 但听听也就罢了,咱们可不能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赞誉迷了眼睛,失了分寸。 你即刻去告知萧然,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悬剑司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各项监督事宜,万不可出任何一点纰漏,坏了全盘部署。” 杨小小笑着点头应下,躬身退了下去,自去寻食堂与铁蛋一同用饭。 他刚走不久,来福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脚步匆匆,额角带着薄汗,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信筒,高声禀报道: “少爷,少爷!杨军传来急报!卢家死士已尽数歼灭,那和尚也在统计流民之时被当场发现。 杨军已就地对和尚展开审讯,还问出了一桩天大的消息!” 来福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话语,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这一下,可把杨小宁吊得心头发痒,脸色顿时沉了沉,没好气道:“有话便痛痛快快说,有屁便滚去一旁放! 再敢这般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小心往后让你吃饭只吃半饱,饿个半死!” 来福被这话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神色愈发纠结,挣扎片刻后,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般,压低声音开口: “根据和尚的供词,两年前,老爷曾悄悄自北关返回南地。 当时老爷特意找到了他们,还与前朝太子凑在一处密谈了一场。 和尚并不知晓二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但自从老爷离开之后,大公子便不再对前朝太子一众余孽手下留情,出手狠厉,赶尽杀绝,这才逼得前朝太子一伙人走投无路,远遁西域。” 杨小宁脑中一阵发懵,先前的闲适淡然瞬间消散无踪,猛地从躺椅上弹坐起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追问道: “你是说,两年前我爹来过南地,还见过前朝太子,二人密谈一场,他却没有当场将那前朝太子给斩了? 而后我大哥便开始不留余地,一心要致前朝太子于死地,这才逼得他远遁西域?” 来福重重一点头,神色凝重地道:“确是如此!并且这一则消息,早在五天前,便被那和尚丧心病狂地散播了出去。 据和尚交代,第一个得到这一消息的人,似乎真就与朝廷有所关联。 这便意味着,咱们靖王府很可能又要面临百官弹劾,这一次的麻烦可比先前棘手得多,毕竟,这可是通敌前朝余孽的重罪啊!” 第330章 南地功成待返京 来福接着向杨小宁禀明,和尚正是当年杨破山暗中拜见前朝太子时,在门外值守之人。 彼时,杨破山常年随身携带的一柄匕首,因要入内面见前朝太子,特意交由他代为保管,可待到杨破山离去之时,却忘了将这柄贴身匕首取回。 如今,这柄匕首已在五日前被和尚交给了有心之人,不仅如此,和尚还口述记录下了当年之事的所有细节,一丝一毫皆无遗漏。 杨小宁虽一时未能全然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但他心中已然明了,靖王府这一次怕是要面临朝堂之上最严厉的弹劾了。 自靖王杨破山失踪以来,靖王府并非未曾遭过弹劾,前前后后已有数次之多,可每一次皆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根本无任何实打实的证据支撑,故而都不了了之。 可这一次不同,物证已然现世,若非和尚被悬剑司严密封锁在南地,不便轻易带出,朝廷此刻怕是连人证都已齐备,靖王府此番当真是腹背受敌。 事不宜迟,杨小宁当即吩咐来福给杨军传信,务必抓紧时间将和尚带回,且一路上须得万般谨慎,确保他的周全,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然而,来福接下来的话却让杨小宁心头一沉: “少爷,和尚他……已经死了。杨军方才将他擒住之时,他便立刻吞下了早已备好的毒药。 想来是先前被那书生胁迫审讯之际,书生撬开了他牙齿间藏着的毒囊,他后来自行准备的这毒药,药效远不及当初的毒囊迅猛,这才给了咱们审讯的机会,不然的话,恐怕咱们半分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 闻听此言,杨小宁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懊恼,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死士们难以捉摸的心态。 就说这和尚,被书生掳走时,毒囊已被撬去,致使他无法第一时间自尽; 后来重获自由,却又特意为自己准备了毒药。 这实在令人费解:既然双手已残,若当真不想活了,为何不早些了断,反倒要这般苟延残喘? 可若是不想死,又为何要耗费心力筹备毒药? 要知晓,在这世道之中,毒药价格不菲,寻常人便是倾家荡产也难以求得,他这般做法。 杨小宁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一无所获,索性便不再去钻这牛角尖。 至于靖王府即将面临的弹劾,他的态度倒是十分坦然: 该吃吃,该喝喝,此事并非他能做主,真要头疼费心的,应当是景帝而非他这个闲散世子。 世人皆说帝心如渊、帝王多疑,可这并非是说当皇帝之人天性多疑,而是无论何人登临帝位,身处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便注定要事事谨慎、处处提防,多疑不过是身处其位的必然结果。 多疑便多疑吧,反正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南地的所有事务处理妥当再说。 暂且放下这些朝堂风波与心头困惑,杨小宁重新将心思投入到南地的调度与完善工作之中。 江南道按察使魏唯为的伤势,经过这段时日的悉心调养,已然好转许多,如今已然能够下地行走。 杨小宁让人将他请到了自己的住处。 瞧着魏唯为那眉宇间满是颓唐、神色失魂落魄的模样,杨小宁心底不由掠过一丝好笑。 魏唯为奉旨前往江南,本是抱着大展拳脚、建功立业的心思而来,怎奈他的救灾策略考虑得不够周全,偏偏又遇上了杨小宁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毫不讲情面的王府世子。 结果便是,不仅一不小心被打成了重伤,手中的差事也被杨小宁硬生生抢了去。 最初之时,魏唯为心中满是怨恨,暗自思忖着杨小宁的救灾策略根本行不通,到最后定然会导致江南受灾之地饿殍遍野。 届时,无论是陛下还是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定然不会轻饶了杨小宁。 当然,他自己也难逃干系,毕竟是他弄丢了差事,难不成还指望朝堂上那些惯于推卸责任、寻找替罪羊的官员们跟他讲道理、论事实吗? 可即便如此,哪怕他自己可能会因此获罪,他也不希望杨小宁能够成功。 可现实的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杨小宁亲自主导的救灾策略堪称完美无缺,而且这般成效,似乎也只有杨小宁亲自实施才能达成。 他此刻垂头丧气、萎靡不振,不外乎是因为杨小宁此次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而他自己却依旧会因当初的考虑不周而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若是杨小宁不计前嫌,不与他计较过往之事,待杨小宁回京之后,他或许会收到朝廷的申饬圣旨,而后得以将功折罪,在自己的任上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做事。 可若是杨小宁心胸狭隘,在回京之后上一道折子弹劾他,那他的仕途大概率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是杨小宁在奏折中再添油加醋一番,他获罪便是板上钉钉之事,绝无转圜余地。 杨小宁神色淡然,缓缓开口说道:“魏大人,过几日本世子便要启程回京了,江南之地,日后便交由你打理。 后续的救灾事宜,还望魏大人务必认真对待,莫要辜负了朝廷的信任与百姓的期盼。 另外,本世子代表王府中那几位行事鲁莽、不听话的护卫,再次向魏大人道个歉,当日对您动手,实在是太过鲁莽,多有不妥,还望魏大人海涵,对不住了。” 魏唯为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杨小宁,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不等他开口回应,杨小宁便继续说道: “江南一带的救灾工作,本就是本世子与魏大人共同商议、反复考量之后才制定的策略。 如今事实也已然证明,这策略是极为成功的。 魏大人这些时日忍辱负重,辛苦良多,待过几日本世子回京之后,您不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过所有事宜,继续正常推进下去吗? 正所谓敲一棒子再给颗甜枣,既有唱黑脸之人,自然也得有唱白脸之人。 魏大人难道不想亲自去送出这颗‘甜枣’,安抚南地的世家、士绅与豪强们的心绪? 难道不想来唱好这出‘白脸’,为江南的安稳尽一份力吗?” 杨小宁心中打得算盘极为清楚,此次前来南地,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将南地的大部分世家都得罪了个彻底。 他岂能真的将这些人逼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自然不能。 如此一来,便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站出来,安抚众人的情绪,化解彼此间的隔阂。 而魏唯为同样遭受了不小的委屈,与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之间,天然便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将后续的事务交给他来处理,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接下来的交谈之中,魏唯为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杨小宁的安排,成了那个为了南地救灾大局,表面上与杨小宁闹翻,背地里却与他同心协力、忍辱负重、鼎力支持的好伙伴。 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余晖洒满庭院。 魏唯为被人送走,在返回府邸的路上,他不由得满心感慨,由衷地叹道:“世子殿下当真胸怀宽广,胸有沟壑,且心怀天下苍生,实乃大景之福,更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一旁奉命送他回府的杨六,听了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在心中暗自腹诽: “还不是平白捡了这般天大的救灾功劳!换做是我得了这样的好事,能把世子夸出花来!” 第331章 会议,赵王追来 三日后清晨,江南薄雾尚未散尽,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漫过苏州街巷。 往日里熙攘的官道上,一行行车马次第汇聚,江南道所属十二府知府,竟无一人迟滞,尽数抵达苏州府衙之外。 官员们身着藏青官袍,或拂去衣上风尘,或低声交谈,眉宇间既有连日抗旱的疲惫,亦藏着几分对此次议事的揣测。 此次议事之地,并未如前番那般设于靖王世子杨小宁暂住的府邸,而是定在了规制严整的苏州府衙正堂。 府衙之内,案几排列整齐,香炉中燃着清雅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驱散了晨间的寒气,却驱不散空气中隐约的凝重。 辰时刚过,杨小宁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入正堂。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理政务的沉静,与往日里的跳脱模样略有不同。 众知府见状,纷纷起身拱手行礼,齐声道:“参见世子殿下。” 杨小宁抬手虚扶,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诸位同僚免礼,近日辛苦了。” 待众人落座,他才站定在堂中主位之前,缓缓开口,话语简洁明了: “江南一道抗旱救灾之事,经诸位连日操劳,如今已基本步入正轨。 自灾情爆发以来,诸位不辞辛劳,奔走于州县之间,协调粮款,安抚民心,这份鼎力襄助,本世子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本世子已将诸位的功劳一一详细记载,誊写成册,回京之后,定当如实禀报陛下,断不会让诸位的辛劳与付出付诸东流。” 话音刚落,堂中不少官员面露喜色,纷纷拱手道谢。 杨小宁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议题唯有一事。 本世子不日便要启程返京。 抵京之后,首要之事便是为诸位大人向陛下面前请功,为江南道上下讨个公道。” 此言一出,堂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眼中闪过期待,也有人难掩诧异。 杨小宁却未停顿,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但诸位需谨记,江南道抗旱救灾的后续事宜,仍需按部就班推进。 切勿以为本世子离去,便没了约束与顾忌。 悬剑司的眼线早已遍布南地各州府,日夜监察救灾诸事; 靖王府半数亲军亦会留守,听候调遣,配合诸位处理余务。”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位知府的脸庞,似要将话语刻进众人心中:“好了,余下诸事,便交由江南道按察使魏大人继续牵头处置。 魏大人老成持重,已制定详尽规划,诸位务必同心协力,不可懈怠。” 言罢,杨小宁未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向堂外走去。 锦袍扫过地面,不带一丝拖沓,只留下满室寂静。 诸位知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尽皆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人悄悄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于多数知府而言,杨小宁虽年纪轻轻,却手段凌厉,行事果决,素有“活阎王”之称。 他留驻南地之时,每日催办政务,核查灾情,半点容不得敷衍,众人皆是如履薄冰,压力着实不小。 如今他既已离去,虽有亲军与悬剑司监督,终究少了那份直面锋芒的压迫感,总算能稍稍喘口气。 但也有不少人眉头紧锁,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心中自有顾虑:杨小宁在南地之时,以雷霆手段压制了世家大族与士绅豪强,迫使他们捐粮捐钱,全力配合救灾。 如今这位世子离去,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没了忌惮,是否还能如先前一般安分? 若他们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作梗,后续的赈济安抚、河道修缮等事,怕是会横生枝节,徒增烦扰。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魏唯为缓缓起身。 他身着按察使官服,面容沉稳,目光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 “诸位同僚,”他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堂中每一处, “世子殿下临行之前,已将后续事宜托付于我。 这三日来,我与世子反复商议,制定了详细的收尾章程,涉及粮款发放、流民安置、水利修复等各项事务,皆有明确规制。” 他顿了顿,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悬剑司与靖王府亲军,亦会听候我的调遣,若有顽劣之徒敢阻挠救灾,定当严惩不贷。 诸位只需各司其职,依章程办事,有任何难处,尽可与我商议。” 魏唯为一番话条理清晰,底气十足,那些眉头紧锁的知府们见状,方才一一舒展了眉宇。 他们皆知,魏大人如今有了详尽规划与强力后盾,后续诸事自然无需过多担忧。 杨小宁返回府邸之时,晨光已洒满庭院。 刚踏入前厅,便见赵王正端坐于椅上,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这位藩王身着华贵的亲王蟒袍,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脸上满是幽怨,眉头紧蹙,嘴角微微下垂,眼神中又夹杂着几分急切,那般复杂的神情齐聚一张脸上,直让杨小宁暗自诧异,竟有人能将这两种情绪融合得如此自然。 杨小宁愣了片刻,走上前,挑眉问道:“赵王这是怎了?莫非大清早食了马粪?” 赵王闻言,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杨小宁便厉声斥责: “杨小宁!若非本王消息灵通,前日便听闻你召集江南道知府齐聚府衙,再加上本王智计过人,一番推敲,便知你定是要准备返回京都,你是不是打算就这般不告而别,将本王抛在南地?” 他说这话时,语气急切,带着几分委屈,活脱脱像是被抛弃的怨偶。 杨小宁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故作嫌弃地说道:“瞧瞧这话,愈发似那深闺怨妇一般,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本王不管!” 赵王跺脚道,语气却软了几分,“你早已应允过本王,待南地灾情平定,便带本王一同回京。 此番说什么也不能食言!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规矩本王自然知晓,但若是有你靖王世子亲自相邀,想来父皇念及你我情谊,再加上此番救灾之功,此番抗旨之举,罪责亦不至于过重。” 第332章 返京之前(一) 赵王心中打得好算盘,他在南地早已思念京都的繁华,更想借着杨小宁的势头,回京走动一番。 却不知杨小宁心中也在暗自盘算着他。 此番南地之行,杨小宁行事随心所欲,虽立下了赫赫大功,却也闯下了不少祸事,比如强征世家粮款,鞭打违规官员,诛杀一众叛贼,灭支家一族等,桩桩件件,皆是胆大包天。 功过分明,朝廷之上定然会有人借机发难。 应对朝臣,他自有对策,但面对舅舅景帝,他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忐忑。 舅舅打外甥,本是天经地义,若是景帝心中有气,执意要教训他,有这不甚精明的赵王一同分担怒火,岂不是能少受些责罚? 杨小宁拉住赵王因怒气而微微颤抖的手臂,故作无奈地说道: “罢了罢了,看你这般模样,倒像是本世子亏待了你。 收拾一番,明日咱们便启程返京。此次路途遥远,需轻装简行,回京之后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置,你无需携带过多随从。 真要带些亲信,让他们随后分批赶来便是,无需同行拖累行程。” 赵王哪里管什么行程快慢,他只知晓杨小宁应允了带他回京,心中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幽怨一扫而空,转而眉飞色舞地说道:“好!好!本王这便去吩咐下人收拾,只需带几件换洗衣物与常用之物便好,绝不拖累行程!” 说罢,他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去,全然没了先前的幽怨模样。 前厅之外,杨军、来福、萧然、杨小小等人早已忙碌起来。 杨军正清点着随行的兵刃与干粮,神情严谨; 萧然则指挥着下人收拾行囊,手脚麻利; 来福站在一旁,细细核对账目,确保财物无误; 杨小小则蹦蹦跳跳地穿梭其间,帮着递些小物件,偶尔还会拉着铁蛋凑到杨军身边,好奇地询问回京之后的安排。 堂屋之中,杨小宁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见赵王去而复返,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欢喜又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目光躲闪了片刻,最终落在了恰好走进来的康蕊身上,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涨红着脸问道: “表嫂,不知前些时日你向本王讨去的那两位护卫,如今还健在吗?” 提及此事,赵王的脸色愈发通红。 那两名护卫,本是他精心挑选的贴身侍从,身手矫健,忠心耿耿。 先前张婉莹中药之时,曾由二人抬着送入赵王房间。 谁知后来康蕊竟派人传话,强势要将这两名护卫讨去。 彼时赵王刚因诸事遭到杨小宁的斥责,又接到了封口令,正心绪不宁,传令的杨二更是态度强硬,直接将他按在赵王府的庭院中,抽打了三鞭,以示惩戒。 赵王深知杨小宁与康蕊的性子,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乖乖将两名护卫交出,心中却始终记挂着此事,不知二人下场如何。 康蕊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身着一身湖蓝色衣裙,腰间系着玉佩,面容娇美,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 听到赵王的问话,她眼神一凛,淡淡说道:“只能告诉你,他们还活着。” 赵王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正要再问些什么,却听康蕊继续说道: “他们的卖身契等物,已被本县主出面更换,如今二人已改了姓名,自此之后,与你赵王府再无半分瓜葛,你不必再惦记了。” 言罢,康蕊又冷冷地瞪了赵王一眼,似是不满他旧事重提,索性拂袖转身,径直离开了堂屋,只留下赵王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小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他自然知晓那两名护卫的去向。 当初康蕊将二人讨来之后,便知晓他有返回京都的打算,而她自己亦要前往南关,向父母辞行,便直接带着这两名护卫一同前往。 康蕊本是想着,将他们交给张婉莹,让她自行处置,了却此事。 那两名护卫也自知犯下大罪,难逃惩处,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路上皆是沉默不语,神色决绝。 谁知到了南关之后,张婉莹竟似少了几分往日的果决,在康蕊准备当着她的面动手之时,竟独身挡在了这两名护卫身前,执意要留他们性命。 康蕊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最终,那两名护卫改名换姓,留在了张婉莹身边,成了她的随身护卫,随后便跟着张婉莹一同前往关外闯荡去了。 这些事情,杨小宁自然不会与赵王细说。 他放下茶杯,正欲和赵王聊其他事务,忽闻前厅传来来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少爷,苏家苏沐白与唐家唐惊云求见。” 杨小宁挑眉,说来也怪,刚来南地,第一个接触到的事件就是苏家庶女被张婉莹所害还挟持掳走了唐家小辈,苏家一路追杀张婉莹。 世家之间本就相互倾轧,杨小宁一顿和稀泥刚好借此打开了南地世家缺口。 现在准备要离开南地了,苏家老四苏沐白和唐家家主唐惊云竟然前来拜访。 苏沐白和唐惊云被引进堂屋,杨小宁热情相迎: “唐家主风采依旧,苏家主果然年轻有为啊。快快请坐。” 没错,苏沐白现在正是苏家家主。 自当初杨小小爆出苏家主家将苏沐白白月光外室残害一事,苏沐白就与自家产生了痛恨。 后来苏沐白来求助过杨小宁,希望杨小宁可以帮他报仇。 这事可是把杨小宁震惊了半晌。 报仇?意味着和自家亲人,如父母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杨小宁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了女人怎么可以做到将亲情置之不顾,不理解归不理解,但尊重别人还是能做到的。 杨小宁不愿搭理此事,先不论此事是不是违背伦理道德,杨小宁就是单纯的不想帮别人欺负亲人。 但杨军来福和萧然对此兴趣极大,三人一合计就和苏沐白搅和到了一起。 四人如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各种简单粗暴的计策层出不穷,愣是经过这段时间将苏家家主之位塞到了苏沐白的屁股底下。 据说苏家一个很偏的院子,早已改造成了一方水牢,水牢之中整日哀嚎之声传出,近日才算慢慢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不是水牢中的人重见天日,而是八成已然归西。 杨小宁淡淡扫了眼坐下后喝茶的苏沐白,心中暗道:“擦,这也是个狠银啊。” 第333章 二位家主来访 苏沐白与唐惊云二人,心中早已不约而同地揣测:杨小宁此行诸事既定,大概率是要启程返回京都了。 苏沐白此番登门拜见杨小宁,核心便是为了当面表达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激之情。 他能在苏家内斗中脱颖而出,稳稳夺得家主之位,虽说未曾得到杨小宁明面上的一句支持、一份助力,但杨小宁也从未阻止过手下杨军、来福与萧然三人向他伸出援手。 而这三人每一次出手自然都打着杨小宁的旗号,无形中为他扫除了诸多阻碍。 是以,对于这位看似闲散、实则暗藏锋芒的世子,苏沐白是打心底里感念敬佩。 苏沐白为人向来干脆爽快,深知感谢他人当拿出实打实的诚意,绝不来虚的。 这一次,他竟是直接带来了整整两马车的厚重礼品,掀开马车帘布一看,件件皆是精挑细选的上乘好物,无一不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单说礼品之中那一壶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上好东珠,颗颗硕大饱满、毫无瑕疵,再配上那座高达三尺、色泽艳丽如霞的巨大珊瑚,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价值便至少在十万两银子以上,更不必说其余那一大堆诸如千年人参、深海瑶柱、名家字画之类的奇珍异宝了。 杨小宁看着这阵仗,也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几番客气推辞,苏沐白却执意不肯收回,只说这是一点心意,务必让他收下。 一番客套寒暄、相互谦让之后,苏沐白见杨小宁终是松口收下礼品,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随着来福去了屋外安置礼品。 厅堂之内,便只剩下了杨小宁与静坐一旁的唐惊云二人。 对于唐惊云的突然到访,杨小宁心中着实满是困惑。 这般敏感的节骨眼上,他因之前的种种事端,在世家圈子里多少有些“引人注目”,除了向来与他交好的沈家之外,怕是再无其他世家愿意贸然与他有所接触,毕竟谁也不愿无端招惹是非。 是以,唐惊云的出现,让杨小宁反复思索,却始终猜不透他的真实来意。 就在杨小宁暗自琢磨之际,唐惊云忽然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后快步走到杨小宁面前,没有半分犹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郑重抱拳,声音沉稳而恭敬:“属下唐惊云,拜见少主。” 这一声“少主”,如同平地惊雷,让杨小宁瞬间怔住,思绪骤然翻腾不休。 顷刻间,他便忆起了这段时日以来,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诸多零散情报:关外的镇山卫,似乎与江南唐家往来极为密切,这些年来,唐家一直通过自家商队,源源不断地为关外的镇山卫供应着粮食、布匹、药材等各类生活物资。 在此之前,杨小宁一直以为,唐家不过是善于经营算计,又恰好赢得了关外镇山卫的信赖,方才得以独占先机,成为镇山卫最大的物资供应商。 可直到此刻,听着唐惊云的称呼,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唐家,竟是自己那位常年不着调的老爹暗中扶持起来的家族。 唐惊云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令牌,双手托着递到杨小宁面前。 那令牌通体呈暗黑色,似玉非玉,似铁非铁,入手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质感,正面之上,一个“杨”字笔走龙蛇、气势飞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而背面则光滑如镜,没有丝毫刻痕,干净得有些出奇。 杨小宁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形制奇特的令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在这个时代,但凡朝廷或是世家大族所用的令牌,无不明明白白地刻着司职所属,或是所属府邸名称,背面还要详细注明令牌的权限范围,诸如“可调动百人”“可自由出入某某地”之类,更会在令牌之上巧妙地留下防伪暗记,或是特殊纹路,或是隐秘印记,以防他人伪造。 就如靖王府的令牌,正面刻着“靖王府”三字,背面便镌着“奉王令行事,如王亲临”; 东宫太子府的令牌,背面则刻着“太子亲授,便宜行事”; 便是悬剑司那般神秘的机构,其令牌背面也会注明持牌人的等级与权限。 像眼前这样,仅在正面刻着一个姓氏,背面却空空如也的令牌,他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念及唐惊云方才那句恭敬的“拜见少主”,再联想到自己那位行事向来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爹靖王杨破山,杨小宁心中虽仍有几分难以置信,却也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表面故作镇定,神色淡然,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唐家主,讲一讲吧。” 具体要讲什么,杨小宁并未明说。 他既要摆出一副少主的气度,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便只能这般模棱两可地发问,至于唐惊云究竟能道出多少隐情,能拿出多少诚意,便要看对方的表现了。 唐惊云依言起身,杨小宁抬手示意他在自己下首落座。 此刻的厅堂之内,除了他二人,便只有在一旁、神色复杂难辨的杨军。 杨军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 还未等唐惊云开口组织语言,杨军便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前一步,沉声问道: “唐家主,你称我家少爷为少主,这般说来,你便是老爷当年的部署? 那我倒要问你,这天下间,是不是还藏着老爷当年暗中组建的一股势力,一直潜伏在暗处,从未显露过踪迹?” 唐惊云闻言,微微侧身,对着杨军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地反问道:“杨统领这话,是出自你自身的好奇与疑惑,还是代表少主向属下发问?” 杨军本就因突然冒出这么一股自己全然不知的势力而心中憋闷,此刻听唐惊云这般反问,语气中似有几分试探与拿捏,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也锐利了几分,语气骤厉:“姓唐的,你是皮痒了不成?” 话音未落,杨军周身的气息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脚下微微一动,已然做好了随时动手的架势。 这般模样,分明是心头的火气已然按捺不住。 身为杨破山当年特意留在杨小宁身边、武力值最高的护卫,他对杨破山的崇敬与忠心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脉。 他一直坚信,自己绝对是老爷最信任的人之一,老爷的诸多事情都会告知于他,可如今骤然冒出一股老爷亲手组建的庞大势力,他却对此一无所知,连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心中自然是又气又闷,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甘。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之际,杨小宁缓缓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家主,杨军所问的所有问题,皆可算作是我问的,你尽管如实回答便是。 另外,唐家主或许不甚清楚,本世子与杨军、来福之间的情分。 这二人,自小伴我长大,照料我的饮食起居,护我周全,本世子从未将他们视作下属,而是当作自小便一同长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兄长、亲兄弟,他们的话,便等同于我的话。” 第334章 新的势力,新的计划 杨小宁的这番话,并未让杨军情绪激动,反倒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眼中的戾气也消散了几分。 这般话语,杨小宁早已对他与来福说过无数次,而这些年来,杨小宁也确实是这般相待的,从未有过半分架子,始终真心实意。 而杨军与来福,又何尝不是将杨小宁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早已做好了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准备。 唐惊云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未曾料到杨小宁与下属之间竟有这般深厚的情分,随即再次拱手,对着杨军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杨统领方才所言不差,主上当年在建国初期,便已高瞻远瞩,开始在天下各处布下暗棋,以备不时之需。 我唐家,当年不过是江南一个濒临败落的小小家族,恰逢遭遇大难,是主上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宗族。 这些年来,唐家全靠着主上当年留下的一笔钱财、广阔的人脉以及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才一步步发展壮大,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与地位。 关外的镇山卫,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唐家在暗中负责供应所需的生活物资,小到柴米油盐,大到药材兵器,皆是由唐家商队辗转运送。 当然,唐家也并非全然付出,从关外运回的诸多皮毛、矿石等紧俏财货,变卖之后所得的钱财,大部分都用在了这股暗中势力的日常维护与人员扩充之上,仅有小部分用于唐家自身的发展。” 唐惊云娓娓道来,将过往的隐秘缓缓揭开,这一聊,便是整整一个多时辰。 期间,杨小宁偶尔开口发问,唐惊云皆一一如实作答,毫无隐瞒。 据唐惊云所述,他们这股暗中势力,所有核心管理人员共计一百零八人,恰好对应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之数,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却又紧密相连。 唐惊云自身,不过是三十六天罡中的一员,排名并不算靠前,手下仅统领着两名地煞成员。 即便如此,仅凭他们三人,便足以掌管近千名属下,全面监管着整个江南道的大小事务,上至世家动向,下至市井流言,皆在掌控之中。 而关外那支实力强悍的镇山卫,也不过是由另一名天罡成员带领两名地煞成员在暗中负责管理罢了,其核心权力始终掌控在这一百零八人手中。 至于唐惊云此番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前来拜见杨小宁的缘由,实则是因近期收到消息,张婉莹在关外已与镇山卫有了密切接触,并且开始为镇山卫提供部分生活物资,做起了相关买卖。 而镇山卫这般行事,并非擅自做主,而是得了杨小宁的明确命令。 这一来,便直接与唐家多年来独占镇山卫物资供应的局面产生了冲突,断了唐家的一条重要财路,也影响了势力的资金来源。 是以,唐惊云在得知此事后,反复权衡之下,才最终决定主动前来,自曝身份,向少主表明立场,听候杨小宁的最终安排与调遣。 杨小宁听罢唐惊云的话,只觉惊为天人,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 悬剑司南地事务数月,自认情报网络已铺陈得密不透风,却没想到唐家竟藏得如此之深,这份情报储备,简直是深不可测。 细问之下才惊觉,唐惊云手中掌握的各类秘辛,早已远远超出了悬剑司的眼线所能触及的范围,那些他以为是萧然与杨小小千辛万苦搜集来的线索,竟多半源自唐家。 直到今日,杨小宁才豁然开朗,当初自己启程赴南地之前,特意打发萧然与杨小小先行出发,暗中搜集南地各大家族的罪证,彼时只觉进程顺遂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些平日里深藏不露的家族秘事,仿佛唾手可得。 如今想来,那八成以上的核心情报,竟是唐家送达悬剑司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为求万无一失,避免暴露自身,唐家在那份情报里,竟一并附上了自家的把柄。 这般自曝其短、滴水不漏的布局,才彻底打消了悬剑司上下的疑虑,让他从未对情报来源生出半分猜忌。 一旁的杨军按捺不住心中的诧异,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试探,开口问道: “唐家主,既然唐家在南地的情报势力已然独步天下,当初令孙被张婉莹劫走一事,又何至于此?” 在他看来,当初限卫令尚未推行,唐家护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手下人手众多,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后辈落入他人手中? 唐惊云端起案上青瓷茶杯,浅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从容却藏着几分难掩的无奈: “此事说来亦是身不由己。 我虽忝列天罡之一,却断不可动用天罡麾下的公属势力为家族私事效力。 这是铁规,若开了这个先例,三十六天罡便会沦为割据一方的势力,届时可就是大祸了。” 他话锋一转,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与鄙夷: “再者,此事我唐家本就不愿对外声张。 那逆孙实在是有错在先,既已与苏家女定下婚约,却不知自重,反而百般谄媚勾引张家嫡女,行此背信弃义、见异思迁之事,实乃唐家之耻,更是为人所不齿。 张家嫡女张婉莹行事干脆,等我们察觉不对劲,想要派人阻拦时,她早已带着那逆孙劫走逃之夭夭。” “这般败坏门风的败类,唐家自然不会去救。” 唐惊云的语气冷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后来苏家要追杀那逆孙,其实追杀的方向,也是我暗中透露的。 何况彼时少主已启程前往南地,我心思全在辅佐少主、稳定南地局势之上,更无半分闲暇去顾及这些糟心事。” 杨小宁与杨军相视一笑,二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唐惊云这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字里行间怨气不少。 二人默契地不再多提此事,杨小宁话锋一转,神色沉凝下来,目光锐利如剑,当即发号施令:“唐家主,你为何只困守着关外镇山卫的商贸生意,反而不思进取,错失了经略南地的大好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自会修书一封,你代为转交镇山卫统领。 关外乱象已久,六大土司各自为政,相互攻伐,目无纲纪,早已扰乱了边境安宁,也阻碍了南地与关外的商贸往来,他们也该被好好收拾一番,令其归服镇山卫麾下,一统关外秩序了。” “我要的,是经略关外山林、稳固边境的根基。 此事,便从你唐家开始。” 杨小宁站起身来,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望向关外的方向,语气沉稳而坚定, “我会即刻传令南关守军,从今往后,唐家商队往返关外的所有物资,无论何种品类,一概免予查验,畅通无阻。 你唐家需借此时机,拓展商贸版图,为我后续经略关外铺路。” 第335章 谋经略关外 经略关外之念,自杨小宁遭掳至关外、得遇镇山卫救援那日起,便如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彼时身陷险境,望着关外茫茫旷野与镇山卫将士坚毅的面庞,他便暗想,这片土地若能得以规整,于大景、于靖王府,皆是莫大裨益。 只是长久以来,他遍观大景境内,竟无一支可靠势力能托付此等重任,这桩心事便只能暂且搁置。 原拟返回京都后,再与舅舅景帝细细筹谋其中关节。 如今恰逢其会,有唐家率先响应,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这般坚实支点可供依托,经略关外的筹谋,终是从缥缈空谈,化作了触手可及。 孰料杨军此刻陡然勃然大怒,攥紧的拳头重重捶在身侧的案几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沉声道: “好一个唐惊云!少爷与我当初遭掳,九死一生,依你所言,你分明知晓些许内情,为何自始至终未曾透露半分?” 唐惊云闻言,面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形一晃便双膝跪地,他叩首道: “请少主责罚!当初事发太过仓促,敌寇行动隐秘迅疾,属下根本未有半分反应余地,此乃属下失职之过,万死难辞其咎。 但属下惊悉少主遭掳后,第一时间便遣人传讯关外镇山卫,不惜动用隐秘联络之法,方能令镇山卫及时赶至接应少主,幸得少主吉人天相,方能化险为夷。 还请杨统领息怒,主上早有严令,我等众人各守其职,不得私下联络互通消息,更无主上钧令不得擅自涉入朝廷事务,违者必受三刀六洞之重刑,属下万万不敢违逆。” 杨小宁抬手轻轻一摆,打断了二人的争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过往之事,不必再追究了。我既已安然无恙,又何须责罚? 何况镇山卫能及时赶到,全赖你传讯之功,功过相抵,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后,杨小宁但凡问及相关事宜,唐惊云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二人一谈便至日头偏西。 至于杨破山在大景境内究竟布下了多少隐秘人手、组建了何等庞大的情报势力,便是唐惊云,也仅明确知晓南关之外的镇山卫这一支核心力量,其余势力或隐于市井,或藏于官场,彼此互不知晓,唯有接到主上密令时方才会有所行动。 