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小心肝造反了》 第1章 重生 应天27年,仁帝驾崩。 二皇子殷焱继位,称惠帝,改国号安定,追封仁帝为“仁政太祖”。 一月后,惠帝大婚,迎娶丞相之女柳汀兰为皇后。 又三日后,大将军陆涯涉嫌通敌卖国,证据凿凿,押入天牢,家产充公,满门抄斩,于翌日正午行刑。 当晚,陆涯越狱,屠丞相柳忠满门,除入宫为后的柳汀兰外,无一活口。 丞相府血流成河,火光通天,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陆涯力竭而亡在丞相府门前,身旁一血书檄文。 “仁帝不仁,惠帝不惠。 信小人,冤陆叛国,诛戮忠正。 奸臣柳讳,怨系无辜,上下贪贿,诬陷忠良,鱼肉百姓,致河堤决口,尸骨累累,满朝皆为私人,其心可诛。 陆氏遗女初尘遂替天行道,以小人血肉慰藉亡魂,望先祖安息。” 天下哗然,大将军陆涯原乃女子。 ———— 四周通天火光,噼啪作响,火苗几乎灼烧到自己,陆初尘却毫无感觉,摇曳火光中,她看见了亲人的模样,也看见了被她屠尽的柳家满门,整座柳府血流成河。 只恨柳汀兰身在宫中,她无能为力。 她为陆家报了仇,却未能给陆家沉冤昭雪。 死不瞑目! 已登基为帝的殷焱想她死,她就活不了。 殷焱…… 陆初尘冷笑。 当日他答应她为陆家平反,她助他登上皇位。 她答应的,做到了。 岂料殷炎不仅背信弃义,还疑心她功高震主。 若非太突然,她来不及部署,真恨不得杀进皇宫,取他首级! 陆初尘又怒又恨。 也不知在这里困了多久,突然一脚踏空,身体重重坠落…… 全身血液逆流,头疼的无以复加。 陆初尘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只觉周围一阵刺眼,尚未睁眼,便感觉到温暖的阳光。 耳畔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公子,醒醒,附近有人在打斗,我们是不是要躲躲?” 陆初尘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青翠的绿色,以及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厮。 落落! 她的贴身丫鬟! 陆家出事后,她化名陆涯,以男子模样在外行走,落落扮做她的小厮。 现在的落落看着还很稚嫩,脸上还没留下狰狞恐怖的疤痕。 视线扫向旁边,她们正在一片树林中,两匹马在旁边吃草,偶尔甩动下尾巴,很是悠闲。 陆初尘心念一动,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无涯剑也在。 眼前的情景熟悉的惊人,仿佛以前经历过,她甚至能想起当时的细节。 陆初尘惊疑不定,脑中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顾不得和落落打招呼,先一步飞掠而去。 陆初尘一身白衫,姿态轻盈,在繁茂的枝叶间足尖轻点,便身形远遁。 循声而至,陆初尘远远躲在一棵粗壮茂盛的树枝后,微微探身,于枝叶间见官道上停着几辆马车,其中一辆很是奢华。 二十多名全身黑衣的人正围攻豪华马车,护卫拼死反击。 不见马车主人。 兵器相击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来势汹汹,招式凶狠。 ps:女主女扮男装,女装时叫陆初尘,男装时叫陆涯 第2章 不能给自己惹麻烦 马车上满是箭矢,周围地上躺了七八具尸体,有护卫,有黑衣人。 此情此景,让陆初尘确定了心中所想。 她力竭而亡,却回到了过去,马车里的人就是殷炎! 落落轻功不及陆初尘,稍慢些才追来,见陆初尘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压低声音不解的问:“公子,不救吗?” 下山前,她家小姐立誓要行侠仗义,一路上没少管闲事。 这次不打算管了吗? 陆初尘冷笑,眸中盛满怒意。 救? 她只怕她控制不住,冲上前一刀宰了殷炎! 还有柳相和他的走狗们! 一会儿会有金麟卫及时赶到,她不能给自己惹麻烦! 前世,她初出茅庐,满心行侠仗义,发现被黑衣人围攻的殷炎,二话不说拔剑相助。 之后一支金麟卫很快赶到,迅速击败黑衣人,活捉两人。 可惜两人当场咬破口中毒药,服毒自尽,身上也没有任何可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这次,陆初尘没有出手。 为首黑衣人一掌震碎马车,马车里的殷炎狼狈跌落。 这个结果,陆初尘毫不意外。 殷炎功夫不高,甚至不如他身边的普通护卫,回洛京的途中遭遇数次袭击,受了伤又未康复。 落地的殷炎慌忙起身,抽出随身佩剑,一脸戒备的指向为首黑衣人。 护卫们被其他黑衣人缠住,赶不及营救。 为首黑衣人一掌扫飞挡路之人,伸手抓向殷炎。 突然,一支短箭破空而来! 急速击穿为首黑衣人的头颅,血花四溅,那人动作一僵,直挺挺倒下,刚碰到殷炎喉咙的手也松开了。 是金麟卫及时赶到。 陆初尘大为遗憾。 用弩机射出短箭的人,是金麟卫千户墨晖,她的二师兄。 前世她因为救了殷炎而被重用。 当时她不懂,后来才明白殷炎是利用她取得墨晖的信任,又利用墨晖和金麟卫指挥使墨深的父子关系,暗地拉拢整个金麟卫,成为殷炎抢到皇位的助力。 墨晖带人及时赶到,为首黑衣人已死,剩下的掀不起浪花。 知道殷炎今天死不了,陆初尘很失望。 包括墨晖在内的十人金麟卫加入战局,黑衣人很快死伤过半。 厮杀结束,活捉两人。 墨晖转身向殷炎行礼:“微臣来迟,请殿下……” 刚跪下一个膝盖,话还未说完,殷炎直挺挺倒下,众人一阵慌乱。 两个黑衣人趁机服毒自尽。 墨晖呵斥众人冷静,命人抬着殷炎上了另一辆马车,留下两人善后,疾驰而去。 近日未下雨,官道上尘土飞扬。 留下的两人是殷炎的侍卫,整理废弃马车,以免遗失重要物品。 听到马蹄声远去,陆初尘从树后出来,见两人弯腰忙碌,窜了出去,打晕两人,翻找马车碎片。 殷炎此去江南,是去查卖官鬻爵的事,结果查到此事与三皇子殷彦准有关,带着证据回来的路上,不断遭遇伏击。 好在提前向洛京求助,才有金麟卫及时赶到。 她曾是殷炎亲信,知道殷炎有把重要东西藏于机关盒内的习惯。 第3章 八皇子殷瑾宜 没有正确打开方式,机关盒内的火药会爆炸,不仅伤人,还能毁掉里面的东西。 好在她知道如何打开。 马车被毁,殷炎晕倒,机关盒应该并未被取走。 落落茫然的看着忙碌的陆初尘,不安的问:“公子,我们会不会给二师兄惹麻烦?” 她听到墨晖叫了那人一声殿下,这不是她们能招惹的人。 “不会。”陆初尘丢出两字。 其他的,她不知如何跟落落解释。 机关盒里很可能就是三皇子殷彦准卖官鬻爵的证据,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想留给殷炎。 这次,殷炎也是她的敌人! 机关盒藏在马车底座的暗格中,暗格并未损毁,陆初尘顺利拿到机关盒,叫上落落马上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殷炎迟早会发现机关盒丢失,到时他会城门戒严。 躲避盘查最好的办法是赶在殷炎下达命令前进城。 原本计划傍晚时在村庄休息一晚,第二天赶路,能在下午赶到洛京。 现在只能连夜赶路,成为明早最早一批进城的人。 两人很快回去。 两匹马还在悠闲吃草。 陆初尘解开马绳,翻身跃上:“我们要赶路了。” 怕遇到殷炎,陆初尘没敢走官路,和落落在林子里赶路。 林中草木茂盛,马匹速度快不起来。 直到夜幕降临,陆初尘才出了林子。 这会儿殷炎应该在驿馆休息,顺便请大夫看诊。 遇到殷炎的可能性不大。 朦胧月色,两人连夜赶路,中间短暂休息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城门口,远远看见城门上的灯笼。 宵禁,天黑后城门关闭,不允许进出。 陆初尘减缓速度,抬头看了看天,约寅时三刻,距离开城门的时间尚早。 两人没靠近城门,在树林边停下,拴马休息。 没多久,累了一天的落落熟睡了。 陆初尘同样疲惫,却睡不着,这大半天的经历像做梦一样。 重来一次,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得为陆家平反,还陆家清白! 陆初尘彻夜未眠。 天渐亮时,林子边聚集了些赶早进城的人,陆初尘叫醒落落,在城门前排队,准备进城。 进城查验并不严格,本地人直接放行,外地人查验路引,以口音判断。 前世她在洛京多年,早已学会官话,未免落落疑心,不敢显露。 陆初尘收好差役还回来的路引,正欲进城,一抬头便看见一伙当街纵马的年轻人,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紫衣少年,宽大的衣摆随风而动。 长发束冠,一根紫玉发簪与衣衫相映。 面冠如玉,神采飞扬。 陆初尘一眼认出来人。 八皇子殷瑾宜! 除了他,洛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人如他这般狂妄招摇。 他是洛京第一纨绔,也是以后的洛京第一美男。 可惜,命不久矣。 跟在他身后的狐朋狗友,都是洛京城内的富家子弟,装备着弓箭,似要去狩猎。 这是一群不能惹的人。 差役见状便呵斥众人让路。 陆初尘被迫退到一旁,目视着殷瑾宜勒紧马绳,放缓速度。 ps:男主殷瑾宜,再问打死 第4章 哪来的江湖骗子 后方众人跟着减速。 行至城门前,殷瑾宜停下,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对着差役们晃了晃。 差役们纷纷下跪行礼,洛京第一纨绔,他们无人不知。 殷瑾宜收回令牌,夹了下马肚,欲要离开。 站在路边的陆初尘上前一步,一口方言在一片安静中格外明显。 “这位公子,今日不宜外出游玩,有血光之灾。” 在城外等待城门开启的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要为陆家平反,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的意愿,天子愿意给她、给陆家机会,陆家才能平反。 当今天子在位多年,把一言九鼎四个字诠释的很好,让他朝令夕改不可能,何况她父亲是外放多年的正四品防守尉,在皇帝眼中,很可能查无此人。 前世她把希望寄托在新君身上,全力辅佐,结果自己都不得善终。 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从来都是错的,这次她要自己来,她没法名正言顺做皇帝,却可以辅佐一个傀儡。 被殷炎打入天牢后,她就有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而今一切从头再来,这个想法再也抑制不住,疯狂生根发芽。 有竞争力的几位皇子中,二皇子殷炎不可信,三皇子殷彦准还不如殷炎会装腔作势,毫无容人之量,六皇子殷景玄完全是个炮仗,一点就炸,又极为自负。 其他几个皇子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竞争力,所以最后,唯有八皇子殷瑾宜最合适。 洛京第一纨绔,心思简单,极好拿捏,外祖家又极为有钱,几乎掌握了整个大昭国的经济命脉。 她正愁如何结识殷瑾宜,这位八皇子就主动送上门。 真是天意!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她刚跟着殷炎进城,就听说八皇子外出狩猎时,坐骑忽然发疯,导致殷瑾宜摔断了腿。 后来听说殷瑾宜的马被人动了手脚,但没查到幕后凶手。 真想查,怎么可能查不到?是皇帝不想给殷瑾宜出头罢了。 伤并不重,养养就能好,结果药被人下了毒,好不容易救回来又落了病根。 陆初尘不知道对马动手脚的人是谁,却知道下毒的人是殷炎。 殷瑾宜看似风光,其实处境艰难。 这次,她进城进的早,刚好遇到了要出门狩猎的殷瑾宜。 殷瑾宜是她精心挑选的好拿捏的主子,她有责任帮他规避所有危险。 何况,她还欠了他一个承诺,没有做到。 殷瑾宜勒马,侧身看向陆初尘,精致的脸上挂着讽刺,嗤笑:“哪来的江湖骗子?胡说八道!还诅咒小爷,想死吗?” 还没能适应从“大将军”到“普通百姓”巨大身份落差的陆初尘,看着轻蔑辱骂自己的殷瑾宜,心中默念“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才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她怀疑“嘴欠”也是几位皇子看他不顺眼的原因。 陆初尘冷笑,继续道:“我这是在救你的命!你的马脚眼球浑浊,躁动不安,骑行不久就出了不少汗,明显中毒症状。骑这种马出门,说你有血光之灾都是轻的。” 第5章 还真是护短 听此人说的头头是道,殷瑾宜当下就信了三分,想起这马确实不如平日乖顺,索性下马查看。 众人也下了马,围上前。 一旁的百姓好奇极了,却不敢多看。 殷瑾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每一条症状都对上了! 今日若这样出去了,非死即伤。 殷瑾宜瞬间没了狩猎的心情。 “回府!” 正要上马,又想起这马碰不得,一时脸色更加难看,目光沉沉的盯着马,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个不会看脸色的公子哥还问了声:“八爷,今儿不出去了吗?” 殷瑾宜当即骂了回去:“出个屁!” 命都差点没了! 骂了一句还不解气,殷瑾宜又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这才发觉说错话,垂下头,往人群后面缩了缩,一边祈祷着不要被殷瑾宜记恨,他整起人来,可狠了。 殷瑾宜现在没心情计较,见对方收敛,就收回了视线。 自己的马是不能骑了。 随从和侍卫的马,他又瞧不上,有碍他的身份。 有人讨好道:“八爷若不介意,可以骑我的马,这也是它的荣幸。” 殷瑾宜不予理会。 那人讨了个没趣,悄悄撇了下嘴角。 这位八皇子实在不好讨好。 人群中挤出一人:“用我的马。” 陆初尘认识此人,周既白,殷瑾宜的表兄,据说是经商天才。 殷瑾宜死后,周家迅速被瓜分,主家几乎死光,旁支也受到牵连,只剩少数远房侥幸活着。 “好。”殷瑾宜立刻应声,略顿了下,对周既白道,“那人你处理下。” 周既白微微颔首:“放心。” 陆初尘蹙眉,心头不悦。 敢处理她? 殷瑾宜没多说,上了周既白的马,扬长而去,身后跟着一名同行的随从和两名侍卫。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说好的狩猎,怎么变成了这样? “今日都散了吧。” 周既白说了一声。 作为八皇子表兄,他的话还算有份量,这些人也给他面子。 此言一出,众人便打算离开,有人提议去殷瑾宜府上看看情况,得到附和。 周既白没提醒他们,殷瑾宜不一定有心情招待他们。 众人散去。 周既白转身看向被自家小厮拦住的陆初尘二人。 落落与小厮剑拔弩张。 陆初尘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实在抱歉。”周既白微微拱手行礼,“拦下两位没有恶意,只是想表示感谢,多谢这位公子仗义执言。鄙姓周,方才那位是我表弟,性子随性了些,还请见谅。” 陆初尘险些嗤笑出声。 把纨绔说成随性,周家人还真是护短。 周既白从袖口取出一张银票,双手递向陆初尘:“小小心意。” 陆初尘没客气,接过银票,看了下上面的面额。 一百两。 对普通人而言,可能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买殷瑾宜的命,太便宜了。 不过殷瑾宜并未暴露身份,她也不应该知道殷瑾宜是谁,这亏也只能吃了。 莫名有些不爽。 周既白又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可是兽医?” “陆涯。” 她现在叫陆涯,路引上就是这个名字。 第6章 不差钱 周既白微微颔首,没有追问兽医的问题,观这人打扮,也不像兽医,更像行走江湖的剑客,约莫是有功夫在身的。 “你是蜀地人?听口音有些像。” 他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人。 “是,听闻洛京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 周既白总觉得从对方一本正经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嘲讽。 “总之,今日之事多谢陆公子。” 周既白再次拱手谢过,算是结束此次谈话。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马有问题,若非正好遇到陆涯,就麻烦了。 陆涯回礼:“周公子客气。” 周既白离开后,陆涯收好银票,和落落进了城。 洛京是国都,其繁华程度,恐怕只有江南可与之媲美。 此时天已大亮,街道上满是吆喝叫卖声,往来的行人也很多。 主干道平整又宽阔,两边商铺林立,一间比一间精美,是在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的景色。 街上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落落一边张望,一边咽口水。 陆涯打量着周围,悄悄与记忆中的洛京做对比。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几家原本属于周家的商铺,几年后换了主人。 新鲜劲儿过后,落落才抽空询问:“公子,刚才怎么收下别人的谢礼了?” 她家小姐不是从来不收别人谢礼的吗?说要行侠义之事,不能沾上铜臭味。 遇到穷苦之人,还会倒贴钱。 她们的盘缠就是这样用掉的,要不是她偷藏了些私房钱,她们肯定会饿死在半路上。 从昨天开始,她家小姐就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冷冰冰的,浑身紧绷,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 就连遇到二师兄,也没有理会。 是因为快到都城,心情不好吗? 落落替陆初尘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已经过去几年的案子很难翻案吧? 她嘴笨,她家小姐又心思重。 陆涯回忆了下前世的这个时候,随口敷衍:“你不是说没钱了吗?正好有人给,我就收了。” “不会很快又送人吧?”落落反驳。 陆涯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次不会了。” 她不会再傻傻的相信旁人,权势也好,金钱也罢,抓到自己手中才是真的。 正好看到街边有叫卖馄饨的,陆涯问:“想吃馄饨吗?” “想!”落落疯狂点头。 那种干巴巴噎死人的饼子她早就吃腻了,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她此刻很需要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再来两个大肉包子就更好了! 落落眼馋的看向隔壁摊位。 陆涯被落落的馋样逗乐,在这充满宁静生活气息的街道上,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 她已经预知了后续几年的事情发展,从中杀出一条自己的路,应该不难吧。 “想吃什么就买,我们如今不差钱。” 落落一声欢呼,奔向旁边的摊位。 陆涯把马牵到一旁,才在馄饨摊上落座:“老板,两碗馄饨。” 待落落买完肉包回来,两碗馄饨正好上桌。 “公子,你尝尝,可香了。” 陆涯接过肉包,忽然听到一串急速的马蹄声,惊的行人纷纷让路。 第7章 落脚 陆涯抬头,微微眯起眼。 洛京城内不许当街纵马,除去殷瑾宜那种纨绔,一般人没那个胆子。 快马而来的两人是殷炎的侍卫,青夜、青霜。 前世没少打交道,陆涯对他们很熟悉,尤其青夜还是殷炎的侍卫长,功夫了得,能把青夜派回来,说明丢失的机关盒让殷炎急眼了,里面的东西绝对非常重要! 只看了一眼,陆涯就收回了视线。 机关盒的事不会那么轻易结束,在殷炎放弃寻找前,她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东西得藏好了。 简单吃过早饭,陆涯没着急离开,趁着老板空闲的时候,与店家攀谈起来。 她对洛京的熟悉仅限于前世接触过的地方,犄角旮旯的地方并不了解,前世还有二师兄墨晖和二皇子殷炎的照拂,她很快的适应了洛京的繁华。 “店家,知道附近哪里有靠谱的房牙吗?” “有是有,在前面的那个巷子里,就是为人不厚道,还碎嘴,但附近没有别家了。” 店家摇了摇头,似是很看不上那家房牙,言语中尽显嫌弃。 略顿了下,店家又叮嘱:“客官千万别跟他们硬来,听说他们很有背景。” 他见这两人都带着剑,大约会些功夫,听口音是外地人,可别刚到洛京,就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关进大牢。 这两人很是有礼,又不像是坏人,他才多嘴提醒的。 “多谢老板。”陆涯道谢。 结过账,和落落两人离开摊位。 落落不解:“公子,我们不投奔师兄吗?” 路上说好的,来了之后投奔墨晖师兄,现在墨晖师兄不在家,可墨师伯在呀。 怎么看小姐的意思,谁都不打算找? “不了。”陆涯微微摇头,“先不找他们。” 这次她选择了一条比前世更血腥更残酷的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金麟卫只忠于皇帝,不能把他们牵扯到旋涡中,重蹈前世的覆辙。 落落撇撇嘴,抱怨:“公子,你这两天怪怪的,我都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陆涯露出了昨天到现在唯一的一个浅笑:“什么都被你看透,我也不配当你家公子了。” 落落赞同的点点头。 这两年,她家小姐的心思更难猜了。 巷子相比主干道窄多了,两边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商铺,售卖的东西也更适合贫民百姓。 房牙很好找,门口挂着显眼的招牌。 陆涯对住所没有特别高的需求,只要单独小院,价格公道即可。 最后选了一个带有前后花园的小宅院,凶宅,空置几年没人要,十分便宜。 有冤大头买走险些砸在手中的凶宅,房牙心情不错,心情一好话就多,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向陆涯讲述这所宅院是如何成为凶宅的。 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他担心吓跑了冤大头。 陆涯顺势讨价还价,用更优惠的价格买下了宅院,还去府衙盖了章。 凶宅荒废了几年无人问津,杂草丛生,屋顶残破,好在小院并不大,略微修整就可入住。 在此之前,得先住客栈。 幸好进城前偶遇了八皇子,否则根本没钱花。 第8章 凶宅 买宅院并未耽误太长时间,从府衙出来,勉强赶得上午饭。 附近有一家老字号面馆,味道很好,前世两人经常来吃,这世却是第一次来。 这会儿面馆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点了两碗招牌面,一个小菜和一只卤鸡。 陆涯仍旧没什么胃口,见对面落落吃的甚欢。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食欲旺盛,跟着她风餐露宿,不仅瘦了,还晒黑了,好处是更像男孩子。 面馆里有食客低声交谈,陆涯听了一耳朵,没有感兴趣的,便不再注意。 想听消息,还是得去茶馆,那里人多嘴杂。 落落吃了个半饱后,才放慢进食速度,抬头便见陆涯在发呆:“公子,你怎么不吃?” 早上就没怎么吃,中午也没吃几口。 落落有些担心,但这里人多,她不好直说,只得委婉道:“公子,你别担心,老爷的事肯定有办法,一定可以的。” 她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找到幕后主使不难,难点在于如何让当今圣上改口为陆家翻案。 她不知道她家小姐打算怎么做,但她会一直陪着她家小姐的! 陆涯给落落夹了个鸡腿:“我知道,你好好吃饭。” 话音刚落,陆涯面色一凝。 这一会儿她已经看到两队衙役,匆匆忙忙跑过了。 她不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出动这么多衙役,唯一的变化是殷炎丢失的机关盒。 以殷炎受宠二皇子的身份,完全可以指使洛京府尹。 今天因为殷瑾宜,她在城门口大出风头,对她有印象的人很多,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她和落落。 当务之急是赶紧处理了手中的机关盒,只要搜不出来,这事儿就跟她没关系。 陆涯没想到殷炎那边反应这么迅速,催促:“落落,快吃。” 落落三两下吃完碗中剩下的面:“我吃饱了。” 两人结账离开,没吃完的卤鸡也包起来带走了。 宅院在一个巷子里,原主人姓陈,是个秀才,因得罪人而被灭门,后来有人听到奇怪的动静,才有了闹鬼的传闻。 洛京是用坊市来划分格局的,南边为贵,西边为富,北方和东方则是普通人,其中东边有些地方又以读书人为主。 这所宅院周围的邻居都是读书人,少了几分市井气,略显安静,也少了很多那种喜欢探听八卦的人,除了价格便宜,这是陆涯最满意的地方。 巷子不算深,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两人牵着马来到大门前,没遇到一个行人。 取出钥匙,打开门,陆涯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盖住了地面,角落处有一口井,上面压着大石。 简单的一进一出的院子,堂屋、主人卧房、下人卧房、书房、厨房、柴房以及茅房。 房牙答应帮忙找工匠来修缮屋子,钱得陆涯自己出,这会儿工匠还没到。 落落牵着两匹马进来,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公子,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 第9章 证据 “害怕?” 见落落有些畏惧的模样,陆涯失笑。 “怕什么?鬼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她才是那个鬼。 本该死去,却莫名其妙回到过去的鬼。 落落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四下张望,觉得这里没有比之前她们借宿的破庙好到那里去。 “待会儿会有工匠过来,你招待他们,别让他们去后院。” 陆涯拿着机关盒,独自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略大些,除了半人高的杂草,还有几棵长势不太好的果树,角落里还堆了一些干柴。 陆涯坐在后院的台阶上,观察着手中的机关盒。 这是抢走机关盒后,第一次认真查看,确实是殷炎惯用的那种。 盒子上有四朵六瓣梅花,梅花花瓣就是机关,按照顺序,按下每朵梅花应该按下的花瓣,最后按下底座暗藏的按钮,才能顺利打开。 机关盒的结构很复杂,所以内部并不大。 里面有三张一万两的银票,一封信和一个账本。 信是三皇子殷彦准写给江南知府的,信上明确写出了卖官鬻爵的事,署名是殷彦准的小字,还盖了私人印章。 陆涯很肯定这就是殷彦准的亲笔。 按理说这种信应该被销毁,不知那位知府大人出于何种目的保留下来,成为攻击殷彦准的一大利器。 账本就更可怕了,清楚标注了是谁花了多少钱买官,以及收到的钱都流向何处。 大部分都孝敬给了殷彦准,知府大人扣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成为知情人的封口费。 不用说,一路上不断给殷炎找麻烦的就是殷彦准和他的生母皇后娘娘。 前世殷炎利用这些证据,狠狠的参了殷彦准一本,可惜有皇后娘娘从中周旋,雷声大雨点小,殷彦准被罚贪污的钱财充公,禁闭一年。 后来皇后娘娘生病,要求殷彦准侍疾,禁闭也不了了之。 这东西落到她手上,殷炎和殷彦准估计都急疯了。 她得想想这东西得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把这些还给殷炎。 还得赶紧和殷瑾宜搭上关系,再废也是个皇子,她只是普通百姓,跟着殷瑾宜,她行事会方便很多。 陆涯拆了机关盒,倒掉里面的火药,又用火石点燃了干柴,把废弃的机关盒丢了进去。 熊熊火光让她想起了柳丞相一家,那场大火于她而言不过昨天而已,却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杀人放火写檄文是无奈之举,她被殷炎逼的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反扑。 她只是想为家人洗刷冤屈,他们不该背负着骂名去见列祖列宗。 陆涯长叹。 从来一世,这次能为家人平反吗? 抬头,阳光刺眼的让人想流泪。 好一会儿后,陆涯平复心情,思索如何藏匿证据。 这些证据,是她投靠殷瑾宜的拜帖。 且不说殷瑾宜信不信,她压根儿见不到人。 上门求见绝对会被拒之门外,夜探一定会被当成刺客。 唯一的方式是通过周既白,但周府也不是普通人家,大门不好进。 第10章 邻居程九泽 街上偶遇的可能性太低,现在她只能先把证据藏起来。 但不能藏在宅院中,被找到的可能性太高。 陆涯四下张望,突然发现隔壁院落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她可以先把证据藏到树上。 陆涯观察了下,这也是个后院,院内没有人。 两个宅院的规模差不多大,这个宅院的主人显然是个风雅的读书人。 树下摆着一套石桌椅,上面还有一局未完成的棋局。 旁边一个小水池,养了几株荷花,荷花长出了几个花骨朵,池子里还养了几尾鱼,可以吃的那种。 陆涯悄悄跃过树上,找了个最繁茂的枝丫,把证据系在了枝丫上。 突然,院内一扇半掩的门推开,走出一青衫男子,手中还捧着一卷书。 树木并未完全遮住陆涯的身形,两人对视个正着。 陆涯瞬间腾起一股杀意。 这份证据不知会牵扯到多少人的性命,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待到看清来人是谁后,陆涯又升起一种荒诞的可笑感。 程九泽,未来的榜眼。 学富五车,机敏不迂腐,仁帝很欣赏他的才华。 听殷炎说,仁帝曾在程九泽和另一人中犹豫了很久,因为那人出自书香世家,世家好面子,出于种种顾虑,最后仁帝选择程九泽为榜眼。 后来他们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僚,同为殷炎做事。 在她被打入天牢时,程九泽还为她求过情,可惜殷炎一心想让她死。 她有过拉拢大才子的想法,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个时候遇到。 犹豫了下,陆涯跳下树。 人是不能杀了,但可威胁一二。 于是程九泽就看清楚了青天白日堂而皇之闯入他家的小贼的模样,意外的俊俏、年轻。 佛语有云,相由心生。 此人应不是大奸大恶之徒,程九泽悄悄松了口气。 陆涯威吓:“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全家就跟隔壁那户人家一样!” 她记得程九泽有个母亲,母子两相依为命,感情很好。 程九泽面不改色,若非藏在袖口中的手在微微发抖,她险些以为他一点都不害怕。 程九泽忽然出声:“天气炎热,不若喝杯消暑茶再走。” 不过是进屋取壶茶,院子里就多了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见对方不打算杀人灭口,程九泽的胆子也大了很多。 陆涯挑眉,这人倒是会得寸进尺,居然还反过来试探她。 “今天就不了,我改日再来。” 若被人知道她在程九泽这里喝过茶,把搜查的人引到这里,可就不妙了。 程九泽:“……” 改日再来? 是他用“怀行”这个名字偷偷卖画的事被发现了? 还是他用“笑谈先生”写话本的事被发现了? 陆涯说完就翻墙离开。 程九泽再次感叹,他的新邻居,可能不是一般人。 陆涯回到院子时,发现干柴烧的很旺,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被点燃了,火苗迎风窜起,气势逼人。 隔壁传来一声大呼:“啊!……走水了!” “闭嘴!” 程九泽立刻捂嘴。 隔壁邻居很不好惹的样子,忽然有点想搬家。 第11章 拜帖 陆涯叹气,转身去提水灭火。 也不知洛京多久没下雨了,天怎么能干成这样? 宅院实在破旧,陆涯转了一圈,都不见水桶,无奈的再次跳入程九泽的院子,借水桶。 程九泽正坐在树下,对着棋谱研究那盘没下完的围棋。 闻声抬头,见是陆涯,起身微微行礼,这次淡定的多。 “我来借水桶。” 才刚放完狠话,就向人求助,陆涯有一点尴尬。 程九泽立刻进屋取来水桶,又问:“需要帮忙吗?” “不必。” 丢下两字,陆涯跳回院子。 程九泽半晌才收回视线,觉得隔壁邻居似乎没他以为的那么可怕。 来回跑了十来趟,整个后院被浇透,火势才下去,几颗果树更焉了。 还水桶时,陆涯借了纸笔,写了封信,告诉程九泽,若两日后她没有出现,就把这封信送去金麟卫,交给一个叫墨晖的人。 这是最坏的打算。 如无必要,她不想牵连别人。 回来后,陆涯让落落在这里等工匠,自己出了门。 比起坐以待毙,她更喜欢掌握主动权。 落落不在,她行事也方便些。 周府位于西城,是皇商也是大昭国首富,前世陆涯没去过周府,也知道大概位置。 从东城到西城,有一条大街,宽阔又气派,名为中心街。 从南城到北城,也是同样的大街,因皇宫坐落在南区,名为上阳街。 中午太阳烈,行人少,陆涯骑马而行,却不敢纵马。 路过一家书斋,又准备了两张拜帖。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周府。 周府大门极为气派,没有超过规制,用料却很讲究,无处不彰显着滔天富贵。 陆涯上前敲门。 中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看似伶俐的门房,态度客气,并未因为陆涯穿着普通而露出任何歧视或不满的眼神。 “这位客人,何事?” 陆涯递上拜帖,说明来意:“求见府上周既白周公子。” “我们大公子不在府上,早上出门至今未归。” 陆涯有些迟疑,担心是对方托词。 门房见状,解释:“我们老爷说了,我们是商贾之家,来者皆是客,不可拒之门外,但大公子真的不在,小人并未说谎。客人若真心求见,可留下拜帖,稍晚些再来。” “如此,多谢。” 留下拜帖,陆涯离开了。 另一张拜帖是求见殷瑾宜的。 见时辰尚早,陆涯骑上马,前往南城碰运气,周既白未归,很可能在殷瑾宜府上,为了马匹下毒的事。 南城,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她曾在这里有一座自己的大将军府,曾频繁出入殷炎的王府,还杀了柳忠柳丞相一家,几乎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座宅院住了谁。 陆涯不认为能见到殷瑾宜,一路走的很慢,四下张望,全当回忆过往。 八皇子府邸门前有两尊惟妙惟肖的石狮子,其张扬的模样与殷瑾宜如出一辙。 大门的用料也极讲究,气派程度几乎超过了皇宫大门。 这泼天富贵实在打眼,对比年年亏损的国库,仁帝怎么可能不介意? 第12章 难懂您的深意 大门敞着,巨大的影壁上雕刻着牡丹和锦鲤,寓意着富贵。 陆涯上前,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住。 “来者何人?” 陆涯微怔,上前递上拜帖:“草民陆涯,求见八皇子。” 侍卫打量了一眼陆涯:“所为何事?” 陆涯再次怔愣,皇子府的侍卫意外的好说话,居然没在第一时间把她赶走。 “自荐,草民略有一点才能,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与二皇子、三皇子有关的任何一个字都不方便吐露,这是陆涯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也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出乎意料,侍卫接过拜帖,丢下一句话:“在这里等着。” 随后大步离去。 陆涯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荒谬。 八皇子府的侍卫非常没规矩,且匪夷所思,随随便便就放陌生人进去,让陆涯对殷瑾宜的安全问题深感忧虑。 怪不得前世死于毒杀,看似规矩森严的皇子府,就是个空架子。 陆涯忧心忡忡的欣赏了一会儿影壁,就见刚才离去的侍卫,快步回来。 “殿下让你进去。” “……” 陆涯第一次发现自己言语匮乏。 来接陆涯的是殷瑾宜的随侍,从皇宫带出的小太监,福禄,前世曾见过面。 福禄在前方引路,并不多话。 陆涯悄然注意着周围,猜测这是前往偏院的路。 府邸太大,两人走了好一会儿,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算大,但很空,除了两间屋子和一个八角亭,并未栽种树木。 为了降温,才洒了水,地砖上还有些许水迹。 八角亭内有人,陆涯一眼就看见拿着失,准备投壶的殷瑾宜,周既白神色晦暗的坐在旁边,似在生气。 福禄上前:“殿下,人带来了。” 殷瑾宜掷了失,正中壶口,这才转身看向来人。 顿时就乐了。 “我还当是同名,没想到真是同一人。说吧,接近本宫有什么目的?” 周既白也打量着陆涯。 这人出现的太巧了。 早上姑且算巧合,下午又巴巴找上门,若说一点目的都没有,谁信? 陆涯原本准备一见面就说的,见到殷瑾宜的态度,无端端生出一股火气,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陆涯跪下,行大礼:“草民陆涯,见过八殿下。” 挑中殷瑾宜,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不会因为一时气愤就改了决定。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证据的事,等等再说。 殷瑾宜没搭话,亭子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出声。 陆涯只得回答之前的问题:“草民初到洛京,想谋份差事,听说八殿下为人大方,就冒昧找来了。” 前世她就曾听说,在殷瑾宜身边,不一定有前途,但一定有钱途。 别人眼里的宝贝于他而言是不值钱的玩意儿,随手就赏了。 殷瑾宜发出一声嗤笑:“大方?外面不是说我钱多人傻?” 他花钱买高兴,干别人何事? 陆涯没起身,不动声色的拍马屁:“殿下您身份尊贵,一般人自然难懂您的深意。” 第13章 投壶 殷瑾宜又一声嗤笑,上前两步,在陆涯面前蹲下:“你费尽心机接近本宫,是因为本宫有钱?” 陆涯连忙解释:“早上是巧合,您大可以派人去查。” 她故意不提早上的事,是不想让殷瑾宜误会。 已经被误会了,就不得不解释清楚。 殷瑾宜又笑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愉悦:“会投壶吗?赢了,我就让你留下。” 陆涯垂头:“草民不敢。” “不敢还是不会?若是不会,可以换个比法,故意输的话……” 剩下的话殷瑾宜没有说。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完全预料之外的反应,虽然也是达成所愿,但陆涯心中始终萦绕着说不出的怒意,偏偏发泄不出,只能生生忍着。 “那草民献丑了。”说完,陆涯微微抬头,问,“草民可以起来了吗?” 殷瑾宜似心情不错,愉快的点了下头,起身往回走。 周既白微微蹙眉,不赞同的道:“你太乱来了。” 殷瑾宜过去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心,我有分寸。” “你能有什么分寸?”周既白当即反驳,盯着殷瑾宜手中的杯子,“这是我的杯子。” 有分寸就不该把随便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自己吃喝玩乐就算了,还养了一群人陪他吃喝玩乐。 府里是时候找几个正经幕僚了! “我不嫌弃你。” “你好歹是个皇子,稍微注意点形象!” 殷瑾宜立刻起身,整了整衣服,一脸认真:“这身不好看吗?” 他每套衣服都用最好的面料,请最好的绣娘精心制作,再搭配不同的装饰。 比如这身象牙白长袍,搭配了上好翡翠做的短笛,虽然他不会吹,但重点是好看,再搭配同款纶巾,绝对玉树临风! 周既白脸都气白了:“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你的行为举止!” 由内到外的纨绔,哪有半分皇子的矜贵。 给他换身粗布麻衣,地痞流氓他也扮得。 天热,桌上还放着一把折扇,殷瑾宜“唰”的一声甩开折扇,扇了扇,一派风流:“行为举止有何不妥?听说江南那边的风流才子,人人一把折扇,以名家名作为上。前些时候我去找林祭酒,想让他在我的扇面上作画题诗,那老匹夫却假装不在家。改日还得去,总不能回回不在家。” 周既白适宜的一声嗤笑,顿时让殷瑾宜硬撑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 人家分明是躲着他。 旁边,投壶和矢已经准备好。 陆涯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支矢,通常用竹或木为原材料,但她手中这根,取材金丝楠木,皇家专供木料,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这败家子! 别说仁帝和其他几位皇子了,连她都忍不住嫉妒了。 殷瑾宜又摇了摇扇,看向陆涯:“你先比。既白,你来评判。” 陆涯应声,试了试手感,才开始投壶。 一人八支矢,命中率越高,成绩越好。 还有花式玩法,普通人不下苦工,很难做到。 此局她不仅得赢,还得赢的漂亮。这位八皇子行事别具一格,说不好又会闹出什么花样。 第14章 围棋 陆涯许久未投壶了,但她习武,对腕力控制的很好,除了第一支不太稳,第二支就顺利很多,第三支开始玩花样,投了一支骁箭,骁箭是失投进壶中、弹出来又一次进入,依靠内力和一些小技巧,也很简单。 然后是连续两支贯耳,左右各一支,贯耳是壶两边的小口,难度较大。 最后剩下三支,陆涯一起投。 看陆涯一下拿起三支矢,殷瑾宜微微瞪大了眼,忍不住瞥了周既白一眼,发现周既白也全神贯注的看着,收回视线。 算了,有话可以稍后再说。 一次两支的难度就很大,别说三支了,殷瑾宜很惊讶,可见陆涯一派从容,又觉得他或许是有把握的。 三支准确投入狭小的壶口。 殷瑾宜拍手鼓掌:“不错,这局不用比,你赢了。” 他自认再练几年,也没有这样的水平。 这人不是下过苦工,就是有些功夫。 陆涯拱手致谢,不卑不亢:“殿下客气了。” “会斗鸡、玩蛐蛐吗?” 听到殷瑾宜问话,陆涯嘴角狠狠一抽。 她就知道这浑身上下写着不靠谱三个字的八皇子,不会轻易放过她。 陆涯迟疑开口:“见过,但不会。” 她没闲工夫、也没闲钱玩这些。 殷瑾宜不觉意外:“围棋呢?这总会吧?” “略知一二。” “跟既白来一局,我瞧瞧你的实力。” “是。” 周既白无奈道:“殿下,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他在这里耗一天了,给马匹下毒的人,除了查出一个服毒自尽的马夫,并未查出其他。 心中倒是有几个人选,但不确定具体是谁。 本来该走的,恰好听说有个叫陆涯的人找上门,他才留下看看热闹。 一局围棋下来,说不好又得多久了。 殷瑾宜没好气道:“回什么回?一天天的尽闹心了,一会儿陪我喝酒,刚得的好酒。” “行吧。” 周既白没有坚持。 他其实也好奇陆涯到底是何方神圣。 殷瑾宜吩咐福禄:“把我常用的那套拿来。” 福禄应声离开。 “过来坐吧。”殷瑾宜对陆涯招了招手,又看了眼院子,叹道,“这鬼天气,还没入夏就这么热了,入了夏只能躲去避暑山庄了。” 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殷瑾宜皱起眉,明显不悦起来。 桌边只有四把椅子,已经坐了两人,刚才这两人没怎么吭声,听了殷瑾宜的话,两人连忙起身让座。 陆涯这才看了两眼,完全陌生的脸。 陆涯上前两步,鞠躬行礼:“谢殿下好意,草民不敢,于理不合。” 殷瑾宜眉头皱的更深:“哪来那么多破规矩?” 周既白也附和:“坐吧,一会儿还要站着下棋不成?棋道上双方平等,殿下也不爱讲究那些规矩。”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规矩,也是诸位皇子中的另类,毕竟他可是唯一一位未封王、也未成亲就先搬出皇宫的皇子。 陆涯这才撩衣坐下。 前世死前她位极人臣,除了给皇帝下跪,再没跪过谁,这会子也有些不痛快,听闻不用讲规矩,顿觉松快。 第15章 比试 周既白倒了杯茶递过去,暗地打量着陆涯。 陆涯也没客气,接过就喝,这次不是名贵茶叶了,是普通的解暑茶。 一路走来,确实有些渴了。 听殷瑾宜念叨天气,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一年,因为降水稀少,大昭国北方部分地区和中原一带发生十分严重的干旱,有些地方还闹起了蝗灾。 严重时,一个接一个村庄的消失,不是整村搬迁,就是全部死亡。 救灾的功劳被二皇子殷炎和三皇子殷彦准瓜分了,尤其殷彦准卖官鬻爵的错被这些功劳抵消了,当时殷炎还发了好大的火。 这不失为殷瑾宜在仁帝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陆涯,陆兄,在想什么呢?” 周既白见陆涯喝了口茶水就开始发呆,忍不住询问。 陆涯挤出一丝笑意:“不知为何,觉得殿下府上的茶格外好喝。” 殷瑾宜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人抓住个机会就要拍马屁,想留下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周既白都被逗乐了。 他对陆涯印象不错,真不希望他是别人派来的探子。 恰巧福禄带着人回来了。 侍从们收拾桌子,摆好棋盘。 刚才让了位的两人也围了过来,一副想围观的架势。 周既白把黑子推给陆涯:“客人先请。” 围棋的规矩是黑子先走,陆涯也不跟周既白客气,接下黑子,摸出一枚。 入手手感冰凉滑润,是上好的和田玉,还是十分罕见的黑玉。 普通人家随便偷走一颗棋子,就能一生吃喝不愁了。 陆涯暗地咋舌,有种殷瑾宜借着比斗的名义在炫富的微妙错觉。 殷瑾宜在悄悄观察陆涯,见他面不改色,不知是不识棋子好坏,还是过于沉稳。 周既白持白子。 一开始,两人下的都是快棋,几乎不假思索的落子。 很快,战况胶着起来,落子变慢了。 陆涯在棋局中一片厮杀,进攻十分凶猛。 周既白善防守,同时暗部杀招,看似不动声色,其实绵里藏针。 偏偏两人又都粗中有细,谁也不上谁的当,见招拆招,一时难分胜负。 殷瑾宜有些意外,周既白的棋艺算是不错的,他若不认真对棋,很容易自投罗网,能跟周既白杀的不分上下,可见陆涯棋艺高超。 观陆涯的下棋风格,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击,却步步陷阱。 早上陆涯拦下他,绝不是一时冲动或者烂好人,而是有目的的行为,很可能他知道他的身份,故意接近他。 原本他打算赏点钱,把人打发了算了,现在看来,还是得放在眼皮底下,兴许还能顺藤摸瓜。 两人落子越来越慢,每一步都要思索良久。 天色渐晚,有侍女前来掌灯。 棋局还没结束。 殷瑾宜忽然出声:“棋局就先这样,你会功夫吧?” 早上见到人时,他记得他佩着剑,看着不像是摆设。 陆涯回:“回殿下,学过一些。” 殷瑾宜笑的玩味:“那就再比一局。” 学过一些? 骗谁呢?反正他不信。 第16章 功夫不错 周既白不赞同的看着殷瑾宜,到也没出声阻止,他知道殷瑾宜在试探陆涯。 陆涯并不觉得太意外。 毕竟是赫赫有名的纨绔嘛,想一出是一出才符合他的作风。 比就比,她不能给殷瑾宜拒绝的理由,否则再想接近他就不容易了。 “可以,怎么个比法?”陆涯问。 她的剑暂时放在门房那里。 “乘风,你跟他比。就比拳脚功夫,点到为止。” 旁边的侍卫中,走出一人,对殷瑾宜行礼后,又对陆涯做了个请的手势。 园子很空旷,花草树木也很少,正适合比武。 相互点头示意后,陆涯率先攻击。 藏拙,不存在,也没必要。 陆涯的功夫,早期是在师门中学的,后期在战场上厮杀,这让她的招式极为简练又凶残。 把进攻当做防御的手段,凌厉异常,招招直逼要害。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内力也更强了些,几乎达到前世巅峰时期的水准。 她正想找人试试身手,机会就来了。 乘风能成为殷瑾宜近身侍卫,功夫自然不差。 但他没想到,对面那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年轻人,实力这么强。 对方一拳挥过来,他被巨力震的后退,胳膊也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对方还没用尽全力。 于是乘风发了狠,他是殿下亲卫,不能给殿下丢人。 殷瑾宜不会功夫,但了解乘风,乘风诚然不是侍卫中功夫最高的,却也不差,能逼的乘风用尽全力,看来是陆涯更胜一筹。 周既白也看出这点,有些看不懂陆涯了。 若是探子,表现也太打眼了,探子不应该悄无声息不引人注意吗? 还是他故意反其道行之,好降低他们的疑心? 最终,两人的比试以陆涯获胜结束。 乘风被陆涯按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涯抬头去看殷瑾宜,见他面无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松开乘风。 这纨绔的心思太难琢磨,她以为获胜对自己有利,难道猜错了? 好在殷瑾宜很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摇了摇手中折扇:“功夫不错,可以留下了。这样厉害的人物,合该留在我府上。善骑术会射猎吗?可会马球?以后替我赢了比赛,有重赏!” “谢殿下。” 陆涯垂头行礼,免得被殷瑾宜看见她大不敬的表情。 把她当什么了? 罢了,不能对一个纨绔要求太高。 若他不是纨绔,而是足智贤明的人,她也不会选他了。 这样一想,陆涯心中那种淡淡的恨其不争的不满就消散了。 “请殿下责罚。” 乘风跪下请罪。 殷瑾宜不在意的摆摆手:“起来吧,山外有山,输了没什么丢脸的。” “谢殿下。” 乘风退了回去。 殷瑾宜吩咐:“时候不早了,陆涯留下一起用膳吧,福禄,安排一间住所。” 陆涯道:“谢殿下好意,只是小人在外另有住所,还望殿下准许小人无事时可以回去。” 若是由此被限制在皇子府中,会影响她以后行事。 殷炎的威胁还在,她不放心落落一人在外。 第17章 他难辞其咎 “准。”殷瑾宜应了。 也正好方便查查陆涯是谁的人。 周既白一脸疑惑:“你不是初来洛京,在哪落脚的?” 陆涯适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谢周公子馈赠,小人在时远坊买下一处凶宅,小人不信鬼神,就图个便宜。” 周既白道:“时远坊,是个清幽的地方。” 时远坊确实有凶宅的传闻,他略有耳闻,若非如此,一百两银子根本不够。 “你倒是胆大。”殷瑾宜笑道。 陆涯赔笑。 “行了,要走便走,一个凶宅,还能比皇子府好?” 周既白也笑了:“没听说民间有句话,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狗窝?” 殷瑾宜佯怒:“本宫这可不是狗窝。” 只要他想,能把这里打造的比皇宫还奢华。 天色不早了,殷瑾宜和周既白去用膳,留下福禄送陆涯离开。 送到门口,福禄给了陆涯一块皇子府的铜制腰牌,并通知门房,殷瑾宜准许陆涯随意进出。 领了自己的剑和马,陆涯离开。 出门前她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不知道落落会不会担心,也不知殷炎的人有没有找去。 八皇子府。 侍女们正在摆宴。 今日有些热,殷瑾宜要求在水榭用饭,旁边还有侍女打扇。 “乘风,刚才的比试,你觉得他功夫如何?” 守在一旁的乘风过来跪下行礼,惭愧道:“殿下,此人内力雄厚,功夫在我之上。” 他感觉到,陆涯始终都没有用尽全力,这个认知,让他羞愤。 他给殿下丢脸了。 “当真?”周既白很惊讶。 他不懂武,看不出什么。 顿了下,周既白又道:“他棋艺也不错,口音确实是巴蜀人士,我让人查查他的来历?” 他也没有从陆涯身上看出对皇室的敬畏,他虽是白身,但跟殷瑾宜有血亲,从小相识,关系不错,才不惧殷瑾宜。 陆涯表现的过于自然,仿佛皇子很常见。 殷瑾宜点头:“好好查。乘风,找个轻功好的人,跟去看看。” 乘风领命离开。 “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岂不危险?”周既白有些忧心。 心思叵测之人还可防备一二,功夫这么好,他担心殷瑾宜的安危。 朝廷不允许有江湖势力,很少有出自民间的高手,不然他还能花重金找几个人来保护殷瑾宜。 殷瑾宜轻笑:“一个乘风打不过他,十个乘风还能打不过?他跟着我,我若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略顿了下,殷瑾宜脸色沉了下来:“只要父皇还想从周家拿钱,就没人能动我!” 周既白脸色骤变:“你府中也不安全,慎言。” 这次只是马被下毒也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谁知道这府中还有没有别人的探子? “嗯。” 殷瑾宜应了声,没再说话。 世人都以为仁帝宠爱他,可当年他是被仁帝赶出宫的。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惦记着周家的钱,仁帝就不可能彻底跟他翻脸。 ———— 陆涯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住在巷子里的读书人没几个富裕的,很少有人在门前点灯,整个巷子都很暗,仅远处有一盏灯笼。 第18章 没胆住凶宅 看位置似乎是自己家。 陆涯以为是落落点的灯,到跟前才发现是隔壁程九泽的家。 她家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也过分安静,像有恶鬼随时扑来,倒也符合凶宅之名。 陆涯下马,夺门而入。 前后院找了个来回,不见落落。 院中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堆木料,比之前更乱了。 一定是殷炎的人来了,陆涯当场断定。 她没料到会这么不凑巧,刚好在她不在家时出现。 若她在,绝不会让落落被人抓走,谁知道殷炎把人抓走后,会不会严刑拷打? 想到落落可能面临的,陆涯心急如焚。 这会儿她有些庆幸殷瑾宜的不靠谱,否则她求人无门。 不想麻烦墨晖,就只能去找殷瑾宜,也应该找他。 陆涯跳入程九泽家中的大树上,取走证据,匆忙离开。 刚走到门口,看到有人提着灯笼站在那,下意识戒备,走进了才发现那人是程九泽,略微松了口气。 因为前世的那些情分,即使是初识的程九泽,她也有几分信任。 “你怎么在这?” 程九泽打量陆涯,见他行色匆忙,怀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下午官兵带人冲进来抓人时,他狠狠吓了一跳,他就知道白天那人是把什么东西藏到他家了。 好在那些官兵没有搜查他家就走了,现在见他把东西取走,顿时松懈下来。 他可不想被牵连,他是要考取功名的人! 程九泽:“如果你想找你的同伴,傍晚时,他被人抓走了。” “知道了,多谢。” 急于找人,陆涯没有跟程九泽多说,上马疾驰而去。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人吗?” 程九泽喊了一声,实在是对方过于匆忙,让他感觉被无视。 回应他的只有哒哒的马蹄声。 程九泽叹气,他宁愿继续与凶宅为邻,也不想要这样不消停的邻居。 ———— 天黑了,街上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陆涯顾不得不可当街纵马的规矩,一路驰骋。 行人纷纷避让,也没遇到官兵阻拦,很快赶到八皇子府。 皇子府大门紧闭。 陆涯上前,把门拍的震天响。 “谁呀?干什么的?”门房语气不耐。 陆涯隔门道:“陆涯,殿下的新门客,我有腰牌。” 门房的人知道陆涯,开了偏门让陆涯进来。 陆涯进门,亮了腰牌,就冲了进去。 她不熟府邸,抓了路过的丫鬟,询问殷瑾宜在哪。 普通丫鬟自不会知道,便指了殷瑾宜住的主院。 一路问到水榭,远远就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殷瑾宜毫无形象的靠在太师椅上,拎着酒壶,一副惬意的模样。 除了旁边伺候的下人,不见周既白。 陆涯上前,被侍卫拦下,喊道:“殿下,陆涯求见。” 福禄走出水榭,确认了来人,回来通报:“殿下,是陆涯。” 殷瑾宜喝了个微醺,反应慢了些:“陆涯?不是走了吗?” “不知何故又回来了,看着有些急。” 殷瑾宜笑了:“不会是回去后发现自己其实没胆住凶宅吧?” 第19章 自己想办法 福禄等了会,才听殷瑾宜道:“让他来。” 福禄出去传了话,见陆涯直直往里闯,一把抓住陆涯:“见殿下不准带武器。” 尤其是来历不明、功夫不错的陌生人。 陆涯解下佩剑,抛给福禄,大跨步进去。 她有些急切,不耐烦应付这些小事。 进了水榭,跪下行礼:“殿下,小人有件很重要的事,恳请殿下帮忙。” 声音不小,竟盖过了唱戏的声音。 殷瑾宜挥挥手,让人下去,勉强坐直了身子,了然的笑了笑。 他就说嘛,此人找上门,必是有所求。 “说吧,何事?” 陆涯俯身又行了一礼:“殿下可屏退左右?” “不成。”殷瑾宜道,“我可不会武。” 陆涯无语,一直这么警惕,前世就不会轻易被人毒害了。 既如此,她也只好直说了。 “殿下当知二皇子此去江南,是为了查卖官鬻爵的案。就在昨天,小人……” “都退下!” 殷瑾宜陡然出声,打断了陆涯。 除了几个侍卫留在不远处,其他人皆远远退去。 “继续。”殷瑾宜敲了敲椅子扶手。 “昨日小人在官道上,偶然看到二皇子被人袭击,金麟卫及时赶到,救下了二皇子,他们一行人离去的匆忙,遗失了一个破损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账本。 小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匆忙进城,刚才回去时,发现小人的随从被官兵抓走了。小人斗胆猜测,此事恐与二皇子有关,恳请殿下救小人和随从一命。” 说完,陆涯瞥了殷瑾宜一眼,有点担心他是否能听懂。 至于银两,自然昧下了。 成大事,怎么可以没钱? 场面一时寂静,陆涯甚至能听到虫鸣声。 好一会儿,殷瑾宜似是终于琢磨出味了,忽然厉喝,酒壶重重拍在桌上:“大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编排皇室,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本宫!赶紧滚!” “殿下,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有账本为证。” 陆涯自怀中取出账本奉上,心中有些遗憾周既白不在,她瞧着周既白比殷瑾宜明智的多。 殷瑾宜没接:“给我这个做什么,我又看不懂。” 陆涯:“……” 要不是落落突然被抓,她也不会没头没尾的提起这件事,必当好好谋划。 “殿下,小人别无所求,只求殿下帮小人救出小人随从,他虽是随从,小人却把他当弟弟般看待,是小人很重要的亲人。洛京中,除了当今陛下,唯有殿下您能做到此事。殿下,小人求您了。” 纨绔也是有方便之处的。 论不要脸,一般人还真比不过。 但凡殷炎要脸面,就得给殷瑾宜面子。 殷瑾宜晃着扇子:“话虽如此,我与你又不熟,为何要牵扯其中,安心当个纨绔,吃喝玩乐不好吗?” 陆涯瞬间握紧拳头。 这个该死的纨绔! 这么重要的东西无论送到谁手上,都会马上利用起来,偏这个纨绔……气死她了! 陆涯深呼吸,压下心头怒意:“那小人就不麻烦殿下,自己想办法。” 第20章 去京兆府 说完,陆涯起身离开。 她只能去墨府寻求帮忙了。 “站住!” 陆涯转身:“殿下改主意了?” 殷瑾宜摇着扇:“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陆涯连忙跪下认错:“小人心急,一时说错话,请殿下见谅。殿下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若殿下不弃,小人愿誓死追随殿下。” 殷瑾宜轻笑,冲远处喊:“福禄,备车。” 陆涯欣喜:“多谢殿下。” 待到殷瑾宜净面、换好衣服出来,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再耽搁下去,都到宵禁时间了。 陆涯在大门口,看着殷瑾宜慢吞吞的走出来,恨不得上前直接把人塞进马车。 陆涯上前,扶住殷瑾宜,不动声色的拉着他往前走。 “陆涯,我们去哪找人?”殷瑾宜问。 “殿下在问我?” 殷瑾宜好笑道:“不然呢,问我一个纨绔?” 陆涯愣了,这人怎么能把纨绔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去京兆府?”陆涯试探道。 丢了这么重要的证据,殷炎不会闹的人尽皆知,应该是让京兆府出面,把人抓进牢中,由亲信盘问。 作为一个“不知情”的人,她不应该知道此事跟殷炎有关,要找人也该直接去京兆府要人。 除非殷炎把人关进了二皇子府。 殷瑾宜上车,吩咐车夫:“去京兆府。” 陆涯骑马跟随,听见马车里传来殷瑾宜的问话。 “若人不在京兆府,该当如何?” “那就另想办法。”陆涯回。 不能直接找殷炎,否则就暴露了。 她暴露是小,被殷炎记在心上才是大麻烦。 “不去找二哥?”说完也不等陆涯回答,殷瑾宜又道,“也不知伤的重不重。” 若是有个好歹,那就有意思了。 陆涯:“二皇子吉人天相,想来不会有事。” 殷炎没受什么伤,金麟卫又及时赶到,最多病上几天,不会有事。 马车里不再有声音传来。 京兆府设立在城中心,离皇城不太远,周围还有其他府司。 从南边到京兆府不需要太久,等到地方时,也快到了宵禁的时间,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官兵。 京兆府尹已经放衙,平时不住这里,衙门内只有当值的官差。 陆涯打着殷瑾宜的名号上前敲门,大门很快打开。 领头头役认出殷瑾宜,跪下行大礼:“卑职见过八殿下。” “平身。你问吧。” 酒酿后劲儿有点大,这会儿殷瑾宜有点晕,靠着福禄才勉强站稳。 “谢殿下。”陆涯道,“今日你们可在时远坊静平巷抓了一个小少年?他是我家下人,敢问他犯了何错?” 头役略微思索:“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人是我们带走的,可这事儿不归我们管,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此人现在所在何处?” 头役没回,下意识瞥了殷瑾宜一眼。 “说!” 殷瑾宜不耐烦道。 赶紧了结此事好早点回去休息,这时候他应该在水榭昏昏欲睡才对。 头役一抖,连忙倒豆子一样回答:“人就在大牢,里面有人在审问,我们也不知是谁的人,也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第21章 谁比我的谱还大 陆涯扭头看向殷瑾宜:“殿下。” “带路。”殷瑾宜没好气的瞪了陆涯一眼,“过来扶着我。” 陆涯靠近,酒气扑面而来。 原来是酒劲儿上来了。 醉成这样还陪她跑一趟,就算是纨绔,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知道陆涯会武,殷瑾宜毫不客气的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去。 他跑这一趟,可都是为了他。 陆涯轻松扶住。 头役在前面带路。 京兆府占地不算大,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大牢门口,一块木头板,上面大大的“狱”字。 