几日之前,前朝太子余孽和尚当众爆出两年前杨破山曾赴南地一事,唐惊云虽早已知晓此事,却并不清楚杨破山当初面见前朝太子,究竟何种目的,是为试探,还是为达成某种隐秘协议,他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这段时日杨军奉令四处围剿卢家残余势力及前朝余孽死士,唐惊云虽未直接参与,却在不知不觉间,通过一些看似无意的线索传递,为其提供了诸多关键讯息,助其数次顺利围剿目标。 而悬剑司扩招之际,无形中吸纳了至少三成唐惊云麾下的人手,此事杨小宁与杨军心照不宣,既未主动提及,亦未加以阻止。 自靖王杨破山两年前赴南地之事为朝廷所知后,杨小宁对朝廷的信任,便在悄然间渐渐消减,如今看来,暗中培植属于靖王府的势力,已是势在必行。 杨小宁取来笔墨纸砚,亲笔修书两封。 一封致镇山卫统领,信中言辞恳切却不失威严,令其尽快整合关外各方零散势力,扫清割据乱象。 此事绝非易事,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自需海量物资与精良军械作为支撑。 另一封则送予南关大帅,信中言辞谦逊,恳请其在行方便之门,为镇山卫整合势力期间的物资转运、消息传递等事宜扫清障碍,勿加阻拦。 末了,在杨小宁的坚持下,来福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清点过后,将三百万两银票郑重递至唐惊云手中,嘱咐道: “这些银两你好生调度支用,务必全力驰援关外镇山卫,所需物资器械,不惜代价也要筹备齐全。” 唐惊云接过银票,激动不已,当即叩首谢恩。 与此同时,杨小宁亦对唐惊云言明,京都闲庄的所有商品,在南地除对张婉莹依旧维持限量供应外,对其则完全放开限制,无需拘着数额。 他更承诺专门组建一条专线运输通道,绕过寻常关卡,意在以闲庄的稀缺商品换取关外的皮毛、矿石、药材等海量资源,通过互通有无,令靖王府的财富得以飞速累积,为经略关外提供坚实的财力支撑。 暮色四合,唐惊云深知事不宜迟,便辞行离去,即刻着手筹备相关事宜。 厅堂之中,仅余下杨小宁、杨军与来福三人,一时间静了下来。 沉稳的杨军始终默然不语,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性子稍显跳脱的来福则掰着手指,一边盘算一边低声嘀咕:“三十六天罡,每人再分管两地煞,便成一个堂口; 三十六堂口协作,各领麾下至少千人。 这般算下来,那便是三万六千余人啊! 乖乖,天下间竟有三万六千余人归属咱们靖王府势力! 少爷,依我看,不如反了吧!把你舅舅从龙椅上请下来,您来做皇帝?” 杨小宁瞥了眼兴致勃勃、满脸憧憬的来福,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含笑道: “此言甚是。 凭你我这般深厚交情,届时我便将你净身入宫,如今徐公公的位置,非你来福莫属。 如何,来福公公,这皇帝还反不反了?要不要现在就为你安排净身之事?” 来福闻言,脸色骤变,忙双手紧紧护住裆部,连连后退两步,在杨军与杨小宁的促狭笑意中连连摇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嘿嘿,玩笑话,皆是玩笑话! 当皇帝多累啊,每日要批阅如山奏折,还要应付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南地这点琐事已足够让咱们焦头烂额,更遑论咱们尊敬的陛下要打理前朝后宫、统御天下四方,那得累到何种地步? 少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去做那劳什子皇帝啊! 我来福还是乖乖在府中当我的门子,逍遥自在便好。” 来福这番话,引得杨小宁与杨军二人放声大笑,堂内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第336章 出发,百姓爱戴 半晌,笑声渐歇,杨小宁端起桌上早已微凉的茶水,浅酌一口,由衷慨叹: “是啊,此番南地之行,历经艰险,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当真是身心俱疲。 咱们还是早些返回京都,安享清闲为好。” 杨军神色陡然一变,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笃定与愤然,咬牙道: “哼,说起府中之事,咱们靖王府的常伯,我敢断言,那老家伙必定是三十六天罡之一。 往日里只觉他行事沉稳,府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想来,他身上的隐秘可不少。” 来福亦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地附和道:“定然如此!别的不敢说,就那老匹夫,三天两头便独自一人拖着瘸腿溜出王府,神神秘秘的。 先前我还当他是在外私会什么相好的,心里还暗自嘀咕这老匹夫一把年纪了,倒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私会,定然是去联络属下、传递消息无疑!” 须知,来福在京都靖王府中,本就是门子一职,府中上下出入往来之事,他最是清楚不过,常伯那些看似寻常的外出,此刻回想起来,皆是疑点重重。 杨小宁闻言,心中反倒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消散了些许。 常伯身为靖王府管家兼王府长史,追随父亲多年,乃是府中绝对的心腹之人,深得父亲信任,也对自己关怀备至。 若是连这般心腹都不在三十六天罡之列,他当真不敢揣测自己那位父亲,究竟暗藏着何等宏大而隐秘的谋划。 关于这些隐秘之事,杨小宁沉吟片刻,决意仅让眼前三人知晓便可,无需告知府中其他人,尤其是悬剑司统领萧然。 萧然本是景帝的小舅子,忠心于朝廷,与靖王府现在虽然亲密无间,却终究立场不同。 如今悬剑司中又极可能潜藏着不少杨破山留下的情报人员,此事若是被这位心思缜密的悬剑司大统领知晓,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甚至可能惊动景帝,打乱经略关外的全盘计划。 明日启程返京的计划依旧不变,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养精蓄锐,以备归途之需。 这一夜,月明星稀,夜色静谧,再无任何计划之外的变故发生。 杨小宁归京的消息,不知是哪个口风不紧的人悄悄传了出去。 馒头挺着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少爷,咱们回京的消息,定然是昨日在大街上采买的亲卫哥哥们无意间泄露的。 大家思乡心切,要回京了,自然要挑选些江南的特色物件,回去给家中亲人朋友带去。 采买的人数突然多了不少,人人都挑着便于携带的东西,还有人特意大量购置那些便于储存的零嘴点心,旁人看在眼里,稍加琢磨,便知是要赶路启程了。” 杨小宁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问道:“那你有没有跟着采买一些东西啊?” 馒头忙不迭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当然买了呀!我挑了好些苏州的桂花糖和松子糕,不过我可是特意跟所有掌柜叮嘱过,我采买这些东西,可不是要今日就回京的,他们断断猜不到咱们的行程。” 杨小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馒头洗得干干净净、刚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轻声道:“走吧,咱们出发。” 府门之外,便见一大群人早已聚集在那里,将杨小宁一行人所乘的马车堵得严严实实。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躬身走上前,语气恭敬: “世子爷,带些咱们苏州的特产吧!老朽带来了上好的苏绣,您回去分给府上的妾室们,也算是世子爷惦念着她们。” 旁边一位穿着素色衣裳的妇人,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恳切: “世子爷,这是自家做的糕点,您带一些在路上吃吧,味道还算不错,能解解乏。” 几位壮汉抬着一大筐干粮,齐声说道:“世子爷,咱们自发做了些干粮,都是实打实的粮食做的,您带上路,让将士们也能填填肚子。 要不是世子爷亲赴南地救灾,咱们受灾之后哪能这么快得到救治,百姓们都记着您的大恩大德呢!” 这时,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世子爷稍等,草民特意从扬州带来一位美人,敬献给世子爷,也好在旅途中为您排解寂寞,贴身伺候世子爷的饮食起居。” …… 府门口顿时吵吵嚷嚷,人声鼎沸,杨小宁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他偷偷转头去看身侧的康蕊,却见她眼眸发亮,嘴角上扬,竟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杨小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怨气问道:“宝子,你没听见吗?人家要往你夫君马车里塞人了,你还高兴些什么?” 康蕊闻言,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一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你想收便收呗,带回去扔到工坊里干活就是了。 你瞧瞧这光景,咱们在南地救灾,到底是得到百姓们真心认可的,百姓们这是打心底里感念咱们呢。” 这话,杨小宁仔细一想,觉得康蕊说得极是。 这世道,莫说遭了这般严重的旱灾,便是风调雨顺的年岁,即便在这素来粮产丰饶的南地,底层百姓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一日能有两顿饭食,已然算是极好的光景了。 而这两餐,大多是以稀粥为主,粥里能看到几粒米糠,再夹杂着些许寡淡无味的水煮菜,能果腹已是不易。 若是其中一餐能吃上半饱的干饭,那便称得上是神仙般的日子; 若是十天半月能沾点肉腥,那便足以让邻里羡慕,称得上是盛世光景了。 也正因如此,偌大的南地受灾之后,受灾人口众多,生活困顿不堪,杨小宁给每位受灾百姓分了四百文钱,便足以让他们挨过这场灾情。 四百文钱,依着当下平抑后的粮价,足以购置粟米约三十斤。 三十斤粟米,熬成稀粥,完全可以支撑一人三个月的口粮。 这般实实在在的恩情,怎能不让百姓们感恩戴德,记挂于心。 能得到百姓如此爱戴与感念,康蕊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可这般多人堵在府门之外,你一言我一语,迟迟不肯散去,总归不是办法,若是耽搁下去,今日怕是难以顺利启程了。 杨小宁眉头未松,对康蕊道:“这样下去,咱们今日别想出发了。 百姓们的心意虽好,但这些东西,更是一样都不能收,不然一旦开了头,定然一发不可收拾。” 康蕊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朝着马车旁的丫鬟吩咐道:“传令给杨军,即刻开道,咱们立刻出发。” 号令一经传下,杨军立刻领命,带着三十余名亲卫齐齐上前,动作整齐划一,腰间的长刀“唰”的一声出鞘,寒光凛冽,瞬间震慑了在场众人。 “退!”杨军声如洪钟,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众人,厉声道,“若再敢阻拦世子车驾,杀无赦!”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乍响,府门口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吵嚷不休的人群,此刻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紧接着,众人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慌忙四散退让,迅速在马车前让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车队得以顺利出发,车轮滚滚,朝着城门的方向前行。 唯有来福的声音,自队伍末尾远远传来,他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各位乡亲,还请体谅一二! 咱们世子爷有要事在身,需尽快赶回京都,实在无法在此多作逗留。 如今南地灾情尚未完全平复,仍需用心治理,各位的礼物,世子爷万万不能收取。 若各位有心,便多帮衬帮衬身边那些依旧困难的百姓,便是对世子爷最大的感念了!”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而那些百姓们站在原地,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散去。 第337章 闲庄使臣滋事 苏州至京都,相距约莫三千里之遥。 杨小宁一行急于赶回京都,即便采用一人双马的配置,每日的行进里程也仅敢定在二百里。 按此速度,一行人赶回京都,尚需半月有余。 此番归程虽不似初赴南地那般紧迫,萧然仍率领悬剑司司卫提前出发,沿途于各个驿站备妥补给,逐一排查所有安全隐患,将行程安排得妥帖周全。 光阴倏忽流转,转眼已是杨小宁启程南返的第五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尚未破晓,馒头便急匆匆扯着杨小宁的被角,连声催促他起身: “少爷,你昨夜夸下海口,说要每日早起练功,少奶奶与绿萝姐姐已在院中练了两刻钟,你怎还赖床不起?” 杨小宁无奈,只得揉着惺忪睡眼起身,任由馒头为他擦脸梳头。 皆因他昨夜就寝前夸下海口,言明此后要效仿康蕊每日晨起练功,还特意将此事告知馒头,让她代为监督。 没曾想昨夜他招惹了康蕊,被她折腾至夜半时分,最终只得乖乖缴械投降,哪还有半分早起的力气。 穿戴整齐后,杨小宁立在驿站院中,见康蕊手持霸王枪,枪风凌厉、虎虎生威,不由脱口慨叹:“果真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啊。” 说罢,他当即抄起一柄大刀,施展出乱劈风刀法,哇哇叫嚷着便朝康蕊冲了过去。 可不过三息功夫,他便如冲上去时那般,被康蕊利落打飞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馒头原本高声助威的欢呼瞬间戛然而止,转身便往厨房的方向跑去,想瞧瞧厨下备了什么吃食。 再看少爷这般受虐,怕是明日清晨便舍不得开口叫他起床了。 京都,景元殿内。 早朝在徐晃徐公公一声高亢的“上朝”中正式开启。 朝堂之上依旧是熟稔的流程:三省官员率先出列奏事,六部官员紧随其后,一面汇报各项工作的推进进度,一面顺势奉承景帝。 接着便是九卿十二监的官员,有事则据实陈奏,无事便缄默侍立,或寻机拍马。 余下的便是都察院的御史言官,他们纷纷上前,弹劾那些行事不端、不懂规矩的官员,朝堂之上倒也显得热闹。 今日便有一位御史出列,弹劾刑部尚书郭天阳的次子郭宗尚。 “陛下,微臣弹劾刑部郭尚书次子郭宗尚,目无王法、肆意殴打朝廷官员与番邦使臣; 同时微臣还要弹劾郭天阳徇私枉法,对其子行包庇纵容之事。” 景帝抬眼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神色平静的郭天阳,再看向那名出列的御史,眼中的嫌弃之意藏都藏不住。 所幸满朝文武无人敢直视天颜,否则定能瞧见景帝暗自翻的白眼。 景帝语气平淡地开口:“爱卿,且细细道来。” 原来郭天阳的次子郭宗尚,自前往闲庄避祸后,便一直居于庄内。 杨小宁尚未启程前往南地时,这小子被安排在闲庄的洗浴会所中,做些打扫卫生、擦擦洗洗的杂活,倒也安分了一段时日。 后来杨小宁动身前往南地,再无人敢欺辱于他,他便整日无所事事,在闲庄内四处闲逛游玩,成了闲庄里的闲散闲人。 及至杨小宁被绑架的消息传至京都,康蕊与段天涯要率领闲庄内的亲军赶赴南地营救,康蕊便将郭宗尚叫至跟前,委以重任。 这重任便是让他维护闲庄洗浴中心的秩序,确保庄内一切事务皆依照既定的规章制度推行。 若遇上不开眼的狂徒在闲庄内滋事,郭宗尚可自行处置,必要时还可调遣留守的亲军,以维护闲庄内的秩序。 康蕊这般安排,自有其道理:总不能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去劳烦祖父鄂国公。 若真如此,国公府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有刑部尚书之子在此坐镇,凭借其身份与家世,自然能免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康蕊安心前往南地。 半月之前,北方数个国家的使臣联袂来访,这些使臣被安置在京都的番馆内居住,等候景帝的召见。 这等接待事宜,自鸿胪寺卿胡德寿断腿受伤、归家休养后,便基本交由礼部指导鸿胪寺来处理。 恰逢前段时间,礼部尚书孙东成被满门下狱,礼部的各项事务便完全交由两位侍郎主持。 而问题便出在这里:知晓孙东成被捕具体缘由的,满朝文武不过十人,这两位侍郎并不在其中。 如此一来,礼部的官员们整日人心惶惶,生怕祸及自身,提心吊胆之下,自然无心再去打理鸿胪寺的接待事务,各项事宜都变得敷衍起来。 昨日,番邦使臣们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早已逛遍了京都的各处景致,百无聊赖之下,便提出要前往杨小宁的闲庄游玩。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署正闻言,也未多加思量,二话不说,当即领着八名使臣前往闲庄,想借着闲庄的新奇景致讨使臣们的欢心。 谁料这些使臣一踏入闲庄,便被庄内的奢华布置惊得目瞪口呆,直呼天人。 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再加上各式精巧的陈设,让这些来自北方的使臣大开眼界。 尤其是洗浴会所内的各式新奇项目,蒸汽熏蒸、推拿按摩,更让他们觉得此番前来不虚此行,玩得尽兴又刺激。 再兼周遭环境的熏染与内心的冲动,这些使臣竟将按摩技师视作青楼女子,言语轻佻,还动手动脚,欲行不轨、为所欲为。 这些女子自入闲庄以来,便与过往的身份彻底划清界限,再不是自甘堕落的风尘女子。 加之闲庄开业至今,她们接触的皆是达官显贵、人中龙凤,久而久之,自然心气颇高,早已不是任人轻贱的模样。 何况此番接待的番邦使臣,在她们眼中不过是关外的野蛮之人,能耐着性子微笑服务,已是尽了十足的职业操守。 如今这群人竟想入非非、动手动脚,她们又岂能容忍,当即厉声呵斥,将此事上报了上去。 此事很快便被上报给了正在接受技师按摩服务的郭宗尚。 郭宗尚当即屁颠屁颠地赶来处理,在他看来,不过是群不懂规矩的使臣,既然违反了闲庄的规矩,直接撵走便是。 没曾想那鸿胪寺署正竟与使臣们沆瀣一气,见了郭宗尚便摆起了官架子,言语间还处处维护使臣,全然不将闲庄的规矩放在眼里。 郭宗尚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对这些使臣笑脸相迎、客气对话,耐着性子与他们交涉,想让他们安分守己。 可下一刻,他的客气与微笑,却被使臣视作谄媚卑微,其中一名使臣更是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郭宗尚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周围的人都惊住了。 第338章 原来打断别人腿是这般舒爽 郭宗尚自幼养尊处优,从小到大,也就挨过杨小宁的打,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这一巴掌将他狠狠扇倒在地,他半晌都没回过神,脑中只“嗡”的一声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待他踉跄着起身,脸颊火辣辣的疼,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当即气急败坏地大吼道:“直娘贼!世子殿下打老子,老子得乖乖受着,你们是些什么乌龟王八蛋,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来人呐,叫人!今日老子定要让这群牲口知晓,有些地方,不是他们能随意撒野的!” 闲庄内今日值守的亲军来得极快,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转瞬便到了洗浴会所门外。 今日恰逢段天涯休沐,并非由他带队,前来的小队长领着三十余名亲军,步伐整齐地冲进会所,瞬间打破了会所内原本的喧嚣。 一众亲军眼神快速扫过堂内各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技师席位上停留片刻,不见那些衣着轻薄的技师身影,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几分失望,显然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差事少了些“趣味”。 小队长快步越过人群,径直冲到郭宗尚面前,刚要开口询问情况,便被郭宗尚一声暴怒的大吼打断:“给我打,往死里打!” 小队长愣了愣,目光扫过对面站着的八名使臣,以及鸿胪寺署正与署丞,几人皆是面色紧绷,神色各异。 他一时有些茫然,木讷地问道:“郭少,打谁?” 郭宗尚捂着渐渐肿起的脸颊,疼得他龇牙咧嘴,怒火更是直冲头顶,闻言当即怒声咆哮:“都打!全都给我往死里打!一个都别放过!” 这一刻,鸿胪寺署正才真正体会到,何为悔不当初,何为有理无处诉。 他此前仗着朝廷命官的身份,又有使臣在侧,本以为能压郭宗尚一头,却没料到这郭家小子竟如此蛮横,全然不顾及官场规矩与朝廷体面。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方才的争执本就是他偏袒使臣、刻意刁难郭宗尚在先。 至于那八名使臣,其中五人自幼习武,颇通拳脚功夫,见靖王府亲军如狼似虎般扑来,当即不再犹豫,迅速摆开架势,挥拳踢腿奋力反抗。 反抗原是人之常情,面对这般无端殴打,任谁都不会坐以待毙,可反不反抗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得过又是另一回事,终究要看各自的真本事。 尤其使臣们此番前来闲庄,又是在洗浴会所内,身上未带任何兵器,赤手空拳之下,面对三十名手持棍棒、训练有素的靖王府亲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亲军们出手狠辣,棍棒落下毫不留情,“砰砰”的击打声、使臣们的痛呼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不过盏茶功夫,连同鸿胪寺署正、署丞在内的十人,便尽皆被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其中两名使臣最为凄惨,被打得满脸是血,额头、嘴角皆是伤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便昏死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署正侥幸未被打晕,瘫坐在地面上,浑身酸痛,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面。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郭宗尚,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嘶哑,厉声喝道:“好你个郭家小子!我乃朝廷命官,执掌鸿胪寺事务,你竟敢对本官动手? 便是你爹郭尚书在此,也担待不起这等罪责!你等着,本官即刻入宫面圣,定要告你御状,让你身败名裂!” 郭宗尚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愈发恼怒,一口浓痰“呸”地吐在署正脸上,唾沫星子溅了对方满脸,张口便骂: “老匹夫,简直丢尽我大景的脸面!身为朝廷官员,不维护本国体面,反倒跟在这帮外邦使臣屁股后面摇尾乞怜,还有脸来骂老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骂罢,郭宗尚抬手一招,身旁亲卫连忙将手中的棍棒递了过去。 他接过棍棒,握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棍棒的分量,随即一步步走向瘫坐地上的署正,脚步沉稳,语气冰冷刺骨:“还想告老子御状?我看你是腿太利索了!” 话音未落,郭宗尚手腕发力,棍棒瞬间被抡成一个圆弧,带着呼啸的风声,“砰——”的一声,径直砸在了署正的膝盖之上。 “嗷——” 四十余岁的署正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声音尖锐刺耳,响彻整个会所,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下一瞬,郭宗尚毫不留情,棍棒再次落下,“砰”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了他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可闻,两条腿,竟被郭宗尚生生打断。 署正的痛呼声愈发高亢,可这高亢的痛叫却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只因郭宗尚扬起手中棍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了署正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署正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血,整个人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响。 没人知道他是被断腿的剧痛疼晕,还是被棍棒抽脸的剧痛打晕,总之此刻整个会所内,再无半分人声,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小队长站在一旁,看着状若癫狂、眼神凶狠的郭宗尚,心中暗自心惊。 他几番犹豫,终究是怕事情闹得无法收拾,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劝道:“郭少,您打断的可是朝廷命官的腿啊! 如今世子不在闲庄,无人做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棘手得很,还请郭少三思啊!” 哪知郭宗尚非但没有收敛,反倒畅快地长吐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几分舒爽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舒坦!没想到打断别人的腿,竟是这般痛快淋漓,怪不得世子殿下平日里最爱干这事,果然是妙不可言!” 说罢,郭宗尚缓缓转动目光,投向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使臣与署丞,手中的棍棒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显然是还想动手。 第339章 朝堂惊雷 小队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抱住郭宗尚的腰,急声喊道: “郭少,冷静!千万冷静啊!万万不可再冲动了! 这些使臣乃是外邦贵客,若是把他们的腿也打断了,这事可就闹上天了,到时候别说您,便是世子殿下和郭尚书,怕是都难以收场啊!” 郭宗尚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终究是被小队长的话劝住,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几分。 他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棍棒狠狠扔出,“哐当”一声砸在那哼哼唧唧、不敢抬头的署丞身上,随即嫌恶地瞥了眼昏迷在地的署正,啐了一口骂道: “老子当年被人打断腿,都没像你这般没出息,疼得晕过去,真是废物一个!” 随后,郭宗尚吩咐亲军,将昏迷的署正、瑟瑟发抖的署丞,以及那八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使臣,全都拖了出去,塞进马车里,一路疾驰,直接扔回到了外邦使臣居住的番馆之内。 闲庄之内,连一名郎中都未曾为他们安排。 御史将昨日闲庄发生的这一切,一五一十地在朝堂之上禀明,讲到此处,便不再多言,躬身站在一旁,等待景帝发话。 景帝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古井无波,眼神平淡地扫过下方众臣,缓缓开口问道: “爱卿方才所言,皆是昨日闲庄之事,怎的又要弹劾郭尚书徇私呢?” 御史闻言,抬眼扫了一眼站在朝班之中的郭天阳,随即朗声道: “陛下,昨日闲庄冲突之事发生后,鸿胪寺便将状纸交到了刑部,可刑部上下竟不闻不问,既不派人核查,也不立案审理,这便是郭尚书徇私枉法的铁证! 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鸿胪寺与使臣一个公道!” 景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见众人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随即悠悠开口,看向郭天阳道: “郭尚书,曹御史弹劾你徇私枉法,对刑部管辖之事置之不理,你可有话要说?” 郭天阳闻言,当即迈步出列,先对着龙椅上的景帝躬身行礼,礼毕之后,直起身来,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陛下,臣有话要说! 犬子郭宗尚素来顽劣,早在几个月前,便因触犯家规,被臣狠狠处置了一顿,此后便躲在闲庄之中,闭门思过,至今未归府中。 至于昨日闲庄与使臣、鸿胪寺官员的冲突之事,臣远在刑部处理公务,一概不知,更未曾参与其中。” “但曹御史弹劾臣徇私枉法,臣是万万不认的!” 郭天阳语气坚定,目光扫向曹御史,带着几分威严, “昨日发生的这等冲突事件,本就不该归刑部所管辖,按照大景律例,民间冲突、京畿之地的斗殴之事,理应将状纸递送至京都府尹,由府尹大人核查处置。 鸿胪寺分明是居心叵测,明知犬子涉案,却故意将状纸递送至臣所辖的刑部,很明显就是要刻意刁难,扣给臣一个不作为的帽子,其心可诛!” “臣要弹劾鸿胪寺官员尸位素餐!” 郭天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厉, “他们身为朝廷朝臣,执掌外邦接待事务,却连最基本的案件归属都理不清楚,这般昏聩无能,如何能胜任其职? 更何况,他们在接待外邦使臣期间,行事不当,致使使臣受伤,有损大景体面,其能力与品行,需严加考校,恳请陛下令吏部严格考评,罢黜无能之辈!” “另,臣还要弹劾鸿胪寺署正与署丞!” 郭天阳继续说道,“此二人在近些时日接待使臣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此事证据确凿,臣本打算近日便整理好证据,向都察院反应,奈何今日朝堂之上突发此事,臣只能越俎代庖,当朝提及,恳请陛下明察!” “最后,臣要弹劾曹御史诬陷!”郭天阳看向曹御史,眼神冰冷, “曹御史不分青红皂白,仅凭鸿胪寺一面之词,便在朝堂之上诬陷臣徇私枉法,扰乱朝纲,恳请陛下为臣做主,严惩诬陷之臣!” 曹御史闻言,当即急了,脸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郭尚书,你休要巧言令色! 即便状纸不该归刑部管辖,可你次子郭宗尚在闲庄犯下如此重罪,殴打朝廷命官,伤害外邦使臣,作为父亲,你教子无方,难道就不该受到责罚吗?” 郭天阳回头看了眼曹御史,神色淡然,语气沉稳: “本官次子郭宗尚是犯罪还是犯错,自有京都府尹核查,自有大景律法来判,轮不到你曹御史在此置喙。 本官是否该受到责罚,也该由陛下圣裁,而非你随意指责。 该罚则罚,该判则判,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与你争论这些无稽之谈!” 郭天阳此刻底气十足,心中毫无惧意。 只因昨日,他最得力的干将张耀堂已经从南地返回京都,并且第一时间面见了陛下,将孙家案件的诸多证据一一呈上。 从今日起,孙家案件便要开始正式查办,刑部作为主审部门,接下来便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现在不管是谁敢跳出来为难刑部,便做好被刑部反咬一口、往其身上泼脏水的准备。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自己儿子郭宗尚是为闲庄办事,才动手打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闲庄乃是靖王世子杨小宁的地盘,杨小宁深得陛下宠信,倒要看看谁敢去招惹杨小宁,谁敢为了鸿胪寺与几个外邦使臣,去得罪靖王府与郭家。 就连鸿胪寺的那些官员,自刑部拒收状纸之后,便再没往别处递过状纸,显然也是心里清楚,他们的顶头上司鸿胪寺卿胡德寿,乃是杨小宁的心腹杨军岳丈,自是属杨小宁一党。 胡德寿背后有杨小宁撑腰,他们即便心中有怨,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郭天阳正暗暗琢磨这些事件,一道惊天惊雷,便在寂静的朝堂之上轰然炸响,瞬间打破了朝堂之上的僵持局面,也让满朝文武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转头看向出声之人。 只见兵部右侍郎桑文杰迈步出列,神色严肃,对着龙椅上的景帝躬身行礼,随即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臣弹劾靖王杨破山,勾结前朝太子,意图谋反,祸乱朝纲!” 第340章 靖王府再遭弹劾 桑文杰话音刚落,景元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转瞬之间,朝堂之上便炸开了锅,不少朝臣纷纷出列,掷地有声地厉声质问: “放肆!” “大胆桑文杰,构陷靖王,其罪当诛!” “放肆!无端揣测,恶意攀诬,本官看你才是祸乱朝纲、居心叵测之辈!” “陛下,桑文杰胡言乱语,俨然失了心智、乱了分寸,臣恳请陛下即刻将其革职,逐出朝会,以正朝堂视听!” 尚书令赵思安更是气得须发微颤,指着桑文杰,厉声呵斥道:“桑文杰,你究竟要干什么?朝堂之上,岂容你这般信口雌黄、肆意构陷!” …… 中书令苏雨辰见状,缓步从朝班中出列,他先向景帝躬身行礼。 因着他这一沉稳的举动,方才喧闹不休、吵嚷不止的朝堂才渐渐平息了几分,百官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静待其言。 只听苏雨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靖王府与兵部的恩怨由来已久。 桑文杰在担任兵部尚书之时,因一己之私胡乱调度,险些令南关将士断了粮草,陷边关将士于绝境,如今被贬为右侍郎,竟不思悔改,反倒如当年的蔡志伟一般,死盯着靖王府不放,胡乱攀咬、恶意构陷。 臣以为,此事当彻查到底,若真因私怨而构陷王府,动摇国本,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方能平息朝堂非议、安定朝野人心。” 兵部自蔡志伟担任尚书以来,便一直视靖王府为眼中钉、肉中刺,屡屡想方设法欲抓住靖王府的错处,借机发难。 靖王失踪之后,蔡志伟更是无所顾忌,变本加厉地针对靖王府,却有世子杨小宁从中周旋,每每都将蔡志伟的阴谋诡计挡了回去。 蔡志伟也因此从兵部尚书之位被贬为右侍郎,就连爵位也从一等侯爵降为三等伯爵,权势一落千丈。 再后来,蔡志伟终究被对靖王府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心智大乱,与奸佞之辈暗中勾结,意图构陷靖王府谋逆,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如今的桑文杰,竟似鬼迷心窍一般,踏上了蔡志伟的旧路。 放着好好的兵部尚书之位不坐,偏要对三处边关军务指手画脚,在北关碰了一鼻子灰、束手无策之后,便将歪主意打到了杨小宁的岳丈掌管的南关守军身上。 皆因兵部那番不合时宜的整改举措,打乱了南关的粮草调度,险些让驻守南关的数万将士断了粮草供给,陷入不战自溃的险境。 桑文杰也因此事遭景帝降职,所降之职,恰是当年蔡志伟被贬后的兵部右侍郎一职,可谓是重蹈覆辙的开端。 而今,桑文杰竟又似魔怔了一般,再度在朝堂之上弹劾靖王杨破山谋逆,还妄称其与前朝太子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蔡志伟走过的绝路,桑文杰竟要一步不差地重蹈覆辙,不少朝臣心中都暗自腹诽,这桑文杰怕是不把自己玩死、不将三族拖入流放之境、不闹得家破人亡,便誓不罢休,当真是自寻死路。 苏雨辰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百官便又要鼓噪起来,有人附和苏雨辰之言,要求彻查桑文杰,也有人为靖王府鸣不平,殿内的喧闹声再度泛起。 景帝见状,眉头紧蹙,面色愈发阴沉,随即递出一个凌厉的眼神,徐晃心领神会,当即甩动手中的鎏金长鞭,“啪”的一声脆响在殿中回荡,随即高声喝道:“肃静!” 这一声喝令落下,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皆垂首而立,不敢再发一言。 景帝阴沉着脸,目光如炬地盯着阶下的桑文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缓缓道:“桑文杰,你当庭弹劾靖王谋逆,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可知此言一出,干系何等重大?” 景帝心中已然动了真怒,他怒的并非有人敢弹劾自己的妹夫杨破山,亦非有人敢弹劾靖王府,更非有人敢指斥靖王谋逆。 常言道,不遭人妒是庸才,靖王战功赫赫、权势颇重,有才者遭人弹劾、被人构陷,本是朝堂之上的寻常之事。 他真正怒的是,即便要弹劾靖王,桑文杰为何不能先私下上一道密折,待自己召见后再摆事实、讲证据,细细陈述缘由,而非在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目张胆地将此事公之于众,闹得满城风雨。 若桑文杰上的是密折,无论证据是否充分,即便真有铁证证实靖王谋逆,也该待自己查实后暗中布局、徐徐图之,而非这般在朝会之上当众提出,打草惊蛇,也让朝野流言四起。 当然,景帝心中从未相信靖王会谋逆,靖王与李家乃是至亲,更是大景的柱石,断无谋逆之理。 可这般在朝会之上当众发难,挡不住的流言蜚语定然会沸沸扬扬地传遍京城,甚至蔓延至各地,属实是徒增纷乱。 景帝心中清楚,桑文杰这般行径,分明是想借着朝堂公议,逼着自己处置靖王府,其心可诛。 景帝的话音刚落,太子已然快步走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桑文杰面前,不等桑文杰反应,一脚便将其踹翻在地,桑文杰闷哼一声,摔在金砖地上,狼狈不堪。 太子旋即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景帝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掩的怒火与急切,道: “父皇,桑文杰纯属胡言乱语! 当年正是靖王带着儿臣一同杀入前朝东宫,前朝皇室与我李家、与靖王府乃是不共戴天之仇,姑父怎会与前朝太子勾结?这等说辞,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话语间,起初还依着朝堂规矩称靖王,后便直呼姑父,分明是要告诉殿中百官,靖王与前朝太子勾结一事,连最基本的人情常理都说不通,纯属无稽之谈。 太子稍作停顿,又继续道:“若姑父真与前朝余孽勾结,那大表弟杨修崖不顾生死,率领轻骑追击前朝太子直至西域荒漠又该作何解释? 靖王府与前朝太子勾结谋逆,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 桑文杰诬陷皇亲国戚,意图祸乱朝纲、动摇国本,罪大恶极,当处以五马分尸之刑,以谢天下!” 情绪激动的太子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桑文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陡然厉声大喝:“来人,将桑文杰拖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就在悬剑司司卫手持兵刃,从殿角快步走出,欲上前捉拿桑文杰时,几名御史言官与翰林院学士连忙出列阻拦,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劝道: “太子殿下息怒,此事关乎重大,需交由三法司依规查办,不可擅动!” “太子殿下三思,朝堂自有法度,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储君当以法度为重,不可因私愤坏了朝纲规矩!” 这些御史言官与翰林院学士急切出列阻拦,并非是想包庇桑文杰,而是太子身为储君,若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朝廷大臣下狱,还扬言要处以五马分尸之刑,这般暴戾的行径绝不可发生。 否则,“戾太子”的名声怕是就要传扬出去,不仅有损太子声誉,更会动摇国本。 若经臣下劝阻,太子能幡然醒悟,转而重视证据、遵循法度,那便另当别论了。 如此一来,太子因暴怒、情急之下下达不合规矩的命令,便也情有可原。毕竟此事关乎他的姑父,更关乎皇家颜面与朝堂安稳。 太子若能在这般情形下接受臣下谏言,即刻收回成命,那便是贤德储君的模样,更能彰显其从善如流的品性。 太子自然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知晓自己方才失了分寸,犯了储君大忌,当即摆了摆手,令悬剑司司卫退下,司卫们闻言,立刻躬身退至殿角,恢复了原本的值守姿态。 太子再度向景帝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恳切,道:“父皇,儿臣为方才的失当之举请罪,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望父皇责罚。 桑侍郎所奏之事,疑点重重、毫无实据,还请父皇圣裁,还靖王府一个清白,也正朝堂视听。” 只是,太子说这番话时,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地上的桑文杰,眼中的杀意与怒火,丝毫不加掩饰。 第341章 召世子回京 桑文杰听着太子的话语,双膝一屈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地面高声叩禀: “陛下,臣有证据,有物证还有人证,杭州卫千户陆亮正在宫外候着,此人携带靖王随身匕首与前朝太子幕僚证词……” “够了!” 景帝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大吼打断桑文杰,满朝文武见状,齐刷刷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景元殿瞬间落针可闻。 景帝大手一挥,龙颜含怒沉声道:“此事既然有人证物证,那确实该好好审理一番。 但你桑文杰今日已有祸国之举,来人,将桑文杰押入刑部大牢! 至于宫外等候的千户陆亮,无故擅离职守,罢其官职一并收押。 着三省拟定申饬诏书发往杭州卫,问问杭州卫指挥使,手下将领都跑到京都来了,他这个指挥使到底是怎么当的! 悬剑司向靖王世子杨小宁传令,令其抓紧时间处理好手头事务即刻返京,有人都要抄他靖王府老窝了,还不赶紧回来亲自处理!” 景帝这番旨意掷地有声,摆明了是要袒护靖王府,更将对靖王府的极度信任摆到了明面上。 此刻朝中大臣都清楚,杨小宁正在南地主持救灾事宜,尤其是昨夜在御书房内的三省官员,以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最高官员,皆从张耀堂的诉说中知晓,如今的杨小宁已是南地救灾一事中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 在尚未获得南地最新情报的当下,景帝执意将杨小宁召回,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官员,桑文杰弹劾靖王一事,分量远胜于南地救灾。 刑部尚书郭天阳因子嗣涉案,需要避嫌,无法审理自己儿子的案子,合乎情理。 此番弹劾的是靖王而非靖王世子,景帝召杨小宁回京,绝非让他当堂对质,而是要将靖王谋逆的案子全权交由他来处置,这就不合情理了。 满朝文武皆寂然无声,这便是景帝李彻的天威,龙威浩荡之下,竟无一人敢出言反驳这道旨意的妥当与否。 大殿的角落里,禁军统领薛定江目光流转,先是望着被禁军押走、面如土色惊慌失措的桑文杰,眼中迸出怒目,转头看向御座上的景帝时,目光却瞬间变得满是欣赏,还不住地点头,神色间满是对帝王决断的认同。 景帝拂袖愤然离去,早朝便这般仓促落幕。 一众朝臣依次退至殿外,各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向着自己的值房走去,殿外的广场上,只余下杂乱的脚步声与压抑的议论声。 曹御史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步履施施然的郭天阳,急急忙忙扬声喊道:“郭尚书慢行,下官有不解之处需要郭尚书解惑!” 郭天阳驻足停下,缓缓转身,看向曹御史的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冷声道:“御史大人有什么不解之处,何不去问问别人呢?” 奈何曹御史脸皮堪比城墙,铁了心要给郭天阳难堪,趁着周围朝臣不约而同地脚步靠拢,将郭天阳团团挡住的时机,厉声质问道:“郭尚书,难道您次子殴打朝臣与使臣,就不该被缉拿归案吗?” 郭天阳闻言轻笑一声,双手一摊,语气淡然道:“刚刚在殿上已然有了决断,此事不归我刑部管辖,御史大人还是去问问京都府尹吧。 至于你说的要不要缉拿归案,本官不管,只管去抓就是。” 话毕,郭天阳猛地一把扯向挡在自己面前的曹御史,怒声斥道: “若非桑文杰得了失心疯,打乱了朝堂秩序,就凭你方才的行径,本官非弹劾到治你罪不可! 你竟然还敢此时在本官面前狂吠,简直岂有此理! 此事本官不管,也不会阻止你去折腾,但你若再敢欺辱至本官头上,本官定挖出一些你之罪证,将你抓到刑部大牢里冷静冷静!” 曹御史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堵着郭天阳,高声道: “桑文杰桑侍郎既然已经下狱,郭尚书是否抓紧时间审理,务必给桑侍郎洗刷冤屈……” “停!” 郭天阳猛地抬手打断曹御史的话,眼神复杂得如同看一个痴傻智障般盯着他,冷声道: “陛下既然没有下旨审理,本官自不会自作主张,曹御史,抽时间去看看脑疾吧。” 今日早朝,只要是长了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景帝是绝对信任和袒护靖王的,别说靖王谋逆之事弹劾还没审理,哪怕是真的谋逆,景帝都要把此事给压下去。 曹御史怎么就能如此顽固愚笨、认死理呢? 郭天阳再没理会曹御史,甩开衣袖大步离开,只留下曹御史僵在原地。 都察院不少御史言官实在看不下去,连忙跑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曹御史,生怕他再惹出祸端。 可曹御史却一把推开众人,立马追上了刚刚在一旁看戏的京都府尹张日堂,快步挡在其前面,开口道:“府尹大人,郭宗尚……” 话没说完,就被张日堂厉声打断:“曹御史,我京都府接案子,首先得有苦主递状纸,你明白了吗?” 跟上来的一名年轻御史,不顾在场人数不少,连忙凑近曹御史,压低声音急道: “曹大人,此事算了,世子殿下马上要回京,根本不可能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找他不痛快的。” 没想到这句话彻底让曹御史放飞了自我,只见他慢悠悠地捋着颌下胡须,摇头晃脑地侃侃而谈: “陛下此番口谕,明面上是给了靖王府天大的宠信,实则是要将靖王世子哄骗回京都,只有世子在京都,靖王才不敢轻举妄动……” “砰~” 这一次打断曹御史说话的,再不是旁人开口,而是他面前的张日堂猛地踹出的一脚,正踹在曹御史的小腹上,曹御史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此刻身边原本围着的朝臣们早已溜了个干干净净,人人都脚底抹油般逃开,心中无比懊恼,悔不该上前凑这个热闹,生怕被这曹御史连累。 张日堂指着曹御史,怒目圆睁地怒骂着:“大胆姓曹的,你他娘想死别拉上老子啊!” 张日堂转身对着不远处的禁军厉声吼道:“你们这群木头,还愣着作甚,赶紧来将这大逆不道之徒堵上嘴抓起来,随本官一起去面见陛下!” 禁军们虽没听清曹御史说了什么,但眼看原本围上来的七八名官员纷纷仓皇逃离,又听到张日堂说要押着曹御史去面见景帝,便一个个垂头丧气,磨磨蹭蹭地纷纷走了回来。 即便反应再慢,禁军也知道肯定是曹御史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谁也不敢怠慢。 就连只是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人,也不敢逃跑,只得低着头,跟在张日堂身后,准备一同去面见景帝请罪。 两名禁军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曹御史的双臂,将他架了起来,张日堂则怒气冲冲地脱下脚上的皂靴,一把塞进了曹御史的嘴巴里,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曹御史呜呜地挣扎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被禁军架着,跟在张日堂身后,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殿外的广场上,只余下一众朝臣远远观望,噤若寒蝉。 就连刚刚听了一耳朵现在跟着张日堂一起去往御书房的几位朝臣也是低头走路一声不吭。 第342章 不给解释的杀人 张日堂一行人尚在前往御书房的途中,殿内的景帝早已将桑文杰的奏折阅毕,只气得浑身发颤。 徐晃侍立在侧,不敢有半分怠慢,一边一下下轻柔地为景帝顺着后背,一边温声细语地劝慰: “陛下万万莫要动怒,龙体为重啊。您若是气出个好歹,今日这糟心事,便不能亲自处置了。” 景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可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猛地抬起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御案发出一声闷响,案上的笔墨纸砚皆被震得歪斜。 他厉声喝道:“好一个桑文杰,好一个兵部、吏部! 依这奏折所言,这群孽障竟早在十余年前,便处心积虑地搜集靖王的错处证据,妄图构陷忠良! 折子中还提及,靖王两年前曾到访南地,还与前朝太子见过面。 见了便见了,又能如何? 朕反倒替靖王觉得憋屈。 以他那刚直的脾性,若不是前朝太子手中握有让他投鼠忌器的物事,岂能容那逆党苟活? 这帮孽障,不思靖王为国朝南征北战、还蒙受的天大委屈,反倒敢上疏弹劾他,妄图动摇国之柱石,真是气煞朕也!” 徐晃听了这话,脚下险些一个趔趄,心中暗自腹诽,恨不得狠狠拍景帝后背一掌,好让这位帝王清醒几分。 靖王乃是王爷,并非九五之尊,陛下与靖王亲厚互信,乃是兄弟之义,可也不能强求满朝文武,皆如陛下一般毫无芥蒂地信任靖王啊。 这般言语,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与城府? 徐晃连忙敛去心中的杂念,脸上堆起急切的神色,急声道: “主子,这话可千万不能在旁人面前说出去啊,若是传扬出去,不仅陛下颜面尽失,还会让朝臣们更加揣测圣意,于朝局不利。” 景帝听徐晃唤自己“主子”,斜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无半分怒意,没好气道: “行了行了,朕知晓轻重。这话若传出去,朕的脸面往哪搁?朕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徐晃见景帝的怒气渐渐消散,连靖王为何远赴南地、与前朝太子相见的缘由都毫不在意,悬了半日的心总算落了地。 主仆二人心中皆明,杨破山远赴南地自有其缘由,至于谋逆二字,景帝只觉是无稽之谈。 杨破山若真想要这皇位,只需与景帝知会一声,景帝定当即刻禅位,绝不拖沓。 毕竟皇室李氏与靖王府杨氏,人丁本就寥寥,不过两巴掌能数过来的几个人,谁登大位,不过是二人商议之事罢了。 徐晃此刻咬牙切齿,神色狠厉地为景帝谋划,该如何惩治这群整日揪着靖王府错处不放的臣子。 他细数着朝臣们的种种行径,言辞间满是愤懑,景帝听了连连称善,只道便该狠狠收拾这些胡乱揣测圣意、构陷忠良的奸佞之辈。 倒也怪不得朝臣总盯着靖王府的错处。 靖王杨破山功高震主,麾下六千亲卫营,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只听他一人号令,且战力冠绝三军。 北关的旧部将士,至今仍翘首以盼这位主帅归营,心中只认靖王,不认旁人。 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自幼随父征战,骁勇善战,天生神力,不仅武艺超群,更兼智勇双全,较之其父杨破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便已是军中翘楚。 靖王府次子杨小宁,受封世子,自一年前起,便如财神临凡,凭借过人的智谋与手段,化腐朽为神奇,短短一年便聚敛了天量财富,其财力竟堪比国库,堪称国朝第一巨富。 这般的靖王府,文有智谋,武有精兵,财有巨富,任谁看来都是帝王的心腹大患,故而不少朝臣皆以为,景帝定欲除靖王府而后快,这才上疏,妄图迎合圣意,扳倒靖王府。 便在此时,一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躬身走到徐晃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干爹,京都府尹张日堂大人,携八名朝臣,又有禁军押着曹御史,一同跪在御书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景帝亦想知晓,究竟是何等事,竟让张日堂这般老油条,亲自跪于门外求见,当即传下口谕,令众人入殿觐见。 接下来,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御书房内便接连传出景帝的雷霆怒吼,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皆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随后,张日堂与同入殿的八名朝臣,皆是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狼狈不堪地退出御书房。 直至此刻,张日堂的脚上仍少了一只皂靴,只留他单脚着地,模样甚是滑稽。 无人知晓张日堂等人究竟所犯何罪,只知小太监即刻奔赴户部,传下景帝口谕:张日堂等九名官员,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而曹御史却未能踏出御书房。 直至日头西斜,正是百官下值之时,众人才见曹御史口中被塞了一只皂靴,被悬剑司司卫五花大绑,押往其府邸。 在曹御史府门前,悬剑司司卫将其一家老小尽数押出,令其跪在府前的青石板上,眼睁睁看着曹御史被杖毙当场。 杖刑之下,曹御史哀嚎连连,最终气绝身亡,其家人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当夜,不少官员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欲前往被罚俸的九人家中打探消息,可这九座府邸,竟无一家开门迎客,皆是大门紧闭。 那些遣人打探的官员,无论派去的是管家、幕僚,还是寻常小厮,刚走到府邸门前,便被守在四周的悬剑司司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狼狈而逃。 自此,再无人敢过问曹御史一案半分,生怕引火烧身。 此后五日,由刑部牵头,大理寺、都察院协同办案,悬剑司全程监督,对礼部尚书孙东成及孙家展开了秘密审讯,审讯过程并未对外公开。 孙家众人皆是软骨头,毫无气节可言,除了那些毫不知情的人,但凡知晓当年家族与前朝太子勾结之事的人,无需用刑,见了张耀堂呈上的铁证,又瞧着被一路押来、断了一臂、奄奄一息的孙茂才,便尽数招认,将当年的谋逆之事和盘托出。 只是审讯至末,众人皆异口同声地言,他们虽犯大罪,但现在已改邪归正,且孙文舟对家族当年的谋逆大罪全然不知,从未参与其中。 如今孙文舟既是新科状元,才名远播,又是《三字经》的着者,教化万民,更是靖王世子杨小宁的亲传弟子,此事亦得到前礼部尚书郑志尚的亲口佐证,绝非虚言。 景帝听闻此言,大手一挥,直接将此事推给了尚未归京的杨小宁,待他归来后自行处置,自己则不再过问。 前礼部尚书郑志尚也没落得好,被景帝堵在御书房痛骂整整一下午,骂得他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最终景帝仍令他回礼部,复任礼部尚书之职。 而这一切,正一路兼程、日夜赶路的杨小宁全然不知。 这一路,他痛并快乐着。 即便他知晓了朝中发生的这些事,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第343章 路遇冬梅传信 自昨日杨小宁接到景帝遣人快马传召回京的口谕,整支靖王府的队伍便被一股无形的凝重氛围笼罩。 随行的杨军、来福、萧然、杨小小、康蕊等人,皆已从各处听闻桑文杰弹劾靖王谋逆的消息。 众人面色各异,无人敢轻易开口揣测景帝心中的真实想法,就连此次陛下急召杨小宁回京的缘由,也成了队伍里私下议论的焦点,种种猜测交织,让本就赶路的队伍更添几分压抑。 这段时日,队伍白日赶路,夜幕降临便寻就近的驿站歇脚。 康蕊精力旺盛,一路赶路憋得浑身是劲无处宣泄,每到夜晚驿站歇息,便总要寻杨小宁切磋,将一身气力尽数释放在拳脚往来之间。 晚上就寝还要来一场比划。 杨小宁虽一直在锻炼学武身体素质远超以往,却也架不住康蕊这般日日“折腾”,每每被她缠得腰酸背痛。 昨夜,刚在驿站厢房歇下的康蕊,脸上没了往日的飒爽,反倒满是忧色,拉着杨小宁坐在灯下闲谈,絮絮叨叨说的全是回京之后,该如何应对朝堂非议,甚至连景帝若问责该如何应答都细细思量。 杨小宁却一脸不以为意,依他对景帝的了解,陛下绝非旁人所想那般猜忌多疑,若真要对靖王府下手,当初便不会由着他在南地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他只轻轻拍了拍康蕊的手背,温声叮嘱她放宽心,不必为尚未发生的事忧心,又略说了几句景帝的行事风格,康蕊便真的放下了悬着的心,眉眼间的愁绪一扫而空。 这虎娘们一旦卸下心头重担,浑身的劲便又涌了上来,当晚又拉着杨小宁切磋了半宿,直折腾得杨小宁浑身酸痛,只觉眼皮刚合上,窗外便已泛起鱼肚白,只得强撑着起身,再度踏上回京的路途。 此时队伍距京都已不足一千里路程,按眼下的行进速度,快则四日,慢则五日,便能顺利抵达京城。 可偏偏就在今日,队伍行至一处官道岔口时,竟被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横在了路中央,拦住了前行的去路。 只见马车旁站着一名素衣女子,不等来福上前问询,便“噗通”一声跪地,朝着队伍的方向高声呼喊,言辞恳切,只求见靖王世子杨小宁一面,还自称是世子的嫂嫂。 来福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至杨小宁所在的雕花马车前,躬身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 原本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神色恹恹的杨小宁,听闻这话,瞬间睁开眼,精神头十足地坐直了身子,嘴角还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打趣道: “呦,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我大哥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女子,如今寻上门来了?” 怀着探寻八卦的激动心情,杨小宁当即让来福将那女子带到自己面前。 不多时,来福便引着那女子走了过来,杨小宁抬眼打量,只见来人正是赵冬梅,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裙摆沾着泥土草屑,一副寻常农家女子的装扮,脸上还故意抹了些黄泥,遮掩了原本姣好清丽的容颜,若不是来福在一旁引见,杨小宁当真认不出眼前这狼狈的女子,竟是当初赵家扬言要退婚的赵冬梅。 来福引着赵冬梅上前,又低声向杨小宁补充道:“少爷,赵姑娘所乘的马车是临时雇佣的,那车夫见咱们队伍人数众多、衣甲鲜明,吓得魂都没了,在赵姑娘过来见您之前,便丢下她的行李包裹,赶着马车慌慌张张跑了,如今赵姑娘连代步的马车都没了。” 赵冬梅听得来福之言,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刚要屈膝向杨小宁行跪拜之礼问安,杨小宁却连忙递了个眼神给身旁的杨小小,杨小小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轻轻扶住赵冬梅的胳膊,麻利地阻拦了她的行礼。 杨小宁虽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赵冬梅既自称是他的嫂嫂,与大哥杨修崖有着牵扯,他便万万不敢受她的跪拜之礼,当即温声开口,让杨小小将赵冬梅请上自己的马车。 队伍稍作停顿后,便再度启程前行,车厢内空间宽敞,康蕊主动挪到一旁,给赵冬梅腾出位置,杨小宁这才看着赵冬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赵姑娘,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年前你父母不是在宫门口当众扬言要退婚,与靖王府断绝所有瓜葛了吗?怎会如今孤身一人拦路寻我?” 杨小宁的话,勾起了过往的旧事。当初靖王府便如如今这般,被满京城的流言蜚语缠身,都传靖王杨破山要谋逆造反。 彼时赵冬梅与杨修崖本未曾正式订亲,只是两家有议亲的传言,可赵冬梅的父亲赵贵云却胆小怕事,生怕靖王府的祸事连累到赵家,竟毅然在宫门口,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拦住杨小宁,高声嚷嚷着要退婚,与靖王府划清界限。 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杨小宁却只以一招太极推手,轻飘飘将此事当作皮球踢了出去,既没应下,也没反驳,后续更是未曾再理会赵家的动静,只当是一场闹剧。 此时的赵冬梅,听着杨小宁的问话,眼眶微微泛红,缓缓将赵父当众喊退婚后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当初因赵贵云执意当众退婚,彻底得罪了靖王府,年后开朝不久,赵贵云便遭到了打压,短短半个月内,便从原本的要职被降职,改任太仆寺丞,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还有半分心思琢磨升迁之事。 而赵母经营的成衣铺子,本靠着给靖王府做中间商,承接王府的衣物采买,生意一直红火,可自从赵家退婚后,铺子便断了这桩最主要的生意,客源骤减,生意一落千丈,日日入不敷出,赵母为了维持铺子运转,整日忙里忙外,连家中琐事都无暇顾及,赵家的日子一落千丈。 也正是在赵家这般窘迫的境况下,赵冬梅悄悄拿出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几十两银子,又想起自己手中还藏着一块杨修崖当初临别时留给她的靖王府令牌,便咬了咬牙,四处打听,终于搭上了一支前往西域的商队。 西域路途遥远,寒风凌冽,风沙漫天,盗匪横行,寻常女子避之不及,可赵冬梅却怀揣着找寻杨修崖的执念,毅然踏上了远赴西域的漫漫长路,只为寻到心中牵挂的那个人。 听到此处,杨小宁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感动得险些红了眼眶。 自大哥杨修崖远赴西域后,明面上连朝廷都未曾公开派人寻找,靖王府也未曾大张旗鼓地寻人。 杨小宁也是在一夜白头、从执念中清醒过来后,才撤下了暗中派人寻找的命令。 他并非不想寻父寻兄,而是自己早在梦中解惑,父亲与大哥皆会安然无恙。 而朝廷未曾明着派人寻找,实则是景帝不愿让朝臣知晓自己是没有玉玺的白板皇帝,怕朝堂动荡,其实早已在有了银子后第一时间暗中派遣了大量精锐人手,深入西域与漠北的茫茫戈壁与草原,秘密找寻杨破山与杨修崖的下落。 可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在父母做主、强行拆散她与杨修崖的姻缘后,竟能不顾路途艰险、毅然踏上寻兄之路,这般深情与勇气,怎能不让杨小宁为之动容? 紧接着,赵冬梅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略显羞涩地转过身去,伸手在怀中摸索着,只听“呲啦”一声轻响,她从贴身的里衣上撕下一封书信,转过身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身旁的康蕊。 原来那封书信是她特意缝在里衣之中的,一路贴身携带,生怕遗失,故而此刻需从衣物上撕下才能取出。 赵冬梅看着康蕊,声音轻柔却坚定:“县主,这是修崖让我回大景后,务必亲手交给世子殿下的信,若非今日在官道上瞧见了靖王府的旗帜,小女子便要错过世子殿下,一路往南地去了。” 杨小宁见此情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因车厢空间有限,头顶险些撞上车厢顶部,激动地朝着赵冬梅喊道: “嫂嫂,你真的见到我大哥了?大哥他现在怎么样?身子可好?” 赵冬梅被杨小宁这一声真切的“嫂嫂”喊得脸颊更红,垂着眼帘,轻声应了个“嗯”,随即抬起头,眼中带着心疼,却又满是骄傲地说道: “我见到修崖了,他受了极重的伤,不过万幸的是,经过一番调养,身子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他说暂时不回来,要等伤彻底养好,一定要报了仇之后,再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城,回到靖王府。 修崖本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我虽心中万分心疼他,舍不得他再涉险,却也知道,我不能阻拦他去报仇,不能拖他的后腿。” 赵冬梅说着,眼神中满是回味,仿佛又想起了在西域见到杨修崖时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杨小宁早已接过康蕊拆开的信件,双手微微颤抖着,迫不及待地仔细阅览起来。 第344章 家书知兄近况 随着信中内容徐徐映入眼帘,杨小宁才真切知晓,大哥杨修崖在西域究竟遭遇了何等凶险。 当初前朝太子一路逃亡至西域,便隐匿在蒲昌国国都之中。 蒲昌国,仅辖肃州西关以西两百里内的常乐绿洲,及周边三处零星小绿洲,东接肃州戈壁边境,西连伊西汗国属境,南靠祁连山西麓戈壁,北临茫茫沙漠,疆域纵横不过两百里,是西域三十六国乱象之中,最靠近大景西关的城邦国。 蒲昌国全国户籍不足六千户,奉行军民合一之制,青壮男丁仅三千余人,无正规编制的军队,仅设五百名“城防卫士”,兵器以弯刀、弓箭为主,无重甲骑兵,国力孱弱至极,连西域中等城邦都远远不及。 杨修崖彼时虽只率三千兵马,却也从未将这等弹丸小国放在眼中,当即便要向蒲昌国国君索要前朝太子。 可偏偏就在此时,前朝太子竟挟持了蒲昌国国君,逼迫全国军民不得反抗杨修崖的大军。 更可恨的是,蒲昌国国民多擅用毒,或在兵器刃口喂以剧毒,或豢养毒蛇、毒蝎等毒物,尽数投入战场之中,手段阴狠至极。 杨修崖便是在这般阴毒的战局里,不慎被毒箭射中,剧毒攻心,险些殒命异乡。 最终,蒲昌国虽被杨修崖攻克,可前朝太子早已趁乱挟持蒲昌国国君,一路向西逃入了伊西汗国境内。 伊西汗国绝非蒲昌国这等弹丸小国可比,其国力强盛,兵强马壮,疆域辽阔,绝非战后仅剩两千四百人的杨修崖所部,能够轻易撼动的。 况且伊西汗国自前朝起,便屡次进犯西关,只是每一次都被军队死死挡在关隘之外,未能越雷池一步。 直至大景初立,伊西汗国或许是忌惮大景兵锋强盛,方才与大景朝廷签订盟约,主动退后两百里,暂息兵戈。 而蒲昌国,正是在这一时期,由当地胡汉混血的豪强世家牵头建立,偏安于绿洲一隅,苟全性命于乱世。 如今,杨修崖便在自己攻克的蒲昌国国都,蒲昌城内,安心养伤。 这些消息,若不是赵冬梅万里奔赴寻至西域,杨修崖半分都未曾向大景透露。 即便是景帝暗中派遣的寻人人手,要么一无所获,要么便被他直接扣下,半点消息都传不回京都。 赵冬梅此番前往,不仅带去了杨小宁的近况,更告知了杨修崖靖王杨破山在北地失踪的消息。 也正是因父兄相继失踪,昔日无忧无虑的杨小宁,才不得不扛起靖王府的重担,奋力打拼。 谁曾想,他竟硬生生打拼出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更在朝堂之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成为朝野上下不可忽视的存在。 信中字里行间,除了大哥对杨小宁满溢的愧疚,便只剩浓浓的欣慰。 愧疚的是,自己与父亲的失踪,逼得幼弟不得不撑起门楣,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尔虞我诈的商场中摸爬滚打,双手难免沾染鲜血,失了往日的纯粹; 欣慰的是,杨小宁终究是长大了,褪去了青涩,能够独当一面,稳稳撑起整个靖王府。 信件末尾,杨修崖千叮万嘱,让杨小宁务必照顾好自己,切莫过度挂念父兄。 他说自己伤势已然痊愈,会亲自与伊西汗国交涉,讨要前朝太子; 待杨小宁平安回京之后,他便会向舅舅景帝呈上密信,请求以国使身份正式出使伊西汗国,解决两国边境与前朝太子之事。 整封书信洋洋洒洒数千言,所叙之事远不止这些,从西域乱象到伊西汗国动向,从自身伤势到对杨小宁的期许,桩桩件件,皆是兄长的拳拳之心。 杨小宁逐字逐句读罢,双眼早已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尤其是信末兄长的殷殷叮嘱,与盼他早日回京的深切期盼,更让他心中堵得厉害,酸涩与暖意交织,久久难以平复。 靖王杨破山行事素来不按常理,天马行空、出其不意,全凭心意而为,看似随心所欲,实则这一切皆因他与景帝之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绝对信任,无需拘泥于世俗礼法。 可他教导杨修崖时,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君臣有别、君君臣臣的道理,分得清清楚楚,教得明明白白,从不让儿子触碰皇权禁忌。 杨小宁心中清楚,唯有自己平安回京,杨修崖才有底气向景帝提出请求。 而这请求,无非是让自己变相留在京城,充当质子,以安景帝之心,让陛下放心杨修崖在西域的举动。 杨破山的教导无疑是成功的,唯有如此,即便将来帝王更迭,杨修崖也能稳若泰山,保全自身与整个靖王府。 将信件仔细折好,贴身收好,杨小宁对着赵冬梅深深一揖,神情郑重,语气恳切: “感谢嫂嫂辗转万里,历经艰险,为我带来大哥的消息。 如今赵家你怕是暂时回不去了,你便先在京中闲庄住下,自有下人照料,无需忧心。 待我将大哥平安接回京城,定全力促成此事,让大哥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无论旁人如何议论,你这个嫂嫂,我杨小宁认下了,谁也更改不得!” 康蕊当即兴奋地接口,脸上满是热忱,拍着胸脯道: “嫂子莫要拘谨,回京后一应事务都由我来安排,衣食住行,皆按王府女眷的规格置办,你只管安心住着便是,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到这里,康蕊突然一愣,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杨小宁,眼中满是急切,急声问道:“你方才说要去西域?你当真要亲赴西域?” 杨小宁轻轻点头,目光坚定,沉声道: “回京处理完手头诸事,我便会向陛下请旨,亲赴西域。 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将大哥平安接回京城。” 杨小宁在心中默默补充:我更有信心,将那方失踪多年、关乎大景国本的玉玺,一同带回京城,大哥的心愿,也稳固大景江山。 康蕊神情一敛,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认真,她紧紧盯着杨小宁,试探着问道:“此番前去西域,是不是免不了要打仗?” 杨小宁犹豫一瞬,望着康蕊真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狼子野心之辈庇护前朝太子,应当是免不了一战的。” 康蕊当即一脸决然,斩钉截铁地道:“那便好,你休想把我丢下!我康蕊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到时候定要带上我,我也能上阵杀敌,助你一臂之力,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孤身涉险!” 车厢内一时安静,赵冬梅望着眼前这对赤诚相待的少年少女,眼中满是暖意; 杨小宁看着康蕊坚定的模样,心中一暖,知晓这虎娘们说到做到,此番西域之行,还真就得把她带上。 第345章 世子归京 时光倏忽,四日已过。 日头高悬,金光遍洒,官道与闲庄的岔路口,杨小宁望着身前的徐晃,满脸无奈道: “徐公公,眼瞅着家就在眼前,您好歹让我回去换件衣裳啊。” 徐晃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世子殿下您就别墨迹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呐,赶紧走吧。” 杨小宁还欲再言,却见徐晃自袖中抽出一根马鞭,鞭身是上好的熟牛皮所制,鞭梢缠着细密的铜丝,看着便觉凌厉,他冷声道: “若世子再敢说一个不字,小心老子抽你。” 杨小宁当即噤声,二话不说从马车上跃下,翻身上马。 那马正是景帝曾赐予的千里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踏雪,见主人上马,轻轻打了个响鼻。 杨军与来福紧随其后,铁蛋及八名亲卫亦立刻上前护驾。 杨小宁堆起满脸笑意,对着徐晃拱手赔笑道:“徐叔别生气嘛,走,咱们现在就出发。” 一行人策马扬鞭,直奔京城而去。 杨小宁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一个太监还自称老子,咦,怎么听怎么别扭。” “啪!” 一声脆响,徐晃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杨小宁胯下骏马的臀部,骏马受惊长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才被杨小宁死死勒住缰绳稳住。 徐晃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隔着数步传了过来:“别以为说的小声我就听不到,还有,咱家自称老子怎么了,老子也是有两个干儿子的。” 杨小宁好不容易勒住惊马,回头见徐晃面色温怒,眉头紧蹙,连忙拱手告饶: “哎呀,徐叔叔,别生气嘛,小侄就是和您开个玩笑,您自称老子绝对没问题,干儿子也是儿子嘛。 没事,就算是没有干儿子,只要您愿意,我给您养老送终。” 徐晃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好好驾马,别三心二意的,赶紧走,耽误了陛下的召见,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杨小宁未曾看见,徐晃的目光一直凝在他的后背,眼底却漾开一抹难以掩饰的温情,那是看着自家晚辈的宠溺,只是碍于身份,从未表露半分。 一路疾驰,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官道两旁的田亩里,农夫们正弯腰劳作,见这队人马气势不凡,纷纷直起腰来观望,待看到为首的杨小宁,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靖王世子,笑着挥手打招呼。 京都南城门遥遥在望,巍峨的城门楼矗立在天地间,青灰色的城砖历经风雨,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城墙上的守军手持长枪,身姿笔挺,严守着城门。 城门郎将远远望见杨小宁、杨军与来福三马并驱而来,身后跟着一众亲卫与宫中御马,连忙揉了揉眼睛,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行人已疾驰至城门口,马蹄带起的尘土飞扬,引得城门口的行人纷纷避让。 来福自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锭,他手腕一扬,银锭“嗖”地飞入城门郎将怀中,他高声道:“拿去请兄弟们喝酒。” 杨军高举靖王府腰牌,威严尽显,一行人一路畅通,纵马进入京都。 其实今日徐晃出城,城门郎将早已知晓。 宫中御马的形制与寻常马匹截然不同,马身披着明黄色的锦缎,马头上缀着玉饰,远在数里之外便能一眼辨出,城门郎自然不敢多加盘查。 只是他心中诧异,宫中御马为何跟在其他马匹之后,徐公公也居于队尾,这与往日的规矩全然不同。 待认出是靖王府世子一行人,众人便见怪不怪了,尤其是来福随手抛出的打赏,更是再熟悉不过。 往昔杨小宁每次进城,来福都会随手掷出碎银打赏,少则几钱,多则几两,南门城门郎这差事,也因着靖王府的照拂,成了京都城中人人艳羡的肥差,守城的兵卒们也都盼着世子爷常来。 徐晃跟在队尾,策马前行,看着杨小宁在前面肆意张扬的模样,在马背上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 这便是靖王府,这便是靖王世子杨小宁,一如既往的张扬,一如既往的恣意,哪怕在外历经风波,归来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性子。 因今日有宫中御马随行,寻常的马政规矩,自然管不到杨小宁这一行人头上,今日无人敢上前阻拦。 “哈哈哈,老子杨小宁又回来了!” 随着杨小宁一声高喊,声音响彻城门,城门口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连往来的商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转头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街边的包子铺。 铺子前冒着腾腾热气,蒸笼里的包子香气四溢,原本正揉面的汉子探出头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意,高声喊道: “世子爷回来了啊,欢迎欢迎,世子爷要不要吃两个包子?刚出笼的肉包,香得很!” 紧接着,摆摊卖烧饼的汉子也对着疾驰而过的杨小宁背影大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 “世子爷,你年前拿的三十个烧饼给身边的大个子吃,到现在还没给钱呢!可不能赖账啊!” 大个子说的正是铁蛋。 铁蛋闻言当即调转马头返回,大步走到烧饼摊前,掷下一锭十两的银锭,朗声道:“多的记账,先给我来十个烧饼,要刚出炉的,多撒芝麻。” 烧饼汉子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包起烧饼,嘴里还念叨着:“还是世子爷身边的人爽快,啥时候来取都成!” 街边卖菜的大妈挑着一担青菜,她笑呵呵地望着杨小宁的身影,问身旁梳着双丫髻的女儿:“世子爷回来了,瞧瞧,是不是叫好看衣服生气的马?” 她女儿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望着杨小宁的背影,轻声纠正:“娘,那叫鲜衣怒马少年郎,是京城里最好看的公子。” ……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扬声,对着疾驰而过的杨小宁热情招呼,卖胭脂的姑娘、挑着货担的货郎、牵着孩童的妇人,都笑着喊着“世子爷”,脸上满是亲切。 这便是靖王府,这便是世子杨小宁在底层百姓中的名声,素来是讲道理、不欺贫弱的主,平日里见着百姓有难,总会伸手相助,故而深得民心。 然而,街边一座名为“聚仙楼”的酒楼二楼窗户口,忠勇侯大孙子王念战正倚着窗棂,望着街道上的景象,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惊道: “我刚刚看到靖王世子杨小宁了,这活畜生不是还在南地吗?陛下口谕才发出去十天啊,为何这么快就回到京都了?” 说罢,他不顾身后包厢内一众公子哥神色各异,有的还在推杯换盏,有的正说着闲话,他拔腿便往外走,神色慌张,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只是他方才的话,早已被一众纨绔听了去,有人连忙上前拦住了他,满脸疑惑地问道:“王兄,你说什么?杨小宁回来了?你莫不是看错了吧?” 王念战急得直跺脚,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带着颤抖: “赶紧让开啊!本少一月前在城郊踏青,不小心弄残了一个农夫,人家不要赔偿,软硬不吃,扬言要等杨小宁回来就去告我呢! 我这要是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得赶紧回祖地避难,兄弟们,后会有期,本少大概率是要去祖父旧部当兵去了,短时间内不敢再回京都了!” 可这群公子哥,哪里顾得上王念战的去留,他们只关心王念战有没有看错,到底是不是杨小宁回来了。 毕竟这几个月,杨小宁不在京都,他们在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就盼着他永远别回来。 下一刻,无需再问王念战,只因街道上早已响彻“世子爷回来了”的呼喊,百姓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他们所在聚仙楼的掌柜,都亲自走到大堂,高声喊着:“今日世子爷归京,每一桌送一壶上好的酒水,庆祝世子爷平安回京!” 大堂里的食客们纷纷叫好,公子哥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骂骂咧咧地一哄而散,有的赶紧回府收拾细软,有的连忙去拜访长辈寻求庇护,生怕杨小宁找上门来算账。 此前听闻陛下下旨召杨小宁回京,他们还暗自感叹好日子没几天了,想着能多逍遥几日,如今倒好,杨小宁这活畜生长了飞毛腿,竟至少提前半月回来了,他们怎能不慌? 不到半个时辰,京都府衙门便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衙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有被抢了商铺的商贩,有被欺辱的百姓,有被占了田地的农夫,众人皆是来状告这几个月来在京都城内横行霸道的公子哥的,状纸堆了厚厚一叠,京都府尹张日堂坐在公堂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和煦道:“传令,认真记录每一桩案件,定下来后抓紧时间抓人回来审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景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见杨小宁进来,刚想开口,却见杨小宁“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声音哽咽,模样好不凄惨: “舅舅啊,外甥差点就回不来了,您不知道,当初被绑走,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 外甥在外面水里来火里去的,风餐露宿,受尽苦楚,就这还有人在朝堂上弹劾我们靖王府谋逆,舅舅啊,您可得为外甥做主啊,不行您就把我腿打断圈禁算了,这样朝堂也就安稳了,那些人也不会再揪着靖王府不放了。” “闭嘴,你个不省心的逆子,故意气老子是不是?” 景帝猛地一拍龙案,他吹胡子瞪眼,厉声吼道, “徐晃,去,给朕打!这小子就该好好教训一顿,还有赵王,也一并给朕狠狠打一顿,让你们两个都长长记性!” 一旁原本就因杨小宁的表演而愣在原地的赵王,此刻更是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景帝怒气冲冲,徐晃已经拿着戒尺走了过来,顿时欲哭无泪。 第346章 悬剑司大统领 杨小宁当即伏在地上,臀部高高撅起,一副恭顺受罚的模样,静候徐晃执戒尺落下。 他这般姿态,瞧着倒有几分诚意,可嘴上却半点不服,口中兀自扯着嗓子唱道: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好生过呀,只怕舅舅不疼爱呀……” 这般怪腔怪调的歌谣,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委屈与戏谑,才刚唱得几句,景帝坐在龙椅上,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落下。 他望着地上伏着的杨小宁,心头五味杂陈,既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疼惜。 徐晃立在杨小宁身侧,手中紧握着戒尺,可听着这歌谣,心头酸涩翻涌,只觉得这戒尺重逾千斤,竟再难举起,只怔怔望着地上的人,满心不忍,眉头紧锁,嘴角也微微抿起,满是心酸。 景帝终是开口,声音微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好了,莫再唱了。平安归来便好,朕亲眼见你无恙,也就安心了。” 说罢,景帝抬手示意,命徐晃传膳,却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既已回京,想来定是思念母妃心切,父皇便不留你用膳了,速去寻你母妃吧。” 赵王闻言,心中一松,连忙跪地叩首谢恩,额头触地,恭声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起身时,他偷偷瞥了杨小宁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感激与庆幸,随后便不敢多留,匆匆退下,脚步轻快地溜出殿去,生怕景帝反悔。 景帝转回头,目光落在端坐在绣墩上的杨小宁身上,眼神深邃,淡淡问道:“老五方才看你那一眼,是何用意?” 杨小宁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开启奉承之态,躬身笑道: “还是舅舅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赵王与我这点小心思,半点都瞒不过您。 舅舅有所不知,赵王在封地独居,无亲无故,着实孤单。 如今皇室之中,便只剩他这一位王爷,孤苦伶仃,何不将他留在京中,也好有个照应?” 景帝闻言,轻轻摇头,沉声道:“此事不妥。 若日后诸皇子皆以赵王为例,纷纷效仿,不肯前往封地就藩,岂非乱了祖宗法度? 再者,亲王久居京都,身处权力中心,难免为奸佞之徒所利用,拉帮结派,动摇朝局,后患无穷。” 景帝话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然清晰,若赵王在京日久,耳濡目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勾结朝臣图谋不轨,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位之时,凭借帝王威严与权术,尚可掌控局面,可待太子继位之后,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又当如何应对这些宗室隐患? 杨小宁见状,起身缓步凑到景帝近前,压低声音,语气诚恳道:“舅舅怕是多心了。 