里面亮着灯,隐约间有些动静,又不太清晰。 有穿堂风吹过,凉飕飕的,殷瑾宜的酒都醒了不少。 头役:“殿下,这里就是了。” “走,进去瞧瞧,没想到监狱这么凉快。” 殷瑾宜来了兴致。 比水榭还要凉快一些。 福禄连忙劝阻:“殿下,您就别进去了,仔细污了您的眼。” 他家殿下金贵着呢,怎么能进这种晦气的地方? 若非殿下要来,他觉得派人跑一趟就行,何必兴师动众。 “那不成,我倒要看看,在洛京,谁比我的谱还大!” 说着,殷瑾宜就要往里闯。 门口的看守要拦,被头役阻止了。 这可是洛京第一纨绔,谁敢拦? 一进大牢,阴暗潮湿的味道中还混杂着难闻的味道。 凉快是凉快,但味道太难闻了。 金枝玉叶的殷瑾宜忍不了,嚷嚷着要出来。 陆涯只得扶着殷瑾宜往外走,心下焦急。 她听到里面有人惨叫,像是在用刑,不禁担心起落落来。 “你去,让他们出来见我。” 殷瑾宜指着福禄吩咐。 福禄应声,快步走了进去。 很快带着人出来。 是殷炎的侍卫长青夜。 见到殷瑾宜,青夜微微皱了下眉,行礼:“卑职见过八殿下。” 周围亮着灯笼,殷瑾宜也认出了青夜:“青夜,你在这里,二哥回来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消息?二哥是不是在里面?既然碰到了,正好打个招呼。” 青夜站在大门口,谁要进去,都得从他身边过。 “殿下不在里面,也尚未回洛京,卑职是奉命在这里审犯人。” “什么样的犯人?又奉了谁的命令?我家随从就在里面,敢问他犯了何错?这位大人若不能给我一个说法,我正好找府尹大人评评理,就算是二皇子,也不能随便抓人。何况二殿下不在洛京,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陆涯质问。 青夜盯着陆涯看了会,恍然大悟:“时远坊静平巷没抓到的那人,就是你!” 他记得证词上是这样描述的,陆涯,蜀地人,年约十七,面貌清秀,着青色长衫,持剑,似会武。 “是我,敢问大人,我所犯何罪?可有证据?” 这两个问题,青夜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本就是随便找个名目抓人,偏偏遇到了一个较真的人,又牵扯出了殷瑾宜。 一个纨绔,还是个难缠的纨绔。 对上殷瑾宜,讲理是不可能的,动武就更不行了。 青夜只觉异常头痛。 第22章 一名合格的纨绔 “既然大人答不上来,就放人吧。”陆涯道。 青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陆涯,对殷瑾宜道:“八殿下,这是殿下的命令,请恕卑职难以从命。” “呵……”殷瑾宜冷笑,气势十足,“里面那人我要定了,二哥想要人,让他来找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进去找吧,看谁敢不放人!” 担心殷瑾宜把事情闹大,陆涯又道:“这位大人别弄错了,是你们殿下不分青红皂白先抓人,又没有个说法,不关八殿下的事,八殿下这是为民做主。” 就算闹到仁帝面前,也是殷炎理亏。 找不到那份证据,殷炎的所作所为就站不住脚。 况且他们也没证据证明丢失的证据与她有关。 青夜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家殿下的尊严被冒犯了! 若传出去,对他家殿下名声有碍。 “胡说什么?我们殿下奉旨查案,何须向你通报?里面抓的犯人,在案件结清前,一个都不会放走。此案事关重大,还请八殿下莫要为难卑职。” 青夜态度坚决。 一个“奉旨查案”堵住了陆涯的嘴。 再能言善辩,也不能挑战天威。 殷瑾宜皱起眉,他知道殷炎奉旨去江南查卖官鬻爵的事,青夜硬要把两件事串在一起,他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殷炎如此在意这件事。 作为一名合格的纨绔,该狠的时候要狠,该怂的时候得怂。 “只要那人是无辜的,就能放人了吧?”殷瑾宜问。 “八殿下可是知道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我知道个屁!” 青夜没追问,想来一个纨绔也不会知道江南的事,但这个叫陆涯的人不能放过。 他家殿下说了,宁可错抓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来人,把他拿下!”青夜指着陆涯道。 “放肆!他是本宫的人!”殷瑾宜厉喝,“里面那人自然也是本宫的人。本宫给你两天时间,若你不能证明他与你们的案件有关又不放人,本宫就告到父皇那里!” 殷瑾宜毕竟是皇子,他真的生气了,青夜也不敢乱来。 好在明日殿下就回来了,到时一切自有殿下定夺,他现在只要安抚住殷瑾宜就好。 至于陆涯,知道他是殷瑾宜的人,就不怕找不到人,不是非抓不可。 “就依八殿下所言。” 青夜拱手行礼。 殷瑾宜看向陆涯:“你看如何?” “殿下,我能进去看看吗?”陆涯问。 她想确定落落有没有受伤。 那孩子还小,又没真的吃过苦,她怕她受不了。 青夜刚要开口拒绝,殷瑾宜就嚷嚷起来。 “能!必须能!青夜,你不让他见,是心里有鬼吗?” 他堂堂八皇子,洛京有名的纨绔,这点事还能做不到? 青夜无话可说,只好同意让陆涯进去。 “快去快回,早上起太早,我都困了。”殷瑾宜催促。 陆涯应声,在青夜的监督下,进了牢房。 这里的牢房不知关了多少人,又脏又破,一股难言的味道熏的人想要作呕。 飘忽的烛光让这里显得阴森。 第23章 一定来接你出去 陆涯在一处牢房前见到了落落。 与好几个人关在一起,陆涯看着有些印象,是早上与他们一起进城的人。 看到青夜出现,周围几个牢房的人立刻围过来。 “大人,我是冤枉的。” “大人,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在等我。” “大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夜不归宿,你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落落。” 陆涯打量着落落,见她身上只是有些脏,不像受过刑的样子,顿时松口气。 落落挤到门口,看见陆涯,眼泪都快落下来:“公子,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陆涯上前,解释:“别担心,我没有被抓,我是进来看看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公子,我害怕。”落落掉了眼泪。 这里的一切都很可怕,到处都是蟑螂、老鼠,还有蜈蚣。 陆涯帮落落擦掉眼泪:“别怕,落落,我在呢,咱连凶宅都不怕,还怕这些做什么?” 她得在外周旋,不能进来陪她。 是她的错,不该把落落一个人留在家。 “谁说我不怕凶宅的?” 落落更想哭了,忽然觉得牢房没那么可怕了。 这里到处都是人,她不用担心有鬼。 陆涯安慰:“至少这里不是凶宅。” 落落哭不出来了。 “该走了。”青夜催促。 要见面已经见到了,没时间给他们闲谈。 “落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别怕,我一定来接你出去。” 最后留下一句话,陆涯离开。 离开京兆府时,已是宵禁时间了。 街上很安静,隐约听到远处打更的动静。 “今日多谢殿下。”陆涯拱手致谢。 虽没能救出落落,但有殷瑾宜的话,落落就不会被用刑了。 “没帮上忙。” 殷瑾宜有点郁闷。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 “殿下太客气了。此时已经宵禁,今晚怕是得麻烦殿下了。”陆涯道。 大昭国宵禁管的很严,却不是没有特例,跟着殷瑾宜,就不会有事。 殷瑾宜随口应了声,上了马车。 他觉得酒劲儿似乎又上来了,就想找个地儿摊着。 陆涯站在马车外:“殿下,小人还有件事想跟殿下商量。” “不急的话,明儿再说。” “很急。” 事关能不能尽快救出落落。 “你……烦死了!上车吧。” 陆涯无声的笑了下,觉得殷瑾宜意外的好说话。 看似纨绔,其实心肠挺软。 陆涯上了马车,殷瑾宜的马车同样豪华至极,用料自不必说,马车内软垫、夜明珠,还有一个小架子,固定在一侧,上面放着茶水和点心。 殷瑾宜懒懒散散的卧在那,合眼假寐,头发散落一地,夜明珠灯光朦胧,看起来仿佛山间妖精,勾人心魄。 他如今不过14岁,再过两年长开些,就真的是绝世美男子。 他的生母丽贵妃,当年也是有名的美女,只可惜红颜薄命,早已香消玉殒。 “打扇。” 妖精忽然开了口,陆涯回神,这才发现旁边放了一个夸张的团扇,看似净面,却用银丝线勾了暗纹。 第24章 真的没有恶意 真会享受! 陆·大将军·涯无奈的伺候起来。 “殿下,小人有一计,既可以帮殿下摆脱这烫手山芋,又可以尽快救人。” “嗯。” 惬意的仿佛随时会睡去的声音。 陆涯压低声音道:“小人翻阅过那个账册,发现里面的内容与三皇子有关。我们不防想办法把东西送到六皇子手上,由六皇子处理,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最好能誊写一遍,若有纰漏也好补救。” 六皇子殷景玄有野心,脑子却不太够,性格更是火爆,爆竹一样,一点就炸。 东西送到他手中,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仁帝面前。 殷炎自然会明白此事与殷瑾宜无关。 到时就看二皇子殷炎、三皇子殷彦准和六皇子殷景玄狗咬狗了。 计策简单,有用就行。 殷瑾宜现在无权无势,连仁帝的宠爱都是虚无缥缈的,他需要蛰伏。 殷瑾宜猛然睁开眼,疾言厉色:“闭嘴!滚!” 真是好算计! 野心勃勃! 初来洛京,便将几位皇子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下套一下一个准! 找上他,也是算计好的。 他身边无人,此人才好上位。也或许是觉得他笨,好忽悠。 真把他当傻子吗? 殷瑾宜气急,后悔低估了陆涯。 留此人在身边,必将引来祸端! 见陆涯还没下车,殷瑾宜更怒了,抓起软枕丢了出去:“还不滚!” 陆涯被砸个正着,只好下车。 翻身上马时,见福禄戒备的盯着她,哂笑一声,收回视线。 她可以理解殷瑾宜只想吃喝玩乐的避世心态,但逃避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你。 她保他一命,他当傀儡,对一个纨绔来说,没什么不划算吧? 陆涯骑马靠近马车,低声道:“殿下,小人没有恶意,您不妨好好想想,或者您可以问问周公子的看法。” 她信周既白是个聪明人。 无人应声。 但她知道殷瑾宜听见了。 马车里,殷瑾宜重新躺了下去,却没了睡意,睁眼盯着车顶,耳边是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被盘问了几次,得知是八皇子的马车,便没有为难。 到了门口,福禄再三提醒,殷瑾宜才下马车,看见陆涯,一声冷哼。 陆涯无奈,她也想徐徐图之,可时不我待。 殷瑾宜没赶人,陆涯就厚着脸皮跟进府,不然她没地儿去。 福禄扶着殷瑾宜往里走。 陆涯远远跟着,看两人进了屋,就等在院中。 院中兰花正开,还是很罕见的品种。 等了没多久,福禄出来了,对着陆涯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冷哼一声,及不待见。 “殿下让我带你去休息。” “多谢福禄公公。” 福禄没搭理,径直往前走。 “殿下可还有说旁的?”陆涯问。 福禄顿住,又瞪了陆涯一眼:“殿下休息了,有事明日再说。殿下心软,才收留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陆涯叹气:“福禄公公,我对殿下真的没有恶意。” 不敢说是为殷瑾宜好,至少不会害他。 福禄又没搭理。 他只看出来这人惹他们殿下生气了,很生气。 第25章 我这里庙小 带陆涯去了客房,福禄就走了。 他是伺候殿下的,不是伺候别人的。 客房布置的很讲究,陆涯觉得比她前世的大将军府还要精致些。 前世不是忙于争权夺势,就是带兵打仗,整个将军府都很寒酸,跟这里没法比。 很快来了个小丫鬟,给陆涯打了些热水。 简单梳洗后,陆涯躺下休息。 枕头散发着淡淡的凝神香的味道,有助睡眠。 陆涯很快睡去,一觉到天亮。 外面传来鸟雀的声音,一派宁静。 愣了会神,陆涯起床,见院中只有两个扫地的小丫鬟,让她们端了热水来。 随后有人送来了早饭,之后就没人搭理她了。 快晌午时,有小公公过来传话,说殷瑾宜要见她。 陆涯随小公公去了殷瑾宜的院子。 院中阴凉处摆了桌椅,周既白正低声和殷瑾宜说些什么,见陆涯过来,噤了声。 “小人陆涯,见过八殿下。周公子好。” 周既白对陆涯微微颔首。 他一大早被叫过来,被告知了昨晚后来的事,陆涯野心勃勃,其心昭昭,不怪殷瑾宜反应如此激烈。 若是碰上个同样野心的主子倒还好说,偏偏殷瑾宜……唉…… 那个账本他看过了,不似作伪。 如今他们被牵扯其中,必当谨慎解决。 陆涯的法子是不错,能把他们摘的干干净净,但之后如何处理陆涯,就成了大难题。 “殿下找小人,可是有了决断?”陆涯问。 “此事就依你的法子来。”殷瑾宜道,“事情了结后,你就离开吧,我这里庙小。” 陆涯皱了下眉,不算特别意外。 无论是前世,还是昨晚,殷瑾宜的态度都很明确。 但身在旋涡中就无法独善其身,殷瑾宜是当局者迷,又或者根本想不到这点。 事情可以慢慢筹划,不急这一时。 周既白接话:“我们商量下具体如何实施吧。陆涯,此事事关重大,最好由你亲自行动。” “好。” 陆涯应声。 她知道他们不相信她,也不想让自己人牵扯其中。 事实上她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此局一旦不成,就不会有她想看到的狗咬狗的局面了。 陆涯问:“二皇子回来了吗?” “目前未得到消息。”周既白回。 知道殷瑾宜被牵扯后,他就派人去城门口守着了,一旦有殷炎的消息,会有人来通知。 “殿下与六皇子关系如何?”陆涯又问。 殷瑾宜似笑非笑:“你不知?” 陆涯听出了话中淡淡的讽刺,便不再装作不知,道:“二皇子身体抱恙,殿下可邀请六皇子一同前去探望,小人会想办法把东西放到六皇子的马车上。” 周既白赞同的点点头:“需要协助吗?” “不用。”陆涯拒绝,又强调,“账本得誊写一遍。” 她有的是办法把东西送到六皇子殷景玄手中。 周既白瞥了殷瑾宜一眼,见他不反对,才道:“好。” 中午时,有人送来了消息,殷炎回来了。 接着,又传来二皇子府请太医的消息。 夜里,陆涯连夜誊写好账本。 第26章 到此为止 第二天一早,殷瑾宜派人给殷景玄送话,邀请一起探望殷炎。 不管几位皇子真实关系如何,表面功夫都得做。 殷景玄来后没多久,和殷瑾宜一同出发前往二皇子府。 陆涯从后门离开,悄悄尾随上去。 为最大程度撇清殷瑾宜的嫌疑,她不能在八皇子府周围做这事。 二皇子府不算太远,很快便到。 殷景玄进了府,陪同而来的侍卫们也跟了进去,只有车夫在外面守着马车。 假若殷景玄不带侍卫进府,则殷瑾宜出面。 不让陆涯跟这些侍卫碰面,也降低陆涯暴露的风险。 殷瑾宜的车夫被支开了,留在一旁角落等待主子归来的只有六皇子殷景玄的车夫。 陆涯悄悄摸上前,趁车夫不备,打晕车夫,把账册放在马车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务必让殷景玄一眼就看到。 随后陆涯一直守在旁边,免得被宵小之辈破坏了计划。 等到快中午,殷瑾宜和殷景玄一同出来,道别,准备离开。 昏睡中的车夫被侍卫叫醒。 车夫一醒,立刻跪下请罪:“殿下饶命,不是卑职贪睡,卑职是被人打晕的。” 殷景玄脸色一变,狠狠的瞪了一眼:“真没用!” 殷瑾宜遥遥看过来:“六哥,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若丢了什么贵重东西,立刻报官。” 殷景玄绕过车夫,一把推开马车门。 马车里没有很贵重的东西,但只要想到堂堂皇子的马车,居然被贼人光顾,殷景玄就觉得面上无光。 环顾一圈,殷景玄一眼就注意到马车中间的地面上,端端正正的摆放了一个册子,感觉是故意放在这里给他看似的。 殷景玄探身,拿起册子,翻看两眼,脸色又是一变,下意识合上,往怀中一塞。 殷瑾宜问:“六哥,丢东西了吗?” “没有。”殷景玄头也没回,直接上了马车,“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 殷瑾宜了然的笑了笑,知道这事儿是成了:“六哥慢走。” 待殷景玄离开后,殷瑾宜和陆涯也分别离开。 回府后,殷瑾宜召见了陆涯。 “今日事成,便到此为止。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莫要再牵扯到我。”殷瑾宜道,“我到底是皇子,想要你的命,有的是办法。另外,你誊写的那份,得交给我。” 若此事没有意外,他便毁了这份。 留在陆涯那,他总觉得担心。 “是。” 陆涯对此毫无异议。 此时把殷瑾宜牵扯其中,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身份牌交出来,你可以走了。” “殿下,告辞。” 交出铜牌,陆涯行礼离开。 纠缠不休反而惹人讨厌。 中午阳光正烈,刺的有些睁不开眼,陆涯却心情极好。 把殷炎的功劳送给了殷景玄,还引的三人内斗,真真是极好的局面。 再等等,等到三人三面具伤,就是殷瑾宜崛起的好机会。 陆涯也不觉得日头烈了,骑马慢吞吞的往家里走,路边随便解决了午饭,又买了些东西。 回到家中,看到院中忙得热火朝天的工匠,陆涯才想起来,她把工匠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 第27章 多谢程兄 陆涯进门,发现门口阴凉处,还坐着一个小少年,小厮打扮,看着有些眼熟。 直到小少年发现她,主动行礼,陆涯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是程九泽的人,程浅。 前世她认识程九泽时,此人是程九泽府中的大总管,与现在小少年的模样出入很大,一时没认出来。 “公子好,我家少爷让我在此等公子回来,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找少爷。” 不等陆涯有反应,程浅就跑开了。 工匠们也注意到陆涯,从中走出一人,似是这群人中的小管事。 小管事上前,不太标准的行了一礼:“这位公子便是主家了吧?这屋子要如何修,又有什么要求,就快些说了吧,不然我们没法继续开工。” 陆涯道:“屋子都修缮好,打一整套家具,实惠耐用就行,其他的这位师傅看着办。” 先落脚,剩下的以后再说。 得了准信,小管事去忙了。 程九泽也过来了。 “这位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在下程九泽,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其实程九泽很郁闷,先莫名被这人交代了差事,后又不得不帮他招呼家中工匠。 好在他回来了,不然他真不知要如何去送信。 去金麟卫送信,是那么好送的吗? 普通百姓谁看到金麟卫不绕着走?万一那金麟卫看到信,迁怒于他,可怎么办? “陆涯,多谢程公子。” 陆涯行书生礼。 程九泽没还礼,很坦然的受了。 这两天提心吊胆的,睡觉都惊醒好几回,他觉得他完全受得起这个礼。 陆涯觉得好笑。 虽间隔数年,程九泽这傲慢的性子却半点没变。 不觉讨厌,只是唏嘘。 此人是有真才实学的,若能与她一起,定能确保殷瑾宜成为最后赢家。 “如公子所见,这两日家中琐事颇多,待陆某闲暇,再请公子吃酒。” 她记得程九泽是好酒的。 程九泽面上露出几分欣喜:“好说好说。陆兄可有住处?如若不弃,可来寒舍凑合一下。” “那多谢程兄。” 陆涯道谢。 一旁程浅无语的撇撇嘴。 他家少爷哪都好,就是馋酒,偏偏酒量又浅,没几杯就醉。 陆涯回来时买了两坛子酒,本就打算送程九泽,所以是按程九泽的喜好挑的。 程九泽看到酒就眼睛一亮:“这可是宋记老字号的花雕酒,陆兄好眼光!” 于是陆涯被程九泽拉回了家,留下程浅帮忙盯着工匠。 夜晚用饭时,陆涯陪程九泽喝了几杯,就见程九泽快速醉的不省人事。 她知道程九泽酒量不好,没想到年轻时酒量更差。 程家就三个房间,程母一间,程九泽和程浅各一间,程九泽说凑合也真的是凑合,程九泽喝醉了,程浅要照顾他便把自己房间让出来了。 房间自是比不上殷瑾宜的豪宅,但收拾的干净整齐,许是又饮了酒,陆涯很快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陆涯被朗朗读书声吵醒。 便也起了床,起床练功。 练功是从小到大的习惯,一日不曾缺席。 第28章 好像有些生气 早饭后,工匠们又来干活了。 陆涯特意来瞧了进展,工匠们干活很卖力,一点都不偷奸耍滑,三天时间已经修整的有模有样了,就差上漆和做家具。 拜托程浅帮忙盯着,陆涯出了门。 洛京城内一派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可这个时候的北方诸多地区,已经闹旱灾了。 一开始并不严重,影响也不大,当地官员并未上报。 到后来,又爆发了蝗灾,直到再也瞒不住。 仁帝震怒,处置了不少官员。 当时是殷炎去赈灾的,陆涯也跟着去了,真的是吃力不讨好。 后来殷彦准也来了,还带来了解决蝗灾的办法,至此旱灾和蝗灾得到解决,仁帝欣喜之下,就不计较殷彦准卖官鬻爵的事了。 算算时间,旱灾和蝗灾快瞒不住了。 她还特意去北门看了看,发现了疑似难民的人,得提前准备起来。 她没有人手,唯一能帮上忙的落落又被关在大牢中。 陆涯想了想,决定还是找周既白帮忙。 于是陆涯又去了周府,不巧的是,周既白又不在家。 陆涯只能去了周记米行,通知管事,说有个大单子,必须约见周家少东家周既白。 忙完这些,陆涯买了些吃食回去。 回到程家,陆涯意外的发现落落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大门口等她。 她还以为得等到殷景玄把账册爆出来,落落才能被释放。 “落落,何时回来的?我不知道他们要放你出来,不然我定去接你。”陆涯连忙解释。 落落迎上前,小声道:“是二师兄把我接出来的,现在他在里面,好像有些生气。” “好落落,我先进去看看。” 陆涯大步进了程家大门。 程家并不大,也没有影壁,进门一眼就能扫完院子和堂屋。 陆涯看见墨晖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程九泽苦着脸,远远的坐在最下首。 金麟卫直属皇帝,权力极大,有一定先斩后奏的权力,普通人根本不乐意跟金麟卫有牵扯,恨不得躲着走。 陆涯进屋,行礼:“师兄。” 看着鲜活的墨晖,心中感慨万千,这次她决不能连累师兄了。 墨晖沉着脸,上下扫了陆涯一眼,不悦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既然来了洛京,为何不寻我?即便我不在家,父亲也在。若非我发现落落被抓,我竟不知你来了洛京。” 陆涯赔笑:“师兄息怒,我就是想独自闯闯。打算等安顿好,就去寻你的。” “独自闯闯?把落落闯进大牢?” “我也不想这样,根本就是无妄之灾。”陆涯解释,“师兄,我自己可以的。” “可以什么?住凶宅吗?你是我师……师弟,怎么能住这种地方,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墨晖不容辩解道。 “我在这里挺好的,方便。”陆涯说着,看向程九泽,“程兄,我想和我师兄单独聊几句,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程九泽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溜了出去。 这可恶的陆兄,可算想起他了,他刚才坐在那,都快忘了怎么喘气了。 第29章 长这么大了 天色渐晚,屋内光线昏暗,让墨晖本就严肃的脸显得更可怕了。 陆涯:“师兄,我来洛京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连累你们。” 之前她只是想为家族平反,就连累的他们不得善终。 这次她想造反,更不能牵扯到他们。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不管能否查到证据,那位都不会改变决定的。”墨晖道。 仁帝不仅生性多疑,又好面子,他亲自定下的案子,想翻案无异于天方夜谭。 何况事情已经过去六七年,他又只能私下悄悄查探,只知道是洛京里某位大人的手笔,无法确定主谋,也没有确切证据。 这些他没有告诉她,只盼时间久了,她就放弃了,没想到她居然敢到洛京来。 若被人发现她是逆党陆盛的女儿,必死无疑。 “二师兄,事在人为。”陆涯认真道。 前世她走过一条路,不通,这才选了另一条。 她很庆幸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一定是陆家的祖祖辈辈们在保佑她。 见陆涯一脸坚持,墨晖轻叹:“初尘,师兄帮不了你。” 他有他的立场和职责,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陆涯颔首:“我明白,我绝不会让师兄和师伯为难的。” 话虽如此,可她知道墨晖不会真的不管她,前世他就是这样被她拖累着下了水。 “所以师兄,不管我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管我。”陆涯补充。 她是真的不想连累他们。 沉默半晌,墨晖微微点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陆初尘刚入洛京,尚不知这里水有多深,等她明白,就不会坚持了吧? 墨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爹说,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带回去吃顿饭。” “好,我叫上落落一起。” 陆涯随墨晖往外走,见程九泽在院中,便道:“程兄,我随师兄出去一趟,晚些回来,晚膳不用等我了。” “好,知道了。” 程九泽嘴上应声,心中却在嘀咕,既然有这样的大官师兄,何必跑来住凶宅? 也许好这口? 墨府也在南城,却在南城最偏僻的位置,是墨晖的父亲墨深自己选的,说是喜静。 府中还有些金麟卫来往,仿佛另外一座金麟府衙,出处透着森严的气息。 墨晖在前面领路:“你两初来,别到处乱走,尤其花丛草丛里,有机关。” “知道了,师兄。” 墨晖陪着陆涯在客厅坐了会,才见墨深大步走来。 “小初尘,快来让师伯瞧瞧。” 墨深也是一脸严肃,明明亲昵的话,硬让他说出几分生硬感。 陆涯仍旧男装示人,上前行礼:“师伯。” 她知道墨晖其实面冷心热,不真正了解的人怕是要被他唬过去了。 “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墨深打量着陆涯,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扮起男装倒是个俊俏的少年郎,“第一次来洛京,别急着走,让墨晖带你四处转转,多见识见识。” “师妹恐怕得稍等两天,这两天很忙。” 墨晖有些头疼。 他去接殷炎时遇到刺客,仁帝就把这事儿交给他了。 第30章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正是在查这件事时,发现了被关的落落,才把人带了出来。 至于殷炎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办好这份差事。 吃力不讨好便是如此,谁心里不清楚是几位皇子为了储君之位在内斗。 所以金麟卫得保持绝对中立,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挣的。 听墨晖这么说,陆涯就知道他要忙什么了。 前世也是如此,仁帝让墨晖去查殷炎遇刺的事。 后来殷彦准那边推了个背黑锅的人出来,仁帝也默认了。 “没关系,师兄公务繁忙,我随便转转就行。”说着,陆涯看向墨深,“师伯,我这次来洛京,短时间内都不走。” 这是在告诉墨深,她来洛京的目的。 陆家的冤案,墨深都知道。 也正是有这位金麟卫指挥使的暗中保护,她的身份才能隐瞒至今。 让铁面无私的金麟卫徇私,她已然欠了他们很多。 “小初尘,莫要固执。洛京好男儿众多,你挑个好儿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墨深叹息。 近两年,仁帝身体状况渐不如从前,多疑的性子也越发严重了。 她想谋划的事难上加难,一个不好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陆涯后退一步,跪下行礼:“师伯,我日日做梦都梦见爹娘,滔天冤屈一刻都不敢忘。我总要试上一试,不然愧为人子女。我心意已决,请师伯和师兄莫要拦我,也莫要因我给你们添麻烦。” 前世她杀了柳丞相一家,犹不解恨,只恨冤屈无法洗刷。 “起来吧,听说你去过八皇子府?”墨深问,“你初入洛京,不了解洛京形势,你若想借势,这位怕是不行。” 八皇子这位纨绔是出了名的,半点没冤枉,真的是纨绔。 “初尘明白,师伯莫要担心。” 墨深叹气,不再言语,再说就是逾越了:“吃饭吧,此事以后再说。” 随后见过墨夫人,几人一起去用饭。 今日这菜色,墨家显然是用了心的,还特意准备了几道她的家乡菜。 饭桌上聊的也是些无伤大雅的话题,宾客尽欢。 饭后,墨晖送两人离开。 出府前,墨晖还在叮嘱:“有为难之处,尽可知会我。” 陆涯摇头:“师兄,我一条烂命,不能牵连你们。” 陆涯说的慎重,墨晖无力反驳。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整个墨家。 他和父亲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听陆初尘说出来,还是觉得无力,有种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的感觉。 最终,墨晖也只能拍了拍陆涯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重,两人谁都没说话。 到了巷子口,落落忽然出声:“公子,以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吗?” 之前她天真的以为有金麟卫的帮忙,想翻案还是有希望的。 今日她虽未完全听懂,却也明白墨家不能牵扯进来。 “是。”陆涯应声,“但是落落,相信我,我能做到。” 她再努力些,多谋划些,一定能给家人平反。 陆家世代忠良,不该背负那样的冤屈。 落落重重点头:“嗯,我相信公子。” 第31章 我明日再来 陆涯无声的笑。 今晚多了落落,不方便在程家借宿,陆涯谢过程九泽后,和落落去了客栈。 如今是真的不差钱了,方才在墨家,墨夫人塞了些银子给她。 第二天一早,陆涯和落落一同回去。 落落盯着工匠干活,不必再麻烦程浅。 程九泽看见陆涯从他家树上又取下一个包裹,脸都绿了。 “你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一想到被人发现这些东西,他也有可能被关进大牢,他就很后悔对陆涯这么好了。 难得看见程九泽吃瘪,陆涯倒是心情不错:“多谢程公子大恩,今晚回来请你喝酒吃肉。” 程九泽:“那得去飘香阁吃才行。” 吃点贵的、好的才能弥补他受到惊吓的内心。 酒还是能免则免吧,醉酒误事,耽误温书。 “没问题。”陆涯答应。 从程家出来后,陆涯直接去了周记米行。 昨天给店里主事留了话,约周既白今日相见。 陆涯到了周记米行,就被主事迎到后院。 屋子里,周既白已经等在那了,看到陆涯,颇为意外,喝茶的动作都为之一顿:“又是你。” 虽然听说是位姓陆的公子找他,但他没跟陆涯联系到一起,哪想到偏偏就是这么巧。 周既白放下茶杯,语气带了点不耐烦:“又有什么事?” 陆涯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别说殷瑾宜,他也不想见到他。 陆涯行礼:“周公子,我今天来,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周既白直白道:“如果和我表弟有关,就不用说了。” 殷瑾宜没有争夺储君之心,他们就不会让他为难。 “放心,绝对没关系。”陆涯信誓旦旦道,“我是来找周公子买粮食的。” 至少现在没关系。 周既白紧盯着陆涯,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道:“买什么?买多少?” 若是小生意,犯不上特意找他。 陆涯抽出怀中银票递过去:“不拘是什么,只要易保存又管饱就行。” 这些银票给出去,她也很心疼,不过她相信总会以别的形式回到她手上的。 周既白瞥了眼,三张一万两,好大的手笔! 大惊:“你买这么多!要做什么?你若想囤积粮食,可别连累我们周家。” 四人囤积、倒卖粮食是犯法的。 “周公子放心,我绝对不会这么做。”陆涯道,“周家行商,消息灵通,应该听说北方旱情了吧?陆某不才,愿为百姓们尽一份心意。” 周既白皱起眉。 见识过陆涯的野心后,他很难相信陆涯只是单纯好心。 “此事我得思量一番,而且若想集齐这么多东西,也需要时间。” “好,我明日再来,多谢周公子。” 陆涯没勉强。 周既白若不帮忙,她再找别人就是。 只是得零零散散的买,还得找仓库存储,比较麻烦。 这边,陆涯离开后,周既白火速去了八皇子府。 殷瑾宜不在,周既白便让人去寻。 快两个时辰后,殷瑾宜骂骂咧咧的回来,似是不高兴被人扰了玩乐的兴致。 周既白迎上前,言简意赅:“陆涯今日来找我,拿了三万两,说要买粮食赈灾,你怎么看?” 第32章 我只想看戏 殷瑾宜也觉得意外:“他哪来那么多钱?” 三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随便几千两就可在洛京繁华的街道上买间店铺了。 周既白摇头:“目前尚不知他的身份。” 蜀地太远,派去的人还在路上。 两人正说着话,福禄在门口求见。 殷瑾宜让人进来了。 福禄行了一礼:“殿下,奴才刚从府衙大牢回来,陆涯的小侍从,昨日下午被金麟卫的人接走了,还是墨指挥使的公子墨千户亲自去接的,看样子是旧识。” 周既白:“旧识?” “是。”福禄肯定道。 他问了好几个狱卒,说法基本一致,不会有假。 “他居然还认识金麟卫!”周既白皱起眉,“瑾宜,是金麟卫想查你,还是圣上想查你?” 殷瑾宜嗤笑:“我一个纨绔,有什么好查的?怕我养私兵吗?金麟卫何时有这样的探查风格了?” “或许这就是金麟卫想换的新风格。”周既白担忧道,“借由陆涯试探你是否有不臣之心。” 想起惨死的丽妃娘娘,周既白忽觉悲凉。 当年仁帝刚登基,北有游牧民族的威胁,南有举兵造反的明王,国库空虚,急需大笔银钱作为军饷。 仁帝特意出宫邂逅他的姑姑周倚梦,待他姑姑对仁帝情根深种后,召姑姑进宫封妃,周家为了仁帝也为了姑姑,陪嫁了难以估量的嫁妆。 之后,仁帝一缺钱就暗示周家,整个周家几乎沦为仁帝私库,周家再有钱也撑不起一个国家,渐感不支。 宫中的事情他不清楚,只知道丽妃娘娘因为谋害皇嗣而被处死,年约12岁的殷瑾宜被盛怒中的仁帝赶出了宫。 再后来,殷瑾宜就成了百姓口中仁帝最宠爱的孩子。 “陆涯不会是他的人。”殷瑾宜肯定道。 若是,陆涯的这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也太狠了。 二皇子殷炎、三皇子殷彦准和六皇子殷景玄都被算计其中,哪怕知道中计也脱不了身。 周既白一脸懵逼:“那他是谁的人?” 难道洛京中出现了新的势力? 除去已死的大皇子和五皇子,四皇子生母是宫女,在宫中毫无存在感,七皇子断了条腿,哪怕再有才能,满朝文武也不会让他成为皇帝,还有一位九皇子,年纪尚小,都不太可能。 殷瑾宜:“以后会知道的。” 就目前来看,陆涯对他没有威胁。 “那他要买的赈灾粮?” “他要买,你就卖。银票又不是假的,正常做买卖。” “行,听你的。”周既白迟疑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总觉得他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来自商人的直觉。 “怕什么?出了事还有我。” 周既白笑了出来:“就你这个纸老虎?” 殷瑾宜笑了笑,没接话。 半晌,周既白又道:“你真的不考虑争一争吗?” 殷瑾宜连名声都不要了,那些人还想着害他。 身为皇室子孙,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殷瑾宜摇头:“我只想看戏。” 看他们为了储君之位,争的头破血流。 周既白叹气。 第33章 登徒子 从周记米行离开后,陆涯去附近找了个茶楼听戏。 洛京最火的茶楼之一,公子小姐们常出入的地方。 进了茶楼,陆涯一眼就看见一个熟面孔,是前两天跟在殷瑾宜身后的公子哥,宗室子弟,血统尊贵,但也只是这样了。 陆涯来这里,是来听他们讨论洛京时事的。 前世的事她虽都记得,可难免有忽略的地方,听他们议论,也许能提醒她。 客人们的议论中有提到北方大旱,除此之外是些无用的家长里短。 陆涯坐了会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险些跟一个冲进来的姑娘撞个满怀。 好在她反应快躲开了,只是那姑娘不太走运,踩到裙角,摔了出去。 陆涯见状,连忙伸手去抓。 结果那姑娘站稳后,抬手一个耳光扇过来。 陆涯闪身躲开,不悦道:“姑娘这是何意?” 她好心救人,她居然还想打人。 “哪来的登徒子?故意害我摔跤,分明是想占本姑娘的便宜!打你一巴掌还敢躲?” 面前的姑娘明媚皓齿,一身鹅黄襦裙,很是漂亮,咄咄逼人的嘴脸硬生生减去几分姿色。 陆涯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来人,拿下他!” 那姑娘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卫上前拿人。 两个侍卫功夫不高,被陆涯毫不客气的丢了出去。 门外还有两个侍卫没有进来,见状也来围攻陆涯,被丢出去的两个侍卫,起身后也围上前。 四打一。 门口不算宽,大厅里又坐满了人,人来人往,陆涯有些施展不开,一脚一个,把人全踢了出去。 这次用上了几分内力,侍卫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姑娘有些被吓到了,扶着丫鬟的手微微颤抖,捏着手绢的手指着陆涯,色厉内荏的呵斥:“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待陆涯说什么,又急急补充:“我乃柳丞相的嫡长女,尔敢放肆!” 陆涯瞬间沉了脸。 是柳清婉。 她的仇人之女。 后来嫁给登基为帝的殷炎的是柳丞相的嫡次女,柳汀兰。 没想到会这么错不及防的遇到仇人的女儿。 柳清婉见陆涯变了脸色,顿时有了底气:“知道我是谁,还不赶紧跪下认错?等我满意了,自然放过你,否则送你去见官!” “跪下认错?凭什么?要认也是你认错。看你跌倒,好心扶你一把,你却污蔑于我。”陆涯冷笑,“我这里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早知她是柳清婉,她才不管她的死活。 这下轮到柳清婉变了脸色:“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陆涯沉着脸,上前一步。 柳清婉被吓的不自觉后退。 她从未见过这样蛮横的人,不怕她,还把她带来的侍卫全打趴下了。 “道歉!”陆涯厉喝。 运了内力的声音,极为洪亮,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顿。 刚才的动静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下更是所有人都看过来。 柳清婉的脸瞬间涨红,想呵斥陆涯又不敢,气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道歉!”陆涯重复。 第34章 干卿何事 柳清婉一脸泫然欲泣的开口:“这位公子,对不起,是小女误会公子,请公子谅解。” 人群中有看不过眼的人劝道:“身为男儿,怎能这样欺负一个姑娘家?” 陆涯冷眼望去:“干卿何事?” 她与柳家血海深仇。 此时不过让她道个歉。 再怎么认错,逝去的亲人也不会回来。 许是陆涯神情太难看,说话的那人闭了嘴。 柳清婉看着陆涯,敢怒不敢言,从小到大,她从没这么丢人过。 她爹可是统辖百官的柳丞相!谁不给她几分颜面? 这人她记住了,迟早要他好看! 陆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就算柳忠跪下磕头认错,她也不觉解恨。 这次,她必将柳忠的恶行揭露于世! 夜晚,陆涯如约邀请程九泽去飘香阁吃饭。 程九泽嘴上说着要狠狠的宰陆涯一顿,点菜时还是很收敛。 飘香阁是洛京比较出名的酒楼,菜色丰富,天南地北的都有,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好在陆涯现在有点小钱,不然也大方不起来。 酒足饭饱,陆涯准备结账离开,被店老板告知,有人结过账了。 “陆公子,八爷找你。” 陆涯一扭头,看见乘风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还是有阴影的地方,若非乘风开口,她真没发现这人。 “多谢八爷,稍等一下。” 人家连账都结了,她怎么能不去? 是福是祸都得去见见,不见面怎么和殷瑾宜拉近关系? 乘风微微颔首。 陆涯让落落跟程九泽一行人先回去。 白天时,工匠们拉来了一套家具,现在家里可以凑合住人了,就差最后的收尾工作。 “公子,我害怕。”落落不太情愿的道。 白天还好,有工匠们陪她壮胆,夜晚让她一人在家,她不敢,那可是凶宅啊! 陆涯建议:“怕就唱歌。” 一旁程浅险些给陆涯跪下,夜晚的凶宅传出歌声,这到底是壮胆还是装鬼吓人? 落落到底还是跟着程九泽一行人回去了,不过她决定先在程家待着,等陆涯回来接她,再回家。 陆涯走向乘风:“可以走了。” 乘风前面领路,带着陆涯往三楼走,一边解释:“殿下与人投壶,输了,很生气。” 刚才他与殿下去茅厕,从大厅经过,看到了陆涯,与人投壶输了后,殿下就一直嚷嚷着让陆涯过来。 陆·投壶小能手·涯:“殿下让我帮他投壶?” 乘风略想了下:“我出来时,他们在掰腕子。” 一群公子哥,又喝了点酒,闹的面红耳赤的。 陆涯:“……” 两人到达三楼包房时,里面正在混战。 殷瑾宜发现陆涯,眼睛一亮:“乘风,陆涯,你们快来!他们居然敢打我!” 乘风是个耿直的侍卫,闻言立刻上前护主。 几个公子哥的随从们见状,也冲上去,场面更加混乱。 陆涯只得上前,把随从们打晕,一个个丢出战局。 剩下几个公子哥也一一拉开。 陆涯这才转身去看殷瑾宜,见他嘴角有一丝血迹,抱着一个木盒,正笑的开心。 第35章 你真辛苦 “我抢到了,它是我的了。” 殷瑾宜举起盒子,兴奋宣布。 陆涯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竹制的蛐蛐盒子,顿时拉下脸。 所以一群人打成这样,只为抢一个蛐蛐? 得多闲适才能这般荒唐,这就是纨绔们的生活吗? 陆涯有些生气,却也只能压下情绪。 自己选的主子,忍着! “恭喜殿下。”陆涯道谢。 殷瑾宜心情不错,捧着盒子,上前显摆:“陆涯,你看,它叫夜老大,至今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知今日喝了多少酒,一近身,满身酒气,陆涯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忍着怒道:“殿下,小人听闻有些地方的人喜食各种昆虫,想来这蛐蛐也是一样。又听闻蛐蛐不过百日寿命,这只个头这么大,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殷瑾宜连忙缩回手,捂在怀里,低喝:“胡说什么,这可是宝贝!” 陆涯脸上明晃晃的嫌弃,毫不掩饰。 什么宝贝?难不成死后还举行个葬礼? “说了你也不懂。”殷瑾宜看向旁边,对旁边殷浩道,“蛐蛐归我了,改日还你别的宝贝。” 殷浩应声:“一言为定。” 陆涯认出那人,是白天才见过的宗室子弟,其父在内侍省任职,不大不小的官职,油水很多。 家里还搭着皇商周家做生意,家境富裕,却不敢得罪殷瑾宜。 “我先回去了。” 殷瑾宜捧着蛐蛐,一步三倒的往外走。 陆涯看不过去,伸手扶了一把,殷瑾宜就顺势靠了过去,气的陆涯直翻白眼,骨头这么软吗?懒死他得了。 乘风小心护在旁边,他还记得自家主子好像不太信任陆涯。 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殷瑾宜下楼梯。 殷瑾宜醉醺醺的开口:“陆涯,今儿多亏你了,想要什么赏?” 陆涯皱眉,把殷瑾宜推向乘风:“殿下喝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要什么赏? 今日两清了,真正需要时岂不是没借口了? “那不行,本宫我一向赏罚分明。” 陆涯根本不搭理殷瑾宜:“乘风,你真辛苦。” 乘风不解的瞥了陆涯一眼:“照顾殿下是卑职分内之事,不觉辛苦。” 下了楼,行至大门口,乘风让陆涯照顾下殷瑾宜,去寻他们的马车。 今日殿下只带了他一人,他有点忙不过来。 陆涯认命扶着人,想不通今日这一出有何意义。 马车很快过来,乘风接过殷瑾宜,扶着他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殷瑾宜从窗户探出来:“我想起来了,你那小弟被人接走了,可不是我不管,福禄白跑一趟呢。” 陆涯拱手行礼:“劳殿下寄挂,落落确实已经回来了。” 殷瑾宜应了一声,倒回马车里躺下:“回府!” 陆涯无奈一笑,转身离开。 她知殷瑾宜本性不坏,这也是她选中他的理由。 陆涯回到家时还不算太晚,落落搬着小凳子坐在程家门口等她,看见她就欢呼着起身。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走吧,回家,不必怕。” 世上没有鬼,要么是装神弄鬼,要么是自己吓自己。 第36章 不争的代价 落落还是不敢自己睡,陆涯只得陪着她一起。 一夜晚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落落睡醒时,陆涯正在后院练剑。 那日一场大火,将后院杂草烧的一干二净,这会儿后院很是空旷。 两人都不善厨艺,只会做些简单吃食,吃过早饭,陆涯出了门,前往周记米行。 周既白已等候多时。 仍是昨日的屋子,周既白在烹茶,还给陆涯倒了一杯。 “你昨日所说之事,我考虑过了,你出钱我卖货,钱货两讫,之后不论你做什么都与我们周家无关,这生意可以做。只是得立个字据。” 作为殷瑾宜的外家,他们周家做什么都得谨慎。 三万两的生意不是小数目,若是陆涯突然反悔,会给周家的生意造成一定影响。 “没问题。”陆涯痛快答应。 周既白顿了下,略带不解的盯着陆涯,他能感觉到陆涯对他们和殷瑾宜没有恶意,可陆涯又毫不掩饰他的野心。 找上殷瑾宜,难道是想怂恿殷瑾宜夺嫡? 若这是圈套,一切都合理起来。 偏偏殷瑾宜认为陆涯并不是谁的人,陆涯行事都是他自己的意思,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明明有风头正盛的三位皇子,为何挑中殷瑾宜? 周既白忽然道:“有个疑问,即使不当说,我也想问。” “请讲。” “你找上我们八皇子,到底是何用意?”周既白问,“莫用那日忽悠他的说辞来忽悠我。” 陆涯没立刻回答,指尖摸索着茶杯,周家普通店铺的茶杯,都比一般人家要讲究。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陆涯不答,周既白也不催,两人气定神闲的喝茶。 陆涯喝完一杯,周既白又顺手满上。 好一会儿,陆涯才道:“我就知周公子是个聪明人,不知周公子是如何看待目前形势的?” “你这是何意?”周既白蹙眉,略顿了下,又道,“今日圣上震怒,罚了三皇子思过,还把二皇子和六皇子都叫进宫了。” 具体事情他不清楚,只知道大概。 丽妃娘娘死后,她身边的人都被清理了,他们在宫中失去了不少眼线,剩下的不敢轻易动用,平日也得不到重要消息。 莫非陆涯是想问她的计策有没有奏效? 陆涯摇头:“我不是问这个。” 虽然她也忧心过为何六皇子迟迟没动静,不过听了周既白的话,就知是白担心了。 “我问的是八皇子的处境,你们难道没察觉,他正四面楚歌吗?” 身为皇子,就避不开储君之争。 不争,便是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武器。 前世,当时已经重病的殷瑾宜曾私下找过她,让她对这位纨绔的皇子有了改观。 他求她帮忙,他可以奉上周家全部财产和商道,只为保全周家人性命。 她应了,殷炎却不应。 他不仅拿了周家的钱财,还要了周家人的命。 后来想想,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殷炎不再那么信任她,主子是不会喜欢太过于有想法的下属。 这就是不争的代价! 第37章 是个聪明人 想活命,只能去争去抢。 殷瑾宜或许看不透,周既白不该不懂,一名成功的商人,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周既白小小年纪就展现了非凡的经商天赋,才让周家支撑到现在,维持着风光。 “咣当!” 周既白刚刚端起的茶杯,重重砸落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声响瞬间让周既白回神,骤然落下的茶杯还是表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陆公子请慎言,我们八皇子好的很。” “是吗?周公子硬要口是心非,我也没办法。”陆涯饮了口茶,“我猜,八皇子马匹被下毒一事,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周既白眼神一冷:“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比你看的透。不管下毒之人是谁,肯定已经死了,根本查无可查。” 陆涯私以为,此事是三皇子或背后的皇后娘娘所为。 当时二皇子殷炎不在洛京,他没时间安排,后来她还听殷炎提过此事,也怀疑是三皇子作为。 六皇子殷景玄不是个能想出这种招数的人。 作为曾经的敌人,她很了解三皇子和六皇子,自然也包括二皇子。 周既白眉头深深皱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出那句话时,他没想到话题会这么深入。 陆涯轻声:“八皇子四面楚歌,想自保唯有打败敌人这一条路。” 这次,周既白没太大的反应,只是沉默着,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借着喝茶的动作,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是瞧上我们八皇子,想挣一份功劳?” 此事他提过,无一例外的被拒绝。 丽妃娘娘的死,给了殷瑾宜很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以前的殷瑾宜不是这样的。 陆涯点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八皇子跟那几位不一样,看似纨绔,其实性情纯良。” 前世他愿意舍弃一切保周家安危。 昨天醉成那样还记得帮她接落落回去。 以前她虽经常听到殷瑾宜纨绔的名声,却从未说他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这一点,那几位皇子拍马都比不上。 “我会与你谈这些,不仅是为了八皇子,也是为了你们周家。眼前摆着金山银山,却不是自己的,每次取用还需费些周折,你觉得圣上会怎么想?不止圣上,其他几位皇子也是这么想,否则为何要对一个纨绔出手?” 殷瑾宜是周家的保护伞,没了殷瑾宜,周家自然任人宰割。 铜钱虽臭,却无人不爱。 “你想让我劝他?”周既白问。 陆涯摇头:“我会想办法让殿下自己明白。” 唯有如此,殷瑾宜才会全力配合她。 一个不配合的主子,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我还是不放心你。” 储君之争不是小事,陆涯又是突然出现的人,他没法信任他。 今日所谈若是被仁帝知晓,怕是直接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以后你会懂的。”陆涯道,“指使下毒之人一计不成,必然再生事端,最近还请殿下小心行事。” 第38章 回礼 “我会转告殿下的。”周既白取过一旁已经写好的契约书,推到陆涯面前,“这是契约书。” “好。” 陆涯接过契约书,低头浏览。 两人默契的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契约书没有问题,很是公平公正,陆涯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上面已有周既白的名字和手印,如此这份契约便成了。 陆涯告辞离开,周既白将人送到大门口。 “除了这份契约,刚才我说的话陆公子都忘了吧。” 陆涯:“彼此彼此。” 离开周记米行,陆涯去茶楼坐了会。 未免再遇到柳清婉,特意去了别的茶楼,茶楼内正在上演笑谈先生新写的话本改编的戏。 客人一片叫好之声。 没听到与三皇子相关的消息,陆涯离开了茶楼。 没有消息来源,她只能以前世的经历为参考,结合从周既白那里听到的,做出判断。 殷景玄已经把证据呈给仁帝了,仁帝震怒,但不能确定证据真假,只能先让三皇子闭门思过。 殷炎那里除了这本账册,应该还有认罪官员的画押书,只是画押书也有可能是屈打成招,远没有一本账册的杀伤力大。 如今丢失的账册已出现,殷炎只要及时奉上这些佐证,也能定殷彦准的罪。 皇后娘娘爱子心切,不会不管殷彦准。她咬死了这一切都是陷害,然后推了一个殷彦准身边的小太监出来。 小太监说自己是受到殷炎的指使,偷走了殷彦准的印章,之后当场撞柱而死,让人无从辩驳。 有了印章,模仿殷彦准的字迹,指使江南官员卖官鬻爵就有可能了。 这种办法最重要的是灭了押解回京的罪臣的口,死人说不了话,殷炎就没了确切证据。 殷炎早在第一次被刺杀后就做好了准备,牢车里的罪臣都是假的,真的罪臣由伪装成镖局的车队护送,远远的跟在殷炎的队伍后。 在殷炎回洛京后,罪臣们也悄悄抵达了洛京外,未免惊动皇后娘娘,才一直没有进城。 只要殷炎不出差错,这些罪臣还是会出现在仁帝面前。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不牵扯到殷瑾宜,陆涯都不会掺和。 那三人自顾不暇,殷瑾宜的安危也有了保障。 从茶馆出来后,陆涯特意去了北门,发现进城的人中流民的数量明显增加。 确认了形势,陆涯回了家。 远远就看见家门口有人抬着大件家具,进进出出。 陆涯疾步上前,见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像是八皇子府的人。 领头的是小刘公公刘见,福禄公公手下的人,替福禄跑腿传过话,陆涯记得他。 陆涯上前,对刘见略略行礼:“小刘公公,这是做什么?” 刘见认出陆涯,回了礼,道:“殿下说您帮了他的忙,他得回礼,便挑了些家具送过来。” 陆涯看着那一整套描金边的黄花梨木的家具,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败家子! 怪不得世人都说跟在殷瑾宜身边必有钱途! 都搬进屋的东西也不好再退,只能让殷瑾宜把这个人情还了。 第39章 请个厨娘 “多谢殿下,这礼物太贵重了,回头陆某定当登门道谢。” 与他的院子格格不入。 回头不把整个院子整的精致些,都配不上这些家具。 刘见笑了笑,没接话。 主子没有特别交代,他也说不好主子乐不乐意见陆涯。 他家主子的心思忒难猜。 陆涯邀请刘见进屋喝茶被拒,便塞了些碎银给刘见,刘见笑着收下,搬完了家具就走了,没有多留。 屋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家具,现在送来的这套便摆在院子里,原本不大的院子就更拥挤了。 做工的工匠们也傻了眼。 落落上前:“公子,现在怎么办?” “换新家具用。”陆涯道,“劳烦各位帮个忙,一并算在工钱里。” “这不好吧?” 落落打量着那些家具,一看就很贵! 陆涯反问:“殿下送上门的东西,你能拒绝?” 而且她猜,这或许还是殷瑾宜库房中最差的一套。 落落一脸纠结,这么贵的家具,一定得小心的用才行! “公子,我们是不是还得找个下人干活?最好再请个厨娘。” 别的都可以将就,做饭不行。 天天下馆子也不实际,得找个会做饭的。 “明天我去挑挑看。”陆涯道。 得挑卖死契的下人,不会背主。 落落附和:“要做饭好吃的。” 陆涯被逗乐,连连点头。 闹出这么大动静,程九泽也跑来围观。 “看你也不像普通人,住哪不好,何必挑上一个凶宅?” 托这位新邻居的福,他最近一段时间过的很不消停。 飘香阁的饭菜是香、酒也好喝,但影响他专心读书了。 “程兄,我是普通人,还是个很穷的普通人。” “这点我可以作证,要不是进城时遇到好心人,我还以为我得乞讨谋生了。” 程九泽很怀疑的瞧着主仆二人,满心疑问却没有问。 这两日洛京发生了大事,他已有耳闻,总觉得这大事与陆涯也有关系。 他只盼陆涯以后能消停点,别连累到他,他只是个想考取功名的普通书生。 开过眼,程九泽就告辞离开了。 翌日一早,陆涯就去找人牙子,买了两个死契的下人回来,一个老实的中年男子,能帮着干点重活,一个据说厨艺不错的厨娘。 把这两人交给落落,陆涯又出了门,前往八皇子府。 为了尽快跟殷瑾宜搞好关系,她真是豁出去连面子都不要了。 只是不巧,门房告诉她八皇子不在府中,再问八皇子在何处,门房不愿告知。 前世这个时候,殷瑾宜摔伤了腿在养病,现在他活蹦乱跳的,成天到处跑。 陆涯又一次去了周府找周既白。 这次周既白终于在家了。 下人领着陆涯前往周既白的院子。 周府占地极大,布局也极为精巧,看着有些江南的风格,弯弯绕绕的,陆涯觉得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地方。 又走了会儿,才进了院子,见到周既白。 周既白主动招呼:“陆公子可是有事?” 他隐约觉得陆涯是为了殷瑾宜而来,又不太确定。 第40章 殿下也不信你 陆涯拱手道,惭愧一笑:“不瞒周公子,陆某为八皇子而来。听闻八皇子不在家,想知他去了何处。” “你……”周既白不知该如何说,“我昨日当同你说过,我不信你,殿下也不信你。” 实在是陆涯的意图难以揣度。 这样陡然冒出来的人,谁敢信? 陆涯仿佛没听出周既白的拒绝之意:“若不方便告知就算了。殿下昨日送了我一整套描金黄花梨木,我是来表示感谢的。” 她知道她不被信任,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哪怕再来几件蛐蛐盒子的荒唐事也无所谓,待殷瑾宜信任她,才是她谋事的开始。 周既白有点意外,他了解殷瑾宜,不会无缘无故送人礼,必是有缘由。 但他没问,他更愿意问殷瑾宜。 “陆公子,不是你说了几句事实而非的话,我们就会相信你。”周既白冷言,“殿下的去处无可奉告,请。” 陆涯叹气,固执道:“信不信的,给个机会。我自认功夫还不错,若殿下需要,尚能保护一二。周公子,我以为你多少能明白我的。” 但凡她对殷瑾宜有一丁点恶意,就不会带着证据找上殷瑾宜,定下这样的计划了。 周既白一脸严肃:“事关并非我一人的生死,我不得不谨慎。你若真有意,不妨说说看你的真实意图。另外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派人去蜀地查你的身份了。” 陆涯笑了起来,这是周既白的试探。 “我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养,学了点功夫,看了点书,略有些识人的小技巧,便出来闯一闯,我看八殿下很是仁义,又有些担忧他的处境。关于这一点,无须我多说,你比我更清楚。还有,我谁的人都不是,你可以慢慢的查。” 她“陆涯”这个身份是经的起查的。 周既白沉默良久,好半天才问:“那三万两粮食到底作何用?” 他不信真的与殷瑾宜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涯道:“北地大旱,又开始闹蝗灾,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我打算以八皇子的名义捐出粮食。” 这对殷瑾宜的名声有好处。 “你有考虑过殿下的意愿吗?” “这是下下策。我得找到殿下,让他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顺便告诉你,三万两是和证据一起被我发现的。” 所以让殷炎急眼的还有这三万两,哪怕身为皇子,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周既白这次真的惊了:“你真是胆大包天!” 陆涯微微一笑。 她还有更胆大的。 周既白再次无话可说。 他从未小看过陆涯的野心,正是清楚知道这点,才很不放心他。 如今他有点被说服了。 陆涯想试,那便试。 一味忍让,绝非生存之道。 “殿下在南郊马场,我派人带你去。” 今日他有事,不然此刻他也在马场。 陆涯:“多谢。” 周既白摇头。 但愿他没做错。 南郊马场的主人是一位闲散郡王宸郡王,前去马场的人非富即贵,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皇商周家算是有些地位,自是可以去的。 第41章 让小人来瞧瞧 把陆涯送进去后,周家人就离开了。 按照周既白的吩咐,只管把人送进去,别的一概不用管。 前世陆涯来过几次,对南郊马场还算熟。 马场圈了好大一片地,除了在这里跑马,还可以狩猎,也提供打马球的场地,经常有比赛,有的是公子哥们自行组织的,也有宸郡王安排的比赛。 周既白有提过,殷瑾宜今天是来打马球的,陆涯直接往打马球的方向走去,刚走近就听到了欢呼声。 陆涯进去,见比赛正在进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观看的人有不少,炎热的天气也没阻拦他们的热情。 场中所有比赛的人都穿着队服,距离又远,陆涯花了会儿时间才找出殷瑾宜。 穿着白色队服,衣服弄脏了,并不灰头土脸,配着少年飞扬的笑容,很是神采奕奕。 不巧的是,陆涯在围观的人中,发现了柳清婉,一群姑娘家,属她最兴奋,站在最前面,给殷瑾宜呐喊助威。 白队和红队,比分一比七,殷瑾宜所在的队伍落后。 陆涯看了会儿,发现殷瑾宜队员不行,配合不好。 他和另外两名队员冲的太凶,最后那名队员根本追不上,无法帮他拦住对手,他们的队伍漏洞百出,错失了几次可以进球的机会,陆涯能明显感觉到殷瑾宜的焦躁。 马球比赛共分为四小节,中间一次休息时间略长,另外两次短暂休息,可以交流战术。 中场休息,满头是汗的殷瑾宜打马往回走,一边与队友们说话。 “殿下!” 陆涯大喊了一声。 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完全压住了柳清婉的声音。 殷瑾宜循声而望,定睛分辨了会,才认出陆涯,颇觉惊讶。 柳清婉见殷瑾宜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气的直跺脚,又见叫住殷瑾宜的是个男人,心头的火气才下去些。 待发现那人居然是与自己有过节之人,火气又“蹭”的一下窜了上来,跳下台阶,跑向殷瑾宜。 陆涯大步流星,穿过马场,上前行礼:“殿下,我们公子不放心,特意让小人来瞧瞧。” 这是把“周家人”的身份贯彻到底了。 殷瑾宜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没问什么,扭头继续和队员们说话。 “你到底行不行?是不是又去哪鬼混伤了身?瞧你那骑术差成什么德行!” 周既白有事不能来,他才临时叫了这人,结果表现的这么差劲,真是丢光了他的脸。 一想到输了比赛就得给对方当三天奴隶,任凭差遣,殷瑾宜就想吐血,太丢脸了! 赵清阳脸色微变,恨不得上前捂住殷瑾宜的嘴:“八爷,这种事可不能胡说。让我爹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我不过是贪杯多喝了点,宿醉未醒。” 