不妨下一道圣旨,明言赵王是特例,因念其孤单,特准留京,往后其余王爷,皆需遵循祖制,前往封地就藩,不得有违。 其实还有一法,更为稳妥,可另辟一地,专供后世宗室王爷、郡王居住,名为‘宗人府别苑’或是‘宗室闲所’。 他们仅享食邑,领取俸禄,不领封地,不任朝廷实职,手中无兵无权,再遣人妥善监管,约束其言行,让他们逍遥度日,安享一生,岂不甚好? 这般做法,远比将人撵去封地更为稳妥。 难道去了封地,便不会与地方官员勾结,私相授受? 难道便能杜绝他们生出异心,暗中积蓄力量? 依臣之见,堵不如疏,圈养于京,反而更易掌控,也能杜绝地方藩王作乱的隐患。” 这番话,字字珠玑,切中要害,让景帝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杨小宁见状,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宗室制度的利弊,到历代藩王作乱的教训,再到圈养宗室的具体实施办法,足足讲了两刻钟,将其中利弊、隐患、应对之策剖析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听得景帝频频点头,连称妙策。 待他话音刚落,一直躲在殿柱后偷听的太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跳了出来,满脸兴奋,眼中放光,对着景帝拱手喊道: “父皇,表弟此计甚妙,思虑周全,远比咱们如今的宗室之策妥当得多,可解后世宗室之乱!” “你何时来的?” “你何时来的?” 景帝与杨小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皆是一哆嗦,身子微微一颤,异口同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惊讶。 问话毕,杨小宁才回过神,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杨小宁,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快步走上前,笑道:“孤也是刚到不久,见你们聊得热切,便未敢打扰,躲在柱后细听。 可表弟所言之法,着实精妙,思虑深远,咱们需得好好商议一番,早日定下章程,推行下去。” 不多时,午膳摆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三人围坐而食,席间气氛融洽,绝口不提靖王府遭弹劾之事,只畅谈宗室之策,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完善杨小宁的提议。 待膳毕,景帝望着杨小宁,语气缓和道:“一路奔波回京,舟车劳顿,你且先回府歇息吧。” 言罢,景帝随手从袖中掷出一块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金色的“悬剑司大统领”字样,做工精致,威严十足。 杨小宁伸手接住,看清上面字迹时,双目圆睁,满脸震惊,惊道:“悬剑司统领不是萧然吗?臣若任此职,萧然又当如何?岂不是夺了他的位置?” 景帝一脸嫌弃,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仔细看清楚,是悬剑司大统领,位在萧然之上,官居从二品,统管悬剑司一切事务,萧然仍任统领,辅佐于你。” 太子在旁笑嘻嘻道:“怎么样?此职乃是父皇与孤特意为你所设,量身定制,满朝文武,唯有你能胜任。 你可莫要辜负孤与父皇的期望,京都之中乱象丛生,正需你出手整顿,还有一些案子,也该一一查办清楚。” 杨小宁神色一正,收起嬉皮笑脸,郑重躬身行礼,语气铿锵:“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言罢,他哈哈大笑,意气风发,阔步离开皇宫,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宫门外,杨军与来福早已等候多时,见杨小宁出来,连忙上前。 杨小宁举着悬剑司大统领令牌,在二人面前晃了晃,满脸得意,炫耀道:“我早说过,舅舅终究是亲舅舅,血脉相连,岂会真与外甥心存芥蒂? 如今我已是悬剑司大统领,从二品大员,还不赶紧前来拜见。” 而皇宫之内,景帝望着太子,语重心长,语气深沉道: “杨小宁虽性子跳脱,对皇室礼数不甚在意,少了几分敬畏之心,可他心性纯良,聪慧机敏,且无半分野心,你需好生维系这份亲情。 身居高位,向来孤独,朕昔日亦有诸多肝胆相照的兄弟,一同打天下,守江山,可如今岁月流逝,物是人非,也只剩你姑父靖王与徐晃二人能不在乎朕独坐高位。 朕不愿你日后沦为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有杨小宁在侧,他性子直爽,敢说敢言,你方能时刻警醒,不失本心,知晓自己亦是凡人,而非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方能体恤民情,做个明君。” 第347章 夜话叮咛 回到闲庄的杨小宁,先去拜望了鄂国公老夫妇。 他一身利落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灵动,一进正厅便躬身行礼,嘴甜如抹了蜜一般,先是恭贺鄂国公身子康健,又赞鄂国公夫人容色依旧,句句说到了二老的心坎上。 鄂国公被他这番哄劝逗得抚掌大笑,鄂国公夫人更是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问着南地的琐事,满室皆是融融暖意,二老开怀的笑声顺着廊檐飘了出去。 因着全部亲卫与一半亲军归来,闲庄之内今日处处皆是欢声笑语,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 往日里稍显清静的亭台楼阁、庭院回廊,此刻都聚满了人。 亲卫们卸了甲胄,换上家常衣衫,与久别重逢的家眷围坐一处,说着南地的趣事,说着归乡的欢喜; 亲军们也寻了相熟的同伴,或是切磋武艺,或是闲话家常,整座闲庄都浸在一派和乐融融的氛围里。 杨小宁本拟今夜召集众人欢聚,摆上酒菜,让归庄的亲卫亲军们好好乐一乐,熟料杨军来福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跑到杨小宁面前躬身传信,说亲卫们皆忙着与自家媳妇温存,共度二人世界,谁也不愿凑这集体的热闹,这欢聚之议便就此搁浅。 杨小宁听了,也只无奈摇头,笑着骂了句“这群没良心的”,却也由着他们去了,心中只觉这般阖家团圆的光景,倒也比集体欢聚更添几分温情。 隔壁院中,黎道长依旧杳无音信,一院小丫鬟却没受半分影响,正围着馒头带来的各色馈赠嬉笑玩闹。 馒头此次南地归来,给小伙伴带了不少南地的新奇玩意儿,小丫鬟们你争我抢,你追我赶,将那方小院衬得生机勃勃。 直至夜幕垂落,鄂国公施施然踱至杨小宁的小院之中。 鄂国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许:“今日听小蕊儿说了南地救灾的诸事,不得不说,你这小皮猴子倒真有几分手段与办法,将南地的烂摊子收拾得妥妥帖帖,甚好。 你在南地杀伐果断、恩威并施,桩桩件件都做得周全,更显心性成熟,此乃大善。” 说到此处,鄂国公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缓缓道: “但是,你父亲靖王遭人弹劾,且有你父随身匕首作为物证,更有你父亲的亲笔书信,证其曾与前朝太子有过什么约定,此事如今在京中已是暗流涌动,不少人都盯着靖王府,等着看笑话。” 杨小宁闻言大惊,猛地抬眼,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脱口道:“什么书信?此事我怎么半点不知道!” 鄂国公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神色依旧平静,目光落在杨小宁脸上,缓缓道: “确实是有半张书信,正是杭州卫那个叫陆亮的千户带来的,此人如今已将书信与匕首一并递至刑部,只是书信上具体是什么内容,老夫未曾得见,明日你去刑部,自是能查看详情,只是此事棘手,你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杨小宁沉默着不说话,心中翻江倒海。 那半张书信究竟是真是假? 鄂国公见状,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待他心绪稍平,才继续道:“还有那个孙文舟,现在的他声望极高,学子百姓皆奉他为楷模,更是与你有师徒情谊,还有惊世着作传出,在士林之中声名鹊起,此事你更要好生处理,万不可生出什么乱子,也不可让旁人借他之名做文章。” “还有一事,到现在没人说出来。 你之前在京都的时候,行事虽跳脱,却也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京都的年轻子弟们,都因你而收敛锋芒,安分守己。 那时候没人能记得你的好,也发现不了你的好,只当你是个纨绔。 你去了一趟南地,时间恰逢过年,这就导致你不在京都,回京过年之后的众多年轻子弟、公子纨绔们,并没有多少人离开京都,都留在京中寻欢作乐。” “这帮人这几个月以来,仗着家世在京中横行,做了不少欺压百姓、恃强凌弱之事,强占民田、欺辱商户的事情。 就连马政,也因这些人的阻挠与破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京都比之前总体来讲,可是乱了不少,街头巷尾的百姓皆是怨声载道。 可陛下一直对此不闻不问,既没有下旨整顿,也没有让出手查办,也不知道是不想去管理,还是要为你积攒名望,故意留着这摊子乱象等你回来收拾。” 杨小宁满心不解,眉头拧得更紧,身子微微前倾,问道:“这怎么又牵扯到积攒名望之上了?” 鄂国公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放下茶盏,缓缓道: “你没发现你这次回来,京中百姓皆是非常开心吗? 百姓们苦这些纨绔久矣,都盼着你回来重整京都秩序,这就是积攒名望的一种办法。 唯有让京都乱上一阵,让众人都见识到没有你的京都会是何等模样,才能凸显出你在京都的重要性,才能让百姓记着你的好,这便是帝王心术,你日后便会慢慢懂了。” 祖孙二人便这般促膝长谈,从暮色沉沉聊到了深夜。 鄂国公将杨小宁考虑到的、没考虑到的,桩桩件件,统统剖析得明明白白,细细讲了出来。 从南地善后的诸多细节,到京都纨绔作乱的根源; 从靖王被劾的各方势力牵扯,到孙文舟声望日盛的利弊; 从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到民间百姓的人心向背,无一遗漏,皆是为杨小宁细细筹谋,字字句句都透着掏心掏肺的提点。 自杨小宁为鄂国公次子康志远争了一个侯爵开始,鄂国公府便注定和靖王府牢牢地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鄂国公心中始终记着这份恩情,如今靖王府遭遇风波,他也只能以这种掏心掏肺的提点方式,报答一下杨小宁的情谊,助他渡过眼前的难关。 康蕊今夜也去陪他祖母,鄂国公夫人拉着孙女说些体己话,便留她在院中歇息。 独留杨小宁一个人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辗转反侧。 闲庄在一夜热热闹闹之中度过,亲卫与家眷的欢笑声,隔壁丫鬟们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与杨小宁寝殿里的辗转难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杨小宁便起身。 他将王府世子的冕服穿戴整齐,对着镜子整理好衣冠,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再无昨夜的迷茫与焦躁。 杨小宁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朗声道:“出发!” 二十名亲卫们在杨军铁蛋带领之下应声跟上,一行人向着京都皇宫进发。 虽然昨日景帝和太子并没有要求他入朝,也未曾下旨召他议事,但今日他还是决意去参加朝会。 第348章 别开生面的早朝 杨小宁掐着点抵达景元殿外,他的身影一出现,便引得殿外候着的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探究与好奇。 今日的杨小宁,一身规制完备的靖王府世子冕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是惯常的冷冽神情,再配上那一头惹眼的白发,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莫说寻常官员不敢轻易靠近,便是平日里与他相熟的朝臣,见了他这副模样,也下意识地收了上前搭话的心思,只远远看着。 他刚到景元殿外,恰是满朝文武按序入殿的时辰。 杨小宁步履从容,一马当先穿过攒动的人群,径直走在最前方,连一旁的京都府尹张日堂朝他递来隐晦的眼色,他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未作停留,便继续往前,半点多余的寒暄都无。 殿内,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尽显,周身的气场压得满殿皆静。 百官入殿后,依着朝仪行过拜见之礼,待礼毕,徐晃高声鸣鞭,宣示朝会正式开始。 可今日的朝会,却与往日大不相同,那套熟稔的流程好似被生生打乱。 往日里开朝之后,三省官员总会率先出班奏事,可今日,三省众臣皆静立原地,无人率先迈步。 满殿文武皆心照不宣,目光时不时瞟向站在班列中的杨小宁,暗自揣测他今日突然上朝的目的。 按常理而言,杨小宁今日本不该出现在朝堂之上。 他该先前往刑部调取案卷,梳理靖王被弹劾谋逆一案的来龙去脉,拟定应对之策后,最快也得明日才会上朝。 更何况,众人皆知,自昨日进宫面圣之后,杨小宁便径直回了城郊的闲庄,此后再未踏出庄门半步,谁也没料到,他竟会今日便准时上朝。 杨小宁似是察觉到满殿的目光,他缓缓转头,左右扫了一眼立在两侧的文武百官,随即慢悠悠开口,声音清冽,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既然无人奏事,那本世子便先来说说。” 话音落,他迈步出班,向着龙椅上的景帝行过标准的朝礼,待景帝颔首应允,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工部尚书身上,语气陡然转厉,厉声质问: “工部尚书,我靖王府时至今日为何还未修好? 本世子离京远赴南地,一走便是四五个月,你们工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谁都以为杨小宁今日上朝,必是为其父靖王被弹劾谋逆一事辩解,众人都等着看他如何应对,怎料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质问工部为何迟迟不修靖王府,这般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满殿官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工部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措手不及,瞬间头大如斗,连忙出班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恭敬: “世子殿下,冬日天寒地冻,施工本就迟缓,再加工部尚有诸多河工、城防等要务缠身,人手调度不开,是以靖王府的修缮工程稍缓,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工部定当全力以赴,在三个月内将靖王府修缮完毕,交付殿下。” 杨小宁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是看本世子去了南地,归期未定,即便归京也一直居于闲庄,便觉得靖王府的工程无关紧要,故意怠慢拖延,是也不是?” 说罢,他转身面向景帝,拱手正色道:“陛下,臣弹劾工部尚书消极怠工,玩忽职守,恳请陛下为臣做主,勒令工部上下,必须在两月内将靖王府修缮完工,交付于臣。” 景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杨小宁,面上并无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准。工部上下,再不可推诿塞责,两月内务必将靖王府完工,若有延误,唯尔等是问。” 杨小宁得了景帝的准奏,再次转头,目光落在户部尚书沈济舟身上,开口问道: “沈大人,我靖王府当初借予户部的人手,为何至今未还? 再者,我闲庄为支应国朝税收,早已预交本年度商税,怎会还收到户部发来的催缴商税文书?” 沈济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无奈一笑,拱手缓缓回道: “世子殿下,借王府的人手,今日散朝之后,下官便即刻安排,将他们遣返归家。 至于催缴今年商税一事,实属下属负责该事的郎中,不知殿下已预交本年度商税,一时疏忽所致,所幸本官已及时发现并纠正,断不会再派人前往闲庄催缴。” 杨小宁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此类疏忽,日后绝不可再犯。 此次户部虽自查出疏漏,却未派人前往闲庄告知澄清,此事需有个交代。 本世子要户部官员亲往闲庄,当众致歉,澄清此事,以平息京中流传的靖王府闲庄拖欠商税的流言。” 沈济舟看着杨小宁,缓缓应道:“本该如此。” 解决了工部与户部的事,杨小宁的目光又转向了京都府尹张日堂,沉声道: “京都府尹张大人,马政一事,你若管不了,便将这差事交予旁人。 旁的本世子不清楚,只昨日出城,便亲眼看到不少无证马匹在京都街道上肆意奔走,扰乱秩序。 时至今日,本世子可还未卸下京都府的官职。” 张日堂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若论京都府的官职,杨小宁乃是下属,这般当众质问,分明是以下犯上,可他又深知杨小宁的性子,不敢轻易反驳,正左右为难之际,下一刻,便见杨小宁抬手,取出一枚鎏金腰牌,高高举起,朗声道: “张大人,本官方才并非以下犯上,本官身兼悬剑司大统领之职。 本官统领悬剑司,监察天下百官,巡察四方,自然有权干涉京都府事务。 马政乃国朝既定律令,自当严格执行,容不得半分懈怠。” 张日堂与满朝文武见了那枚悬剑司大统领的腰牌,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张日堂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道: “下官谨记统领吩咐,下朝之后即刻整顿京都马政,清查无证马匹,也随时欢迎杨统领前来检查或指点。” 杨小宁微微点头,收回目光,转而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本世子清楚,诸位皆想听听,本世子对父王被弹劾谋逆一事作何解释,又打算如何处置孙文舟。 本世子虽未去刑部调取案卷,却可明确告知各位,靖王府绝无谋逆可能。 若此事当真,本世子便自缢于宫门之外,以儆效尤。” “至于孙家,据本世子掌握的确凿证据,他们才是曾与前朝太子勾结,意图颠覆大景的逆党。 诸位关心孙文舟该如何处置,本世子只知国法无情,孙家本就罪无可恕,更不该因孙文舟与本世子的旧情,便法外开恩,徇私枉法。” “自今日起,本世子以悬剑司大统领的身份,配合三法司对靖王谋逆案与孙家通敌案进行终审,三日内,必给满朝文武、给天下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话毕,杨小宁回身,向景帝与太子行过礼,复又转头看向满朝文武,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警示: “各位,本官此刻以京都府推官的身份提醒诸位,今日散朝后,速去查查家中子弟,近来是否有欺压百姓、横行市井、无法无天之举。 若有,便让他们尽快来京都府自首,万不可想着逃跑。 本官明确告知,悬剑司司卫遍布天下,便是天涯海角,也能将其缉拿归案,绝不姑息。” 看着满朝文武皆愣在原地,鸦雀无声,无人敢接话,杨小宁却毫不在意,任他们觉得自己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也好,或是恃宠而骄、大放厥词也罢他都懒得理会,只淡淡开口:“本世子说完了,接下来,诸位可继续奏事。” 大景立国至今,从未有过这般奏事的先例。 莫说满朝文武一时难以适应,半天反应不过来,便是坐在龙椅上的景帝,看着下方我行我素的杨小宁,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杨小宁说完,便退至殿侧,直直站立,闭目养神。 满殿文武还沉浸在他的话语中,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太子,他见朝会陷入僵局,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景帝躬身道:“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景帝回过神,旋即道:“准奏。” 第349章 大理寺卿高世才 今日的早朝结束得极快,除了太子奏报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缓解朝堂尴尬外,其余文武大臣皆三缄其口,偌大的景元殿内,竟无半分多余的声响。 也无一人敢不开眼,跳出来给杨小宁难堪。 杨小宁已然正式就任从二品悬剑司大统领。 悬剑司的官职任免,本就不归六部管辖,全凭景帝一言而决,可这大统领的品级是实打实的,手中执掌的权力更是实打实的。 景帝这般明晃晃地袒护靖王府,对杨小宁宠信备至,摆明了是对靖王府有着绝对的信任。 满朝文武心中皆明,就算靖王谋逆之事为真又如何? 他要争的本就是景帝的皇位,景帝都毫不在意,反倒对靖王府信任有加,其余臣子又何必揪着此事不放? 说白了,景帝要将国事当作家事处置,旁人便只能噤声,谁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早朝散罢,杨小宁依旧是率先踏出景元殿,径直朝着刑部的方向而去。 直至此刻,仍无一人敢追上前去与他寒暄,朝臣们皆远远站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不少臣子仰头望着天际,心中皆暗自感叹,自己为官数十载,从未这般早地下过早朝,这般诡异的早朝,倒也算是头一遭经历。 刑部尚书郭天阳与左侍郎张耀堂见状,连忙快步跟上杨小宁的脚步,不敢有半分耽搁。 刚踏入刑部大堂,杨小宁紧绷了一早上的面容瞬间变得和善,他收了周身的冷意,抱拳作揖,朗声道: “哎呀,郭尚书、张侍郎,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哈哈!” 瞧着杨小宁这般热情,郭、张二人只觉得脑子都快成了浆糊,一时竟摸不透这位世子爷的心思。 郭天阳连忙堆着笑应道:“世子殿下客气了,确实是许久未见。” 张耀堂则苦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世子爷,咱们分开不过数日,您就别这般想念我了,您的想念,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耀堂同胞兄弟乃是京都府尹,本就对杨小宁的脾性略知一二,再加上这段时间在南地与他共事,张耀堂一眼便瞧出,杨小宁今日在朝堂上的做派,不过是装腔作势,吓唬满朝文武罢了。 不等张耀堂开口询问他归京为何如此迅速,杨小宁便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张大人,您才离开南地几日,我还在南地辛辛苦苦处置灾情,想方设法让那些受灾刁民们能有口饭吃,谁曾想竟出事了。” “还记得那个被书生折磨过的前朝余孽和尚吗? 也不知这厮是何心思,竟四处胡言乱语,说我父王两年前曾去过南地。 他胡言乱语倒也罢了,将他拿下问清缘由便是,哪知这番胡话竟被有心人盯上了。 如此一来,我便知晓,朝中定有人会抓住这个机会,背地里给我们靖王府捅上一刀。” 说到此处,杨小宁忽然转头看向郭天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又藏着几分玩味: “郭尚书,您说说,这等事岂不是要把人气疯? 我还在南地呕心沥血治理旱灾,京都竟有人盘算着要置我靖王府上下于死地。 我一想到此处,便再也待不住,当即从苏州出发,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郭尚书,您见多识广,又是刑部尚书,您给我评评理,这有心之人与桑文杰一党,到底是想置我靖王府于死地,还是想阻拦我继续在南地抗旱救灾?” 杨小宁笑得意味深长,那眼神带着几分危险,似笑非笑地盯着郭天阳,让郭天阳的后背不知不觉沁出一层细汗,手心也微微发潮。 就在郭天阳刚要张口答话的瞬间,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思过与大理寺卿高世才快步追来,迈步踏入刑部大堂。 二人尚未见礼,高世才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世子爷,下官方才好似听到您在说,为何这般快便赶了回来。” “在下官看来,桑文杰一党与靖王府素有嫌隙,时刻筹谋为难靖王府,此事是真; 而他们祸国殃民,不顾南地受灾百姓,执意阻拦世子爷救灾,此事亦为真。 据下官所知,世子爷在南地推行限田令与税费改革,已然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更严重限制了一些家族的发展。” “再者,世子爷重提限卫令并严格执行,又在南地大刀阔斧整顿吏治,哎呀呀,下官都不敢想,这得让多少人夜不能寐。 这般一来,岂不是逼着那些人想方设法,要将您赶紧撵回京都? 世子爷,下官真替您觉得冤枉,想认认真真办点实事竟这般艰难。 如今回京也好,您且好好歇息,顺带将京都里这些腌臜事整治一番。” 高世才这番话说完,杨小宁便见王思过、郭天阳与张耀堂三人,皆一脸震惊地望着高世才,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位大理寺卿一般。 杨小宁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立刻朝着高世才抱拳道: “高大人所言极是!此前我从未与高大人打过交道,没想到高大人竟是最懂我的人,日后定要常来常往才是。” 高世才当即拱手应道:“世子爷这话,下官可记在心里了,不日定登门拜访,还望世子爷莫要嫌弃。” 杨小宁连忙摆手,语气热切:“随时恭候!高大人能来,是我的荣幸。 要不咱们现下便梳理一番案情,或是直接去见见那失心疯的桑文杰?也好早些弄清楚这桩事的来龙去脉。” 郭天阳见此情形,心中虽有诸多无奈,却也不敢违逆,只得上前一步,躬身引路:“世子殿下,请随下官来。” 走在前方的杨小宁偏头,朝着身后的杨军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杨军心领神会,当即留下铁蛋随侍杨小宁左右,自己则转身快步离开了刑部。 兄弟二人素来默契,无需多言,杨军瞬间便明白,杨小宁是要他去彻查整理高世才的所有信息与资料。 高世才作为大理寺卿,绝对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说出立场鲜明的话语,这不符合为官之道。 这家伙还将杨小宁与世家斗争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也完全不符合常理。 别说杨小宁,在场的所有人都琢磨不清楚高世才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第350章 后衙怒诘桑文杰 再次见到桑文杰时,他正蜷缩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垫上。 那堆干草早已被踩踏得不成模样,混杂着尘土与说不清的秽气,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佝偻着身子,低头不住地抓挠着身上的衣袍。 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与昔日身着官袍、趾高气扬的桑大人判若两人。 一股刺鼻的酸馊味便直冲鼻腔,杨小宁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抬手捂着鼻子,眉宇间满是嫌恶,却也未曾多作停留,只淡淡吩咐一句: “把人带出来,好生刷洗干净,换一套体面些的衣裳,直接送到后衙吧,好歹也曾是朝廷官员,总该给桑大人留几分体面。” 桑文杰正专注于抓挠虱子,忽闻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正是杨小宁时,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骤缩,仿佛见了鬼一般,惊声惊呼道: “啊,杨小宁!你怎会如此迅速地赶回来? 杨小宁,你敢与本官一同当朝对质吗?” 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涎水,声音嘶哑却依旧透着几分蛮横。 杨小宁见状,缓缓竖起手指抵在唇前,眼神带着几分不耐,语气平静却自有威慑力: “嘘,别喊。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有理不在声高。 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掰扯。” 说罢,杨小宁便不再看桑文杰那副失态的模样,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可脚步刚踏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嘶哑的呼喊:“世子爷,世子爷稍候!求您稍候片刻!” 与此同时,狱卒厉声的喝骂与脚踹牢门的闷响接踵而至:“大胆!惊扰贵人!你是活腻了,想挨鞭子吗?” 那牢门本就破旧,经狱卒这一脚踹击,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杨小宁闻声止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斜对面的牢栏后,正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 那人头发纠结如乱麻,沾满了尘垢与干草碎屑,披散在肩头,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囚服还沾满了污渍与霉点,正是昔日官至尚书的孙东成。 杨小宁看着他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近牢房,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孙大人,常言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为官多年,自然该知晓你们孙家今日这般结局,早已是命中注定。 本世子并非徇私枉法之辈,此事已成定局,你还是不必多言了。” 孙东成听闻这话,突然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的脸,紧接着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 “就你,杨小宁!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徇私枉法之人? 整个大景朝上下,若论徇私枉法、逃避律法制裁次数最多者,怕是非世子你莫属了吧?” 杨小宁闻言,神色依旧淡然,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想,孙东成这话倒也不算冤枉,这些年他因身份特殊,徇私的次数确实早已多得记不清。 杨小宁一脸淡然,事确实是这么个事,自己徇私次数连自己都数不过来,但绝对不能明目张胆的承认。 只见他眼神平静地迎上孙东成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可本世子自始至终,从未犯过谋逆这等十恶不赦的重罪啊。孙尚书,你以为呢?”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孙东成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从牢栏上栽倒,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栅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半生兢兢业业,苦心钻营,一步步爬到尚书之位,其间付出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他的儿子孙文舟,天资卓绝,才华横溢,本是前途不可限量。 奈何父亲当年一时糊涂,犯下了谋逆的滔天大错,终究还是连累了整个孙家。 正如杨小宁所言,杨小宁纵有诸多徇私之举,却从未触碰过谋逆这等足以株连九族的红线。 而他父亲当年那般费尽心机地筹谋,所求的最高地位,也不过是一个功勋爵位罢了,即便如此,也绝无可能染指异姓王的尊荣。 孙东成脸上的讥讽与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哀求与绝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乎是泣不成声: “世子爷,文舟他是无辜的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求求您,求求您在陛下面前求个恩典,留文舟一命可好? 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杨小宁看着他这般卑微乞求的模样,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未变,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孙东成见状,心中焦急万分,急忙又道: “您身为文舟的恩师,亲授他《三字经》,如今文舟更是凭着这部着作名满天下,堪称一代大儒,为我大景朝教化立下了不世之功。 您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得这般下场,不肯留他一命呢? 难道您就不怕落得个无情无义、连亲传弟子都不肯搭救的骂名吗?” 杨小宁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腐儒”二字,便不再理会孙东成那绝望的哭喊与哀求,转身抬脚径直离去。 如今,朝野上下不少人都已知晓,孙文舟乃是杨小宁的亲传弟子。 虽有诸多人心存疑惑,暗自嘀咕杨小宁这样的纨绔,何德何能竟能成为这般人物的恩师,但二人之间的师徒牵扯,经确认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容不得旁人置喙。 在孙东成以及众多文臣看来,孙文舟如今凭借《三字经》的盛名,早已是名满天下,深受百姓敬仰,堪称一代大儒。 有了这般赫赫名望作为依仗,即便他的祖父曾有谋逆之举,父亲更是胆大包天,暗中运作,将逆贼卢洪亮偷梁换柱救出死牢,可孙文舟对此一无所知,本就是无辜之人。 以杨小宁素来护犊子的性子,必定会对他多加庇护,孙文舟理应不该受到太过严厉的惩处,最起码不该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这些人都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谋逆之罪,本就属于十恶不赦之首,一旦沾上,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杨小宁说到底是皇亲国戚,与皇室休戚与共,他怎会留着这样一个名望极高、且与逆党有着牵连之人在世,日后给皇权带来潜在的威胁? 这终究是封建王朝,等级森严,律法严苛,一人犯罪、全家连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即便杨小宁怀揣着几分现代人的思维,也深知其中的利害。 断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享受了家族带来的所有荣华富贵,到了治罪之时,却唯独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的道理。 此事的是非曲直,无需过多赘述。 至于杨小宁会因此事落下无情无义的名声,他倒真的毫不在意。 按他自己的话说:“说的好像本世子的名声有多好一般,想用名声来要挟本世子,怕是他们的脑子都被驴踢了吧。” 这话传到郭天阳耳中,让他忍不住直咧嘴,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杨小宁,心中暗自腹诽:这般行径不仅不加以反思,反倒自豪起来了,真不要脸。 郭天阳这撇嘴的小动作,恰好被杨小宁看得一清二楚。 杨小宁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 “你儿子郭宗尚当初失手撞死人,你们郭家虽赔了不少银两,郭宗尚也在牢中待了好几个月受了些苦楚,但此事到如今,在本世子心里仍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你们最好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莫要哪天惹得本世子不快,届时便顾不得你儿子的性命了。” 郭天阳听完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世上竟有如此直白的威胁,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不加任何修饰地说出来,毫无遮掩。 这难道是另一种形式的光明磊落?人怎的能活得如此洒脱不羁,毫无顾忌? 郭天阳看向杨小宁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探究。 杨小宁不再理会兀自发愣、神色变幻不定的郭天阳,转头与身旁的张耀堂,还有侃侃而谈的高世才并肩而行。一路闲谈着前往后衙,等候桑文杰被带来。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桑文杰便被狱卒带到了后衙。 他已被梳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衫,虽算不上华贵,却也整洁得体。 只是连日来的牢狱之苦,让他难掩眉宇间的憔悴与狼狈,发丝虽梳理整齐,却仍带着几分凌乱。 杨小宁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带着探究之意,定定地盯着桑文杰看了许久。 直看得桑文杰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杨小宁突然开口,语气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怒,声音掷地有声: “桑文杰,本世子靖王府究竟是扒了你家祖坟,还是当了你继父了?你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构陷本世子的父亲?” 桑文杰原本还想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可听完杨小宁这番毫不留情的诘问,脸上的淡漠瞬间皲裂,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第351章 铁蛋一掌扇碎顽臣梦 不等桑文杰开口,杨小宁已然抢先冷声续道: “姓桑的,你以为为你沐浴更衣、移至后衙,是赏你几分体面? 不过是本世子厌弃牢房腌臜污浊,不愿在那般秽地与你对话,更厌你身上蚤虫近身罢了。” 桑文杰闻言,当即怒声大喝:“杨小宁,你休要猖狂! 敢不敢与本官同往陛下面前对质? 你父暗中勾结前朝太子,谋逆大罪已然铁证如山,你这逆贼之子,尚有何资格对本官颐指气使!” 杨小宁只淡淡吐出二字:“扇他。” 话音未落,铁蛋身形如箭,倏然跨步至桑文杰面前,抬起那蒲扇般的宽厚大手,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其脸颊之上。 桑文杰身躯骤然失衡,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侧边的青砖墙壁上,闷响一声便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动静。 杨小宁见状,连忙高声喝止:“铁蛋,力道收小些!不要一巴掌将人直接扇死了!” 铁蛋挠着头,憨声笑着回禀:“少爷尽管放心,断气不了,顶多便是昏过去罢了。” 果不其然,桑文杰摔落在墙根之下,双目紧闭,四肢松弛,当即昏迷一动不动。 杨小宁见状,转而对着屋内众人,面露几分尴尬地打圆场:“这牢中之人倒是心宽得很,随时随地都能倒头便睡。” 郭天阳、张耀堂、王思过、高世才等人,皆是满脸黑线,神色无奈又哭笑不得,只默默垂着眼,不愿接话,心中皆对杨小宁这般强词夺理的说辞暗自腹诽。 杨小宁也不理会众人神色,当即朝着厅堂门外扬声喊道: “来个活口,取一盆凉水进来,给桑老头醒醒神!这老匹夫的瞌睡有点重。” 门外没动静,张耀堂亲自起身出门唤人,不多时便领着衙役端着一盆冰凉的井水进来,抬手便将整盆水兜头浇在桑文杰的脸上。 桑文杰身子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眼。 杨小宁缓步蹲至桑文杰面前,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慑: “桑大人,此刻可清醒些了?还能与本世子好好交谈否? 若是依旧脑子昏聩、拎不清分寸,本世子其实也很愿意移步刑房,与你慢慢详谈。 只不过,怕你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住刑房内那些家伙什的伺候。” 此时的桑文杰,半边脸颊肿得老高,一双眼睛里满是阴毒之色,死死地盯着杨小宁。 见他这般顽硬模样,杨小宁眉梢微挑,再次开口: “呦,看来还是没摆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铁蛋,再来,这次莫要扇晕了,何时他能安分看人、好好说话,咱们再接着谈。” 铁蛋当即上前一步,攥着拳头摩拳擦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桑文杰听着杨小宁的话,又看着眼前壮如铁塔、凶神恶煞的铁蛋,眼中的阴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惧与清明,连忙慌忙开口,声音都带着颤: “谈!我谈!你想谈什么,本官都配合,绝无二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往起爬,动作仓促狼狈,腿脚发软险些再次摔倒,还时不时偷瞄着身旁的铁蛋,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再动手掌掴自己,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与先前的刚烈判若两人。 杨小宁见状,朝铁蛋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看着桑文杰狼狈地自行爬起身,整理好皱巴巴的囚服,才转身退回到厅堂主位上落座,淡淡吩咐道:“给桑大人搬一把椅子来。” 又是张耀堂重复杨小宁的话,一旁的衙役连忙上前,搬来一把实木椅置于桑文杰身后。 待桑文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坐定,杨小宁才缓缓开口:“桑大人,今日咱们不审案。 审你也是白费功夫,没有半分价值。 本世子心中,有几桩始终不解的事,需要你为我解惑,还望桑大人好生配合。” 后衙厅堂之内,郭天阳、张耀堂、王思过、高世才四人,皆坐在侧边的官椅上,各自端起茶盏轻啜茶水,无一人开口插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杨小宁处置眼前之事。 他们身为三法司核心要员,此刻却都甘作陪客,足见对杨小宁的默许。 桑文杰直至此刻,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今日这厅堂之中,三法司的诸位最高官员,谁都做不得主,真正手握话语权、能定夺一切的,竟是眼前这位看似玩世不恭、行事乖张的靖王世子杨小宁。 先前他还以为不过是世子仗势胡闹,此刻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可笑。 杨小宁目光落在桑文杰身上,语气依旧慢悠悠: “桑大人,我自问生平从未得罪过你,我也派人彻查了王府过往恩怨,我们靖王府上下,亦从未开罪于你半分,无冤无仇,无利无争。 这便让我十分不解,你为何要死死盯着我靖王府不放? 若只是弹劾些许无关紧要的小过错,倒也就罢了,可你竟直接构陷我父亲谋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这老匹夫,分明是抱着要弄死我杨家满门的心思。” “你今日不妨给我讲个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我靖王府与你,究竟何来这般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值得你铤而走险,行此赶尽杀绝之事?” 话音落,杨小宁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块鎏金腰牌,郑重亮在桑文杰面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悬剑司大统领腰牌,正从二品官职,乃是陛下昨日亲赐于我的,掌天下缉捕监察之权,先斩后奏亦可。” 桑文杰看着那枚象征皇权与实权的腰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涕泗横流,笑声里满是癫狂、凄楚与不甘,听得厅堂内众人皆是眉头微蹙。 杨小宁看着桑文杰这般失态的模样,并未动怒,反而转头对身旁的张耀堂吩咐道: “给桑大人奉一杯热茶,再去弄些吃食来。 他在牢里关押这些时日,想必也没吃好睡好,受尽了苦楚,再顺带取一壶酒回来,让他缓一缓心神。” 杨小宁算是看明白了,刑部这群王八蛋们他使唤不动。 但张耀堂和郭天阳能使唤动他们啊,他只需要使唤郭天阳或者张耀堂就行了。 郭天阳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有话想要劝说,可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口气,终究未曾说出半个字。 而张耀堂已然直接伸出手,朝着杨小宁递了过来,神色直白,毫无避讳。 杨小宁面露疑惑,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张耀堂面色愤慨,直言不讳道:“采买吃食酒水,哪有不费银钱的道理?这些东西需得去外街商铺购置,少不得要花银子,难不成还能让衙役自掏腰包?” 杨小宁顿时语塞,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便不多嘴说要给桑文杰备吃食酒水了,他出门向来不爱带银两,一应花销皆由下人打理,此刻竟是身无分文。 就在此时,铁蛋伸手往裤裆处一摸,掏出一块五两重的银锭,径直塞进张耀堂手中,憨笑着一脸自豪,拍着胸脯道:“嘿嘿,俺带银子了,你拿去便是!足够买吃食酒水了!” 第352章 兵部结怨靖王(一) 张耀堂并未留意铁蛋是从何处掏出的银锭,接过银锭后,便转身向外走去,安排当值衙役外出采买。 待他吩咐完毕,折返厅堂之时,恰好听见杨小宁对着铁蛋低声数落,语气满是无奈: “你娘子在你亵裤上缝了布兜,是让你放银票的,轻便又不硌人,你怎的把沉巴巴的银锭也塞在里头?也不怕硌的慌?” 张耀堂闻言,面色瞬间一僵,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神色呆滞。 他连忙回头,高声吩咐下人赶紧打来清水,而后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握过银锭的手掌,脸上满是嫌恶与不适,恨不得立刻搓洗千遍,方才觉得干净。 厅堂内的茶水奉得极快,衙役很快将滚烫的热茶置于桑文杰面前的案几上。 桑文杰也渐渐从方才的癫狂中平复下来,不再大笑嘶吼,只是端起茶盏,小口慢慢品尝着,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再无先前的嚣张与阴鸷。 杨小宁却半点不急,神色闲适地靠在主位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还温声对桑文杰道: “桑大人,慢些饮用,不必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叙谈便是,总能把事情说清楚的。” 衙役拎着两只食盒踏进门来,盒中整整齐齐盛着八样菜肴、一壶上好佳酿,杨小宁瞧着眼前阵仗,只一个劲地嘬牙花子,满心都是哭笑不得。 他原本的心思再简单不过:不过是让桑文杰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免得这老官儿体力不支,连好好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从未想过要摆上一桌像样的席面,这般盛情款待这老家伙。 奈何那衙役得了五两银子的吩咐,半分都不敢私藏克扣,只得照着这些银子顶格的硬菜规格,尽数打包带回,半点不敢含糊。 桑文杰望着案上一字摆开的珍馐美酒,先是苦涩一笑,旋即也顾不得体面,甩开腮帮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令杨小宁颇为费解的是,这老家伙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止不住地落泪,那模样瞧着,竟满是说不尽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苦楚无处诉说。 杨小宁懒得深究其中缘由,也不愿多问半句,只安安稳稳坐在一旁相陪静候。 毕竟是自己亲口应下,要管他这一顿饭的,总不能中途反悔,失了体面。 两刻钟的光景转瞬即逝,桑文杰已将案上菜肴吃去大半,壶中美酒也饮掉了半壶,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弛,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碗筷,不等杨小宁开口问询,便自顾自地开了口。 无需杨小宁再旁敲侧击、追问缘由,桑文杰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诉说起前尘往事,这一讲,便是整整一个时辰未曾停歇。 期间只端起茶杯饮了八回茶水,匆匆出去解手两次,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停顿,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与过往,尽数倾吐而出。 听着桑文杰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杨小宁才真正理清了这桩恩怨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兵部与靖王府之间的矛盾,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原来这桩深仇积怨,并非靖王或是靖王府与桑文杰一人的私仇私怨,而是整个兵部上下,与靖王府、乃至靖王杨破山之间,积攒多年的朝堂旧恨、权势纠葛。 前任兵部尚书蔡志伟,固然与靖王杨破山之间存有私人恩怨,可单凭这点私人间的嫌隙,断不至于让整个兵部的官员都对靖王恨之入骨、势同水火。 真正的症结所在,是自靖王执掌北关军务以来,便全然不将兵部放在眼中,视其规制号令如无物。 短短一年的时间,靖王便擅自将北关近半数的将士遣返归乡,裁撤兵员,可上报朝廷的军饷,却依旧按着满编员额如数索要,粮草供给的数额,也分毫未减,始终按满营编制申领。 此后更是变本加厉,北关守军在靖王的统领之下,不遵兵部的调遣号令,不理兵部的军规制度,就连兵部特意遣往北关考核军务、核查兵籍的官员,竟连北关大营的营门都进不去,直接被挡在营外。 因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兵部曾屡次撰写奏疏,呈递至景帝御前,恳请陛下主持公道,约束靖王与北关守军。 起初景帝还会耐心翻阅奏疏,偶尔召兵部官员入宫,细细商议对策,安抚众人情绪。 可八年前,北关传来惊天捷报:靖王亲率北关将士,不仅成功阻挡了草原蛮夷的大举叩关,更率军主动追出塞外,长途奔袭,斩杀蛮夷近万人,立下不世战功。 自此之后,兵部再上奏折,弹劾北关将士不听调遣、藐视兵部、擅自行事,景帝便一概留中不发,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回音,仿佛这些奏疏从未递到过御前。 这件事渐渐在朝野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朝堂上下、京城内外,都在议论纷纷,说兵部安排各地卫所将士前往北关换防,竟连北关大营的门都走不进去,堂堂掌天下军政的兵部,在靖王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毫无威慑力可言。 兵部自那时起,便彻彻底底成了朝堂百官私下取笑的话柄,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料,威望扫地,颜面无存。 身为掌管天下军政、调度天下兵马的核心机构,兵部管不了京都禁军,尚且情有可原,毕竟禁军直属御前,是天子亲军,可如今竟连边关重镇的守军都管束不得、号令不通,这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彼时的兵部官员们也并非坐以待毙,也曾绞尽脑汁想过制衡之法,便如去年年末对付南关那般,借着粮草调拨、供给规制的由头,刻意更改制度、百般刁难,意图以此拿捏北关。 让靖王明白一个道理:北关将士并非靖王的私兵,依旧要受兵部节制、奉朝廷号令,不得擅自妄为。 只可惜,这般费尽心思的算计,在靖王面前全然无用,半点效果都没有。 靖王面对兵部的刁难,始终无动于衷、波澜不惊,直接派出亲信人手,自行前往各地采买粮草,根本不依赖兵部的调拨; 若是粮草实在不济,供应不上,便直接率部深入草原,反向对蛮夷进行打草谷,劫掠来大量的牛羊牲畜,充作军中口粮,自给自足,半点不受兵部的掣肘与约束。 当年过年之际,靖王回京述职,直至靖王离京返回北关的那一天,成了整个兵部上下永世难忘的噩耗,也是兵部与靖王矛盾彻底激化的顶点。 第353章 兵部结怨靖王(二) 靖王杨破山于正午时分,亲自率领一百名精锐亲卫,径直踹开了兵部衙门的大门,气势汹汹地闯入兵部大堂,强按着前任尚书蔡志伟与兵部所有官员跪地,厉声质问他们为何克扣北关粮草、断军中供给,害得边关将士忍饥挨饿。 事态闹到最后,无法收场,兵部为求自保,只得推出一名郎中、两名员外郎充当替罪羊,将所有的罪责尽数推到这三人头上,把所有过错都安在了他们身上。 这三名官员被当场拖至兵部门口的空地上,就地斩决,鲜血溅满了兵部的阶前石地,惨不忍睹。 靖王杨破山在斩了这三人之后,第一时间便率领亲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疾驰而去,星夜兼程逃往北关,一刻也不敢在京城停留。 这件事震动朝野,百官哗然,可景帝却只以“靖王已返回北关,待其下次回京再行处置”为由,轻飘飘地将此事压了下来,再也没有提起过,也未曾追究靖王的任何罪责。 可靖王杨破山当众闯入兵部,将满朝文武视作朝廷重臣的兵部官员,如同犬马一般呵斥、惩戒、逼迫跪地的事件,早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兵部在所有朝臣面前彻底抬不起头,威望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权势与体面。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南关和西关的守军,也相继效仿北关的做法,不再受兵部的节制与管理,自行其是,兵部的职权被不断蚕食,几乎形同虚设。 在兵部所有官员看来,这一切的祸端、所有的屈辱与衰败,源头都来自靖王杨破山一人,是他一手造成了兵部如今的窘境。 可他们偏偏不敢与之抗衡,不敢对靖王有半分不敬,只能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直至去年,靖王突然离奇失踪,下落不明,前兵部尚书蔡志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生出了要报当年之辱、清算旧仇的想法。 这一个想法刚一提出,便立刻得到了兵部所有官员的一致支持,人人同仇敌忾,都想借着靖王失踪的机会,报复靖王府,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兵部的高官们一直暗自揣测,景帝对靖王始终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的原因,实则是因为靖王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已然威胁到了皇权,景帝心中忌惮万分,却又不敢轻易对靖王动手,怕激起兵变,引发动荡。 他们笃定,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合理的由头,景帝必定会借机对靖王出手,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彼时,靖王失踪,绝佳的机会终于到来,蔡志伟便抓住这个时机,屡次三番与靖王府作对,四处搜罗所谓的罪证,意图给靖王府安上谋逆的重罪,一举将其扳倒。 只可惜,几番折腾下来,始终拿不出确凿的实证,无法给靖王府定下罪名,屡屡无功而返。 到最后,蔡志伟非但没能扳倒靖王府,反倒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一下,更是彻底点燃了整个兵部的愤慨与怒火,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平息。 这也是这些年来,兵部上下锲而不舍、四处搜集靖王犯罪证据的根本原因,他们誓要将靖王府拉下马,以雪前耻。 桑文杰接任兵部尚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沿用当年对付北关的手段,打算如法炮制,再对付一次南关。 他心中暗自盘算,南关大帅康长远,总不能和靖王杨破山一样,胆大包天到冲进兵部杀人泄愤吧? 可偏偏,这件事又被靖王府的世子杨小宁从中破坏,坏了他的全盘大计,功亏一篑,他自己也因此被朝廷降职贬官,颜面尽失,心中的痛恨与怨怼,自然愈发深重,对靖王府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了所谓的证据,并且还是兵部安插在杭州卫的千户暗中送来的,桑文杰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弹劾靖王府的绝佳机会,一心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扳倒靖王府。 在桑文杰和兵部大部分官员的眼中,其实景帝本身也是想要置靖王府于死地的,毕竟身为帝王,执掌天下,岂能容忍这样一个威胁自己皇权的祸端盘踞在身侧? 别扯什么靖王乃是皇亲国戚,本该与皇室休戚与共、同心同德,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空话。 在他们看来,当朝皇室姓李,靖王姓杨,异姓君臣,权势相冲,绝无安然共存、和平共处的可能。 这也是桑文杰明知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其实根本算不上太充分,却非要执意弹劾靖王府的原因,毕竟在他心中,这不过是递给景帝的一个借口而已,他愿意充当景帝手中的那一把刀,替帝王清除隐患。 可是今日,亲眼见到杨小宁手持悬剑司大统领的令牌,桑文杰才猛然惊醒,知道自己错了,不止他一个人错了,整个兵部都错了,或者说,都是自己把自己给骗了,一厢情愿地揣度圣意,自作聪明。 别说靖王谋逆的证据不足,哪怕证据确凿,凭景帝对靖王的信任与偏宠,这些所谓的铁证,到头来也都会变成假的,都会被帝王一笔抹杀。 靖王,或者说是整个靖王府,在景帝心中的分量,远比一个兵部要重得多,兵部在帝王心中,根本无法与靖王府相提并论。 侃侃而谈、倾吐尽所有积怨的桑文杰,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前因后果、桩桩件件的细节,无一遗漏地尽数道出,听得杨小宁目瞪口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桑文杰再次拿起筷子,胡乱吃了几口菜垫肚子,随后端起酒壶,将壶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放下酒壶,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吃饱喝足了,这顿断头饭着实不错,色香味俱全,多谢世子爷盛情款待。 该上路了吧,尽管动手便是。 是毒酒还是白绫,老夫都悉听尊便,只是老夫不想见血,也求世子爷大发慈悲,给老夫留个全尸,更求放过老夫家中的妻儿老小。” 杨小宁闻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当即眉头一皱,手一挥,厉声喝道: “拉走拉走,丢进大牢里继续待着去,谁说本世子要杀了你了!” 桑文杰惊怔地望着杨小宁,未及开口辩驳,杨小宁已抢先续道:“混了本世子一顿酒菜,便该知足,还是回牢里继续抓你的虱子去吧。” 话音落罢,桑文杰便被两旁衙役押解着带了下去。 杨小宁旋即转首,看向身侧的郭天阳,沉声问道:“弹劾我父时呈出的证据何在?还有那名涉案的千户,一并带上来。” 第354章 弹劾危局尽解 郭天阳不敢怠慢,当即吩咐身旁的张耀堂前去办理此事。 铁蛋见张耀堂转身要走,连忙快步追了上去,手中紧紧攥着一锭银子,憨声说道: “我饿了,给我安排饭食,多备些,我请你们一同用膳。” 他生得憨傻,一双眼眸澄澈纯真,直直望着张耀堂,竟让对方一时不知该不该拒绝。 也不知是先前铁蛋一巴掌扇飞桑文杰的威势彻底镇住了他,还是被铁蛋诚心请众人用膳的心意打动,张耀堂终究没有去接那锭银子。 只转头唤来先前负责送食的衙役,将铁蛋手中的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沉声吩咐道:“去备两桌席面,勿要备酒水,速速送来。” 他与铁蛋在南地共事过一段时日,最是清楚这少年的饭量异于常人,其中一桌席面,分明是专为铁蛋一人备下的。 不过片刻功夫,厅堂内张耀堂亲自将证物送了进来。 正是杨破山的那柄匕首,还有半张被火烧残的信纸。 杨小宁先执起那柄匕首,目光落在手柄处镶嵌的五颗宝石上,瞬间便明了此匕首为何能成为呈堂证物。 这兵刃形制考究、宝光内敛,分明出自皇宫内苑,若非景帝亲赐,便是杨破山之前抢来的。 不管如何得来,肯定有登记,以当世工艺,绝无仿制之可能。 放下匕首,杨小宁又拿起那半张信纸,纸上仅余末尾数行字迹,清晰写着: “答应你的本王已经做到,望你尽快将我所要之物送来,否则本王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并将送你之物重新抢回、尽数毁灭。” 他翻遍原主残存的记忆,确认这字迹确系父亲杨破山亲笔,心中暗道:不知前朝太子手中藏着何等物件,竟让父亲不惜冒着风险,与之暗中交易。 单这两件证据,若不是景帝信任靖王府,靖王府便已难逃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可指尖轻轻摩挲着悬剑司大统领的令牌,杨小宁心中却安定无比。 他随手将那半张信纸抛给身旁的铁蛋,淡声吩咐道:“毁了吧。” 这一举动,座中四名官员皆无一人出言阻止,个个正襟危坐,垂首缄默,仿若未曾看见。 铁蛋茫然地接过信纸,愣怔一瞬后,竟直接将纸团攥紧,塞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 一旁的杨军刚打着火折子,抬眼望见铁蛋喉间滚动的模样,一时僵在原地,满脸懵然,手中的火折子都忘了递过去。 杨小宁见状,颇感无奈,开口道:“铁憨憨,我让你烧了或是撕碎丢弃,你怎生直接吃了?” 铁蛋拍了拍肚子,憨声应道:“少爷放心,这东西我从前也吃过,无碍的,比撕碎了更稳妥,绝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杨小宁听后,也只得作罢,转回头看向郭天阳四人惊异的目光,随口圆道:“这孩子胃口向来极好,许是真饿极了。” 高世才当即笑呵呵接话,圆场道:“世子殿下说的哪里话,我等方才什么也未曾看见,什么也未曾听见。” 郭天阳与王思过连忙紧随其后附和:“正是,方才发生了何事?我等不正是等着铁蛋将军做东,一同用膳吗?” “是啊,饭菜怎生还未送来?莫不是后厨耽搁了?” 铁蛋被“铁蛋将军”这陌生的称呼叫得晕乎乎的,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杨小宁,憨声问道:“少爷,我是将军了?” 杨小宁无奈点头,顺着话头应道:“不错,铁蛋便是本世子身边的贴身大将军。” 便在此时,高世才忽然转向郭天阳,故作恍然地开口道:“郭尚书,下官方才听闻一则消息,杭州卫千户陆亮,今早吃窝头时竟不慎噎死了。” 郭天阳与张耀堂闻言,脸色瞬间一变,二人心中当即了然其中深意。 那陆亮,乃是奉兵部桑文杰之命,寻了前朝太子身边谋士和尚搜集来了靖王的匕首、亲笔信件,写了口供,方才弹劾靖王谋逆。 可如今,匕首已被杨小宁交予杨军收存,半张信纸被铁蛋吞入腹中,那份口供也随之失了效用,陆亮即便被带上来对质,也再无半分意义,反倒成了刑部手中最棘手的麻烦。 高世才此言,已然点明要害:陆亮唯有一死,死无对证,才是当下最妥当的安排。 郭天阳与张耀堂脸色骤变,只因这陆亮死在刑部大牢,又恰逢此等紧要关头,委实有点麻烦,更有掩耳盗铃之嫌。 可二人瞥见王思过也在暗中微微点头示意,只得对视一眼,无奈颔首应下此事。 郭天阳对张耀堂耳语几句,张耀堂当即起身往外走去,杨军亦心领神会,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郭天阳索性直接开口,将话头圆得滴水不漏: “此事委实怪不得刑部,高大人所得消息有误。 自昨日起,这陆亮便整日在牢中叫嚷,称自己愧对朝廷、愧对靖王,是他利欲熏心、信口雌黄,刻意诬陷靖王殿下。 昨夜他便欲畏罪自戕,幸得狱卒及时阻拦,才保下性命。 可人心求死,天亦难挡,方才下官下朝归来,便听闻这厮趁狱卒解开束缚、送食之际,一头撞在牢房的青石壁上,当场殒命了。” 王思过连连点头附和,沉声道:“此事确与刑部无干,他既已畏罪自杀,便是咎由自取,后续安排刑部好生安葬便是,不必再节外生枝。” 高世才也故作恍然,不住颔首道:“看来果真是下官消息有误,险些错怪了郭尚书与刑部诸位。” 杨小宁看着对面三人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心中竟暗自失笑,只觉自己倒像个十足的恶人。 对面三人分明是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八面玲珑、见风使舵,能与他们同处一室、默契圆场,自己想来也绝非善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铁蛋,只见少年正眼巴巴望着厅堂门口,满心只盼着饭菜早些送来,周遭的权谋算计、尔虞我诈,仿佛与他全无干系,眼中唯有即将上桌的吃食。 杨小宁心中瞬间安定下来,心道:还是与铁蛋、馒头相处最是轻松自在,有他们在身边,真好。 比起杨军与来福,这两个货整日琐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动辄便有各种麻烦事上报,着实让人糟心。 另一边,杨军随张耀堂来到刑部大牢深处,只见几名狱卒正提着水桶,为陆亮擦拭身子、更换干净衣物。 杨军凑近张耀堂,压低声音问道:“如何死?” 张耀堂不假思索,沉声应道:“畏罪自杀,牢中无有绳索,便以撞壁殒命定案,合情合理。” 说罢,张耀堂便挥了挥手,将牢中值守的狱卒尽数打发离去,只留他和杨军二人在牢内。 狱卒刚走,陆亮便满脸兴奋地凑上前来,以为是转机将至,急切问道:“洗漱更衣,可是要带我入宫面圣,澄清案情?” 话音未落,杨军已然身形一动,单手扣住他的后颈,将其整个人凌空拎了起来,冷声道:“送你去面见阎王。” 话音落罢,杨军猛地发力,将陆亮的脑袋狠狠磕在牢房墙壁凸起的青石砖棱角之上。 松手之际,陆亮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额头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顺着青砖缝隙流淌,气息已是出多入少,不过瞬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厅堂之中,两桌丰盛席面已然悉数送到,珍馐美味摆了满桌,香气四溢。 杨小宁抬手招呼众人入席,朗声道:“来来来,诸位快些入席用膳,不必拘束,吃完之后,还有孙家的案子,需得细细商议如何处置,千万别耽搁了正事。” 第355章 刑部见孙文舟 杨小宁此言,本意是想向郭天阳、王思过、高世才三人讨些建议。 可三人只慢条斯理地举箸用菜,对着席上珍馐评头论足,半句能给杨小宁的指点与提点,皆是没有。 待杨军与张耀堂归来,杨军先朝杨小宁微微颔首,示意陆亮已亲自动手解决了,随即将和尚先前的供词取出,递予杨小宁。 张耀堂却对着三位官员高声笑道:“好哇,我不过出去稍作透气,你们竟不等我便先行开席了?” 方才还对杨小宁置之不理的郭天阳等三人,立时换上一脸热忱,连声邀张耀堂入席,更不住夸赞今日酒菜上乘,叫铁蛋将军破费了。 杨小宁阅罢和尚供词,其上详尽记述了两年前杨破山仅带两名护卫,前去南地会晤前朝太子的经过,更对杨破山将护卫留在门外、孤身单刀赴会之举,满是钦佩之意。 杨小宁撇了撇嘴,心中暗道:“我父亲,才不稀罕尔等这等逆贼的钦佩。” 不过成王败寇罢了,李彻、杨破山被逼无奈举兵起事,他们才是逆贼,后来功成,这逆贼的名头,自然便要扣在失败者头上。 他随手将供词抛给杨军,杨军当即取火,将供词焚为灰烬。 这一连串动作,皆在三法司几位最高官员眼前完成,可四人依旧视若无睹,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一席午饭用毕,仍是杨小宁开口吩咐:“将孙文舟带过来,再劳烦一人,去请礼部尚书郑志尚前来。” 如今这刑部之中,杨小宁但凡有所吩咐,几位高官无不尽数配合。 他话音方落,张耀堂已然起身道:“请郑尚书一事,还是本官亲自前往为好。”言罢,便迈着四方步,悠然离去。 不多时,孙文舟被押至后衙厅堂。 瞧模样,他已被洗漱干净,更换了一身整洁长衫,除却身形略显瘦削,半点看不出是身陷囹圄之人。 待两名押送孙文舟的衙役退下,孙文舟理了理衣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文舟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大人。” 杨小宁望着眼前之人,说句实在话,心中委实不是滋味。 这般人物,何等出众。 且不说一部《三字经》为他挣下的偌大声名,单论才学,十七岁便能于天下学子之中独占鳌头,一举摘得科举状元之位,也足以称得上是天纵大才。 莫说杨小宁心中恻然,便是郭天阳、张耀堂等人,望向孙文舟的目光中,也满是扼腕惋惜。 杨小宁摆了摆手,道:“免礼,坐吧,有些事,需与你细说。” 孙家通敌叛国一案,早已被查勘得明明白白,确凿无疑。 尤其张耀堂归来时,又带回了如山铁证,孙家众人,已是半分狡辩余地皆无。 此案至今尚未定下最终结论,可京中外界,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人言汹汹。 案情细节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如今早已无从查证,杨小宁心中却极为笃定,此事十有八九,是那位黑莲花太子,暗中散播出去的。 只因昨日下午,杨小小整理孙家案情信息时,便曾告知杨小宁,太子在其中牵涉颇深,插手不少。 景帝身为开国之君,霸气盖世,可许多时候,仍不免顾忌世家大族的掣肘,行事难免瞻前顾后。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些世家大族,对朝堂格局、天下走向,有着何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可那位自八岁便追随杨破山,相随至少七八年的太子,却是胆气过人,行事果决得异于常人。 在他心中,世家本就是国之毒瘤,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其尽数拔除,以绝后患。 将孙家满门拿下入狱的旨意,本就是太子所下,只不过悬剑司执行之时,对外宣称是奉陛下圣谕。 孙家被押入大牢之初,朝廷并未对外透露半分缘由,偏偏此事又发生在孙文舟在府中大摆宴席之时,人尽皆知。 此举引得京中无数学子、清流文士终日议论纷纷,接连上疏,非要朝廷给一个明确说法不可。 孙家人虽是陛下直属的悬剑司所擒,可众人不敢直谏逼宫陛下,便只能向朝堂施压。 毕竟孙家并未被关入悬剑司天牢,而是押在了刑部大牢。 知晓此案内情的几位官员与景帝,却都有意将此事暂且搁置,只待后续证据卷宗齐备,再做处置。 待到后来,京中忽然传出新科状元孙文舟乃是杨小宁弟子的消息,知晓内情的一众官员,竟不约而同地不再催促景帝,便是景帝本人,也对此事缄口不言,未再置评。 这般情形,倒让太子心中颇为不快。 他心中清楚,此事背后缘由,不外乎数种。 其一,便是有人妄图借孙家一案,将杨小宁拖入泥沼,即便不能彻底扳倒,也要让他身沾非议,惹上一身麻烦。 其二,便是有人真心觉得孙文舟天资卓绝,就此覆灭,实在可惜,这般天纵大才,不该落得与家族同归于尽的下场。 这部分人始终不信,杨小宁能独自编撰出《三字经》这般启蒙佳作,皆认定此书必是孙文舟出力最多,方才得以刊行问世。 他们还认定,杨小宁必是仗着自家闲庄可大量刊印书籍之便,与孙文舟暗中交易,这才逼迫孙文舟认下他这个师父。 第三种人,便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靖王府刚被桑文杰弹劾之后,众人更是满心好奇,都想看看杨小宁回京之后,究竟会如何处置此事。 杨小宁若一直滞留南地,即便最终景帝下旨将孙文舟处斩,他还能以远在南地、不及赶回京都求情为由,暂且搪塞过去。 可眼看杨小宁已然回京,众人便都盯着他的选择,是徇私庇护弟子,还是秉持大义、秉公处置。 十日之前,除却寥寥数名官员知晓孙家通敌叛国的内情之外,京中其余文武百官与百姓,皆是一无所知。 杨小宁若是铁了心要保下孙文舟,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通敌叛国的主谋,乃是孙文舟的祖父,且已是多年前的旧案; 而狱中换囚之事,乃是孙文舟之父孙东成所为,且是受人胁迫。 若杨小宁当真出面求情,景帝又点头应允,大不了寻个由头将孙文舟的祖父处斩,将其父孙东成罢官削职,再将孙文舟褫夺状元功名,逐出京都,也并非不可行。 在太子看来,这等情形极有可能发生,毕竟他这位表弟,素来便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 是以,为了杜绝杨小宁回京后求情救人、反倒落人口实的可能,太子毫不犹豫,将孙家一案的所有细节,尽数散播了出去。 太子原本打算,等杨小宁回京之后,便向他坦诚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未曾想,事态发展竟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这般一来,他反倒羞于启齿,不想将自己暗中散播案情之事告知杨小宁了。 此事的根由,还得从八日前说起。 第356章 太子搞得乌龙事 八日前,孙家通敌叛国一案的卷宗内容,竟于一夜之间传遍京畿内外。 非但满朝文武尽皆知晓,就连市井坊间的寻常百姓,也都对此议论纷纷,街头巷尾的茶肆酒铺,无不在谈论这桩惊天大案。 无人将此当作空穴来风的谣言,只因外泄的案情条理清晰、铁证凿凿,再加之孙家阖族骤然被押入大牢,朝野上下、市井黎民皆认定,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通敌叛国,此等谋逆滔天大罪,光是听来便觉骇人听闻,任谁都能料到,此番必然会有大批人头落地。 一想到要问斩罪人,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段时间风头无两、名动京华的新科状元孙文舟。 提及孙文舟,便绕不开那本风靡全国的《三字经》。 这本启蒙读物教化万民,其影响力堪称震古烁今,上至勋贵世家,下至寒门农户,但凡有孩童启蒙,皆以《三字经》为范本,而此书的署名,正是孙文舟。 孙文舟凭借《三字经》,名望日渐隆盛,才名直追当世大儒,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却爆出其祖父通敌叛国、父亲徇私枉法的惊天秘闻,成了朝野热议的焦点。 寻常百姓不通文墨,于读书治学之事本就遥不可及,对此事只知随声议论,难辨其中曲直; 可天下学子与文人雅士,却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各执一词,于书院、酒肆、文会之上争辩不休,闹得沸沸扬扬。 一时之间,文坛学子与风雅之士,赫然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派认为,孙文舟所作《三字经》名垂千古,于天下教化有惊世骇俗之功,如此利在千秋的大功,理应将功折罪,赦免其罪责,不可因家族之罪无端牵连于他。 另一派则坚守法理纲常,坚称无论何等盖世功勋,都绝不能折抵通敌叛国这等十恶不赦的死罪,国法纲纪面前,从无特例可言。 若此等谋逆大罪,竟能凭借些许功劳便轻易赦免,那赫赫功勋便成了免死金牌,长此以往,世人岂会不心生歹念: 只要身负不世之功,便可肆无忌惮犯下滔天大罪,横竖最后不过是以功折罪罢了? 即便暂且不论孙文舟自身的罪责,其祖父与父亲亲手犯下的谋逆之罪,又该如何处置? 若真因孙文舟的教化之功,便赦免其阖族罪责,让通敌叛国者逍遥法外,岂非滑天下之大稽,更会毁了国朝法度根基? 可若只赦免孙文舟一人,将其祖父、父亲与孙家全族尽数问斩,独留他一人苟活于世,更是于理不合、于情难容,也绝非明君所为。 经此灭族之劫,孙文舟必然会对皇室与朝廷怀恨在心,这般身负才名、被天下学子追捧之人,若心存怨怼,日后羽翼渐丰、权势渐长,难保不会成为国朝的心腹大患,这分明是养痈遗患、放虎归山的昏聩之举。 两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辩得面红耳赤,难分高下,可争着争着,舆论的画风却骤然突变,偏离了原本的孙家通敌案,转向了旁人。 京都的所有学子,竟忽然统一了口径,转而对靖王世子杨小宁极尽贬低、肆意谩骂,更有不少文人挥毫泼墨,撰写各类文章对其口诛笔伐,字字句句皆是攻讦与诋毁。 众学子口径一致,皆称杨小宁是眼红孙文舟的惊世才学,嫉妒其状元之名与《三字经》的盛誉,故而厚颜无耻地逼迫、要挟孙文舟拜其为师,行径卑劣至极,枉为宗室子弟。 再加上桑文杰弹劾靖王一事,也随之在坊间与朝堂传开,短短一两日之间,靖王世子杨小宁便被天下学子口中成了枉为人子、德行有亏、嫉贤妒能的反面典型,名声一落千丈。 而就在六日前,舆论的风向再度骤变,此次的焦点,彻底从杨小宁转到了太子身上,所有争议都围绕着太子展开。 有流言绘声绘色地称,太子驾临闲庄之时,恰好撞见靖王世子杨小宁正在主持刊印孙文舟所着的《三字经》。 更说得有模有样、细节毕现:太子初见《三字经》文稿,便惊为天人,只觉文字浅白却意蕴深远,于启蒙教化有大功,当即执意要见此书的作者孙文舟,却被杨小宁出言拦阻。 最终,太子惜才爱文,自掏私库银两,命杨小宁大批量刊印《三字经》及其他启蒙读物,总计百万册之多,所有刊印的花销成本,皆由太子一人承担,未动国库分毫。 也有不少百姓提出为何刊印的费用不能由靖王世子杨小宁出资?学子们起初还信誓旦旦,振振有词地称杨小宁本就是经商逐利之人,低贱的商贾之辈,向来唯利是图,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断不可能自掏腰包做这等无利可图之事。 到后来,学子们索性对百姓的质疑置之不理,充耳不闻,只顾着调转风向吹捧太子,再也不提杨小宁半分。 再往后,所有学子皆调转笔锋,对太子低价将书籍推广至全国的善举大肆赞扬,各类歌功颂德的文章层出不穷,将太子的仁厚贤德、心系万民捧至天际,称其为千古难遇的贤明储君。 对于太子此举,寻常百姓亦是交口称赞,高举双手认可太子的仁德,皆称太子体恤万民、心系苍生,真正做到了为百姓谋福祉。 不善言辞、不懂文墨的百姓,心中只牢牢记住一句话:太子是位好太子,将来登基继位,也必定是爱护百姓、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太子初闻这些铺天盖地的赞誉之词,心中自是沾沾自喜,得意不已,毕竟他亦是血肉之躯的凡人,凡人皆爱听顺耳的夸赞之语,实属人之常情,纵是储君也不例外。 可待他彻底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后,却再也笑不出来了,脸上的得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尴尬与愧疚。 只因他的表弟杨小宁,已被天下学子骂得狗血淋头,声名狼藉,成了众矢之的。 而这一切荒唐的闹剧、对杨小宁的无端攻讦,竟是他这个太子表哥,阴差阳错、无心之下一手造成的,当真是哭笑不得。 直至杨小宁办完差事回京,即刻入宫面圣,太子心中依旧满是愧疚,无颜直面表弟,只得悄悄吩咐御书房外的小太监噤声守密,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潜入御书房外,躲在柱子后面偷听表弟与父皇的对话,想探探杨小宁是否知晓内情。 到底是身居储位、久在深宫的太子,脸皮远非常人可比,行事也自有一番圆滑。 待他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发现杨小宁并不知晓,自己在背后阴差阳错坑了他一番,并未对此事有半分察觉后,便立刻整理衣袍,若无其事地跳了出来,与杨小宁一同滔滔不绝地议论宗室事宜,随后还顺势留下,与父皇、表弟一同用膳,半点尴尬都未曾显露。 事已至此,太子也只能将满心的愧疚藏于心底,羞于启齿,不敢向杨小宁坦白半分。 他心中更是清楚,以杨小宁的智谋、手段与探查本事,用不了多久,必然能顺藤摸瓜查出事情的原委,届时便只能乖乖等着被表弟兴师问罪,别无他法。 言归正传,暂且抛开太子的尴尬心事,再说眼前。 衙役早已为孙文舟备下一把实木座椅,可他却始终垂首而立,脊背绷得笔直,未曾落座,神色间满是惶恐与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小宁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垂首的孙文舟,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地说道: “孙文舟,当初你拜师之时,唯有靖王府中人在场见证,并无外人知晓,不过你尽可放心,这师徒名分,本世子依旧认。” 第257章 孙文舟是大才吗 听闻杨小宁此言,一直紧绷着身子、心悬一线的孙文舟,明显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僵硬的身躯,也随之瞬间松弛了不少。 其实他心中一清二楚,当初在闲庄行拜师之礼时,除了靖王府的人,便只有宣威侯府大公子段天涯一人在场见证。 倘若杨小宁铁了心矢口否认,坚称二人并无师徒名分,他孙文舟纵有千般说辞、万种理由,也无半分办法,根本拿不出任何能证明师徒关系的凭证。 更何况,连唯一的外客见证之人段天涯,本就是杨小宁的人,断然不会为了他这个失势之人,违背杨小宁的意愿出面作证。 在孙文舟的认知与算计里,只要杨小宁肯承认自己是他的徒弟,无论杨小宁是为了自身的名声,还是为了维系自己重情重义、言而有信的人设,必然会出手搭救他与整个孙家,保他孙家满门性命,保他自己的状元前程。 被天下学子捧为惊世大才的孙文舟,究竟算得上是真正的大才吗? 说他是,亦可;说他不是,亦有十足的道理。 那本风靡天下、教化万民的《三字经》,本就不是他所作,不过是借了他的名罢了; 再加之郑志尚等八位当世大儒,提前半年便亲自为他辅导功课,悉心点拨、倾囊相授; 更何况孙家本就是书香世家,藏书浩如烟海,供他博览群书、博闻强记,占尽了天时地利。 而他能一举蟾宫折桂,考取新科状元,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他的名字,早已被景帝与太子牢牢记住,早有内定之意,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剥去这些层层叠加的光环、旁人的扶持与皇室的偏宠,再看孙文舟本人的真实才学,他还能称得上是惊世大才吗? 别忘了,当初郑志尚曾放言,若由他与另外七位大儒联手辅导,孙文舟若是考不上状元,他甘愿撞柱而死。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根本不是对孙文舟自身才学的肯定,而是郑志尚对自己与另外七位大儒的学识、眼界与辅导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笃定能将孙文舟推上状元之位。 可这世间,追名逐利、盲从跟风者众,能看透这层表象、洞悉背后真相的人,又有几个呢? 可这个世上,能看清这一切的人又有几人呢。 杨小宁看的清,郑志尚看的清,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孙文舟的身躯刚一放松,心中的忐忑稍稍平息,下一刻,他便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随即声泪俱下地哭喊着,语气满是哀求与惶恐: “师尊,救救弟子,救救我孙家满门!弟子的大好前程、十年苦读,万万不能毁于一旦啊! 师尊您也不能因弟子之故,连累自身名声受损,落得个薄情寡义的骂名啊!” 孙文舟说着,猛地低下头,重重一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力道之重,“咚”的一声闷响,清晰传出。 杨小宁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悲悯、淡然的神情,瞬间转为惊愕,显然没料到孙文舟会如此行事,紧接着惊愕又化作浓浓的嫌弃与懊恼,眉头微蹙,嘴角下拉,神色间满是不耐。 再看一旁的郭天阳王思过等人,无一不是面露轻蔑之色,纷纷撇过脸去,满脸的不屑与鄙夷,连看都不愿再看跪地哀求的孙文舟一眼。 “啪!”杨小宁一掌重重拍在身旁雕花木制的八仙桌上,桌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轻颤,他面色沉凝,厉声喝道: “喂,孙文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何为通敌叛国,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杨小宁这声厉喝掷地有声,郭天阳、高世才、张耀堂,王思过这些官员登时齐刷刷抬眼,直勾勾地望向他。 众人见他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眉眼间满是对眼前之人的失望,方才还各自垂眸、看似事不关己的姿态瞬间收敛,再无半分高高挂起的散漫,全都正襟危坐,认真对待起这场问询来。 孙文舟被这声喝问惊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杨小宁,原本就急切焦灼的脸色,此刻变得愈发仓惶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膝行两步,连忙叩首哀求道: “师尊,救救我,此事弟子从来都不知情啊,都是祖父所为! 再说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孙家早已没了非分之想,绝无半分谋逆之心啊!” 