殷瑾宜不听解释,“呸”了一声:“敢输了比赛,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赵清阳也无奈,哭丧着脸:“您再威胁我,我也没办法,趁还有时间,想办法换人吧。” 他本就不善马球,何况又是跟张启他们比。 第42章 小人愿意试一试 张启那几人,全出自武将世家,打小就学骑射,优势很明显。 “八爷,您做什么要跟他们比赛?”赵清阳忍不住补上一句。 他们一群纨绔能跟那些人比吗? 殷瑾宜气的踹了赵清阳一脚。 赵清阳虽身体不适,躲避的动作倒很敏捷。 殷瑾宜恶狠狠的道:“你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骂老子废物。” 比诗词歌赋,那几个倒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问题是他们也不成啊。 比琴棋书画,也是同样的理。 比骑射更不行,简直是自讨没趣。 也就只有马球还能比一比了。 殷浩接话:“骂你,又没骂我们,还拉上哥几个陪你,还是既白那小子聪明。” 殷瑾宜也一脚踹过去:“废什么话,你还不如老子呢。老子有钱,你有啥?” 殷浩想反驳,又觉得理由不充分,悻悻闭了嘴。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马后炮,但他没料到战局这么惨烈。 开场前他还想着或许能拼一拼,开场后他满脑子想着早知道就不来了。 陆涯在旁边已经听了个大概,不禁再次感叹纨绔们的活动丰富多彩。 “殿下,小人愿意试一试。”陆涯主动道。 四人齐刷刷看向陆涯。 “你?”殷瑾宜很怀疑,也有些迟疑。 他不太想搭理陆涯,此人野心勃勃,他想要的他给不了。 当个纨绔逍遥度日不好吗? 陆涯又道:“还能有比这更差的情况吗?殿下让小人试试吧。” 殷浩打量着陆涯,此人有点眼熟。 赵清阳不知陆涯底细,只记得他说自己是周家人,便道:“想必是既白不放心我们,给我们找来的帮手。说不定他真的行,就让他试试好了。说实话,在马背上颠的我想吐。” 为了不丢人,拼命忍着的。 殷瑾宜犹豫了下,最终点点头。 他信周既白,周既白能让陆涯来这里,说明他认为陆涯不是敌人。 至于是不是真的擅马球,不重要。 他不信他真的能力挽狂澜。 若能,他有点想留下陆涯了。 陆涯立刻道谢:“多谢殿下。” 赵清阳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陆涯。 可算解脱了,再颠下去真的要吐了。 陆涯接过,穿上。 殷瑾宜想了想,道:“待会儿你跟我一起进攻。” 陆涯会功夫,避开对方的围困应该不难。 若他做不到,也没什么好折腾的了,总归是赢不了。 陆涯应声:“是,殿下。” 几人正说着话,柳清婉终于走了过来。 “瑾宜,累不累?别灰心,我们一定能赢的。” 柳清婉一边跟殷瑾宜说话,一边悄悄打量陆涯,终于确定陆涯就是前天遇到的讨厌鬼。 前天此人离开后,她还担心再也遇不到了,没想到隔天就见到了。 “他是谁?”柳清婉指着陆涯问。 估计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然她不会没见过。 殷瑾宜不答反问:“你问这做什么?” 他不能跟柳清婉走太近。 柳清婉身为柳忠柳丞相的嫡长女,他们太亲近,会让人以为他和柳丞相结盟了。 第43章 别去添堵了 前几天他的马被人下毒,恐怕就有这层原因。 可惜没查出幕后黑手。 此时殷浩也终于想起为何觉得陆涯眼熟了,那天就是他半点不给柳清婉面子,差点把柳清婉气哭。 虽然他也有点瞧不上柳清婉,好好的嫡长女给宠的不像样,成天抛头露面,追着殷瑾宜跑,没有半点闺阁女子该有的矜持,但那样对待一个女子,还是有些过分了。 柳清婉毫不迟疑的告状:“前天,他对我不敬,还想对我动手。” 殷瑾宜看向陆涯。 他不了解陆涯,一时不能判断真假。 他虽纨绔,也会仗势欺人,却从不欺负女子。 陆涯拱手:“殿下,那日这位小姐险些摔倒,小人好心扶了她一把,她非但不领情反而训斥我轻薄她,要扭送我见官。小人冤枉,自是不从,这才打了她的侍卫,并未对这位小姐动手,请殿下明鉴。” 殷浩立刻道:“这我可以作证,确实没动手。” 就是态度忒嚣张了些。 瞧着不太像普通人。 柳清婉不满,更加生气了:“殷浩,你居然向着外人说话?” 怎么说他们也是旧时,勉强算得上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人害她丢了那么大的脸,她不过想教训他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柳小姐,他确实没动手。” 殷浩一副“我不过实话实说”的表情。 “你!”柳清婉瞪了殷浩一眼,求救的看向殷瑾宜,“瑾宜,你也听到了,就是他轻薄了我,还不肯道歉。” “小人受教了,下次再有类似情况,绝不多管闲事。”陆涯道。 柳清婉脸都气红了,急急的看着殷瑾宜,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话。 他是仁帝最宠爱的八皇子,只要他开口,不管陆涯什么身份,都得乖乖听话。 而且她看陆涯的衣着打扮,实在不像世家子弟。 殷瑾宜蹙眉道:“柳小姐,我们还要比赛,要讨论战术,你的事若不急,晚点再说。” 成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以后若娶妻,他绝不娶这种不端庄的人! 殷瑾宜说完便不再理会柳清婉,甚至还往旁边走了走。 要比赛的几人也跟着过去。 柳清婉欲跟上,被赵清阳拦住:“柳小姐,八爷心里不痛快,你就别去添堵了。” 输了给人当三天奴隶,多丢人啊,殷瑾宜那么骄傲的性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何况殷瑾宜对柳清婉什么态度,他们心中都有数。 势要当纨绔的人,绝不会跟权贵联姻,柳清婉不知是不懂,还是懂了也不在意,又或者就是柳丞相的授意。 被柳清婉耽搁了些时间,殷瑾宜只简单交代一番,就重新开始比赛了。 殷瑾宜心中憋了一股气,锣声一响就冲了出去。 陆涯等人紧随其后。 对方没在意新换上的陆涯,仍旧主要针对殷瑾宜,不让他拿到球。 陆涯趁机上前抢到球,一棍挥出,用令人称奇的力道把球打进了对方的球门中。 得一分。 不止对方,连殷瑾宜都愣了下,会武功就这么厉害吗? 第44章 一定要赢 没时间愣神,很快下一球又开始了。 这次对方分出一人阻拦陆涯,陆涯灵巧躲开,冲上去,抢到球,用力一击,那球飞过半个场地,进了对方球门。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真的厉害了。 赵清阳站在场地外,欢呼拍手的给陆涯叫好。 换掉他这个拖后腿的,局面立刻不一样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不仅能赢,还能赢的漂亮。 赵清阳觉得自己的腿保住了。 再一球,对方分出两人,左右夹击陆涯。 陆涯拿马球杆儿一下打在对方马屁股上,那马一声嘶鸣,陡然增速,失去了控制。 又做了个拿马球杆儿打人的假动作,那人立刻护住自己头部。 陆涯趁机冲过去,撞开其中一人,挑掉另一人手中的马球杆儿,再次挥球,远远的将球打进对方球门中。 连续三分。 赵清阳兴奋的手都拍红了。 殷瑾宜三人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谁进的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赢的希望。 现在四比七。 又一轮开始,对方改变战术,三人围攻陆涯。 殷瑾宜几人过来解围,一人缠住一个对手,陆涯顺利脱困,冲了过去,又与张启在马背上打了起来。 张启是对方四人中马术最好、功夫最高的,是队伍的主攻,刚才的七球,有六球都是他进的。 他本以为此次胜利毫无悬念,结果杀出了一个陆涯。 几次交手下来,他竟被对方一掌击下马。 陆涯得手,一球击飞,准确命中。 场外,赵清阳一个劲儿的叫好,看陆涯哪哪都觉得顺眼。 还是周既白靠谱,知道他们有难,送救星来了。 最后,陆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趋势,打的对方溃不成军。 这轮休息时,比分已然反超。 八比七。 “不错,继续保持。” 殷瑾宜夸赞。 这一轮真的是通体舒畅,心情都好上几分。 “殿下放心。” 陆涯保证。 她很久没打过马球了,今天玩的很开心。 还剩一轮,殷瑾宜没安排什么战术,只让大家配合好陆涯。 短暂休息后,最后一轮的比赛开始。 对方似是被激出了火,三人不管不顾的疯狂给陆涯找麻烦。 殷瑾宜带着两人过来解围。 场中情况混乱,不知谁的马球杆儿飞了出去,直直飞向殷瑾宜。 陆涯就在旁边,想都没想,扑过去,替殷瑾宜挡下这一杆,然后落地。 意外状况让另外几人吓了一跳,打闹归打闹,伤了仁帝最宠爱的八殿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殿下,你没事吧?”陆涯问。 殷瑾宜摇头:“你呢?” 马球棍的另一端是铁制,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陆涯无所谓道:“没事。” 以前在战场上厮杀时,什么伤没受过,这算什么? 殷瑾宜蹙眉,见陆涯利落的翻身上马,最终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落单的张启则趁机进了球。 比分八比八平。 赵清阳在场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他们停下,急的大喊:“要赢啊!一定要赢!” 胜利就在眼前了,他绝不从命! 第45章 他是我府中门客 小伤并未影响陆涯的发挥,最后一轮陆涯连赢三球,把比分定格在十一比八。 最终,殷瑾宜的队伍获胜。 众人欢呼起来。 他们一群纨绔组成的队伍居然赢了打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武将世家的队伍,莫名有点骄傲。 赌约是相互的,输了比赛的张启要给他们几人当奴隶,任凭差遣了。 张启几人走过来时,脸黑的能滴墨。 很明显的不服气。 殷浩立刻警惕起来:“愿赌服输,你们输了就要认。” 张启连个眼神都懒的给殷浩,盯着陆涯,战意腾腾:“我要跟你比试。” 能感觉出这人功夫不一般,但他自认也不差,只是不那么擅长在马背上战斗。 所以他要跟他比试,否则绝不甘心! “你想比什么?”陆涯问。 “就比功夫。” “拿武器吗?” “可以,你擅长什么就用什么。” “我用剑。”陆涯道。 刚才为了打马球,她把剑取下来放在一旁了。 张启:“我用长枪。” 他家祖传枪法,就靠这枪法杀敌无数。 不是他小看剑,实在是剑这种武器不适合在战场上进行大规模的厮杀。 张启出门没带武器,好在马场有提供,只是做工差些,并不影响比试。 为了公平,陆涯也挑了一把普通的剑。 马场场地很宽阔,接下来也没有比赛,两人就在这里比试。 陆涯率先攻击,冲了两步,腾空而起,直击张启。 她跟张启不是一路人,前世也算有过交集,张家是六皇子殷景玄一党的人。 殷景玄被殷炎斗败后,张家老一辈以死谢罪,年青一代发配边疆,以罪奴身份充军。 那样的压迫下,张启还带着仅剩的张家人在军营中站稳了脚跟,只是永世不得回洛京。 后来陆涯见过几次张启,是个打仗的好手,可惜了。 几年后的张启是个身上有股狠劲儿的年轻人,现在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 祖传枪法在他手中并不熟,处处漏洞。 陆涯好的不仅是身手,她内力深厚,轻功也是炉火纯青,身形缥缈诡异不定,张启的攻击次次落空。 直到陆涯的剑横在张启的脖子上。 “你输了。” 张启握紧长枪,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这不可能!” 陆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若是输了,那才是不可能。 “好!打得好!” 赵清阳这种不懂功夫的人都能看出陆涯的厉害,喝彩的自然更加卖力。 看陆涯的眼神就跟看大宝贝一样。 赵清阳问:“你是周家什么人?介意换个主子吗?” 殷瑾宜没好气的瞪了赵清阳一眼,又盯着陆涯。 陆涯要是敢答应,他绝饶不了他! 陆涯拱手致谢:“多谢公子好意,陆涯只愿追随殿下。” 殷瑾宜满意了。 看在陆涯今日表现不错的份上,他可以勉勉强强的收下他。 想要多好的前途是不可能了,但他能给他钱。 凶宅什么的还是别住了,若不愿意住皇子府,他还有别的房产。 殷瑾宜不自在的低咳一声,为陆涯正名:“他是我府中门客。” 第46章 不懂怜香惜玉 “什么门客客卿的,这要是个姑娘家,还能算的上一段佳话。” 赵清阳不满的嘟囔。 他难得看上个人,还被人抢走了。 殷瑾宜又瞪了赵清阳一眼,话这么多,酒还没醒吗? 陆涯野心勃勃,他看得上陆涯,陆涯不定看的上他呢。 殷瑾宜隐隐有点后悔,觉得冲动了。 留这样的人在身边,真的好吗? 殷瑾宜蹙眉,思量着还是得找陆涯谈谈再决定。 其实他比较看好二哥,陆涯若是跟着二哥,会有个好前途的。 旁边,柳清婉带着丫鬟,再次走上前,笑盈盈的看着殷瑾宜:“瑾宜,恭喜你们,我就说一定能赢的。” “多亏了陆涯。”殷瑾宜道。 看到陆涯,柳清婉脸色一变:“现在比赛结束了,可以谈我的事了吗?” 刚才她隐约听到殷瑾宜说陆涯是他府中门客,表明陆涯根本是个普通人,还敢在她面前耍横,真以为有一身功夫就了不起吗? 不过是个奴才。 “我累了,要回府休息了,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莫让柳丞相担心。” 殷瑾宜不太给柳清婉面子,瞧她哪哪都不顺眼。 他刚说了陆涯是他的人,怎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柳清婉也是不识趣,看不出他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吗? 又不能硬来,他一个纨绔,得罪当朝丞相没好处。 说完,殷瑾宜转身就走。 出了一身臭汗,得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柳清婉作势欲拦:“瑾宜,等下。” 她今天还没来得及跟殷瑾宜好好说几句话呢。 陆涯手中已经换回了无涯剑,横在柳清婉面前:“柳小姐请自重,拉拉扯扯的不像样,我家殿下年纪还小,莫要污了殿下的清白。” “哈哈哈哈……” 殷浩狂笑不已。 赵清阳也笑出了声。 柳清婉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反驳:“你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在场各位都看见了。”陆涯道,“我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如柳小姐这样不知检点的姑娘家,在下还是第一次见,这就是柳丞相的家教吗?领教了。想必是柳丞相忙于国事,无暇他顾,既如此,也该为小姐请个教养嬷嬷,免得玷污了柳丞相的声誉,你说是不是?” “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 柳清婉不笨,听得出陆涯话中对自己父亲的诋毁。 她知道该反驳,却无从说起。 以往她仗势欺人,端起架子,旁人都会给她面子,哪想会遇到陆涯这种油盐不进、字字诛心之人。 陆涯无意与柳清婉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她要的是他们全家的命! “既是我胡说,还请柳小姐莫要做出让人误会之举。我都误会了,想来旁人也是一样。柳小姐若还想嫁个好人家,就要安分守己。你自甘堕落,不要连累我家殿下。” 说完,陆涯就离开了。 跟柳家人多说一句,她都怕管不住自己的剑。 殷浩与赵清阳相视一眼。 这可是个狠人啊,都快把柳清婉气吐血了。 第47章 请殿下吃饭 柳清婉越想越气。 今日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的还有她的小姐妹。 想到这些人指不定私下怎么笑话她,心头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来人,给我拿下他!”柳清婉大喊。 柳家侍卫们闻声而动。 陆涯毫不理会,淡定的往前走,有人敢拦她,她就打回去。 一个无名无分的世家小姐,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敢这么说,也是看出了殷瑾宜对柳清婉的不在意。 侍卫们只管听令行事,上前拦住陆涯。 陆涯正要动手,听到了殷瑾宜的呵斥。 “住手!” 陆涯顿住,下意识看向殷瑾宜,却见殷瑾宜疾步而来,神情十分不悦的瞪着柳清婉。 “我说了他是本宫的人,你想对他做什么?柳清婉,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面前放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为臣之道?”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殷瑾宜的怒火。 陆涯知道此刻他应该规劝一句殿下息怒,但她不想说。 柳清婉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着殷瑾宜,似没料到殷瑾宜会突然发火,神情变了变,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火气,道:“殿下,是他以下犯上,我实在气不过,才想给他一点教训。” 殷瑾宜又上前两步,走到陆涯身边,遥望着柳清婉:“要不要教训他,怎么教训他,是本宫的事。何况他所说,皆由本宫授意,你有意见?” 柳清婉垂下头,忍住眼中泪水,行了一礼:“臣女知错。” 殷瑾宜冷笑:“不敢当。本宫可比不上你,一介臣子敢对皇子的人动手,真是好教养。” 柳清婉头垂的更低了,手指用力扯着手帕,气恼不已。 今天是她冲动了,没料到殷瑾宜会对一个下人这么维护,早知她应该悄悄报复的。 “我们走。” 叫上陆涯,殷瑾宜准备离开。 一天天的,烦死了。 柳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养个女儿不知天高地厚的。 错开两步,陆涯跟上,小声道谢:“多谢殿下。” 殷瑾宜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乘风也追了上来,与陆涯一左一右的跟在殷瑾宜身后。 刚出了场地,殷瑾宜又被张启叫住,殷浩几人和张启的队员也跟来了。 张启犹豫了下,不自在的问:“殿下,我们的赌约怎么算?” 殷瑾宜下巴冲着陆涯的方向点了点:“你问他。”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击中到陆涯身上。 陆涯觉得殷瑾宜是故意的,故意给她找麻烦。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赌约是什么,不过最近天气炎热,殿下食欲不太好,不如请殿下吃饭吧。” 陆涯不想殷瑾宜和张启等人有太多牵扯,故而提了最简单的要求。 殷瑾宜应了声,算是同意。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驱使张启几人,毕竟动了张启就是跟六哥过不去,只是话赶话到那了。 让陆涯开口,也只是找个台阶下,没想到陆涯办事甚合他心。 张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多谢殿下,也多谢陆公子。” 以前是他偏听偏信了,今日才发现殷瑾宜跟他以为的不一样。 第48章 打扇 殷浩、赵清阳几人也松口气。 他们是纨绔,却不傻。 真把人当奴隶般驱使,那仇可结大发了。 这些武将也不比那些文人心大到哪去,说不准哪天夜晚他们就被套麻袋了。 就算是纨绔也丢不起那人。 略顿了下,张启又道:“最近天气确实太热了些,东都河入夜后甚是凉爽,殿下意下如何?也不用怕误了宵禁时辰,第二日再回去也不迟。” 赵清阳低呼,很有些抗拒:“不会是花船吧?我爹会杀了我的。” 他爹说了,要是敢在外面胡来,打断他的腿。 他平日也就吃喝玩乐而已,不该去的场合从来不去。 张启连忙解释:“赵公子莫误会,是普通船。” 他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若他敢在娶妻生嫡子之前弄出庶子,他爹一定会家法伺候。 “主意不错。” 殷瑾宜表示了肯定。 张启也很是高兴:“殿下,黄昏时东城渡口见。” 确认了时间、地点,众人散去。 殷瑾宜出门坐的是马车,自然也乘车回去。 陆涯准备跟乘风一起骑马,却被殷瑾宜叫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殷瑾宜就脱了队服,又扯下外袍,只留下中衣。 陆涯慌忙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忽然有什么东西打中了自己。 陆涯下意识看去,见是那把眼熟的大团扇。 “打扇。” 陆涯只得照做。 轮规矩,这位八皇子也没比柳清婉好到哪去。 不骑马改坐马车,只是为了方便他衣衫不整吧? 陆涯半垂着头,没敢乱看。 依稀听到马车里有动静,殷瑾宜似乎是在找东西。 正胡乱想着,一个瓷瓶出现在眼前。 拿着瓷瓶的是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拿着。” 陆涯:“殿下?” 殷瑾宜直接抛给陆涯:“跌打损伤的药,早晚各一次,好的快。你是我的人,不会让你白受伤的。” 陆涯接住,有些不知所措:“殿下,我的伤真的没事。” 普通人或许要疼一段时间,但她内力深厚,一点影响都没有。 “废什么话?让你拿着就拿着。”殷瑾宜闭上眼睛,往软卧上一躺,叮嘱,“好好打扇。” 陆涯哭笑不得,却心头一暖。 她或许不该对殷瑾宜抱有太多偏见,就算是纨绔,殷瑾宜也是最有人情味的那个。 殷炎就从不会关心她的伤势,他只在意她受伤了,会不会耽误事。 同为皇子,人与人也是不同的。 “多谢殿下。” 陆涯再次道谢,这次真情实意的多。 南城马场离南城不算远,回去也没花太长时间。 殷瑾宜连马车都懒得下,让人从侧门走,在马车上胡乱的整理衣服,还吩咐陆涯帮他找不知道丢到哪的腰带。 陆涯脸都绿了,拼命忍下把殷瑾宜踹下马车的冲动。 这若是在外面被人看见,得被误会成什么样? 嘴上说把她当门客,实际却当丫鬟一样使唤。 故意折腾她? 勉强收拾的能见人了,殷瑾宜才下车,还让陆涯扶了他一把。 一下车,殷瑾宜就吩咐:“乘风,快去找福禄,我要沐浴。” 第49章 真的快乐吗 乘风应声离去。 殷瑾宜又瞥了眼陆涯:“还是让福禄安排你吧。” 府中大小事宜,除了大总管,就是福禄在管。 他着急去洗澡,衣服都汗湿了,太难受了。 陆涯拱手行礼:“殿下若无事,小人就先回去了。” 正要离开的殷瑾宜停下来,不解的看着陆涯:“回去?回哪去?你那破凶宅能比的上我这里?” “殿下说笑了,小人住所虽破,好歹也算是个栖身之所。家中有些琐事而已,一处理完马上过来,望殿下海涵。”陆涯解释。 殷瑾宜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别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不乐意听。你先别急着走,等我沐浴完,有话跟你说。” 陆涯只得应下:“是,殿下。” 陆涯跟着殷瑾宜回了主院。 殷瑾宜去沐浴了,留下陆涯对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 不多时,福禄回来了,吩咐人给陆涯上了茶。 福禄道:“陆公子,殿下说等他沐浴完,再与你用膳。” “知道了,多谢殿下。” 福禄并未离开,而是上上下下打量起陆涯来,像是不认识一样。 陆涯好奇道:“福禄公公还有何吩咐?” “我听说你今日帮殿下赢了比试?殿下带你回来还邀你用膳,想必是很欣赏你,你莫要再惹殿下生气。”福禄叮嘱。 “不会的。” 福禄并不信,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陆涯在院中等了许久,喝了两盏茶,等到腹中饥肠辘辘,殷瑾宜才出现。 一身轻薄白衫,半干的头发随意垂在脑后,微风吹起,到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殿下。” 陆涯上前行礼。 她算是明白了,殷瑾宜只管自己痛快,可不管那些规矩礼仪。 不过这是在他自己府中,她也管不着。 “坐吧。”殷瑾宜径直走到凉亭坐下,捏起桌上的点心就吃,“福禄,快摆膳,饿死了。” 福禄立刻吩咐下去。 陆涯则给殷瑾宜倒了杯茶,递过去。 殷瑾宜接过就喝。 略略垫了肚子,拿帕子擦了手,不再吃。 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下人退远些,才道:“你若是有野心,就不该跟着我。” 像陆涯这样的人不会犯糊涂,所以他到底图什么? “殿下,这与野心无关,我只是与您投缘。” 等候的时间里,陆涯有想过殷瑾宜的用意。 他的心思不难猜,挺简单的。 私心确实占了大多数,却也真心想帮他,他大概是全部皇族中唯一有人情味的人了。 但愿他能一直保持初心,不被滔天权势迷了眼。 殷瑾宜摇起折扇:“投什么缘?我贪图享乐,你却想直上青云,不是一路人。” 提起这个问题,陆涯心中是有些无奈的:“殿下,您为什么会觉得您能永远享乐下去?” “那就及时行乐,快活一天是一天。” “殿下,您真的快乐吗?或者说如果有一天您不在了,您觉得周家人会如何?您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他们吗?” 殷瑾宜动作一僵,摇了摇头:“不在意。” “说谎!” 明明在意的不行,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们。 第50章 殿下恕罪 殷瑾宜合拢折扇,“啪”的一声拍到桌子上,神情难看至极:“本宫的事何须同你说道?你若想留下就学会闭嘴,否则就滚!” 他本来也不是很想留下他,没必要放在眼前膈应自己。 陆涯连忙跪地认错:“殿下恕罪,是小人逾越了。” 能让殷瑾宜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周家人真是他的软肋。 前世应是毫无办法,最后才求到她这里。 可惜她没能帮上忙。 殷瑾宜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福禄跟着殷瑾宜离开前,还回头瞪了陆涯一眼。 才交代过他不要惹殿下生气,转眼就把殿下气走了。 不把公公放在眼里? 陆涯起身,看着殷瑾宜进屋,关上门,原地苦笑。 想让一个固执的人改变决定绝非易事,以后有的磨了。 饭是不用吃了,还是回去找落落吧,早上匆忙买了两个下人,有些话得交代一下。 陆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缓步往外走。 快走到大门口时,气喘吁吁的福禄追了上来。 “陆公子,等一下……” 陆涯回头:“公公何事?” 她都已经认错求饶了,该不会殷瑾宜还是想赶她走吧? 这也太难伺候了。 福禄喘匀了气才开口:“殿下让你跟他一起去赴宴,别迟到了。还有,给你的令牌。” 陆涯接过令牌,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多谢殿下,也谢谢福禄公公跑一趟。” 福禄翻了个白眼:“谢什么谢?你不惹殿下生气,算我谢谢你。” 殿下虽然好说话,可他生起气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陆涯有些惭愧:“公公,我真的是为了殿下好,忠言逆耳,殿下现在不懂,以后也会明白的。” 福禄怀疑的看着陆涯,话都让他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总之,你日后莫要惹殿下生气。” “是,小人知道了。” “行了,你走吧,殿下吩咐的事,千万不能忘。” “知道了,公公。” 拜别有点啰嗦的福禄公公,陆涯离开。 回到家时,大门仍旧敞开着,工匠们在做收尾工作,今天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新买的两个下人,男的在帮工,女的在招呼工匠喝水。 落落最先发现陆涯:“公子,你回来啦。” “嗯。”陆涯应声,一边小声问,“这两人如何?” 当时她没细挑,瞧这两人身体健康,不是大奸大恶之相,又是人牙推荐,就把人买回来了。 若人牙敢骗她,她就请二师兄出面。 “还行,男的叫刘亮,女的叫何四娘,确实做的一手好饭菜,中午我都吃撑了。这不,一直在帮忙干活,其他的还看不出来。” 说话时,落落还摸了下肚子。 陆涯点了下头:“希望品行没问题,让四娘去煮碗面。” “公子,你不会还没吃吧?”落落有些惊讶。 “有点事耽误了。”陆涯道,“一会儿你进屋来。” 陆涯先一步进屋。 屋子被殷瑾宜送来的家具挤的满满当当,架子上像模像样的摆了几件瓷器,书桌上还有一盆兰花。 第51章 难道是他威胁你 开的正好,满屋飘香。 笔墨纸砚也备了一套,旁边还有几个话本子,署名是“笑谈先生”,可能是落落买回来看着玩的。 她对这个笑谈先生略有耳闻,写的话本子风靡一时。 这几日她去茶楼,没少听人说起这位笑谈先生。 陆涯给自己倒了杯茶,白开水已经换成了消暑茶。 她也算顶着烈日回来,着实热的厉害,随手抓起桌上的蒲扇。 蒲扇是民间常见的东西,比不上殷瑾宜府中精致的团扇,好在一样的消暑。 消暑茶已经变凉,喝着正舒服。 落落进屋:“公子,什么事啊?” 院中还有忙碌的工匠,陆涯关上门窗,才道:“日后我会在八皇子府做事,你以后行事小心谨慎些,其他没什么。” “八皇子府?”落落低呼,“可是公子,我听说那位八皇子不学无术,成天游手好闲,你跟着他能成事吗?” 顿了下,落落又一脸恍然的道:“不过他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找他兴许真的能成。” 陆涯点了点落落的额头:“是不是最受宠的皇子,皇上和殿下心中都有数。” 落落脸色骤变,一时情急,连称呼都忘了:“小姐,你是说,圣上其实……” 落落话未说完,就被陆涯捂住了嘴。 “知道就行,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落落点点头,拿开陆涯的手:“那你为什么还跟着八皇子?难道是他威胁你?” 听说那天是八皇子出了面,她家小姐才能进去见她的。 难道八皇子以此为要挟,让小姐为他卖命? “别胡说,是我自己选的,你以后会懂的。”陆涯道。 听陆涯这么说,落落即使不解,也乖巧的点了点头。 “行了,去忙你的吧,有需要我会告诉你的。” “知道了,公子。” 落落应了声就出去了。 外面不仅有干活的工匠,还有新买的下人,不得不多注意些。 没多久,何四娘端了饭菜进来:“公子,用饭了。” 陆涯搁下手中毛笔,起身走过去:“四娘,以后安生做事,不会亏待你的。若敢生出别的心思,我就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寸碾碎,放在太阳下暴晒而死。” 何四娘年约三十,据说以前就是厨娘,皮肤还算白皙,手指已粗糙的不行,胆子好像不是很大,被陆涯一句话吓的跪在地上。 “主子放心,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陆涯看了眼桌上的面,鸡汤面,闻着很香,怪不得落落说她吃撑了。 何四娘得了话,慌慌张张的跑了。 陆涯尝了口面,确实不错。 下午,工匠们忙完了活,结了工钱就走了,小院里就剩下陆涯四人。 陆涯又用同样的话叮嘱了刘亮。 刘亮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据说是手脚不干净,被人发卖的。 陆涯对这话不太信,她看刘亮不像这种人,许是有什么隐情,不过已经换了主家,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 把家交给三人,陆涯骑马出门了。 第52章 没事少开口 太阳已经西斜,气温仍旧很高,路上行人都不多。 行至八皇子府时,陆涯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有令牌在,陆涯顺利入府,如今她已经不用人引路,能自行找到殷瑾宜的主院了。 不过殷瑾宜不在主院,在后院,躲在一片树荫下,旁边是湖泊,有徐徐水风,殷瑾宜躺在躺椅上,旁边还有侍女打扇。 口中哼着些小调,好不惬意。 “殿下,小人来了。” 陆涯上前,轻声道。 怕惊了这如画美景。 陆涯想,殷瑾宜一定是继承了丽妃娘娘的美貌,才生的这般好看。 略施粉黛,怕是会比姑娘家还好看。 小调戛然而止,殷瑾宜睁开眼,偏头看了陆涯一眼:“没事少开尊口,听你说话我就头疼,回头让福禄教你点规矩,别什么话都说,烦着呢。” 一天天的,就没个省心的时候。 陆涯无语,这得多烦她啊。 留她在身边,可真是辛苦他了。 不过现在,她还真非说不可:“殿下,与张公子约的时间快到了。” “这天真是太热了!”殷瑾宜抱怨,又道,“你也烦的很。” “辛苦殿下了。” “知道就好。要不是你哭着求着留下来,我又瞧你有点用,我才不要你。” 陆涯:“……” 前世那么多人想他死,一定是因为他嘴欠! 殷瑾宜等了会,没等到反驳,睁开眼见陆涯还站在那,连姿势都没换,好奇道:“怎么不反驳?” 陆涯一脸认真的反问:“殿下不是让我少说话吗?” 殷瑾宜气乐了:“这么快就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可我是纨绔,不需说话算话,你便是拿我的话堵我,我不认,你也没办法。” 陆涯第一次见到以纨绔为荣的人。 “把我衣服拿来,我就在这儿换。”殷瑾宜吩咐。 有侍女应声离开,不多时又疾步回来。 陆涯站在一旁,看着殷瑾宜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被人伺候着。 殷瑾宜仍旧一身白袍,上面以金银双色丝线勾勒,微风撩动衣衫,上面仿佛金光闪烁,很是好看。 “夏天得穿浅色衣服,深色的更热。”殷瑾宜瞥了眼陆涯,嫌弃道,“你身上的料子,我府上最下等的下人都不穿。回头你找福禄,让他带你去找绣娘,好好做几身衣服,本皇子身边的人,可不能太掉价。” 陆涯咬牙:“谢殿下。” 居然敢嫌弃他! “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那些惹我生气的话就不要说了。知道吗?” 陆涯没法接话,瞧着殷瑾宜这会儿心情不错,就没反驳。 日后找机会说教就是。 丽妃娘娘在世时,对他的教育一定很用心,现在即使走歪了,根儿还没坏。 就是嘴有点欠,总让人想以下犯上。 两个侍女同时伺候,可算帮殷瑾宜穿好了衣服,旁边还有五个侍女,手中托盘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玉佩、扇子、纶巾、戒指和腰带。 “陆涯,帮我看看,我这身搭什么好看?” 陆涯面无表情:“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她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男人。 比她一个女人还麻烦。 第53章 这次挑的不错 殷瑾宜正在选配饰,闻声便道:“我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所以才要选出最好看的。” 陆涯无语,上前随手抓了个腰带:“那就这个吧。” 殷瑾宜撇了眼,摇头:“不成,不成,我这一身白,腰间挂条绿,旁人远看还以为是条竹叶青,看来你得跟我多学学了。” “上回殿下腰间不是还挂了一支翠绿的短笛?”陆涯反驳。 不是她找事,她明明记得殷瑾宜这样穿过。 殷瑾宜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爱美是门学问,学着点。” 说着,殷瑾宜拿起腰带,一条条的放在腰间比着看。 最后问:“你觉得哪条好看?” 陆涯崩溃,约定的时间都快到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考她。 说实话,她觉得那些腰带每一条都很好看,不过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一条黑色。 殷瑾宜再次摇头:“好看是好看,可我与人玩乐又不是去奔丧,穿那么素做什么?” 随后拿起一条蓝色腰带,上面还有一块同色系的玉石。 陆涯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反正他是殿下,怎么都是他有理。 殷瑾宜又挑了个与腰带颜色相近的纶巾,正要去挑玉佩时,陆涯拿了一块过来。 白色云纹平安扣。 “这次挑的不错,就这个了。” 带上玉佩,殷瑾宜又随手拿了把折扇,这才准备出门。 此时太阳已快落山,西边晚霞带着红。 从南城前往东城的东都河渡口不算太远,稍微快些赶路,不会让张启他们等太久。 殷瑾宜似心情不错,一路骑马快走。 此行只有陆涯和乘风两人跟着。 路上行人纷纷让步,巡逻官兵也不敢阻拦。 没多久,就到了东城渡口。 这里是洛京城最大的渡口,白日有船队往来,夜晚则是各种游船与花船,之前端午节时,赛龙舟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夜里行人不如白日多,且以男子为主,少有女子。 陆涯远远就看见渡口被府兵圈出一片空地,旁边停着一艘船,船尾站着几人,像是张启。 待到靠近,张启等人也发现了殷瑾宜,忙下船迎人。 殷瑾宜下马上前,叫住了欲要行礼的张启等人:“平身,不必麻烦。” “殿下请,陆公子也请。”张启做了个“请”的动作,又略略上前,小声道,“六殿下也来了。” 殷瑾宜诧异挑眉,不解的看着张启。 张启干笑着解释:“殿下说想凑个热闹。” 他也不知为何六皇子听闻此事后,就赶来了。 “那就一起热闹。” 殷瑾宜附和,不动声色的瞥了陆涯一眼,陆涯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听见。 殷浩、赵清阳和裴岱已经来了。 殷浩跟殷瑾宜打过招呼后,就跟在殷瑾宜身边不走了。 他虽然也姓殷,却跟六皇子不熟,总觉得浑身不得劲,殷瑾宜一来,他就觉得舒坦了。 张启引着三人上船。 六皇子殷景玄正坐在正厅的主位上。 正厅的船窗全部打开,有丝丝凉风,身后还有侍女在打扇。 殷瑾宜身为弟弟,理应上前见礼:“六哥。” 第54章 六哥想说什么 殷景玄点了下头,视线扫到殷瑾宜身后的人:“你们先退下,我与八弟说几句话。” 众人离去,负责打扇的两个侍女也被赶了出来,还顺便关上了门。 此时屋内只有殷瑾宜和殷景玄两人。 殷瑾宜跑到窗边坐下,一手摇着扇子,问:“六哥想说什么?” 看着殷瑾宜毫无形象的坐姿,殷景玄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样子?” 殷瑾宜一脸的不在乎:“私下见面就不要讲那些礼仪了,在宫中拘着,出来了就放松些,六哥有话快说,我饿了,还等着用饭。” 屋子里还是有些热,甲板上才叫凉快,他想在那用饭。 殷景玄懒得跟一个纨绔较真,他也不愿殷瑾宜表现太好得了父皇的青睐,便不再说这些。 “八弟,六哥自认待你不差,现在六哥有个疑问,还望你如实回答。” “问就是了。” 殷景玄一脸严肃:“你那日为何寻我同你一道探望二哥?” 他思来想去,又细细问过那日的车夫,只知道他被人从后面打晕,完全不知是何人所为。 偏偏那日是殷瑾宜主动邀约,他很难不怀疑他。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他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利用他打击殷彦准,同时又离间了他和殷炎的关系。 殷瑾宜反问:“我与三哥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比知道,不找你,难道找他吗?” 三皇子殷彦准是皇后之子,是嫡子。 而他是庶子,还有一个一度威胁到后位的生母,殷彦准怎么可能看他顺眼? 自小到大,他们就不对付。 他当时被赶出宫,皇后娘娘功不可没。 殷景玄有点被说服了。 他觉得殷瑾宜不像是有这种心机的人,他也不可能从殷炎手中抢走那么重要的证据。 金麟卫那边什么都没查出来,但他清楚截杀殷炎的人,就是殷彦准派去的,除了他,谁会那么做? 可惜殷彦准派去的人什么都没办到,人证物证都完好的送到父皇面前,若非皇后娘娘求情,殷彦准已经倒大霉了。 殷景玄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是我想差了,没事了。” 若不是殷瑾宜,又会是谁呢? 殷炎自导自演吗? 想拉他下水,一起对付殷彦准? 殷景玄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殷炎担心他会与殷彦准联手,就先下手为强了。 “可以用膳了吧?”殷瑾宜问,“我看甲板上很凉快,我们去那吃。” “好。”殷景玄附和。 论享乐,他确实不如殷瑾宜。 殷瑾宜唤了人进来,让人把东西全搬到甲板上。 甲板上风大多了,都不用侍女打扇。 多点上几盏灯,一点也不影响。 摆好东西后,众人落座。 以殷景玄为首的一排,和以殷瑾宜为首的一排。 陆涯虽被安排了座位,但身份卑微,只能坐最末。 先端上来的是冰镇的水果,加了牛乳和蜂蜜,据说是从西域传来的吃法。 然后是各种凉菜,还有一道烤全羊,厨房那边烤制完成、切好后端上来的。 酒是梅子酒,带点酸酸的味道,很是开胃。 第55章 刺客 不仅请了西域的舞姬,还请了说书先生,以及戏班子。 陆涯本来以为他们会想看舞姬跳舞,或者听听戏,结果他们居然选了说书先生,点名要听笑谈先生最新的话本。 可见笑谈先生的风靡。 话本就话本吧,她虽重来一次,却也未曾看过笑谈先生的话本,只听说话本写的极为大气,并不局限于情情爱爱。 这个故事是以江湖为背景,讲了一群江湖儿女的恩怨情仇。 故事挺精彩,巧妙的避开了朝廷,却又不动声色的拍着朝廷的马屁。 这位笑谈先生一定是位秒人。 说书先生说的很不错,还略会些口技,说的抑扬顿挫,生动鲜活。 听完一个故事后,赵清阳还嚷嚷着再来一个,被殷瑾宜顺手丢了一颗葡萄。 “要听书茶楼听去,爷要看舞姬。” 殷瑾宜发了话,被冷落了半天的舞姬们才有表演的机会。 一支舞结束,舞姬们也被赶了下去,又换上了戏班子。 殷瑾宜一连点了好几段戏,似乎很是满意,还让乘风赏了银钱。 夜风习习,酒足饭饱,殷瑾宜似乎喝的有点高,还自己上前唱了几段。 陆涯随意听了听,竟意外的发现他唱的极好,若再装扮上,怕是谁都猜不到这是位皇子。 夜深了,风也大了,约莫到了宵禁时间,周围的游船、花船都散了,只剩下他们这条船灯火辉煌。 梅子酒有些好喝,陆涯喝了个微醺,撑着下巴看着殷瑾宜唱戏,只觉得好笑。 一曲唱罢,铜锣停下。 殷瑾宜环顾了一圈醉醺醺的人,视线落到陆涯身上,嚷道:“陆涯,我唱的如何?” 陆涯也很捧场:“殿下唱的极好。” 殷瑾宜兴致勃勃:“还想听什么?说来。” “殿下,仔细明天嗓子疼。” 才吃过羊肉喝了酒,这般用嗓子,明天若嗓子不疼算她的。 “快说!”殷瑾宜崔催促。 陆涯说不上来,她不常听戏,甚至都不清楚什么戏是讲什么的,前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为家人平反上了。 可惜还是失败了。 正想着,陆涯忽然背后一寒,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转身就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劈了下来。 微醺迅速退下,先一掌劈开对方拿刀的手腕,再一掌用力推出。 那人连连后退,一口血喷了出来。 “乘风,保护殿下!”陆涯大喊。 他们已经离开渡口,到了河中央,没想到竟有刺客偷偷摸上来,四下一看,足有二三十人,从船的周围一起涌上来,尚不确定是否有更多刺客。 张启几人已经半醉,能自保就不错,根本指望不上。 陆涯一把拽起烂醉如泥的赵清阳,拖着往殷瑾宜的方向走。 半路被刺客阻拦,等击退刺客后,陆涯发现殷瑾宜已经被刺客包围了,好在乘风在旁边。 刺客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殷瑾宜和殷景玄来的。 手边的赵清阳实在碍事,陆涯一把将赵清阳丢向殷瑾宜那边,砸倒两个刺客,再冲上前挑了两人的喉咙。 第56章 吓死我了 又砍翻几名刺客,陆涯才来到殷瑾宜身边,与乘风一左一右护住殷瑾宜。 刚才只有乘风一人,压力巨大,护不过来时,只能亲自去挡。 殷瑾宜没什么事,他却已满身是伤。 陆涯又砍伤一人,问:“殿下,没事吧?” 刺客不是很多,但张启几人都醉了,只能勉力自保。 船上没带几名小厮,也不会功夫。 好在殷景玄带了两名侍卫,勉强护住他。 谁也没料到在洛京城内,都有人敢刺杀。 怪只怪他们远离了岸边,不然刺客根本不敢靠近。 “没事。” 殷瑾宜的声音还算镇定。 陆涯放下心来,环顾四周,张启和殷景玄那边还能支撑,赵清阳醉倒在她脚边,没看见殷浩和裴岱,不知道去哪了。 此时也顾不上找人。 战局不能僵持,必须尽快解决,说不好这些刺客还有没有后援。 陆涯眼神一冷,开始反击。 身形极快,出招刁钻,或一剑封喉,或一剑穿心,以她的方向为突破口,刺客一个个倒下。 这些刺客功夫不低,受过专门训练,应该是专门培养的杀手。 想杀殷瑾宜,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刺客久攻不下,再加上陆涯已连杀数人,倒了一地尸体,眼看行动失败了,为首之人只得大吼一声:“撤!” 得了命令的刺客丝毫不恋战,转身往河里跳。 刚才陆涯丝毫没留手,她剑下没一个活口,这会儿见刺客要走,忽然一跃而起,冲上前踢倒一人,又一剑钉进那人肩膀,重伤那人。 又立刻蹲下身,翻过刺客,卸了下巴,免得他口中藏毒或咬舌自尽。 一连串动作不过眨眼间完成,再抬头时,船上已经没了刺客,水中还有几个没有完全隐去痕迹的刺客,陆涯不打算追。 调虎离山的可能性很小,但没什么比殷瑾宜的安危更重要。 最好的办法是上岸,岸上有他们的人,再有刺客来,也不会让皇子们陷入危险。 陆涯看向殷瑾宜,正要说自己抓了了活口,就见殷瑾宜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倒在地上,一副极度后怕的表情。 “吓死我了。” 旁边乘风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让殿下受惊,请殿下责罚。” 殷瑾宜看着浑身是伤的乘风,完全说不出责备的话,只轻轻拍了拍乘风的肩膀:“你也辛苦了。” “属下不辛苦,保护殿下是属下的……” “行了,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吧。” 陆涯提着活口走过来:“殿下,乘风,你们没事吧?” 殷瑾宜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陆涯,眼底映照着烛火,仿佛在放光:“你不会是什么武林盟主吧?” 陆涯一声低笑,果然是话本子看多了。 “殿下,这世道没有武林,更没有盟主。小人不过生长在山林,常年面对猛兽罢了。殿下无事变好,小人去看看六皇子他们。” “去吧。” 殷瑾宜坐在地上没有起身,有点腿软。 刺客是很可怕,但不知为何,他觉得陆涯更可怕。 他都不知道自己溅了满脸血吗,看着像恶鬼。 第57章 快扶我起来 乘风从尸体下扒出了赵清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气息平缓,身上也无伤,估计无碍。 两人身后的船舱里,殷浩和裴岱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殷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到殷瑾宜脚边:“殿下,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今天起你就是我爹。” 事出突然,他和裴岱正好在殷瑾宜身边,没想到殷瑾宜居然把他两推进了船舱,自己守在了外面。 船舱里还算安全,可他内心煎熬。 若殷瑾宜有个好歹,就是赔上他的命都不够。 殷瑾宜一把推开殷浩:“快闭嘴吧你!” 他可不想被郡王叔找麻烦,郡王妃那样的女子他也无福消受。 裴岱稍微清醒些,跪在一边:“殿下,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以前他只当殷瑾宜是一起玩的伙伴,没想到危难之际殷瑾宜二话不说先保护了他们。 按理说应该他们保护殷瑾宜才是,这份情谊他无以为报。 “别废话了,快扶我起来。”殷瑾宜道。 尸体流出的血水染红了地面,他一身白衣,都被血水浸湿了。 殷浩和裴岱手忙脚乱的扶起殷瑾宜。 另一边,殷景玄没什么事,但他的两位侍卫,一死一重伤,张启等人也伤势不轻,不过好在无性命之忧。 原本还有些醉醺醺的酒态,现在全醒了。 陆涯问:“六殿下没事吧?殿下让小人来看看。” 殷景玄扫了眼陆涯:“你是八弟的新侍卫?” 他以前从未见过此人。 “小人是殿下的门客,刚来洛京,就投奔了殿下。”陆涯答。 “嗯。”殷景玄淡淡应了声。 那日打晕车夫的应该是个高手,现在殷瑾宜身边正好多了个高手,是巧合吗? 见殷景玄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陆涯看向张启:“张公子,我们得立即靠岸。” “说的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张启拱手,一瘸一拐离开。 陆涯转身去检查刺客的尸体,顺便在眼窝补上一剑。 上过战场的士兵都知道,打扫战场时要先刺一下,以免有人装死。 对敌人仁慈,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一共死了十一名刺客,捉了一个活口。 另外,陆涯还捡到一块令牌,借着烛光看清上面的样式和字后,心头大骇。 这是隶属于三皇子殷彦准的令牌。 是殷彦准派来的杀手? 陆涯觉得有这个可能,殷景玄出宫应该瞒不住执掌后宫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知道就等于殷彦准知道。 殷景玄刚刚递上了不利于殷彦准的证据,以殷彦准睚眦必报的性子,杀人泄恨的事不是做不出来。 但陆涯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块令牌就像是特意放在这,等着被人发现一样。 若是殷彦准的人,身上一定不会带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这极有可能是栽赃陷害。 在洛京城拥有这个势力的是殷炎,但这不符合殷炎的行事作风。 六皇子和八皇子被刺杀,若两人死了,凶手是三皇子,得利的只有他殷炎。 这太明显了。 若仁帝震怒,要求彻查,未必查不出殷炎的蛛丝马迹。 第58章 我别无选择 那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从刺客数量来看,不像是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 虽然也可能是对方人数不足,可对方图谋的是两位皇子的命,就不该如此随便,必当万无一失才对。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有人假借三皇子的手来杀人,只是不知到底是要杀殷景玄还是殷瑾宜,又或者两者都有。 能在皇都有如此数量的杀手,又藏的如此之深,甚至她在前世都丝毫未觉,莫非是仁帝的手笔? 可这又是为何? 陆涯皱紧眉头,一时想不出所以然。 “快擦擦。” 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洁白的帕子,陆涯猛然回神,见是殷瑾宜,又卸下了戒备。 “殿下。” 殷瑾宜道:“快擦擦吧,脸上都是血,太渗人了。” 陆涯满脸是血,又一脸阴沉,着实可怕。 “谢殿下。” 陆涯接过帕子。 河面夜风大,脸上的血迹都快干了。 “一脸可怕的表情,是发现什么了吗?”殷瑾宜低声问。 陆涯沉吟了下,没对殷瑾宜隐瞒,递上令牌:“殿下可识得此物?这应该是刺客不慎遗落的。” 殷瑾宜接过,走到灯笼下仔细查看。 也是脸色一变。 “殿下认得?”陆涯问。 殷瑾宜赶紧把令牌丢到地上,低声命令:“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什么都没发现,知道吗?” “殿下。” 陆涯盯着一脸严肃的殷瑾宜,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殷瑾宜应该没他表现出的那么平庸。 “闭嘴!知道我是殿下就按我说的做。”殷瑾宜低声呵斥。 “是。”陆涯应声。 就算殷瑾宜不说,她也打算这么做。 只是他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该让殷瑾宜知道的得让他知道。 殷瑾宜似有些不放心:“记住了吗?” “殿下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做。”陆涯保证。 殷瑾宜问:“今天多谢你了,想要什么赏?” 今天若没有陆涯在,后果绝对比现在可怕。 “能先存着吗?” “不能。” “那殿下给我钱吧,三万两。” 殷瑾宜当即翻脸:“本宫的命就值三万两?” 何况还有殷景玄的一份。 “殿下的命自是无价,是小人不敢贪心。不知周公子可提过三万两银票的事?小人花的甚是心疼。” 那可是三万两! 这整个大昭国,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殷瑾宜这般大口气的人了。 “出息,给你便是。” “多谢殿下。” 张启已经回来了,游船开始移动。 受伤的人都去了船舱,甲板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短暂沉默后,殷瑾宜问:“你当真要掺和进来?” 他避之唯恐不及,觉得他们虚伪、冷漠又恶心。 他不懂陆涯为何要牵扯其中,还想拽着他一起。 陆涯认真道:“殿下,我别无选择。” 除了陆家,还有被连累的无辜之人。 上百条人命的冤屈,她怎能无动于衷? 而且她相信,陆家蒙冤,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只是前世她没完全查出来,只知道是柳忠做的。 殷瑾宜重重叹气:“算了,回头再说吧。” 第59章 可要与我一起 殷瑾宜找了张凳子坐下,矮凳没法让他懒洋洋的坐着,便坐的端正,腰身挺直。 夜风很大,吹的他白袍飘动,发丝飞舞。 船上很闹腾,张启在清点人数。 殷瑾宜安静的仿佛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 陆涯站在一旁也没吭声,继续琢磨此次的刺杀事件。 不多时就靠岸了。 东都河其实没那么宽,是岸上的人不知他们的变故,也来不及救援。 快到宵禁时间,岸边几乎没有人,府兵们不知是走了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去了,只有几盏灯笼散发着暖光。 张启派人向京兆府报信,牵扯到两位皇子,必须严查! 随后张启来找殷瑾宜。 包扎完伤口的乘风也回来了。 “八殿下,发生这种事实在很抱歉,改日定当登门道歉。现在您是回府上,还是进宫面圣?您请稍等片刻,我派人护送。” 张启又惊又怕,他有些怀疑幕后黑手是冲着张家来的。 两位皇子不管是谁出了差池,他们张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两位皇子都无大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明日朝堂之上,他父亲应该不会被圣上过于苛责。 殷瑾宜道:“派人通知京兆府了吗?六哥在哪?我要见他。” 有人想要他的命,他得知道是谁。 “已经通知了,殿下莫担心。”张启现在都不知如何面对殷瑾宜了,“六殿下刚包扎了伤口,现在厢房休息。” 今日原本准备在船上休息,还给众人都准备了房间。 “带路。” 张启领着殷瑾宜去了厢房。 船上的厢房小巧又精致,倒也不失格调。 殷景玄已经收拾好,正坐在一旁休息,一脸的严肃。 “六哥。” 房门未关,殷瑾宜直接进去。 乘风和陆涯守在门口。 “你来了。”殷景玄应声,“没受伤吧?” 殷瑾宜摇头:“我没事,六哥要回宫吗?” “准备回了,可要与我一起?”殷景玄问。 发生这种事,必须得告诉父皇。 “这个时间父皇大概歇下了,现在去和明早去没什么区别。” “也是。”殷景玄附和。 仁帝好女色是出了名的,他若歇下了,没天大的事,是不能打扰他的。 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六哥,明早我进宫,与你一起见父皇。” “好。”殷景玄应下,“这里交给你,我先回宫了。” “六哥慢走,注意安全。”殷瑾宜叮嘱。 殷景玄笑了笑,抬起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殷瑾宜的肩膀:“真是长大了,会关心人了。” 两人平日关系也不是很亲密,寒暄几句后,殷景玄就离开了。 张启领着殷瑾宜去了另一间厢房休息,还让人送来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只是殷瑾宜嫌弃,宁愿穿着血衣。 张启没勉强,告辞离开了。 船上死了几个侍女、小厮,还有请来的舞姬和戏班子的人,有些善后工作他要处理。 夜已深,风又大。 船窗敞开着,也算凉快。 没坐多大会,京兆府骑马急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列官兵。 殷瑾宜闻声出了厢房。 第60章 一定竭尽全力 京兆府徐正杰一路匆忙,管帽戴歪了也来不及扶正,看到满身血舞的殷瑾宜,吓得狠狠踉跄了下。 “下官见过八殿下,殿下可是无碍?” 来的路上他已简单听说了经过,当即觉得心惊肉跳,担心他的项上人头可能要保不住。 洛京的府尹是最难做的,官职不高,还很容易得罪人。 前几年换的快时,一年换过四个京兆府尹,最短的才做了一个月,就被罢了官,远放偏远之地。 “别人的血。” 殷瑾宜回了一声,悄悄瞥了眼一旁的陆涯。 闻声,徐正杰提起的心悄悄回落。 “我没受伤,不过六哥受伤了,此刻已经回宫找父皇去了。” 一句话,徐正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六殿下伤势如何?” 殷瑾宜眉头一皱:“问这做什么?你是大夫还是御医?叫你来是来查案的。放心吧,六哥受了点轻伤。” 徐正杰下意识扶了扶头顶的帽子,提到嗓子眼的心再次回落。 这位八皇子说话让人的心七上八下的,他承受不了啊。 殷瑾宜又道:“现场没怎么动,我们还抓了个活口,去查吧。查不出个结果,你知道后果的。” 徐正杰有点腿软:“是,请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谁管你用不用全力,我要知道凶手是谁!” 徐正杰抹了下额头冷汗,暗中祈祷自己好运,希望此案不要太难查。 张启腿上受了伤,又忙碌许久,殷瑾宜让他休息去了,自己带着徐正杰往船上走。 甲板上没怎么收拾,只是移开了尸体,血迹都还在,一地乱糟糟的,殷瑾宜也没让人收拾,那块令牌让京兆府的人发现最合适。 京兆府查案自有一套,殷瑾宜也没管,只是站在旁边看。 几个衙役上前检查尸体,然后其中一人发现了尸体旁边、沾满了血迹的令牌,并把令牌呈给徐正杰。 看清令牌,徐正杰是真的腿软了。 被刺杀的是六皇子和八皇子,如今又牵扯到三皇子。 他京兆府的位置恐怕真的做到头了。 殷瑾宜故作不知:“那是什么?” “这……”徐正杰迟疑,“下官也不能确定真伪,得带回去明辨一二。” 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敢胡说。 老狐狸!殷瑾宜暗骂一声。 “案子交给你了,本宫先回了,若要问案情,等本宫明日见过父皇再说。” 确认京兆府的人发现了东西,殷瑾宜就没兴趣了。 他自己也是一身血腥味,难受极了。 “恭送殿下,殿下慢走。” 徐正杰躬身行礼,送殷瑾宜离开。 没了外人在,徐正杰肩膀一垮,整个人都了无生气的模样。 有人问:“大人,您怎么了?” 徐正杰一把抓住那人手腕,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力量:“这案子我们不能接,得想办法让金麟卫掺和进来才行。” 金麟卫直属皇帝,管辖颇多,之前有些案子就交给金麟卫处理的,这件案子他不敢碰。 在他的管辖内发生了这种事,他的京兆府尹肯定做不了了,得想办法保命。 第61章 想好了再说 殷瑾宜没有谢绝张启的好意,带上了一队府兵。 宵禁了,街上除了打更人和巡逻官兵,再无他人。 殷瑾宜一行人马骑的飞快,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很是响亮。 一路安全回到府中,没再遇到刺杀。 殷瑾宜留了府兵们在府中略略休息,明早再回去。 陆涯也留了下来,宵禁了不能乱跑,自觉去了上次的院子。 第二日,陆涯刚醒,就见到了上次来送家具的小刘公公刘见。 刘见:“陆公子醒了,殿下让你过去。” 陆涯收拾一番,去主院见了殷瑾宜。 殷瑾宜只着中衣,头发倒是好好的束了起来,正在桌边吃饭。 见陆涯过来,瞥了眼:“坐下吃点。” 陆涯也没客气,桌上另外备了一副碗筷,应该是为她准备的。 殷瑾宜的早饭以清淡为主,却种类丰富,各种小菜,各种粥,各种饼子和点心,每一样看起来都很用心。 陆涯享过福也吃过苦,对吃食不怎么在意,好吃的多吃几口,难吃的就少吃一些。 这一桌子饭菜味道挺不错。 殷瑾宜略略用了两口便放了碗筷,见陆涯仍旧不紧不慢的吃着:“你不怕我。” 周既白说的对,陆涯对他只有恭敬,没有敬畏,礼仪都是浮于表面。 看不起他这个纨绔? 陆涯停下,反问:“殿下有什么可怕的?见过六皇子后,我发现殿下您真的毫无架子。” 相比另外几位皇子,他对待下人算是极为随和了,还惦记给她送伤药。 殷瑾宜冷笑:“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纨绔?” 他知道他名声在外很难听。 那又如何,他过的随心,又能降低仁帝对他的戒备之心。 否则周家这几年也不会安稳。 “殿下贵为皇子,谁敢看不起您?殿下莫要妄自菲薄,您比有些人,真是好太多了。”陆涯诚恳道。 单有人情味这点,就已强过许多。 “陆涯,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跟着我?” “殿下,我也再问您一遍,发生了昨天的事,您仍旧不想改主意吗?” “你怎么知道昨日是冲我来的?兴许是冲着六哥。” “不管是冲谁去的,您确实成为了棋子,不是吗?” 棋子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只有执棋之人才行。 “本宫既无野心,又无能力,现在这样,挺好。” 陆涯一时无言。 她知道是她私心太重,才想拉殷瑾宜一起。 可前世他那条路是错的,错的彻底。 “殿下,我等您改主意,在此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陆涯起身,行了一礼。 殷瑾宜盯着陆涯,仍旧是昨日那一身,上面染着血,昨晚光线太暗看不清,这会儿倒是看清了,大团大团褐色的血迹。 他忽然想起昨天没说完的话。 “身不由己,为何?” 陆涯迟疑。 据实已告,时机到了吗? 殷瑾宜忽的笑出声来:“你瞧你,满身的秘密,却让我信你。我纨绔了些,又不是傻。” 陆涯猛然抬头,对面那人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些许自嘲。 “殿下……” “想好了再说,真假话我能分辨。” 第62章 殿下请小心 陆涯迟疑了。 真话她说不出口,至少现在如此。 殷瑾宜也不催,起了身:“慢慢想,等我进宫回来,给我一个答复。” 陆涯正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殿下请小心。” 殷瑾宜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进了内间。 福禄领着两个侍女前去伺候,一时没人理会陆涯。 陆涯匆匆吃上几口饭,起身离开,打算趁殷瑾宜进宫的时间,回家一趟。 昨晚没回去,她怕落落担心。 门口的侍卫没拦陆涯,直接放行。 路过成衣铺,陆涯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免得走在大街上被人当做恶徒询问。 回到家时,落落和何四娘不在,只有刘亮看家,说两人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了。 陆涯见家中没什么事,叮嘱刘亮一番就走了。 她来洛京是谋事的,不是来过日子的。 陆涯又去了茶楼。 今日的茶楼十分热闹,六皇子和八皇子同时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将此事与之前三皇子的事联系在一起,说的有模有样。 陆涯随便听了听,没太当回事,出了茶楼又在大街上转了转,街上的流民更多了,北方大旱的消息应该传到仁帝耳朵中了吧? 皇宫。 整个早朝,仁帝的心情都不太好,甚至是极为恼怒。 先是臣子们因为三皇子殷彦准的事吵成一团,有人认为应严惩殷彦准,有人则说江南卖官鬻爵的事与殷彦准无关,他是被陷害的。 吵的不可开交之际,柳忠忽然提起了昨晚殷景玄和殷瑾宜被刺杀的事。 天子脚下,刺杀他的两个皇子,仁帝觉得自己的天子威严被挑衅了,当即询问了京兆府尹徐正杰。 徐正杰支支吾吾,仍旧不敢说发现一块属于三皇子的令牌,只说发现了疑似确定犯人身份的东西。 没得到肯定回答的仁帝更怒了,当即怒斥徐正杰查清此案。 徐正杰立刻跪下求饶,表示自己人微言轻,希望殿下能派人协助调查此案。 仁帝生气也没办法,徐正杰官职不高,想在洛京做什么都是碍手碍脚,想了想,便让自己最信任的金麟卫和京兆府协同查办此案。 事关天子脸面,仁帝让金麟卫指挥使墨深亲自调查。 发了一通脾气的仁帝正想散朝,又有官员启奏,说北部大旱,民不聊生,形成大批流民四下扩散,如今洛京外有不少流民,缺衣少食,民怨四起,若不及时处理,出现大规模死亡的状况,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极可能爆发瘟疫。 甚至是起义。这话那官员没敢说。 仁帝怒不可遏,一件接一件,最近事情颇多,实在让人烦躁。 仁帝留了几名官员商讨赈灾之事,散朝。 行至御书房,仁帝又得知六皇子和八皇子已等候多时,料想与昨日刺杀之事有关,立刻召见了两人。 两人一同进去,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都起来吧。”仁帝打量着两人,“听说你们昨晚在东都河遇刺了,可有受伤?” 殷瑾宜道:“儿臣不曾。” 第63章 想起了庙里的和尚 殷景玄惭愧道:“儿臣不慎,胳膊受了点伤,不过已无大碍,多谢父皇挂念。” “请太医看过没有?”仁帝又问。 殷景玄答:“看过了,说仔细上药,不日就能痊愈。” “那就好。”仁帝心中宽慰了些。 若真叫那些贼人得了手,他的脸面往哪搁? 这两人虽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却也都是他的孩子。 一个外家是周家,为商。一个外家是张家,为将。 行刺之人是想动摇国之根本!实在是可恶! 仁帝越想越气,越想越惊,看来这件事还真得让金麟卫来办了,换别人,他不信。 他到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仁帝安慰了几句,又分别赏赐了些东西,便让两人退下了。 两人一离开,仁帝又见了金麟卫指挥使墨深,叮嘱墨深一定要彻查到底! 墨深领命离开。 随后仁帝又让人吩咐钦天监的人待命,晚些时候他要见。 殷瑾宜和殷景玄从仁帝那里离开,寒暄一番,就分别告辞了。 殷景玄住在宫中皇子宅院,殷瑾宜则要出宫。 红墙绿瓦,高耸壮观,他一点都不喜欢。 这深宫大院装了太多的冤魂、太多的孤寂,那些小小的欢乐都随着母妃的离世,一起消失了。 被赶出皇宫,是他顺势而为。 快要出宫门时,殷瑾宜被人叫住。 “八殿下,请留步,下官有几句话想说。” 殷瑾宜回头,见识墨深大步走来。 在宫中,除侍卫和禁军外,只有此人拥有带刀面圣的资格。 殷瑾宜回礼:“墨大人客气了。” 墨深三两步行至跟前:“下官奉旨查两位殿下遇刺一案,因此有几句话想问问殿下。” “墨大人见过六哥了?” “还未。” “那墨大人就是急匆匆的来寻我了,是觉得我这里能得到更多线索,还是想问谁?” 殷瑾宜想起,那日他听人回报,说陆涯被墨深的儿子墨晖请去墨府,随后也是墨晖亲自送别,可见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如今墨深匆匆而来,不会是为了陆涯吧? 他越发好奇陆涯的身份了,不知等他回去,陆涯会给他怎样的答复。 “殿下说笑了,下官正好出宫路遇殿下,随意问上几句。” 墨深微微诧异,他以前未曾和殷瑾宜有过交集,竟不知他如此敏锐。 不愧是皇子,个个卧虎藏龙。 陆涯与他的关系,能遮掩就遮掩一点吧,当做普通人对待就好,太亲近太疏远都不行。 “这样。”殷瑾宜很随意的应了声,“我府上新来了一个门客,我觉得他身份有异,总听父皇夸奖金麟卫能干,也知道金麟卫寻人查探是把好手,不知墨大人可否帮我查查此人?不然我寝食难安。” “殿下若是不放心,将此人赶走就是。” “那不成,此人救了我两次,我不好恩将仇报。” “若如此,想来此人对殿下没有恶意,殿下何必求根问底?” 殷瑾宜忽的笑了一声:“墨大人的话,让我想起了庙里的和尚,絮絮叨叨一大堆,其实屁话都没说。” 第64章 受不得累 墨深面不改色:“惭愧,未能帮上殿下的忙。” “墨大人不帮我,我就只能自己查了。” “殿下需要帮忙,下官抽不出时间,犬子倒是可以,他现任锦衣卫千户,在洛京当值。” 殷瑾宜白了墨深一眼:“让你们查,才是什么都查不出吧。” 墨深故作惊讶:“看来殿下府中定有能人异士,可否借我一用?不瞒殿下,这个案子让下官很是头疼。” “那你头疼去吧。” 墨深一噎。 这位八殿下不愧纨绔之名,说话不按套路。 “下官食之俸禄,自要为陛下排忧解难,这点小病不算什么。殿下若不着急出宫,且多回答我几个问题。” “站在这儿?” 殷瑾宜抬头看了看已经升起的太阳,觉得周围温度都升起了,有点热。 为了进宫面圣,他规规矩矩穿好了衣服,折扇也没拿,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有一层薄汗了。 “此处有何不可?” 墨深环顾四周,此处空旷,禁军们也站的极远,无人偷听他们的谈话,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殷瑾宜叹气:“我身子骨弱,受不得累。” 墨深恍然。 这位殿下出生时颇经历了一番波折,因是早产,身体不太好,三五不时的请太医。 真病假病他说不好,大概是看这位殿下心情吧。 此时应是不乐意在烈日下站着说话。 “是下官的不是,思虑不周,出宫不远,有个茶楼,殿下可愿一同前往?” 殷瑾宜没好气的道:“都说我受不得累了,待我回府,我会让那位门客前往金麟卫帮助查案的,有事你问他。” “多谢殿下。” 墨深对着已转身离去的殷瑾宜道谢。 这位八皇子分明精明的很,纨绔的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既无理又不会惹人厌,身上那点高傲恰到好处。 谁当他傻那才是真的傻,话里话外试探他、试探陆涯,末了还不忘卖个好。 能从那场血雨腥风中全身而退的八皇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出了宫,殷瑾宜直接回了府。 府中,陆涯已经回来。 殷瑾宜让人把陆涯叫到了主院。 “一会儿你去趟金麟卫,把昨晚的事跟他们说说,好好配合办案。” “是,殿下。” “陆涯,你的答案呢?” 陆涯一脸为难:“殿下,小人暂时还不能说。” 殷瑾宜重重拍下手中茶杯:“真叫人失望!滚吧,不想看见你!” 陆涯行礼告退。 与殷瑾宜接触越多,越发现他不是个纯粹的纨绔子弟。 她的目的,更不能轻易的告诉他。 出了院,陆涯动身前往金麟府衙。 快中午,陆涯到了地方,正赶上中午略做休息的时间。 陆涯上前,亮出身份,求见墨晖墨千户。 见墨晖比见墨深容易的多。 得知他是来协助办案,门口的金麟卫便放了行,还让人给陆涯带路。 那人带着陆涯在金麟府衙饶了一圈,在饭堂找到了墨晖。 墨晖一见陆涯还有些意外:“师弟,你怎么来了?” 陆涯上前:“师兄,殿下让我来协助办案。” 第65章 接下我三招才行 墨晖眉头一惊,仔细打量起陆涯:“昨晚你也在?没受伤吧?” 陆涯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有事?除去那几个被乱刀砍死的,剩下的都是我杀的。” 若不是那伙人跑太快,全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那便好。”墨晖叹道,“先不说这些,师兄带你吃点好吃的去。” 难得师妹来找他,饭堂这些大锅饭根本不配。 “不用麻烦了,师兄,我这次来是为公事,晚些还得向殿下复命。” “好吧。”墨晖没有勉强。 二皇子被刺杀一案,没有有用线索,仁帝那边又一定要个答案,他这几天一直在外跑,今天也是凑巧才在府衙,若不然师妹过来,肯定找不到他。 午饭还是在饭堂吃的,墨晖另外出了钱,让厨师单独做了几个小菜。 但这顿饭吃的并不安生,金麟卫们对她和八皇子的事很好奇,七嘴八舌的问了一堆。 比如八皇子是不是很大方,一言不合就赏钱。 陆涯便道,这次救殿下有功,殿下赏了她三万两。 周围几人眼睛都亮了,还有人小声的问了一句,八皇子那边还缺不缺侍卫。 虽然商人地位低,可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想给殿下当侍卫,至少得接下我全力三招才行。” 想杀她家殿下的人不少,殿下自己又爱作死,侍卫必须要能打的。 陆涯此话一出,几人就不乐意了。 口气太大了,是不是瞧不起他们的功夫? 考进金麟卫也是经过一番厮杀的,进来后每天还要练功,功夫太差的人都被派往后勤。 能带刀在外行走办差的,谁的功夫都不差。 墨晖有点哭笑不得,他怎么觉得她师妹是真想从金麟卫挖人呢? 最后也不知是谁提的建议,要跟陆涯比试。 陆涯欣然应允。 前世因着墨家的关系,她和金麟卫关系不错,眼前与她说话的几人中,就有几个眼熟的,只是叫不出名字。 “先别闹,等我师、师弟吃过饭再比。” 墨晖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习惯叫师妹了,一时不太好改。 于是几人便气势汹汹的盯着陆涯吃饭。 他们金麟卫除去办事能力,功夫也很重要。 陆涯气定神闲的吃了两碗饭,才跟着几人去了练武场。 正值中午,太阳很烈,练武场空无一人。 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直接偷袭陆涯。 墨晖后退两步,让开场地。 陆涯仿佛长了后眼,轻松避开偷袭,反手拽着那人手腕,将人丢了出去。 战局一触即发。 几人见陆涯身手还不错,干脆一拥而上。 陆涯也不客气,该打的打,该丢的丢。 六对一。 最后还能站着的就剩下陆涯。 这些金麟卫功夫确实不错,比昨晚的刺客还要好些。 “师弟进步了不少,让师兄也试试。” 说着,墨晖攻上前。 数招后,墨晖也败了:“师弟,你现在功夫这么厉害了?” “师兄承让了。” 墨晖摇头:“我没让你。” 看陆涯轻松撂倒那六人,他就不打算留手,结果还是败了。 第66章 绝非你看到的那样 “闹够了,该忙正事了。” 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众人回头,见是墨深不知何时来到了练武场。 在金麟府衙,墨晖见到墨深也跟着众人一起喊:“指挥使。” 陆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指挥使,我奉八皇子之命,前来协助办案。” 墨深点点头:“走吧,等你许久了,墨晖,一起来。” 墨深先带着两人去了他的办公之地,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 陆涯没有隐瞒,一一道来,最后又道:“不知京兆府尹可有告诉你们,在案发场地,留下了一块三皇子的令牌。” 她没说自己的判断,怕会影响他们断案。 既然是仁帝让墨深查案,那这件事就和仁帝没关系,幕后凶手对她而言很重要,会影响整个局势。 “说了。” 墨深从怀中摸出那块令牌。 仁帝说的是协同办案,徐正杰怕担责任,上午亲自过来一趟,不仅把这块令牌送来,还把刺客尸体也送来了,仵作正在验尸。 陆涯问:“不知这令牌是真是假?” 前世她与三皇子打过交道,自然认得出真假。 但现在她是个才来洛京的人,不该知道这些。 墨深略沉默了下,才道:“八殿下让你来协同查案,我就不瞒你,这确实是三皇子的东西。此事已经牵扯到三位皇子,里面的水深不可测。陆涯,你可想好了,再不脱身就来不及了。” 陆涯亦很认真:“师叔,八皇子需要我。” 没她在旁边照看,八皇子一定会如前世一样死。 墨深凝起眉:“八皇子绝非你看到的那样。” “这我知道,几番接触下来,发现殿下确实不如传言中那样。不过殿下对下人们极好,整个府邸没一人说殿下不好。”陆涯道。 殷炎的好脾气是浮于表面,殷瑾宜是真的好。 有对比,看的更清楚。 不管殷瑾宜是不是在装傻,他本性都不坏。 墨深略有些失望,知道说不动陆涯,就不再劝:“八皇子疑心你我旧识,才特意让你过来,我不知他到底何意,你得小心行事,切莫大意。以后若无必要,就不要来往了。” “陆涯知道了。师叔,师兄,陆涯给你们添麻烦了。”陆涯道歉行礼。 她今天不该跟那些金麟卫走太近。 一想到前世那些人中有人被她连累而死,她就没法对他们冷眼相待。 墨深:“若有必要,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的就好。” 陆涯再次行礼。 “说案子吧。”墨深道,“随我去看看刺客尸体,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是。” 天气炎热,仅一夜过去,尸体就开始有味道了。 陆涯一一看过尸体,指出哪些是她杀的,哪些是张启他们杀的。 期间墨深会提出疑问。 这些刺客皆长相普通,属于在大街上不会特意去看第二眼的人。 身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衣服布料也是寻常可见的,所用武器也没任何特殊之处。 除了帮忙还原了现场,陆涯没能提供有效的帮助。 傍晚,墨深送陆涯离开。 第67章 让他罚我便是 “查案是有技巧的,对旁人来说很难的事,对金麟卫来说不算什么。这些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一丁点痕迹都没有,肯定能找到线索。” “我替殿下谢过指挥使大人。” 墨深摇头:“为陛下分忧。” 从金麟府衙离开,陆涯回了八皇子府。 殷瑾宜似乎还在为没得到满意的回答而生气,没有见陆涯,只让福禄出面。 福禄一脸无语的看着陆涯:“让你别惹殿下生气,你倒好,见天惹殿下生气。殿下仁慈不跟你计较,你可别蹬鼻子上脸。你不是府中下人,我也管不了你,否则非得打你板子。” “公公一心为殿下,我也是。希望公公看在同为殿下的份上,帮我劝几句,气大伤身,殿下若还不解气,让他罚我便是。” 福禄瞪着陆涯:“我不管什么忠言什么逆耳的,殿下待你这么好,顺着点殿下不行吗?殿下找你当门客,是让你陪他玩,不是让你惹他生气的!” 府中不是没有别的门客,谁像陆涯这样? 要不是看他昨晚确实救了殿下的份上,他就是打不过,也想拿棍子把陆涯打一顿。 “公公莫气,我会想办法哄殿下的。” “可别,殿下听到你名字就生气。” 白天他不是没劝过,可殿下一听到陆涯的名字就发火,中午都没怎么用饭。 陆涯无奈,至于这么大气性吗? 昨晚扔令牌那会儿挺精明的,现在怎么跟孩子似得?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殿下让我带你去找府里的绣娘。”福禄又开始碎碎念,“你也是命好,碰到这样的殿下。殿下虽生你的气,但还惦记着给你做衣服,还让我带你去库房领银子。你只要好好的,殿下不会亏待你的……” 陆涯沉默的跟着,听福禄念叨了一路伺候殿下的心得。 量过尺寸,领到银子后,陆涯逃出了八皇子府。 身后是言犹未尽的福禄。 有点怕了,这公公太能说。 三万两,陆涯要了几张大额银票和一点碎银。 回去的路上买了几坛酒,又买了点下酒菜。 落落看到陆涯回来,高兴之余,忍不住抱怨:“公子,你还知道回来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差点吓死我了,你有没有受伤?” 白天上街,六皇子和八皇子遇刺一事都传遍了。 “我没事,别担心。以后这种事会常有,习惯就好。”陆涯安慰。 “你是说经常不回,还是经常遇刺?” “都有。” “……”落落,“你带上我吧,我也能帮上忙。” 陆涯被逗乐了:“带上你算怎么回事?” 她不想再让落落掺和进来了。 安慰了落落,陆涯抱着酒和下酒菜去隔壁找程九泽了。 这世她要捧八皇子上位,那其他所有人都是敌人,她只能把程九泽拉到自己的阵营中。 成为敌人,非死即伤,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程九泽看到酒眼睛一亮,忙邀陆涯去后院赏月喝酒。 这次陆涯买的是不易醉人的酒。 程九泽品着酒,诗兴大发,开始吟诗作对。 第68章 夜探 程九泽一连做了两首诗,一首夸月色,一首夸美酒。 用词很精致又形象,不负才子之名。 陆涯忽然问:“程兄,你的目标是什么?” “考取功名。” “之后呢?” 带着酒意的程九泽摇摇头:“没想过。” 考取功名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把全部心血都放在做学问上。 之后做什么,他还没考虑过。 每年参加科考的那么多,成功的凤毛麟角,他自认学识不差,却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考上。 “陆涯,人得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其他。” 陆涯给程九泽夹了菜,示意他别只顾着喝酒,否则很快就醉了。 “以程兄的学识,一定可以考上。” 程九泽低笑起来:“你都不知我学识如何,怎知我能考上?” 陆涯笑而不语,自然是他曾经成功过。 “以后少给我带酒喝,我若考不上,全赖你。” “是,是,我知道了。”陆涯连忙应下。 若真是因为她的缘故,让程九泽科举失利,她可赔不了一个榜眼。 程九泽含糊的应了一声:“知道就好。” “他日等程兄高中,程兄难道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吗?” “事业?什么叫事业?为了权势不折手段叫事业吗?那我宁愿一生碌碌无为。” 陆涯不禁诧异,前世她与程九泽相识时,正是他春风得意之时,竟不知他年少时竟是这么看待事业前程的。 “程兄考取功名难道不是想入朝为官吗?” 程九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是,也不是。” “为何?” “因为,因为我……” 剩下的话没说完,程九泽已经醉倒了。 这种酒水,一般姑娘家都能小酌几杯的,程九泽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差。 不小心灌醉了程九泽,陆涯也是郁闷,略坐一会儿便回了家。 洗了澡,换了身夜行衣,给落落留了张字条,悄摸溜出了出去。 此时已是宵禁。 陆涯飞檐走壁,穿过小半个洛京城,来到丞相府外。 略一犹豫,还是遛了进去。 其实前世临死前,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大昭国几代皇帝都对权势极为看重,为了约束臣子们,对各个品级的官员、王爷等府上的府兵有极其严苛的数量要求。 那天她在丞相府大开杀戒时,明显感觉到丞相府中有超出规制的府兵,而且个个功夫不低。 她越狱出逃,杀到丞相府,本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却没料到丞相府的抵抗那般顽强。 她拼死杀光全府,只来得及留下一张血檄,就重伤力竭而死。 当时柳汀兰已经入宫为后,柳忠位高权重,又是皇亲国戚,在府中加派些人手无可厚非。 重生后她一直很在意这事,她总觉得柳忠府上那些人不只是看家护院而已,但她没有证据,都是凭空猜测,也可能是因为她认为柳忠不是好人,看他处处不对劲。 今晚过来没什么目的,就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若能顺便发现柳忠做坏事的证据就更好。 前世她来过丞相府几次,大概记得里面的布局。 第69章 被发现了 陆涯根据记忆,往柳忠的书房溜去。 她轻功极好,在房顶上轻轻跑过,刚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好几队巡逻的府兵,相互交叉巡逻,间隔的时间都很短。 看来是极为担心有人潜入。 皇宫的守卫也不过如此。 越靠近书房,巡逻的人越频繁,柳忠书房一定有极为重要的东西。 陆涯小心的摸过去,却发现根本无法靠近,除去巡逻的人,柳忠的院子外还守了一圈人。 这真的是比照皇宫的守卫了。 进不去,陆涯有些不甘心,正打算离开时,忽然发现从柳忠的院子里,走出一队人,黑衣、蒙面,腰间有刀,手里还有东西。 院门上挂着灯笼,陆涯视力又不错,清晰看见这就是昨晚行刺的黑衣人的打扮。 装束和刀一模一样,绝非是巧合! 陆涯的心猛然“砰砰”的跳起来,没想到一次心血来潮居然有这么大的发现! 陆涯远远跟上,见那一队人从丞相府的后门出去,穿过街道,一路行至金麟卫府衙。 随后,这些人兵分两路,其中一队人悄悄溜进金麟府,留下几人在外待命。 陆涯瞬间明白他们的意图,他们想灭口! 她抓了他们一个活口,他们是来灭口的,也可能还想顺便烧掉那些尸体。 白天墨深才说过,只要有痕迹,就一定能找到。 他们怕了,是来善后的。 没想到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幕后主使,居然是柳忠! 柳忠是殷炎的人,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殷炎的意思? 借三皇子的手杀掉六皇子和八皇子,事后三皇子不死也得被拔层皮,他是此事最大的赢家! 此事不像殷炎的风格,可她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了解殷炎。 或许殷炎正是利用了逆向的想法,让人觉得此事跟他没关系。 是她大意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 有她在,他们别想灭口,也别想毁尸灭迹! 陆涯潜了进去。 许是没料到有人敢夜闯金麟府,金麟府的守卫略显松懈,但也可能是外松内紧,她的这位墨师伯绝不是粗心大意之人。 陆涯不清楚金麟府的监狱在哪,也不打算闯,那里才关押了一名重犯,看守肯定严格,她打算去停尸房。 若他们没打算在停尸房放火,她会放一把,以此提醒金麟卫们。 陆涯白天才来过,知道位置,路上还遇到一队偷偷摸摸前往停尸房的黑衣人。 到了地方,陆涯在原地等了会,就见他们来了。 停尸房周围没有守卫,巡逻队暂时也没过来,黑衣人的行动大胆起来。 他们把带过来的油撒在停尸房周围,抽出火折子丢了出去,油瞬间点燃,火光顺着油迅速蔓延。 陆涯正要出声提醒,就听见一个号令从一处角落里传来。 “拿下!” 那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墨晖。 被发现了! 被包围了! 不光是黑衣人,还有她! 陆涯一瞬间有点慌,这要是被抓住,不仅她不好解释,还得连累墨晖和墨深。 谁能料到居然有埋伏。 无论如何,她不能暴露! 第70章 被追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金麟卫们冲了出来,有几人冲向躲在树后的陆涯。 陆涯被迫还手,不敢恋战,击退几人,转身要逃。 却发现身后又围上几人。 她不下死手,围攻她的人却不会,待到围攻她的人越来越多,她就更难撤离了。 早知金麟卫有防备,她绝不趟这趟浑水。 陆涯只得重重击伤几人,趁着没被彻底包围,撕开一个豁口,跳上屋顶,打算从上方逃跑。 刚落到屋顶,肩膀一阵剧痛,陆涯一时控制不好力道,重重的踩碎了瓦片。 一回头,见是墨晖。 气的牙痒。 是师兄也不行,这笔账她以后会算的。 陆涯连拔出背后短箭的时间都没有,撒腿就跑。 “追!” 陆涯一路狂奔,运起轻功,又跑又跳。 这一短箭伤的有点重,她不怕疼,只担心留下血迹,被人尾随追来。 陆涯跑的极快,金麟卫的轻功不如她,被远远甩在身后。 金麟卫追人大张旗鼓,现在还只是几人,很快会变成全城搜捕,她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背上的伤也得尽快处理。 要说安全,怕是没有比八皇子府更安全的地方。 但得先止血。 陆涯看准一个小巷子躲了进去,咬牙扯掉背后短箭。 金麟卫特制短箭是带倒刺的,就是为了让人痛苦,拔出时会带下皮肉,一般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陆涯咬紧牙关,疼出了一头冷汗,才控制住没惨叫出声。 随后割下一片衣角,扯成长条,胡乱的包扎了下。 再次出发,陆涯发现金麟卫追了上来,只得兜了一个圈子,跑了半个洛京,才甩掉金麟卫。 既要躲避金麟卫,又要躲避巡逻官兵,待陆涯赶到八皇子府时,大半夜都过去了。 陆涯没走正门,仍旧翻墙而入。 她深夜一身黑衣出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谁也不能保证这府中没有别人的探子了。 八皇子府守卫也很森严,对陆涯来说不算什么,直到闯进殷瑾宜的院子,才被守在院中的乘风发现。 两人交手。 “乘风,是我,陆涯,我要见殿下。” “这个时候、这幅打扮来见殿下?”乘风停下,疑问道,顿了下,更加惊奇,“你受伤了?” 他是清楚陆涯功夫的,想伤陆涯,那人一定功夫不弱。 陆涯强调:“别废话,我有很重要的事,现在马上要见殿下。” 乘风迟疑了下:“你稍等,我去通报。” 白天他也在,知道殷瑾宜在生陆涯的气,他不一定愿意见。 “快去。” 陆涯直接往地上一坐。 逃了大半夜,功夫再高也受不住,她现在不仅累,还有点晕,大概是血流的太多了。 乘风进屋通报,很快回来:“殿下答应见你了。” 见陆涯起身困难,乘风还扶了一把。 “谢了,兄弟。” 乘风没答话。 他可不跟惹殿下生气的人做兄弟。 陆涯进了屋,屋内点亮了蜡烛。 乘风领着陆涯进了内屋,然后守在一旁。 殷瑾宜穿着薄薄的中衣,起身,睡眼朦胧的看过来。 第71章 不会叨扰殿下 眉头渐渐皱起。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会让他后悔留下他。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殿下,小人今晚偶然在丞相府发现了……” 殷瑾宜打量着陆涯。 一身夜行衣,分明是故意前往丞相府。 胆子真大,敢夜探朝廷命官的府邸。 “……与昨晚装束一样的黑衣人,于是悄悄跟随,发现他们前往金麟府灭口,再毁尸灭迹,小人不慎暴露,被金麟卫当做他们的党羽射伤,现正被全城搜捕,不过殿下放心,小人行踪并未暴露,他们追不到这里。” 殷瑾宜的表情十分难看。 单单起床气,不足让他如此愤怒。 他还是小看了陆涯,他比他想象的更加胆大妄为! “殿下,小人以为,昨晚行刺之事,和柳丞相脱不开关系,柳丞相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两位皇子,除非他想谋逆,或者他有主子了。” 剩下的话陆涯没有说,分析利弊,很容易判断出柳忠在为谁做事。 殷瑾宜顺着陆涯的话,道:“柳忠陷害三哥刺杀我和六哥,所以他是为二哥做事。” “是。”陆涯肯定道。 前世这个时候,柳忠就是殷炎的人。 发生这个意外是因为殷瑾宜没有受伤在家。 “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殷瑾宜把手边软枕砸了出去,“陆涯,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本宫同你说过,有野心就选别的主子,别来找本宫!” 陆涯跪了下去,疾言厉色:“殿下到现在还觉得,你可以事不关己吗?你以为你不争,他们会放过你,放过周家吗?不会,他们会吃周家的肉、喝周家的血,踩着周家的累累尸骨享受荣华富贵,他们甚至会哈哈大笑的骂一声,傻子! 殿下,小人赤诚之心你可以不懂,但小人句句肺腑。 若殿下还是不信,且走着瞧,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就等着殷瑾宜撞个头破血流,不吃过亏就学不会听话。 总归,她不会让他死。 “殿下,想想丽妃娘娘,想想周家,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岂不是任人鱼肉。” 殷瑾宜猛然起身,指着陆涯,用力大喊:“你到底是谁!是谁的人!陆涯,你休要蛊惑本宫!” “小人说过要追随殿下,自要护殿下周全,殿下想不到的事我来想,殿下做不到的事我来做。只要殿下愿意,陆涯愿为殿下披荆斩棘。” “放屁!我不信!骗子,你是骗子!”殷瑾宜像是被踩到痛脚,脾气彻底爆发,“乘风!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乘风走上前,对陆涯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涯一脸平静的看着殷瑾宜:“殿下好好休息,这几日小人要养伤,不会叨扰殿下。”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乘风没跟上,担忧的看着殷瑾宜,小心道:“殿下,您别生气了,我看他不像坏人。” 一名合格的侍卫,要随时把主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刺客出现时,陆涯首先担忧的是殷瑾宜的安危,由此,他认为陆涯不是坏人。 第72章 何必跟一个草民计较 殷瑾宜正怒火中烧,闻声就骂:“你闭嘴!滚出去!” 陆涯才来没几天,先是福禄,现在又是乘风,都向着他说话,这太可怕了! 乘风不敢违抗,行了礼就退了出去,正碰到匆匆而来的福禄。 福禄随便披着外衣,鞋子都没穿好,小跑着过来:“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殿下发火了。” 乘风指了指坐在院中台阶上休息的陆涯:“你问他。” 也算是厉害了,每次都让殿下比上次更生气。 福禄这才注意到台阶上一身黑衣的人是陆涯,顿时也生气了:“怎么又是你?白天惹殿下生气还不够,大半夜又来一回?殿下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做什么?气死殿下才罢休吗?” “公公,攸关生死的大事,殿下想不通,我得让他想通。我行事是鲁莽了些,但真的没有恶意。”陆涯幽幽一叹,“能给我找个大夫吗?快坚持不住了。” 福禄凑近看了看,又闻到一股血腥味:“受伤了?怎么弄的?乘风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说来话长,先看看殿下吧。”陆涯道。 别真气出个好歹。 性子这么倔,脾气这么大,前世他低头求她帮忙时,已是吃了很多苦头,山穷水尽了。 福禄恶狠狠的瞪了陆涯一眼,把自己收拾利落,进了屋。 乘风道:“府里有大夫,我带你去。” “多谢。” 乘风上前扶了陆涯一把:“我们殿下脾气那么好,次次被你气的暴跳如雷。你们说的那些我不太懂,但殿下不愿做的事不要勉强他,我相信殿下自有他的道理。” “乘风,若以生命为代价呢?我想让殿下活下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好像有点明白,又不明白。” 他感觉出陆涯没恶意,所以才不讨厌他,但他不喜欢陆涯的处事方式。 不管怎么说,让殿下生气,就是不对。 陆涯微微摇头,她没指望乘风明白。 所处位置不同,眼界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不一样。 “我希望殿下明白。” 有时候她觉得殷瑾宜不是不明白,只是在抗拒。 福禄进屋,就见殷瑾宜坐在床边,神情难看,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倒了杯水,递过去:“殿下,消消火,何必跟一个草民计较?” 殷瑾宜接过,两口喝光,茶杯重重砸在床边的小茶几上:“他可不是一般的草民,野心大的很!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撺掇我做什么,不可能!你说他为什么非得找我?二哥、三哥、六弟,哪个不是风头正盛?” “那我就得夸夸陆公子了,慧眼识珠,一眼看出咱们殿下不是一般人。” 殷瑾宜瞪着福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帮他说话?你们才认识他几天,这就被收买了?” 福禄慌忙跪下:“殿下,这可不能胡说,我福禄绝不叛主。” “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起来吧。” 殷瑾宜伸手把福禄拽了起来。 这才是下人对主子该有的态度,一看见陆涯不卑不亢的样子,他就更加火大。 第73章 知道咱殿下的好了吧 “殿下,奴才不懂别的,只知道日久见人心。您先别生气,时间长了,自然知道陆公子的为人,到时您再决定他的去留,怎么说您才是主子,别被他三两句就气昏了头。 依我说,那就是个脸皮厚的,白天还说任您处置呢,大半夜的又跑来惹您生气。 不过,陆公子为何那副打扮啊,还大半夜的过来?” 殷瑾宜的火气消了很多,只要不对着陆涯,就不觉得那么生气了。 “他夜闯丞相府,发现丞相府派出了刺客,与刺杀我的人一样。还跟踪他们去了金麟府,被人当刺客了。天一亮,你派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奴才明白。”略顿了下,福禄又道,“殿下,时间还早,要不您再休息会?” 殷瑾宜没应,问:“陆涯呢?” “被乘风带去找大夫了。” “一会儿你去敲打下,让府里人别乱说话。若有人问起,就说陆涯一直在我府上,不曾离开。”殷瑾宜道,“务必治好他的伤。” 陆涯受伤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否则会让人把陆涯与金麟卫要找的刺客联系起来。 到时很难解释清楚,搞不好他还要被陆涯连累。 一想到这里就头疼,刚降下的火又蹭蹭的窜上来了。 一天气他八百回,到底谁是主子? “殿下,您就是心太善,陆涯那样不分尊卑,您就不该对他太好,否则他又蹬鼻子上脸。” “行了,别奉承我,听到他名字就烦,让我安生几天。” “殿下您休息,奴才先退下了。” 屋子安静下来。 殷瑾宜重新躺下。 已经没了睡意,盯着床顶发呆。 福禄有一点说对了,日久见人心,他可以慢慢观察陆涯。 他知道陆涯的话不无道理,可他不该提及他的母妃。 她就死在后宫,死在阴谋诡计下,死的无比冤屈。 她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他好好活着,所以他努力的活。 他以为远离皇宫就远离了纷争,每天吃喝玩乐,结果他还是成为了别人的棋子,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先是给马下毒,后又直接刺杀,就这么想让他死吗? 福禄吩咐完事情,匆匆赶往药园,府中几名大夫就住在那。 福禄过去时,屏风后,小药童正在给陆涯包扎伤口。 一旁乘风看陆涯的眼神满是钦佩。 若非亲眼看到,竟不知他伤的那么重,那样血淋淋的伤口,他看着就疼,陆涯竟表现的若无其事。 汉子!真汉子! 旁边李大夫念叨着:“算你运气好,没有伤到筋骨,好好养着吧,短期内不要舞刀弄剑了,给你开的药要好好喝。” “谢大夫。” 陆涯低声道。 实在没力气,伤口撒上药的一瞬间,实在太疼了,疼的她又出了一身冷汗。 小屋内血腥味很重,福禄不习惯的蹙了蹙眉:“李大夫,殿下说,一定要治好陆公子的伤,什么药材好就用什么。” “殿下放心,小人一定治好陆公子。” 福禄又看向一脸惨白的陆涯:“知道咱殿下的好了吧?被你气成那样还惦记着你。” 第74章 这药很苦的 陆涯半趴在桌上,仰头回:“我没想气他。” 她既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口不择言。 惹他生气,对她有什么好处? 福禄根本不接陆涯的话茬:“是我们殿下仁慈,不跟你计较。不然像你这般以下犯上,早被发卖出去了。” “我是门客,不是奴仆,没签卖身契。” 福禄又瞪了陆涯一眼:“总之,你别不知好歹。” “以后我会注意。”陆涯道。 是她急功近利了,逮住机会就想说道说道,她不该这么心急。 重来一次,她应该更有耐心。 福禄可算听到一句让他满意的话了,不再说教:“陆公子这几日暂且住在药园吧,方便李大夫照料,缺什么我让人准备,不会怠慢你。” “我不挑,能住就行。”陆涯道。 药园的空房间平时也有人打扫,随便收拾下就能住人。 陆涯包扎完,就去休息了,福禄和乘风也走了。 药很管用,伤口不那么疼了,陆涯躺了一会儿,很快沉沉睡去。 再醒来是被人叫醒的。 陆涯警惕惯了,听到动静,眼睛还没睁开,手就攻了出去。 然后听到一声惨叫。 陆涯睁开眼,见是刘见。 刘见嚷嚷着:“陆公子,快松开,你手劲儿太大了。” 听说陆公子受伤了,没想到力气还这么大,快把他胳膊捏断了。 陆涯松手:“抱歉,我习惯了。” 刘见收回手,发现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 “福公公让我来照顾你,这是刚煎好的药,趁热喝吧。” “多谢。” 陆涯起身,看了眼窗户。 天热,窗户没关严实,能看见外面天有些亮了。 她应该没睡多久。 刘见端了药过来,拿起汤匙准备喂,就见陆涯接过碗,一口气干了,又把空了的碗塞回来。 刘见捧着碗,不可思议道:“这药很苦的。” 他去厨房取药,光是闻到味道就觉得苦,没想到陆涯居然一口气喝了。 殿下每次生病都不肯好好喝药,可苦了他们这些人,要是殿下也能像陆涯这样痛快就好了。 “我不怕苦。我再睡会,你忙你的去。” “是,陆公子好好休息。” 陆涯还是累的很,躺下后又睡着了。 主院。 殷瑾宜比平时起的略晚些,后来他还是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福禄已经把事情打听好,殷瑾宜一边听一边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殿下,昨晚金麟府确实出了事,说是有一伙贼人夜闯金麟府,被提前埋伏好的金麟卫抓个正着,据说跑了几个贼人,正在全城搜捕。”说到这里,福禄忍不住问,“殿下,他们要抓的贼人,不会就是陆公子吧。” “是他。所以金麟卫的消息你要多关注些。” “他胆子也太大了!” 福禄低呼,早知道就多骂陆涯几句了。 这要是被抓个正着,有嘴也说不清,还会连累殿下。 殷瑾宜冷哼:“怕是皇宫他也敢闯。” “这……” 福禄暗暗后悔,早知就不该帮陆涯说话了,应该让殿下把他赶走。 这个害人精! 第75章 不会查到陆涯身上吧 两人正说着话,周既白匆匆而来。 “一大早找我,什么事?” 周既白过来,直接在殷瑾宜身边坐下,伸手拿了个小包子,咬了一口。 他昨天才过来一趟,确认殷瑾宜没受伤,没想到今儿刚起床又被叫过来,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豆沙馅,甜甜糯糯,很香,可惜他不喜欢,周既白默默放下咬了一口的包子。 殷瑾宜挥手,让伺候的侍女们都退下,才道:“陆涯的事,他昨晚去了趟丞相府,跟踪了丞相府的刺客去了金麟府,又被金麟府的人当成同党射伤,被全城追捕,现在躲在我府中。” 周既白惊的忘记咽下口中的包子:“他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该怎么办?” “你指哪方面?” “全部。我现在听到他名字就头疼,能想办法把他赶走吗?放任不管,怕他害死我。” “你堂堂皇子,拿一个草民没办法?” 殷瑾宜很头疼:“他救了我的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若不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陆涯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你想听我的意见?”周既白问。 殷瑾宜点头。 周既白端了端坐姿:“我的意见是,留下他。殿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被牵扯进来了,陆涯功夫不错,他能保护你。” “他野心太大,我驾驭不了。”殷瑾宜摇头。 他不喜欢这种人。 周既白没接话。 有些话实在不好说。 他和陆涯观点一致,但殷瑾宜很难说服。 这两年他不是没试过,每次都不欢而散,后来便不再提了。 看殷瑾宜如此反感陆涯的态度,显然陆涯也失败了。 殷瑾宜观察着周既白的脸色,问:“你有话就直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周既白摇头:“且看看吧,以后再论。金麟府那些人不知道陆涯就是他们要找的贼人之一?” “应该不知,不然这会儿应该找上门要人了。” “他们不是旧识吗?” “金麟卫就是要铁面无私冷酷无情,否则你以为父皇为何信任他们?” “他们不会查到陆涯身上吧?” “陆涯很小心,应该没留下证据。” 旁边,有个下人送来了消息,福禄上前,道:“殿下,门口来了几个金麟卫,问府中昨晚有没有异常。” “没有,让他们去别处查。” 福禄得了话就去传话,很快又折了回来。 殷瑾宜见状,眉头一皱:“他们不依?怎么,还要进府搜查不成?当我八皇子府是什么?” 福禄连忙道:“殿下,是另外一事,宫中传出了消息,说陛下要祈福求雨,让您也准备准备。” 殷瑾宜下意识抬头看天:“求雨?” 周既白道:“北方旱情严重,久不下雨,又闹了蝗灾,流民一路南下,都到都城外了。我这次来,也正好跟陆涯商量下,那批物资怎么用。” 东西是陆涯买的,可还堆在周家仓库呢。 陆涯想以殷瑾宜的名义捐出这事,他没想好该怎么办。 还是跟陆涯再商量下吧。 第76章 我们慢慢来 “他在药园。” “伤的重吗?”周既白问,“金麟卫的箭都是带倒刺的,取箭还会带下一块血肉,听说非常痛,一般人都扛不住。” “那他肯定不是一般人,昨晚来见我时,他身上没有箭,除了血腥味有点重,看不出异常,还有力气跟我争执。” 周既白肃然起敬,陆涯可真是条汉子。 “我就不懂了,他有什么值得你们一个个对他另眼相待的?” 殷瑾宜一脸郁闷。 除了功夫好,他没觉得陆涯有什么优点,野心太大了! 周既白认真想了下,回:“说不上来,大概真诚吧。” 陆涯那些话都说到他心坎里了。 殷瑾宜拉下脸,有点不高兴:“那就更不能留他了。” 周既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说不上来陆涯为什么要跟着殷瑾宜,但陆涯肯定不是说说而已。 吃过早饭,周既白去看陆涯。 殷瑾宜没什么事,也跟了过去。 两人到时,陆涯还在休息,但她睡眠浅,听到动静就醒了。 陆涯坐起身:“殿下,周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尤其殷瑾宜,她还以为他根本不想再看见她。 殷瑾宜没好气道:“这是我的府邸,我想去哪就去哪。” 他就是好奇,陆涯是怎么做到那么重的伤还面不改色的。 这话陆涯没法接,她隐约看见福禄就在外面,她要是把殷瑾宜惹生气了,福禄又得念叨她。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商量点事。”说到这里,周既白看向殷瑾宜,“殿下,可否行个方便,我想和陆公子单独聊几句。” 殷瑾宜一脸不情愿,还是起身出去了。 待殷瑾宜离开,周既白才道:“陆公子,那批物资如何处理,我想再商量下。” “请说。” 周既白微微叹气:“殿下半点心思都没有,我不能不顾他的意愿。周家和殿下是一体,我不想殿下跟我们离心。你所求之事,我帮不上忙,这次你也算了吧?正是多事之秋,殿下突然出头,我怕对他不利。” “物资是我买的,东西是你们准备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殿下身边的人,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况且,我一介布衣,如何解释三万两的来历? 此事有利有弊,圣上还未开口,周家就知道怎么做,也算为圣上排忧解难,圣上必不会怪罪,也能缓解圣上对周家的不满。我知你心中顾虑,此事我跟殿下说。” “今早殿下还在头疼怎么赶走你。” 陆涯微微摇头:“我不会走的。除了周家,除了我,怕是再没人帮他了,他需要我。” 周既白心头有些沉重。 他看着陆涯,很怕自己信错人。 死他一人无所谓,他怕连累家族。 知道周既白对自己不信任,陆涯道:“周公子,我陆涯可对天起誓,若我做出任何对殿下不利之事,让我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周既白再次叹气。 发什么毒誓都没用,陆涯若真的做了对殷瑾宜不利的事,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周公子,谋划此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们慢慢来。” 第77章 我有的是时间 周既白点头,只能如此了。 商量完,陆涯也出了屋子。 殷瑾宜正在研究满院子的各种药材,拿起一个看了看、闻了闻,又嫌弃的丢掉。 陆涯上前:“殿下,小人有事和你说。” 殷瑾宜扭头,看着陆涯,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一开口,我就头疼。” 陆涯也说不好殷瑾宜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头疼,直接道:“殿下,这次北方旱情,我在周家订了三万两物资,打算以您的名义捐出去。” 知道陆涯的打算,殷瑾宜的火气又飙升了:“陆涯,你真把我当主子,就不该这样擅自决定。” “殿下,周家太被动了。不能总是等到陛下开口才有所行动,身为臣子,要忧心陛下所忧,以您的名义捐,对周家、对您都好。陛下定然明白这是周家的示好。 如果殿下不答应,那拿出三万两银票的小人,就无法解释银票的由来,二皇子肯定会起疑这三万两和莫名出现在六皇子手中的账本。” 殷瑾宜脸色一寒:“你威胁我。” 真是好算计! 一环套一环,不知不觉就中了他的计。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帮殿下分析利弊。” 殷瑾宜怒视着陆涯。 他这是生生的把他往旋涡中推。 此时捐出三万两,与争宠无异,从此再无宁日。 要么赢,要么死。 他不想趟这趟浑水,现实却不如他所愿。 殷瑾宜看向周既白:“这也是你的意思吗?刚才你们就在商量这个?” “周公子不想违背你的意愿,可我不能看着殿下继续错下去。殿下若执迷不悟,尽管把小人交出去。”陆涯道。 她在赌,赌殷瑾宜不会把她交出去。 如果殷瑾宜选择把她交出去,她真的只能换个主子了。 九皇子殷齐佑年纪还小,或许比殷瑾宜更好糊弄,只是想要见面,怕是很不容易。 殷瑾宜脸色难看极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做本宫的主?陆涯,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撂下狠话,殷瑾宜气呼呼离开。 福禄又恶狠狠的瞪了陆涯一眼。 他终于明白陆涯想做什么了,原来他想撺掇殿下去抢皇位。 那可是一个不好就会掉脑袋的事! 在他眼中,殿下自然千好万好,可他也知道,他家殿下不是那块料。 陆涯悄悄松口气,好在殷瑾宜没说让他滚出去的话。 她现在出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有伤,怎么都要养几天,等气色好看些才能出去走动。 “我们殿下这么淡泊明志吗?稍微被他发现点苗头就发火。”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周既白有点无奈的看着陆涯:“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在他确定陆涯绝对无害以后。 陆涯没有勉强,只是道:“不知症结所在,我就没法劝动殿下。” 周既白叹气:“我去看看他。” “周公子别急着走,现在殿下认定我们是一伙儿,你去了,他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不如等他消气了再说,正好我还有事想问问公子。” 第78章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你问吧。” 两人进了屋。 “周公子一早过来,应该已经听说我昨晚夜闯丞相府、金麟府的事了吧?” 周既白点头。 陆涯问:“周公子知道此事的进展吗?” 她现在不方便走动,也不想把落落牵扯进来,身边没有能用的人,只能找周既白。 他是个明白人,合作起来会很愉快。 “我只知刚才金麟卫过来询问昨晚府中是否有异常,其他的还得去打听。” “麻烦周公子了。” 周既白微微摇头,他知道陆涯是为了殷瑾宜,那就算不上麻烦:“怎么会想去丞相府?”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也没人敢去丞相府偷东西吧? 殷瑾宜是气头上,又完全不想掺和这事才没问,他得问个明白。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秘密,换谁都不敢把他当心腹。 “跟他有点过节,本想去找他错处的,没想竟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事。”略顿了下,陆涯道,“据我分析,柳丞相可能在为二皇子做事。” “过节?什么过节?” “私事,殿下也问过,以后时机合适,我再告诉你们。” 周既白不再追问:“所以你想利用我们殿下对抗二皇子?” 陆涯点头。 周既白又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柳丞相与二皇子的关系?” 陆涯再次点头。 不愧是经商奇才,她才稍微透漏点,他就都猜到了。 周既白戒备起来:“洛京的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金麟卫指挥使与你是什么关系?” “周公子想多了,只是旧识而已,我不会拉他们下水,他们也不会帮我。我说的那些都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周既白认同陆涯的猜测。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当朝丞相,同时对两位皇子下手?活的不耐烦了? “那我们殿下还有胜算吗?” 二皇子身后有诸多世家大家,三皇子身后有皇后娘娘撑着,六皇子身后是大昭国的大将军,唯独他们殿下,只有他们这群经商的外戚,什么忙都忙不上。 所以他才无法全力劝说殿下,走出那一步。 真的太难了,相信殿下也有这样的顾虑。 “有,我就是殿下的胜算。” “陆公子不要说大话。” “事在人为,总要努力一把。什么都不做就认命,岂不是自己堵死了自己的路?我会帮殿下达成所愿的。”陆涯自信道。 “你想要什么?” “到时我会告诉殿下的。” “你不会是私生子,与殿下是兄弟吧?”周既白说的委婉。 仁帝荒淫不是什么秘密,弄出几个私生子毫不意外。 陆涯当即拉下脸:“周公子莫要开这种玩笑,我是真心追随殿下。” 她有父亲,她的父亲可比仁帝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 “外面若有什么消息,周公子记得派人通知我。” 周既白想了下,道:“那会儿宫中送出消息,说陛下准备祈福求雨。” “知道了,多谢周公子。” “你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陆涯点头。 周既白离开后,就去找了殷瑾宜。 第79章 再帮我两个忙 不出意外,殷瑾宜正在气头上,没见周既白。 周既白只得先离开。 傍晚,周既白又来了,没去殷瑾宜那里找不痛快,直接见了陆涯。 陆涯正在药园的树荫下纳凉,没人赶她走,她就安心的住着,还让人通知了落落,免得她担心。 旁边摆了张小桌,刘见帮她准备了点心和茶水。 坐在那也不觉得无聊,看着几个小童子收拾各种药材,很是惬意。 周既白一来,两人就进了屋。 陆涯还给热的满脸通红的周既白倒了杯水。 “金麟卫的消息不好查,没查出什么,只知道金麟卫还在满洛京抓人。” 陆涯并不意外,金麟卫的消息那么容易被外人得知,也不配被仁帝信赖了。 “还有一个关于三皇子的消息。”周既白压低声音,“吏部尚书李溪出来顶罪了,说是他仿制三皇子私印,模仿三皇子笔迹犯的案,三皇子毫不知情。现在陛下已经默认了,此事要推给李溪了。” 陆涯微微点头,此事的结局和前世一样。 吏部正是管官员升迁的,此事若说和李溪没关系定然不可能。 李溪是皇后娘娘姜氏一派,但出身寒门,娶了姜氏女,才换了个尚书位置,对姜氏来说是外人,自然容易被舍弃。 仁帝不糊涂,想来是跟皇后娘娘达成了某种协议,才默认此事到此结束。 虽保住了三皇子,怕是也让仁帝心中对姜氏一族更加忌惮。 废了这么大力气,多次死里逃生,功劳被人抢走一半,还没能重创三皇子,殷炎这会儿肯定要气死了。 前世新任的吏部尚书是柳丞相举荐的,自然也是殷炎的人。 这次她必不能叫殷炎如愿。 “周公子再帮我两个忙,打听一个叫吴书奉的洛京官员,再帮我找一种让人生病却不致命的毒药。” “你要毒药做什么?” “放心,不是给殿下的。” “这我知道。”周既白道,“你想要这种毒药,找我做什么?” 明明隔壁就住着几个大夫。 “我怕殿下又觉得我自作主张。” “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死了一个吏部尚书,就有新的吏部尚书,不管这位尚书是谁,必然不能是二皇子的人。” “这跟吴书奉有什么关系?” “到时你就知道了。” 陆涯没法说太多,说多了会被周既白发觉。 “人可以帮你打听,毒药这事还是得先问殿下。” “好吧。” 陆涯有些无奈。 殷瑾宜不信任也不配合她,她行事起来就有诸多不便。 “还有别的事吗?” 陆涯摇头。 “金麟卫那边,会查到柳丞相吗?”周既白问。 “可能性不大,那些人是死士,口中含毒,一旦被抓立刻自尽,那天是我手快,才抓到一个活口。就算抓到活口,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后来陆涯又重新思量了下,柳忠想灭口,有的是办法,她不信金麟卫中没有柳忠的人,柳忠之所以派出那么多刺客,或许是为了救人? 要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应该亲自去一趟金麟卫? 第80章 你刚才要去哪 周既白有些疑惑了:“你不给他们送线索?” 陆涯想了下,还是道:“先不送。” 这事比较复杂,她不能贸然牵扯进去,还得顾忌殷瑾宜。 如有必要,她会私下提醒。 私心上讲,她也不希望柳丞相倒的太快,他死了,她上哪找证据给他们全家翻案? 她希望柳忠亲口认罪。 周既白赞同的点点头:“也好。”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实在不该和敌人硬碰硬,何况殷瑾宜还那么不配合。 说完事情,周既白告辞,去找殷瑾宜。 这次殷瑾宜倒是见了周既白,只是语气不太好。 “刚才去见陆涯了?又在密谋什么?” 周既白没隐瞒,一五一十的相告。 “他要毒药你就给,你们是不是太相信他了?” 殷瑾宜有点气急败坏,他身边的人就像被陆涯收买了一样。 周既白解释:“他说的在理。” “在什么理?你只是不赞同我的决定罢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周家的意思?” “是我个人的想法。”周既白道,“瑾宜,你还在等什么?” “你不懂。” 他不想变成仁帝那样的人,他想真真实实的活着,他讨厌那座恢弘的宫殿! 顿了下,殷瑾宜又道,“陆涯呢,让他来见我。” 旁边福禄连忙派人去叫人,却没叫来陆涯,只等到了刘见。 刘见跪下行礼:“殿下,陆公子不在,他出门了。” “出门?去哪了?” 周既白有些诧异,刚才没听陆涯说要出门啊。 何况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奴才不知,陆公子没交代。不过陆公子是在和周公子见面后,临时决定出门的,奴才没劝住。” 周既白一脸茫然的对上殷瑾宜询问的眼神:“你别这样看我,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总不会是金麟府。” 殷瑾宜面色一沉:“就是去金麟府了。福禄,追人!一定把他给我追回来!不回来就押回来!” 福禄领命去吩咐人。 “你怎么能断定他去金麟府?”周既白疑惑的问。 “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你查不出来,他就亲自去问。昨天我让他去配合金麟卫的调查,他去问进展,合情合理。”殷瑾宜解释。 “可他身上还有伤。”周既白道。 据说金麟卫那伙人鼻子都很灵,说不定能闻到陆涯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 “所以他不能去。” ———— 大街上,才走出没多远的陆涯,被一行骑快马而来的人拦下了,为首之人正是乘风。 乘风道:“陆公子,殿下让你回去。” “我有点事,忙完就回去。” 乘风又道:“殿下说你不回去,就让我们押你回去,陆公子莫让我们为难。” 所以他特意带了不少人,就怕打不过陆涯。 陆涯一时想不通殷瑾宜是何意,但看乘风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只得答应下来。 回到府中,陆涯就去见了殷瑾宜。 周既白还在,两人正在喝茶,像是和好了。 陆涯上前:“殿下,找小人所谓何事?” 殷瑾宜瞥了眼陆涯:“你刚才要去哪?” 第81章 是小人失言了 “想去金麟府问问进展。”陆涯实话实说。 周既白诧异的看着殷瑾宜,还真被他说中了。 “你不知道他们正满城找你?” “他们不知道是我。” “金麟卫多精明,你把他们当傻子吗?”殷瑾宜问,“你被发现只会连累我,你现在哪都不准去!” 除非有绝对的证据能定柳忠的死罪,否则被柳忠知道陆涯发现了他的秘密,倒霉的不只是陆涯,还有他。 到时他为了自保,就不得不参与争储。 陆涯反问:“我不去,难道殿下去吗?” 得不到准确消息,就无法及时做出判断。 她不能干等着,只能去问。 “是,我去。” 此言一出,陆涯和周既白都惊了。 “你要去?”周既白问。 “我不能去?” “能是能,就是不太像你平日作风。” 殷瑾宜道:“我什么作风?纨绔有作风吗?” 当纨绔,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关心一个刺杀他的案子,没什么问题吧? 陆涯欣喜起来:“殿下愿意去,自然再好不过。殿下知道要打听什么吗?” 殷瑾宜不耐烦的瞪了陆涯一眼:“你小看我?” 陆涯赔笑,她是有点不太信殷瑾宜,但这话肯定不能当面说:“是小人失言了。” 殷瑾宜出门有点麻烦,要先沐浴再更衣,衣服饰品都要慢慢挑。 等殷瑾宜收拾好,太阳都快下山了。 陆涯觉得她的伤都快养好了。 殷瑾宜到金麟府时,早已过了放衙时间。 听说殷瑾宜来了,守门的金麟卫还吓了一跳,真不愧是纨绔,连登门造访的时间都格外与众不同。 “指挥使在吗?”殷瑾宜问。 他猜墨深要忙案子应该在,但不确定。 “在,在,殿下里面请。”那人立刻回答。 这两日太忙,墨指挥使都住在府衙中。 皇子亲临,哪怕是个纨绔,金麟卫们也得小心招待,不敢得罪。 有人领着殷瑾宜去正堂落座,有人去通知墨深。 墨深正与几名得利手下商讨案件进展,闻声就撇下事情,匆匆去见殷瑾宜。 殷瑾宜已经落座,还奉了茶,但他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劣质茶叶他喝不惯。 “不知八殿下前来,有何吩咐?” 墨深很忙,没时间客套,便直接询问。 “从我遇刺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有进展吗?”殷瑾宜问,“我听说金麟府昨晚还出了点事,与此次的案情有关吗,我想知道。” “殿下,案情尚不明朗,下官不便透露。”墨深道。 “父皇问你,你也这么回答吗?趁我心情好赶紧说,不说我就进宫问父皇。” “那殿下莫要透露给外人,耽误我们破案。” 殷瑾宜催促:“快说!” “昨夜我们设了埋伏,果真有贼人前来,他们不仅放火烧了停尸房,还把人救走了。” 殷瑾宜猛然起身:“救走了?设了埋伏还让人救走了?金麟卫就是这么办事的?外面把金麟卫吹的神乎其神,我看也不过如此。陆涯好不容易抓个人,还被你们弄丢了,真是没用!” 第82章 我想怎样就怎样 “下官惭愧。” 说起这个,墨深就很恼火。 谋划的再好,架不住有细作。 那细作把埋伏在牢房的人迷晕了,才让他们顺利救走那人。 事后细作已服毒身亡,除了知道毒药与刺客的一样,暂无别的线索。 早朝时,他已经被仁帝骂过一顿了。 殷瑾宜问:“现在呢,有线索吗?听说昨晚来了不少人,别说一个都没留下来。” “暂时没有线索。”墨深道。 昨晚留下的人都变成了尸体,尸体上的信息很少。 他已经让人拿着画像,私下查探了,并让人特别留意有成年男子突然失踪的人家。 被救走那人,对那些刺客一定很重要。 还有被墨晖射伤的人,他也派人去查医馆了。 “你们不是在全城搜捕吗?早上还问到我府上。” “殿下,此案很棘手,对手又很狡猾,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但有时候还需要点运气。”墨深有点无奈。 线索太少了,只能等画像的进展。 “废物。” 殷瑾宜骂了声,心中却松口气。 只要陆涯安分的留在他府中,就不会被金麟卫发现,也不会牵连他。 “殿下好像对此案格外上心。” 问的事无巨细,像是特意问的。 “废话,有人想杀你,你能不在意?” “下官听闻数日前,殿下的马被人下毒了,事后也不见殿下如此刨根问底。” 殷瑾宜拉下脸:“那是本宫没查到线索,本宫的事,要跟金麟卫汇报吗?” “殿下误会了,下官的意思是,殿下若有需要,金麟卫们可以帮忙,或许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现在他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不必了。”殷瑾宜拒绝。 有些事他心中有数就行,非要闹到台面上,大家都不好看,他更没法置身事外了。 “殿下刚不是还说很在意?下官也很在意,正想去询问殿下,殿下就来了。” “我想怎样就怎样!父皇都不管我,更轮不到你!” 当一个纨绔的好处是,说不过时,可以撒泼。 讲道理?不存在的。 纨绔就是道理。 墨深一噎。 又来了,一言不合就犯浑,让他根本没法接。 对方身份尊贵,也不是他手中罪犯,他奈何不得。 墨深道:“殿下,为了尽快找出幕后主使,您还是配合一下。” “时候不早了,本宫乏了,也饿了,脑子都不灵光了。墨指挥使,回见。” 说着,殷瑾宜起身,准备离开。 最近是怎么了,自从陆涯出现,感觉所有人所有事都推着他去争储。 墨深跟了上去。 “墨指挥使公务繁忙,就不必相送了。” “殿下又误会了,下官可以前往皇子府,殿下不方便,总有方便的人。” 殷瑾宜顿住,恨恨的瞪着墨深:“本宫不配合,你能怎样?有本事进宫请旨。” “殿下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陛下口谕,若有查案需要,下官哪里都去得。” 殷瑾宜厉喝:“放肆!墨深,我的府邸,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你说的那个案子,根本不存在,不要白费心机!” 说完拂袖离去,十分生气。 第83章 这些我都知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墨深也不好强求。 