不等杨小宁开口驳斥,身侧高世才已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逼孙文舟,沉声开口道: “好,孙文舟,本官且问你,就算你祖父通敌叛国之事是多年以前的旧案,那你父亲去岁伙同狱卒,将逆贼卢洪亮从死牢里替换出去,又作何解释? 这等滔天大罪,岂是一句‘不知情’便能搪塞过去的?” 高世才话音刚落,刑部尚书郭天阳便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牵连的愤懑与无奈,沉声道: “孙文舟,这里是刑部,乃是大景律法裁决之地,不是你孙家狡辩脱罪的私宅。 你父亲私换死囚一事,引得整个刑部被陛下严词问责,本官及刑部所有在任官员,无一例外皆受牵连,刑部右侍郎更是因此直接被罢官收监。 按照我大景律例,右侍郎若无陛下特赦,必定会被流放边陲,而且是全家老小一同流放,永世不得归京。 你可曾想过,刑部这场无妄之灾,正是来自于你父亲的徇私枉法、胆大妄为所造成? 时至今日,你们孙家一族被关押至刑部大牢之中,还能安然无恙,狱卒从未对你们动刑逼供,本就是看在世子殿下的情面,才对你们网开一面。 不然的话,你们到现在该是早已伤痕累累、苟延残喘,连完整的身子都留不下。” 孙文舟听得面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连忙朝着郭天阳重重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郭大人,高大人,家父也是被人胁迫,身不由己啊! 替换死囚不过是想要换回卢家掌握我们孙家的那些罪证,只可惜江南的宫家和白家竟然还留存了那么多往来书信,孙茂才更是背信弃义,连家族存亡都不顾,才酿成此祸……” “够了!”杨小宁猛地大喝一声,打断了孙文舟喋喋不休的狡辩,他眉眼间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冷声道, “孙文舟,你说这么多,到底是想要如何? 实话告诉你,想让本世子救你们孙家,绝无可能,半分余地都没有!” 杨小宁的话,无疑已经判了孙文舟与整个孙家的死刑,他就是要彻底断了孙文舟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念想。 事到如今,杨小宁已经觉得再没有聊下去的必要,孙家罪证确凿,余下诸事直接按律查办、依律定罪便是,不必再与这等贪生怕死之辈多费口舌。 但孙文舟并没有因为杨小宁这句决绝的话而气馁,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额头磕得更急,连连叩首泣声道: “师尊,救救弟子,弟子知道救下整个孙家是天方夜谭,可弟子是无辜的呀,我从未参与过家族任何谋逆之事,您救救我啊,只救我一人就行,求师尊垂怜!” 杨小宁看着眼前匍匐在地、毫无风骨的徒弟,无奈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心酸与自嘲,他转头对郭天阳等人拱了拱手,苦笑道: “让各位看笑话了,本世子教出这样的徒弟,着实丢人啊。” 郭天阳几人神色各异,除了高世才对着杨小宁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外,其他人皆是冷眼相对,理都不理杨小宁。 第358章 会审斥逆徒 张耀堂更是直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冷声道: “呵,真是让人失望至极! 刚刚还痛骂孙茂才不顾家族安危、自私自利,此刻的你,连孙茂才都不如。 孙文舟,你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见识了何为薄情寡义、贪生怕死!” 孙文舟为了自己活命,全然不顾自己的祖父、父亲以及全族亲眷的死活,这般抛家弃族、只求苟活的行径,实在是卑劣至极,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打心底里看不起。 郭天阳此刻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恶趣味的盘算,他暗自琢磨,待此事彻底了结之后,必定要单独面见景帝,将今日孙文舟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让景帝也感受一把被欺瞒的滋味。 毕竟这孙文舟的新科状元之位,可是景帝亲自钦点的,到时候景帝必定龙颜大怒,生气就得找个出气筒,那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是最早提拔孙文舟、收其为徒的杨小宁。 到时候杨小宁必定少不了一番被陛下严词责骂,若是能趁机让陛下按住他打一顿板子,那才叫舒坦解气呢。 郭天阳这个老狐狸,时刻都没忘记杨小宁之前威胁他的话语,挖空心思都想找机会收拾杨小宁一回。 孙文舟也在这个时候彻底明白,杨小宁是真的彻底放弃他了,再也不会有半分回护之意。 下一刻,他不再一味磕头,而是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状若癫狂地紧盯杨小宁,嘶声质问道: “师尊,难道你真的要放弃弟子了吗? 我才十七岁啊,我是新科状元,我出书立传、才名遍布天下,我有大好的前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您难道忍心放弃我吗? 原本我们该有一段师徒相宜的千古佳话,难道你也不顾自己的名望了吗? 靖王世子薄情寡义,靖王世子不念旧情,靖王世子连亲传徒弟都不救,天下士林岂不耻笑,天下学子岂不唾骂?” 孙文舟已然彻底癫狂,失去了所有理智,突然间,他又开始疯狂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边磕边凄厉哭喊: “师尊,只需要您向陛下求个恩典,陛下一定会应允开恩放过我的,您是靖王世子,陛下最信重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求师尊开恩!” 这一刻的杨小宁,是被气得发笑,更是满心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执意召见孙文舟。 他原本想着,总归是师徒一场,当初自己穷困潦倒、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孙文舟曾慷慨解囊相助,让他一时迷失了方向,念及这份旧情,今日见一面,最起码问问对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还一厢情愿地想着,自己的眼光肯定不差,身为自己的徒弟,如今因家中长辈犯了重罪被牵连,必定会深明大义,大大方方赴死,绝不苟且偷生。 奈何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也低估了孙家骨子里就低劣不堪的基因,这孙文舟竟然这般没有骨气,贪生怕死到极致,还敢反口道德绑架自己,用天下士林的非议来逼迫自己。 就在杨小宁准备挥手,赶紧让人将这等不堪之徒押下去的时候,一道苍老却掷地有声的怒喝声从刑部大堂门口传来: “住嘴,孙文舟,你枉为读书人,枉读圣贤书! 陛下也是瞎了眼,怎么就钦点了你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为新科状元! 你祖父与父亲犯下通敌叛国、私换死囚的大罪,牵连全族,你不去怪罪罪魁祸首,反而百般为其开脱辩解; 杨小宁这般对你恩重如山,却要承受你的怨恨与指责,只因杨小宁不肯为你求情脱罪。 老夫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当初怎么就亲自去教导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别说杨小宁不肯为你求情,就算他今日答应为你求情,老夫也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打断他的腿,让他求不了这个情! 天下士绅学子,还没眼瞎心盲到因为你署名的一本着作,就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程度。 就你这种无情无义、恩将仇报、心肠恶毒之人,天下学子都羞与你为伍,提你之名都觉玷污了圣贤之道!” 郑志尚这老头,乃是文坛泰斗、士林领袖,当年敢写檄文痛骂前朝暴君,如今即便脱口说一句陛下瞎了眼,还真就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言论若是传将出去,基本就彻底断了孙文舟最后的念想,让他再无翻身可能。 没想到更绝的还在后面,只见郑志尚转头对着杨小宁,又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杨安之你个小王八蛋,你是脑子里装屎了吗? 闲着没事见孙文舟这个败类作甚? 既然天下学子都在说是你企图盗了孙文舟的着作,那你就赶紧回去,把你压箱底的其他着作全拿出来啊,这不就堵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了? 再由老夫为你出面作证,他孙文舟就算是死了,死后都得遗臭万年,永世被人唾骂!” 杨小宁被这顿骂惊得张着嘴巴,半天不知道说啥,心中暗自感慨,要说狠绝,还是这些读书人心思狠,这是直接将孙文舟的后路断得干干净净,半分活路都不留。 最终杨小宁也只得无奈地对郑志尚道:“郑大人,您是文人,是大儒,说话能不能稍微文雅一些,别动不动屎尿屁的。 我是不算聪慧,但好歹脑袋里不可能装屎吧。” 郑志尚却直接怒吼道:“还杵在这里作甚?回家写启蒙书籍去啊,别在这丢人现眼!” 接着,郑志尚转头扫了一眼郭天阳,却径直冲着张耀堂就开喷: “还不将孙文舟这个孽障拖下去?你们刑部的人是收了孙家什么好处吗? 关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带伤,皮肉都没受半点苦楚,这是审案还是供祖宗?” 郭天阳心中了然,郑志尚这是特意给自己留了面子,不然这番怒斥,定然是冲着自己这位刑部尚书咆哮而来。 他连忙摆手,示意张耀堂赶紧叫人,将已经被杨军堵上嘴巴、还在支支吾吾挣扎不休的孙文舟拖了下去。 随后凑到郑志尚身边,陪着笑脸问道:“那郑大人看这案子该如何处理?还请您指点一二。” 郑志尚方才严肃震怒的脸,瞬间变得狡黠猥琐,压低声音道: “郭大人,怎么处理是你们三法司的事情,老夫只负责怎么堵住天下士林的悠悠众口。 老夫有个想法,三法司众位同僚今日得去闲庄调查一下案情,老夫也需去了解核实一些东西,诸位意下如何啊?” 不等别人反应过来,郑志尚已经转头对着杨小宁,挑眉笑道: “世子殿下也不想今日这般丢人现眼的事被传扬出去,闹得满城风雨吧?” 杨小宁当即一拍八仙桌,朗声道: “今日谁也不许走,都去本世子的闲庄探讨案情,本世子看就把位置定到庄内的会所吧。 对了,等探讨完毕,今日还要开赛马会,诸位大人每人在本世子那存的五万两银子,是不是该拿出来消费消费,支持一下本世子的营生了?” 高世才一脸笑意,故作疑惑地问道:“世子殿下,五万两银子可以取出来吗?” 杨小宁斜了他一眼,故作正色道:“当然可以了,咱们做买卖诚信为本,童叟无欺,随时可取,分文不少。” 一行人当即换了官袍,启程向靖王世子的闲庄进发,唯有跟在身后的铁蛋搓着脑袋,一脸茫然不解地问身旁的杨军: “军哥,这些大人们啥时候在庄上存的钱?我怎么半点都没瞧见?” 杨军看着一众官员的背影,压低声音笑道:“刚刚存的。” 第359章 幽司(一) 回到闲庄,杨小宁先将郑志尚、郭天阳等五人安排前往温泉会所消遣游乐,又特意遣人请来鄂国公陪同。 待诸事安排妥当,他自己则转身折回了私属的小院之中。 刚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坐定,杨小宁便抬眼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说说吧,高世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与他往日从无半分交集,今日却表现得这般熟稔亲近。” 杨军闻言莞尔一笑,躬身回道:“少爷,这高世才想来也是老爷当年留下的暗子,隶属三十六天罡之列。” 杨小宁紧蹙的眉头顿时缓缓舒展,若真是这般缘由,高世才今日的种种行径便都合情合理、说得通了。 此人真正的主上乃是靖王杨破山,眼见自家主子遭人弹劾谋逆,能强压着心头怒火,不直接对弹劾者下死手,已然算是极有耐性了。 亏得桑文杰是被关押在刑部大牢,若是在大理寺手中,怕是早被高世才磋磨得脱上一层皮了。 杨军见杨小宁面露兴致,便继续开口说道: “昨夜少爷您陪着国公爷叙话闲谈,我与来福便寻了常伯,那老小子承认,他亦是三十六天罡的一员。” 话音刚落,书房门口便传来常伯不悦的呵斥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杨军,你口中的老小子,说的究竟是谁?” 话音落时,常伯已迈步踏入书房,步履蹒跚但却稳重地对着杨小宁躬身行礼,沉声道:“拜见少主。” 杨小宁眉梢微挑,语带几分打趣之意,笑着说道:“常伯今日竟不唤我少爷,改叫少主了?不必多礼,坐吧,咱们聊聊。” 这一番叙谈,竟足足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今日的常伯再无半分隐瞒与遮掩,将所有隐秘之事尽数和盘托出,说得明明白白。 靖王杨破山在受封王爵的第三年,便着手暗中组建了一支绝密的情报组织,亲自为其定名“幽司”。 此司乃是私下私建的隐秘机构,无朝廷钦赐的名分,无官方设立的署衙,亦不立任何旗号,只奉靖王一人的密令行事,绝不遵从其他任何指令。 幽司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核心构架,规制极为森严: 一位天罡统领两位地煞,自成一支独立的谍影小队,各支队伍之间互不统属、互不相识,仅以单线传递密信,绝无任何交叉往来,隐秘到了极致。 组织成员散入天下各行各业,市井街巷、商铺商号、驿馆驿站、官府衙门、江湖门派,各处皆有安插,总人数不下万人。 这些人恪守铁律,只认密令不认旁人,除南关外的镇山卫外,只传递情报不私自行事,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幽司行迹幽微,影踪难寻,专司刺探机密情报、暗中监视动向、传递绝密书信、处置隐秘要事,乃是靖王埋于世间的暗眼、隐耳,是无声无息、藏于暗处的机要之司,从未暴露于明面上。 而常伯的身份,更是极为特殊,除却靖王杨破山本人,以及靖王身边一位名为李峰的人外,唯有他知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所有成员的姓名,是幽司之中极少数掌握核心隐秘的核心人物。 幽司自始至终仅有一位主子,便是靖王杨破山,其下分设左右护法二人。 常伯并非杨军口中所言的天罡成员,而是幽司右护法; 那位名为李峰的,则是幽司左护法,只是此人早在六年前便销声匿迹,杳无音信,据传早已离开大景国境,去往了域外之地,再无踪迹。 更让杨小宁心生惊诧的是,幽司足足三分之一的势力,并未安插在大景境内,而是遍布大景周边的各个邻国疆域。 大理寺卿高世才,确确实实是三十六天罡之一; 而京都之内,除他之外,尚有一位天罡成员,正是总管闲庄一应事务、现任闲庄总经理的杨丰年。 据常伯细细述说,高世才今日这般急切地与杨小宁套近乎,甚至不惜暴露些许身份痕迹,一来是为少主排忧解难,二来也是为自家主上靖王出气,惩处那弹劾靖王的桑文杰;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迫在眉睫、迫不得已的缘由,高世才,实在是到了缺钱缺到绝境的地步。 京都及周边地界,所有幽司情报人员合计不下千人,皆由高世才暗中统领调度,这些人每月皆需领取月钱,方能维持生计与情报网络的日常运作。 自靖王杨破山离奇失踪之后,北关方面仅偷偷送来过两次银两,合计下来,也只够发放这些情报人员不足半年的月钱。 如今早已拖欠了三四个月的月钱,若是再无银钱下发,底下的人连基本的生计都难以为继,整个京都的情报网络更是濒临瘫痪。 此前高世才也曾数次寻过常伯,恳请常伯调拨银两接济,常伯念及同属幽司、共奉主上,也确实偷偷凑了不少银两相助。 这些银子还是他与杨丰年二人东拼西凑而来。 若非如此,如今拖欠的月钱便不止三四个月,怕是早已拖至八九个月之久。 可这般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常伯与杨丰年即便有心相助,也渐渐扛不住这般庞大且持续的开销,早已力不从心。 二人虽手握闲庄财权,一言便可调动闲庄内海量银两,却皆恪守原则,分毫不动闲庄的公帑,只以私产接济,自然难以为继,撑不了许久。 被逼到绝境的高世才,一个多月前便红着眼放了话: “我不管这些繁文缛节,我等皆是为主上办事,主上如今音讯全无,银钱短缺无措,我便寻他的儿子! 世子爷乃是名正言顺的少主,这幽司的生计开销,他终归是要管的,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这少主,指的自然便是杨小宁。 而这也是靖王杨破山早年便定下的铁律:幽司永远属于靖王府,最终只能传予杨小宁。 也正因如此,杨小宁刚一归京,高世才便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撕破了表面的生疏隔阂,主动亲近示好,实在是被银钱之事逼得走投无路。 要知道,统领上千人的情报团队,开销远不止月钱一项,各类物资采买、秘密联络、关节打点,皆是不菲的花销,缺了银钱,便是寸步难行。 杨小宁闻言不禁失笑,摇着头说道: “怪不得高世才连我为他特意备下的赌马银钱都不愿动用,只想着赶紧变现,原来是真被银钱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宝子们,过年好,小生给大家拜年了) 第360章 幽司(二)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军,沉声吩咐道:“你即刻去寻高世才,将我的话说明白,让他不必这般窘迫局促,好似穷疯了一般失了体面。 今日我为他备下的五万两赌资,让他尽管取用,尽情玩乐消遣,输了便算在我的头上,分文不用他赔; 若是赢了,也尽可自行带走,分毫不必上缴。” “若是他真赢了银两,拿回去不必充入幽司公账,只管拿去改善自家生计,贴补家用便是; 若是输光了也无妨,本世子单独赏他一万两白银,你务必一字不差地告知他,这是专属于他的赏赐,与旁人无关。” “至于幽司日常运转所需的银钱,让他不必再四处筹措,直接寻常伯领取即可。” 杨军连声应下,笑呵呵地领命转身,快步出了书房去寻高世才。 书房内,常伯却依旧愁眉不展,脸上满是忧色,对着杨小宁躬身叹道: “少爷,京都一地的幽司人员尚且如此困顿,其余各地的幽司堂主,也纷纷传来加急密信,皆是银钱告急、难以为继的消息,各地都快撑不下去了。” 杨小宁闻言心生疑惑,微微蹙眉问道:“那往日里,幽司这般庞大的开销用度,都是如何维系运转的?怎会突然断了银钱来源?” 常伯这才细细道出过往情由:往昔靖王杨破山驻守北关之时,以军中吃空饷所得的余银,尽数投入幽司运转,可即便如此,依旧入不敷出,远远不够开销。 除了北关的空饷银钱,南地的张家、北地的宋家和康家,还有一家专营走镖的镖局、一支往来南北的商队,皆会定期为幽司提供银两接济,多方筹措之下,方才勉强维持整个组织的运转。 可自去年起,北关的银钱供应彻底断绝,商队掌柜杨丰年又被调至闲庄担任总经理,商队的接济也随之中断,维系幽司的银钱顿时捉襟见肘,各地分支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银荒,举步维艰。 杨小宁本还打算让常伯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所有姓名尽数誊写出来,交由自己留存,此刻听闻此言,反倒觉得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自己的父亲并非已经挂了,只是暂时失踪,迟早会归来,幽司,这般庞大的组织与繁杂的事务,还是交由父亲亲自处置为好,自己何必多生事端,徒增烦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 他随即扬声唤来来福,开口问道:“你手中现下还掌管着多少现银?” 来福从怀中取出一本精致的小册子,细细翻看片刻,恭敬回道:“回少爷,现下私账之上尚有九百二十余万两白银。” 杨小宁又将目光转向常伯,常伯不假思索,立刻朗声回道:“闲庄内库之中,现银储备,至少一千三百余万两,皆有账册可查,分毫不差。” 杨小宁当即沉声吩咐:“来福,即刻取八百万两银票交予常伯,务必清点妥当,不可有误。 常伯,你将这些银票尽数兑为现银与黄金,闲庄内库需时刻保持两千万两储备,不必拘泥于银子,黄金皆可充数。” “只需留存两千万两即可,若是再多,反倒会影响货币流通。 余下的一百余万两,便由你全权支配,用于幽司的日常运转与各地发展。 幽司上下操劳日久,奔波经年,你记得拨出一笔奖金,下发给各地成员,以示犒劳,安稳人心。” “往后幽司若是经费短缺、银钱不足,直接从闲庄内库调拨便是,不必再行繁琐请示,耽误时机。 至于幽司的一应事务,若无十万火急的紧要之事,便不必专程向我汇报了,交由你统筹处置即可。” 常伯听罢杨小宁所言,缓缓颔首,连声称是,沟壑纵横的脸上漾开满满的欣慰,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年世子。 常伯在心中慨叹:少爷当真长大了,懂得拿捏分寸了,只向幽司供给银钱作为支撑,却从不插手幽司的半分事务,这般知进退、守底线的行事,对靖王而言,是何等难得的尊重啊。 可杨小宁下一瞬便骤然变了脸色,怒声喝道:“老东西,你这是何眼神?这般直勾勾盯着我干鸡毛,滚出去!” 话音未落,他便上前一步,单手攥住常伯的后颈衣领,半拖半拎地将人硬生生撵出了书房。 杨小宁心有余悸地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膛,暗自狠狠唾骂自己: 没出息的玩意,长辈稍露几分关怀的眼神,便差点动了认他做义父的心思,实在丢人现眼! 至多日后为他养老送终,尽些晚辈本分,认作儿子,呵,还是免了吧。 他本是穿越而来的孤魂,前世在现代便是孤儿,穿越至此,又从未见过原身的生身父亲,骨子里终究刻着对亲情的渴慕与执念。 这也是即便靖王遭弹劾谋逆,满朝文武皆避之不及,他仍敢毫无顾忌、毅然决然地启程回京面见景帝的缘由。 只因这位舅舅,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血亲,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段天涯粗声粗气的呼喊:“世子,世子,你吃牛儿不吃?我家小妹宰杀了一头牛儿,此刻特意送来半扇,你若想吃,我便让府中厨下整治几样好菜端来。” 杨小宁当即抄起手边狼毫毛笔,径直朝着门口狠狠掷了出去,毛笔破空而来,刚巧被行至门口的段天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段天涯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开口:“世子这是作甚?不吃便不吃嘛,怎还乱扔东西砸人呢?” 杨小宁扯着嗓子大吼:“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些词不可乱用儿化音,你是半分记性都不长,全然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 段天涯瞬间反应过来,登时讪讪地搓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堆着赔笑,连忙改口道: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我家小妹送来了牛肉,我特来问问殿下想如何吃。” 杨小宁还未开口答话,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匆匆赶来的郑志尚已然抢先朗声发话,语气里满是欣喜: “牛肉啊,哈哈,今日当真有口福了! 依我之见,烫火锅最为相宜,再慢炖一锅牛腩,炖得软烂些,段家小子,赶紧去厨下备办吧。” 段天涯回头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扬声道:“郑大人,你官阶虽高,却也使唤不动本少爷。” 郑志尚面色一沉,当即从宽大衣袖中抽出那柄随身携带的戒尺,“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打在一脸懵逼的段天涯胳膊上,沉声道: “莫说是你,便是你父亲见了这戒尺也得乖乖听话,休得聒噪,速速去办!” 段天涯胳膊吃痛,立马换了谄媚神色,嘿嘿笑着连连点头应是,转身快步离去,边走边压低声音嘀咕: “果然是贱皮子,看见戒尺就怕得魂都飞了,躲都不敢躲。 改天定要去拜访拜访曾经的夫子,瞧瞧当年他把我吓的。” 段天涯自幼便最厌读书习字,对夫子手中的戒尺有着刻入骨髓的心理阴影,此刻的他已然在心中盘算起坏主意: 因为据说夫子喜欢吃蛇羹。 就送活蛇,这样才新鲜嘛。 还得半夜偷偷放夫子屋子里去,这样才能给夫子惊喜。 第361章 书稿早已写好 郭天阳等一众早已结伴赌马寻乐去了,郑志尚却未曾同去,而是径直取了五万两的银票,专程寻到杨小宁的书房。 他出身清贫,为官清廉,家中素来拮据,这五万两银子乃是意外之财,足够他阖家潇洒度日许多年,就算是陛下知晓了这笔银钱的来由,也不会多加过问。 郑志尚刚从城中温泉会所出来,周身筋骨舒展,带着几分松弛的倦意,进了书房便懒得拘礼,懒洋洋地斜靠在雕花椅背之上,接过馒头恭敬端来的清茶,浅啜一口润了润喉,才慢悠悠开口: “前番让你撰写的启蒙书籍,如今写得怎么样了?” 杨小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敷衍与不耐: “本世子千里迢迢回京,一路舟车劳顿,难道不该先歇息几日调养身子? 便是催更,也没有追到府上、盯着人伏案书写的道理吧。” 郑志尚闻言一怔,眉头微蹙,手中的戒尺又开始蠢蠢欲动。 杨小宁实在是搞不明白,究竟是何等心态,能让这样一位朝堂老儒、饱学之士,随身携带着一把戒尺。 他凝神仔细打量那戒尺,不由得暗自暗骂,这戒尺竟是百炼钢精心锻造而成,分量十足,打在身上定然很疼。 杨小宁转身行至一旁的梨木博古架跟前,弯腰从最底层的一沓陈年宣纸当中,抽出一摞叠放整齐的稿纸,随手轻抛,丢到了郑志尚面前的书案之上。 郑志尚见状,惊讶得双目圆睁,眼眶都微微泛红,连忙前倾身子,语气颤抖且不确定地问道:“殿下,这、这是何物?” 杨小宁漫不经心地倚着博古架,语气随意道:“老大人,你本来眼睛就大,别动不动瞪得跟牛蛋似的,骇人得很。 喏,这是两本启蒙读物,一本名《弟子规》,一本叫《增广贤文》,皆是孩童开蒙所用。” 杨小宁未曾说出口的是,这两本书皆是他参照前世典籍,结合今世历史脉络删减改编后的版本,毕竟今世与前世朝代、礼法诸多不符,原版内容断不能直接照搬沿用,以免闹出纰漏。 下一瞬,郑志尚猛地攥紧戒尺,抡起胳膊便要朝杨小宁打去,动作迅捷利落,全然不像年迈老儒,杨小宁这才惊觉,这看似文弱的老夫子,竟然身怀不俗的功夫。 幸亏一旁凑热闹的铁蛋见势不妙当即上前,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郑志尚手中的钢戒尺,硬生生将笔直的戒尺掰弯成了弧形。 郑志尚面色涨得通红,痛心疾首地指着杨小宁,厉声痛骂: “杨小宁,你真是个混账畜生啊! 这般利在千秋的启蒙惊世佳作,你早已写成,为何不早早拿出来公诸于世? 此等典籍,本该奉若珍宝、焚香供奉,你不顶礼膜拜也就罢了,还敢随意丢在博古架最底层,任其蒙尘积灰,就不怕被鼠虫蚁兽啃咬损毁?实在是暴殄天物,真是作孽啊!” 看着郑志尚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几欲昏厥的模样,杨小宁生怕这老头子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厥死在书房里,连忙快步上前,抬手为其轻捋后背、顺气安神,连声安抚道: “老大人莫生气,莫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此书内容我烂熟于心,即便原稿损毁,我也能一字不差地重新默写出来,断不会失传。” 就这样好一番温言劝慰、郑志尚才渐渐平复心绪,喘匀了气息,起身沉声命馒头打来清水,置于净手盆中,郑重其事地净了手、拭干水渍,这才毕恭毕敬地回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两本书的手稿,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纸页。 这一番故作庄重的举动,自然惹得杨小宁满心鄙夷,这老夫子明明刚从温泉会所出来,定然早已梳洗得干干净净,偏还要装模作样地重新净手,端的是迂腐刻板。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书房内唯有郑志尚低声诵读《弟子规》与《增广贤文》的声音缓缓回荡。 杨小宁乖乖立在一旁,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沉浸在典籍中的老儒。 待通篇诵读完毕,郑志尚全然不理会身旁的杨小宁,仿佛眼中只有手中的手稿,他转身拿起纸张与狼毫,凝神屏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认真誊抄起来,态度虔诚至极。 待誊抄完毕,郑志尚将墨迹干透的抄稿轻轻推到杨小宁面前,沉声道: “不必再修改润色了,老夫遍览全文,虽有几处语句稍欠连贯,但老夫才疏学浅,不敢妄自添改,以免毁了原文精髓。 你赶紧让你的印书作坊着手刊印,原稿老夫要带回府中珍藏,这份重新誊抄的稿件,便留在你府中用作刊印底本。” 杨小宁本以为郑志尚会再发一通脾气,数落他藏稿不献的罪过,见他这般急切刊印的态度,反倒不肯轻易应下,连忙拱手道: “郑尚书,学生不过是拾人牙慧,偶得前人佳句,虽不甚通文墨,却也深知此文尚有瑕疵,不够尽善尽美。 还请老大人将昔日为孙文舟授课的八位大儒一同请来,齐聚于此,共同探讨完善文章,待定稿之后,咱们再行刊印也不迟。” 郑志尚沉吟良久,抚着花白的胡须,轻叹一声道: “当初八位大儒同去孙府授课,严老头在三日后便察觉异样,径自离去,唉,老夫终究不如他眼光毒辣,他彼时怕是早已察觉孙家的诸多端倪。 也好,便将众人一同叫来商议,集思广益,或许真能补全疏漏、改进文章,这般也能多少挽回一下诸位同仁因孙家一案丢失的颜面。” 杨小宁听后,连忙连连点头,一个劲地说着恭维好话。 郑志尚却不听这些虚言客套,只沉声道:“后日早朝,老夫便将这两本书进献给陛下,届时也会联合其余八位大儒,联名上书为你正名。 孙家的谋逆案子,也该彻底了结了。 《三字经》是你赠予孙文舟的拜师礼,可孙文舟终究会背上欺世盗名的污名,对此,你需得在朝堂之上当面解释一番。 我等虽算不得什么清正君子,却也恪守底线,不能做落井下石的勾当。” 杨小宁认认真真地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正欲开口应答,下一瞬,屁股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轻,打得他身子一趔趄。 只听郑志尚怒声大吼,声音里满是憋了许久的火气: “不行,越想越气!你藏着惊世典籍不献,暴殄天物,不打你一顿,老夫今日这牛儿,是真的吃不下去!” 杨小宁连忙抬手,拦住了欲冲上来护主的铁蛋,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甘愿伏在书案之上,撅着屁股,任由郑志尚的巴掌落下。 心中还是想着儿化音害死人啊,满脑子不健康的东西。 第362章 闲庄宴 铜锅涮肉,涮的不止是鲜嫩的牛肉,更有肥而不膻的羊肉,滚汤翻涌间,肉香漫溢,满室皆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旁边一口砂锅之中,牛腩炖得软烂入味,汤汁醇厚浓郁,更是深得郑志尚、郭天阳等人的青睐,众人举箸不停,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酒足饭饱之际,天色已然彻底黑透,闲庄之内随便寻一处居所,便能将这群随行的大臣们妥善安顿下来,倒也十分便利。 早已与常伯对接妥当各项事宜的高世才,此刻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快与得意。 今日他不仅彻底解决了麾下幽司众人的月钱俸禄,以及一应日常开销的难题,就连此前赌马输了的银钱,竟还余下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直教他心花怒放,满心都是欢喜。 醉意朦胧的他,一双眼睛总不住地往杨小宁身上瞟,目光黏腻又带着几分憨态,如今彼此身份已然挑明,他看向杨小宁的眼神里,除了欢喜雀跃,更带上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拘谨,还有一丝隐约的、发自内心的恭敬。 杨小宁自然也注意到了高世才那动不动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他看来,这家伙笑得贼眉鼠眼,模样着实猥琐,竟有一种把自己当作冤大头、坐等占便宜的错觉,看久了只觉得满心不耐,实在忍无可忍。 当即,杨小宁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高世才,冷声呵斥道:“再这么看着本世子,眼珠子给你扣下来踩了。” 杨小宁身边的郑志尚见状,连忙打圆场,忙不迭地赔笑劝道: “哎呀,殿下别动怒,高大人这不今日白得了一万五千两嘛,高兴高兴理所当然,这么看着你还不是在感激你嘛。” 说着,郑志尚微微倾身,凑近杨小宁耳畔,压低声音悄悄继续道:“说来也不知道高大人怎么回事,堂堂大理寺卿,俸禄优渥,家境本该宽裕,好似也不该这么拮据。 这半年来他六十多岁据说还非常爱举办宴会的老母亲,都没再举办过什么宴会了。 可把老太太急得呦。 这不有钱了嘛,回去便可以好生孝顺母亲,遂了老夫人的心愿了。” 杨小宁目光深深,沉沉地看了高世才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手段高明,心思缜密,竟连自己的母亲都用来为自己收集各方情报。 要知晓,这高官与世家后宅之中的隐秘琐事,往往会在各家女眷的闲谈往来、宴饮相聚间或多或少有所提及。 其中藏着的讯息纷繁复杂,确实能搜罗到许多旁人不知的有用信息。 当然,杨小宁也并未全然笃定,不排除那高老夫人就是纯粹爱凑热闹、爱听八卦,单纯贪恋宴饮相聚的乐趣,并无搜集情报的心思。 高世才对此浑然不觉,只低着头,专心啃着手中的牛骨头,顺便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水,仰头一饮而尽,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心中早已盘算了一番,细细规划着银钱的用处,打算将如今居住的那个三进的小院子尽快变卖,赶紧换一个宽敞气派、规制更大的四进大宅子。 如此一来,自己的老母亲就能有更大的场地,置办更盛大的宴席,广邀宾客,也好遂了她老人家爱热闹、爱办宴的心愿。 说起他的母亲,打探各种隐秘事务本就是一把好手,当然,生性爱凑热闹、爱听坊间八卦,也是她实打实的喜好,二者本就不相矛盾,皆是老夫人的本性使然。 常言道“居京城,大不易”,京都米贵,物价不菲,宅院房价更是居高不下,寻常人家想要在京都置宅安家,实属难事。 但即便京城居不易,此刻手握一万五千两银子,购置一座价值六七千两、附带园林阁楼的四进大宅子,还是绰绰有余,余下的银钱也足够家中日常支用,宽裕得很。 席间唯有郭天阳,看着高世才笑不拢嘴、满面得意,就连杨小宁对他厉声呵斥、出言不敬,都无动于衷,只一味赔笑谄媚的模样,心中满是不悦,暗自腹诽: 没想到堂堂大理寺卿,还有这般谄媚逢迎、市侩庸俗的一面,着实令人不齿,丢尽了朝臣的体面。 郭天阳今晚赌马,将五万两赌资输了个精光,心中本就憋闷恼火,郁郁寡欢,见高世才这般春风得意、喜不自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色始终阴沉难看。 王思过则目光平静,淡淡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满面欢喜的高世才身上,心中却暗自警醒: 往后得盯着点此人,这大理寺卿今日这般表现,见钱眼开,欣喜若狂,多少有点当贪官的潜质,不可不防,须得多加留意。 几位官员因席间并无外人,又有鄂国公这位沙场老将在旁豪爽劝酒、带动气氛,众人索性放下拘谨,推杯换盏,拼起酒来,席间喧闹声、笑闹声、劝酒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闲庄夜宴的热闹暂且不提,再说说京都城内今日发生的诸般事宜。 自早朝结束,各位大人们各自返回所属官署之后,第一时间便吩咐府中小厮,纷纷往家中府上传递消息,不敢有半分耽搁。 所传递的消息,主要是今日早朝之上,杨小宁当众放出的狠话,一字不差,悉数告知家中主母与子弟,不敢有半分遗漏。 各位大人们家中皆立刻着手自查。 仔细核查家中子嗣、亲眷或是仆从,是否在杨小宁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里,做过什么欺压百姓、横行市井、触犯众怒的不法事件。 若是自家后辈只是与其他高门大户家的孩子起了冲突、寻常纷争,并无欺压良善之举,这类事情倒是不用去理会。 若是经查实,家中子弟确有欺负过百姓、苛待良民的行径,那就万万不能大意,须得赶快前往京都府衙自首,或是主动寻到被欺负过的百姓,诚心诚意协商赔偿,妥善了结事端,绝不能拖延敷衍。 毕竟,如今百姓们最大的靠山杨小宁已然回京,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其霉头。 实则就在昨日,杨小宁刚刚返京的那一刻起,京都府衙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纷纷前来递状报案,控诉平日里被权贵欺压的种种不公,衙门前人头攒动,喧闹不已,衙内更是状纸堆积如山。 第363章 去京都府审案 今日早上早朝之时,张日堂本想寻个机会,与杨小宁单独说话,将府衙积案、百姓报案的事情说说。 可杨小宁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若是杨小宁得了消息,定然会知晓,京都府内还有数不清的案子,正等着他回去亲自审理。 当然,张日堂也没有让京都府的衙役们闲着,从昨日开始,便亲自吩咐衙役们,手持原告的状纸,挨家挨户去往被告的官宦府邸、勋贵宅院,登门知会,勒令涉案之人安分守己待在家中,静候官府传唤,不得擅自外出,更不得滋生事端、报复百姓。 张日堂这般安排,实则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京都府大牢空间有限,牢狱之中本就押有不少案犯,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的涉案之人; 其二,是给涉案之人留出足够的时间,尽快与原告协商私了,平息事端,化解矛盾。 毕竟这铺天盖地涌来的案件之中,有八成都是小恶小过之类的琐事,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能私下和解,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这般挨家挨户登门通知,也是料定了这些达官显贵们,绝不敢在杨小宁归来的关键节骨眼上,再度去和曾经欺负过的百姓交恶。 一夜光景悄然而逝,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转眼便到了次日一大早。 闲庄之内早早备好了五辆马车,专程送昨日留宿在闲庄的郑志尚、郭天阳等人返回城中府邸,更换朝服,赶赴宫中早朝。 而杨小宁却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起身的迹象。 许是自己父亲谋逆的案子终于有了了结,让他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巨石落了地,紧绷许久的心绪终于安稳了下来; 许是昨晚喝了不少酒水,宿醉未醒,身子慵懒乏力; 更也许是独自一人安睡,身旁没有康蕊撩拨、嬉笑打闹,终于得享清净。 杨小宁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踏实好觉。 但是张日堂却不肯让他这般安睡。 日头刚刚冒头,晨色尚浅,馒头便端着盛好温水的洗脸盆,轻手轻脚走进卧房,将脸盆稳稳放在架子上,随即快步跑到杨小宁的床前,使劲拽着杨小宁两条绵软如面条的胳膊,连声催促道: “少爷,该起床了,一大早就有两个衙役来请少爷去京都府上值,还带来了话说少爷再不去京都府就要被百姓掀了。” 此刻的杨小宁尚在酣睡之中,被馒头拽着胳膊摇晃,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半点都不想动弹,可听着馒头焦急的催促,只能强撑着宿醉的疲惫,缓缓睁开双眼: “狗东西们,不让老子睡好觉,老子让你们也别想睡着。 来福,去将黄巢六子赵二郎叫来,随本世子去京都府上值。 杨军呢,带人,去吧武阳侯那个老东西给本少爷抓到京都府,今日先拿武阳侯开刀。还有你们少奶奶打断腿的那两个狗东西,也一并抓来。” 杨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武阳侯都七十岁了,是抓不是请吗。” 杨小宁的声音传出:“滚,赶紧去办。” 杨军嘀咕着:“起床气真大。”然后灰溜溜的跑出了小院。 当杨小宁洗漱完毕、饮过蜂蜜水、用过早膳,行至京都府衙门前时,已是巳时中。 府衙门口的百姓见他走来,纷纷主动避让出一条通路。 因有王府亲卫随行,百姓不得近杨小宁身侧,只得隔着人群高声呼喊,与他打着招呼。 杨小宁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步履从容地踏入府衙大堂。 门外百姓之中,彼此低声传语:“世子就是这样,面冷心热。” 刚入大堂,杨小宁便一眼瞥见了坐于椅上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正是武阳侯,此前已被杨军带至此处,足足等候了半个时辰。 这老侯爷也是火爆脾气,瞧见杨小宁现身的刹那,当即伸手指着他,厉声喝问: “杨家小儿,你一大早就闯我侯府,将老夫强行带来,到底所为何事? 莫不是想仗着世子身份欺辱老夫?有胆咱们就去陛下面前评评理!” 来福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刀鞘径直敲在武阳侯的胳膊上。 力道并不算大,并未让他骨断筋折,却也足以让他疼上许久。 “放肆!世子也是你能随意谩骂、乱指的?要不是看你年岁已高,方才就砍了你的手臂了!” 此前路上,杨小宁早已交代,此番传武阳侯前来,虽是要拿他开刀立威、就事论事,却绝不可仗势欺人、以权压人。 杨小宁淡淡开口:“武阳侯,今日请你前来,并无为难你的意思,只是你孙儿犯下的一桩案子,尚需收尾了结。” 挨了刀鞘的武阳侯,反倒没了方才的叫嚣怒骂,眼神清明了几分。 方才的怒火自是真的,乃人之常情; 可此刻骤然缄默,却是心底真的生出了惧意。 武阳侯府早已被削去世袭罔替之权,下一代爵位便只能降为伯爵,这已然是失了陛下恩宠的征兆,万万不能再被杨小宁这等敢作敢为的世子,揪着错处彻底倾覆了侯府根基。 武阳侯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歉疚:“世子殿下,老夫方才言语冒失,还望殿下见谅。” 杨小宁并未踏上审案的公堂台阶,反倒在武阳侯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听武阳侯继续说道:“老夫孙儿已经被黄巢砍了脑袋,侯府也没了世袭罔替的根本,不知今日召老夫前来,究竟还有何事?” 听着武阳侯苍老又带着几分无力的话语,杨小宁心中并无半分心软,只慢悠悠开口道: “老侯爷,你孙儿将本官制定的政策律法视若无睹,当日之事暂且不论,早已由陛下圣裁定夺。 但是,依京都府律例,武阳侯府该向官府缴纳的罚银,至今分文未交; 再者,当初你孙儿闹市纵马撞死人命,时至今日,也未曾给过死者家属半分赔偿,此事莫非老侯爷忘了?” 武阳侯闻言,瞬间气得胡须乱颤,右手又下意识抬起,想要指向杨小宁,却被杨小宁轻轻抬手按了下去。 武阳侯强自平复了半晌气息,嘴唇颤抖着道:“世子,老夫孙儿已经去了呀。” 不等杨小宁再开口,武阳侯忽然沉声说道:“京都府罚银是多少,老夫交。连同当初聪儿撞死之人的赔偿,你只管说个数,老夫一并交了,麻烦京都府差役跑一趟,代老夫将赔偿送至家属手中。” 杨小宁望着眼前这位垂垂老矣的侯爷,心底竟真的生出了几分不忍。 但他只微微凑近武阳侯,低声道:“老侯爷,侯府被罢黜世袭罔替,从不是你武阳侯府自身的过错。 