看着殷瑾宜匆忙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替陆涯忧心。 这位八皇子,人倒是不笨,就是没斗志,躲事躲的比什么都快,看着让人生气。 也不知陆涯看中他什么了,总不会是性格好吧? 不让明着查,他还不能暗着查吗? 殷瑾宜匆匆逃离,见墨深没有跟上来才松口气。 真没见过这种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的人,就不怕碰到不该碰的事吗? 要不是跑得快,还真不一定能跑的了。 他不擅长应付墨深这种人。 回到府中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殷瑾宜让人传膳,顺便把陆涯叫来。 陆涯来时,殷瑾宜正在院中纳凉,很没形象的只穿了中衣,侍女们在打扇,院子地面上撒满了水。 热意比白天降了不少,但还是有点热。 殷瑾宜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一口气喝光,这才觉得舒服些。 陆涯上前,问:“殿下,情况如何?” “放心,只要你不特意出现在金麟卫面前,他们认不出你。”殷瑾宜道,“还有件事,那个活口,被他们救走了。现在他们毫无线索,找你也是顺便的。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墨指挥使盯上了之前我的马被下毒的事,我拒绝了,但就怕他不死心。” 陆涯反应很快:“那他应该是把案子的重点放在你身上了,先是下毒,后是刺杀,为了找到线索,两个案子一起查也是正常。殿下为何拒绝?你不想知道凶手吗?” “不想。”殷瑾宜很干脆的拒绝,“行了,你闭嘴吧,你一开口我就头疼。” 陆涯哭笑不得。 看来她是真的惹人烦了。 “殿下若无事,小人就先退下了。” “赶紧走。” 殷瑾宜丝毫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陆涯离开了。 皇子府占地很大,每一处院子都不尽相同,各种名贵花草随处可见,有些陆涯认识,有些不认识。 之前都很匆忙,今天才有时间细细观看。 她伤的是肩膀,不是腿,不影响走路。 逛累了,陆涯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刘见过来送了几套衣服。 夏天的衣服,料子都很薄,做工更不必说,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 “多谢殿下。”陆涯道谢。 前世她当大将军时,也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主要是贵,穿不起。 刘见立刻道:“这些原本是为殿下准备的,殿下说你没衣服穿,就让给你了。” “殿下对小人真是太好了。” 刘见笑了笑,按照福禄的叮嘱,又道:“陆公子既然知道,就别总惹殿下不高兴。若是哪天真把殿下惹急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告诉福禄公公,这些我都知道。” 刘见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 打发刘见出去,陆涯试了试新衣服,很合身,料子又薄又透气,穿着很舒服。 果然还是殷瑾宜会享受。 晚些时候,周既白过来了一趟,带来了吴书奉的消息。 原本只打算跟陆涯聊聊,没想到殷瑾宜也来了。 来都来了,就一起听吧。 第84章 我不同意 吴书奉正是吏部侍郎,尚书的属官,对吏部的一应事宜都很清楚,在洛京算是有一定地位的官员。 除了吴书奉的住址,家中人口和生活习惯都是陆涯想知道的。 介绍完吴书奉的情况,周既白问:“你要毒药,是想对吴书奉下毒?” 昨晚回去后,他细细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是。” 关于这一点,陆涯没想隐瞒。 周既白又问:“为什么?担心他会接替尚书的位置?你多虑了,尚书出事,侍郎不可能不被牵连,怎么可能会高升?” 殷瑾宜轻呵一声:“对朝廷官员下毒,胆子还真是大。” “如果他背后有靠山呢?”陆涯道。 前世就是殷炎和柳忠一唱一和,把此人推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仁帝信任柳忠,也不知道柳忠是殷炎的人,这才答应。 吴书奉是有才,但他偏偏是殷炎的人,他们没有人可以安插,却也不能让殷炎的人上位。 周既白:“你还知道什么?” 他觉得陆涯知道的比他调查出的东西还要多。 “他应该是殷炎的人。不信的话可以派人盯着,看他会不会跟殷炎或柳忠的人有联系。” “何以见得?”殷瑾宜一脸严肃,“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和金麟卫没关系,殿下不用再试探了。”陆涯道,“如果一定要等到吴书奉成为尚书后,你们才相信,那他就只能死了。” 只有人死了,才能把位置空出来。 殷瑾宜和周既白脸色齐齐一变。 “你还想杀了他?”殷瑾宜低呼,十分不赞同的盯着陆涯。 敢杀害朝廷命官,这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陆涯反问:“不然呢,让殷炎掌握整个吏部吗?” 重生后她就发誓,为了给家人平反,她可以不折手段,杀个人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 “殿下,您太仁慈了。”陆涯感叹。 仁慈是美好的品德,可仁慈也会害死人。 身为皇子,这道理他不该不懂。 周既白也道:“陆涯,你可知此事会掀起怎样的掀然大波?” “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就行了。” “我不同意!” 殷瑾宜重重的拍了桌子。 陆涯毫不退让:“殿下不同意什么?放任殷炎权势滔天,你就是在自寻死路!你觉得殷炎会放过你吗?别做梦了,他会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中!” “你很了解他?” “自是比殿下了解。殿下心中清楚的很,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陆涯来了火气,说话也十分不留情面,“殿下知道你为何能活到现在吗?不是你多聪明,更不是仁帝多仁慈,是周家在花钱买你的命,买周家的命。 钱才是周家的护身护,不是你!你以为你算什么?仁帝那么多皇子,不缺你一个! 你母妃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这般浑浑噩噩度日,可有想过为她报仇?” 殷瑾宜唰的一下脸色惨白。 即将出口的话也咽了下去。 糟糕的回忆蜂拥而来。 气氛瞬间凝滞。 周既白小心的瞥了眼殷瑾宜的神情,又瞪了陆涯一眼。 第85章 你到底是谁 丽妃娘娘的死是忌讳,在皇宫不准提,是仁帝心虚。 在殷瑾宜面前不能提,是殷瑾宜太难过。 丽妃娘娘死的时候,他还不到十一岁,为了求情,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后来发烧烧了三天三夜,人都险些没了。 待他醒来后,丽妃娘娘早被处死。 当年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既白不清楚,但隐约有个猜测,只是不敢求证。 殷瑾宜脸色难看极了,先是有些失魂落魄,后又一脸戒备,声音都尖锐起来:“你还知道什么?” “别的不清楚,但我知道丽妃娘娘因何而死。” 殷瑾宜双眼狠狠的盯着陆涯,话语间全是狠厉:“你说说看。” 陆涯道:“丽妃娘娘是被陛下害死的,他默认了让她去死。” 这些事,她曾听殷炎提起过,是当做笑话讲给她听的。 说丽妃娘娘是后宫中最傻最天真的女人。 丽妃有没有谋害皇嗣,仁帝、皇后、宫中诸位娘娘都清楚,但丽妃还是被定了罪。 不顾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仁帝亲口下的命令。 殷瑾宜猛然起身,半弯下腰,越过桌面,一把狠狠揪住陆涯的衣领:“你到底是谁!” 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墨深或许知道些内情,但就算陆涯是墨深亲儿子,他都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陆涯到底是谁? “殿下,我是来帮你的。”陆涯一字一句道,“如果殿下你坚定了决心,不报仇不争储,那我就此离开。他日再见,就是敌人了。也许等不到再见,殿下你就死了。” 她本想循序渐进,但话到了嘴边,实在忍不住。 她要做的事,就算是殷瑾宜,也不能阻拦。 大不了换个主子,或者干脆起兵造反,最多名不正言不顺,她不在乎名声。 周既白有点迷茫也有点蒙,好好的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看来不把此事说清楚,他们是没法做任何事了。 唉。 殷瑾宜完全没听进去,固执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涯,野心勃勃的陆涯。没错,殿下,我在蛊惑你,你不必着急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陆涯道,“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比其他人真的强多了。” 殷瑾宜松开陆涯,又愤恨的瞪了一眼,转身离去。 周既白起身要跟,被殷瑾宜大声呵住。 “别来烦我!” 周既白只得顿住,崩溃的拍了拍额头:“闹心!” 别说殷瑾宜了,他现在看到陆涯也头疼。 “不是说了慢慢劝吗?” “抱歉,没忍住。殿下左不准右不让的,实在憋屈。” “慢慢说,他会理解的。” 陆涯讥讽一笑。 她要如何跟一个装傻的人沟通? 若真是个傻的,哄着骗着就行了。 偏偏又不傻,实在难办。 周既白被笑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如果他坚决不改主意,你真的要叛走?” “我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报。”陆涯认真道。 “我明白了。”周既白叹息。 说完,起身离开。 现在这状况,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第86章 有个问题想请教 周既白直接出了府,这次他也不敢往殷瑾宜面前凑了。 之后,陆涯过了忐忑的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被赶出去,才算放了心。 但她没再见过殷瑾宜,除了刘见和李大夫,就没人搭理她了。 为了不讨人嫌,陆涯就待在院中,哪儿都没去。 暂时不能出门,又无事可做,陆涯在心中捋了捋前世发生的大事件,对正在院中训徒弟的李大夫道:“李大夫,你若不忙,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李大夫看了眼坐在躺椅上纳凉的陆涯,不耐烦的挥手让小徒弟离开。 小徒弟感激的看了陆涯一眼,飞快逃离。 李大夫走向陆涯,还是有些生气:“你觉得我骂的太狠了?非也,他若认不准药材,以后也别做这行了,医死了人,还要连累我的名誉。” 陆涯倒了杯茶递过去:“李大夫,我不是为他求情,我是想问你,你知道如何治瘟疫吗?” “瘟疫?” 李大夫年纪不算小了,眉头一皱,脑门上的皱纹就更明显了。 “对,瘟疫。” 李大夫表情有些唏嘘:“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莫不是外面……我听说北方大旱,难道说?” “没有瘟疫,我就是想问问,听说会治瘟疫的大夫不多,所以每次爆发瘟疫,都会死很多人。”陆涯道。 她是为以后做准备。 李大夫淡定了些,一副拉家常的架势:“这院里三个大夫,我是专治跌打损伤的,不知道怎么治瘟疫,不过简单的医理倒是可以跟你说道说道。 温疫与五运六气变化异常有一定的关系,故有金疫、木疫、水疫、火疫、土疫“五疫”之称,简单来说,就是不同原因引起的瘟疫,治疗的方子都不一样,具体要因病而异。 比如风寒,有人热风寒,有人冷风寒,判断错了病情,开错了方子,这病不但好不了,还会越发严重,所以陆公子是想问哪种瘟疫?” 陆涯一时被问住了。 她以前真不知道瘟疫也分种类。 略想了下,陆涯道:“发大水,人畜淹死,导致水污染,爆发的瘟疫。” “川芎、甘草、麻黄、升麻各四两,干葛十四两、赤芍药、白芷、陈皮、紫苏、香附子各四两。此乃十神汤,不问阴阳两感,或风寒湿痹,皆可服之。” 听到说话声,陆涯看过去,见是那位姓王的大夫王茂,不怎么爱说话,总是在研究医术,据说医术很不错,是殷瑾宜花重金请回来的大夫。 前世殷瑾宜中毒后,身体每况愈下,就是这位大夫为殷瑾宜续命。 陆涯起身行礼:“王大夫。” 王茂对陆涯微微点头,看向李大夫,不赞同的道:“你又不懂,胡说什么?” 李大夫闻声就不乐意了:“我怎么胡说了?这是《素问》遗篇里的记载。” “我说的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我师父当年就用这药方救过人。” 两位大夫各执一词,又有理有据,陆涯担心两人吵起来,连忙劝说:“两位大夫稍安勿躁,我觉得说的都很有道理。” 第87章 他两经常这样 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陆涯:“……” 随后两人都没理会陆涯,争论起来。 院中第三位大夫,是据说擅妇科的章固,府中女子看病都找他。 章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陆涯旁边,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不必在意,他两经常这样。” 明明擅长的不一样,总能吵起来。 吵就吵吧,还总捎上他,问题是他们说的,他也听不懂啊。 本以为能消停几日,没想到陆涯一句话,又让两人吵起来。 在两人吵累之前,是不会停止的。 “世间疾病,因人而异,各有各的道理,完全对症的药方,自然好的快。不太对症又有点效果的药方,自然好的慢。” 跟他们吵的多了,章固也总结出了自己对医术的理解。 陆涯赞同的点头:“这我倒是同意。” “回屋歇着吧,他们一时半会儿吵不完。”章固打量着陆涯,“你这几日气色好多了,年轻人又有功夫在身,就是不一样。” “多谢章大夫,我这是身体底子好,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习武之人容易受外伤,倒是可以跟李兆澜学点皮毛。” “谢章大夫提醒。”陆涯道。 前世她从军多年,简单的包扎伤口、常见的止血药材她都了解。 她就是想知道如何治瘟疫,没想到让两位大夫吵了起来。 这十神汤她记下了,以后用得上。 后来,这两位大夫果然吵了一下午都没消停。 陆涯听力好,在房间也听得见,觉得药园从没这么热闹过。 直到傍晚时分,乘风的到来,才打破了这局面。 “王大夫,快跟我来,殿下中暑了,难受的紧。” 乘风大声嚷嚷着,声音直接盖过了吵架的两人。 王茂也顾不上吵架了,连忙说:“我去拿药箱。” “我知道药箱在哪,我去拿。” 说完,乘风就跑没了影。 王茂也不年轻了,脚程慢,先出了门。 陆涯出来时,正好遇到要离开的乘风。 看到陆涯,乘风也是一愣,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就匆匆往主院赶。 陆涯跟了过去,问:“殿下怎么会中暑?” 殷瑾宜有多怕热她是知道的。 因为怕热,最近几天白天都没出门,怎么会把自己热中暑?实在不像殷瑾宜会做的事。 乘风脚步不减,简短道:“今日陛下祈福求雨,殿下跟着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殿下身子弱,可怎么吃得消?” 顿了下,乘风又道:“你就别去了,殿下看见你肯定更不舒服。” 这几日殿下脸色都不好看,周既白来过一回都没见,想来还没消气。 陆涯道:“放心,我不进屋。” 见陆涯心中有数,乘风便没多说,半路还遇到匆匆赶路的王茂。 主院,已经忙成一团。 开窗通风,院中洒水,还有侍女们忙着打扇。 殷瑾宜受过寒,不能用冰块,降温就靠这些了。 乘风带着王茂过来,也没管陆涯,直接进了屋。 陆涯站在院中,没有进去。 之前她以为殷瑾宜身体不好只是说说,没想到是真的弱。 第88章 毕竟他是主子 陆涯在院中等了好一会儿,见侍女们抱来了几坛酒。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王茂出来。 不知是天热还是着急上火,王茂满头汗水。 “殿下如何?” 王茂重重一叹:“旁人中暑一般不会怎样,但咱家殿下不一样,自小体弱。瞧着跟正常人没区别,那是平时保养的好,一旦生病就是病来如山倒。目前没大碍,只是得难受好几天。” 还要去给殷瑾宜煎药,王茂没跟陆涯多说,匆忙离开。 知道殷瑾宜无碍,陆涯也松口气。 她中了一箭都没事,殷瑾宜中暑都能要半条命,身体太差了。 没想到今日便是祈福求雨的日子,若非殷瑾宜中暑,她都不知道。 看来真是气狠了,什么都不告诉她。 前世仁帝也求过雨,她不记得具体日期,倒是记得求雨不太成功。 仁帝是为北方闹旱灾的地方求雨,结果雨下在了洛京,还是几日后的事。 晚些时候,周既白来了一趟,这次终于见到了殷瑾宜。 殷瑾宜躺在玉席上,脸色白的吓人。 “瑾宜,还难受吗?今年提前搬到别庄吧?我让人去准备。”周既白关切道。 他此番过来,家里还特意备了几支百年人参,大概是用不上的,身体不好也不能乱补。 “以后再说。” 殷瑾宜艰难吐出几个字。 现在仍旧觉得头晕恶心,闭上眼睛感觉身体都在打转。 刚才福禄喂他喝药,吐的比喝下的都多,太难受了。 遭这么大的罪,回头若是下不来雨,他饶不了钦天监的那些人! 见殷瑾宜实在难受,周既白也不好多说:“你安心躺着,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殷瑾宜闭上眼,应声的力气都没有。 周既白小坐了会儿,让人给屋内也撒了水,悄声离开,绕路去见了陆涯。 陆涯屋后是一片竹林,开着窗户,夜风吹起,带来阵阵凉意。 “这么晚过来,是来看殿下的?”陆涯问。 周既白点头:“听说他中暑,家里人都不放心。” “王大夫说殿下没事。” “这我知道,看他难受,我心里也怪难受的。”略顿了下,周既白自己揭过这个话题,“你伤怎么样了?” “恢复的还不错。”陆涯道。 内力深厚也不能帮她加快伤口愈合,还是得慢慢养,只是不那么疼了。 这几天她都没回家,落落还不知道她受伤了。 周既白有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道:“吴书奉那事,先放放吧。” 陆涯说的毒药他已经找到了,殷瑾宜不点头,他不能贸然行动。 “好。” 陆涯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不是不能理解殷瑾宜的顾虑,她可以给殷瑾宜时间,左右吴书奉不算太大的事,大不了一杀了之。 周既白有些意外的看着陆涯。 陆涯无奈道:“毕竟他是主子。” 周既白松口气,有一方知道让步,这事就还有的谈。 事实上殷瑾宜至今没有表态,说明他还在考虑中。 再等等,总会有个回答。 “北方大旱,朝廷有应对之策了吗?”陆涯问。 第89章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这个问题,周既白正好知道答案:“朝中官员相互推诿,二皇子主动请缨,仁帝已经同意,不日就出发。” 三皇子卖官鬻爵的事才刚过,不好出头,否则这次的事说不定也会争一争。 自从知道二皇子和柳忠是一伙儿的后,周既白再看朝中之事,觉得处处都有两人的手笔。 现在二皇子名声在外,若赈灾也让他顺利完成,仁帝大喜,奖赏二皇子倒是其次,就怕心中会偏向二皇子。 三皇子蛰伏,六皇子不到从政的年纪,二皇子如日中天,若什么都不做,恐怕最后赢家真的会是二皇子。 他家殿下不宜太出挑,又不能不争,略略做点好事,搏个美名,也是不错的。 周既白心中稍定,问道:“我们还能做什么?” 陆涯好笑的问:“不怕惹殿下生气?” “我说的是一些有备无患的措施。”周既白连忙纠正。 做点小动作就算了,不敢真的替殷瑾宜做决定。 “又是旱灾,又是蝗灾,二皇子即使去了,一时半会儿也难有良策。赈灾不能光靠朝廷救济,若当地能配合,就再好不过。” 周既白一脸懵的看着陆涯:“你怎知二殿下没有良策?他若没办法又主动请缨,反而会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名声。二皇子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他是不会,但我有更好的办法。”陆涯道,“北方遍地蝗虫,灾民们可以吃蝗虫。我之前在蜀地,听闻南边有些地方专门吃蝗虫,据说味道不差。让灾民们接受吃蝗虫,食物的问题解决了,蝗虫的问题也解决了。” “你不是在异想天开?那可是蝗神。”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周既白一眼:“这你也信?百姓们无知,周公子不应当吧?” 前世三皇子就提了这个办法,比二皇子一板一眼的赈灾效果好多了。 初时难以接受,待吃的人多了,就没什么稀奇的。 若真能让蝗虫数量锐减,以后就不用怕蝗灾了。 “你不懂百姓对蝗神的敬畏。” “那就打破它,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包括皇位。” 口口声声喊陛下万岁,结果连能活到百岁的皇帝都没有。 命都要没了,还畏惧什么。 她不信他们能忍住不吃,活活把自己饿死。 周既白面上一慌,恨不得上前捂住陆涯的嘴,这人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什么话都敢说。 这哪是不把皇子放在眼中,怕是连仁帝都没放在心上。 陆涯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好了,你别说了,我让人去试,具体打算怎么做?以殿下的名义?还是我让人私下传一传?” 陆涯想了下,道:“私下传吧。” 殷瑾宜还不愿意合作,他们不好做的太过。 随便捐点粮食就好,做多了还会引起别人猜忌。 不管殷瑾宜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除了眼馋周家财富的人,其他人对殷瑾宜都是不设防的。 “好。” 周既白答应的干脆,他就怕陆涯说以殷瑾宜的名义。 但很快,周既白又迟疑起来:“这功劳会不会被二皇子抢去?” 第90章 千万别又偷偷跑了 他现在就怕殷炎势头太旺,不给他家殿下半点机会。 “他要抢就抢,这点功劳,我们殿下不需要。” “这么自信?” “我是对我有信心,不是对殿下有信心。殿下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他乖乖配合不捣乱就好。” 周既白不解了:“那你图什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取代柳忠。” “何不入朝为官?” “你怎知我不去?时机未到。” “那……” 周既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涯打断:“你问题真多。”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多问。” 陆涯直接岔开话题:“仁帝寿辰是不是快到了?这次你们准备了什么?” 周既白立刻严肃起来:“你想干嘛?我告诉你,皇宫可不是你能乱来的!瑾宜真的是脾气好,宫里其他人可不这样。” “你进过宫?” “以前当然进过。” 丽妃娘娘刚入宫那几年,也是受过宠的,尤其殷瑾宜出生后,仁帝大喜,他跟着进过几次宫,只觉得宫中又大又庄严,规矩大的吓死人。 “放心,我不做什么,就是好奇,想去见识见识。” “这我可管不了,你得问殿下。” “嗯。”陆涯应声,“周公子,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好。” 周既白匆匆离开。 再不走,就要宵禁了。 殷瑾宜这一病,就躺了好几天,中间还发烧过,不算惊险,王茂足以应付。 陆涯没敢去打扰,她怕她一出现,真把殷瑾宜气出个好歹来。 她的伤好了大半,伤口结痂,轻易不会流血,只需要慢慢养着。 这天一大早,陆涯出了府。 这几天街上很热闹,因为流民大量涌入,洛京城接纳不了这些难民,又不能不管,一些家境富裕的家族,就在城中各个地方施粥,已经施了好几天了,其中自然包括周家。 陆涯骑着马,穿过拥挤的街道,回了家。 落落正好在家,看到突然出现的陆涯,立刻开心的跑过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这次陆涯一连几天不回家,好在还一直有送信过来,不然她都想找上门去看看。 “有点事耽误了,这不是回来了嘛。”看着落落,陆涯的心情也很好,问道,“这几日过的如何,适应洛京的生活了吗?” “洛京哪都好,就是公子你,时常不回家。”落落抱怨道,“隔壁程公子还问过一次,问你是不是出远门了。” “我现在是给人办差,不可能随心所欲,几日不归是常态,无须担心。何四娘和刘亮如何,用的顺手吗?” “都挺好的。四娘做饭可好吃了,我最近都长胖了,公子,你这次回来会住多久啊?” “说不好,但今天应该无事。”陆涯道。 殷瑾宜还在床上躺着呢,她已经几日没见到了,不过听福禄说,瘦了一圈。 “那太好了,我去街上找四娘,让她多买些菜回来,中午做好吃的。公子,你要等我,千万别又偷偷跑了。” 落落一边叮嘱,一边往外跑。 第91章 公子回来了 陆涯含笑应声。 她就喜欢落落这活泼的样子。 有时候她都觉得重活一世,心态都老了很多。 每天满脑子算计,想着哪些人、哪些事可以利用。 落落离开后,闻声而来的刘亮低声跟陆涯打招呼:“公子回来了。” 随后略带紧张的垂头站在原地,他依稀觉得陆涯不如表面看起来和气。 陆涯他精神不错,微微颔首:“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刘亮应了声,离开了。 陆涯在屋中转了转,绕到后院。 几棵果树还在,其他的被改成了菜园,种了菜,很有点生活的感觉,与隔壁的诗情画意不同。 到也有趣。 还能隐约听到另外一边邻居的读书声。 陆涯对那户人家不熟,也没多加关注。 在家中闲坐了会儿,就听到落落和何四娘回来了。 “公子,你还在吗?” 刚进院门,落落就嚷嚷起来。 陆涯连忙出屋:“放心,答应过你了,我没走。” 落落高兴起来,举起手中的小酒坛:“公子,你看,我还买了酒。” 陆涯觉得她可能要辜负落落的好意了,她有伤不能喝酒,影响恢复。 午饭确实很丰盛,有羊有鱼还有新鲜的兔子肉。 何四娘手艺确实不错,几个菜火候刚好,味道也各有千秋,却没法跟八皇子府中精细的吃食比。 好饭好菜吃多了,她的嘴都快被养刁了。 落落喜欢各种点心,下回应该带些回来给她尝尝。 陆涯没有喝酒,也几乎没吃羊肉,简单的吃了些,就回房了。 落落跟进屋:“公子,刚才你都没怎么吃,是不合口味吗?” 她从小跟着小姐,口味是极相近的,她喜欢的饭菜,小姐不会讨厌。 “天热,没什么胃口,不用担心。”陆涯道,“最近有练功吗?” 落落拍着胸口保证:“当然有,公子放心吧,我一定努力练功,绝不给你拖后腿!” 她以后是要帮她家小姐大忙的,功夫不好怎么行? “那就好,正好我有件事想交给你做。” 听到这话,落落眼睛一亮:“公子放心,我一定做的漂漂亮亮的。” 自从到了洛京,她就被小姐丢在一旁了,担心过是被嫌弃成累赘了,没想到还有她能帮上忙的,落落高兴起来。 陆涯拍了拍落落的发顶,道:“近日城中流民很多,你挑几个无家可归又机灵的难民或乞丐,教他们功夫。只要根骨好的,别乱发善心。” 落落立刻反驳:“一路上乱发善心的人明明是公子。” 陆涯哭笑不得。 她确实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候,但早已经过去。 “你先挑,挑完我再筛选一遍。另外你去租个偏僻的院子,别把人带回来,此事最好避着点人,知道吗?” “知道,公子放心。” 陆涯点头。 许是从小吃过苦的原因,落落虽然比她小,却比她懂人情世故的多。 此事交给她,她放心。 先培养几个能用的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涯又叮嘱:“不要怕花钱,没钱了跟我说,有急事就去皇子府找我。” 第92章 他们不会知道 “公子,你发财了吗?”落落惊讶道。 “没有,不过殿下很大方。” 落落更好奇了:“有多大方?” “看我身上这料子,一般人根本穿不起。” 落落伸手摸了摸,满脸惊叹:“这衣服好凉快啊。” 陆涯原本打算晚饭后回八皇子府,虽然府中没什么事,但她的伤需要换药。 结果下午忽然变天,大雨倾泻而下,还有阵阵雷声。 雨水从房檐奔腾而下。 燥热的气温也降了。 洛京也很长时间没下雨了,只是这里河流多,对生活没太大影响,但对北方有些地区,就是灭顶之灾。 如今洛京算是缓解了,北方还等人去救灾。 直到入夜,雨势都丝毫不减,陆涯也懒得回去了。 是夜,陆涯在房中洗澡,她原本让落落守在门外,免得被人闯进来,没想到闯进来的确是落落。 好在落落闯进来后,还记得关门。 陆涯猛然往水中一缩:“落落,你怎么进来了?” 落落越过屏风,走到陆涯面前,举着手中的绷带,问:“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涯看到绷带上有丝丝缕缕的血迹,许是不小心撕裂了伤口渗出来的。 脱衣服时她没在意,只是顺手放进换下的衣物中,没想到还是被落落发现了。 “伤哪了?怎么受伤的?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一直瞒着?”落落生气的质问。 白天时她就觉得陆涯有些怪怪的,左手不敢用力。 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收拾衣服时,她才发现不是她想多了。 所以这么多天不回家根本不是有事,而是不敢回! 陆涯也不是诚心要瞒,只是怕落落担心。 被发现了,也只能坦白。 陆涯转过身,露出左肩上的伤:“金麟卫要找的刺客就是我,这事你千万要保密。” “公子!不是说不做危险的事吗?这伤一看就伤的很深!” 落落真生气了。 白嫩的皮肤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怎么看怎么可怕。 “说来话长,而且是个误会。”陆涯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伤都快好了。” “请大夫看过没?” “当然看过了,是八皇子府里的大夫,医术很高明,放心吧。八皇子还交代了,让他们用最好的药,尽量不要留下疤痕。” 落落闻声更紧张了:“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了?” “不会,我有办法应付。”陆涯道,“我跟他们说胸口有一处没好完全的旧伤。” 落落把声音压的极低:“可是小姐,你是姑娘家。” 姑娘家要注重名节!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会知道。” “如果被发现了呢?” “那就杀了。”陆涯很是认真。 落落却根本不信:“总之你以后要注意点,受伤了不方便找大夫,就回来找我。呸!呸!公子以后都不准受伤了。” “不是不想找你,金麟卫满城找我,只有皇子府最安全。落落,谢谢你担心我。”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生气了,我要写信告诉你师父。” 第93章 殿下要采蘑菇 陆涯乐了:“那你写吧,但愿师父能看懂。” 小时候落落根本不愿意读书练字,字写的像鸡爪踩的一样。 除了落落自己,旁人想要看懂十分费劲。 落落气的直跺脚:“公子,你笑话我!” 陆涯笑了笑,起身,穿衣服。 落落找谁告状都没用,她要为家里人平反,她还要造反,这条路无论多难走,她都不会放弃。 她决不能让前世的努力成为笑话。 “落落,无论多难我都不会放弃,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会注意。”陆涯保证。 “我知道了。”落落道,“公子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做的漂漂亮亮的。” “嗯,我信你。” “公子,你这伤还需要上药吗?” “不用,明早我就回去换药。” 李兆澜特意叮嘱过她,不要随便用其他的药,免得药性冲突,还细细的叮嘱过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对自己身体,陆涯是极为爱护的。 她要做的事,没有一副好身体是不行的。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雨停了,院子里积了不少小水坑。 天上云层还很厚,不像要放晴,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下雨。 趁着没落雨,陆涯吃过早饭,回了皇子府,在大门口遇到了正要出门的殷瑾宜。 八皇子府只有殷瑾宜一个正经主子,这种豪华马车,也只有殷瑾宜能坐。 陆涯催马上前,隔着马车问:“殿下是要出门吗?” 马车上的帘子掀开,露出福禄那张无奈的脸,看到陆涯像看到救星一样露出欣喜的表情:“陆公子,你快劝劝殿下,这天随时会下雨,殿下非要去采蘑菇。” 陆涯错愕:“采蘑菇?” 这得多闲才能有这种闲情? 旁人采蘑菇是为了生计,殷瑾宜采蘑菇纯粹为了消遣。 “怎么?本宫去不得?” 这是许多天以来,殷瑾宜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却充满了浓浓的不悦,显然还没有消气,陆涯有点无奈。 “去是去得,殿下想去哪都成。只是今天随时会下雨,殿下身子还未痊愈,不如改天叫上朋友们一起去?” “你当本宫傻吗?不下雨哪来的蘑菇?” 他们都说雨天后,林子里的蘑菇最多了。 他都憋了很多天没出门了,正好今天凉快,一定要出去走走。 陆涯道:“殿下,不下雨时,也有蘑菇,只是不太好找。民间有专门的找菇人,回头找一个,让他带殿下去采蘑菇。” 身体才好一点就往外跑,要是淋雨了,怕是又得病倒。 听到陆涯的话,福禄难得的露出赞同的表情。 幸好今天在大门口遇到陆涯了,但愿陆涯能劝动殿下。 “本宫一定要今天去!你敢拦我?” 听殷瑾宜似乎动了怒,陆涯也只得退让,这种小事,犯不上再惹他不高兴。 “这倒不是,不如带上小人吧?小人自小在山林长大,识得各种蘑菇。” 马车里略略安静了下,似乎在思考。 一旁福禄看陆涯的眼神,立刻变的谴责。 以前态度那么强硬,今天这么快就改口了? 第94章 谢殿下记挂 “你出门了?伤好了?” 殷瑾宜透过车窗看向陆涯,见陆涯骑着马,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谢殿下记挂,小人无碍了。” 殷瑾宜看着陆涯,风姿卓越,半点看不出受伤的样子,顿时冷哼一声:“陆涯,本宫待你不薄吧,卧病多日,也不见你探望一二,你眼里真的有本宫?还说追随与我,怕不是说着好听,糊弄人的。” 陆涯连忙解释:“殿下身体不适,小人怕小人的出现,会让殿下更不舒服,这才没露面,但小人有关心殿下身体,曾多次询问福禄公公。” 福禄接话:“是这样。” 殷瑾宜狠狠一眼瞪过去:“你闭嘴!” 自己拦不住他,就联合陆涯一起阻拦他,福禄可真是好样的! 见状,陆涯又道:“殿下也可以问王大夫和乘风,他们能为小人作证。” 殷瑾宜气呼呼的开口:“你觉得本宫闲的慌?” 他是在计较陆涯关不关心他吗? 他就是看陆涯不顺眼而已。 陆涯心道,确实闲的慌。 气氛尴尬起来。 福禄连忙打圆场:“殿下,时间不早了,不如趁着还未下雨,快点出发吧。” 殷瑾宜斜了福禄一眼:“刚不是还说不让我出门?” “这不是劝不住殿下嘛。”福禄赔笑。 殷瑾宜轻哼一声,算是满意了。 福禄又瞥了眼陆涯,试探的问:“也让陆公子随行吧?” 周公子说了,近期要特别注意殿下的安危,陆公子武功高强,带上他准没错。 殷瑾宜又是一声轻哼。 福禄意会了,放下帘子前,对陆涯点了点头。 陆涯无奈的催马跟上。 她现在内心复杂,实在说不好殷瑾宜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 真没见过像他这么能作的。 怪不得福禄公公能总结那么多伺候殿下的体会。 与乘风聊了几句,陆涯得知此行的目的地是南郊的山林,与南郊马场的那片林子相连,殷瑾宜在那边有座别院。 陆涯稍微安心了,有宅院落脚,不怕殷瑾宜会淋雨。 天灰蒙蒙的,不见丝毫阳光。 一行人出了城,往南郊走。 出了城,地面泥泞,队伍行走速度慢了下来。 别院在半山腰,上山的路更不好走,路上耽搁不少时间,到别院时已经快中午了。 上午没怎么下雨,众人都带了伞,这个季节淋不坏人,娇弱的唯有殷瑾宜。 别院很大,比陆涯在山脚下看到的院子大了几倍有余,里面还有温泉,冬天殷瑾宜偶尔会过来。 众人在别院落脚,顺便吃过午饭,下午再出门。 别院的人早就得了信儿,正在准备午饭。 殷瑾宜还趁这个时间泡个澡,换了身衣服,收拾的神清气爽出来时,下人领着殷浩和赵清阳过来了。 陆涯一阵无语,自己作,还要拉上别人。 还真有人陪他作,不愧是朋友。 午饭准备的都是山中野味,吃的就是个鲜。 以殷瑾宜为首的几人,下午采蘑菇的计划,被迫中断。 中午时,天阴的厉害,大雨倾盆而下。 殷瑾宜失望至极,也只能望雨兴叹。 第95章 看我的 无聊至极的几人,望着瓢泼大雨,想出了一个新的玩法。 他们把院中花盆全搬到院中,前面一排大花盆,后面一排小花盆,错落排开。 找来一个藤条编织的球,踢中大花盆得一分,小花盆得三分,得分高者胜,输的两人不仅要请赢家吃饭,还得答应一个条件。 雨势极大,藤条又轻,再加上山中风大,三人轮流踢了几次,竟无一人踢中目标。 殷浩和赵清阳对殷瑾宜的这一玩法提出了质疑。 殷浩认真建议:“瑾宜啊,风这么大,根本不可能踢中,或者我们把花盆挪近点。” 隔着那么老远,能踢中就有鬼了。 赵清阳立刻附和:“是啊是啊,这太难了。” 平时都是打马球,这个玩法,他不太会。 外面风急雨急,着实为难人,能赢,谁想输? “难吗?我觉得是你们没有找对方法。”殷瑾宜道。 他就喜欢这种有难度的玩法,太简单的早就玩腻了。 殷浩和赵清阳异口同声:“难!” 殷瑾宜已经就位,比划两下,一脚踢了出去:“看我的!” 风太大了,藤球硬生生被踢的偏离了方向。 没中。 小公公打着伞上前把球捡了回来,放回原位。 看着大风将院中的植物吹的东倒西歪,殷瑾宜也开始怀疑起来,看到坐在一旁,悠闲的打哈欠的陆涯,忽然道:“陆涯,你来。” 陆涯有点诧异:“殿下?” “快点!”殷瑾宜不耐烦的催促。 陆涯无奈上前,他们玩他们的,捎上她做什么? 陆涯选中一盆花,略略感受了下风向,用力一脚踢出。 藤球飞出,被大风吹的在半空中偏离了方向,确准确命中目标,并且以极大的力道将花盆击飞。 花盆往后飞了好一段距离,落在地上,摔个稀碎。 藤球也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变了形。 三人目瞪口呆。 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个等级的比试。 殷瑾宜隐隐有些后悔,却嘴硬道:“看吧,陆涯都能踢中,我们也能。” 殷浩和赵清阳连连摇头。 还是别了吧? 他们就算站在花盆旁边,对着花盆一拳挥出,也达不到陆涯的效果。 赵清阳看了眼一派轻松的陆涯,下意识往殷浩身后躲了躲。 那天他喝多了,醉的一沓糊涂,后来听殷瑾宜说起,他才知道被刺杀那天,陆涯一把把他甩出去,砸倒两个刺客。 怪不得第二天他醒来时浑身疼,疼的他根本下不了床。 小公公送来一个新的藤球,殷瑾宜再次尝试踢球。 说来也巧,风小了很多,藤球成功击中一个大花盆。 殷瑾宜得意的向两人显摆:“看,这就踢中了。” 其实他瞄准的是后面的小花盆,结果还是偏了。 殷瑾宜都能踢中,他们两自然也行,殷浩和赵清阳不再有异议,并坚定认为自己不会比殷瑾宜差。 快傍晚时,雨终于停了。 乌云散开,天边出现了彩虹。 三个满头大汗的人累到在地上,毫无形象。 福禄贴心的给几人端上茶。 都已晾凉,可以直接喝。 第96章 采蘑菇 殷瑾宜连喝了两杯,略略平复了下:“走,采蘑菇去。” 赵清阳诧异极了:“殿下,真要去啊?” 山上全是泥泞,一脚一个坑,鞋子都能黏住,拔都把不出来。 没想到殷瑾宜真的要去采蘑菇! 殷浩撸起袖子:“走,小爷我长这么大,还真没采过蘑菇,我倒要看看自己采的蘑菇,是不是更好吃。” “走走走。”殷瑾宜招呼着两人往外走。 陆涯和福禄无奈的对视一眼,他们都以为殷瑾宜累惨了,已经忘记这事了。 “殿下,等下,要采蘑菇得先换双鞋子。”陆涯追上前,喊道。 殷瑾宜停下,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陆涯的鞋,好奇的问:“换什么鞋?” 陆涯解释:“草鞋,用草编织的鞋子,民间穷苦人家都穿这种鞋子。殿下别嫌这种鞋子丑,套在鞋子外面,走泥路会轻松很多。” 她一过来就让人去准备了,现在正好用上。 几人换了鞋,带着一队侍卫上山了。 因为陆涯说知道哪里有蘑菇,一行人便由陆涯带路,专往林子密集、很少有人去的地方钻。 这种路很难走,得侍卫们开路。 树林密集的地方,地上满是堆积的枯叶,雨后最容易出现蘑菇。 在密林中穿行了一会儿,陆涯看见了零零散散的蘑菇。 南郊的这片山中,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别院,普通人未免冲撞贵人,几乎不会过来,更不会有人心血来潮采蘑菇,林中的蘑菇数量很可观。 “殿下,世子,赵公子,这里就可以了。”陆涯道,“鲜艳的蘑菇不要采,有毒,就摘看起来最普通的那种。” 简单指导一番,陆涯就由着他们各自发挥。 几人一人提着一个小篮子,蹲在地上,兴致勃勃,也不嫌弃路难走,更不怕衣服被沾湿。 眼看天色渐晚,陆涯才提醒三人该回去了。 三人兴致不减,竟比起了谁采的蘑菇多,还商议着下回再来。 陆涯瞥了眼三人的篮子,没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尽管有过提醒,他们篮子中仍旧有不能吃的毒蘑菇。 罢了,殿下高兴就好。 高兴了应该好说话吧? 晚上,三人吃上了亲手采的蘑菇,去掉有毒的蘑菇,剩下的刚好够顿一锅汤,再素炒一盘。 殷浩先尝了一口,满足道:“真香!小爷采的蘑菇果然不一样。” 赵清阳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又道:“你说那些农民吃他们自己中的粮食,是不是也觉得特别好吃?” “一定是。”殷瑾宜道。 吃自己亲手采摘的蘑菇,有种满足感。 陆涯没跟他们坐一桌,自然也没人告诉他们答案。 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屋内三人把酒言欢,好不热闹,闹到深夜,三人都喝醉了。 陆涯也没找到时机跟殷瑾宜单独说话。 夜晚自然住在别院,回不了城。 第二天,宿醉的三人很晚才起。 简单的用过早午饭,三人缓了缓,又嚷嚷着要去打猎。 三人换了衣服,拿上弓箭,出发了。 第97章 请求 陆涯伤势未愈,便没带弓箭。 三人技术不算差,没多久就有了收获,显然平时是经常狩猎的。 密林中不便骑马,道路又泥泞,走起来颇为费力,三人很快就累了。 带着猎物回别院。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乘风和福禄一人扶着一边。 陆涯上前,接过了福禄的位置。 殷瑾宜瞥了眼陆涯:“福禄就行了,用不着你,好好养着吧。” 他听李兆澜说了,陆涯的伤得好好养,才不会留下病根。 那样厉害的高手,他可舍不得。 陆涯没走开,只是道:“殿下若心情好,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殷瑾宜一声轻笑,就知道陆涯不会无缘无故靠过来。 这会儿他心情确实不错,便道:“说说看。” “小人听闻陛下生辰快到了,届时文武百官都会进攻献礼,小人想跟着殿下进宫凑个热闹。” 殷瑾宜眉头一皱:“你要进宫?” 旁人也就算了,偏偏陆涯是个不安分的,让他颇为头疼。 看出殷瑾宜的戒备,陆涯连忙道:“殿下放心,小人保证只是看热闹,什么都不做,绝不给殿下惹事。小人若失言,任凭殿下处置。” “杀了你,也行吗?” “殿下不会有这个机会。” 她真的不是去惹事的。 殷瑾宜松了口:“这两天看你表现,我随时会改变主意。” 陆涯连忙道谢:“多谢殿下。” 心中略略松口气。 这纨绔,性子不坏,却难以捉摸,对争储又极为敏感。 有他这句话,在仁帝生辰前,她绝对不敢再惹他了。 借用福禄的话,他们家殿下得哄着。 下了山,新鲜的野味被料理成美味,三人吃过饭,才坐着马车回城。 下午天已经放晴,不会再下雨。 进城后,时间不算早,众人便各自回了家。 陆涯一路小心伺候,不该说的话一字不敢说。 第二天,气温回升,殷瑾宜窝在家中哪都没去。 上午在湖边听了会戏,下午在湖边呼呼大睡,夜晚睡不着了,就让陆涯给他念话本子。 念的不生动就得重新念,直到殷瑾宜满意为止。 陆涯知道殷瑾宜是故意的,却没办法,不哄好这纨绔,真不带她进宫了怎么办? 这次她一定要去的。 念到一半,殷瑾宜塞过来一本新的话本子。 陆涯接过,翻看了两页就发现出不对劲,里面全是令人面红耳赤、难以描述的句子。 陆涯猛然合上书:“殿下,念话本子多无趣,夜深人静,正适合赏月,举杯邀明月,很有意境。” “没兴趣。” “下围棋也行。” “也没兴趣。” “只要不念这话本子,殿下你干啥都行。” 殷瑾宜乐了:“我若一定要你念呢?” 陆涯气结。 努力忍住动手打人的冲动。 “殿下还是去捉蛐蛐吧,我院中有几只蛐蛐叫的特别欢,一定比殿下的夜老大还要厉害。”陆涯极力劝说,“若能繁殖几个小蛐蛐,夜老大就有后代了。” 看着拼命忍住怒火的陆涯,殷瑾宜大笑起来,好半天才止住:“这下本宫是真的开心了。” 第98章 你快看看满意不 陆涯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手了,对面那人太欠揍。 好在殷瑾宜知道见好就收。 “行了,回去吧,倒时会带你去的。” 之前每每被陆涯气个半死,现在也算出口恶气了。 他就见不得陆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感,看着就来气。 “谢殿下。” 陆涯长吁一口气,能管住手了。 “陆涯,别让我失望。”殷瑾宜又道。 如果陆涯打着他的幌子进宫捣乱,势必会连累他。 倒时为了自保,他会撇清和陆涯的关系,或许还会踩上几脚。 “殿下放心。”陆涯郑重行礼。 “去吧。” 翌日一早,陆涯被殷瑾宜叫去,让乘风给他讲讲宫中的规矩。 陆涯一介白身,想进宫得扮成他的侍卫,在府中可以随意些,到宫中必须讲规矩,免得冲撞了人。 他的人,他得负责。 规矩也不难,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把自己当根木头,老老实实跟在殷瑾宜身后就好,比宫女、公公们繁琐的规矩简单。 殷瑾宜见陆涯态度认真,就放心了,躺在躺椅上,捧着话本子专心的看。 这是笑谈先生最新的话本子,送到他名下的书坊,他的书坊和笑谈先生常年合作,每次有新鲜的故事就会送来。 书坊那边誊写了一份,用以刊印成册,手稿送到他这里。 笑谈先生的字带着些飘逸洒脱的味道,他看着很是喜欢,可惜笑谈先生不愿暴露身份,他不好强人所难,不然他的扇面就有人题字了。 这次笑谈先生讲的故事很有趣,说是一位李姓书生,某天有位漂亮的姑娘从他家后院的树丛间掉下,书生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却被姑娘拿剑指着,要他闭嘴。 后来得知,姑娘是被人追杀,才躲到书生家。 殷瑾宜正看的有趣,周既白来了,还带来一个大箱子,让人小心翼翼的抬进来。 周既白瞥了眼院中的陆涯,略有点意外:“都在呢。” 殷瑾宜合上书,不悦的瞪着周既白。 什么叫都在?对陆涯比对他还热情。 合着只有他一人不待见陆涯? 周既白笑道:“这东西早就到了,之前有事耽误了,现在才送来,你快看看满意不。” 明白周既白说的是什么,殷瑾宜放下书,不乐意的起身走过来:“我再怎么满意,不还是得给他送去?何必让我看呢,白白看的心痒痒,又不是我的。” “想留下也不是不行,我还另外准备了一份,以防万一。”周既白道。 仁帝和表弟,自然是表弟更重要。 殷瑾宜摇头:“打开瞧瞧。” 周既白指挥下人松开绳子,打开盖子,小心的抬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株极为漂亮又极为罕见的红珊瑚,从海边运来,要经过南昭国。 南昭国是从大昭国分裂出去的,大昭一直视南昭为乱臣贼子,南昭也视大昭为眼中钉肉中刺,双方关系十分紧张,时有战争发生。 把东西完好无损的运回,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财力,说一句无价之宝都不为过。 第99章 我这身好看吗 前世陆涯曾有幸见过这株半人高的红珊瑚。 如今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真的很漂亮。 殷瑾宜眼中满是惊叹。 周既白在一旁解释:“我检查过了,一点损伤都没有,为了把它弄回来,费我老大劲了。” 殷瑾宜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既白轻叹,“这些都是我们为人臣子应该做的。” 但愿仁帝能看在这些珍宝的份上,对周家和殷瑾宜宽容些。 殷瑾宜轻哼,没接话。 欣赏过红珊瑚,殷瑾宜让人把东西抬进库房,锁了起来。 仁帝的寿辰还有几天,得小心保存。 周既白还有事,送完东西就走了。 殷瑾宜没为难陆涯,教完规矩就让陆涯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没见陆涯,也没找茬。 直到第三天下午,乘风来找陆涯。 此时陆涯正在跟李兆澜学习认识常见的几种止血药材,以后可能用的上。 告别李兆澜,陆涯才去见乘风。 乘风递上一个包裹:“这是殿下让我送来的,是你明天要穿的衣服。” 陆涯打开,里面是跟乘风身上一样的侍卫服。 “多谢殿下。”陆涯连忙道谢。 乘风叮嘱:“到时跟紧我,别给殿下惹麻烦。” “我一定好好表现。”陆涯保证。 “好。”乘风应声。 他觉得陆涯是可靠的,在危险来临之际,能护得住殿下,可他又总是跟殿下作对,惹殿下生气。 福禄提起陆涯就叹气,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难搞的门客。 翌日,陆涯早早就起了,练了会功,匆匆用过早饭就去了主院。 主院还很安静,几个扫洗侍女也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陆涯见状就知道殷瑾宜还没起。 陆涯在院中等了会,等到了福禄,连忙上前:“公公,殿下还没起吗?” “许是昨晚熬夜了,别慌,来得及,时间还早。”福禄安慰道。 殿下心中不痛快,对进宫根本积极不起来,能拖就拖。 这个时间,仁帝应该还在早朝,殿下怕是会等到宴席快开始时才到。 福禄没跟陆涯多说,安排人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免得一会儿来不及收拾。 陆涯又等了会,才听见殷瑾宜起床的动静。 仁帝寿辰,不仅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也会到场,殷瑾宜也格外重视,起床后先沐浴焚香,再穿戴皇子服饰。 正式场合所穿的皇子服饰,除不可用金黄色外,没有其他要求,上面绣着四爪金龙,彰显身份。 殷瑾宜对衣服格外讲究,今日所穿一件海棠红蟒袍,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从前蜿蜒到后,以银色丝线点缀,腰间一条白玉腰带,头上发冠镶嵌了一颗颜色相近的玉石。 见陆涯候在外面,殷瑾宜喊了一声:“陆涯,瞧我这身好看吗?” 陆涯上前:“好看,殿下容貌非凡,非常人所能及。” 这颜色更适合姑娘家,很少有男子会这么穿。 穿在殷瑾宜身上,风流倜傥。 若是带上红色官帽,远远看上就像新郎官了,太招摇! 第100章 进宫 殷瑾宜似不怎么满意:“拼命夸我就对了。” “……”陆涯敷衍道,“殿下煦色韶光、芝兰玉树。” 殷瑾宜笑了笑,满意了:“虽然这两个词不太适合我,但我知道在夸我就行了。” 收拾妥当,殷瑾宜才开始吃早饭,边吃边道:“没吃早饭就一起用点,宴席上你可吃不了东西。实话告诉你,宴席上的东西,看着再精致,都不好吃。夏天天热的没胃口,冬天冷的像冰碴子。” 陆涯道谢:“多谢殿下,小人用过了。” 她发现殷瑾宜很细心,也懂得关心人,这是他的优点。 “你可以偷偷藏个饼子。” 殷瑾宜看着陆涯的袖子,认真建议。 宫里当值的人都会偷偷藏点耐饿的东西。 陆涯失笑:“多谢殿下好意,真的不用了。” 殷瑾宜点头,没再管陆涯,只吃了几口粥,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小包子。 又去确认过红珊瑚,才准备出发。 殷瑾宜坐马车,陆涯和乘风一样骑马。 现在出发,进宫时是晌午,再慢悠悠走到皇宫的梨园,正好中午,宴席开始。 到达宫门前,陆涯和乘风下马,马匹留在外面有专人看守。 殷瑾宜的马车直接通行。 马车在前,众人在后。 陆涯抬头看着这道宫门,忽然想起前世她就是从这里杀出去的。 她的手下们为了把她从天牢里救出,死伤无数。 他们关上这道门,阻拦殷炎派出的军队,给她争取时间逃离。 她却单枪匹马杀进了丞相府。 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忠厚老实之人被污蔑叛国,而真正朝中蛀虫却满面春风,还能将女儿嫁入皇宫为后。 凭什么? 殷炎那种是非不分,不辨忠奸的人,真的能当个好皇帝吗? 带着这样的愤怒,陆涯杀光了丞相府的人。 可犹不解恨,她的冤屈无处申辩。 再次踏入这里,陆涯有些恍惚,那些厮杀声犹然在耳,他们大喊着让她离开。 强闯皇宫,从天牢救人,他们已是犯了死罪,她却辜负了他们的心意,不知道九泉之下他们是否能安息,是否会怪她。 她不是不想跑,而是不能跑,她不能因为她,再连累更多的人。 走投无路,只有拉着柳忠一家给她陪葬。 这一次,她选择不一样的路,她不会再连累他们为她而死了,那样死的太不值得。 陆涯机械的跟着走,前方马车停下都没发觉,还是乘风手快,拉了她一把,她才回神。 陆涯小声道谢:“多谢。” 乘风警告的瞪了陆涯一眼。 陆涯赔笑,不敢再走神。 福禄先下车,再扶着殷瑾宜下来。 “瑾宜!”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殷瑾宜抬头,见是柳清婉,霎时脸色一变,直接躲到陆涯身后。 在府中可以闭门不见,在宫中就不好躲了。 这里还未到梨园,却是梨园的必经之路,皇子也不好乘坐马车或骑马前往梨园门口,到附近已经差不多了。 柳清婉小跑过来,见挡在殷瑾宜面前的人是陆涯,笑容瞬间消失。 第101章 未免太肤浅了 “他怎么在这儿?” 柳清婉指着陆涯控诉,明知道她跟这人有过节,特意带来的吗? 而且这人不是门客,怎么一副侍卫打扮,还进宫了? 殷瑾宜躲在陆涯身后,半点不觉尴尬,反问:“本宫想带谁入宫就带谁入宫,和你有关系吗?” 柳清婉理直气壮:“有关系,我讨厌他。” 陆涯面露不悦。 好巧,她也不喜欢眼前这人。 “请问柳小姐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殿下的?未婚妻,还是官家小姐?”陆涯质问。 柳清婉瞪着陆涯:“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这里可是皇宫,你敢动手?” 她和殷瑾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多嘴了? 这个陆涯无身份无背景,凭什么在这里质问她? “我是身份卑微,但打狗还要看主人。柳小姐,我们殿下性子好,不忍伤了你颜面,你不要得寸进尺。殿下乃八皇子,行踪岂是你能过问,还是说小姐身为柳丞相家眷,便无视尊卑了?若真如此,也得柳丞相亲自来才行。 我们殿下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小姐没读过几本书,基本的礼义廉耻总知晓吧?成天追着我们殿下算什么回事?还是那句话,不要败坏我们殿下的名声。 小人初来洛京,竟不知洛京官家小姐们如此奔放。” 陆涯声音不算大,却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柳清婉还嘴的余地。 柳清婉气红了脸。 她再肆意妄为,也在意自己名声的。 陆涯不仅针对她,还针对她父亲,其心可诛! 上次被陆涯气昏了头,回去后她就反思了,现在她知道如何还击了。 “瑾宜,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此人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涯立刻道:“柳小姐这话可不要胡说,我们殿下一个纨绔,与当朝重臣能有什么关系?” 一个没入仕的皇子,与非亲戚关系的重臣关系密切,这话若传到仁帝耳朵中,会怎么想殷瑾宜? 殷瑾宜也听出了不对劲,连忙附和:“对,柳小姐不要污蔑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以前大家还小,一起玩也没什么,这两年柳清婉越发过分了,言谈举止中,俨然把他当成了她的所有物。 他听说柳清婉打过一位官家小姐,就因为那位小姐夸赞他好看。 这嫉妒心太可怕了,必须敬而远之! 柳清婉气的直跺脚,眼眶都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为了他连名声都不顾了,他难道不知道她心悦他吗? “无媒无聘,又无长辈作保,柳小姐想让我们殿下说什么,一定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彼此颜面都不要了?” 撇去与柳丞相的仇恨,陆涯也瞧不上柳清婉,好好的官家嫡女,瞧把自己作成什么样了? 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什么都没有,但凡多想想,就应该明白殷瑾宜不喜欢她,除去她人不好,更因为她的身份。 若殷瑾宜是个野心勃勃的皇子,说不定还会捧着她。 一点都不了解还说喜欢,未免太肤浅了。 第102章 二皇子殷炎 柳清婉似被气恨了,眼泪都落了下来,质问殷瑾宜:“你就看着他欺辱我?殷瑾宜,你家这只狗难道不是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殷瑾宜摇头,一脸认真:“我这侍卫极为护主,明明衷心的很。”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柳清婉气疯了。 早忘了为何守在这里等殷瑾宜,哭着就跑了。 陆涯都愣了下,她还没骂人,说了两句就气跑了? 柳清婉骂人的功力也不行啊。 殷瑾宜松口气,可算把这粘人精送走了。 成天围着他,他去哪都能看见她,肆意教训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一副准夫人的架势,惹得他被人笑话。 有些话不是他一个纨绔能说的,有陆涯在,方便多了。 除去总是惹他生气意外,其他还是深得他心的。 “牙尖嘴利。”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涯微微挑眉。 前世此时他正在赈灾的路上,没想到这次还在洛京。 殷瑾宜转身,行礼:“二哥。” 陆涯瞥了眼来人,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这不是她能掺和的聊天。 她也不想再和他说一个字。 甚至她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 尊敬是有的,怨恨也是真的,同时也唾弃他。 她忠心耿耿,为他平定战乱、收复失地,他也知道她一心为家人平反,明明答应了,却欺骗甚至利用她。 最后还想杀了她,柳丞相污蔑了她家人通敌叛国,殷炎也是这么污蔑她的。 她若要叛国,还会力保他登基吗? 既然污蔑了,她就做给他看看,没了她手中的那枚帅印,殷炎还能不能登基! 殷炎上前两步,对着殷瑾宜温和一笑:“八弟,我近来实在太忙,从江南带回来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弟弟妹妹们,你可别见怪。” “怎么会?江南还能有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殷炎一噎,面上却不见丝毫不悦:“你定喜欢,是江南才子作画题诗的扇子。” 殷瑾宜一脸欣喜:“那可真谢谢二哥了。” “不客气。”说着,殷炎看向陆涯,问,“此人看着面生,听说你新寻了一个门客,功夫不错,可是他?” “错了,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卫。没他,我哪儿都不敢去,那日在船上,若没有他,别说我,赵清阳都得死。” 门客是没资格进宫的,有资格的只有侍卫或太监。 殷炎面露惊讶:“身手这么好?” 随即又略带羡慕道:“我若有这么厉害的帮手,此次回来也不会被人一路追杀了。” 陆涯依旧沉默。 听殷炎说话,她总忍不住想起前世。 他对她影响深远,这影响力一直到了现在。 殷瑾宜顿时戒备起来:“君子可不夺人所爱。” 殷炎笑出声来,拍了拍殷瑾宜的肩膀:“放心,不会跟你抢的。” “那我就放心了。” 殷炎又笑了笑:“走吧,该进去了。” 只不过一个功夫不错的人而已,不值得多在意。 兄弟两走在前,众人紧随其后。 殷炎道:“这次赈灾你也捐了不少,不错嘛,长大了就是懂事,知道关心百姓。” 第103章 一定好好管教 “我哪知道这些啊,陆涯出的主意,刚到我府中时,穿的那叫一个破烂,我险些以为是个乞丐。看他说的可怜,就捐了些。他除了功夫好,别的都不行,没一点眼力劲儿,总惹我生气,欠教训。” “陆涯就是你那小侍卫?对官家小姐出言不敬,还敢欺负你?” “倒也不是。我这人交朋友看眼缘,不知怎的,我看他就来气,他一说话我就头疼。” 殷炎轻笑,没把殷瑾宜的话当真。 明明一唱一和很是默契,把如泼妇般的柳清婉都气哭了。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真是好意思。 确认殷瑾宜不是故意争宠,他就放心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纨绔,得点父皇的青睐就够了,别的可不要妄想。 “你呀,才夸你长大了,又任性起来。不过你这小侍卫确实得管管,别什么都敢往外说,哪天舌头都没了。” 陆涯默默听着两人聊天,对殷瑾宜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果然什么都明白,听得懂殷炎的暗示,并不动声色的回答了。 除了有点抹黑她之外,回答的相当漂亮。 因为她的出现而让纨绔做出改变,很合情合理,她原本也打算做殷瑾宜的刀,这样才能保护他。 “二哥放心,我都知道,一定好好管教。”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挤兑柳小姐是你默认的。二哥也是为你好,省的他做错事还要连累你,没事多读点书,少出去玩,听说你为了一个蛐蛐,还跟殷浩打了一架?” 殷瑾宜尴尬一笑:“二哥,这事儿都传到你耳朵里了?不会父皇也知道了吧?” “臭小子,现在知道害怕了?调皮的时候怎么不怕?放心吧,这点小事,父皇不会生气的,你也争点气,这次就做的不错。” “二哥你别夸了,夸的我害臊,一点小钱而已,要不我再捐点?”殷瑾宜试探的问。 “不必,你已经捐了不少了,也给其他人留点余地,别给王孙贵族们压力。” 不能再让殷瑾宜捐了,否则根本体现不出他的重要性。 “我听二哥的,正好省点钱再养几只蛐蛐。” 殷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纨绔真是好命,家里堆着金山银山,钱多到花不完。 不像他,做什么事都得考虑花销,实在憋屈。 正好到了梨园,两人不再交谈。 殷炎已入仕,在朝堂上表现不错,与官员们熟识,一进梨园,就和官员们交谈起来。 殷瑾宜直接去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的位置在前面,靠近主位的地方。 正好从殷浩旁边经过,略打过招呼,没有多说。 到了位置,殷瑾宜便懒懒的坐了下去,比平时略收敛些,但仍不太规矩。 福禄给殷瑾宜倒了杯水,殷瑾宜小口喝着,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瞧着主位上没有人,副位皇后也不在,几位受宠的嫔妃已经落座了。 殷瑾宜的旁边就是九皇子殷齐佑,见到殷瑾宜,一本正经的打招呼:“八皇兄好。” “小荣啊,又长高了,上次给你带的话本子看完了吗?”殷瑾宜随口问。 第104章 与爱卿同乐 一瞬间,殷齐佑的表情又尴尬又生气,压低声音道:“还没看完,就被母妃收走了。” 殷瑾宜大笑起来,凑到殷齐佑耳边:“这次又带了两本,小心收着。” 陆涯错愕的看着殷瑾宜,若非知道他的为人,她几乎要以为他是故意带坏殷齐佑了。 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正是该努力读书却又很贪玩的时候,让孩子看话本,谁家哥哥能干出这种事? 怪不得宫中那位德妃娘娘很不待见殷瑾宜。 殷齐佑的表情更迟疑了,眼神飘忽着往嫔妃们的方向撇了下,忽而下定决心般,道:“多谢皇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我不想让母妃失望。” 殷瑾宜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能让母妃失望。是为兄的不是,居然给你看这些。这样吧,若你日后无聊,直接来皇子府找我。” “谢谢皇兄。”殷齐佑乖巧道谢。 两人说着话,一个穿着红衣襦裙的小女娃跑了过来,跑的还挺快,后面的侍女险些追不上。 小女娃扑到殷瑾宜怀里,四五岁的样子,说话软软糯糯的:“漂亮哥哥,月月好想你。” 殷瑾宜伸手把殷宝月抱了起来:“对不住了,小月月,八哥最近有点忙。” 他好像很有孩子缘,宫里的几个小家伙都喜欢他,哪怕见面次数不多。 他出宫时,月月还很小,难为这孩子还记得他。 殷宝月仰望着殷瑾宜,问:“漂亮哥哥是在忙着打马球吗?怎么不带月月去?月月也想看漂亮哥哥打马球。” 殷瑾宜哭笑不得,虽然他打马球不是秘密,可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月月长高了,好像还重了,也变漂亮了。” 殷齐佑有点无语的看着他这位不学无术的八哥,不管是对他还是其他弟弟妹妹,开口永远都是“又长高了”。 殷宝月被逗的“咯咯”直笑:“月月可以和漂亮哥哥坐一起吗?” “自然可以。”殷瑾宜应了声,看向守在一旁的宫女,道,“去跟安婕妤说一声,嘉月公主在我这里。” 宫人应声退下。 殷瑾宜给殷宝月倒了杯水,又递了一块点心。 殷宝月接过,小口的吃了起来,还对着殷齐佑做了个鬼脸。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众人跪下行礼。 门外,仁帝携皇后姜芸一同出现。 “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今日寿辰,仁帝心情不错,语气中都透着几分愉悦:“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回到座位,等着仁帝和皇后落座,宣布宴会开始。 仁帝坐下后,环顾四周,微微点头,像是很满意。 “今年朝中事端频发,好在有诸位栋梁之才为朕排忧解难,朕心甚慰,今日万寿节,朕与诸位爱卿同乐。” 见仁帝端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举起,连殷宝月都像模像样的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众人齐声道谢:“谢陛下。” 随后仁帝宣布开席,早就准备好的乐师奏响了曲子,等候多时的舞娘们也登场了。 第105章 还没本宫长的好看 一道道美酒佳肴也端了上来。 最先开口给仁帝送出生日礼物的是二皇子殷炎。 仁帝好美人,殷炎再想讨好仁帝,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送人,只好送了一副美人图,是早些年的名家名作,也是殷炎花了好些功夫才寻到的。 仁帝很是喜欢,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 接着是三皇子殷彦准,送了一尊玉佛像,卖官鬻爵的案子最后判定与他无关,今日这样的场合,殷彦准自然会出现。 然后是六皇子殷景玄,送的是一株十分稀有的双色兰花,还编了一个很玄乎的故事。 仁帝也没在意故事内容的真假,寓意是好的就行。 再就是殷瑾宜,送上那株漂亮的红珊瑚。 此礼物一出,瞬间衬的前三位皇子的礼物普通了些。 如此大的珊瑚十分少见,又是这么完整漂亮,一想到珊瑚是如何从海边运过来的,就更显的其珍贵。 仁帝一连道了三个好。 美人虽好,珍宝更好! 红颜易老,宝贝却永远是宝贝。 “哇!好漂亮的树!”殷宝月大喊。 殷炎、殷彦准和殷景玄的脸色都不好看,任谁被抢了风头都开心不起来。 然后是九皇子殷齐佑和四皇子殷睿,七皇子殷诚根本没出现,只差亲随代送了礼物。 自从断了腿,没法再行走后,殷诚就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少出面。 仁帝都习以为常了,也不介意,又乐呵呵的看着其他的礼物。 等其他人都送完礼物后,才轮到殷宝月。 殷宝月的礼物是好不容易学会的舞蹈。 动作不够标准,但跳的很认真,直惹的仁帝哈哈大笑,心情很好。 陆涯的心自宴席开始就提了起来,丝毫不敢松懈。 前世她和殷炎去赈灾了,不在这里,只听说仁帝的寿辰上出现了刺客,情况十分危急,是六皇子殷景玄上去为仁帝挡了一刀。 她想抢这份功劳,对她以后的仕途有好处,目前为止不见刺客,她也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抢。 眼见着宴席过半,什么都还没发生,陆涯不禁怀疑起来,是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不少事情,导致此次的刺杀被取消了? 殷宝月献舞后就被仁帝叫走了,现在只有殷瑾宜坐在那,漫不经心的的喝着酒。 福禄小心提醒:“殿下,少喝几杯。” “放心,清醒的很。”殷瑾宜随口应道。 这种场合,他不会让自己喝醉的,最多有点微醺。 刚才的一只舞蹈结束后,换了个曲子,出来了一群围着面纱,打扮很异域风情的舞娘们。 她们不止衣着暴露,也极为大胆,闲庭信步般走到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陆涯心中一震,隐约觉得她要等的就是这些人。 殷瑾宜放下杯子,扯过一旁的殷齐佑:“小孩子不适合看这些,去给父皇敬酒。” 殷齐佑毫无异议,端着酒杯就走了。 除了领舞之人,舞娘们跳着跳着就四散开。 其中一人来到殷瑾宜桌前,想给殷瑾宜倒酒,被殷瑾宜一把抢过酒壶。 “滚开!还没本宫长的好看!” 第106章 保护陛下 舞娘很明显的愣了下,原地转个圈,转身离开。 殷瑾宜拿扇子扇了扇,一脸嫌弃:“这是用了多少香粉?太熏了。” 陆涯觉得有些好笑,殷瑾宜现在才14岁,到底年纪还是太小了,没试过女人。 不远处的殷炎,眼神虽极力克制,却也忍不住瞄着,殷彦准就更大胆了,接舞娘递过来的酒时,还顺便摸了下舞娘的手。 福禄在一旁附和:“真是乱来!当值的人没给她们讲清规矩吗?殿下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奴才觉得,定是丑的很,才带着面纱。” 陆涯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殷瑾宜扭头:“你笑什么?” 陆涯严肃起来:“公公说得对,太丑了才要带面纱遮丑。” 殷瑾宜摇了摇扇子,一脸得意:“这些凡夫俗子,哪比得上本宫?” 四散的舞娘回到大殿中央,踩着拍子继续跳舞,领舞的舞娘边跳边缓缓往仁帝的方向过去。 大殿里的人都悄悄关注着,不敢看的太明显。 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引诱陛下,这舞娘的胆子太大了! 殷瑾宜扭头瞥了眼陆涯:“你觉得你跟她,谁胆子更大?” 说完,却见陆涯根本没看自己,视线死死的盯着那舞娘。 殷瑾宜不悦的轻哼一声。 身为侍卫,居然不顾主子,敢偷看别人! 领舞被禁卫们拦住了。 没有仁帝的命令,他们不能随意放闲杂人等靠近。 仁帝没发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是自己的寿辰,他也要顾忌点面子。 然而这领舞并未如众人想象那般退去,而是伸手撒了什么东西,趁着禁卫们一时看不清,夺过其中一名禁卫的佩刀,反手杀掉,又攻向另一人。 变故来的太快,大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是太监总管的大喊:“保护陛下!” 禁卫们行动起来,分出几人拦住领舞,剩下几人挡在仁帝前面,还有留守在殿外的禁卫,纷纷涌入。 与此同时,其他的舞娘们也各自撒了粉末,一时白茫茫的。 陆涯早在变故出现的同时,一把拽起殷瑾宜,把他塞到乘风身后,自己站在最前面,死死的盯着舞娘们所在的地方。 事情肯定还没结束,若这么简单,殷景玄哪来的机会为仁帝挡刀? 粉末一时没消散,彼此看不清,陆涯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惨叫,让这未知的变故平添了几分凶险的味道。 禁卫们已将整个大殿,包括舞娘团团围住,却因一时看不清对手而没有贸然行动。 突然,舞娘们从烟雾中出现,攻向禁卫们。 令人意外的是,禁卫们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水准。 舞娘们抢走武器,顺势杀了几名禁卫。 禁卫中有人迅速反应过来,大喊:“不要呼吸!” 这些舞娘们功夫不俗,看这完全不惧身死的架势,像是死士,再加上有问题的烟雾,恐怕一时难以解决。 烟雾渐渐散去,陆涯眼尖的发现,有一个舞娘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小弩,对着仁帝的方向,微微抬手。 第107章 仔仔细细的查 原来她们所有的行动,就是为了此刻。 弩机发射! 陆涯一把掀翻了矮桌,丢了出去。 不管仁帝身边有没有人保护,她都要让仁帝看到她救驾的举动。 伴随着一道高亢的的大喊:“保护陛下!” 弩箭射中了矮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次失败,没有第二次机会,仁帝身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舞娘匆匆装上第二支弩箭,对准陆涯。 陆涯身上没有武器,更无法躲开,她身后就是乘风和殷瑾宜。 仓促之下,陆涯只得将随身腰牌丢了出去。 两物相撞,一同落地。 烟雾彻底消散,更多禁卫军赶来,把舞娘们围个水泄不通。 没了让人感到无力的烟雾,禁卫军终于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舞娘被一一击杀。 血水流了一地,整个大殿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禁卫军统领杨阔单膝跪地,回禀:“陛下,所有刺客已被击杀。” 手下人留了两个活口,但她们都已服毒自杀。 一名禁卫军在杨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杨阔又道:“御史大夫谭卓死了。” 应该是混乱中被舞娘所杀,但无明确证据,他不好乱说。 仁帝脸色难看至极,气的直发抖! 好好的寿宴,居然有刺客袭击,还死了一名大臣! 谭卓官职不高,却是他的心腹,当着他的面杀人,让他颜面何存? 帝王威信何在? “墨深!” “臣在。” 墨深上前两步,跪在大殿中央。 宫中的事有禁卫军在,他没有贸然掺和,而且他看到了陆涯,心中有些担忧,他怕陆涯做傻事。 没想到陆涯不仅忍住了,还帮仁帝挡了一箭。 “查!给朕仔仔细细的查,一丁点都不准放过!”仁帝怒道。 这次真是气狠了。 这些刺客太猖獗了! 不仅刺杀他的两位皇子,还毁了他的寿辰,杀了朝廷命官。 仁帝下意识认为两次刺客都是一伙的。 “臣遵旨。” 墨深早猜到仁帝会把此事交给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他也认为这两次刺杀是有关联的。 两个案子一起查,或许能查出更多线索。 但牵连甚广,肯定有宫中之人参与,不好查! “都散了吧。” 丢下一句,仁帝匆匆往外走。 现在哪还有心情开什么万寿节? 在今天行刺,怕不是想诅咒他去死。 皇后匆忙追了上去。 嫔妃们也走了,不知是去追仁帝还是各自离开了。 几位皇子也跟了过去。 陆涯转身面向殷瑾宜:“殿下,你没事吧?” 殷瑾宜从乘风身后钻出:“没事。” 悻悻的摸了摸脖子,谁能想到那些妖媚的舞娘居然是刺客,他刚才呵斥了一人,还好那人没有一时气不过,往他脖子上抹刀子。 看出殷瑾宜的后怕,陆涯道:“殿下放心,卑职不会让她们碰到你一根头发。” 殷瑾宜深信不疑。 就冲陆涯功夫高这一点,他就可以不计较他平时的以下犯上。 毕竟高人都是有小脾气的,可以理解。 “殿下,我们去看看陛下吧?”陆涯建议。 第108章 哪还轮得到我 刺客已然伏诛,可她还是不放心。 前世此事发生时,她和殷炎都不在洛京,不知经过。 后来殷炎应该知晓了,但并未特意告诉她,她只知道六皇子殷景玄为仁帝挡了一刀,受了重伤。 而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能让殷景玄为仁帝挡刀的机会。 甚至可以说有惊无险的击杀了刺客,就算她挡不住弩箭,禁卫军也能拦住。 陆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想跟上去看看,最好能等到今日过去。看看是她无意间改变了什么,还是真正的刺杀还未出现。 刚才殷景玄跟着仁帝离开了,更让她坐立不安。 殷瑾宜眉头微微皱起:“你又想做什么?” 陆涯无时无刻不想推他一把,他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殿下不担心陛下吗?”陆涯反问。 殷瑾宜轻笑一声:“现在他身边一定围满了人,哪还轮得到我?” 他猜,仁帝其实很讨厌他,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毕竟他的存在代表着他曾经为了钱,不得不讨好一个女人的经历。 所以他讨不讨好仁帝都没用。 陆涯有点无奈,正想劝说,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八殿下,陛下让您过去。” 来人是仁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荣和。 殷瑾宜瞪了陆涯一眼,才道:“知道了。” 荣和前方领路,很快追上了还走在路上的仁帝。 几位皇子,几位嫔妃簇拥着仁帝和皇后两人,身后是长长的队伍。 荣和带着殷瑾宜上前回话,陆涯、乘风和福禄远远的跟着,不敢太靠近。 “陛下,八殿下来了。” 仁帝停下脚步,整个队伍都停了。 殷瑾宜上前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刚才儿臣送的礼物,父皇可喜欢?” 丝毫不提刺客的事,仿佛未曾发生。 仁帝脸色仍不好看,却比在大殿时缓和了些:“不错,你有心了。” “父皇喜欢就好,下回儿子送个更好的礼物。” “好。”仁帝应允。 这时,一名禁卫军从远处过来,行至跟前,单膝跪地:“陛下,杨统领让卑职来回话。” “嗯。” 仁帝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那人面露难色:“杨统领说此事事关重大,让卑职只告诉陛下一人。” “上前回话。” 得了令,那人起身上前。 到了仁帝跟前,那人却忽然抽出腰间佩刀,刺向仁帝。 所有人皆被吓了一跳。 谁都没想到仁帝的禁卫军中胆敢有人行刺。 略懂武艺的二皇子殷炎和六皇子殷景玄冲上前,却见一道更快的人影冲了过去。 众人还未看清,就见佩刀落地,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 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再然后,就见那名禁卫军耷拉着一条手臂,人被陆涯按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直到两名禁卫军过来接管了此人,陆涯才送开,跪下:“陛下恕罪,卑职冒犯了。” 此时陆涯终于断定,真真的行刺是在这里。 在仁帝松懈之时。 从那人欲要行刺到被拿下,前后不过几息时间,仁帝甚至都没从震惊中回神,就见那人被制住了。 第109章 别乱说话 仁帝打量着陆涯,见他不是宫中之人的打扮,问:“你是谁?” “卑职是八殿下的侍卫。”陆涯回。 “功夫不错。”仁帝夸赞。 “陛下谬赞。” 见陆涯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又对仁帝如此恭顺,让殷瑾宜皱起了眉。 再加上陆涯还提过跟过来看看,更让他觉得陆涯是蓄谋已久。 难道他知道有行刺之事? 这么怎能可能?刺客又不是陆涯安排的。 那就是有意替自己在仁帝面前表现。 殷瑾宜拉下脸,陆涯的目的果然不单纯,真是防不胜防! 再次发生行刺之事,又一次让仁帝坏了心情,问了陆涯的来历,就匆匆离去,前往御书房。 众人随行。 御书房。 仁帝只让殷炎跟了进去,没让众人离开,众人便守在了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殷炎出来,路过殷瑾宜时,看了眼他身后的陆涯,心中暗叹可惜。 身手好、反应快、又如此年轻的高手实在少见。 从江南回来的这一路历经艰险,让他忍不住想多招揽些高手,见过今日陆涯的表现,他忽然觉得再多人也比不过一个陆涯。 这种好东西就在眼前,偏偏与自己无关的感觉让他抓心挠肺的难受。 “八弟是在哪找到这种高手的?给二哥我也介绍个?” 殷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殷瑾宜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摇了摇,一派得意:“让二哥失望了,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价格特别高!上次救了我一命,要了我三万两!这次不知道又要开多少。” 殷炎有点错愕,又有点愤怒,还感到一丝可笑。 所以这是一位要价很高的高手,那就真的与他无缘了。 就算他听懂了他的暗示,也不会来投奔他。 “二哥还有事,先走一步,你的礼物回头会送到府上。” 殷炎没了攀谈的欲望。 “多谢二哥。” 殷瑾宜斜眯了陆涯一眼:“我二哥瞧中你了,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陆涯回:“殿下,小人只见钱眼开。” 吃过一次亏,她还会再上当? 殷瑾宜哂笑了声。 陆涯不知殷瑾宜在笑什么,也没问。 万事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如今她已经成功留在殷瑾宜身边了,再给她点时间,定能让这位爷改主意。 荣和出来宣了皇后进去。 很快皇后出来,遣散了诸位嫔妃,带走了九皇子和几位小公主。 荣和又请走了三皇子殷彦准和六皇子殷景玄,才对殷瑾宜道:“陛下让八殿下和这位进去。” 殷瑾宜错愕的指着陆涯:“他?” 荣和点头,打量了陆涯一眼,小声道:“放心,不是坏事。” 殷瑾宜不放心的瞪了陆涯一眼:“进去别乱说话。” “卑职遵命。” 前世陆涯也是进过御书房的,不过是以大将军的身份进。 仁帝坐在软塌上,不是书桌前,表明这是一次比较随意的谈话。 殷瑾宜上前:“父皇。” 陆涯跪地行礼,没贸然开口。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在仁帝面前说话。 仁帝对殷瑾宜招了下手:“来座。” 殷瑾宜也不客气,过去在另一边坐下。 第110章 你可真是好样的 仁帝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陆涯,年纪不大,人也瘦瘦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反应也很机灵,他越看越满意。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陆涯回话:“卑职陆涯,年17,蜀地人士,才入洛京没多久。” 仁帝又道:“娶妻了吗?” “卑职尚无婚配。” 仁帝更满意了:“今日起就留在朕身边伺候吧。” 陆涯彻底愣住。 什么意思? 是要阉了她?当公公?还是收她当禁卫军? 说不出为何,陆涯觉得怪怪的,一时又想不通,下意识回绝:“请陛下恕罪,卑职是家中独苗,就指着卑职传宗接代,怕是要辜负陛下好意了。” 仁帝笑了起来:“谁说要让你当公公了?” 所以是想让她当禁卫军?陆涯有点蒙,一时想不好是拒绝还是应了。 她的设想中根本没有这个选择。 就在这时,殷瑾宜忽然强硬插话:“陆涯,你出去。” 陆涯没起身,也没应声,更不敢抬头。 仁帝在的场合,轮不到殷瑾宜下令。 果然,仁帝不满的冷哼了声。 殷瑾宜起身,对仁帝行礼:“父皇,接下来的话,只能我们父子谈。” 见殷瑾宜很坚持,仁帝微微颔首。 殷瑾宜低声催促陆涯:“出去!滚出去!” “是。” 陆涯应了声,匆匆退出。 看到屋外的太阳时,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回想刚才的情形,总觉得奇怪,尤其是殷瑾宜的态度,就是匆忙的赶她走。 御书房内。 仁帝道:“要跟朕说什么?” 殷瑾宜仍旧站在那,没回去坐下:“父皇,那个人你不能要。他救过儿臣好几次,儿臣不能没有他。” 仁帝一声轻笑:“这事好办,禁卫军中的高手,你挑几个就是。” 禁卫军中都出现了刺客,让他对杨阔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杨阔若不能将功折罪,就等着革职查办吧! 殷瑾宜面色难看。 他就是再生陆涯的气,也从未想过把陆涯送给仁帝。 宫中的女人尚不得善终,何况是男人。 陆涯那么野心勃勃的人,老色胚还让陆涯在身边伺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眼下能让仁帝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办法了。 殷瑾宜忽然跪下,一副做错事的惶恐样子:“父皇恕罪,儿臣真的不能将陆涯给你,因为……因为,他是儿臣的房中人!” 御书房里一瞬间的寂静。 本就站在一旁的荣和,恨不得再往旁边躲一躲。 这都叫什么事儿? 父子两都看中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这要被外人知晓,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仁帝暴怒火:“殷瑾宜,你可真是好样的!” 殷瑾宜附身趴下去:“请父皇恕罪,儿臣也不知道父皇您也……” “闭嘴!” 仁帝随手抄起手边的茶杯砸下去。 殷瑾宜没敢躲,茶杯砸在额头上,茶水也洒了一脸。 好在不是滚烫的热水。 尽管如此,殷瑾宜的额头还是红肿一片。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啊……” 殷瑾宜嚎啕大哭起来,十足的纨绔模样。 第111章 气死我了 仁帝被哭的心烦意乱,又觉面子挂不住,怒道:“滚!给朕滚!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殷瑾宜立即附和:“儿子马上滚。” 说着就起身,一溜烟儿跑出了书房。 仁帝又骂了声:“畜生!他才多大!” 荣和一时有点糊涂,“他”指的是殷瑾宜,还是陆涯? 御书房外。 等在一旁的陆涯、乘风和福禄一见到殷瑾宜,就围了上去。 看到殷瑾宜脸上的伤,都极为吃惊,但这是御书房外,谁也不敢多问。 福禄一脸心疼的看着殷瑾宜,小声问:“殿下,疼不疼?” 殷瑾宜没回答,一把拽住陆涯的胳膊,快步往外走:“快走!” 再不走,若仁帝一时发狠,把人扣下,他这顿打就算白挨了。 陆涯不明所以,但也猜到殷瑾宜的伤恐怕与她有关。 一行人匆匆忙忙出了宫。 福禄跟在三人身后一溜小跑。 以前怎么没发现殿下走路那么快? 出了宫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就过来了。 殷瑾宜自己上了马车不算,还把陆涯也拉了上去。 “上来,有话说。” 殷瑾宜脸色很难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陆涯没多问,上了马车。 接着殷瑾宜又催着赶快出发。 马车动了起来。 殷瑾宜从架子上的小抽屉中,找出一瓶药,递给陆涯:“给我上药。” 陆涯捏着瓷瓶,问:“殿下,这是烫伤药还是止血药?” “烫伤。” “殿下,您流血了。” 额头破了点皮,有丝丝血迹渗出。 以陆涯对殷瑾宜的了解,他是极度在意自己容貌的。 殷瑾宜脸色一变,一拳狠狠的砸到软塌上:“气死我了!” 陆涯看着兀自发火的殷瑾宜,小心的问:“殿下,还上药吗?” “上个屁!” 他都流血了,得让王茂好好给他看看,千万不能破相! “殿下,您的伤是怎么回事?” 殷瑾宜没好气的白了陆涯一眼:“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猜。” “小人愚钝,请殿下明示。”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敢确定,担心是自己想多了。 殷瑾宜忽然探过身,一把揪住陆涯衣领,让陆涯也不得不前倾:“陆涯,你记好了,本宫这伤是为你受的,别忘了本宫的恩情。” “小人十分感念殿下的大恩大德,还请殿下说的再明白些。” 殷瑾宜没回答,细细看了陆涯一番,才道:“我今儿才发现,你小子细皮嫩肉的。没我好看,倒也算是眉清目秀,怪不得老色胚看上你了。” 陆涯狠狠一惊,连忙捂住殷瑾宜嘴巴:“殿下,莫要胡说。” 什么老色胚看上她,是说仁帝吗? 仁帝发现她是女儿身了? 绝不可能! 前世她和仁帝经常见面,都不见仁帝起疑,更不见他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这次怎么会这样? 不,也许不是没有那种心思,而是她已入朝为官,她是朝廷武将,仁帝再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也不会对大臣下手。 这世,她只是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小侍卫,仁帝就直接要人了。 陆涯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第112章 就是在报复我 陆涯松开手:“殿下,您没答应吧?” 殷瑾宜指了指自己的伤:“答应了,我能是现在这样?” 茶水早就干了,只剩下额头的伤火辣辣的疼着。 疼到他心里。 这就是皇家的父子情,看似恩宠,实则淡漠不已。 他在宫中,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如履薄冰。 “殿下,谢谢您。” 陆涯诚恳道谢。 此事若换做殷炎,说不定直接把她洗干净送到仁帝床上,还会再告诉她,没事多吹吹耳边风。 “谢什么谢?你是我的人,你丢人,我面上也无光,何况是我把你带进宫的。” 他真的太讨厌那里了。 令人恶心。 他知道仁帝养了几个小倌,但那都是私下,这次居然想要他的侍卫。 陆涯好半晌才平复心情,她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这次,她还能如前世那样,官运亨通吗? 就在陆涯胡思乱想之际,殷瑾宜再次开口。 “为了让父皇放弃,我对他说了你是我的人,日后你行事注意些。” 陆涯震惊了! 这话比刚才的冲击只大不小。 幸好此时她没喝水,否则她一定一口水喷在殷瑾宜脸上。 “殿下,您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殷瑾宜又白了陆涯一眼:“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虽然本就不剩什么名声。 他必须得给出一个能震的住仁帝的理由,否则多说多错,他就真保不住陆涯了。 陆涯无语到无话可说,却也知道此事怪不得殷瑾宜。 “以后小人就不往殿下身边凑了。” “你是想被他发现我们欺君吗?” 陆涯:“……” 所以出宫的路上他才一直拉着她的胳膊。 不出三日,洛京一定会有流言。 陆涯再次感叹,她以后的仕途要艰难无比了。 殷瑾宜往软塌上一倒,顺手把团扇丢给陆涯,意思不言而喻。 “我亏大发了,以后更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了。” 陆涯觉得殷瑾宜说出口的话和他的语气,分明表达不同的两个意思。 一回到皇子府,殷瑾宜就让人去找王茂。 王茂对殷瑾宜的伤很重视,还特意配置了去伤疤的药。 上了药,额头冰冰凉凉的舒服多了,殷瑾宜正准备吃午饭,就听下人通报,说宫中来人宣旨。 殷瑾宜匆匆收拾一番,前去接旨。 仁帝在圣旨中将殷瑾宜大骂了一顿,说他不学无术不懂尊卑,罚殷瑾宜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出门,还给他安排了一位先生,教他读书。 正是国子监的那位林祭酒林哲。 接了圣旨,送了宫中的人离开,殷瑾宜当即垮下脸,顺手将圣旨扔了。 乘风纵身一跃,接住圣旨,配合默契。 “报复!他就是在报复我!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殷瑾宜气的破口大骂。 福禄连忙规劝:“殿下莫气,您一直都想要林祭酒的墨宝,这不正好有机会了?” 不是谁都能成为林祭酒的学生。 陛下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惜咱家这位殿下不爱读书,那这甜枣就是酸的、涩的。 第113章 这还要你教 “要个屁!” 殷瑾宜根本冷静不下来,整个人都很暴躁。 福禄苦着张脸,劝:“殿下,林祭酒学识渊博,跟他读书没坏处。” “你闭嘴。” 他现在听福禄说话就觉得火上浇油。 仁帝怎么有脸来教训他? 陆涯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觉得她没有必要再添油加醋了,殷瑾宜和仁帝的关系真的很不好。 她也不忍心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福禄闭了嘴,看着殷瑾宜泄愤的踹倒一盆又一盆的花,把前院折腾的一片狼藉。 最后,殷瑾宜折腾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躺了下去。 回家后刚换上的白衣,满是泥土。 天上晴空万里,朵朵白云。 福禄这才上前,在殷瑾宜旁边蹲下,小心道:“殿下,气大伤身,咱先把午饭用了吧?” 在宴会上根本没怎么吃,回来又好一番折腾,他有些担心殷瑾宜的身体。 “不想吃。” 殷瑾宜闷闷的回。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福禄扭头,求救的看着陆涯。 根本指望不上乘风,嘴笨,不会说话。 陆涯也为难,不知怎么劝殷瑾宜。 她这会儿一张口,估计就是怂恿殷瑾宜和仁帝对着干。 但福禄一直看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福禄,撑把伞来,别把我们殿下晒黑了。” 躺在地上的殷瑾宜顿时没好气的瞪了陆涯一眼,折腾大半天,火气也散的差不多了:“陆涯,你对我的态度就不能好点?” 陆涯有点懵。 她这会儿态度还不够好? “小人不懂,请殿下明示。” “求我。” 陆涯从善如流:“殿下,求您了,快起来吧。” “……” 想让陆涯像福禄那样哄着他,怎么就这么难? 福禄也小心的劝:“殿下,您就起来吧?” 谁家皇子像他家殿下这样,一言不合就躺地上闹? 陆涯弯腰,直接把殷瑾宜从地上拉了起来:“殿下,地上怪烫的,您小心身体。” “确实有点烫。” 殷瑾宜小声嘟囔。 他真的太生气了,却拿仁帝没办法。 陆涯觉得好笑,这位殿下真是小孩子性子,倒是有些可爱了。 “陆涯,你是不是还有话憋着没说?”殷瑾宜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 “什么话?” “就你平时说的那些。” 陆涯笑了笑:“瞧您太生气,就说不出口了。” 何况他今天也救了她的命。 若真被仁帝扣下,必定会被仁帝发现她的女儿身,就只剩下两个结局,杀了仁帝、浪迹天下,或者委身仁帝,生个儿子再取而代之。 但这两条路都不是最佳选择,她要的是家人世代忠良的荣誉,不是单纯的报仇。 “算你有点良心,我这打没白挨。” 陆涯又笑了笑,这位殿下哪哪都好,就是没有野心,让人着急。 换句话说,是太软弱了,立不起来,周家又太有钱,才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好在周家是明白的,只是不知殷瑾宜在固执什么。 “殿下,去吃饭吧。旁人巴不得你过的不好,你可别让他们得逞了。” 殷瑾宜一声嗤笑:“这还要你教?” 他一向知道怎么过好。 第114章 瑾宜骂的对 用过午饭,殷瑾宜去休息了。 午睡的太迟,傍晚周既白过来时,殷瑾宜还在睡觉。 不好打扰殷瑾宜休息,周既白就问福禄:“听说今天圣上下旨斥责了瑾宜,还罚他闭门思过,是怎么回事?还听说今天宫中乱的很,宴席上出现了刺客,圣上大怒,瑾宜被罚不会跟这有关吧?” 周既白有点慌。 他是了解殷瑾宜的,刺客绝对与殷瑾宜没有一丁点关系,但若是陆涯,可就不一定了。 不把事情问清楚,周家就没有对策,他寝食难安。 “应该跟刺客没关系。”福禄道,“圣上单独和殿下谈了会,才生气将殿下打伤,又下了旨意的。” 具体是因为什么,他问了,殷瑾宜没说。 周既白低呼:“他还打人了?瑾宜没事吧?” “额头一点轻伤,就是殿下快气坏了。” 周既白叹气。 世人都向往帝王家,可帝王家是那么好生活的? “不行,我还是得找瑾宜问清楚,让他先睡,我等他醒来再问。” “周公子可以问问陆涯,他应当清楚。” “陆涯?” “对。” 周既白从主院离开,去了药园。 陆涯养伤,一直住在药园没离开。 周既白过来时,陆涯正躺在一旁纳凉。 看到周既白,陆涯主动问:“来问事情的?” 周既白点头。 陆涯瞥了眼院子:“出去走走吧。” 这里人多嘴杂,不适合聊天。 周既白没那么多讲究,跟着陆涯出去了。 两人去了水榭。 水榭不仅凉快,地理位置也好,有没有人偷听,一览无余。 周既白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着急的问:“快告诉我,陛下为何责罚瑾宜。” 陆涯没隐瞒,直接道:“陛下向殿下讨要我,殿下没同意。” “就为这事?又打人又责罚?”周既白觉得难以理解。 是因为宴会上出现刺客,借着殷瑾宜泻火,还是对礼物不满意? 为了那个礼物,他真的花费了很大的心思。 送给仁帝的礼物,一年比一年贵重,他们周家真的快入不敷出了。 “不是那种讨要,是……” 陆涯觉得难以启齿。 她真没想到仁帝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周既白不是笨蛋,他知道仁帝好色不分男女,瞬间明白陆涯的暗示,也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注意到你?” 参加宴会那么多人,为何独独注意到陆涯。 虽然陆涯长的并不差,可站在殷瑾宜旁边,就生生被比下去了。 “有人行刺陛下,刚好被我抓到。” “那他这是恩将仇报。”周既白低声道。 “可在陛下眼中,是天大的恩赐。” “所以瑾宜为了保住你,跟他吵架了?” “不止如此,他跟陛下说,说我是他的人,陛下才恼羞成怒。” 周既白噎了下,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瑾宜骂得对。” 殷瑾宜有时私下会骂仁帝是老色胚。 帝王宠幸女子诞下皇嗣,为皇室开枝散叶,这没毛病,每一任皇帝都这么做的,可陆涯是男人啊。 陆涯没问骂了什么,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第115章 真的什么都没算计吗 “陛下不仅罚了殿下闭门思过,还给殿下请了位老师。” 圣旨的意思是,皇帝认为八皇子没教养没学问,才请人教育他,还特意请了大儒。 这根本不是恩赐,是羞辱。 殷瑾宜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非常生气。 周既白表情嫌恶的耻笑了声:“恐怕陛下相当中意你,否则不会这么生气。” 陆涯苦着脸,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中意。 “以后行事小心些。”周既白安慰。 陆涯点头。 如果早知今日出头会引起仁帝那样龌龊的心思,她连进宫都不会进。 又和周既白说了些宫中的事,陆涯问:“吴书奉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周既白严肃的点了点头:“发现他私下和柳丞相接触过,但没有证据。” 那两人相当小心,他的人不敢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估摸就是陆涯怀疑的那些。 “现在信了吗?”陆涯问。 周既白有些无奈:“我信不信不重要,得殿下信才行。” 陆涯没接话,她实在搞不懂殷瑾宜到底在想什么。 “我再问下殿下。”陆涯道。 能不杀人就不杀。 等到吴书奉成为吏部尚书,就只能杀人了。 周既白略带钦佩的看着陆涯,他是真不怕做恶人。 “你不怕惹怒了殿下?” 陆涯道:“他是个好人。” 他与其他几位皇子不一样,不碰到他的底线他就很好说话,是个有原则的纨绔。 她说的那些话,殷瑾宜其实都明白,所以他也从未真的厌恶过她,他气的只是争储这件事本身,和她这个人没关系。 当然,她也有被迁怒。 周既白大笑出声,完全不见刚来时的焦急:“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很期待。” 想让殷瑾宜改变主意,缺的是个契机,她在等这个契机。 ———— 殷瑾宜睡饱起来,看到坐在院中下围棋的两人,顿时觉得头痛。 这两人同时出现,就意味着有正经事找他。 殷瑾宜过去,一把扫乱了棋盘上的棋子,先撒了气再说。 这一天天的,真是要气死他。 或许哪天,他真的会被气死。 殷瑾宜瞪着陆涯,语气生硬:“说吧,又是什么事。” 陆涯不紧不慢的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一一摆回原位,道:“殿下,周公子查出吴书奉确实和柳忠有联系,他是二皇子一系的人。” 殷瑾宜没搭理,看着周既白,问:“他没乱摆?” 周既白盯着棋盘看了看,不太确定的回:“没有。” 有几颗他印象深刻的棋子,正被陆涯一一归位。 殷瑾宜有点泄气,又被陆涯这掌控一切的模样激怒了:“陆涯,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一天吗?” “殿下,我也不想惹您生气,可该做的事不能少。您好歹回个话,我才知道后面怎么做。”陆涯无奈。 她来找殷瑾宜的初衷,真不是为了气他。 殷瑾宜死死盯着陆涯,忽然伸手,一把掰过陆涯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一字一顿的问:“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在宫中,你真的什么都没算计吗?” 第116章 和平一点的手段 陆涯回望着殷瑾宜,发现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熠熠生辉。 “殿下,你想听什么答案?” “实话。” “算计了,我想在仁帝心中留个好印象,为以后的仕途做准备,没料到算错了。”陆涯无奈一笑。 殷瑾宜心惊了。 陆涯果真什么都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些刺客,与你有关?” 陆涯失笑:“殿下,我真的没有那么多能耐。我若有那么多人手,我就杀光所有碍事的,留你一人。” 殷瑾宜皱眉:“为何是我?” 思及白天的事,忽而脸色一变:“你不会对我……” 话没说完,殷瑾宜就吓的松开了陆涯的下巴,人也向后跳了一步。 他可不是仁帝那个老色胚,他只喜欢姑娘家,虽然现在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就是了。 陆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殷瑾宜的意思,哭笑不得:“殿下,选你是因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是好人。” 殷瑾宜脸色略略恢复了些:“我还有九弟。” “我们要继续往下深论这个问题吗?” 殷瑾宜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道:“你是怎么料到有刺客的?” “说不上来,就是感到一股危机感,而且那些舞娘明显和之前的不一样。” 殷瑾宜狐疑的盯着陆涯。 陆涯诚恳道:“殿下,您想要的回答,我都给了,我想要的回答呢?” 殷瑾宜不说话了。 周既白静静地看着殷瑾宜,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殷瑾宜开口:“让我考虑下。” “好。”陆涯痛快答应。 愿意考虑就是好进展,她真怕殷瑾宜想都不想就拒绝。 那样就没得谈。 “除了下毒、杀人,没有和平一点的手段吗?” 陆涯摇头:“或者让他身败名裂。” 没法左右殷炎或柳忠的想法,就只能改变仁帝的。 殷瑾宜满脸不赞同,到底没说什么任性的话,只是换了话题:“你方才说走仕途?” “殿下不会以为我就这样给你出谋划策,就能让你拥有很多的追随着吧?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懂殿下的。殿下有钱,缺的只是权势。” 殷瑾宜蹙眉:“我没说我要争储。” “所以我也只是计划,并未实施。” “你想考科举还是武举?”殷瑾宜有点好奇。 “去边关从军。”陆涯道。 前世她因着殷炎的关系,进了军队,但军中那些人只看实力、不看关系,她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一点点爬上去。 如今从来一次,她同样可以。 科举、武举都有严苛的身体检查,她怕露馅。 “从军?” 殷瑾宜低呼。 有些震惊。 他大概明白陆涯想怎么做了,他是想用军权硬抢皇位。 他以为陆涯就是单纯的有野心,没想到他居然认真的考虑过。 但军功,岂是那么好挣的? “你以为从军那么简单?仗着功夫好就行?” 陆涯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而且打仗真的会死人,不是功夫好那么简单,运气不好,功夫再好都没用。 “殿下,我略通兵法,应该不成问题。按照我的预计,待我成功之时,才是殿下崛起之时。如我失败,殿下也什么都不会损失。” 第117章 让我考虑下 殷瑾宜听着,觉得有点不舒服。 陆涯的语气看似风轻云淡,却有股不成功就成仁的味道。 他有些了解陆涯是有多么坚定的决心了,他是真的要推着他往前走,甘愿成为马前卒。 他只要配合他,按照他计划的走,待他成功归来,皇位就是他的了。 那样的孤注一掷,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他很想再问陆涯一句为什么,为什么选他。 又觉得那样问会伤陆涯的心。 “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他不会有损失,陆涯却会死。 “殿下,我孤身一人,父母给了我生命,我为他们而死,死而不愧。” 她只怕什么都不做,苟且偷生。 那样,她不配为人子女。 “你与谁有仇?”殷瑾宜问。 他现在有点相信陆涯了,有点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陆涯道:“殿下,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容我以后再说。总之,我不会害殿下您就是。” 适时的推心置腹会得到对方的信任,过多的坦白会让自己失去主导地位,而且她也不便解释与柳忠和殷炎的仇恨。 殷瑾宜沉默半晌,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陆涯。 陆涯坦白一切,也为他考虑好一切,就等一个回答,这让他有点慌。 最终,殷瑾宜还是那句话:“让我考虑下。” 争储,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可以的。 他得慎重。 他死就死了,不想连累周家。 “其他事可以慢慢想,吴书奉怎么办,殿下尽快给个准话。”陆涯道。 否则圣旨一下,真的只能杀人了。 “好。” 殷瑾宜应声。 旁边周既白这才长长松口气。 刚才他真的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着陆涯说服了盛怒的殷瑾宜。 从军,陆涯居然会想从军。 好路子,却要搏命。 一旦陆涯成功,他还能对殷瑾宜始终衷心吗? 陆涯许诺的太诱人,他也猜不透殷瑾宜会不会答应。 谈话结束,陆涯示意周既白继续落子。 周既白不由得愣了下,他现在哪还能冷静下来下棋? 再看天色也不早了,周既白道:“今日先这样,我改日再来。” “这两日先别来了,有事让人递信。”殷瑾宜道。 圣旨已下,盯着他府中的人肯定不少。 他自己闭门不出,府上的客人却络绎不绝,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 周既白应声。 陆涯也道:“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殷瑾宜点头,目送两人一同离去,忍不住问:“他们两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福禄一脸茫然,他成天跟在殷瑾宜身边,怎么会知道? 陆涯一直把周既白送到大门口,路上又拜托周既白一件事,让他把朝中六品以上的官员及职位详细的整理一份,交给她。 随后,陆涯回了药园。 白天与刺客打斗时,不慎撕裂了伤口,她得多上几天药。 而且她现在作为“殷瑾宜的人”,总要给人一种经常留宿皇子府的印象。 被仁帝发现是谎言,倒霉的绝对是她。 ———— 第二天下午,林哲林祭酒就上门来教导殷瑾宜了。 第118章 还是不能答应 殷瑾宜气不顺,就算之前求着林哲要笔墨,现在也不稀罕了,对林祭酒的到来表现的十分抗拒。 陆涯在药园养伤,都听说殷瑾宜睡午觉睡的根本不起床,把林哲晾在客厅许久。 最后气的林哲拂袖离去。 不过林哲在离开前,表示明天还会来。 当天夜晚,陆涯被殷瑾宜叫了过去。 殷瑾宜已经吃过饭,在院中纳凉,不远处有两名戏子在唱戏。 见陆涯过来,殷瑾宜就让人退下了,下人们也被赶走,只留下福禄在旁边。 旁边留有一张椅子,陆涯没客气,过去坐下。 “听说你伤口裂开了?”殷瑾宜问。 陆涯回:“是,不过不严重,得多养几天就行。” 去跟李兆澜讨药时,还被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殷瑾宜微微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昨天说的,我认真考虑过。” 事实上,他昨夜几乎彻夜未眠,当然也有下午睡太久的缘故。 陆涯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殷瑾宜缓缓喝了口茶,道:“吏部不能让给二哥。” 和争储没关系。 殷炎现在都容不下他了,明着试探暗地刺杀,若让殷炎势大下去,就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陆涯有点欣喜:“殿下同意了?” “那毒药不致命,能治好吧?”殷瑾宜问。 他从未害过人,至少没有主动害人过,他不想手里沾染人命。 “我只知道那毒药不致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殿下仁慈,毒药可以依照您的意思来。” 一点细枝末节,没必要跟殷瑾宜纠结,他能同意就很不错。 殷瑾宜低低应了声,又道:“陆涯,争储之事,我还是不能答应。” 太草率了。 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不能让陆涯为他去死,他不想变的像他们那样麻木不仁,草菅人命。 “我只想自保,不想害人,更没有那个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陆涯有点生气了:“难道他们就行吗?” 殷炎的疑心丝毫不输给仁帝。 殷彦准自己不成器却又不折手段,没有皇后娘娘撑着,他早就原形毕露。 殷景玄倒是稍微好点,只是脾气太直、性子冲动、藏不住事,空有野心能力不足,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但凡她有别的选择,也轮不到殷瑾宜。 况且她是打算自己把持朝政的,殷瑾宜有没有能力不重要,配合她就行了。 殷瑾宜有点好笑的看着陆涯:“你好像很了解他们。” “我若不了解,会这么坚定的选择你吗?” 殷瑾宜这次真的笑开了:“我懂了。” 所以他是不得已的那个选择。 也许在陆涯眼中,他就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人各有志,又怎能勉强?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殿下,您会改主意的,我等您。” “你不妨考虑下九弟,他虽小了点,但你也还年轻。” 陆涯摇头。 殷齐佑是个小人精,不好忽悠。 “看来聊不下去了。” 陆涯看着对面的殷瑾宜,笑的一脸温和,哪还有半分纨绔的样子? 这是他的真面目吗? 第119章 你想激我 她以前对他不了解。 接触下来发现他绝不是个单纯的纨绔。 现在他终于不在自己面前伪装了吗? 他笑的太和煦,让她觉得她可以再放肆点。 陆涯问:“殿下,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殷瑾宜略顿了下,又道,“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是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陆涯懂了,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您躲不掉。” 她从不认为逃避能解决问题,这是最懦夫的做法。 “总要试试。” 陆涯一噎。 “还有事吗?”殷瑾宜问。 陆涯微微摇头:“没有。” 她不太习惯应对这样的殷瑾宜。 “你是想安静的听戏,还是回去休息?”殷瑾宜又问。 “小人先回去了,不打扰殿下雅兴。” 殷瑾宜点了点头。 陆涯离开了。 但她不会放弃,殷瑾宜的态度已经改变很多了。 第二天下午,林哲又来了。 这次林哲要了围棋,边下棋边等,待到时间差不多才走,走前表示明天还会来。 翌日,林哲准时前来。 带了两本书研读,还找人要了笔墨纸砚,写了一篇文章,似是完全放弃了见殷瑾宜。 傍晚,林哲刚走,在府中养伤的陆涯就被召见了。 后院的湖边,凉风阵阵,殷瑾宜就坐在湖边钓鱼。 “殿下?” 陆涯上前,不敢太大声,怕吓跑了水里的鱼。 殷瑾宜见到陆涯就放下了鱼竿,道:“想个办法,让那老头别再来了。” 见是不可能见的,但天气这么热,让那老头天天白跑一趟,他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林祭酒?”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现在闭门思过,无人敢上门寻他。 “林祭酒学识渊博,弟子众多,殿下为何不愿见他?” “你说呢?” “殿下不愿读书,还是担心这是陛下的试探?” 仁帝疑心重,皇子们与朝臣来往都是小心翼翼的。 林祭酒官职虽不高,但德高望重,且学生众多,在朝中是有一定份量的。 殷瑾宜一心避世,不愿与之接触也是情理之中。 陆涯的想法是希望殷瑾宜跟着林祭酒学习的。 “有区别吗?”殷瑾宜反问。 结论都是他不想见林祭酒。 再说了,之前他找过林祭酒多次,他不也不想见他? 陆涯沉默了下,说:“殿下,这事儿小人帮不了,小人只会劝您跟林祭酒读书。” 殷瑾宜皱起眉:“你不是说要辅佐我吗?” “所以我只能给殿下对的意见,而不是一味顺着您。” “如果我偏要你把他赶走呢?” “那殿下就是在为难小人了,林祭酒奉旨行事,没准儿他也不乐意见您呢,你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殷瑾宜轻笑一声:“陆涯,你想激我。” “小人没有,陈述事实而已。” “行了,你走吧,我还是一看见你就头疼。” 殷瑾宜很烦躁。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让他觉得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然而翌日一早,来了个让殷瑾宜更加头疼的人。 金麟卫指挥使墨深求见。 一同前来的还有墨深的儿子墨晖。 第120章 那我也无能为力 墨深官职高,备受仁帝宠信,殷瑾宜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怎么都要给几分面子。 然而殷瑾宜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皇子。 福禄去把人接过来时,殷瑾宜正坐在凉亭里用早饭。 因为公事而来,墨深穿着官服。 藏青色官服,黑色腰带,衣服上银色暗纹,腰间佩刀,让本就严肃的墨深看起来更冷酷了些。 墨晖着暗红色官服,但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墨深更难看。 福禄上前,小声提醒:“殿下,墨大人到了。” 正在喝粥的殷瑾宜这才抬头,口中的食物都还没咽下,含糊道:“吃了没?没吃就一起用点?” 墨晖半垂着头,深深的皱了下眉,似有些瞧不上眼。 墨深倒是不动声色:“谢殿下好意,本官已经用过早饭,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慢用。” 殷瑾宜面上一喜:“大人要走?慢走不送。” 墨深站在那,纹丝不动:“本官的意思是,等殿下用完早饭再说。” 殷瑾宜忽然觉得碗里的肉粥不香了。 看墨深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想轻易把人送走是不可能了。 “福禄,还不给两位大人看座。” 福禄连忙应声。 墨晖行了一礼,插嘴:“殿下,卑职能否见下陆涯?有些与案件有关的事还得确认一下。” “福禄。” 殷瑾宜努了下嘴。 福禄意会,找人去通知陆涯过来。 殷瑾宜慢条斯理的喝着粥,恨不得一粒米一粒米的吃。 若不是知道墨深一向的处事风格,他都要怀疑此事与陆涯有关了。 不多时,陆涯就过来了,看到院中的墨深和墨晖,也是一愣。 随即就反应过来,是来查案的。 一碗粥已经凉透了,殷瑾宜还没吃完。 被墨深死死的盯着看,他怎么可能吃的下去? 好在陆涯终于来了,殷瑾宜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陆涯上前:“殿下,两位大人。” “他们是来找你的。” 殷瑾宜毫不客气的把人推给陆涯。 墨深不易察觉的挑了下眉:“殿下,本官是来找你的。” “找他也一样。” “如果他回答不了呢?” “那我也无能为力。” 殷瑾宜一副凡事与我无关的样子。 墨深气结。 他最烦与这些皇亲国戚打交道了。 其他人还好说,这位身份最尊贵也最纨绔,不要脸起来一般人都不是对手。 无奈,墨深只得道:“殿下若不想本官再三登门,还是配合些好。” 也是早料到殷瑾宜不会配合,他才亲自过来。 正要起身离开的殷瑾宜,动作一顿,狠狠的瞪着墨深,不耐烦道:“要说就说,本宫一会儿还得跟先生学习。” 墨深一声嗤笑。 这位八皇子真是有张能颠倒黑白的嘴。 他明明听说殷瑾宜根本见都不见林哲,让林祭酒次次白跑。 “墨大人是在笑本宫?” “不敢,本官能开始问话了吗?” “请便。” 墨深正色道:“殿下,数日前,您府中马匹被人下毒,可属实?殿下先别急着否认,那名下人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 第121章 不介意 殷瑾宜当即怒了:“我不是说过,我不追究这件事吗?” “您不追究,但陛下认为,此种行为不能姑息。” 殷瑾宜想骂人,可他不会市井泼妇的那种骂法,墨深拿仁帝压他,他就没办法了。 “什么下人?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我府中的?”殷瑾宜反问。 “仵作验尸,有充分证据能证明身份。殿下就别跟本官绕弯子了,本官查案也是为您的安危着想。”墨深道。 知道殷瑾宜难缠,没有准备,他怎会过来? 殷瑾宜无语至极,放弃挣扎:“行吧,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不信墨深不明白,查了此案才是对他不利。 事已至此,他再隐瞒也无用。 墨晖悄悄把陆涯叫到一边,低声问:“你跟八殿下是怎么回事?外面全是你们的传言。” 连他的同僚们都悄悄问过他。 他去静平巷寻过陆涯,没找到,今日听说父亲要来八皇子府,他就跟来了。 不听听陆涯的回答,他不放心。 “外面都传什么了?”陆涯问。 这两日她没出门,周既白也没过来,她还真不清楚外面是怎么传她和殷瑾宜的。 墨晖面露尴尬:“瞎打听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殷瑾宜发现陆涯的女儿身了? 陆涯轻轻摇头:“师兄,此事莫要打听。” 她要是说了真相,墨家的立场会很为难。 既然决定不把他们牵扯进来,该隐瞒的就要隐瞒。 墨晖有点生气,但见陆涯一脸严肃的模样,忽然意识到此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顿时也顾不上生气了,更小声的问:“他没发现吧?” 此话问的没头没尾,陆涯却听懂了,也小声道:“没有,放心吧。” 该怎么说呢,是她表现的过于男性了吗?完全没人对她起疑。 “那就好。”墨晖松口气。 这里是八皇子府,心中最担心的事放下后,墨晖就不再问了。 两人都走了回去。 墨深一脸严肃:“殿下的意思是,您发现此事时,那人已服毒自杀,您完全不知道那人是受何人指使,又出于什么目的害您。” “对。”殷瑾宜道,“我建府时,他就进府了,一直没有任何异常。” 若早有异常,他早就戒备了。 墨深又问:“殿下介意本官再去检查下他的屋子吗?” “不介意。” 殷瑾宜彻底放弃挣扎,表现的很配合。 说实话,他不觉得这案子与仁帝遇刺的案子有关,倒可能跟他遇刺有关。 殷瑾宜不乐意动弹,让福禄和陆涯陪着墨深和墨晖两人过去。 马夫住的地方就在马厩旁边,是个很小的院子,还住了其他的下人。 那间屋子很小,小到几乎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墨深、墨晖两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遍,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要么是私仇,要么是背后之人藏的很深。 殷瑾宜虽是纨绔,却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与马夫有私仇的可能性不大,墨深还是倾向于马夫是受人指使。 第122章 进展 于是墨深返回去找殷瑾宜,希望他能让府中下人配合调查。 令墨深意外的是,殷瑾宜痛快的答应了。 有了这话,墨深立刻让等在门外的金麟卫们从后门进了皇子府。 殷瑾宜不耐烦应付这些,早早找了借口溜走,剩下福禄和陆涯陪同。 殷瑾宜如此配合,让墨深省了不少功夫,他还有其他事要忙,便把这里的事交给了墨晖。 公务繁忙,墨晖没太多时间跟陆涯叙旧,问过近况后,就开始正题。 他的手下询问下人,调查马夫投毒案。 他则询问陆涯两位皇子遇刺案和仁帝遇刺案的相关事宜。 几个案子现在是同时调查,陆涯亲历了两起案子,或许能给他不一样的线索。 “宫中那名禁卫军招式不错,有点内力,整体实力不如我。那些舞娘我没有交过手,看不出深浅,而且当时还用了类似软筋散的东西,更是没法比较,但不会比禁卫军厉害。 袭击我们殿下的那些刺客,整体实力都不错,像是特意训练的死士。 他们的功夫路数没有很特别的地方,我看不出有什么联系。”陆涯道。 她能给的线索就这些,说多了会暴露她自己。 墨晖点点头,又问福禄:“八皇子有跟什么人结怨吗?” “我们殿下人这么好,怎么可能跟人结怨?非要问的话,不是有几个人选吗?” 具体是谁,福禄没说。 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摆到明面上。 墨晖皱着眉,他跟父亲就怕事情牵扯到争储,那就麻烦了。 现在看来恐怕避不开了。 案件调查一直持续到傍晚,金麟卫们才离开。 第二天,墨晖又来了一趟,私下告知陆涯关于马夫投毒案的进展。 他们查到马夫每隔半个月都风雨无阻的去一个小酒馆喝酒,而在投毒案的前几天,马夫去小酒馆的次数很频繁。 据小酒馆的老板和伙计们所说,马夫每次去都与一个人见面,现已经画出了画像,正准备全城搜查。 另外,殷瑾宜在船上遇刺案也有了进展,他们一直拿着那些刺客的画像暗中探查,就在昨天,有人发现一个长的与被救走的刺客很像的人,出了城。 现已派人去追,尚无明确消息。 仁帝遇刺案的相关消息,就不方便告知陆涯了。 陆涯顺便又问了问北方大旱赈灾的事。 金麟卫消息灵通,这也不是需要隐瞒的内容,墨晖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陆涯了。 灾民们有了米粮,还开始焚烧或食用蝗虫,蝗灾得到缓解,只是暂时还没下雨,旱灾不知何时能结束。 陆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原本属于三皇子的功劳被她抢走了,仁帝心中会继续对三皇子不满,二皇子的功劳或许也会受到些影响。 天黑后,周既白乔装打扮,偷偷从后门溜进了皇子府,给陆涯带了些消息,以及陆涯要的朝廷官员的相关信息。 朝堂上对吏部尚书的位置争的面红耳赤,几位皇子都想收入囊中,仁帝没有表态,倒是询问了柳忠有无合适人选。 第123章 又是什么事 柳忠一向滑头,并未直言,只说不如就从吏部直接提拔。 吏部有一位尚书,两位侍郎,李溪替三皇子顶罪时,连累了其中一位侍郎,吴书奉有柳忠暗中保护,才幸免于难。 柳忠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要提拔吴书奉。 周既白得知这个消息后有点担心,天一黑就匆匆来了。 如果不能及时让吴书奉失去这个资格,陆涯就要杀人了。 “现在怎么办?殿下准了吗?” 他一进府就来找陆涯了,还没去见殷瑾宜。 “殿下准了。”陆涯道,“但殿下不想伤吴书奉的性命,希望那毒药可解,我正好想问问你,那毒药好解吗?” 周既白有点为难:“是药三分毒,就算能解毒,也对身体有影响,想完全康复是不可能的。” 陆涯点头:“这样就行了。” 万一吴书奉完全恢复后,柳忠又想让吴书奉上位可怎么办? 再给吴书奉下毒一次? 她想让吴书奉彻底失去这个机会,伤了根本,留下一命已是不错。 “殿下知道,怕是会怪你阳奉阴违。”周既白担忧道。 他现在彻底和陆涯站在一条船上,也不得不为陆涯考虑一二。 陆涯眉头一挑:“吴书奉自己身体不争气,怪我?” 周既白一时无法反驳。 “你打算何时行动?”周既白又问。 “今晚。”陆涯道。 “先知会殿下一声。” “好。” 两人商量完,才去找殷瑾宜。 