错在当初你们一众勋贵联手欺压,逼得黄巢等人在京都再无立足之地。 本世子不妨直言猜测,黄巢被调任地方县令,怕是还未抵达任所,便会被你们这些人半路截杀了吧?” 武阳侯依旧垂首不语,显然是默认了杨小宁的猜测。 第364章 按律执行,敲山震虎 杨小宁继续道:“一众勋贵只为保全所谓的颜面,可你们何曾想过陛下的颜面? 堂堂五品朝廷命官,被你们逼至辞官避祸,躲进本世子的庄子里,陛下心中会作何感想?话已至此,老侯爷自行思量便是。” 杨小宁话音刚落,武阳侯脸色骤然大变,随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杨小宁拱手深深一拜,沉声道:“世子大恩,武阳侯府永远记住了。” 杨小宁一时愣在原地,满心不解:自己何时竟对武阳侯府有了大恩? 他还未回过神,武阳侯已然吩咐管家,前去寻京都府其他官员缴纳罚银与赔偿款了。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谁知晓这老头脑中究竟脑补了什么玩意。 杨小宁随即转头,看向两名曾被康蕊打断双腿的公子哥,开口道: “嘿,腿恢复得倒是不错,这般快便能下地行走了,可比武阳侯只能勉强站定强上许多。 闹市纵马致人死亡,虽不是主犯,却也难逃惩处。 依律当杖责三十,罚银百两,收监半年以观后效。 来人,将二人拉出去行刑,随后收监入牢!” 两名公子哥连反应、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便被临时充作衙役的王府亲卫,直接拖拽了下去。 府衙侧门之后,张日堂正躲在那里看热闹,他捋着颌下胡须,连声赞叹道: “瞧瞧,多好,处理案件干净利落,案犯都不敢狡辩,且还自带手脚麻利的差役。” 武阳侯将一应银钱交割完毕,对着杨小宁拱手行礼拜别,转身离去前,他看向黄巢,丢下一句:“小子,咱们恩怨一笔勾销。” 杨小宁此番将武阳侯拘来府衙,这般处置,本意便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更要昭告众人,自己身为悬剑司大统领,绝不会给任何勋贵、世家半分情面。 江南道推行限田令与赋税改制,已然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若是此法推行效果斐然,必定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如此一来,势必会逼得世家、勋贵与朝廷高官抱团抗衡,这绝非杨小宁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武阳侯一事这般处置,更是要表明,律法在他杨小宁这里,绝不会有半分折扣,更不会因身份尊卑而有所偏私。 坐于审案桌后的杨小宁,接过了黄巢递来的五份叠放整齐的状纸,见此情形,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解。 黄巢连忙上前解释:“主子,这五份状纸的苦主乃是同一人,且所有被告均拒绝私下和解,此事看着颇有几分蹊跷。” 黄巢对自己的称呼,让杨小宁颇不适应,他只抬眼道:“还是叫大人吧,这官职终究是要做的。六子和赵二郎也是一样,今日起,你们三人便入悬剑司当差。” 不顾黄巢、六子与赵二郎的激动之情,杨小宁已然低头,认真翻阅起手中的状纸。 状纸之上的苦主,乃是一名三十岁的落魄书生,名唤杨康。 这般年纪,连秀才的功名都未曾考取,不过是一介童生罢了。 可他状告的对象,却个个身份显赫,既有侯爵府邸,又有城中富商,杨小宁更是在状纸之上,看到了梁国公府、赵国公府,还有现任国子监祭酒的孔府之名。 且这些状纸上均写着要状告之人正是这些府邸的主人。 状告的缘由更是五花八门: 其一,被侯府马车当街撞倒,怀中所抱的高档瓷瓶尽数碎裂; 其二,梁国公府管家路过时将他撞倒,打翻了他手中的家传好酒; 其三,被富商不慎损毁了珍藏的字画; 其四,前往孔府拜访时被逐出门外,遭人泼了一身脏水,毁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衣物; 其五,赵国公国公爷骑马出行,踩死了他豢养的爱犬。 杨小宁看罢,不由得低声惊呼:“杨康啊,郭靖大侠知道此事吗?这世道真是疯了。” 待衙役将杨康传唤至京都府大堂之上,杨小宁抬眼望去,只见堂下立着一位身着青布儒衫的书生。 他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眉宇间凝着几分凛然正气,周身不见半分市井无赖的狡黠,反倒透着寒门学子的端方模样,与那桩桩蹊跷的状告之事,形成了极鲜明的反差。 杨康上前两步,双膝跪地,俯首叩首行礼,朗声道:“学生杨康,拜见世子爷。” 话音刚落,杨小宁身侧的黄巢已然上前,厉声喝道:“此乃京都府公堂,断案执法之地,此间并无世子爷,唯有秉公持正的杨大人! 你不过一介未入流的童生,连秀才功名都未曾考取,公堂之上无资格自称学生,速速改口!” 黄巢这番严正呵斥,句句贴合本朝礼制,杨小宁听在耳中,心中甚是受用,眉头微舒的同时,也恍然明了,原来未考取秀才功名者,在各级审案公堂之上,皆不得妄称“学生”,只能以草民自谓。 杨康闻言当即俯首,恭敬改口道:“草民杨康,拜见大人。” 杨小宁神色淡然沉声开口:“状纸之上所书诸事,相关证据证物,你可曾妥善留存?” 杨康闻言,连忙从身后背负的粗布包袱里,逐一掏出各类证物摆于堂前: 碎裂不堪的高档瓷瓶残片、破损掉底的酒壶、撕扯开来残破不全的字画、被脏水浸得皱缩变形的锦缎衣物,件件皆是状纸中提及的物件,码放得整整齐齐。 杨小宁见状,心中暗叹这书生倒是准备得极为周全,正想着呢,杨康忽然声泪俱下,伏地叩首哭诉: “大人,赵国公爷纵马踩死草民的爱犬,犬尸难以长久留存,草民只得择地将其安葬入土。 若是大人需要实证,草民愿即刻引差役前往掘出犬尸为证!” 杨小宁轻轻摆了摆手,淡声道:“罢了,这些细枝末节并不重要。 本官此刻心中唯有一事好奇,你究竟是浑身是胆,还是胆上生了你这么个人,竟敢同时状告这些国公府、侯府与孔府? 你可知晓,这些门第皆是京都顶尖勋贵世家,寻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你一介寒微童生,何来底气逐一状告?” 杨康猛地抬首,眼中满是义愤与执拗,朗声辩驳: “草民虽为布衣,却谨记大人此前所言,百姓遭遇不公,尽可赴京都府击鼓鸣冤,不必畏惧强权,不必计较对方身份贵贱! 草民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罢了!” 杨小宁闻言,抬手抓起案上惊堂木,“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案头,声震整个公堂,沉声道: “好,好一份执拗! 然本朝律例明文规定,民告官者,必先受杖责,以肃公堂规矩。 你所告五家之中,仅一商贾为庶民,余下四家皆为勋贵官宦,按律合计杖责十二板。 来人,先将他拖下去行刑,挨完板子,再行升堂细审此案!” 言罢,他又转头厉声吩咐堂下王府亲卫:“即刻持官府传票,分赴这五家被告府邸,将涉案之人悉数传至府衙听审,不得延误,不得徇私!” 第365章 庶民状告权贵 “嗡——”府衙外围观的百姓登时窃窃私语。 年前杨小宁坐镇京都之时,京城之内,无一桩权贵欺压庶民的事端发生,再无勋贵倚势欺人的乱象。 彼时京都府的衙役、牛马驾照管理所的差役,还有专司街市秩序的城管差人,个个腰杆挺直、底气十足,威风凛凛。 他们对各类违法犯禁之举严惩不贷,依规罚银之时,半分情面也不留,出手果决,毫不姑息,但凡有人触犯规制,必依律惩处,绝无宽纵。 而平日里动辄无意间触犯律法、搅扰街市秩序的,多是京中权贵世家的子弟、仆从与亲眷,寻常百姓反倒循规蹈矩,极少有违法之举。 这便让京都的百姓生出这般真切认知:原以为高不可攀、权势滔天的京中权贵,竟也与寻常百姓一般,触犯律法便要受惩,亦需乖乖到京都府足额缴纳罚银,并无半分特权可言。 京中诸多纨绔子弟,年前自封地祖宅返京过年,贪恋京都繁华,年后便执意滞留京都。 杨小宁又不在京中,这些骄纵的纨绔子弟便没了忌惮,行事愈发张狂,加之他们本就未曾亲身经历过京都此前那般严苛整肃的秩序,未曾体会过杨小宁治下律法如山的威严。 自那时起,京都府衙役、驾照所差人及城管所发的各类罚银文书,便渐渐被这些人视若无睹,甚至当众撕毁传票、呵斥差役,全然不将公门规制放在眼中。 及至后来,这些纨绔子弟更是连当差的衙役、差人也不放在眼里,肆意轻慢、当众折辱,一众差役稍有反驳,便会遭其权势打压。 一众差役没了杨小宁在京中坐镇撑腰,没了主心骨,底气也日渐消散,行事愈发畏缩,再不敢如往日那般铁面执法,面对权贵子弟的违法之举,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京都的秩序便自此渐渐崩坏。 直至武阳侯府朱聪一案事发,朝堂之上渐渐响起非议之声,对此前杨小宁推行的诸多规制律法横加反对、尤其对于马牌马照一事肆意攻讦,妄图废除严苛法度,重回权贵恣意妄为的旧态。 康蕊随即下令,将此前借调至户部与京都府的财务人员悉数召回,京都府只得依令放人。 这般举动,更让权贵误以为杨小宁已然心生退意,不愿再插手京都府的事务。 加之牛马驾照培训基地被勒令迁出闲庄,此事更是坐实了杨小宁与京都府嫌隙已生、关系破裂的传言。 自那日起,原本收敛行径、不敢欺压庶民的京中权贵,再度重拾旧态,倚仗权势强取豪夺、欺压百姓,街市之上欺男霸女、强占财物、冲撞路人的乱象频发,庶民百姓苦不堪言,却又投诉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京都百姓不明内里曲折,只知这一切乱象的根源,皆是杨小宁离京所致,故而人人翘首以盼,日日守在府衙附近打探消息,只待杨小宁重返京都,为庶民百姓撑腰做主。 杨康恰恰看透了这一层: 如今京中无论何等权高位重的权贵,皆不愿轻易与杨小宁结怨,即便杨小宁离京,其威势仍在。 他此番状告京中四家顶级府邸和一家富商,一来是想借这场官司博取所谓公道,博一个为民请命的虚名,二来便是想借此举扬名立万,在京中士林与百姓之中闯出名头,搏一个不畏强权、敢告权贵的清名,借此立身,日后也好在京中谋求前程。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步,全然不顾律法规制,落得自食恶果的下场。 他本可只状告事发之时的直接当事人,诸如荥阳侯府的车夫、孔府的仆役、梁国公沈府的管家,还有那名富商与赵国公本人即可,不必牵扯各府家主。 若依此状告,涉及民告官的对象,唯有赵国公一人而已,依本朝律法,民告官虽需先受刑责,却也只需受三板杖责之刑。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所告之人,尽是各府的当家主君,皆是京中顶尖勋贵,全然无视律法流程,妄图以小博大,借告权贵之名彻底扬名。 十二杖刑转瞬便已施毕,行刑之人念其是读书人,暗中手下留情,未曾下死手,可即便如此,杨康也已是伤势惨重,伏在大堂地面之上,痛呼哀嚎不止,几欲昏厥。 奉令持传票前往五家府邸传唤当事人的王府亲卫,不过片刻便已折返府衙。 五家府邸之中,除了那名富商无甚权势,只得亲自前来应讯,其余府邸断无可能让府中当家主君亲至公堂,受公门审案之辱。 即便今日是杨小宁亲自主审,也断无可能让这些高门勋贵的家主亲赴公堂,各府能遣府中资深管家前来应讯,已是给足了杨小宁颜面。 公堂之上,杨小宁端坐主位,惊堂木一拍,审案流程便推进得极快,五桩案子依次核验证据、当堂对质,是非曲直渐渐明朗。 第一桩案子,乃是荥阳侯府马车撞碎杨康怀中名贵瓷瓶一案,经当堂核验人证、物证,细细盘问事发经过,已然查明实情: 事发之时,侯府车夫依规将马车停在街边,等候侯府夫人入首饰铺选购饰物,马车停稳未动,乃是杨康自行行路时心不在焉,径直撞向马车,并非马车失控冲撞于人,瓷瓶碎裂,全然是杨康自身过失所致。 杨康并未因荥阳侯府的权势心生畏惧,反倒愈发张狂,彼时荥阳侯远在千里之外,出任卫所指挥使一职,并不在京中,侯府一应事务皆由侯府夫人打理。 荥阳侯夫人不愿将事端闹大,起初本欲拿出十两银子,作为安抚之资,了结此事,不想与杨康这般无赖之徒纠缠。 可杨康却狮子大开口,全然不顾情理,径直索要五百两赔偿,张口便是天价,荥阳侯府乃是世代勋贵,虽不缺银钱,却也绝不肯受此讹诈,自然不肯应允。 杨康见状,当即扬言,若侯府不赔五百两,便要赴京都府衙,将此事闹大,让侯府颜面尽失,这一拖,便拖了近两个月之久,直至杨康昨日赴府衙告状。 第366章 碰瓷案 这期间荥阳侯府也未曾闲着,暗中派人四处查探,搜集证据,终究查明实情: 杨康所持瓷瓶虽确为名贵之物,却并非因撞车损毁,而是他花五两银子从他人手中购得的残碎瓷片,事先藏于怀中,故意撞向马车后摔出碎片,谎称被撞损毁,存心借此讹诈侯府银钱,行径卑劣至极。 第二桩案子,乃是梁国公沈府管家醉酒后,于街市之上与杨康相撞,管家为人坦荡,当堂承认,此番冲撞乃是自身醉酒失误所致,并非有意为之,愿依情理赔付些许银钱,弥补杨康损失。 可杨康却借机讹诈,声称相撞时损毁的乃是祖传佳酿,是家中传世之宝,价值不菲,对管家提出的十两赔偿银钱极为不满,当场翻脸,张口便索要五百两赔偿。 沈府门第显赫,见杨康如此无赖讹诈,自是置之不理,不肯赔付半分,任由其扬言告状。 此刻沈府管家态度极为坚决,寸步不让,要求杨康当堂出具佳酿价值五百两的实证,若是拿不出证据,便是蓄意讹诈,朗声言道:“御酒一坛不过百八十两,难道你的酒还能贵过御酒去?” 公堂上下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皆觉杨康所言荒诞不经,纯属讹诈。 第三桩案子,那名富商当堂陈言,细细诉说事发经过:此前他途经街市,见杨康售卖字画,心生喜爱,本欲购置杨康所持字画,双方商议价格之时,只因杨康开价五百两过于高昂,远超字画实际价值,富商觉得不合情理,未能谈妥,双方争执拉扯之际,字画不慎损毁,并非富商有意为之。 富商直言,字画绝非自己故意损毁,反倒像是杨康借机故意扯毁,趁争执之时亲手撕毁字画,而后倒打一耙,存心讹诈银钱。 第四桩案子,孔府管家直言不讳,当堂怒斥杨康卑劣行径: 杨康身为读书人,却无半分士人气节,乃是士林败类,不知廉耻,曾数次三番硬闯孔府,妄图攀附权贵、谋求好处,被府门仆役阻拦后,依旧胡搅蛮缠,惹得府门仆役心生不悦,才端起水盆泼了他一身清水,并非无故欺辱。 可杨康却借此发难,声称一身衣物被水泼湿,索要五百两赔偿,实在荒诞至极。 孔府管家坦言,他这身衣物,无论如何也不值五百两银钱,即便当真价值五百两,孔府也断不肯赔付,若是今日赔了银钱,纵容此等讹诈行径,日后不知会有多少奸猾之徒效仿,专往高门大户硬闯滋事,故意损毁财物借机讹诈。 第五桩案子更为简单:赵国公骑马,不慎踩死了杨康所养的一条普通土狗,并非有意为之,赵国公不愿与庶民计较,当即掷出十两银票,作为赔偿,已是远超狗的实际价值。 可杨康却贪心不足,拒不接受赵国公当场掷出的十两银票赔偿,反倒捶胸顿足,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声称此狗是自己心爱之物,价值千金,非五百两赔偿绝不肯善罢甘休。 赵国公见杨康如此无赖讹诈,顿时心生厌恶,不愿与其多言,当即策马离去,连那十两银票都未曾收回。 杨康则在公堂之上称,自己也未曾捡拾那张银票,想来已是被路人拾走,妄图借此坐实赵国公拒不赔偿的罪名。 听闻五桩案情原委,看清杨康的种种卑劣伎俩,杨小宁坐在公堂主位之上,险些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分明就是蓄意碰瓷讹诈,还是把他杨小宁当枪使。 见杨小宁神色微动,已然看穿杨康的伎俩,那名善于察言观色的富商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补充禀报道: “大人,草民历经一月有余四处访查,寻遍京都,查明杨康在过去三个月间,屡次以与人磕碰、故意损毁财物的伎俩,前后讹诈十六人,作恶多端,除我等五家不肯受讹、未曾依他所言赔付外,其余十一家皆被迫给了银钱,多则百两,少则五两。 草民已寻得这些赔付之人,一一询问,写下证言证词,详述被讹经过,皆已签字画押,呈请大人核验。” 富商随即将整理妥当的十一份证言证词呈递上来。 杨小宁逐一审阅,看着证词中记载的种种恶行,看着寻常百姓被讹诈后的凄惨境遇,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转而布满震怒之色。 他本以为杨康只是剑走偏锋,投机取巧,专挑当朝权贵碰瓷讹诈,虽行径卑劣,却也只是针对权贵。 未曾想此人心肠歹毒,毫无底线,连孤苦无依寻常百姓也不肯放过。 其中一桩恶行更是令人发指,证词之中清晰记载:杨康在城郊碰瓷一名贫苦农户,故意让农户碰碎自己手中的劣质瓦罐,索要三十两赔偿银钱。 农户家中一贫如洗,根本拿不出银钱,杨康便上门威逼恐吓,百般刁难,致使这户农户走投无路,为凑齐三十两赔偿银钱,竟被逼得变卖家中仅有的薄田,甚至忍痛卖掉亲生孙女,方才凑齐银两,受尽苦楚,家破人散。 案情至此,真相大白,公堂上下的差役,乃至府衙外围观的百姓,皆已看得清清楚楚: 这桩案子根本不是权贵欺压庶民,反而是杨康蓄意碰瓷、欺诈钱财、鱼肉百姓的奸恶行径,此前百姓的揣测与同情,尽数化作对杨康的鄙夷与愤怒。 用杨小宁的话来说,这般蓄意制造事端、损毁财物、讹诈银钱的行径,便是彻头彻尾的“碰瓷”,卑劣无耻,触犯律法,绝不可姑息。 杨小宁很好奇的问了杨康一个问题:“杨康,本官问你,你是对五百两这个数字有什么执念吗?” 杨康答非所问还在狡辩,杨小宁已经失去了耐心。 对本朝律令细节不甚明晰他,不愿错判,当即向身旁的黄巢递了个眼色。 黄巢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立于公堂一侧,朗声宣道,声音洪亮,传遍公堂内外:“诸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准盗论,罪止流三千里。” 这就意味着杨康所犯之罪最高判处流放三千里,所讹诈来的财物尽数退还。 第367章 百姓不敬权贵 流放三千里,刑罚已然不轻,可杨小宁却仍觉惩处过轻,不足以儆效尤。 他当即自怀中掏出悬剑司大统领令牌,重重拍在府衙案几之上,朗声道: “此等恶贼,流放三千里便宜了他了,悬剑司司卫听令,将杨康拉下去即刻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另,今日杨康案出具公告告知京都百姓,若往后再有碰瓷之事发生,今日杨康的下场就是他们的结局。 此令乃本官以悬剑司大统领身份发出,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京都府衙大门外向西百丈之地,便是既定的行刑之处,杨康转瞬便被押至此处,施以五马分尸之刑。 此次行刑的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咋舌,从当堂判决到行刑完毕,前后耗时尚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利落得让围观百姓都来不及反应。 大堂内,杨小宁抬手拿起一摞早已筛选完毕的状纸,皱眉看了许久后目光扫过堂下,沉声开始点名: “牛翠花上前,你家鸡跑到田野之中被分不清家养还是野生的刑部郎中家公子射杀,人家愿意赔偿你一两银子你为何不同意? 一两银子至少可买回十几只鸡,这不明摆着贪心不足吗? 判令被告赔付牛翠花一百文,先由京都府垫付,传告被告前来交钱。 牛翠花拉下去笞三鞭撵出京都府。 来人,即刻执行。” 话音刚落,府衙差役便应声上前,将兀自不服的牛翠花拖了下去,鞭声转瞬便在庭院中响起。 紧接着,杨小宁又抬眼喝问:“王大虎何在,国子监学子踏青不慎踩踏你家田地青苗,学子们自筹五两银子以做赔偿,且在其后撰写文章对此行为诚心忏悔并向大众告罪。 你既然已经收了银子,今日再来状告,是觉得我京都府太闲了吗? 来人,拖下去,三鞭。”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且是被告都已依理做出足额赔偿,原告却仍无理缠讼、刻意滋事者,不下三十人之多。 杨小宁自始至终没有给这些人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便将所有此类案件悉数宣判完毕,断案决断之速,堪称雷厉风行。 京都府衙的庭院之中,负责执鞭施刑的王府亲卫轮番上阵,手中皮鞭接连挥落,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歇的空隙,鞭笞声此起彼伏,听得堂外围观百姓心下凛然,再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念。 待这些琐屑缠讼的案件全部处理完毕,杨小宁才缓缓抬眼,望向府衙内外围聚的百姓,语气沉缓开口说道: “本官在维护律法的严明,在很多人看来好似是本官在偏袒着百姓。 日积月累之下,不少人竟生出了不安分的心思。 官员也好,勋贵也罢,还有那些富商,他们能有今日成就与地位绝不是偶然。 他们有享受特权的本事,不该被大家所针对。 本官希望大家心中不要有不满和不忿。 他们中绝大多数并没有欺凌过百姓,相反再看看你们,你们却在不知深浅的欺辱着他们。 有罪之人本官不会放过,但如之前这般想借机敛财之人,本官亦不会轻饶。 此类事件本官希望是最后一次,往后不可再有,否则就不是三鞭子能解决的了。 言尽于此,各位好好想想吧,和谐共处,少一分敌意难道不好吗?” 杨小宁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字字恳切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引得围观之人满堂喝彩,呼声震得府衙檐角铜铃都微微作响。 杨小宁见此情形,心绪终于得到些许缓解,如此看来,京都的百姓们也并不是全然都是投机取巧、蛮不讲理的刁民,心中尚有分寸与敬畏。 今日这番当堂审案,也让杨小宁彻底看明白了,自己从前是多么的单纯幼稚。 他携着现代思维而来,一年前开始,便率先表现出对庶民的关怀与爱戴,刻意放低身段与百姓亲近。 如今回想,哪怕是这具身躯的原主,昔日往城南百姓分放肉食之时,也从未给过百姓半分好脸色,始终守着权贵该有的威严与距离。 而他,终究是错了。 在这个时代,一位王府世子若是主动表现出愿与普通百姓称兄道弟、和蔼可亲的姿态,非但不会换来百姓的感念,只会让百姓觉得权贵原来也不过如此,就此彻底失去了对权贵该有的敬畏,消弭了彼此间的距离感与神秘感。 日积月累之下,更让百姓生出了虚妄的错觉:若是自己身处权贵之位,也能轻易做到这般; 更有甚者,生出权贵身份得来太过容易,不过是运气使然的荒谬认知。 百姓不敬权贵,此等风气万万不可滋长! 若任由其蔓延开来,权贵与百姓之间必定会滋生出难以调和的尖锐矛盾,长此以往,迟早会让百姓生出不该有的僭越之念,动摇世间秩序根本。 今日杨小宁在京都府衙亲审案件,便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全城百姓,他杨小宁从来都不是京都百姓可以肆意依仗的靠山,他只是大景律法的执行者,无论贵贱尊卑,谁若是违背了律法,他便会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更要借此机会,清清楚楚昭告百姓,律法才是他们最坚实、最可靠的靠山,世间所有人,上至勋贵官员,下至庶民百姓,都必须遵纪守法,不可有半分逾越。 若有不公,你只要占着律法的理,就大胆状告即可,自会有人秉公执法。 杨小宁心中暗下决心,待回府之后,必即刻传令印刷坊,赶印一大批《大景律》的条文册页,分发出去进行宣讲,向百姓普及律法常识,让人人知法、懂法、守法,知道律法好处的同时再不敢肆意滋事、无理缠讼。 处理完这些无理取闹的琐屑案件,后续呈上来的状纸,便再无这般胡搅蛮缠的情形。 杨小宁看着手中新的状纸,一阵疲惫涌上眉梢,却依旧强打精神,沉声道: “苦主杜向辉何在,来人,去忠勇侯府传唤王念战前来受审。” 第368章 猎户招待贵公子 一个月前,忠勇侯府侯爷嫡孙王念战,待京城城门刚一开启,便与约好的两名好友,携着一众随行护卫,往城郊野外踏青游玩。 一行人纵马闲行,不知不觉便离城甚远,平野踏青的兴致淡了,几人忽生游山之趣,当即弃了平坦官道,携手往近处的山林攀去。 时至正午,众人堪堪翻过一座山头,正奋力攀爬第二座山峦。 奔波半日,腹内早已饥肠辘辘,偏偏临行之时仓促随行,一行上下,竟无一人记得携带干粮。 就在众人腹饥难耐之际,山道下方迎面走来一名猎户。 此人身着粗制皮甲,一身标准的山野猎户装扮,手中紧持一柄桑木弯弓,腰间挎着一柄铁刃环首刀,身后还负着一只硕大的竹编背篓,篓中横陈着四只野兔与两只野鸡。 深山老林之中偶遇陌生路人,双方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生出戒备之意,尤其猎户手中还持着致命的弓箭,王念战一行虽人数占优,却也未曾对这名山野猎户显露半分傲慢不敬,反倒不敢轻易造次。 两方隔着数步距离,相互试探着攀谈数语,言语间皆是平和客气,几番对答下来,彼此才稍稍卸下防备,有了最基础的信任。 这名猎户姓杜,名向辉,是这山脚下土生土长的猎户。 王念战从杜向辉口中得知,此山林密草深,藏着一群约莫六七头的凶性野猪,还有刚从冬眠中苏醒、性情格外暴烈的熊瞎子。 一听此言,王念战与随行好友当即脸色微变,再也不敢提深入山中游玩的念头,只想着尽快下山。 随后,一行人便跟在杜向辉身后,循着熟悉的山道往山下走去。 下山途中,王念战身边的护卫见主子与好友饥困交加,便上前与杜向辉客气商议,能否往其家中暂歇片刻,讨些粗茶淡饭果腹。 杜向辉闻言当即满口应允,能结识京中侯府的贵公子,于他这般山野猎户而言,乃是天大的荣幸。 在杜向辉的朴素认知里,自家即便倾其所有,拿出家中最好的食物招待这些京中贵人,对方身份尊贵、出手阔绰,定然不会亏待自己。 哪怕随手赏下一锭碎银,也足够自家老小过上一段宽裕日子,甚至能攒下一笔不菲的家财,这笔买卖,于他而言稳赚不赔。 待一行人辗转抵达杜向辉位于山脚下的家中,杜向辉的妻子见状,连忙放下手中活计,一头扎进狭小的厨房,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不消半个时辰,便将背篓中的野味悉数烹制,端出满满一桌鲜香的肉食,摆放在简陋的木桌之上。 杜向辉又虑及京中贵公子自幼锦衣玉食,定然吃不惯乡间糙米饭,特意匆匆赶往村长家中,换来了精米,上锅蒸熟,恭恭敬敬盛在碗中,奉与王念战等人享用,唯恐怠慢了这些贵客。 王念战与好友一路饥困,见满桌肉食与精米,当即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饱食一顿。 待酒足饭饱之后,几人整理衣衫,正欲翻身上马,告辞离去,偏偏就在此时,意外,骤然爆发。 杜向辉年仅五岁的幼子,一直躲在门后,眼巴巴望着王念战等人身着锦缎华服、骑乘高头大马。 孩童心性单纯,只知家中今日耗去了全部野味,当即转头对着母亲,小脸皱成一团,满是委屈与不安开口道: “娘,今天这顿饭吃掉了好多好多肉,爹没了猎物拿去卖钱,咱们家是不是就要饿肚子了?” 世人皆知,真正的山林狩猎,从来都是凶险万分,且极考验猎户的经验、技艺与耐力,绝非易事。 杜向辉背篓中的四只野兔、两只野鸡,并非轻易猎得,乃是他自昨日清晨便孤身入山,翻山越岭,直至今日方才斩获的战果,这般收获,在周遭乡野猎户之中,已然算得极为不错的水准。 这些新鲜野味若是送至京城的酒肆饭庄售卖,约莫能换得四百文铜钱,虽是小数,却是杜向辉一家赖以生计的银钱来源。 杜向辉身为猎户,家中无半分耕地,无粮可种,却依旧要按律缴纳朝廷赋税与猎户专属的杂税,家境本就清贫拮据,并无多少余财。 只因这五岁孩童一句无心的稚语,好面子、看重身份的王念战,只觉当众颜面尽失。 更巧的是,听闻杜向辉家中来了京中贵人,村长早已闻讯赶来,领着一众乡邻聚在杜向辉家门口,个个满脸恭敬,正等着相送王念战一行贵人离去。 发生的一切正被所有人看在眼中。 王念战被众人目光盯着,又听孩童道出这般话语,只觉侯府贵公子的颜面被踩在脚下,当即恼羞成怒,猛地转过身,盯着杜向辉的幼子,沉下脸呵斥道: “小家伙,本少今日出门仓促,未曾携带银两,早已与你父言明,待本少回府之后,明日必定派人送银子到你家,你怎地这般不懂事?” 这一句“不懂事”,明着是呵斥年幼孩童,实则是意有所指,说给一旁的杜向辉夫妻听的,暗含责备与威压。 杜向辉夫妻瞬间便领会了王念战话中的深意,知晓贵人动了怒,生怕惹祸上身,连忙陪着满脸客气,慌忙打圆场道: “王少爷莫生气,万万莫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孩童无知不懂事。 少爷早前早已说过,明日定会派人送来赏赐,只是孩子年幼,不曾听闻罢了。” 可慌乱惊惧之下,杜向辉夫妻只顾着低头赔笑、慌忙圆场,竟一时疏忽,忘了上前捂住孩子的嘴巴。 只听那五岁孩童依旧心直口快,全然不懂大人的世故与忌惮,扯着嗓子大声道: “王少爷骗人!你就从来没说过这话!你一直只顾着吃饭、喝水,根本就不愿意搭理我爹!” 孩童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杜家小院,也落入了门口所有看热闹的乡邻耳中。 事到如今,围观众人尽数了然,原来这京中侯府的贵人,竟是跑到乡野猎户家吃白食,还这般理直气壮。 其实此事本就无甚大错,不过是童言无忌,孩童心性单纯不知避讳,身为侯府公子,原不该与五岁稚子一般计较。 即便当日出门未带银两,只需淡然一笑,径直打马离去即可,待明日一早,大张旗鼓遣人送来足量银钱,再托人向乡邻解释一二,所有不好的闲言碎语,定然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半点不会影响侯府与自身的名声。 可王念战偏偏心胸狭隘,好面子到了极致,一想到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定会牵连忠勇侯府的名声,再加上当众失了颜面,怒火攻心之下,竟彻底失了理智。 第369章 侯府恶少酿祸 他猛地调转马头,催马奔至杜向辉幼子面前,不顾周遭惊呼,扬手便挥起了手中的马鞭。 这一鞭,他含恨出手,鞭身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抽向孩童。 杜向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拉孩子,将幼子死死护在自己身下,可终究还是慢了点,来不及完全护住。 凌厉的鞭梢狠狠划过五岁孩童娇嫩的脸颊,力道之重,竟残忍地抽爆了孩子的左眼眼球,鲜血瞬间顺着脸颊淌下。 孩童撕心裂肺的痛呼与哭嚎,骤然响彻整个小院。 王念战一鞭出手,见此惨状,瞬间回过神来,深知自己闯了祸,再不敢多留片刻,慌忙勒转马头,驾马欲逃,只慌乱地丢下一句:“明日本少会让人送来银子。” 可此刻的杜向辉,看着怀中幼子左眼血肉模糊、痛得浑身抽搐,哪里肯放王念战一行离开? 他彼时心中尚未生出报复之念,只想着孩子伤势危急,王念战一行骑乘高头大马,速度极快,若能借得马匹,即刻送孩子往京城求医,或许尚有保住眼睛的一线生机; 若是自家慢慢寻找骡车,再一路颠簸赶往京城,待到了京城城门下,早已过了宵禁时辰,根本无法入城寻医,孩子的眼睛便彻底无望了。 杜向辉强忍悲痛,拖着身子上前,想要拦住王念战的马匹,恳求借马送子求医。 可他这一拦,却让本就心虚慌乱的王念战愈发恼羞成怒,只当猎户是要拦路报复,当即一声怒喝,下令随行护卫动手。 两名护卫得令,当即手持哨棒,凶神恶煞地冲向杜向辉,棍棒狠狠落下,硬生生打断了杜向辉的一条腿。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杜向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阻拦。 随后,王念战一行再无人敢上前阻拦,纷纷催马疾驰,仓皇逃离了山脚下的村落,消失在官道尽头。 待到次日清晨,王念战遣了一名随从,携着二百两银子,专程赶往杜向辉家中,欲以此银钱了结此事,算作赔偿。 可随从抵达杜家,却见院门紧闭,院内空无一人。 随从心中疑惑,连忙寻了附近的乡邻打听,方才得知真相: 杜向辉父子已于今日凌晨天未亮时,由热心乡邻帮忙抬着,连夜送往京城求医问诊去了。 王念战的随从不敢耽搁,当即调转马头,火速赶回京城,循着乡邻提供的线索,一路寻到杜向辉父子就诊的医馆。 偏巧得很,这家医馆正是顾飞的正骨堂。 医馆之内,气氛沉郁。 那五岁孩童的左眼伤势过重,医者尽皆束手无策,眼球彻底损毁,再也无法保住。 方才喂服了止痛安神的汤药,此刻正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小脸苍白,依旧带着未干的泪痕。 而杜向辉被打断的左腿,骨断筋折,伤势极为严重,即便经顾飞亲自医治,日后也会落下终身残疾,左腿跛行,再也无法攀山越岭、狩猎谋生。 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唯一活路,就此彻底断绝。 面对忠勇侯府随从送来的二百两银子,杜向辉夫妇心中满是犹豫与挣扎。 这笔银钱,对寻常清贫农户人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足够一家老小十几年的吃穿用度,若是收下,便能解燃眉之急,无需为生计发愁。 可一想到幼子瞎眼、自身断腿的惨状,夫妇二人又心有不甘,不愿就这般轻易了结。 偏偏就在此时,王念战的随从见杜向辉夫妇迟迟不肯接银,面露迟疑,当即面露不屑,冷笑着撂下一句威胁之语: “拿着吧,别不知好歹。 如今靖王世子不在京城,即便你想往京都府衙告状,也绝无一人敢为你们做主,更别说得罪了我们忠勇侯府,往后你们一家焉能有好果子吃?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 这番刻薄又嚣张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一旁郎中顾飞耳中。 杨小宁乃是正骨堂的战略合作伙伴,且正骨堂更是闲庄所产各类丸药的总经销商。 顾飞听闻有人公然诋毁杨小宁,还仗着侯府权势欺压良善,当即勃然大怒。 顾飞猛地站起身,指着王念战的随从,厉声怒斥道: “滚出去!二百两银子便想将这般滔天祸事草草了结? 人家一家老小,因你家主子的任性妄为遭此灭顶之灾,幼子瞎眼、壮年断腿,生路尽断,岂是这点银钱能弥补的? 此事断不能了,自当静等世子爷回京,秉公处置,为这苦命一家讨回公道!” 随从被顾飞骂得脸色铁青,却碍于正骨堂在京城的人脉与名声,不敢在此造次,只得恨恨地瞪了顾飞与杜向辉夫妇一眼,攥着银子,灰溜溜地离开了正骨堂,回去向王念战复命。 王念战得知此事并未妥善了结,当即决意置之不理。 据其探得的消息,靖王世子杨小宁尚在南地督办抗旱赈灾,把自己当苦力呢,短时间内绝无返京之可能。 待探得杨小宁即将归京的讯息,他再抽身离去便是。 其祖父忠勇侯早有令其从军的打算,也曾明言,只要王念战应允,便将他送往自己旧部将领所辖的卫所之中。 即便杨小宁日后归京,彼时他早已离京远走,纵使杜向辉将他告上公堂,他人不在京都,最终也不过赔付些许银两便可了事。 所以眼下,根本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自恃侯府权势,料定山野乡民不敢与自己抗衡,非但如此,王念战还遣人前往杜向辉所居的村落,严令村中村民将此事大肆宣扬。 这么做的目的是避免此事传到自己祖父耳中,想到家法,他都两腿打颤。 杨小宁的话音方才落下,杜向辉便由妻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入大堂,身侧还跟着一名年仅五岁、已然独眼的稚童。 这一月有余的时日里,他们一家老小皆暂居在顾飞的正骨堂之中,连故土村落都不敢贸然返回。 村中乡民受王念战手下威逼,皆不敢收留杜家老小,唯恐惹祸上身。 杜家夫妇日夜守着重伤的孩儿,以泪洗面,稚童因眼伤剧痛,时常夜半啼哭,境况凄惨至极。 第370章 审侯门恶少 顾飞为人仗义疏财,更是向杜家夫妇郑重保证,待靖王世子杨小宁归京之日,必定为他们讨回公道。 也正因如此,状纸皆是顾飞代为书写,来福更是假公济私将这个案子放在第一位审理。 不过两刻钟的工夫,王念战便被靖王府的亲卫押解至大堂之上,其祖父忠勇侯也由家丁护卫抬着肩舆,一路匆匆追赶而来。 刚入大堂,忠勇侯的肩舆刚平稳落至地面,他便连忙朝着杨小宁拱手行礼道: “拜见世子殿下,老夫腿脚不便,不能行全礼,还望世子殿下海涵。” 杨小宁亦连忙上前温声问安:“侯爷客气,叨扰侯爷休养,实在是晚辈的不是。” 忠勇侯,单听这爵位封号,便知这位老者一生的峥嵘过往和爵位获封来之不易。 当年景帝李彻起兵举事,忠勇侯从一介什长起步,于沙场之上奋勇拼杀,一路积功擢升至校尉之职。 曾有一役,景帝遭敌军设伏围困,忠勇侯为掩护景帝突出重围,不惜舍命相搏。 战事终结,他被麾下士卒从死人堆里寻出,经医者全力救治,方才勉强保住性命,可双腿却自此彻底失去知觉,余生只能安坐于轮椅之上,再也无缘重返魂牵梦萦的沙场。 也正因这份沙场执念,他为彼时刚出生的嫡长孙取名为王念战,以寄征战沙场、忠君报国之思。 战后清点战功,正是他率领八百将士,死死抵住了近万敌军的猛攻守住了一条两山夹着的通道,为景帝突围争取了至关重要的生机。 “忠勇”二字加身,实乃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忠勇侯无需多问,自家孙儿被押至公堂,必有缘由。 那状告王念战的状纸,早已由衙役恭敬呈至他的手中。 逐字阅罢状纸,忠勇侯双目如炬,死死盯着跪伏于大堂中央的嫡长孙,厉声斥道: “昨日归家,你便言道愿往从军,还称今日便动身离京。 老夫彼时心中还甚为欣慰,可随后听闻世子殿下已然归京,老夫心中便生了疑虑,料定此事有鬼。 今日拦下你时,见你焦急得满头大汗,老夫便知,你定然闯下了弥天大祸。 你倒是好手段,身边的随从护卫,今日竟尽数不在府中,老夫连查证的门路都没有。 还想从军?你这般贪生怕死的懦夫,若入军中,简直是玷污了行伍的清誉! 老夫自小便看出你无心军旅,既然如此,这从军的念头,便就此断了,也算断了老夫一桩念想!” 杨小宁缄默不语,只是静立于堂中,冷眼旁观堂中动静。 须臾之间,忠勇侯忽然抬手,郑重向杨小宁行礼道: “杨大人,此处虽为京都府衙大堂,老夫斗胆恳请大人应允一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否容老夫先行施行家法,再由大人依律判决此孽子?” 杨小宁闻言,只得颔首应允。 忠勇侯转首,对身侧护卫沉声下令:“打断他的两条腿。” 护卫得令,即刻上前动手,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只听两声清脆的骨裂之声,便将不住跪地求饶、涕泗横流的王念战双腿尽数敲断。 待此事了结,忠勇侯方转回头,对杨小宁道:“杨大人,无需再审,此案证据确凿,由不得这孽子抵赖,大人直接依律判决便是。” 望着一身刚毅正气的忠勇侯,杨小宁轻叹一声,朝身旁的黄巢微微点头。 他心中着实疲惫,亦不愿见此惨烈场景。 忠勇侯乃是何等刚正不阿之人,两个儿子皆是军中骁勇善战的虎将,忠勇侯府满门忠烈,怎会出了王念战这般败坏门楣的害群之马? 可为了大景王朝的长治久安,为了彰显法度昭彰,他只能依律秉公处置,半分不得徇私枉法。 黄巢见状,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判道:“依《大景律·斗讼律》勘断: 一、王念战无故挥鞭伤人,并非起于寻常争斗,纯系挟愤施暴,当属故殴之罪。 二、殴击稚童致其一目失明,依律当判徒刑三年;殴击平民杜向辉,折其肢体致终身残疾,亦当判徒刑三年。 三、王念战身为元谋主使,指使随行护卫行凶施暴,罪责与下手之人等同,不得按从犯之例减罪。 四、一人之身,致二人身负重伤,二罪并发,以重罪论处,罪加一等;复依仗侯门权势恐吓平民,意图压制诉讼、掩盖罪行,再罪加一等。 合断:王念战判处流刑二千五百里,发配边州服劳役,遇大赦亦不得返京。 其所享有的勋官荫蔽,一并追夺,终身不得入仕为官。 杜向辉父子二人皆致终身残疾,彻底丧失谋生之计,判令王念战倾其家产,赔付医药、赡养、营生等一应费用。 随行护卫助纣为虐,参与行凶,各判处徒刑二年。 此案伤天和、逆人情、坏国法,侯门贵胄恃势施暴,尤当从重惩处,以儆效尤,警戒世人。” 忠勇侯听罢宣判,朝着杨小宁拱手道:“伤者所需赔付的银两,烦请大人核算清楚,差人前往侯府支取便是。 另外,侯府再另行备上若干名贵药材,赠予杜家父子,以表侯府的歉意。 王念战双腿已断,眼下即刻流放,实不现实,老夫先将其带回府中疗伤休养,一年之后再执行流刑,老夫绝不阻拦徇私。 其余随行从犯,今日之内,老夫定会尽数遣人送至府衙归案。 杨大人,这般处置,您看可行?” 杨小宁拱手回礼,沉声道:“侯爷深明大义,一年之后,京都府自会上门依规行事。” 忠勇侯闻言点头,便命护卫抬着哀嚎不止的王念战,自己也由护卫抬着肩舆,缓步退出了京都府大堂。 堂外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见此结局,霎时响起阵阵议论之声,众人皆交口称赞,言道忠勇侯府能得此勋贵爵位,果然有过人之处,满门忠勇,大义凛然,绝非寻常权贵可比。 百姓们纷纷颔首称颂,既敬佩忠勇侯不徇私情,也唾骂王念战仗势欺人的恶行,更赞靖王世子秉公执法,守护法度与百姓公道。 杨小宁起身行至堂侧,朗声吩咐道:“余下的案件,交由黄巢继续审理,若有胆敢藐视公堂、肆意造次之人,先问问本世子应允不应允!” 第371章 御书房内阴阳怪气 审案继续,只不过端坐堂上主审一案的官员,已然换成了黄巢。 虽说黄巢早已辞官卸任,不再身居京都府任何官职,可京都府内上至府丞、判官,下至各班衙役、皂吏,无一人敢有半分怠慢,全都屏息凝神、竭力配合。 堂上堂下秩序井然,竟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位已然辞官去职的大人,指使不动府中上下差役。 同一时间,京中牛马管理衙门里,往日里发出便被人全然置之不理的各类违制罚单,也在此时重新整理成册,由差役一一登门,再次送到了那些违法之人的手中。 杨小宁自审结完王念战一案之后,并未在大堂多做停留,径直转身去了偏厅安坐,一言不发地静静等候,一直待到衙门下值、才起身离去。 与此同时,昨夜在闲庄留宿的五位朝中大臣,自景帝的御书房内依次缓步走出。 五人不敢有半分隐瞒,将昨日杨小宁在闲庄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如实禀报。 就连杨小宁亲手赠予他们每人五万两白银作为赌资一事,也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未曾敢有半点遗漏。 景帝与太子二人端坐于御书房内,望着五位臣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默然无语。 少顷,景帝面色沉沉,带着几分不悦开口抱怨道: “这小子也真是荒唐任性,好好的偏偏要去见孙文舟做什么? 如今倒好,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朕也跟着他一同丢人现眼。” 太子却一脸不以为意,神色从容地躬身回道: “陛下,臣以为靖王世子所作所为,恰恰是重情重义的真性情之举,可不似世间某些人,用人之时百般亲近,无用之后便弃之不顾,当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景帝闻言,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伸手抄起龙椅旁侧备好的一根木棍,身形一动,越过御案便朝着太子挥抽而去,那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半分拖沓。 “你这是在阴阳怪气讥讽谁? 父皇不叫、儿臣不称,反倒将老子说成那般‘某些人’了? 会不会说人话,若是不会说话,朕今日便把你的嘴打废!” 太子惊于景帝动作之敏捷迅猛,一边慌忙闪身躲避着挥来的木棍,一边高声辩解道:“孤说错了吗? 昔日朝廷国库空虚、银钱匮乏之际,你我二人更是穷的叮当响。 陛下你连后宫都不敢去了吧。 人家二话不说立刻拿出巨额银两相助,若非有他倾力支撑,陛下如今岂能如此稳握朝政、调度自如? 全国各处驻防军伍,陛下能做到让将士个个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东部海岸倭寇常年猖獗作乱,百姓苦不堪言,人家亲自指点建造的尖底海船,威力何等惊人,陛下又不是不知,这般泼天大功,从头到尾还不让朝廷出一文钱。 依孤之见,当初桑文杰上疏弹劾靖王之时,陛下便该二话不说将其拉出去砍了,连同那个挑拨离间的千户陆亮,也该一并乱棍打死算了。 那时若能如此果决处置,何来今日这许多无端事端? 陛下你就是想的有点多,你就算是这般做了,能能怎么样,朝臣们难道敢反了不成? 杨小宁都说了,怕个叼毛,谁有本事来弄死老子呀。 他不过是一时不慎,被孙文舟刻意蒙蔽双眼,这才糊涂收其为徒。 陛下怎不想想,那时他正囊中羞涩、穷的叮当响,缺钱缺得厉害,郑尚书不是已然明言,孙文舟当初送上的拜师礼,乃是一笔足以解他燃眉之急的巨额银两吗? 如今只因孙文舟是陛下钦点的状元,而今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陛下便觉得颜面尽失,反倒要将过错全都怪到他的头上。 这等行径,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又是什么?” 景帝被太子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将木棍狠狠丢在太子脚下,气喘吁吁地坐回龙椅之上,神色沉郁难看。 