殷瑾宜正在院子里学唱戏,看到两人同时出现,眉头一挑:“又背着我商量什么了?” 说话时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一些小事,不敢劳殿下费心,自然是我们先商量一番,觉得可以了,才能告知殿下。”陆涯解释。 殷瑾宜都快要习惯了,他那位表兄不知何时与陆涯彻底亲近起来,凡事都先找他商议一番。 “说吧,又是什么事?” 陆涯上前:“吏部尚书的位置快有结果了,我们得行动了。” “怎么行动?”殷瑾宜好奇的问。 他同意了,毒药也准备好了,还未听陆涯提过要怎么下毒。 陆涯道:“一会儿天黑后我走一趟,打晕了灌进去就行。” 相当简单粗暴。 “不怕被发现?”殷瑾宜问。 “我轻功好,跑的快,绝不会被追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殷瑾宜点点头:“你去吧,出了事别连累我。如果需要帮手,找乘风。” 实在是他身边没有厉害的高手,否则不会什么事都让陆涯出马。 陆涯道:“殿下放心,我一人足以。” 殷瑾宜点头,既然陆涯表示自己可以,他也不会画蛇添足。 说完事情,周既白又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自从殷瑾宜被罚闭门思过,他连进出都不方便了。 夜深后,陆涯换上夜行衣,悄悄溜出了皇子府。 吴书奉好歹是正四品官员,住所也在南城,偏向西城的地方,不算什么好地段。 距离皇子府有点距离。 南城里不是皇亲贵胄就是朝廷高官,各府守卫严格,陆涯尽量走地面,不敢随意飞檐走壁。 第124章 下毒 路上遇到巡逻军队和打更人,都被陆涯轻巧躲开。 她对南城很熟,周既白给个地址,她就知道吴书奉住在哪。 一座不算大的府邸,府中守卫松懈,陆涯轻松闯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她让周既白打听了主院的位置,直接摸了过去。 主院的房间皆一片漆黑,想来都已入睡,只有房檐下的灯笼还亮着。 主屋很好认,陆涯悄悄潜入,房里只有一女子,是吴书奉的正妻,吴书奉不在。 陆涯不算意外。 吴书奉有一宠妾,想来是在那了。 陆涯再次潜入,果然在宠妾那发现了吴书奉。 可惜两人正在颠暖倒凤,并未休息,陆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得找个地方躲着。 一等就等了许久。 直听到屋内传来微弱的打鼾声,陆涯才从打开的窗户溜了进去。 屋内两人都已歇下,也没有守夜的小丫头,只有还未完全散去的味道,陆涯嫌恶的皱了皱眉。 陆涯上前,敲晕了两人,免得他们中途醒来。 周既白送来的毒药是粉末,陆涯端起桌上水壶,倒了杯水,倒入毒药,待毒药溶于水中,端过去给吴书奉喂下。 灌完毒药,陆涯无声离开。 吴府的人至始至终都毫无察觉。 陆涯顺利回到皇子府,回到自己所住的药园,有点意外的发现乘风居然在院子里。 “乘风?”陆涯上前。 “殿下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乘风道,“事情如何了?” “很顺利。”陆涯道。 乘风又问:“你没受伤吧?” 陆涯有点好笑:“不是什么人都能伤我。” “那就好,我去给殿下复命了。” “替我多谢殿下。”陆涯道。 她没想到殷瑾宜会担心她,还让乘风守着等消息。 乘风点头,没有多说,离开了。 主院里,殷瑾宜一直没睡着。 直到乘风送来了消息。 陆涯顺利完成任务,没有被人发现。 但他却轻松不起来,心中有一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他一向能躲则躲,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他很怕自己会一点点妥协,变成陆涯想要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会变成和殷炎一样表里不一,面目可憎,殷瑾宜就一阵担忧。 心事重重导致他睡的很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也是噩梦不断。 与殷瑾宜不同,陆涯一夜好眠,虽然没睡多久,也不妨碍她第二天早起练功。 艰难的一夜过去,殷瑾宜起了个大早,醒来后就让人打听吴书奉。 陆涯来见殷瑾宜时,意外的发现自己不允许进院子了。 她不好强闯,只好让人请来福禄,询问一二。 “福禄公公?殿下是怎么了?我做错事了?” 昨晚还好好的,一夜不见,怎么就被嫌弃了? 福禄也一脸懵:“我不知道。殿下一起床,就说不想见你,不准你进院子。” “殿下没说为什么?” 福禄摇头。 陆涯想了想,问:“殿下是不是不高兴我给吴书奉下毒?”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殷瑾宜翻脸的理由。 福禄微微叹气:“兴许是这个,殿下一晚没睡好,这会儿正头疼。” 第125章 公子好心 若是如此,陆涯无话可说。 她这次可是得到了他的首肯。 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她就没义务哄他了。 告别福禄,陆涯出了皇子府。 又是许多天没回家,不知道落落怎么样了。 自进洛京后,她就把落落丢下了,落落每次见她都表现了不满,若不是上回给她找了点事做,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 这样想着,陆涯便绕路去了洛京最好的糕点铺子,五香斋,打算买些好吃的,哄哄自家小丫头。 五香斋生意极为火爆,几乎每天开门都会排队,每天限定的糕点很快被哄抢一空。 她现在去,只能买到一些普通糕点,但也比一般的糕点精致,可口。 陆涯过去时,抢购人流已经离去,不需再排队。 最近的季节,五香斋热卖的是一款荷花糕,味道香甜不腻,造型别致,不管是送礼还是自己吃,都是极好的。 也是她来的巧,刚好剩下最后一份。 听店里的小伙计推荐,陆涯便决定要了。 陆涯打算多挑几款糕点时,一个小丫头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焦急道:“小伙计,荷花糕还有吗?” 小伙计一脸为难:“真不好意思,这位客官,刚刚最后一份荷花糕已经卖了。明日还有,请尽早来。” 小丫头扭头看向缓步进来的女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姐,怎么办?没有了。” 女子给了小丫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进来先打量了陆涯一眼,问:“买走最后一份荷花糕的可是这位公子?小女想请公子通融一二,将这位荷花糕让给我?小女本不愿让公子为难,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请公子成全。” 陆涯听这声音略略有点耳熟,扭头一看,巧了,是她认识的人。 不过是前世认识的人,关系略略复杂。 这次,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这份荷花糕她不是非要不可,陆涯便道:“既如此,赠与小姐便是。” “已让公子舍弃了糕点,怎好再让公子破费?小女感谢公子仁义,还请公子收下。” 说着,便将一直捏在手中的荷包递了过来。 一份荷花糕不便宜,她本想给她省点钱,但她不愿,陆涯也不好勉强,便接了过来。 一个有些旧的荷包,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时兴的款式,忍不住心中叹息。 得了荷花糕,女子匆匆告退。 陆涯继续选糕点。 “公子好心,刚才那位姑娘,小人有些印象,她才买过一盒,没成想又来骗公子。”小伙计小声道,颇有些替陆涯打抱不平的意思。 荷花糕做起来颇费工夫,荷花又是时令花,过了季节就没有了,因此他们掌柜的规定,一人只能买一盒。 “许是有什么难处。”陆涯忍不住替她解释一二,“看她也不像是有闲钱乱花的人。” 小伙计有点意外,心中暗暗赞同陆涯的话,忍不住又道:“公子可真是心善,这样吧,公子明日再来,我悄悄给公子留一盒。” 陆涯有些好笑:“多谢好意,我明日或许不会过来。” 第126章 我好得很 小伙计点点头,不知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 陆涯也不在意,挑好糕点就走了。 路过酒肆时,顺便买了两壶酒。 酒肆旁边是卖卤味的,又顺便买了些下酒菜。 大街上一派繁荣,不见什么流民了,朝廷已经派人妥善安置好。 待陆涯回到家时,已经晌午了。 站在门外,陆涯就听到屋内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落落慌乱的大喊:“快抓住它!” 陆涯以为家中出了什么意外,顾不上敲门,运起轻功翻过围墙就进来了。 落落吓了一跳,到了手边的鸡又跑了。 还是何四娘眼疾手快,扑过去按住了鸡,才抬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公子回来了,让公子笑话了,我刚刚在忙,没留意就让它挣脱了绳子。” 陆涯松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原来只是为了抓鸡。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落落仔细打量着陆涯,眼泪都快落下来,“我都快急死了!”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她家小姐和八皇子的八卦,听的她心惊肉跳,前两天墨晖还来过一次,更是让她担忧不已,唯恐陆涯女儿身被发现。 “无事,我好得很。” 陆涯上前,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肩膀,以示安慰。 几日不见,她发觉落落长高了,好像还圆润了些,看来何四娘做饭深得落落的心。 “好啦,别哭。” 陆涯压低声音,又补上一句。 她们都是男装的打扮,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落落努力忍住眼泪,眼眶红红的,叮嘱:“你不准做危险的事。” “放心,我什么都没做。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就在外面。” “四娘,你去牵马。” 落落指使完何四娘,拽着陆涯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公子,你跟那个八皇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落落担忧的问,视线扫着陆涯,犹豫着是不是扒开衣服看看她家小姐有没有又受伤。 “什么都没有,我好的很。不过外面这么传了,你就这么信了,若有人问起,也别说漏了嘴。” “为什么?”落落下意识反问,随即不可思议的低呼,“小姐,你不会喜欢那个八皇子吧?” 那日城门一见,她也惊讶八皇子的容貌,可她家小姐不会是这么肤浅的人。 “此事有些复杂,你性子单纯,我怕你说漏嘴,还是不告诉你了。” 落落瞪大了眼睛反驳:“公子,到底谁性子单纯?路上我们碰到的那些人,我都说了是骗子,你非不信,别人卖惨你就给钱,我们自己赚钱也很不容易啊。” 陆涯有点尴尬。 谁不曾年少轻狂过? 不自在的低咳一声,陆涯解释:“他们演戏演的也怪辛苦的,给他们的都是赏钱。” “公子!” “好了,我以后不会了,这事可以不提了吗?”陆涯求饶,“这几日你过的如何?瞧你圆润了些,应是过的不错。” 落落被说的不好意思:“哪有,我很担心公子,公子交代我的事,我也有好好做。” “下午你带我去看看。” 第127章 请你闭嘴 “好。” 落落应声。 她也正想让小姐去看看。 “公子,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落落又问。 “天黑就走。”陆涯道,“八皇子现在是我主子,我得先顾着主子。不过你别担心,我若无事,会多回来的。” 落落巴巴的看着陆涯:“公子,我想去帮你。” “你已经在帮我了,进府了束手束脚不方便。对了,隔壁最近怎么样?” “隔壁?”落落有点不可思议,“公子怎么会问他们?难不成你喜欢程公子?” 程九泽容貌不差,与她家小姐年纪相当,人品也不错,就是家室不行。 陆涯伸手点了点落落的额头:“话本看多了吧?少看些没用的东西,你家公子我,大事未完之前,不会考虑这些。” “知道了。”落落揉了揉有点疼的额头,“程公子好着呢,每天都用功念书。” “我去隔壁看看。” 落落迟疑道:“公子,你现在名声真的很难听,如果程公子不愿意与你继续来往,你可别打人。” 陆涯被逗乐了:“瞎想什么?” 陆涯拿了瓶酒,带了些卤味,敲了程家的门。 开门的是程浅,看到陆涯,先是一惊,待看到陆涯手中的酒,就有点不太高兴了:“陆公子,你来就来吧,真的别带酒了。” 他家少爷酒量奇差,偏偏又管不住自己的手。 酒醒后就懊悔,说是耽误念书了。 “是我的错,这个待会儿我拿走,我想来看看程兄。” 程浅拦着没让进:“麻烦陆公子先把酒送回去。” 两人正说着,程九泽从屋内小跑出来:“我听到你们在说酒?” 程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陆涯不动声色的把拿酒的手背到身后,举着卤味道:“程兄,不巧,我忘记买酒了。” 程九泽自是不信。 陆涯藏东西藏的那么明显,当他傻吗?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可以对女人柳下惠,对酒,不成。 程九泽没计较这些,伸手请陆涯进来:“陆兄,进来坐。” 陆涯进屋,趁着程九泽转身,把手中的酒塞给了程浅,怎么处理,就是程浅的事了。 进了屋,程九泽就给陆涯倒了杯水,打趣道:“陆兄可是成名人了。” “程兄说笑了。” 为掩饰尴尬,陆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为兄有些好奇,你与殿下,谁在上,谁在下。” “噗!……” 陆涯实在没憋住,喷了程九泽一脸。 她知道程九泽性子野,不迂腐,万万没想到这话都能问出口,还问的一本正经。 程九泽抹了把脸上的水,瞪了陆涯一眼:“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大家同为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况且本朝也没有明令禁止,不至于惊世骇俗。我也曾远远看过一眼八皇子,当真是怒马鲜衣少年郎……” 陆涯听不下去了:“程兄,请你闭嘴。” 程九泽立刻闭嘴,与陆涯相处的不错,还一起醉过酒,他都险些忘了陆涯本性了。 “多谢陆兄还惦记愚兄,此次是愚兄的不是,以茶代酒,向陆兄致歉。” 第128章 有何好处 陆涯也不是真的生气,配合着程九泽喝了口茶,此事就算过去了。 “程兄,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议。” 上次和程九泽喝酒时,她委婉的提过,还没来得及多说,这货就把自己灌醉了。 此次再提,是因为时机到了。 程九泽收起嬉闹的态度,盯着陆涯看了看,问:“不会跟八皇子有关吧?” 陆涯缓缓点头:“殿下式微,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程兄你的意见。程兄先别忙着拒绝,若程兄答应,我们殿下定不会亏待你。不知程兄听说了没有,林祭酒最近奉旨在教导我们殿下。” 程九泽是聪明人,有些话她不必说的太直白,点到即可。 “为何找我?”程九泽问,“我和陆兄的关系还没近到这种程度吧?” 争储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好脑袋搬家,还会累及家人。 他家里人不多,但母亲为他劳累半生,他想让母亲安度晚年。 “陆兄之聪慧,非常人能及,如此人才,我自然想提我们殿下争取一二。” 程九泽摇头:“我只是个白身,一无家世,二无功名。” “就当我慧眼识珠,来年会试,程兄定能高中。” “我连会试还没参加。” “以程兄的文采,绝对不成问题。” “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程九泽轻笑。 他与陆涯交情不算深,因为是邻居,再加上他觉得陆涯不是普通人,才略亲近了些,陆涯对他的文采不算了解,他完全想不到陆涯会跟他说这些。 上次他故意喝醉,本以为陆涯短时间内不会再提,没想到几天过去,陆涯又提了,还是如此直白。 “程兄以后定是要入朝为官的,对当今形势,心中应有自己的判断。我押我们殿下,他必赢!” 陆涯声音不大,却透着荡平一切艰难险阻的决心。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她不介意用铁血手腕,以杀止杀。 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程九泽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当程兄是朋友,日后可就未必了。” 程九泽面色一寒:“威胁我?” 陆涯摇头:“我敬程兄人品,但若立场不痛,自然做不成朋友。我不愿与程兄决裂,才有此一问。程兄,殿下不会输。” 除非她死。 程九泽没接话,忽的起身,在屋内踱步。 陆涯见他神情凝重,应是在思考,就没打扰。 门外,突然响起程浅的声音。 “陆公子,一会儿要留饭吗?” 他们不是大户人家,每天做饭都是按人头来多,突然多了一人,饭就不够了。 而且隔壁饭菜绝对比他家好,他每天都能闻到隔壁传来的肉香,不确定陆涯想在哪用饭。 程九泽忽然从沉吟中醒来,替陆涯回:“他不在这里用饭。” 随后,程九泽回到桌前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才问:“若我答应,有何好处?” “帮你引荐,不,一定让你跟林祭酒读书。” 陆涯笃定道。 她知道程九泽学问好,但谁会拒绝名师呢? 第129章 此话怎讲 “还有呢?” “我有的,你也会有。” 程九泽认真道:“我要先见殿下,再做决定。” 原本几位皇子中他最看好二皇子。 但陆涯如此推崇八皇子,让他忍不住好奇起八皇子来。 思及陆涯进洛京后,八皇子周围发生的事,程九泽忽然问:“周家以八皇子的名义捐的赈灾物资,是你的主意?” “没错。” “八皇子身边的高手是你?” “对。” “你不怕我将此事说出去?” “除非你想死在我剑下。” 程九泽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他还记得那天陆涯对他挥出的剑:“你不觉得我太拿乔?” “不会。”陆涯摇头,“毕竟关乎身家性命,谨慎些好。” “事先说好,如果殿下不靠谱,我是不会同意的。” 程九泽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洛京谁不知道殷瑾宜纨绔的名号? 陆涯道:“殿下不会让你失望。” 就算殷瑾宜不适合当皇帝,还有她呢。 敲定了事情,陆涯就回家了。 午饭异常丰盛,准备了满满一大桌。 陆涯让何四娘给隔壁也送了一份。 午饭后正是休息时间,陆涯和落落出了门。 落落租的院子在隔壁定荣坊,时远坊以读书人居多,价格不算便宜,隔壁都是普通人,鱼龙混杂,也不会惹人注意。 但其实距离并不远,两人步行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落落租了一个有些破旧的院子,院子很大,房屋也多,住十多个人都不会拥挤。 屋内有八个半大的孩子,六男两女,皆不超过十岁。 最大的是个12岁的男孩,会一点乱七八糟的功夫,没有专门学过,但胜在力气大。 另外还有一个厨娘,负责照顾孩子们生活。 孩子们被落落带回来好几天了,个个洗的干干净净,看不出之前有多狼狈,只是都很瘦,显然之前过的很辛苦。 陆涯露个面,略略指导下孩子们练武,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基础功夫可以跟落落学,等到一定程度了,她再亲自教导,这些都是她以后的帮手。 离开后,陆涯回了皇子府。 还没回到院子,就见刘见匆匆跑来。 天气热,又跑的急,刘见脸都红了。 “怎么了?” 陆涯驻足,好奇的看着刘见。 刘见喘着气,道:“陆公子,可算回来了。福禄公公找你,快走吧。” “福禄?出事了?”陆涯问。 “奴才不清楚,只知道殿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福禄公公让你回来后,一定要先去见他。”刘见解释。 他不是殿下跟前伺候的,有些事他也不清楚。 刘见领着陆涯往主院赶,没让陆涯进院子,自己进去通知福禄。 陆涯在院外的房檐下躲着太阳,看着爬了整面墙的绿植。 殷瑾宜真的很怕热,府中到处可见这种植物。 不多时,福禄匆匆而来,还未走到跟前,就伸手点着陆涯,小声呵斥:“你呀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惹殿下生气,怎么总是记不住?殿下对你不好吗?” 陆涯一脸迷茫:“公公,此话怎讲?” 第130章 一定有误会 吴书奉的事,殿下是同意的,他闹别扭,她可以理解。 发脾气就不至于吧? “装什么傻?昨晚你和殿下商议了什么,还记得吗?”福禄恨铁不成钢的问。 他真是搞不懂陆涯。 殿下明明很好说话,却总被陆涯气的直跳脚。 “我记得。”陆涯有点无奈,“公公,有话直说,你这样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若是自己后悔了,又来迁怒她,陆涯不接受这种埋怨。 “殿下一早就让人去打听了,结果得到吴侍郎严重中风、瘫痪不起的消息。” “中风?瘫痪?”陆涯更懵了。 她并未替换毒药,周既白明确告诉她,此毒药只会让人吐血、虚弱不堪,一时失去行动力,待停了毒药、加以治疗,可以恢复大半。 怎么可能会中风、瘫痪? “别装傻!”福禄恶狠狠的瞪着陆涯。 看他救了殿下两次,他还当陆涯是个好的,没想到是个自作主张,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人。 做下属的,最忌讳自作主张。 殿下因为此事懊悔不已,气的午饭都没吃下。 陆涯严肃道:“公公,我以项上人头担保,我下的毒绝对没有问题,定是出了差错,我要见殿下。” 殷瑾宜是个原则性极强的烂好人,此事不解释清楚,他因此烦了她,怕是永远都不会改主意了。 “殿下刚睡下,要见等会再见。”福禄恶狠狠道,“陆涯,你若敢害殿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都不会放过你!” “公公言重了,我怎会害殿下?”陆涯也无奈,“此事一定有误会。” 福禄没好气的哼了声:“你就在这里等着,殿下醒了,我会告诉他的。” “多谢公公。” 福禄再次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陆涯想了想,也转身离去。 正要进院子的福禄,眼角瞥到陆涯离去的背影,气的浑身发抖:“我,我一定要跟殿下告状!” 随即狠狠甩袖离去,仿佛这样能泄愤。 陆涯步伐快,很快回到药园,敲了王茂的门。 “王大夫,有空吗?” 王茂应声开门:“陆公子,有事?” 陆涯虽住在药园养伤,但他的伤都是李兆澜在负责,用不着他。 陆涯行了一礼,问:“王大夫学识渊博,在下有一疑问,想请王大夫解答。” “你说。” 陆涯当即道:“一个只会让人吐血、身体虚弱的药,为何会中风?” 王茂捋了捋发白的胡须:“两个可能性,其一,那人本就有中风之兆,其二,便是药性冲突。” 陆涯立刻在心中否认了第一条。 前世吴书奉并未中风,身体一直不错。 “什么样的药能激发如此猛烈的药效?” 陆涯问完,忽然想起昨晚翻云覆雨了很久的那两人,又问,“行房用了药,会冲突吗?” “那是必然。”王茂极为笃定,“强行刺激身体,必然伤身,若你说的那味药下的重了些,就会导致此结果。” 陆涯心中松口气:“多谢王大夫。” 她并非故意,这样,殷瑾宜应该能理解吧? 第131章 试着多信任 王茂神情有些微妙:“这种事就不必谢了。” 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是陆涯为何有此一问。 估计是想害人,结果出了意外。 医者父母心,问他这种问题,着实不合适。 陆涯连忙道歉:“抱歉,王大夫,是我考虑不周。” 王茂没再说什么。 陆涯告辞,转身回了主院。 她进不去,只能在门外等着。 近来天气越来越热,也差不多到了仁帝去行宫避暑的时候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带殷瑾宜,前世殷瑾宜摔断了腿,并未去成。 陆涯一等就等了许久,往来的下人们都悄悄多看了陆涯两眼。 他们对陆涯不太了解,只知道这是个总是惹殿下生气的人,听说今儿又惹殿下生气了。 陆涯听力好,隐约听到下人们的议论,深感无奈。 她也不想惹殷瑾宜生气,奈何政见不同。 直到太阳快下山,陆涯才等到从院中出来的刘见。 刘见看到陆涯,快走几步上前:“陆公子,殿下醒了,要见你。” 其实殿下醒了有一会儿了,不知听福禄公公说了什么,又发了一通脾气,不过这事没必要告诉陆涯。 陆涯应声,等了一下午,这才能进去。 殷瑾宜坐在凉亭里,只穿着中衣,头发也随意散落着,一副清凉的打扮。 侍女们洒水的洒水、打扇的打扇,忙的不亦乐乎。 看到陆涯过来,殷瑾宜先挥手让众人退下,才对着陆涯厉喝:“还不跪下!” 看这架势就知道气大了,陆涯又上前两步,在殷瑾宜面前跪下:“殿下,事情的经过小人已经听说了,小人发誓,此事是个意外。殿下就算不信小人,也要信周公子,毒药绝对没问题。 小人刚才问过王大夫,许是药性相冲,才导致吴书奉中风。昨晚小人去吴府时,吴书奉与宠妾还未休息,折腾了许久才睡。殿下可让人打听打听,吴书奉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此话当真?”殷瑾宜问。 语气已经缓和很多。 骤然听到消息时,他也不信,陆涯答应过他,应当不会轻易违背。 偏偏他寻不到陆涯,这才着急上火,大发雷霆。 陆涯伏地行礼:“小人句句属实。殿下,您可以试着多信任小人一些。” 短暂的沉默后,殷瑾宜道:“起来吧,此事我会让人继续打听的。” 如果陆涯没有违背命令,他就没道理怪罪他。 “谢殿下。” 陆涯起身,再行一礼。 “坐吧。”殷瑾宜轻轻一叹,问,“今日出府做什么去了?” 平时他也不会在意陆涯去哪了,结果想找人找不到,他就忍不住问问。 陆涯道:“小人看中一人,颇有才学,想推荐给殿下,今日就是去办此事了。” 殷瑾宜眉头一皱:“陆涯,你很清楚,我没改主意。” “殿下,您想自保,也需要有人出谋划策,小人一人恐有不足之处,多个人多点助力,没有坏处。” 殷瑾宜轻哼:“能言善辩。” 这些年,出了什么事,都是他和周既白商量的,也这么过来了。 第132章 少给我戴高帽 不过最近确实事多了些,尤其陆涯出现后。 他府中无用之人太多,是时候找几个正经幕僚了,也省的他总是受陆涯的闲气。 陆涯一时琢磨不透殷瑾宜的意思:“殿下,您这是同意了?” “嗯。那人什么来历?” 殷瑾宜不太耐烦的应了声。 已经多个陆涯了,再多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人名程九泽,暂居洛京,秀才,但才富五车、足智多谋,于殿下大有益处,必能帮上殿下。”陆涯道。 劝说程九泽比她想象中容易些,那也是占据了时间的优势,此时程九泽太年轻。 殷瑾宜问:“一个秀才,能有多大本事?” 在洛京,大把读书人,十人中一半都是秀才,秀才有什么可稀奇的? 陆涯提议:“殿下,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否则小人也不会竭力引荐。殿下若不信,可以考教一二。” 殷瑾宜被逗笑了,摇了摇手中折扇:“让我一个纨绔考教,我能考什么?他答了,我也分辨不出好坏。” 陆涯还真不知殷瑾宜学识如何,前世殷瑾宜一直都是纨绔的样子,她进府这么久,也从未见殷瑾宜读书写字,看话本不算。 她也不是真的想让殷瑾宜考教,只是想把话题扯到林哲身上。 “林祭酒天天来,可以请他帮忙。” 殷瑾宜更乐了,拿扇子敲了敲桌面,好笑道:“你到底是向我举荐人,还是向林祭酒举荐?或者你还想让我跟林祭酒读书?” 陆涯连忙起身行礼,恭维:“殿下睿智。” “少给我戴高帽!”殷瑾宜冷哼一声,“我可真是小瞧你了,一环套一环,睿智二字我可不敢当。” “殿下息怒。” 陆涯又是一拜。 “本宫是不会跟林祭酒读书的,怎么跟林祭酒搭话,是你的事,你这么聪明,不需要本宫。” 殷瑾宜语气听不出什么问题,但陆涯还是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小人有个不太稳妥的办法,还需殿下帮忙。”陆涯道,“殿下可与林祭酒下围棋,您若赢了,我们便可以提条件。” “我与林祭酒下围棋?一个纨绔能有多好的棋艺?” “殿下,小人可以替你出战。” “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故意输了呢?” “殿下,小人若输了,程九泽怎么办?小人岂会因小失大?” “谁是小谁是大?” 陆涯一噎。 这要怎么回答? 在她心中,自然程九泽更重要。 反正殷瑾宜是铁了心不读书,她何必故意输棋,自讨没趣? 见陆涯答不上来,殷瑾宜也没为难,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福禄,你去看看林祭酒走了没?” 福禄应声要离开,被陆涯叫住。 “公公留步。”陆涯道,“殿下,待明日我将程九泽带过来,再找林祭酒不迟。” 殷瑾宜威胁:“好大的口气!你明日敢输棋,就给我等着。” 有自信能赢林哲的围棋,陆涯怕不是疯了。 他自己怕是离疯也不远了,居然会答应陆涯。 “殿下放心,小人绝不让殿下为难。”陆涯保证。 第133章 殿下要见你 殷瑾宜一声轻哼:“没事就退下吧,烦死了。” 他能感觉到陆涯的步步紧逼,他在步步后退。 偏偏陆涯说的有那么几分在理,他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怕是要不了多久,真的要遂了陆涯的愿。 仅仅这么一想,殷瑾宜就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陆涯心思诡秘难猜,怕是不输给仁帝。 陆涯麻溜儿告退。 她知道殷瑾宜看见她是真的头疼。 若有人成天在她耳边碎碎念,让她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她怕是一剑捅了过去。 难为殷瑾宜修养好。 翌日一早,陆涯跟福禄打了声招呼,才出了府。 昨日没能告知去处,是她的不是。 当将军当久了,尽管极力遮掩,还是不习惯此刻的身份转变,说话做事多少表现的有点强势,她完全没想到汇报自己的行踪,好在殷瑾宜不计较。 换做殷炎,早就责罚她了。 程九泽看着一大早就跑到他家来的陆涯,还有点蒙:“陆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知道昨晚陆涯又不在家,应是在皇子府,但他没想到陆涯行事如此雷厉风行。 昨天才征求了他的意见,今儿八皇子就要见他。 “殿下要见你,现在。”陆涯重复。 程九泽忽然就有点慌了:“程浅,快帮我束发!再把我新做的那件衣服拿出来,快!” 他一会儿要见的人极有可能成为他的主子,陆涯事先也不通知他,好让他做点准备。 听说殷瑾宜极其注重外表,他怕给主子留下一个坏印象。 陆涯有些好笑的看着突然忙碌起来的程九泽:“程兄,不用过于在意,和……”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九泽打断了:“陆涯,你快看看,我还要准备什么?” 陆涯哭笑不得,这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好在程九泽收拾起来比殷瑾宜麻利多。 重新梳了发、换了新衣服,就收拾好了。 随后,陆涯和程九泽前往皇子府。 门房那边早得到了通知,陆涯顺利带着程九泽进了府。 殷瑾宜正躺在水榭里看话本。 不知是太懒散,还是没把程九泽当客人,仍旧只穿着中衣、散着头发,不太像样子。 陆涯上前:“殿下,人带来了。” 殷瑾宜不舍的放下手中话本,抬头,打量来人。 比陆涯要虚长几岁的样子,看着眉清目秀。 程九泽有点紧张,本想偷偷看看殷瑾宜的样子,却先注意到他拿在手中的书。 正是他写的话本,还是他亲手誊写的那份,大觉尴尬。 忍不住对殷瑾宜多了几分好感,没想到连皇子都看他写的话本,一时又有点骄傲。 听到旁边陆涯轻轻咳嗽一声,程九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未行礼,连忙跪下:“草民程九泽见过八皇子。” “起来吧。”殷瑾宜道,“陆涯说你很聪明,把你夸成了一朵花。你说说你怎么个聪明法?” 程九泽语塞。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平时脸皮厚就算了,他哪好在皇子面前放肆? 万一惹怒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134章 有决定了吗 见程九泽不答,殷瑾宜问:“会投壶吗?” “草民不擅长。” “会下棋吗?” “略懂一二。” “会功夫吗?” “草民不会。” “什么都不会,我要你干嘛?” “……” 程九泽很懵,转头看了眼陆涯,以眼神询问。 八皇子这是何意? 陆涯也听不下去了,插话:“殿下,程兄是个文人,擅琴棋书画,文人都谦逊,你不能听什么就是什么。” “是我的不对?”殷瑾宜反问。 “是小人的不是,没跟殿下解释清楚。” 非必要情况,陆涯都选择哄着殷瑾宜。 “那这么说来,你是一点都不谦逊了,甚至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殷瑾宜似笑非笑的盯着陆涯。 他根本不信陆涯下棋能赢过林哲,早就做好了耍赖的准备。 陆涯道:“殿下,小人向来实话实说,从不妄言。” 她不做没把握的事。 殷瑾宜没跟陆涯做口舌之争,又看向程九泽,直言:“做学问我不懂,看画还行,做幅画瞧瞧。” “是,殿下。” 程九泽被刚才的几个问题问的没脾气了。 这位八皇子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是那种有点想生气又气不起来的无力感,真不愧是纨绔。 很快,作画的东西都准备好,皆是上好的笔墨纸砚。 殷瑾宜没规定题目,程九泽自由发挥,见周围满是盛开的荷花,便以荷花为题,快速画了一副。 满塘荷花,近处垂柳,远处远山,中间最大的荷花上,停着两只栩栩如生的蜻蜓。 画完,程九泽略略欣赏了下,感觉还算满意,放下毛笔、让开位置:“殿下,请看。” 等待的时间,殷瑾宜看了会儿话本,闻声起身走过来。 程九泽注意到殷瑾宜手中还拿着话本,忽然有点担忧,若以后跟着八皇子,他写话本的事,迟早瞒不住。 “不错!” 殷瑾宜赞道。 笔触流畅,画面逼真,意境也很好,盛夏的感觉很强烈。 他很喜欢,以后没事儿可以让程九泽画画给他看。 “我这关过了。”殷瑾宜又道,“福禄,赏!两百两!” 程九泽心中一惊,连忙道谢:“谢殿下。” 随便就是两百两。 糟糕,他有点心动了。 在府中,福禄不会随身带这么多银两,只能去取。 见状,陆涯悄悄松口气。 殷瑾宜性子难以捉摸,不到最后她根本猜不到殷瑾宜的想法。 现在就差程九泽的态度了。 画看了,接下来还有琴棋书。 殷瑾宜一一试过,除了琴差了些,其他很不错。 后来两人攀谈起来。 殷瑾宜不喜欢做学问,却很喜欢乱七八糟的游记、野史,读起来很有趣。 程九泽也有涉猎,两人相谈甚欢。 殷瑾宜甚至还邀请程九泽一起用午饭。 陆涯瞬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用过午饭,殷瑾宜回房休息,陆涯带着程九泽在府中转转,其实也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两人去了后花园,这个时间,后花园几乎没人。 陆涯先问:“程兄,有决定了吗?” 第135章 很满意 程九泽盯着湖面,想了一会儿,才道:“如你所说,殿下是个好人,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很好相处,不像外面传的那么纨绔。最重要的一点,我看不出他的为君之道。” 这个君不是君子的君,而是君臣的君。 八皇子适合交朋友,相处一定很愉快,却不适合做皇帝。 他想入朝为官,完成他的心愿,跟着八皇子,他看不到希望。 他不太懂陆涯为何如此推崇八皇子。 陆涯听懂了:“你看不到殿下的野心。” 程九泽点头。 是否有能力,他还看不出来,但八皇子太随性了,适合当个闲散王爷。 “那是他一叶障目,还没深切感受到他的危机。”陆涯道,“近日我一直试图让殿下明白,收效甚微,他总会明白的,咱们殿下心里什么都明白。” 有时候她刚刚起个头,殿下就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若非他无心争储,从不经营,现在呼声最高的皇子,说不好会是谁。 “所以是你怂恿殿下去争储。” 最后两字,程九泽说的很小声。 怪不得一向只会吃喝玩乐的八皇子,突然懂得救灾了。 “对。”陆涯应声,“不争他就会死,只有这一条路。”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没有一丝侥幸。 程九泽一脸沉重,默默无言。 “程兄,你好好想想那几位皇子,你觉得他们适合那个位置吗?诚然我们殿下有很多缺点,但他仁厚,他还有我,有我们。” 程九泽看着陆涯,陆涯眼神坚定,满脸毫不掩饰的野心。 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陆涯支持八皇子的理由没那么简单,却又想不明白。 过了好半晌,程九泽道:“我可以先试试,如果殿下一直不改主意,我只能……”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陆涯听懂了。 “我明白,我也是。”陆涯认真道。 她所有野心的前提都是殷瑾宜同意并且配合她。 殷瑾宜不答应,她只能走别的路。 程九泽浅浅的笑了。 “看来你对殿下很满意。”陆涯问。 “不是对殿下满意,而是殿下的为人,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那是你没见识到他毒舌的时候。” 程九泽笑了:“他好歹是位皇子,安稳活到现在,怎么可能没点脾气、没点心机?” 如果殷瑾宜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早就拂袖走人,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的是。” 陆涯轻轻的应了声。 一个聪明又想争储的殷瑾宜,她还能掌控吗? 下午。 林哲准时前来。 林哲在客厅坐了没多久,下人们就端来了茶水、点心、水果,还留下两名侍女伺候,照顾的很是周到,只是根本见不到殷瑾宜的面。 他本以为今天也是这样,还带了没处理完的公务,没想到殷瑾宜却打着扇出现了。 祭酒品级不高,见到皇子,得行礼。 林哲起身,微微行礼:“见过殿下。” 殷瑾宜上前两步,扶起林哲,张口就道:“林老头,知道次次登门,主人却避而不见的滋味了吗?” 第136章 林哲 林哲狠狠一噎。 所以这都是殷瑾宜的报复? 如此顽劣的性子,怪不得仁帝大发雷霆,说要好好教导! 不尊长辈,不敬师长,是该好好学习礼仪! 林哲心中不爽,却不好发作,耐着性子问:“殿下解气了,现在可愿跟着老朽念书了?” 无论如何,还是得完成仁帝交代的任务,至于殷瑾宜学习的效果,他就无法保证了。 殷瑾宜笑了笑:“想什么美事呢?是戏不好听,还是话本子无趣?我作甚想不开,要跟着你念书?” 林哲气的手一哆嗦,不由得推开殷瑾宜,斥责:“老朽奉旨教导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日你既来了,就得敬我这个师长。” 若非仁帝再三请求,当他乐意教导一个名满洛京的纨绔吗? “想当我老师,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殷瑾宜上前,按着林哲坐到椅子上。 大热天的,他怕把这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 林哲当即就炸了,“噌”的一下起身:“祭酒职位虽不高,却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老朽读书几十载,当年也是状元出身。怎么就没本事教导你这个纨绔了?你等着,老朽这就进宫,就算被陛下责罚,我也不教你了!简直无法无天!” 这哪是需要读书? 分明是从头到尾需要好好教养! 他好歹也被尊称一声大儒,竟然在这里受一个纨绔的气。 是皇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殷瑾宜连忙道:“瞧瞧,这就是为人老师的气度?一点质疑都受不住?我就是好奇您有多厉害而已。” 可不能把人气走了,还得引荐给程九泽呢。 这说的才像人话,林哲的火气消了大半,但仍旧生气。 如此质疑,让他感到被冒犯。 殷瑾宜开口:“下盘围棋,你要是赢了,一切好说。” 林哲蹙眉,瞪着殷瑾宜:“就凭你?” “当然不是我,我水平不行,我府上有个围棋高手,他想跟你下,你赢了他就行。” “是谁?” 林哲咬牙问。 为了自己的名誉,他都得下。 明知道是激将法,也得忍。 他不信他收拾不了一个纨绔! 陆涯上前行礼:“是小人,小人听闻林老先生棋艺高超,心生仰慕,这才求了殿下,想向林老先生讨教。殿下怕您不答应,才出此下策,还望林老先生海涵。” 若不用激将法,林哲绝不会答应与一无名小卒下棋。 林哲重重冷哼一声:“实在是过分!你们把老朽当什么人了?” “你若赢了他,我就跟你读书。” 殷瑾宜悄悄瞪了陆涯一眼。 陆涯要是输了,他绝饶不了他! 林哲再次冷笑:“小小年纪,口气不小。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下棋可以,输了,不仅八皇子要乖乖念书,还得跟老朽赔礼道歉,从此尊重师长。” “可以。”殷瑾宜痛快答应。 反正他是个纨绔,不讲理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林哲重新落座:“拿棋来。” 等在外面的福禄,立刻让人端来了棋盘。 是那套全玉石的棋盘。 第137章 休要胡言乱语 摆好棋盘,两人落座。 陆涯其实是第一次和林哲下棋。 她曾听人说林哲学问很好,棋艺逊色些,才挑了围棋。 所以她没把握,只能拼劲全力。 两人下的很慢,每落一子都要思考很久。 殷瑾宜一开始还颇有兴趣的观看,后面就无聊的坐到一旁看话本了。 直到看完话本,这盘棋还没结束。 殷瑾宜起身去看,发现战况胶着,棋盘上落满了子,一时难分胜负。 两人极为专注,心无旁骛。 殷瑾宜让福禄拿了本游记过来,看到一半时,两人的对局终于结束了。 陆涯起身,对着林哲行了一礼:“林老先生,承让。” 林哲还盯着棋局,一时没回神,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输了。 殷瑾宜看向陆涯:“赢了?” 陆涯微微一笑:“赢一子。” 她不是十分精通围棋,只是打了几年仗,把对兵法的理解用在了围棋上,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 “不错。” 殷瑾宜也高兴了。 搁下游记,拿起折扇,走过来:“林老头,回神了。” 林哲这才回神,看了看陆涯,又看了看殷瑾宜。 他没想过会输,这下抗旨不遵的人变成他了,脸色十分难看。 “愿赌服输?”殷瑾宜问。 林哲缓缓点头。 不服又怎样,输了就是输了。 殷瑾宜对程九泽招了招手,道:“我不乐意跟你念书,有人乐意,这是我给你找的学生,你看看如何。” 程九泽上前,对着林哲行礼。 林哲瞪着殷瑾宜:“你这是何意?” 他渐渐回过味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此时做铺垫。 “林祭酒奉旨教书,教谁不是教?就他吧,兴许还能教个状元出来。”殷瑾宜随意道。 林哲脸色越发难看:“胡闹!” “我可没胡闹,这是在向你引荐学子。你可别忘了,你输了,还欠我一个条件,我的条件就是你收他当学生。” 林哲气急:“简直胡闹!” 每年想拜师的人不知几何,殷瑾宜随便送个人过来就想拜师,根本是在轻视他! 殷瑾宜摇着扇子:“或者你先考考他,看满不满意。” “想都不要想!”林哲拒绝。 “这样吧。”殷瑾宜又道,“只要你收他当学生,我要是心情好,也去听听。” 林哲气的脸色都变了,推开挡路的程九泽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我这就进宫面圣,让陛下另择贤能,老朽无能,教导不了八皇子!” “林祭酒当真觉得父皇会怪罪我吗?” 殷瑾宜喊了一声。 仁帝不喜他,怎乐意看到他上进? 林祭酒越是告状,说他如何如何顽劣,仁帝越是满意。 这状告了也白告。 “林祭酒身为当世大儒,一言不合就走,是看不起寒门学子吗?” 殷瑾宜又喊了声。 已经走到院中的林哲猛然转身,大声呵斥:“休要胡言乱语!” 今日算是见识到这位八皇子有多纨绔,多气人了。 要说他说话不经大脑也不是,他分明很清楚仁帝想看到怎样的局面,那他就是故意惹人生气。 第138章 现在行了吗 十足的小人行径! 林哲险些被气吐血。 殷瑾宜道:“那就收他为徒。” 程九泽站在一旁,已不敢吭声。 吵成这样的局面,是他没想到的。 他原本想着,林哲看不上他就算了,他也不是非得去国子监读书。 结果殿下却为了他跟林哲吵架。 林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的头晕,恨不得当场晕倒。 “你看,我都做出让步了,你是不是也得让步?”殷瑾宜问。 林哲冷笑:“心情好就来上课,只怕你以后都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殷瑾宜露出惊讶的神情:“呀,都被你猜到啦。” 林哲气的想打人。 这要是国子监的学生,他早就动手了。 殷瑾宜走出屋子,拉着林哲往回走:“你先考考他再决定也不迟,错过这么聪明的学生太可惜了。” 林哲半推半就的被拽了回来。 再怎么这位也是皇子,他不能不给面子。 林哲重新落座,脸色相当难看,挑剔的审视程九泽一番,道:“先说好,老朽只是教八皇子念书的同时,顺便教你,你并不是我的学生,老朽不会因此让你进入国子监。” 考察什么的没必要,他相信以八皇子这无赖的性子,有的是办法逼他答应。 只要这人比殷瑾宜聪明就行。 程九泽再次行礼:“多谢林祭酒。” 林祭酒不耐烦的点了下头,看向殷瑾宜:“现在行了吗?” 殷瑾宜露出笑意:“可以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林祭酒是回府,还是留下用饭?” 林哲起身,气呼呼道:“回府!” 吃什么饭? 他怕直接被气死。 这都叫什么事? 林哲拂袖离去。 殷瑾宜也离开了,坐了一下午有点累,想回去躺着。 程九泽一言难尽的看向陆涯:“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林祭酒不是答应了?”陆涯反问。 程九泽无力反驳。 他几次看到林哲险些被气晕。 到时林祭酒会不会因为气不顺,就不好好教书了? 第二天,吴书奉的事就传遍了洛京。 吴书奉的正妻,把那位宠妾扭送到京兆府衙,说那妾室哄骗吴书奉吃虎狼之药,导致吴书奉中风。 一时整个洛京议论纷纷。 陆涯的冤屈也能洗刷了,她真没料到还有药性冲突这种情况。 殷瑾宜为表歉意,还让人给陆涯送来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下午,林哲准时来教书。 因为天热,教书地点设在了水榭。 程九泽早已准备好。 林哲到了后,先问了程九泽几个问题,了解他的学识水平,再看讲什么内容合适。 正说着,就见殷瑾宜捧着一本游记姗姗来迟。 “殿下也来学习?”林哲问。 “你讲你的,不用管我。” 殷瑾宜随意坐下,摊开游记开始看。 林哲:“……” 气多了也就习惯了,林哲无视了殷瑾宜,开始给程九泽上课。 了解了后,林哲发现程九泽确实是个不错的学生,就不那么抵触了。 ———— 新任吏部尚书的位置终于定了,谁的人也不是,是仁帝的人,仁帝调回了一个外放的 知府。 第139章 进展 陆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殷瑾宜真的毫无势力。 另外,八皇子府上马匹投毒案有了最新进展。 是墨晖私下告诉陆涯的消息,他们根据那张画像,查出那人出自姜家。 姜家是皇后母族,也就是三皇子殷彦准的人。 只是他们查到那人时,那人已经死亡多时。 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投毒案与三皇子、姜家有关。 贸然行事也不会有结果,姜家随便推个人出来,就能把责任摘个一干二净。 六皇子和八皇子的遇刺案,线索也断了。 出城的那人与那日被活捉之人,只是长的像,并不是要找的人。 是有人给了他钱,让他离开洛京。 那人被救走后,仿佛消失了,想在洛京把人找出来,并不容易。 另外,墨晖还向陆涯透露了一点仁帝遇刺案的消息,刺客与南昭国有关。 仁帝已经下令,让他们必须把南昭国的探子拔干净。 这件事陆涯知道,前世查出的就是这个结果,为此还杀了很多人。 可惜始终没能清理干净。 不过这事她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忙。 和墨晖谈完后,陆涯就去找了殷瑾宜。 此时,殷瑾宜已经吃过晚饭,正在院子里乘凉,今日听的不是戏,是琴。 “殿下,小人有事要禀。” 听到陆涯的声音,殷瑾宜轻轻一叹:“近来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不能出府,也无人陪他玩乐,每天还要面对陆涯,实在头痛。 抱怨完,殷瑾宜才道:“说吧,又是什么事?” “马匹下毒案的结果出来了,他们查到与马夫有关系之人,出自姜府,不过那人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殷瑾宜半晌没接话,院中只剩下琴声和虫鸣声。 陆涯轻喊:“殿下?” “知道了。” 殷瑾宜不耐烦的摆摆手。 何必一定要知道结果,左右不过那三人。 除了让他心塞之外,什么都没有。 皇位就那么馋人吗? 他实在想不出他哪里碍着他们了,一定要他死。 “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在陆涯出声前,殷瑾宜抢先道。 陆涯心中默叹一声:“那小人就不打扰殿下了。” 即将走出院子时,陆涯听到殷瑾宜问话。 “我非死不可吗?” 他除了纨绔些,哪里做错了? 陆涯转身,看向殷瑾宜,还是一身白衣躺在那儿,姿势都没变,却让人觉得他在难过。 “殿下,为何不敢面对?”陆涯问。 她本不打算多嘴的。 殷瑾宜问了她,她不得不答。 “过来,陪我喝酒。” 陆涯上前,给殷瑾宜空了的酒杯中,倒了点酒。 殷瑾宜一饮而尽:“小时三哥就不喜欢我,我还当是我做的不好,如今才知道,我再怎么做,他都不会喜欢我。 还有二哥,我以为他对我笑对我好就是喜欢我,吃过亏才知道,什么是笑面虎。 六哥就更直接了,他打过我,把我按在地上揍。” 陆涯默默的又倒了一杯。 殷瑾宜再次一饮而尽:“你觉得小九是真心喜欢我吗?” 第140章 有本宫给你兜着 陆涯答不上来。 她觉得殷瑾宜也不是真的要一个回答,便没开口。 殷瑾宜晃了晃酒杯。 陆涯便倒酒满上。 不多时,殷瑾宜就把自己灌醉了。 躺在躺椅上,面上泛红,沉沉睡去。 守在一旁的福禄这才上前,对陆涯道:“陆公子帮个忙,扶殿下进屋休息。” 陆涯弯腰,双手直接抱起殷瑾宜,往屋内走去。 殷瑾宜喝了不少酒,一身的酒气,酒气中又有些淡淡的花香。 福禄跟过来,给殷瑾宜脱鞋袜,盖上薄被,一边道:“殿下心里很苦的,你可别惹他生气了,气大伤身,殿下身体本来就不好。” 陆涯含糊的点头。 她不知道福禄能否明白,她真不是故意要惹殷瑾宜的。 人活在世上,怎可能事事顺心? 殷瑾宜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再聪慧,有些道理一时也看不透。 福禄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陆涯听着实在头疼,随便搪塞一句就溜了。 ———— 去北方赈灾的二皇子殷炎回来了,北方终于等到了降水,旱灾缓解,蝗虫也被消灭了很多,灾民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 这是最近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仁帝大喜,奖励了殷炎不少金银珠宝,没给官职也没给实权。 仁帝迟迟不立太子,也未表露出想培养哪位皇子,二皇子殷炎、三皇子殷彦准和六皇子殷景玄都认为自己有机会。 备受仁帝宠爱的八皇子殷瑾宜就是活靶子。 天气越发炎热了,仁帝决定前往行宫避暑,随行之人也包括了殷瑾宜。 自此,殷瑾宜的禁闭也算解了。 得到消息的当天,殷瑾宜就出门了,约了几个朋友,一直玩到快宵禁才醉醺醺的回来。 陆涯和福禄都没去,只有乘风跟着。 福禄要在府中收拾前往行宫要带的行礼。 殷瑾宜没叫上陆涯,陆涯也懒得跟去,她和殷瑾宜的流言,恐怕不会轻易过去。 翌日一早,陆涯拦住了准备出门的殷瑾宜。 “殿下。” “有事?” 殷瑾宜挑眉看着陆涯,略有些难受的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喝太多酒,喝过醒酒汤,还是有些头疼,不过他不想在家憋着,成天在外胡作非为,才是一个纨绔该做的事。 陆涯问:“这次去行宫,小人去不去?” 她其实不太想去,怕遇到仁帝。 万一仁帝那点念头还没放下,她就有麻烦了。 但她又放不下殷瑾宜。 那几人的竞争越发激烈,针对殷瑾宜的手段也会越来越多,她怕殷瑾宜着了别人的道。 殷瑾宜顿了下,想了一会儿才说:“你得去,放心,凡事都有本宫给你兜着。” 不去,仁帝会怀疑他和陆涯的关系。 他不信仁帝能下作到抢儿子的人。 “好,小人知道了。” 殷瑾宜挥挥手,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陆涯抽空回了趟家,交代了落落一声,又去看了看那些孩子,指点一下他们的功夫。 陆涯想把他们培养成探子,帮她在洛京收集情报。 前世经历只能作为参考,现状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 第141章 前往行宫 翌日一早,殷瑾宜的车队就等在皇宫前,与仁帝的队伍汇合后,一起前往行宫。 行宫也在南郊,但更偏远,在与西郊交界的地方,那边属于皇家地界,闲杂人等不允许靠近。 也是因为那边风水好,南郊的山上才建了不少别院。 等待的时间里,二皇子殷炎的车队也来了。 不等殷瑾宜先向殷炎请安,殷炎就骑着马过来了,隔着马车跟殷瑾宜说话。 “六弟来这么早,安排大夫了吗?” 殷瑾宜撩开窗帘,回:“二哥也挺早的,二哥准备骑马过去吗?这一路得走很久,怪晒的。” “我习惯了,不怕晒。”说话间,殷炎注意到陆涯也在马车上,顿时笑了起来,“八弟待这位陆公子倒是不一般。” 听说殷瑾宜为了此人,还被父皇责罚了。 没想到去行宫还要带上此人,两人更是同坐一辆马车。 殷瑾宜从善如流道:“没他我睡不着。” 如此直白,让殷炎都愣了下,随即以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这位八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以前只当殷瑾宜年纪小才不近女色,没想到是个断袖。 这样一来,他铁定与皇位无缘了,殷炎心中略略放下心,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挚。 “可不许这般胡说,小心父皇教训你。” 殷瑾宜笑道:“实话实说罢了。” 殷炎笑着摇了摇头,换了话题:“最近跟林祭酒读书,学的如何了?” “林祭酒夸我十窍通了九窍。”殷瑾宜回。 殷炎又愣了下,随即笑道:“不许胡说了,定是你没认真念书,林祭酒才生气的。” “二哥,话本多有趣,这论那论的,我根本看不懂。”殷瑾宜一脸无奈。 “你呀,别太贪玩,多少也要学学,不然父皇那关都过不了。” 两人正说着,宫门打开。 一小队金麟卫先出来,后面紧跟着宫中禁卫军。 知道仁帝要出来了,两人也不说笑了。 殷炎翻身下马,殷瑾宜拽着陆涯下车,准备迎接圣驾。 仁帝也坐着马车,并未露面,让众人平身后,整个车队出发。 走在最前的是仁帝的车驾,跟着是后妃,再然后是几位皇子和公主。 人多,走的就慢,中午又停下来休息了会,等到晃晃悠悠到行宫时,已经下午了。 殷瑾宜一直窝在车上就没下过车,穿着单薄,陆涯和福禄轮流给他打扇。 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中暑的症状。 好在王茂提前准备了汤药。 从马车下来时,殷瑾宜脸色惨白,难看极了。 殷瑾宜的住所在湖面上,虽有点潮气,但胜在凉快。 山里本就凉快些,湖面上又要凉快几分,进了阴凉的屋子,殷瑾宜的脸色就好些了。 王茂不放心,还是给殷瑾宜把了脉,让殷瑾宜又喝一顿汤药。 殷瑾宜喝了汤药,昏昏沉沉的睡了会。 天快黑时,被王茂叫醒了。 “殿下,该起床准备了。”福禄轻声道。 仁帝安排了宴会,这一顿是家宴,不好迟到。 “嗯。” 殷瑾宜迷迷糊糊又不耐烦的应了声。 第142章 家宴 一会儿后才睁开眼,更加不耐烦,抱怨:“烦死了。” 以前他们在宫内,他在宫外,还能躲躲。 现在可好,都在行宫,躲都躲不掉。 福禄连忙道:“殿下,慎言啊。” 这里是行宫,不是府邸,谁也说不好周围都是谁的人,万一被谁听去了,传到仁帝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妙了。 殷瑾宜一声冷笑:“都是屁话。” 他不怕被仁帝听去。 他们父子关系如何,他和仁帝都清楚。 福禄更慌了,很是不赞同的开口:“殿下……” “好了,我知道了。” 未免迟到,殷瑾宜匆匆沐浴,然后更衣。 衣服都是很轻薄的布料,穿在殷瑾宜身上,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你就别去了,也别乱跑。”殷瑾宜叮嘱陆涯。 “知道了,殿下。” 陆涯有点郁闷。 来的路上,殷瑾宜才告诉她,她得跟他一起住。 她若真是个男人也没什么,可她是女人! 万一被殷瑾宜发现身份,就不妙了。 收拾好,殷瑾宜带着福禄和乘风离开了,留陆涯一个人在屋内。 陆涯四处转了转,这屋子几乎四面透风,非常适合夏天住。 随着太阳下山,越发凉快。 但这里其实很不安全,若有刺客来,四面八方皆可攻击,不过有刺客的可能性并不大。 天渐渐黑了,宫女们点了灯。 整个屋子明亮起来,水面上映着烛火,波光粼粼,很是漂亮。 ———— 家宴安排在一处水榭。 殷瑾宜不喜这样的场合,路上故意耽搁了些,到地方时,人几乎到齐了。 仁帝正逗着嘉月公主说话。 殷瑾宜进去,行礼:“父皇,儿臣来迟。” 仁帝抬头看向殷瑾宜,和蔼的笑了笑:“听说你来的路上不舒服,现在可好了?” “托父皇的福,儿臣已经没事了。”殷瑾宜回。 殷宝月跳下椅子,跑向殷瑾宜:“漂亮哥哥,明天陪我玩好不好?” 殷瑾宜弯腰,拍了拍殷宝月的头发,应声:“好。” 殷宝月顿时高兴起来。 “德妃娘娘,宸妃娘娘,安婕妤,二哥、三哥、六哥、九弟,大姐、三姐。” 殷瑾宜一一喊了声,算是打过招呼。 好在此行来的人不多。 殷瑾宜一向不怎么有礼貌,众人也不在意,随意的应了几声。 “八弟,你年纪还小,身体要紧,正是读书的时候,别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也别什么人都往身边放,还到处带着。”殷彦准似笑非笑的说。 他听说殷瑾宜把那人都带进行宫了,这成何体统? 别人都是小心翼翼,殷瑾宜倒好,深怕别人不知道。 殷瑾宜应声:“三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身体。我这人没别的志向,就喜欢吃喝玩乐。” 所以他很烦这种场合。 殷彦准又道:“你看看你,怎如此不思进取?听说你又惹林祭酒生气了?” “林祭酒学识渊博,教我太屈才了。” 仁帝没好气的瞪了殷瑾宜一眼,打断两人:“知道就好好学,不枉费朕这一片苦心。”又看向殷彦准:“你弟弟年纪还小,慢慢教就是。” 第143章 殿下这是怎么了 殷彦准不情愿的闭上嘴。 父皇每次都维护八弟,论年纪,下面还有更小的弟弟妹妹。 就因为周家能给钱,对八弟都格外宽容。 仁帝发了话,其他人不敢不给面子,扫兴的话题不再提,一顿饭下来,也算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吃罢饭,众人就散了。 宴席上酒水不错,殷瑾宜喝了个微醺。 谢绝了殷炎的邀请,殷瑾宜哼着曲儿往回走。 跟那些人说话,得时刻提放着,忒没趣儿! 行宫里住着是凉快,到底不如自己家自在,好在山中夜风清凉,很是惬意。 陆涯远远就听到有人靠近,出去一看,果然是殷瑾宜回来了。 福禄和乘风一左一右的护着,免得醉醺醺的殷瑾宜把自己摔进水里。 “殿下好兴致。” 陆涯赞了一句。 殷瑾宜兴致正高,听到夸赞,唱的更得劲儿了。 推开碍事的福禄和乘风,踩着碎步快步走来,来到陆涯面前,亮个相。 陆涯很给面子的鼓掌叫好。 她不懂戏,甚至听不出好坏,但不妨碍她拍马屁。 殷瑾宜果然心情大好,在屋子门口的大平台上,又来了一段。 福禄上前,没好气的瞪了陆涯一眼。 谁家奴才让主子唱戏给他听的?偏陆涯没半点自觉。 殷瑾宜唱累了,直接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天气热,殷瑾宜的衣服以浅色为主,极为不耐脏,加上殷瑾宜自己又不注意,可苦了负责洗衣服的那些下人。 “福禄,拿桃花酿来。” 殷瑾宜嚷了一句。 福禄上前劝:“殿下,再喝就醉了。” 殷瑾宜若是能轻易被说服,就不是殷瑾宜了,固执道:“拿来,要喝!今儿心情好,别扫兴!” 福禄叹气,吩咐人去拿桃花酿来。 殿下哪是心情好啊,分明是心情差到极致。 不好发泄,只能喝酒。 不多时,桃花酿送来。 殷瑾宜拿起酒壶,仰头就喝,喝的太凶太猛,撒出来不少。 陆涯也看出不对劲了,凑到福禄旁边,低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福禄轻叹:“殿下每次吃完家宴心情都不好,不过这次比较特别。” 剩下的话不方便讲,福禄在陆涯耳边耳语:“往年夏天,丽妃娘娘都陪殿下来行宫小住,就住这座宫殿。” 陆涯懂了,这是睹物思人。 福禄砸吧了下嘴,又轻声道:“殿下在这里落过水,险些就走了。” “人为?”陆涯问。 福禄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殿下当时还小,没看见是谁做的,后来也没找到证据。” 陆涯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殷瑾宜从听说要来行宫,就开始闹脾气。 这天夜里,殷瑾宜把自己灌醉了,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陆涯也不用担心自己女儿身会暴露了,随便找个房间,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殷宝月过来时,殷瑾宜还躺在床上没起。 知道这个消息时,小姑娘撇撇嘴,一脸不高兴的走了。 直到中午,殷瑾宜才醒。 一醒就嚷嚷着要喝水。 陆涯耳尖,听到动静,进屋给殷瑾宜倒了杯水。 第144章 除非你陪我 殷瑾宜大口喝完,又要了一杯。 两杯喝完,殷瑾宜问:“几时了?” “殿下,中午了。”陆涯道,“早上嘉月公主来了一趟,见你没醒就走了。” 殷瑾宜揉了揉太阳穴:“昨天答应了陪她玩,结果忘了。” 福禄也进来了,问:“殿下,要用醒酒汤吗?” “拿来吧。”殷瑾宜有气无力道。 宿醉真的太难受了。 喝了醒酒汤,随意用了些午饭,殷瑾宜又躺了回去。 迷迷糊糊的躺了会儿,依稀听到了林哲的声音。 林哲一把年纪,但身体硬朗,说话中气十足。 “福禄!” 守在外面的福禄听到声音,连忙进屋:“殿下,您醒了,感觉好点没?” “我好像听到林祭酒的声音。”殷瑾宜道。 福禄解释:“正是林祭酒,说来给您授课。” 殷瑾宜不太清醒的脑子懵了下:“授课?授什么课?我都来行宫了,他还跟过来,国子监那么闲吗?不听,头疼着呢,就说我病了。” 福禄应声,出去回话。 林哲闻声,也没生气,留下一句明日再来,就走了。 