即便如此,太子依旧不依不饶,丝毫没有就此收口的意思。 只听他继续朗声说道:“孤看陛下,心中分明是打着这般算盘: 只等世子亲自入宫,为孙文舟跪地求情,陛下再故作左右为难、思虑再三之态,最后顺势应允其请求,好让世子欠陛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如此一来,陛下便可顺势扮演一位法外开恩、求贤若渴的仁君圣主,也能全了自己当初钦点孙文舟为状元的颜面,一举两得。 让孤斗胆猜猜,待孙文舟被革去功名、贬为庶人之后,按律理应就要被判流放之刑。 待此事风波平息、朝野议论散尽,陛下必定会派人暗中盯紧孙文舟,过不了两三年,便会偷偷下令将其暗中除去,以绝后患,是也不是?” 讲到这里,太子神色笃定,心中料定景帝必会如此行事。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可反过来细想,知父亦莫若子。 能教养出太子这般的黑莲花,景帝又岂会是心思简单、毫无城府的寻常君主。 按太子话说都不是啥好人。 趁着景帝尚未从震怒与错愕之中回过神来,太子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扭头便快步退出御书房,口中还低声嘀咕着: “早早便在龙椅旁备好木棍,一看便是蔫坏蔫坏的,这棍子若是不拿走,迟早要抡到孤的身上。” 景帝独自一人端坐龙椅之上,怔怔出神,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时而沉怒、时而迟疑。 一旁侍立的徐晃看了,只忍不住暗自咧嘴,心中暗道,这位看似杀伐果断的主子,骨子里多少还是藏着几分优柔寡断的特质。 只不过这一点心性,被他用帝王威仪隐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无从窥见。 杨小宁离开京都府,回到闲庄之后,第一时间便派人传唤张慎前来相见。 二人一同步入内院书房,闭门密谈,还特意安排来福在书房门口亲自值守,严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确保屋内谈话绝不外传。 第372章 交火炮图纸于张慎 张慎虽被朝廷册封为子爵,却与府中常伯一般,只在闲庄内修建了一处清雅宅院居住,并未按照惯例前往京都,入住陛下亲赐的子爵府邸。 此前南关一役之中,在战场上大放神威的改良版投石机与重型床弩,正是出自张慎之手。 朝廷拿着南关康志远敬献上来的图纸,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改进、批量生产床弩与投石机,单论这一份功绩,张慎携全族族人所立下的功劳,已然让大景王朝的边防防御力整整提升了一个档次。 只不过这份功劳被算到了康志远头上。 杨小宁看着眼前恭敬侍立的张慎,嘴角噙着笑意开口道: “没想到那份图纸,从京都送往南关,几经辗转,最终还是一圈绕了回来,重新回到了京都。 也正是因着这份图纸,鄂国公府二爷康志远获封了侯爵之位,张爵爷,你心中可有不快与芥蒂?” 张慎闻言,连忙拿起身侧的紫砂茶壶为杨小宁添上热茶,一边从容笑着回道: “主子还是这般爱与属下开玩笑,我张氏一族之人,能得主子倾心庇护、已然感恩戴德,更何况如今还有爵位在身,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属下怎敢有半分他想。 些许图纸罢了,不过是身外之物,主子想赠予何人,便赠予何人,我张氏一族绝无半分异议。 更何况主子不还照样将至关重要的火药方子,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们吗? 这一份信任与托付,才是我张氏一族真正想要、也最为珍视的东西。” 杨小宁闻言,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撇了撇嘴,略带无奈地说道: “你也真是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皆不放在心上,光要我的信任能有何用? 罢了,你不考虑这些身外之物,我还要为你好好谋划一番。 今日再给你一份全新图纸,你这段时间便着手潜心研究建造,一应用度、物料只管支取,不必吝惜钱财,全力放手去做,看看能否将其打造出来。 这物件若是真的成了,到时候你这子爵之位又算得了什么,即便尊贵如侯爵之位,也配不上你的不世之功,我定要为你讨一个公爵之位回来,让你风光无限。” 张慎全然没听进杨小宁所说的爵位封赏之事,目光一落在眼前的简易图纸之上,登时两眼放光,神色激动,朗声笑道: “哈哈,属下早就知晓,火药这等奇物,定然还有其他惊天妙用,怎会只限于制造震天雷这般简单用途。 属下此前也曾研制许久,如今也只能用小型投石机投射火弹,效果尚可,却从未想过,竟能用这般粗大的铁筒来施展火药的真正威力。” 杨小宁拿出的图纸,正是凭着记忆一点点勾勒而出的红夷大炮、弗朗机炮,还有轻便易用的虎尊炮。 图纸并不算十分详尽,各类尺寸、参数也基本未曾标注,可对于精通机关巧术、深谙冶造之道的张慎而言,这些已然足够。 他不过是欠缺这一层破局的思路罢了,如今有了明确方向,将这些震慑四方的杀伐重器打造出来,不过是迟早之事。 而张慎,正是隐于世间的当代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亦作巨子,乃是墨家学派的最高领袖,兼具思想宗师与军事统帅双重身份,墨家组织严密、纪律严苛,钜子一言,门下弟子无不遵从,权力近乎绝对。 墨家自秦代之后日渐式微,再历经汉代以后的几百年乱世纷争,香火飘摇,传承至今,门下仅剩二三十人而已。 前朝君主残暴无道、昏庸误国,墨家不愿为其效力,故而举族避世隐居,不问朝堂世事。 当朝景帝虽算得上贤明有为,可当初张慎却不敢携全族出世入仕,他们早已远离朝堂多年,忘却了为官之道,不愿涉足朝堂纷争。 可杨小宁的知遇之恩,加之全然毫无保留的信任,又给予了张氏一族强有力的庇护,让他们得以安稳立足,这才让张慎放下所有顾虑,敢将自己墨家钜子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 二人在书房之中,就图纸细节、冶造工序、物料筹备等事,一直密谈至深夜,方才商议妥当。 临别的时候,张慎神色郑重,对着杨小宁躬身行礼,开口道: “主子,明日晚间,我会亲自带人将三成震天雷送至庄上,此物凶险,最好存放在东南角的独立库房之中,还请主子安排心腹人手,严密把守、严加看管便是。” 次日天方破晓,杨小宁起身梳洗完毕,便翻身上马,疾驰赶往皇宫赴早朝。 今日他并未身着靖王世子的冕服,反倒换上了悬剑司大统领的制式官服,一身官袍加身,更添几分冷肃威仪。 景元殿,等候上朝的间隙,杨小宁依旧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妄图以此镇住殿中诸臣。 可偏生今日,他这故作冷傲的做派,半分震慑之效都未有,朝中几位大臣全然不惧,主动凑上前来打破了他刻意营造的孤寂氛围。 率先上前的便是礼部尚书郑志尚,这位老臣缓步踱至杨小宁身侧,捻着颌下花白胡须,笑意盈盈道: “世子殿下,老夫已然召集了数位大儒,欲一同研讨修订《弟子规》与《增广贤文》,嘿嘿,今日下朝之后,便带着诸位同仁去世子的庄子上叨扰一番了。” 杨小宁闻言,当即侧头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愠怒:“老匹夫,还要脸否?你要召集大儒研讨,自去你府上便是,跑本世子闲庄干鸡毛?莫非是想来白吃白喝?” 郑志尚却丝毫不恼,反倒一脸受用的模样,望着杨小宁咬牙切齿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 “世子若是不愿,那也无妨。 只是老夫便要昭告天下学子,言靖王世子恃才傲物,目无余子,连朝中饱学大儒都不放在眼中。” “你究竟想做什么?”杨小宁攥紧了拳,恶声恶气地问道。 郑志尚依旧笑容满面,徐徐道:“世子凭一己之力,撰出《三字经》《弟子规》《增广贤文》三本蒙学典籍,自是才学通天,学究天人。 可若是这般轻慢天下儒者,想必天下学子定会日日围堵世子府,争相与你探讨学问,届时世子怕是连片刻安宁都无了。” 一想到日后每日被无数学子围追堵截,无论是故意刁难,还是真心求教学问,杨小宁只觉头皮发麻,万般不情愿却也只能服软: “行了行了,本世子服了你这老东西。 你尽管带着人去便是,我会吩咐人妥善安排,定将诸位伺候得周全妥帖。 只是你等别整日耽于享乐,当心晚节不保!” 虽说口中应了,可杨小宁脸上的不情愿溢于言表。 郑志尚却不以为意,什么晚节不保,大儒自该有大儒的风流。 他望着杨小宁的背影,心中盘算,此番除了修订蒙书,更要借机与世子探讨格物之理。 第373章 早朝结案 这边郑志尚刚退至一旁,沈济舟便快步凑了上来,一开口便是满心感激,语气恳切至极: “贤侄,我的好贤侄,你为犬子所有谋划,伯父铭记于心,你让伯父怎么感谢你才好。” 杨小宁抬眼瞥了他一眼:“沈伯父既然为了犬子这般舍得,便将家中一半家资赠予我便是。” 沈济舟听罢,当即扭头就走,边走边摆着手,佯装无奈道:“这孩子怕是还未睡醒,胡言乱语,下朝后赶紧回去补觉才是!” 紧接着,京都府尹张日堂缓步靠近,刚走到杨小宁身侧,还未等开口,便被杨小宁压低声音厉声斥责: “贼老头,昨日跑哪去了,京都府那么多案子要处理,为何找不见你人了。” 张日堂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闪烁,当即顾左右而言他:“呵,忒!今日老夫嗓子不适,不便多言。 咦?世子殿下,你今日怎会前来上朝?” 不等杨小宁接话反驳,礼部一众官员与翰林院的诸位学士已然蜂拥而上,将杨小宁团团围在正中,七嘴八舌地开口。 “世子爷,《弟子规》可否尽快刊印发行,以惠天下学子?” “世子爷,恳请准许下官抄录一份《增广贤文》,以作研习传承!” “世子爷,您当真乃天纵奇才9令人叹服!” “世子爷,传您曾登临白玉京,这些蒙学典籍皆是自白玉京所得,可否与我等讲讲其中奇遇?” 诸般话语纷至沓来,有求刊印的,有求抄书的,有赞其才学的,更有好奇白玉京传闻的,杨小宁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无助地望向一旁的张日堂,满心期盼这老官儿能不计前嫌,出手搭救自己一把。 可张日堂反倒负手立在圈外,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 就在杨小宁被围得手足无措、烦躁不已之际,徐晃清脆的鸣鞭之声响起。 鞭响三记,昭示着早朝正式开始。 围在杨小宁身边的众臣这才纷纷散去,各归其位,殿内瞬间恢复了肃穆。 今日的早朝,仿若重回往日规制,开篇依旧是三省官员依次出班奏事。 诸位大臣齐齐出列,奏完了其他事务后,突然众口一词,尽数称颂杨小宁在江南道赈灾之时的赫赫功绩,将杨小宁所作所为夸的那叫一个丧心病狂。 杨小宁不动声色地转头望向不远处一脸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张耀堂,心中了然,江南赈灾的诸多细节定然是这家伙暗中传扬出去,才让三省官员这般如数家珍,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奏事完毕,殿内稍静,尚书令赵思安缓步出班,手持奏折,朗声启奏: “启奏陛下,三法司已然彻查桑文杰弹劾靖王一案,经查实,此案纯属蓄意诬陷,所谓物证,皆为凭空捏造。 而此案罪魁祸首陆亮,深知罪孽深重,难逃法网,已然畏罪自戕。 桑文杰身为涉案官员,该如何判决,还请陛下圣裁。” 言罢,将一份薄薄的奏折呈递至景帝御案之上。 景帝接过奏折,故作仔细阅览的模样,片刻之后,猛地一拍御案,声色俱厉道: “污蔑国之柱臣,罪无可赦! 念及陆亮已然畏罪自尽,便判其三族尽数流放边陲,遇赦不赦! 桑文杰官居兵部右侍郎,身居高位,却轻易受人蒙蔽,昏聩失察,实属不该! 即刻革去其官职,永不录用! 兵部上下,当以此为戒,自省自查,日后绝不可再发生此等构陷重臣、扰乱朝纲之事!” 景帝旨意刚下,中书令苏雨辰随即出班,手持另一本奏折,躬身奏道: “陛下,前礼部尚书孙东成一族通敌叛国一案,亦已彻底审结。 经三法司会审,孙氏一族私通敌国、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依我大景律例,当判诛九族之刑。请陛下圣裁。” 又是一份薄折呈至御前,景帝依旧装模作样地翻阅片刻,而后沉声道: “孙氏一族通敌叛国,祸乱朝纲,罪大恶极; 孙东成官居礼部尚书,身负教化之责,却背弃臣节,罔顾君恩,实乃百官之耻! 此事当为天下臣子之戒! 诛九族之刑过于严苛,便免了,改判夷三族! 九族之内其余族人,尽数流放,抄没孙氏全部家产,充入国库,以补国用!” 两道判决宣罢,殿中百官齐齐躬身拱手,高声齐呼“陛下圣明”,声浪阵阵,响彻景元殿。 尤其是针对孙家一案,众臣更是交口称赞景帝心怀仁德,宽宥众生,不施极刑,尽显帝王气度。 杨小宁站在班列之中,暗自撇了撇嘴,心中腹诽不止,险些把不屑写在脸上: “圣明?仁德? 诛九族不过是全族一同赴死,倒也干脆利落; 可这夷三族,才是真正的狠厉至极! 主犯孙东成与其父,要亲眼看着三族族人受尽酷刑折磨,一个个被斩于刑场之上,最后再亲受酷刑,枭首示众,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才是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 他心中疯狂吐槽,面上神色便难免流露几分,眉眼间的不屑与鄙夷太过明显,嘴角的撇动也未曾遮掩,恰好被御座之上的景帝看了个正着。 景帝当即放下奏折,开口点名,声音带着几分审视:“杨小宁,这两桩案件皆是你亲自查验督办,如今朕已有判决,你可有异议?” 杨小宁心中一紧,暗自暗骂景帝小气。 他连忙收敛神色,迈步出班,躬身垂首,规规矩矩奏道:“启禀陛下,两案审理公允,判决得当,臣以为处置妥帖,并无异议。” 原本今日早朝,理应由杨小宁亲自出班奏明两案详情,可尚书省与中书省提前接手,代为奏报,便是为了避嫌,免得杨小宁自案自奏。 可景帝偏偏还要追问他的意见,分明是故意刁难,小气至极。 景帝接着问道:“你今日上朝,莫非另有要事启奏?” 杨小宁心中更是腹诽:这皇帝分明是故意欺负人。 他张口便奏:“臣弹劾京都府尹张日堂! 昨日京都府公务繁忙,诸多案件亟待审理,衙署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此人却擅离职守,不见踪影,实属渎职失职,恳请陛下治罪!” 张日堂闻言,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出班,高声辩解,声音洪亮: “陛下,臣昨日突感身体抱恙,头晕目眩,已然递上假条告假,并非擅离职守,还请陛下明察!” 说罢,他抬起头,看向杨小宁,眼神中满是戏谑与得意,分明在说:小样,想坑害老夫,你还嫩了些! 景帝见状,知晓二人是私下拌嘴,便挥了挥手,将此事轻轻揭过,未再多言。 就在此时,礼部尚书郑志尚手持一本厚厚的奏折,大步出班,朗声启奏:“陛下,臣有要事启奏!臣恳请陛下,为靖王世子杨小宁正名,且为其论功行赏!” 第374章 倭人拦路 景元殿早朝之上,郑志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前事一一道来:当初杨小宁以《三字经》为拜师礼赠与孙文舟,以及他为何会亲邀八位当世大儒,一同赶赴孙文舟祖地为其授业的始末,尽数剖白。 郑志尚身为大景当朝第一大儒,品望如山,一言九鼎,满殿臣工无一人敢质疑他言语的真伪。 更何况,京中早已传遍,靖王世子杨小宁当初落水淹毙,停尸三日竟能死而复生; 自醒转之后,便屡屡拿出诸多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异物件与学问。 坊间早有流言,说他那三日不醒,实则是魂登白玉京,得仙人授道。 有这般前尘铺垫,自然无人怀疑,《三字经》《弟子规》《增广贤文》这三本蒙学巨着,是出自他的手笔。 此前杨小宁江南道赈灾,如今已是初见成效,活民无数; 再加上这三本可传万世的蒙学着作问世,于国于民,功劳已然卓着。 龙椅之上的景帝,听完郑志尚这一番情真意切、掷地有声的陈奏,龙颜大悦,当殿大手一挥,便要给杨小宁加官进爵,厚加封赏。 谁知杨小宁却躬身出列,言辞恳切地婉拒了封赏。 他说,江南道灾情尚未彻底平定,赈灾之功如今算在自己头上,为时尚早; 《弟子规》与《增广贤文》二书,仍需郑志尚等诸位大儒一同勘校完善、修撰定稿,如今更不是邀功请赏的时候。 景帝闻言,更是龙心甚慰,抚着颔下长须,对杨小宁当殿温言嘉奖,褒奖他知进退、明得失,有古之贤臣之风。 一番口谕嘉奖落罢,今日早朝本就无甚急务要奏,殿中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常言道,花花轿子人人抬。如今杨小宁圣眷正隆,这天字号宠臣的地位,满朝无人能撼动。 一众官员见状,纷纷围上前来,对着杨小宁满口称颂,谀词如潮,开启了轮番奉承的模式。 一场早朝散罢,时辰已近午时。 杨小宁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在京都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抬手揉着自己笑到发酸的腮帮子。 也是没法子的事,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才在宫门前,无论与这些官员交情深浅,哪怕他身任悬剑司大统领,本是该让满朝文武畏之如虎狼的人物,对着一众满面堆笑的官员,也只能一一含笑回礼,半分怠慢不得。 杨小宁一路晃晃悠悠,先拐去了京都府衙。 只是今日他并未多留,只在衙内转了一圈,见黄巢正一身官威,威风凛凛地坐堂审案,诸事顺遂,便没上前打扰,转身径直往闲庄的方向去了。 就在杨小宁一行距离闲庄大门口还有不到一里地的时候,前方道路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早被随行的亲卫拦在了道旁,是个年约三十上下的壮汉。 只是这汉子生得不算高大,身量约莫五尺左右,却生得膀大腰圆,极为壮实; 满脸虬结的络腮胡,右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直劈到嘴角,此刻正冷着一张脸,站在距离杨小宁马前两丈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待他察觉到杨小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方才那副冷硬的模样骤然一变,咧开嘴,露出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 旁边的来福见状,当即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抬脚就往那汉子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粗声骂道: “笑个屁,赶紧说,为啥堵着我家少爷回家的路。 还有啊,以后别笑,笑起来一看你就不是啥好人,可别把小孩子给吓哭了。” 马背上的杨小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福这话,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说实话,这人还真就不适合笑,一笑起来,那股子凶戾之气混着谄媚,反倒更显狰狞,看得人心里发毛,怪渗人的。 那汉子被踹了一个趔趄,却半点不敢动怒,连忙整了整衣衫,对着马背上的杨小宁深深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地开口道: “鄙人名叫多吉,恭候世子多时,久闻世子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鄙人阻拦世子爷道路,是有一个问题要向世子爷请教,还望世子爷不吝赐教。” 杨小宁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叫多吉的汉子。 就这么一个身量五尺、膀大腰圆、长相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说起话来竟咬文嚼字,文绉绉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违和。 更让杨小宁觉得别扭的是,此人的汉语虽说得极为流利,可字里行间,却总带着一股不伦不类的腔调,听着格外刺耳。 杨小宁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话却半点不客气:“有话就说,有屁滚远点去放。” 多吉闻言,缓缓抬起头,挺直了腰板,再次对着杨小宁拱手行礼,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敢问世子爷,您现在已然是悬剑司大统领,是否可以调查一下去岁倭国使团被歹人劫杀一案。” 杨小宁闻言,方才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怪不得总觉得这人的汉语说得怪里怪气,原来这货,是个倭人。 杨小宁没再多说,只丢下两个字:“等着!”话音落罢,便一扯缰绳,准备驱马继续前行。 谁知就在此时,多吉突然变了脸色,扬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话语里满是气急败坏: “杨小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倭国使团就是你靖王府的亲军劫杀的,在京都,只有你们靖王府能有这样的实力。 鸿胪寺卿腿伤早已痊愈,但至今从未上值,大景朝廷也是一直不曾派人接替他的位置,这摆明着就是你们大景朝廷对你的包庇。” 听着对方这气急败坏的嘶吼,杨小宁反倒勒住了缰绳,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确实是这样,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刚刚文绉绉的你,给我的感觉是那么割裂反差,看来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这句答非所问的话说完,杨小宁再没半分犹豫,再次扯动缰绳,便要驱马离开。 见他要走,多吉彻底红了眼,突然目眦欲裂地大吼出声: “杨小宁,难道你们打算要和我们开战吗? 我要你们大景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们的武士定会将你们的臣民屠戮殆尽。” 然而回应他这番狂言的,不再是杨小宁的话语,而是来福手中骤然出鞘的钢刀。 寒芒一闪而过,只一刀,多吉的头颅便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在了尘土之中。 出刀的同时,来福抬脚便将多吉那尚在喷血的无头尸身狠狠踹了出去,堪堪避开了溅过来的鲜血。 此刻他正垂着头,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嘴里还愤愤地嘟囔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这般对着少爷大吼大叫,狗东西,老子们出来混何时需要给别人一个交代了。 给爷死去吧。” 旁边随行的杨军,满脸嫌弃地看着倒在尘土里的无头尸身,还有那滚在一旁的脑袋,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难道就是少爷所说的割裂吗?” 看着身旁二人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有马背上的杨小宁,脸上的笑意早已散去,面色阴沉如水,心底,悄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第375章 斩,计划西行 今日多吉拦路滋事,其用心昭然若揭,他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专程来找死的。 此事的前因后果,但凡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此前倭国使团在距离京都不过数十里的地界遭人劫杀,满团覆灭,时至今日,大景朝廷始终未曾给过任何正式的说法与交代。 倭国番馆的一众使臣,为了此事东奔西走,四处陈情,只求朝廷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可终究是徒劳无功。 无论他们踏足哪一处衙门,迎来的都只有几句轻飘飘的推诿之词被不动声色地搪塞回来,连半点实质进展都求不到。 按规制,外邦使臣陈情交涉,最该对接的有司衙门,正是专管藩邦朝贡往来的鸿胪寺。 可偏偏鸿胪寺卿胡德寿称病在家,闭门谢客,不曾入衙理事。 眼下鸿胪寺的大小一应事务,皆由礼部派员领着鸿胪寺少卿代为处置。 连想都不用多想,主官不在,一应事务自然没了拍板定夺的人,唯一的应对之策,便只有一个字:拖。 倭国的使臣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前使团覆灭一事,定然与靖王世子杨小宁脱不了干系。 可他们千难万难,就难在手里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纵有万般怀疑,也根本无从指证。 而如今,情况全然不同了。 多吉在杨小宁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拦路滋事,当众被杨小宁身边的护卫来福一刀斩下了头颅,此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想赖,也半点赖不掉了。 再结合多吉当众出言挑衅、刻意激怒杨小宁的那些话,背后的用意便只有两个,再清楚不过。 第一,他今日拦路,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专程来赴死的。 第二,倭国早已在暗中筹谋,打算对大景动武,此番行径,便是摆明了要以此为借口,行武力威慑之事。 此事的后续走向,根本不用多想便能预料到。 这个多吉,定然是倭国的一名高官;就算他此前不是,从他被来福一刀斩下头颅的那一刻起,他也必然会成为倭国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高官。 这等伎俩,说到底不过是咱们老祖宗早就玩剩下的把戏罢了。 外邦使臣客死他国,这不就是给自己的国家,找了一个名正言顺兴兵进犯的绝佳理由吗? 杨小宁念及此处,只微微撇嘴,露出一抹了然的淡笑,心底暗道:想把“使臣死于他国,便兴兵报仇”这套把戏玩明白,前提是你自身得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强大到能让周边诸国都心生畏惧才行啊。 大景怕倭国吗? 答案自然是不怕的。 只不过大景眼下虽国力强盛,却暂时没有余力远渡重洋,杀到倭国的本土上去找他们算账罢了。 大景朝乃是泱泱上邦,幅员辽阔,可北境、西境、南境皆有外敌虎视眈眈,东部沿海更是海域广袤,线长面广。 四方边境的防御与驻守,本就已经是对国力的极大消耗,是以对于沿海倭寇屡屡登岸劫掠滋扰一事,朝廷确实是有些分身乏术,力有不逮。 也正是这般境况,给倭国造成了一种天大的错觉: 他们以为大景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只有他们肆意登岸打砸抢烧、劫掠大景沿海百姓的份,只要他们得手后逃回海上,大景便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可对于这件事,杨小宁根本半点都不在意。 景帝又不是昏聩无能的傻皇帝,难道会防不住倭寇犯边滋事吗? 自从水泥问世以来,举国上下,尤其是四方边境地带,早已开始用水泥加固城防工事; 便是沿海地区,单单过去这一年里,朝廷便已经调派了不少军伍前往驻防,同时修建起了大量的邬堡壁垒,早就已经着手布局,防范倭寇的袭扰劫掠了。 不仅如此,自从杨小宁名下的工匠院研制尖底战船大见成效之后,再加上杨小宁源源不断给景帝进献了大量的银两,景帝早已下了严旨,命人抓紧时间督造新式战船,同时日夜操练水师,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这里,杨小宁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待回到闲庄,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如今闲庄内的王府亲军,尚有一千六百余人,今日之内,选出一千精锐,明日随本世子出发。 另外传令下去,命人加紧赶制可存放食用半月以上的干粮,不得有误。” 与此同时,他即刻传唤了杨小小前来,以悬剑司大统领的身份,对其下达了严令: 命悬剑司众人携带足量银两,从京都开始,一路至西关沿线,提前为一千人的队伍做好沿途的一应后勤保障事宜,即刻动身,不得延误,且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杨小宁此次出行,只打算带一千亲军,再加一百名贴身亲卫。 他心里打的主意,简单又直接,便是要效仿当年冠军侯霍去病的闪电奔袭之术。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不可能给队伍配备专门的后勤辎重部队。 只需要做到一人双马,一匹马供人骑行赶路,另一匹马专门驮运物资、干粮与军械,便足够了。 紧接着,杨小宁便提笔给景帝写了一封密信,信中明明白白、一五一十地说明了今日回府路上,斩杀了一名倭国滋事之人的全部经过。 这件事必须尽快向陛下禀明,否则等到明日早朝,都察院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定然会将此事原原本本上奏陛下,到时候反而被动。 杨小宁还在信中说,自己深知此番行事闯了祸,可敬爱的皇帝舅舅定然舍不得重罚自己,可他也不能让舅舅在朝堂上为难。 所以他决定,明日一早便带着兵马出城,找个地方好好操练一番,顺便巡查一下沿途各地的商税征收情况,避一避这阵子的风头。 当然,在信中杨小宁也特意提到,倭寇滋扰沿海一事,不得不严加防范; 更是拍着胸脯大方表示,只要是为了打倭寇,他定然鼎力支持,倾囊相助,若是皇帝舅舅银钱周转不开,尽管开口,他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定然能把银子给凑齐送来。 这封信写完封缄之后,杨小宁当即派了杨军,亲自送往宫中,面呈陛下。 景帝看完信,对于杨小宁斩杀倭国人一事,根本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反而转头对着身边的徐晃笑道: “狗子,你看看,这年轻人,就是受不得半点委屈。不过是倭国的使臣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这小崽子直接就把人给砍了。 也是年轻,沉不住气,不就是砍死个倭国人吗,多大点事,还用得着特意跑出去避风头? 罢了,受不得委屈就受不得吧,也别太拘着他了,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你传一道口谕给杨小宁,准了他的请求,只是让他半个月之内务必回来。 外面风餐露宿的,哪有京里家里安稳,整日里胡乱跑什么。” 说完这话,景帝再低头看向信上杨小宁那副财大气粗的字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怎么看,都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拿到景帝口谕的杨小宁,当下便笑得一脸狡黠,心底更是乐开了花: 正愁没个合适的由头去西域呢,这不,现成的理由就送上门来了?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去哪里操练士兵啊。 到了深夜,张慎亲自带人,给杨小宁送来了整整二百箱震天雷,每一个箱子里,都整整齐齐装了三十枚。 杨小宁看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箱子,满脸惊讶,脱口问道:“这他娘的是三成?” 张慎闻言,当即点头躬身回道:“回主子,确实是三成没错。剩下的那些,都妥善存放在之前开辟好的山洞里,保管得万无一失。” 第376章 世子凌晨离京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靖王世子杨小宁已率领一千亲军和一百亲卫悄然整队出发。 两百箱贴着严密封条的震天雷,分由两百名精锐亲军贴身携带,整支队伍马蹄迅疾,行军速度极快。 队列之中,有亲军压着嗓子,小声问身侧并肩而行的同袍:“世子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啊?” 身旁的兄弟一脸浑不在意,低声应道:“管他去哪?反正跟着走就得了,难道还能把咱们给卖了啊。” 问话的将士闻言咧嘴一笑,压着笑意接话: “这箱子打着封条都能交给我们保管,瞧瞧世子对我们的信任,就算是卖了我,那我也得好好表现争取卖个好价钱。” 队伍前方的马车之中,杨小宁一手死死扶着车壁,扬声喊道:“宝子你慢点行不行?你这样我有点受不了。” 康蕊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传来:“别喊,你也不嫌丢人,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啊,我还没加快速度呢?” 杨小宁闻言只能无奈摇头苦笑,一手仍牢牢扶着颠簸不止的车壁,另一手撑着自己的腰,在剧烈的晃动里勉强调整姿势,想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车辕之上,康蕊正兴致勃勃地挥舞着马鞭,将这架四匹骏马拉动的马车赶得风驰电掣。 这个年代的官道,即便再怎么悉心修整,也终究做不到如履平地,路面难免有坑洼起伏。 哪怕杨小宁所乘的这辆马车由张慎亲自指导制作,已是当下规制最高、最为宽敞舒适的顶级座驾,也抵不住这般疾驰,依旧被颠得龇牙咧嘴。 康蕊本就不是闲得住的性子,尤其见了这四匹骏马拉动的高规格马车,更是心痒难耐,索性直接赶跑了原本驾车的来福,非要亲自上手体验一把驭马疾驰的滋味。 对于此次能和杨小宁一起去往西域,她可是兴奋到了极点。 尤其她还多多少少知道杨小宁这一次出去很有可能会打仗,想一想她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掀起车厢门帘去看自己的银枪和那副漂亮的铠甲。 另一边,皇城之内的早朝之上,都察院御史果然如期出班,上奏了昨日杨小宁斩杀倭国人之事。 更有倭国使臣跪在午门之外,请求今日务必入殿,当面觐见景帝。 事情也不出满朝文武所料,入殿之后,倭国使臣便禀明,昨日被杨小宁斩杀的多吉,正是他们倭国的重要大臣,更是倭国君主的大舅哥,言辞激烈地要求大景朝廷与景帝,必须给倭国一个交代。 对于杨小宁斩杀多吉一事,百官们听完之后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思想: “多吉这不明摆着找死嘛,杨小宁的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去拦截,这不,死了吧。” 当然,倭国的小心思也瞒不过满朝文武。 龙椅之上,景帝的声音听着平淡无波,可殿中百官无一听不出,那平静语气之下压着的滔天怒意: “好一个倭国使臣,阻拦大景靖王世子回府之路,言语挑衅侮辱世子,本就是大不敬之罪,世子杀了你们的人也就杀了,你们就算不为此而致歉也就罢了,还不知在番馆内安安稳稳待着,竟然敢来朝堂之上让朕处罚朕的外甥。你们何来的胆量。” 景帝话音刚落,殿中一众武将顿时群情激奋,纷纷跨步出班,高声请奏: “陛下,倭国使臣胆大包天,让臣将他拉下去砍了吧。” “陛下,这矮冬瓜不会说话,别污了您的耳朵,就交给臣来处理吧。” “陛下,宰了吧。” …… 武将们群情激奋唱了黑脸,一众文臣便立刻出班打圆场,言语间缓和着殿中的气氛。 唯有景帝端坐龙椅之上,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将满朝动静尽收眼底。 倭国使臣见状,当即提出要求,要传唤杨小宁上殿对质,其心思昭然若揭,摆明了是要将杨小宁传唤至殿中,再借着此事逼迫景帝与大景朝廷给他们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徐晃已高声出言道:“靖王世子身负要职,昨日已请旨意离京,使者还是等过段时间世子回来再说吧。” 几番争执下来,倭国使臣竟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字字铿锵地说道: “望大景皇帝陛下传旨给靖王世子三日内回京,我倭国柱国之臣被其斩杀,若凶手得不到惩罚,我们不会答应的。 其他藩属国与邦交国家可是还看着呢。 请大景皇帝陛下三思。 若三日后靖王世子不能回京,我们倭国所有使臣以及留学僧都将离开大景。” 这番话,已然是赤裸裸的逼宫,明着是逼迫景帝给他们一个交代,实则是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他们在大景的所有人员尽数撤离,之后会发生什么已是不言而喻,与直接递上战书,只差了一步之遥。 其实此事,也由不得倭国不恼羞成怒。 试想,他们国家好不容易选拔了三百优秀学子远赴大景来学习,这些学子中八成以上都是倭国贵族后代,倭国更是对这一批人报以厚望。 可是,就是这么一批人,在距离大景京都最近的地方,却被一个不剩的全部当狗宰了。 就这,整个大景,连个敷衍的交代都不屑于给他们,他们能不急吗。 这场早朝,最终在满朝文武百官咬牙切齿的目光中,随着倭国使臣愤愤退出大殿而落下帷幕。 方才若不是景帝开口拦着,满朝文武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冲上去当场将人打死在大殿里面了。 早朝散去之后,御书房内,景帝看着底下几位大臣,只轻飘飘一句吩咐,便定下了基调: “传令三省及各部,加强东境沿海防卫,调集卫所士兵分散至东境沿海,务必保证沿海百姓生命安全。” 御书房内的议事,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一批又一批的大臣被紧急召集而来,领了旨意之后又匆匆离去,各司其职。 而自始至终,关于那倭国使臣提出的召集杨小宁回京一事,满殿官员,竟无一人开口提及。 第377章 倭使离京 这一年多以来,尤其昨日朝堂之上,靖王谋逆并孙家及诸多家族通敌叛国之案以雷霆之势火速审结后,满朝文武心底便齐齐烙下一个结论: 靖王府连同那杨小宁,在景帝心中的分量,早已重到无可替代的地步。 说到那倭国使者被杨小宁斩杀一事,满朝上下,便是最迂腐的老臣,也觉杨小宁做得极对。 那倭国使者既敢拦路对其大放厥词,这般行径,本就该杀。 若不是今日早朝大殿之上,倭国使臣竟胆敢对景帝口出狂言,或许朝堂之上,尚会有那么一两个老好人,觉得杨小宁的做法稍显过激。 可此刻,满朝文武,绝无一人再存此念。 只因但凡细想倭寇在边境烧杀劫掠时的那副毫无人性的嘴脸,便知杨小宁此举,实在是大快人心。 只是有那么一小撮人,私下里觉得杨小宁的手法稍显过激,不该这般明目张胆地杀人,只该在夜半时分,遣来福或是杨军悄然将其除去,做得天衣无缝、毫无痕迹才是。 反正一个案子拖着是拖,两个案子一并拖着,于他们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再者说,倭寇屡次犯边,究其根本,还不是因大景国库空虚,边防之事捉襟见肘。 而今杨小宁不仅献出了造船的技术,更拿出大量银钱来筹备训练水师,其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就是为了跟倭寇痛痛快快地干上一仗嘛。 跟倭寇痛痛快快干一场这样的想法又不是只有杨小宁一个人有,满朝武将无不等待战争爆发好捞取军功。 文官们虽然不愿战争爆发,但也是早被倭寇行径惹的非常不快。 所以,真要打了就打了,适当的量亮獠牙没什么不好。 更不必说,如今东境沿海一带修建的邬堡防线,那水泥方子是杨小宁给的,不少银钱也是他出的。 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连国库的银子都不用动。 今日景帝掏出了八十万两的银票肉痛的交给了户部尚书沈济舟让其保障所调集卫所将士们的军需及粮草。 沈济舟使劲的抢过银票揣进怀里,所有看到的官员心知肚明,这银子是杨小宁给的。 大家无不欢喜。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也不难理解。 满朝文武看着杨小宁那闲庄日进斗金,再加上他那套“吃拿卡要”的手段,短短一年时间,竟赚得能与一流家族比肩的银钱,心中自然是百般不舒服。 可如今见他把赚来的银子这般“吐”出来,不管是用在何处,反正是钱花出去了,大家便都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众人心里都揣着一个想法:召不召杨小宁回京,那是景帝的家事。就杨小宁那无法无天的犟驴脾气,可千万别召回来后,二话不说就把在大景的倭国人全给屠了。 更何况,大家都暗自揣测,杨小宁此次离京,十有八九是景帝昨日得知他斩杀倭国使者的消息后,特意下旨将他撵出京都的。 加上能来御书房议事的,哪有笨的人,所以根本没人去提这一茬。 三日后的夜晚,鸿胪寺的番馆内,倭国使臣们聚在一处,个个义愤填膺地诉说着今日他们想要跪求上朝,却连宫门的门槛都没能迈进的遭遇。 各个衙门对他们都是爱答不理,就连平日里对他们还算客气的礼部,今日也将他们拒之门外。 礼部尚书郑志尚更是放出一句狠话:“彼国蕞尔小邦,才疏志大,狼子野心,实乃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好嘛,这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鸿胪寺少卿更是扬言:要不是顾及天朝上国的颜面,这番馆内,连让这般腌臜泼才居住的余地都不想留。 得,这下倭国使者和那些在大景学习的留学僧们,是不走也得走了。 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决定在五日内收拾好行囊,离开大景。 五日时光,弹指即过,朝中的事务,向来是多到处理不完。百官忙着处理朝政。 杨小宁离开京都已然八日,京都府积压的那些案件,终于是在这些日子里审理完毕了。 杨小宁虽然已经离开,但京都的秩序依旧良好,再没有了如之前那般权贵肆意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 这是因为,这一次萧然没有跟随杨小宁离开,而是留在了京都。 他受杨小宁指令,向景帝讨来了当初六皇子的大宅子,将其改建成了悬剑司的衙门。 悬剑司有了正儿八经的衙门,据说还在铆足了劲建造一个绝对牢靠的牢狱。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再敢惹出麻烦,谁也不知道悬剑司管不管这些小案件,万一管了,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毕竟,悬剑司建立的初衷,本就是要监察天下。 这一日,也是倭国在大景境内所有人员离开的日子。 没聚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人数不多,可聚在一起之后,悬剑司的司卫暗地里统计了一下,足足有近两千人之多。 就这么多的人,经过五天的大肆采买,携带着大量的物资和书籍,在雇佣的十几家镖局、共计一千五百名镖师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都。 其实,他们若要离开,只需要上一个折子,堂堂大景国,还不至于没这般格局,不派军伍护送。 可谁让这些倭国人傲气到连个折子都不上呢。 今日的杨小宁,正住在肃州府城外的驿站里。 此时的他,手中拿着杨小小送来的、由鹞鹰传来的情报,看得是津津有味。 杨小小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说道:“主子,萧统领早已派人在镖师里面安插进了悬剑司的司卫,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杨小宁闻言,笑了笑,开口道:“如何行事?当然是好好‘护送’他们离开,一直送到边境,然后找个地方,把他们带的东西都给抢了。 绝不能让他们将咱们大景的任何东西带走,哪怕是他们花钱买的,也不行。 记住,随机挑选七成人全部砍了,其余的人,统统阉了。 咱们大景可不是菜市场,哪能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走都得给路边的树木留点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