得此消息的殷瑾宜,顿时就郁闷了,连忙让福禄把程九泽叫来。 福禄没敢应。 这是行宫,与皇宫差不多,怎能说带人就带人进来? 陆涯就在门外,闻声就进来了:“不行,程兄要准备进入国子监的考试,没空陪殿下胡闹。” 程九泽是有老师的,也有一些交情不错的读书人朋友。 但比不上国子监的资源好,国子监的监生们可直接入仕,这些人拉拢过来,就能培养成殷瑾宜的势力。 国子监束修高,原本程九泽没打算考进去,现在需要更多人脉,陆涯就建议程九泽考国子监。 虽然她也想让程九泽多跟着林哲念书,但她不能让程九泽过早暴露在人前,这必然会影响程九泽日后行事。 “国子监?”殷瑾宜很快回过神,“陆涯,你又背着我行事?” “殿下,此事与小人无关,程兄本就想进国子监读书,这是好事。而且,现在也不适合让人发现程兄与我们的关系。” 殷瑾宜想了下,不情愿的应了。 他本就是随便嚷嚷,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程九泽若想考取功名,就不该和他有联系,所以这段时间程九泽进府都很小心。 “可我不想读书。”殷瑾宜痛苦道。 陆涯回:“那小人就爱莫能助了。殿下,多读书没坏处。” 殷瑾宜眼珠一转:“除非你陪我。” 在仁帝眼皮子底下,他再不乐意读书,也得装装样子,否则就是不敬仁帝。 何况林哲一把年纪了,辛辛苦苦跑来也怪辛苦的。 陆涯一愣:“我?” 见陆涯的不情愿,殷瑾宜就更坚持了:“对,你和我一起。” 不能他一个人不痛快,得拉上陆涯一起。 陆涯不痛快,他就能痛快些。 陆涯问:“我若答应,殿下就认真读书吗?” “这个嘛,可以考虑。” “好。”陆涯应声。 殷瑾宜反倒有点郁闷了:“你答应的也太快了。” 第145章 冷静点 “有什么问题吗?”陆涯问。 “问题大了!”殷瑾宜道,“你们习武之人,不是不爱读书吗?” 陆涯有些好笑:“殿下误解了,也有爱读书的习武之人。” 前世她主要习武,没好好读过书,字写的也一般。 后来带兵打仗,她才知道打仗不只是功夫高就行,还得讲策略,于是她下苦功夫研习了几本兵法。 所以她不排斥读书,也愿意多读书。 但让她一心钻研学识,那是不可能了。 殷瑾宜彻底郁闷了:“你怎么跟乘风不一样?” 陆涯失笑。 她和乘风当然不一样。 乘风只忠殷瑾宜,她却野心勃勃。 殷瑾宜气结:“你生辰八字多少?我得让钦天监算算,你是不是克我?” 感觉拿陆涯毫无办法。 傍晚时,殷宝月和殷齐佑一起过来了。 殷齐佑没待多久,就被德妃娘娘叫走了。 殷宝月倒是玩了好一会儿,用过晚饭后才离开。 翌日,殷瑾宜再不情愿,也得摆出读书的架势。 教学的地方就在这座宫殿的书房。 林哲看着跟着殷瑾宜一起出现的陆涯,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他只管教书,不管其他。 殷瑾宜一直没怎么读书,林哲为了配合殷瑾宜,讲解的都是简单的东西。 陆涯听着,觉得浅显易懂,她是真希望殷瑾宜多少能学点东西。 在行宫的日子,殷瑾宜过的有点糟心,每天除了被迫念书,还要应付仁帝的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 每次宴席,殷瑾宜必定醉酒。 这天夜晚,殷瑾宜刚用过晚饭,仁帝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要见陆涯。 殷瑾宜当即脸色就变了,传话的太监被吓了一跳。 还是福禄出面,把太监打发走了。 陆涯脸色也不好看,没想到事情过去那么久,仁帝忽然想起她来。 仁帝召见,不能不去,殷瑾宜沉着脸:“我跟你一起去。” “多谢殿下。”陆涯道谢。 她知道殷瑾宜去有点不合适,毕竟仁帝没有召见。 可让她独自去,她心中没底。 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要夜晚召见?陆涯简直不敢往下想。 殷瑾宜换了件外衫,领着陆涯去见仁帝。 一路上气势汹汹,看着像是去找事的。 陆涯低声劝:“殿下,冷静点,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也许本来没什么事,反倒被殷瑾宜的态度激出事。 殷瑾宜猛然顿住,转身看向陆涯,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气:“你不了解他。” 他以前撞见过仁帝随意宠幸宫女。 “殿下,冷静点。”陆涯重复,“生气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应该想办法。” “什么办法?”殷瑾宜问。 陆涯摇头:“小人不知。但一会儿小人先去面见仁帝,您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进去。” 尚不清楚仁帝是什么目的,就大咧咧的和殷瑾宜一起出现,那才是坏事。 “好。”殷瑾宜应声,脸色仍旧不好看。 现在他们只能这么办。 顿了下,殷瑾宜又道:“你不用怕他,任何事我担着,他多少会给我点面子。” 第146章 比上次懂礼多了 至于给他多少面子,他说不好,这取决于仁帝的色心有多强。 但他绝不会让陆涯有事。 一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主子,太没用了。 陆涯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殷瑾宜真的是个很仁慈的主子,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他缺少成大事的魄力。 前世殷炎够狠,所以他成功了。 同样情况下,殷炎绝不会管她,她有点被感动到。 这纨绔,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殿下,小人应该可以应付,若我迟迟不出,您再想办法救小人。” 殷瑾宜皱着眉,显然不赞同陆涯的话:“你别逞强。” “没有逞强,让小人先试试。” 殷瑾宜略想了下,道:“依你,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若不出来,我就闯进去。” “多谢殿下。”陆涯道谢。 仁帝所住的主殿不算太远,两人很快就到。 殷瑾宜在外面没进去,陆涯独自上前。 刚才传话的小太监就守在殿外,看到陆涯过来,上前低声问:“陆公子?” “是。” 小太监松口气:“陆公子稍等,奴才通传一声。” 小太监进入传话了,又很快回来。 一同回来的还有荣和。 荣和来接陆涯,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殷瑾宜,立刻知道今日陛下又不能得偿所愿了。 “陆公子,里面请。” 荣和不卑不亢的轻唤了声。 以陆涯现在的身份,还不需他巴结。 荣和带着陆涯穿过两道门,绕过两个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门外。 荣和示意陆涯稍等,进去传话,很快回来,示意陆涯进去。 仁帝坐在软塌上,独自下围棋,看到陆涯进来,丢了手中的棋子。 屋内点了不少蜡烛,照的格外明亮。 陆涯远远跪下行礼:“卑职陆涯,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上前来。” 陆涯微愣了下,仁帝没让她起身,她只好跪行两步,再次俯身。 “抬起头来。” 陆涯略略抬头,不敢直视仁帝,眼角瞥见一片明黄,由远及近。 是仁帝走了过来。 “你叫陆涯?”仁帝问。 “回陛下的话,是小人。” 仁帝由上而下打量着陆涯,身形很瘦小,显得很单薄。 但他功夫不错,应该能配合他摆弄出高难度的姿势。 “比上次懂礼多了。怕朕?” 上次像个愣头青一样,虽也谦逊,礼节却是差了些。 陆涯低低俯身,被仁帝盯着看,感觉浑身都难受:“回陛下的话,卑职得见天颜,心生惶恐。” “知道朕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回陛下的话,卑职不知。” 仁帝无声轻笑,说不知就太假了。 不过年纪小,全当是在害羞吧。 “朕突然想起来,你救驾有功,朕还没有奖赏你。” “卑职身为陛下的子民,保护陛下是卑职分内之事,卑职不敢要赏赐。” 仁帝笑出声来,问:“你平时也是这么哄瑾宜的?” 陆涯一阵头皮发麻。 她现在能确定,仁帝没安好心。 “朕的禁卫军中缺个人,你来吧。瑾宜能给你的,朕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你。” 这话是彻底挑明了。 第147章 请陛下收回成命 陆涯恨不得趴到地上去,就怕被仁帝看到他的脸,更刺激他的色心。 “卑职愚笨,恐不能胜任。请陛下收回成命。” 去他的禁卫军,不过是找个好听的名目,想收用她。 殷瑾宜说的对,就是个老色胚。 仁帝有点生气了,此人简直不识好歹。 “这是圣旨!” 陆涯重重磕头:“请陛下收回成命,卑职此生只忠于八殿下一人。” “他是朕的儿子,朕才是一国之君,你要忠的人是朕才对!” 仁帝忽然咆哮出声,几乎快被地上这人气死。 还没有人敢拒绝他! “陛下,殿下一心忠于您,卑职忠于殿下,也是忠于您。请陛下明鉴。” 陆涯真是要怄死了。 上次仁帝明明已经放弃了,这次忽然又想起她,该不会有人暗中撺掇吧? “既然忠于朕,朕就命令你,脱衣服!” 陆涯没动。 强忍着一跃而起,宰了眼前这人的冲动。 就是他,下令杀了她全家! 她以为她能撑过去,但她低估了仁帝的色心。 再等等,殷瑾宜会来救她的。 陆涯对此深信不疑。 “刚才陛下说要赏赐卑职,卑职就向陛下讨个赏赐,请陛下放过卑职。” 说完,陆涯重重磕头。 “咚”的一声,嗑的陆涯有些疼。 真该叫殷瑾宜好好看看,无权无势,只有被人宰割的份儿。 前世她为大将军,仁帝哪敢这样跟她说话? “放肆!” 仁帝怒了。 居然拿他的话堵他! “请陛下放过卑职……” 陆涯一遍遍重复,希望仁帝改主意。 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一怒之下,会做什么事。 “朕是皇帝,你当朕不敢杀你吗?” 仁帝暴怒,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了。 他都说了给他好处,还敢拒绝他! 陆涯悄悄握紧了拳头。 杀她?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她腰间藏了把软剑,眨眼间可取仁帝性命。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只恨又没法给家人洗刷冤屈了。 她应该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 陆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盼望见到殷瑾宜,她还不想让事情变的不可收拾。 一炷香这么长吗?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仁帝顿了下,到底舍不得直接杀掉,又改了口,“洗干净!” 陆涯手按在腰间,正要拔剑时,忽然听到了殷瑾宜的声音。 “放开!让本宫进去!谁敢拦我!……” 陆涯重新跪好。 外面的人不敢真的拦殷瑾宜,到底被他闯了过来。 还剩荣和守在门口。 荣和不会功夫,拦也拦不住,眼看着殷瑾宜就闯了进来。 荣和连忙跪地认错:“奴才失职,请陛下责罚。” 仁帝一时顾不上荣和,愤怒的瞪着殷瑾宜,怒不可遏:“好大的胆子,你敢私闯!” 殷瑾宜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站在那,怒吼:“我为什么不能闯?我没了娘,好不容易有个知心人,这你都要抢走吗?你是皇帝,但也是我父亲,当父亲的都不疼自己的儿子吗?” 他真没想到,仁帝居然还在打陆涯的主意。 第148章 杖毙 抢儿子的人,他没有半分羞耻感吗? 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跪下!朕首先是皇帝,才是你父亲。朕向你讨个人,你都舍不得给?这就是朕的好儿子?” 殷瑾宜跪是跪了,却极为愤愤不平:“他是我的人!我的枕边人!他若是女子,我要娶他共度一生的人!父皇,儿子用过的人,你确定要抢?你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后面的话,殷瑾宜没说完。 “啪”的一声巴掌声,打断了殷瑾宜的话。 殷瑾宜皮肤白,很快一个巴掌印浮现出来,嘴角还渗出血。 “想要他,除非我死。正好我下黄泉问问我娘,她当年到底喜欢你什么?” 丽妃是仁帝心头的一根刺,谁都不敢提。 那是仁帝不太光明磊落的过去,是他不想回首的不堪。 如今殷瑾宜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尤其他还是丽妃的儿子,仁帝彻底的怒了:“来人,把他拖下去,杀了!杀了!” 怒急的仁帝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让这个不孝子消失。 荣和都吓到了,连忙跪行几步,来到仁帝面前,磕头替殷瑾宜求情:“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他是您的儿子,父子间没有隔夜仇,您不能一时生气就冲动啊……” 陆涯也惊了,扭头去看殷瑾宜,跪在那,仰着头,眼睛里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发现陆涯在看自己,殷瑾宜对陆涯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是他高看了自己。 他以为他和仁帝之间还有些父子情。 原来都不比上一个男人。 他不是生陆涯的气,他只是惊讶仁帝的薄凉。 生气了,就想让他死,看来他平时一定忍的很辛苦,经常看到他这个儿子,真是辛苦他了。 “陛下,求您放过殿下吧。” 陆涯开了口。 觉得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手几次都往腰间摸。 “父皇想杀儿子吗?”殷瑾宜唇角带着丝丝缕缕讽刺的笑意。 仁帝一愣,殷瑾宜的眼睛与丽妃真的太像了,他仿佛看到当年丽妃用这样的神情问他,陛下想让臣妾死吗?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仁帝忽然冷静了。 他是想把屈辱的过去都抹去,可殷瑾宜毕竟是他儿子。 他亲近不起来,却也做不到弃之不顾。 所以他把他赶出宫,又时常召见他。 “殷瑾宜,私闯帝寝,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不罚他,难解他的怒火。 顶着巴掌印,殷瑾宜固执道:“父皇,把他还给我。” 仁帝这才想起跪在一旁的陆涯,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人魅惑主子,杖毙!” 他决不允许这种人活在世上。 陆涯没见识过宫斗,却了解仁帝,对仁帝的处罚毫无意外。 “他救过儿臣,救过父皇,父皇要杀他?”殷瑾宜忽然拔高声音,“你是想杀他,还是想杀我?” “殿下!” 陆涯再次出声,不能让殷瑾宜继续说了,越说越离谱。 到时候救不了她,还连累了自己。 仁帝深吸一口气:“那就八十大板!” 到底,他还是要脸面的。 第149章 我没用 殷瑾宜愤恨的瞪着仁帝。 八十大板能要了陆涯的命,与杖毙有什么区别? 他是皇子,行刑人根本不敢用力,就是打上一千大板都不会有事。 但陆涯不同,仁帝若想让他死,只需暗地吩咐一声,行刑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别说八十大板,四十板子打死一人也不是不可能。 “父皇……” “你住口!” 殷瑾宜刚开口,就被仁帝打断了。 “他若死了,我也死给你看!”殷瑾宜威胁。 仁帝一惊,顿时怒气横生。 想不到他儿子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跟他叫板。 仁帝顿时用一种看红颜祸水的眼神看想陆涯,心中更恨不得陆涯去死了。 也不由得反思,从陆涯出现,到如今的局面,是否有人推波助澜。 “带下去!” 仁帝又吩咐一遍,侍卫们不敢拖延,拉着殷瑾宜和陆涯就下去了。 殷瑾宜的叫喊声也渐渐远去。 寝宫安静下来。 两人被拖到院子中,按到行刑用的上凳上。 陆涯看向殷瑾宜,因为喊的过于用力,嗓子都喊哑了,脸也涨红了,甚至能看见爆起的青筋。 他是真切实意的要护她,丝毫不作假。 “殿下。” 陆涯喊了一声。 殷瑾宜转头,看过来的眼神几乎要哭出来:“我没用。” 他太没用。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无力。 那时候他太小,不明白扼住喉咙让他无法呼吸的感觉是什么,如今他懂了。 也明白为什么陆涯总是让他去争、去抢。 他太自以为是,他以为他都能护得住,事实上,他谁都保护不了。 他孱弱的仿佛一阵风、一片树叶,激不起一丝涟漪。他的一切都是仁帝给的,他就是仁帝手中的棋子。 “你去,去向父皇求饶,他会放过你的。” 殷瑾宜忽然道,急切的催促陆涯。 要什么面子?人不得先活着? 死了真的一了百了,不要百年,也许短短数月,就没人再记得他了。 陆涯叹气。 殷瑾宜还是不懂。 他到底还是把仁帝当父亲,一叶障目,看不出仁帝对她没了兴趣,反而一心想要她死。 她这个时候求饶,除了自取其辱,什么都不算。 等仁帝发现她的女儿身,她或许死的更快。 “嘭!”一声闷响。 一棍子重重砸在陆涯身上,把她即将说出口的话也打了回去。 八十大板,若非她重生后,内力深厚许多,怕是真的扛不住。 “你们轻点!轻点!听到没!” 殷瑾宜又大吼起来。 那板子他看着就疼,陆涯却忍着一声没吭。 看的他难受极了。 他若像二哥那样,父皇还会这样对他身边的人吗? 殷瑾宜无尽的后悔,深切意识到陆涯说的是对的。 一想到陆涯因他而死,他就难过的想流泪。 “啊!” 殷瑾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划过夜空,腾起一片惊鸟。 行刑人都懵了,他根本没用力,佯装打了一下,没想到八皇子叫的那么惨。 可职责在身,第二板又落了下来。 殷瑾宜趴在那,胳膊捂着脸,闷头大哭,哭的惨绝人寰。 第150章 我以后都听你的 板子落在身上很疼,陆涯尚且能忍,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坚信自己不会有事,这一顿板子挨的值,至少仁帝绝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见殷瑾宜埋头大哭,她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皇子,真是金贵,板子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却哭的跟号丧一样。 有点好笑。 殷瑾宜哭的实在太惨,丝毫不顾形象。 行刑人都不敢下重手,一板比一板轻。 殷瑾宜一点都不疼,听着那些板子落在陆涯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就狠狠揪起。 他们不敢打他,打陆涯却丝毫不手软。 因为他是皇子,陆涯什么都不是,这就是陆涯说的权势。 殷瑾宜的二十大板很快打完,侍卫们也松了手。 殷瑾宜连滚带爬的下来,扑到陆涯这边,一把推开了一个行刑人,吼声还带着哭腔:“不准打!陆涯你有没有事啊?你不准死。” 行刑人毫无防备被推开,一板子落了空。 侍卫们见状,连忙过来拦住殷瑾宜。 仁帝说了八十大板就是八十大板,少一板子就是他们的过错。 陆涯这才明白,殷瑾宜哭丧哭的是她。 顿时不觉好笑了。 殷瑾宜是无用了些,却真的心善,也是真的关心她。 让陆涯感到一丝温暖。 但她没理会殷瑾宜。 她正专心用内力抵挡伤害,一说话,气儿就跑了。 若行刑人听到她还有力气说话,怕是会下手更狠。 殷瑾宜要哭就哭吧。 堂堂皇子,哭成这德行,真是不要半分颜面了。 一板,又一板。 行刑人惯会用力,打的人皮开肉绽,血水滴落下来。 陆涯疼的浑身直冒冷汗,咬着牙没吭一声。 她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她要让大昭国改朝换代,让仁帝死后也愧对列祖列宗! 今日之耻,她记下了! 殷瑾宜在旁边嚎啕大哭,看着陆涯从一声不吭到一动不动,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宫里的宫女们,身体差点的,二十大板都不一定扛过去。 当时不死,之后也不一定挺的过来。 四十大板,几乎就没活路。 六十大板,有功夫的禁卫军都不一定抗得过。 他看的出来,行刑人对陆涯没半点手软,定是仁帝让他们杀了陆涯。 八十大板,陆涯怎么扛得住? 他看起来比他还瘦弱些。 终于打完。 行刑人收了板子,甩了甩打酸了的胳膊。 没人再拦着殷瑾宜,殷瑾宜扑上前。 院中不够亮,他都能看见陆涯身下一滩的血。 “陆涯,陆涯……” 殷瑾宜喊了两声。 见陆涯趴在那,闭着眼,心中一瞬间绝望。 他连一个陆涯都保不住,谈何保护周家? 眼泪又狠狠落下几颗,见陆涯缓缓睁开眼,瞬间破涕为笑。 “你没死,你没死。” 陆涯看着真心实意为自己高兴的殷瑾宜,伸手,逾越的拍了拍殷瑾宜的头发:“殿下,该长大了。” 殷瑾宜重重点头,狠狠的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道:“你说的对,我以后都听你的。” 陆涯失笑。 这顿板子挨的真值。 第151章 一定要好起来 “你一定要好起来,不要有事。” 殷瑾宜不放心的又叮嘱一句。 他见过太多例子,挨的过板子,却挨不过之后的折磨。 “嗯。” 陆涯轻轻应声。 仁帝还没死,殷炎还没遭到报应,她还没登上皇位,也没能给家人洗刷冤屈,她怎么会死? 殷瑾宜顿时心里放心多了,连忙指挥人把陆涯送回去。 自殷瑾宜和陆涯走后,福禄就坐立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在大殿外来来回回走了许久,还打发小太监去看情况,现在小太监还没回来,也不知那边怎么样了。 一向话少的乘风都坐不住了,认真提议:“我悄悄去看看。” “不准去!”福禄狠狠的瞪了乘风一眼。 当仁帝身边的禁卫军都是吃素的吗? 乘风若被发现了,岂不正好给了仁帝发作殿下的理由? 正担忧着,小太监匆匆跑回来,回禀消息:“公公,听说陛下大怒,打了殿下板子。” 福禄一听,彻底坐不住了,急吼吼的往外跑。 走到半路就看见了衣衫凌乱的殷瑾宜,身后还跟着两名禁卫军,抬着什么东西。 天太黑,福禄看不清,但他认出了殷瑾宜,小跑上前:“殿下,你没事吧?” 福禄猜他家殿下多半是没事,否则不会是走回来,就是他家殿下像是哭过了,看着特别惨。 “我没事,就是陆涯他……” 殷瑾宜侧身,露出身后趴在架子上的陆涯,还有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来。 福禄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殷瑾宜没答,只是道:“你快去找王茂,快去!” 殷瑾宜催的急,福禄不敢耽搁,忙回去找人。 同时悄悄放下心,看着是有点惨,人活着回来就好。 禁卫军把陆涯放在大殿门口就跑了,最后是乘风把陆涯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陆涯住的是主卧旁边的小隔间,通常是通房丫鬟或侍女守夜落脚的地方。 房间有点小,但该有的都有,只是人一多,就显的拥挤。 放下陆涯,乘风退了出去。 殷瑾宜站在床前,嫌弃的扫了眼屋子,对乘风道:“还是送我房间去。” 这地方太小了,要陆涯如何养伤? 王茂早已提着药箱等候多时,闻声连忙阻止:“别乱动他。” 这么重的血腥味显然伤的不轻,最好不要随便移动他,免得伤势加重。 殷瑾宜悻悻闭嘴,又连忙拉着王茂进来,焦急道:“你快看看他,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陆涯那么好的身手,若是留下残疾,他一定会疯的。 “殿下,公公,你们都出去,我先看看他的伤。”王茂道。 此言甚合陆涯心意,连忙附和:“殿下,你出去吧,我没事。” 她毕竟是女儿身,可以不讳疾忌医,却也不想被人多看,之前胳膊的伤不算什么,臀部毕竟是不雅之处。 殷瑾宜现在还有点懵,闻声也没多想,连忙拽着福禄出去,还顺手关上门。 估摸里面得一会儿,福禄小声问:“殿下,陆公子这是怎么了?” 第152章 您真的没事吗 借着屋内的光线,福禄这才发现他家殿下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很久没见到殷瑾宜这般生气的模样,就连之前被陆涯惹怒,也不似这般阴沉的厉害。 “父皇打的。” 殷瑾宜低声回答,没有瞒着福禄。 “这是何故?可是陆公子做错什么了?”福禄奇怪的问。 明明之前仁帝还很喜欢陆涯,甚至想收为己用,害得殷瑾宜不得不扯谎,才保下陆涯。 刚刚仁帝宣陆涯过去,不会旧事重提了吧? 思及此,福禄补充:“陆公子拒绝,所以被打?” 殷瑾宜一声嗤笑:“何止,他得不到就想毁了。我舍下脸面都没让他改主意,若非陆涯命大,怕是被打死了。” 殷瑾宜用心听了听,没听到屋内有什么痛呼声,陆涯可真是能忍。 福禄惊讶不已,一时不敢接话。 这对陆涯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种事在宫中根本不稀奇。 他比较在意的是殷瑾宜。 “殿下,你没事吧?我听说陛下也打了你。”福禄担忧的问。 殷瑾宜微微摇头:“我没事。” 他身上的那点伤跟陆涯没法比,自然是陆涯重要。 陆涯可千万不能有事,他以后还得指着他。 福禄还是担忧的看着殷瑾宜,伺候殷瑾宜那么多年,他能看出来殷瑾宜的情绪很不对劲。 “殿下,您真的没事吗?”福禄多嘴又问了一句。 殷瑾宜却不答了。 那一巴掌,打碎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父子情。 是他天真了,一个狠心让他母亲去死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感情? 他的眼中只有利益和欲望。 以前仁帝多少会给他点面子,是因为没触及到仁帝的痛处,没伤到他的面子。 一旦触及到仁帝的利益,他这个儿子就什么都不是了。 屋内。 陆涯恨不能把自己埋在被子中。 她不能任性,这里找不到女大夫。 想尽快养好身体,就得乖乖配合治疗。 王茂翻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小心减去几乎黏在血肉上的衣服。 他没听见陆涯发出丝毫声响,忍不住道:“痛就叫出来,别把舌头咬坏了。” 陆涯气若游丝的回:“没关系,继续。” 太痛了,痛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茂没勉强,他知道陆涯功夫很好,有内力在身。 他一个普通郎中,不会功夫,也不理解内力是何东西。 行刑之人一定毫不留情才会打出这样血淋淋的伤来,他扯下那些碎布时,还黏了些血肉下来。 饶是王茂早已见惯,还是忍不住唏嘘。 换做旁人,这样的伤,不死也残。 陆涯还能一直保持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清理好碎布,流出的血浸湿了床铺,这个小屋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王茂略略观察了下伤势,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没伤及筋骨,但伤的极重,得好好养。待会儿会更疼,忍着点。” “嗯。” 陆涯埋在被褥中,闷闷的应了声。 王茂轻轻叹气,起身走到门口,略略开门,问:“公公,烈酒备好了吗?” 第153章 好好养伤 殷瑾宜瞥了眼福禄。 福禄立刻应声:“好了,好了,马上就到。” 他回来向王茂报信时,王茂就让他准备了。 福禄话音刚落,一个小公公抱着一坛子酒,小跑着进来。 王茂没废话,接过酒就进了屋,关了门。 陆涯忍了一夜晚,在烈酒浇到伤口伤势,终究没能忍住,惨叫出声。 她知道烈酒是为了清洗伤口,免得伤口发炎。 可这比挨板子还要疼数倍。 殷瑾宜闻声就慌了,他不敢闯进去,只好拍着门,大声问:“陆涯,你没事吧?” 福禄看着焦急的殷瑾宜,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此时的殿下像是关心在屋内生产的妻子一样。 王茂一点点把烈酒浇过所有伤口,烈酒掺着血水,流了满床。 陆涯除了止不住的颤抖,没敢乱动。 王茂都忍不住侧目,此等毅力,非常人所及。 没得到回应,殷瑾宜又喊:“陆涯!陆涯……” “殿下,别慌,陆公子不会有事的。”福禄劝道。 这叫喊声如此底气十足,实在不像会有事。 殿下这是关心则乱。 他们也算是一起挨过板子的关系了,殿下对陆涯好像更关注了些。 终于,一坛子酒都浇完了。 陆涯嗓子也喊哑了,浑身无力的趴着,感觉臀部已经痛到失去知觉。 王茂开始上药,最后轻轻搭上一层布。 “好了,待会儿还有汤药,记得喝。”王茂道,“这方面我虽不及李兆澜,治你这点伤绰绰有余,别担心。” 他好歹是个大夫,常用药都备着呢。 “多谢王大夫。” 陆涯极轻的回。 “好好养伤。” 王茂叮嘱一声,不再多言。 除了治病救人,旁的他也不会说。 外面,殷瑾宜的喊声还在继续。 王茂上前开门,差点被殷瑾宜打了一巴掌,好在殷瑾宜反应不慢,及时收了手。 “王大夫,陆涯没事吧?” 问话时,殷瑾宜的视线还在往里飘。 “没事,殿下可以去看他了。”王茂道。 “多谢。” 不等王茂让开,殷瑾宜就急吼吼的冲进去。 王茂被推个踉跄,随即无奈的笑了笑。 福禄替殷瑾宜解释:“对不住,王大夫,殿下只是太心急了。” “我知道。” 王茂微微颔首,并不介意。 他们家这位殿下极为仁慈,没有坏心,他明白。 殷瑾宜扑到床前,白布遮的住陆涯的伤,却遮不住满床血污,见陆涯趴在那,头也不抬,担心急了:“陆涯,你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陆涯在他心中就是铁血爷们儿,多重的伤都没吭过一声,刚才叫的那么惨,得有多疼啊? 陆涯微微抬头,侧眼看了殷瑾宜一眼:“殿下,我没事。” 她没告诉殷瑾宜,那会儿他破涕为笑时,鼻子上有个鼻涕泡泡炸了,当时要不是太疼,她都要笑了。 现在殷瑾宜还满脸泪痕,显然是一直守在门外,都顾不得打理自己。 明明那么在意容貌的人,陆涯有些感受到陆涯的真心了。 听陆涯还能说话,殷瑾宜的心才彻底放下:“我会跟王大夫说,让他用最好的药。” 第154章 非礼勿视 “好。”陆涯应声,说话都疼,让她忍不住言简意赅,“殿下,你的伤……” 殷瑾宜不在意的道:“没事,我皮糙肉厚。” 陆涯无声弯了弯嘴角。 再没比他更金贵的人了,也好意思说自己皮糙肉厚,被打的脸都红肿起来了。 “去治伤,你自己说以后都听我的,别忘了。” 陆涯费力的说了一句。 她真的很痛,别让她再说话了,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养伤,顺便思索下,如何报复仁帝。 殷瑾宜有点赫然的点了头,有点不太习惯,明明他才是主子。 “让我看下你的伤。” 说着,殷瑾宜就伸出手。 陆涯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殷瑾宜的手。 扯到伤口,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被揍的殷瑾宜有点委屈,瞪着陆涯:“我才是主子,为什么不能看?” 他不过是想多关心下陆涯。 陆涯咬牙:“非礼勿视懂不懂?不懂让林祭酒好好教教你。” “都是男人,怕什么?我就是好奇内功深厚之人的屁股与普通人有何区别。”殷瑾宜辩解。 陆涯顿时恶狠狠的瞪回去。 殷瑾宜要是敢掀开,她发誓一定揍到他跪地求饶! 王大夫好歹是个大夫,救死扶伤,眼里没有性别,殷瑾宜绝对不行! 感觉陆涯会随时跳起来打人,殷瑾宜诡异的怂了:“不看就不看,小气。” 陆涯埋头,不想说话。 这根本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 见陆涯累极的样子,殷瑾宜不好再打扰他,叮嘱:“我去看伤了,你好好休息,我还让刘见来照顾你。” “给我找个宫女。”陆涯闷闷道。 殷瑾宜诧异的挑挑眉,倒也没问,应了声,又道:“要不还是给你换个地方养伤吧?” 床上血淋淋的,他看着就难受。 “不必,让我歇会吧,殿下,求您了。” 殷瑾宜闭了嘴,离开了。 很快,有个宫女过来。 陆涯看了眼,知道是殷瑾宜跟前的人,好像叫春桃。 陆涯没让春桃在屋内伺候,她想自己趴会。 没多久,春桃端来了药。 那药闻着就很苦,陆涯一饮而尽,随后感觉苦味从嗓子眼儿一路苦到心尖儿,苦的她忍不住一个哆嗦。 吃过药,陆涯开始昏昏欲睡。 因为痛,她睡的很不安稳,迷糊间还做了个梦,梦到前世临死前,她在柳忠的府上大开杀戒。 杀完柳忠,梦境一转,她来到每天上朝的大殿,在众目睽睽下,一剑宰了殷炎。 陆涯又迷迷糊糊的醒来,天还没亮,屋内有人。 陆涯刚一动,臀部传来的痛让她更加清醒,同时也看见站在她床前的人是春桃。 春桃似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跪下:“陆公子恕罪,是王大夫让奴婢多注意些,怕您发热。” “没事,你起来吧。”陆涯道。 她睡的不沉,一点动静就醒了,没发觉春桃有异样的举动。 “谢公子。”春桃上前,小心的试过陆涯的额头,脸色微变,“公子,您发热了。我去找王大夫。” 说完,春桃跑了出去。 第155章 你怎么来了 陆涯费力的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点热。 遂又趴了回去。 她伤的不轻,发热是正常的。 没多久,春桃带着王茂匆匆而来,王茂外套都没穿好,应是入睡后被叫醒的。 王茂看过陆涯,又把了脉,感觉问题不大,叮嘱春桃多用烈酒擦拭陆涯的额头和手心,若发热一直不降,再来找他。 春桃应了声,送走王茂后,就寻来烈酒给陆涯擦拭。 陆涯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隐约感觉到有人不时的给她擦额头、擦手心。 后来陆涯不知不觉睡沉了,再惊醒时,天大亮,春桃趴在她床头睡着了。 陆涯叫醒了春桃,让她下去休息。 春桃走后,又来了个丫鬟,叫夏荷。 陆涯对殷瑾宜给丫鬟们取的名字表示无语。 都是一等宫女,行事很妥帖,陆涯还有点低热,得继续用烈酒擦拭。 正忙着,外面响起了刘见的声音。 “陆公子,金麟卫墨大人求见。” 之前刘见跟过陆涯几天,知道墨晖和陆涯是旧时,这才来通传。 陆涯把夏荷打发出去,让墨晖进了屋。 一进屋,墨晖的眉头深深皱起。 无他,血腥味太重了。 因为陆涯不方便动弹,染血的床单还没换掉,看着触目惊心。 见墨晖沉着脸,迟迟不说话,陆涯主动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墨晖狠狠的瞪了陆涯一眼,上前两步,来到床前,没好气道:“我来看看是救你,还是给你收尸。” “师兄……” 陆涯声音极第,拖长了语调撒娇。 她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墨晖重重叹气。 他是听了消息后,连夜赶过来的。 如今见陆涯还有心情撒娇,便知她其实没太大的事。 “你的伤怎么样了?”墨晖问。 他特意带了金麟卫特制的金疮药,是宫中御医的配方,看陆涯精神还不错的样子,伤口应该妥善处理过了。 “万幸,没伤到筋骨。”陆涯道。 “一般人根本扛不住,看来你内力比我想象的还高深。”说到这里,墨晖略顿了下,又忍不住想数落陆涯,“你明知有危险,为何还来?” 那日他询问陆涯和殷瑾宜的关系无果,他就回家问了父亲。 从墨深那里得知了一个让他心惊的答案。 仁帝居然看中了陆涯,她不躲着点,还敢跟着殷瑾宜来行宫? 殷瑾宜一个自身都难保的皇子,如何护得住陆涯? 果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他倒是好奇,陆涯是如何逃过一劫的,比起欺君之罪,打一顿板子算轻的了。 “我跟殿下商议过,以为这样最保险。”陆涯道。 她猜测可能有人在仁帝那儿说了什么,但她没证据。 金麟卫或许有线索,她又不能问。 看来以后得小心些,旁人会利用她对付殷瑾宜。 昨晚那么一闹,殷瑾宜和仁帝的关系,一定更差了,这就是那些人想看到的结果。 墨晖脸色难看,说不好陆涯这么做是对是错。 仁帝不死心,她躲在哪都一样。 “八殿下没求情吗?”墨晖低声问。 第156章 你比喜欢匕首 “求了。”陆涯道,“若非殿下力保我,我可能就被打死了。” 墨晖忍不住瞥了眼陆涯的伤处,被一层薄布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姑娘家能抗住八十大板真是不容易。 墨晖声音压的更低:“父亲说,你若改主意,还来得及。” 陆涯缓慢又坚决的摇头:“师兄,我不想苟活于世。” 她现在是陆涯,陆初尘那个名字还是逃犯。 她只想轰轰烈烈干一场,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但昨天,殷瑾宜给了她希望,他改主意了,这是好事。 “我就知道劝不动你。”墨晖又叹了声。 他这个师妹,从小性子就倔。 “师兄,你不该来看我的。”陆涯道。 她的所作所为,势必会影响他们的立场。 墨晖解释:“父亲让我来的。” 就为了问她那个问题。 陆涯认真又慎重的叮嘱:“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要管我。” 墨晖迟疑了下,点头:“放心,我明白。” 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墨晖道:“他们就让你这样养伤?” “殿下对我不错,是大夫说暂时不能动才这样的。” 昨天殷瑾宜为了她,可是结结实实哭了一场。 墨晖轻哼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身份特殊,不好多待,再加上想说的都说完了,墨晖就准备离开了,不过走之前,他有个东西给陆涯。 知道陆涯来洛京后就在准备了,这两天才做好,还没来得及给她,就先听到了陆涯被仁帝责罚的消息。 陆涯看着墨晖递过来的匕首,有点意外:“给我的?” 墨晖点头:“请了洛京最好的工匠做的。” 金麟卫内部工匠所做,上面没有任何印记。 “谢谢师兄,我很喜欢。”陆涯道谢。 真正好的匕首,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装饰,只需要削铁如泥。 她手中这把,做工略奇特,没有丝毫反光,又不影响匕首的锋利。 是一把非常适合偷袭的好匕首! 墨晖微微笑开:“喜欢就好,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师兄。” 墨晖点点头,离开了。 墨晖刚走,殷瑾宜就来了。 他知道墨晖在,但他不想跟金麟卫有牵扯,才故意错开。 殷瑾宜进去时,陆涯正拿自己的头发测试匕首的锋利。 “你喜欢匕首?我府中多的是。”殷瑾宜道。 陆涯抬头看了殷瑾宜一眼,脸上的巴掌印淡了很多,还是能看出半边脸微肿,可见仁帝当时用了多大力气。 “殿下,你那些镶嵌了各种宝石的匕首太华而不实,还是我手中这把好,适合偷袭,杀人于无形。” 殷瑾宜下意识皱了下眉:“你适合当杀手。” 还是心思缜密的杀手。 以陆涯的能耐,想要谁死,或许都不用亲自出手。 陆涯笑了笑,不在意的说:“杀手没意思。” 要做,就做皇帝! 还是女皇! 殷瑾宜没多纠结这个问题,道:“我府中匕首,都是名匠制作,每一把都锋利无比。” “对,那样的匕首切烤全羊时,才有面子。” 殷瑾宜一噎。 好吧,他当时收集那些匕首时,就是这么想的。 第157章 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不死心的殷瑾宜,继续推荐自己的匕首:“总之,当你需要时,还能拿去换钱。” 他觉得欠陆涯欠大了,不做点什么弥补,浑身难受。 “那多谢殿下,可以让我自己挑吗?” “没问题。”殷瑾宜答应,“得给我留一把,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 他还得留一把最好看的,搭配衣服。 陆涯又轻轻的笑了笑。 这位殿下,一旦真诚起来,心思真的很好猜。 “殿下,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她得求证下,万一一夜过去,殷瑾宜反悔了呢? 反正他想反悔,有的是理由。 殷瑾宜慎重起来:“记得。你是又想做什么了?” 陆涯失笑:“殿下,不急于一时,眼前最要紧的,是你得跟着林祭酒好好学习。当纨绔不需要多少学识,当……就需要了。” 陆涯没明说,她知道殷瑾宜听得懂。 殷瑾宜面露难色,神情犹豫,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我知道,我会认真读书。” “殿下,不要怕,已经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怕殷瑾宜容易泄气,陆涯又补充一句。 “我明白。” 殷瑾宜回答的极为认真。 他得靠自己,仁帝的怜悯、未来新皇的仁慈,都是不靠谱的。 “我现在没法陪殿下读书了。” “你好好养伤,一定要好起来。” “放心吧,殿下。”陆涯略顿了下,还是道,“殿下,跟周公子打个招呼,培养些眼线,通过人牙,送到各个府上,丞相府不要送。” “为何?”殷瑾宜诧异的问。 陆涯不是说柳丞相是二哥的人吗? “太危险,怕你们打草惊蛇。” 殷瑾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有,”陆涯应声,“查查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和侍郎。” 虽说是仁帝的人,但万一能拉拢呢? 那些控制人的手段,前世她没少跟殷炎学。 必要时,她将不折手段。 “好。” 殷瑾宜痛快答应,都没问为什么。 陆涯的伤需要静养,殷瑾宜留下也帮不上忙,略坐了会儿就走了。 下午,林哲来给殷瑾宜上课时,见殷瑾宜态度很端正,十分惊奇,忍不住怀疑殷瑾宜是不是想折腾什么。 昨晚的事他略有耳闻,早上仁帝上朝,还发了一通脾气。 如今都在私下议论此事。 结果一下午下来,殷瑾宜不但没捣乱,反而很认真,甚至还主动提出了自己不理解的问题。 这让林哲很不习惯,但还是认真的讲解了。 直到离开,都没见殷瑾宜做什么,不禁让林哲怀疑,被仁帝训斥一番,这位洛京的纨绔终于幡然醒悟了? 第二天、第三天,殷瑾宜都表现的谦逊好学,林哲这才确定,殷瑾宜真的懂得上进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 之后的一段时间,陆涯都趴在屋子里养伤,殷瑾宜怕她无聊,特意送来了不少话本和游记。 还让福禄送来了匕首,让他挑选,陆涯只选了一把不那么打眼又锋利的,其他的都没要。 第158章 这天气狩什么猎 除了不得不起来的情况,陆涯一直趴着养伤,吃饭都没起来过。 时间一久,陆涯就很烦躁,她不是闲得住的人,每天不练功,总感觉不习惯。 好在半个月后,伤口结痂,王茂终于允许她下地行走,但不可久站,也不可多走,撕裂伤口,又得继续趴着。 孰轻孰重,陆涯分得清,很积极的配合养伤,她也想尽快好起来。 期间墨晖很隐蔽的来过一次。 尽管陆涯没问,他还是私下查了,发现是二皇子殷炎在仁帝面前嚼舌根,才让仁帝想起本已忘记的陆涯。 这个消息,陆涯一点都不意外。 温文尔雅从来都是假象,争储的道路上,所有不站在他那边的,都是敌人,否则前世殷炎不会坚决要殷瑾宜死。 这一世,她是殷瑾宜身边的变数,殷炎见拉拢不了她,就想毁了她,这很符合他的作风。 几位皇子中,最难对付的就是殷炎。 可以下床走动,陆涯也没有乱走,活动范围仅限大殿,和大殿外的大平台,她宁愿无聊些,也不想给自己惹没必要的麻烦。 今天天气格外凉快些,山中下雨,温度骤降,得多加层衣物。 陆涯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雨打荷叶,还未听见殷瑾宜起床的动静,不免有些奇怪,问春桃:“殿下呢?还没起吗?” 春桃回:“陆公子,殿下一早就被二皇子叫走了,说是去林子里狩猎。” 陆涯皱起眉:“这天气狩什么猎?” 蘑菇都没得采。 春桃没接话。 主子们的想法是他们奴才无法揣测的。 “乘风去了吗?”陆涯又问。 “去了,自然是要跟着的。” 陆涯点点头。 可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从墨晖告诉她,是殷炎对付她时,就有了。 前世这个时候,殷瑾宜每日喝药养伤,已经中毒了,身体每况愈下。 如今有她这个变数,殷炎更不会放过殷瑾宜。 殷炎很谨慎,她也说不好这次殷炎会不会动手,但不得不防,殷瑾宜心中应当有数。 外面雨势渐大,荷叶积满了水,压弯了腰,水流出后又继续积水。 风也大了,雨水往窗户里灌,陆涯关上了窗。 她只想好好养病,绝不作妖。 正打算回去老老实实趴着时,陆涯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王茂!王茂!……” 听出是乘风急切的声音,陆涯走过去,问:“乘风,怎么了?” 乘风一脸焦急,全身都被雨水淋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见是陆涯,便回:“殿下被毒蛇咬了。” “什么?”陆涯低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王茂匆忙出现,正好听到这句话,也是脸色一变,着急问:“殿下呢?” 乘风回:“就在后面,马上到。” “好,知道了,准备烈酒。” 王茂说完就往回跑,去拿他的药箱。 毒蛇啊,这问题可大可小,具体得看是什么种类的毒蛇。 结果王茂刚一转身,乘风就倒了下去,砸的地面一声闷响。 第159章 随时可以来找本宫 王茂折回来,蹲下身给乘风把脉。 陆涯上下仔细看了眼乘风,道:“他给殿下吸过蛇毒。” 通常情况下,人们都会这么做。 这时,王茂把脉结果也出来了,神情严肃:“他的情况,怕是比殿下严重。” 殷瑾宜中毒后得到及时处理,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乘风沾染毒血,再加上一路跑回,这蛇毒怕是流到了全身各处。 “你们都别动他。” 丢下一句,王茂匆匆回房。 很快又小跑着回来,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他得先护住乘风心脉,一旦毒素进了心脏,影响心脏功能,人就救不回来了。 正忙着,殷瑾宜被侍卫们抬了回来。 殷瑾宜躺在那,神智还算清醒,一进屋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乘风,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中毒了,王大夫在想办法。”陆涯回。 殷瑾宜沉默了。 福禄指挥着侍卫们把殷瑾宜抬回房间。 陆涯这才注意到殷炎也在,看了一眼就快速移开视线,她不想跟殷炎说话。 王茂施针完,什么都顾不上说,又匆匆去看殷瑾宜。 虽然殷瑾宜看起来尚好,但殷瑾宜才是主子。 若殷瑾宜出了事,他们谁都活不了。 陆涯也转身欲走。 “陆公子。” 殷炎出声,陆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应付。 转身,微微行礼:“见过二皇子。” 殷炎极为和气,一副礼贤下士的架势:“你有伤在身,免礼。” “多谢二殿下。” 陆涯礼貌道谢,随后不再说话。 她不知殷炎为何叫她,也不想知道。 看殷炎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她有点点恶心。 殷炎又问,仍旧态度很好:“伤势如何了?” “托我们殿下的福,还活着。”说完,陆涯忍不住怼,“小人担忧我们殿下的情况,先行告退。” 陆涯转过身,对春桃道:“别让人乱碰乘风。” 每动一下,都会促进毒素流向心脉。 躺在地上太可怜,但也是为他好。 殷炎凝了下眉,很快又恢复:“陆涯,你是不是对本宫有什么误会?” 背对着殷炎,陆涯翻了个白眼儿。 一副语重心长又略带检讨的语气,好像她不顺着他说的话来,就是不识好歹一样。 陆涯再次转身,行礼:“二殿下恕罪,小人想去看我们殿下了。” 说完,陆涯匆匆离开,不给殷炎再叫住他的机会。 “陆涯,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本宫。” 殷炎又说了一句。 他相信陆涯听得懂。 只是见陆涯越走越快,殷炎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殷瑾宜有什么好,值得他那么衷心? 难不成他两真是一对儿? 殷炎心中冷笑,他可不信。 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直觉。 殷炎在原地站了会儿,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就再进去看看吧。 结果殷炎却看见陆涯站在门口,一副守门的架势。 “这是不让本宫进去?” 殷炎微微沉下脸。 这个陆涯,好像在防备他。 “对不住,二殿下,王大夫正在为殿下诊治,谁都不让进。”陆涯一脸歉意道。 第160章 心里没点数吗 陆涯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怒火。 她敢断定,今日之事跟殷炎脱不开干系。 这会儿还假惺惺的探望,怕是来看殷瑾宜有没有死吧? 今日殷瑾宜若有什么好歹,来日她定加倍奉还! 谁坏她的事,她就弄死谁! 玩心眼儿她或许玩不过殷炎,但她不介意简单粗暴些。 殷炎点了下头,没说话,站在门旁,也不离开。 陆涯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必再上赶着。 不管他和殷瑾宜到底什么关系,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去死吧! 福禄抱着酒匆匆跑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殷炎,胡乱行个礼就冲了进去。 屋内,忽然响起殷瑾宜的惨叫声。 用嘴并不能清理干净蛇毒,殷瑾宜怕是得遭好一番罪,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运气。 陆涯在心中幽幽叹气。 这里现在只有王茂一个大夫,太医也不知何时能来。 但愿殷瑾宜会没事。 好在并未等太久,刘见带着太医赶来了。 前来的太医,陆涯认识,是个对毒有研究的人。 太医跟殷炎打过招呼,这才进门。 屋内殷瑾宜的惨叫声中断了,隐约听到里面有交谈声。 过了会儿,王茂出来,步履匆匆,丝毫没管站在门口的两人。 不多时,福禄也匆忙出来。 众人进进出出的,忙了很久。 眼看着从晌午到了下午。 陆涯一直守在门口,没去吃饭,殷炎也陪着站着,没有离开。 对此,陆涯只能表示钦佩。 论做戏,怕是没几人能比的过殷炎。 整个大殿的下人都为殷瑾宜忙碌,无人照料殷炎,陆涯也没搭理,殷炎却没有半分不愉快,至少表面上没有。 终于,门彻底敞开,太医走了出来,对殷炎行礼:“八殿下暂时无碍了。” 陆涯特意看了殷炎的神情,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以及松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辛苦了,刘太医。”殷炎道谢,又问,“我能进去看看八弟吗?” 刘太医迟疑下,道:“可以是可以,八殿下吃过药,睡着了。” 殷炎点了下头:“那就不打扰八弟了,我还有事,晚些再来看他。” 最后一句,是对陆涯说的。 不论何时,都要周到。 陆涯只行了礼,根本不答话。 待殷炎离开,陆涯就进了屋,屋内窗户敞开,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福禄跪坐在床前,神情恹恹。 “殿下怎么样了?” 陆涯上前,殷瑾宜确实睡着了,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的厉害,嘴唇都没多少血色。 “说暂时没事。”福禄低声道,“挤了不少毒血,我可怜的殿下,遭大罪了。” “保住命就行。乘风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福禄又是一叹:“王大夫说,看运气。这次真是多亏了乘风,不是他,殿下还要凶险几分。” “世上能有几个乘风,殿下不可能次次运气这么好。” 福禄当即蹙眉:“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不是,殿下心里没点数吗?” 明知道殷炎要对付他,还轻易跟殷炎出去,简直找死。 第161章 以后我会小心 说到这里,福禄忍不住要为殷瑾宜解释一二:“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和几位公主也去了,谁成想只有我们殿下出事了?” “有心算无心,能不出事吗?”陆涯没好气道。 却也知道不能全怪殷瑾宜,他不可能永远闭门不出。 只是一想到险些被殷炎得逞了,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福禄面色发苦:“那这次是谁做的?” “等殿下醒来再说。”陆涯叹气。 福禄没追问。 身为奴才,不应该有旺盛的好奇心。 “陆公子也去休息会吧。” 陆涯在门口守了许久,肯定累了。 福禄忽然福临心至,陆涯是在防备殷炎吧? “好。”陆涯没矫情,站了许久确实很累,“殿下醒了通知我。” 福禄应声。 陆涯回屋前又去看了乘风,王茂在给乘风把脉。 乘风的问题有点麻烦,他可能不小心吞了带有蛇毒的血。 刚才已经给乘风灌了药,催吐过,不知道还有没有余毒。 这会儿乘风的脉还是很弱。 “王大夫,乘风能好起来吗?”陆涯问。 乘风跟了殷瑾宜那么多年,若乘风有个好歹,殷瑾宜能自责死。 “无性命之忧,能恢复多少还得再看看。”王茂道,“好在蛇毒不是立即致命,否则……” 剩下的话,王茂没说。 “毒蛇虽常见,但剧毒毒蛇不常有,不同地区有不同种类的蛇。”陆涯道。 她不知道殷炎是故意放过殷瑾宜一命,还是担心剧毒毒蛇会暴露他。 总之,殷瑾宜和乘风的命保住了。 殷瑾宜昏睡了许久,天黑后才醒,福禄立刻让人通知陆涯。 很快,陆涯赶来。 不知道是起药效了,还是烛火映照的,殷瑾宜脸色没下午那么难看了。 “殿下。” “你是来数落我的?”殷瑾宜问。 下午那会儿昏昏沉沉的,隐约听见陆涯和福禄的对话,又不太清晰。 陆涯摇头:“殿下感觉怎么样?” “难受,浑身不得劲儿。” 殷瑾宜声音低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后怕。 陆涯来之前,他问过福禄,得知乘风没事,顿时松口气。 比起仁帝,陪伴他这么多年的乘风更像家人。 “殿下,以后躲着点殷炎,那就是条毒蛇,逮谁咬谁。”陆涯道,“若非他特意提醒,仁帝早就把我忘了,我也不用挨这顿板子。” 殷瑾宜神情恹恹的。 兄弟残杀,怎么想心情都好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做的?”殷瑾宜问。 不是他质疑陆涯,陆涯明明躺了半个月,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陆涯没回答。 殷瑾宜识趣的没问,这也不是什么一定要知道的答案。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 陆涯提醒:“多带侍卫。” “好。”殷瑾宜顿了下,又道,“陆涯,谢谢你。” 陆涯无声的笑,现在说谢谢,以后不指着她的鼻子骂就好。 “殿下好好养伤,不会让你白被咬的。” “你想做什么?” 陆涯看到殷瑾宜眼中在放光,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殷瑾宜沉默一瞬:“你伤势还没好。” 第162章 飞出笼子的鸟 陆涯失笑:“我也没说现在就还。” 何况外面还在下雨。 雨势这么大,还跑外面去玩,果真是太闲了。 两人都有伤,没聊多久,陆涯就回去了。 殷瑾宜身体弱是真的弱,平时看不出,一旦生病总比别人凶险几分。 夜深,乘风情况已经稳定,殷瑾宜忽然发起高烧。 已经熟睡的陆涯都被惊动了。 王茂又忙着给殷瑾宜降温。 直到天快亮,殷瑾宜的高烧才退去。 手忙脚乱的众人松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殷瑾宜只能卧床休息。 林哲那已经通知过了,这两天没来给殷瑾宜授课。 仁帝也没来,仅让人送来补品。 殷彦准和殷景玄也让人送了些东西,只有殷炎和殷齐佑、殷宝月来看过殷瑾宜。 乘风情况比殷瑾宜严重,反而比殷瑾宜先恢复。 王茂对毒的确很有一手,乘风恢复的不错。 殷瑾宜也没大碍,只是恢复的慢。 养了许多天才恢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着就弱不禁风。 彻底恢复后,殷瑾宜才跟着林哲继续读书。 林哲隐约感觉到,殷瑾宜比之前更用功了。 行宫一住就是两个月,最热的季节过去,转眼就入秋了。 池塘里的莲蓬都长了出来,瘦瘦小小还没到成熟的时候。 行宫毕竟不如皇宫舒服,仁帝也决定回宫了。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殷瑾宜。 行宫住着一点都不自在,陆涯不催他去争宠,他也乐得逍遥。 因在行宫不方便外出,他都一两个月没见到周既白和赵清阳他们了,殷浩来过几次,但也不能常来。 说走就要走,殷瑾宜都不打算等仁帝一起了,反正又不远。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陆涯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王茂仍旧禁止陆涯练功。 陆涯平时不是站着就是趴着,仍旧坐不得。 殷瑾宜把陆涯叫到一旁,低声问:“你不是说要给我出气吗?怎么迟迟没动静?你若不方便,可以让乘风去。” 被人欺负到这份儿上,再不反击就说不过去了。 “殿下,这里是行宫,不好乱来,等回了府,再收拾他也不迟。”陆涯道。 她身上有伤,轻功大打折扣。 乘风的轻功还没好到不被禁卫军发现的地步,没必要冒险。 “那样我就看不到他跳脚的样子了。”殷瑾宜满脸不甘心。 陆涯有些好笑:“殿下,你深怕殷炎不知道是你在报复吗?” 跑去围观,亏他想的出来。 殷瑾宜拉着脸,有点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当天夜里,殷瑾宜就让人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拜别仁帝,离开行宫。 一路上,殷瑾宜心情都很不错。 陆涯觉得殷瑾宜就好像飞出笼子的鸟。 他们赶路很快,一点不耽误,下午刚过,赶回皇子府。 陆涯跟着殷瑾宜坐马车,准确来说是趴马车,要颠簸几个时辰,她的屁股受不了。 到了大门口,殷瑾宜也不用人扶,自己跳下马车,大笑着往里走:“我回来啦!” 门口,等候多时的侍卫、侍女,给殷瑾宜行礼。 第163章 聊什么呢 福禄跟在后面,一溜儿小跑:“殿下,您慢点。” 陆涯下了马车,看着气派的皇子府,再看看前面殷瑾宜的傻样,也莫名觉得心情好。 别说殷瑾宜,连她都觉得行宫压抑。 在仁帝眼皮底下,谁都放不开。 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殷瑾宜今天回来,还准备了午饭。 时间上晚了点,但他们为了赶路,中午没停下休息,殷瑾宜也只是吃了几块糕点垫垫肚子。 殷瑾宜心情好到连尊卑都不顾,还让几人坐下陪他一起吃饭。 陆涯没什么好纠结的。 乘风和福禄不敢应,但也拗不过殷瑾宜,只得坐下。 皇子府的伙食比行宫好多了。 行宫都是按份例来,想点菜得另外给钱。 殷瑾宜不差钱,就是觉得麻烦,而且他嫌宫中的御厨做不出他喜欢的味道。 所以这顿饭,殷瑾宜吃多了,还喝了个微醺,回屋躺着休息了。 傍晚,周既白过来时,殷瑾宜还没睡醒。 两人就在主院的亭子里坐下。 “你们可算回来了。”周既白道,“你的伤好了吗?” 行宫的事,他都听说了,也跟着提心吊胆,担心他们又中了谁的陷阱。 如今终于放心了。 “差不多了。”陆涯道。 周既白点点头,又道:“你之前说的事,人都找好了,还没找到送进府的机会。” “此事不急,重点是不被人察觉。” 被察觉了,还安排个屁的探子。 沉吟了下,陆涯道:“下人不好安排,找几个风尘女子,送进内宅也行。” “这能行吗?” 周既白不是质疑这个办法,而是担心殷瑾宜能否同意。 陆涯道:“殿下应当不会有意见。” 周既白忍不住多问一句:“你确定?” 陆涯点头。 “好,就这么办,但也得看机会。” 做的太明显,旁人也不会轻易上当。 “还有件事,找个偏僻的地方,给殿下培养一批人马。” 周既白眉头微皱:“你这个人马是指侍卫还是私兵?” 陆涯咧嘴一笑:“私兵。” 周既白倒抽一口气:“这要被发现,罪名可不小,而且民间也不准打造盔甲这些东西。” “我知道,不需要太多,约百来人,够殿下用就行。” 周既白顿时松口气,这规模简直不能再小。 谁府中没养几个私兵,不算事。 “若都能培养成高手,就更好。”陆涯补充。 周既白顿时没好气的瞪了陆涯一眼:“那至少得一二十年。” 江湖上哪有那么多高手? 陆涯就是异类,听说他还有个师门?也不知道陆涯的师门都是些什么人。 两人聊了没多久,殷瑾宜睡好午觉起床了。 见到周既白,殷瑾宜行礼:“表哥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你平安就好。” 殷瑾宜笑了笑,在旁边落座,问:“聊什么呢?” “正想说快秋闱了,各地考生前来,有富家子弟,自然也有寒门举人。周家又不差钱,我有个想法,既能拉拢未来的官老爷,也能帮周家博个好名声。” 第164章 您不了解 周既白下意识看向殷瑾宜。 周家的事他能做主,但这不只是周家的事。 殷瑾宜不解的看着周既白:“看我做什么?” 说完又转向陆涯:“你说。” 周既白看了看两人,最终没发表意见。 一趟行宫之行,两人好像多了点默契。 “周家是不是有几家客栈?凡进京赶考的举人,持证明半价入住客栈,还可提供些简单的食物和笔墨纸砚,借口我都帮你想好了,今年北方旱灾,南方水灾,就说为了帮助受灾学子。” 南方多雨,几乎年年水灾,户部已经有一套十分完善的赈灾流程,每年如此。 见殷瑾宜不反对,周既白便道:“那就这样。” 往年也有行善举的商家,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既然吩咐了,就得把名气弄大些。 只要能拉拢学子们,少赚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殷瑾宜叮嘱:“小心点。” 想争储,势必要有所行动,隐瞒是隐瞒不住的,只能小心行事。 “放心。”周既白应声。 他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件事,绝不给人捣乱的机会。 “对了,殿下,我不打算让程兄参与这次会试,他刚进国子监,与监生们不够熟悉,此时科举入朝为官,太可惜了。”陆涯又道。 殷瑾宜觉得有点好笑:“你怎见得他一定能高中?” “他能不能高中,您不了解,林祭酒应该了解。” 殷瑾宜面色一黑。 感觉被小看。 “而且程兄每天要去国子监,应是不能陪殿下了。” “那你呢?”殷瑾宜问。 之前陆涯答应陪他念书的,后来就受伤了,根本没陪他几次。 陆涯回:“我若有空,就陪殿下。” 殷瑾宜莫名觉得陆涯的“我若有空”与他的“心情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商讨完事情,陆涯就告辞了。 殷瑾宜约了人吃饭,叫上周既白一起出门了。 陆涯仍旧住药园,好像自从进府后,她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晚饭后,乘风来找陆涯。 房间里。 “东西都准备好了?”陆涯问。 “好了。” 乘风说着,微微松开手中的麻袋,里面满满的各种蛇。 一部分是从小贩那里买的,一部分是在山上抓的,还混了几条毒蛇在里面。 陆涯很满意:“晚些时候来找我,我们一起去。” “我也去?” 乘风有点意外。 他轻功不如陆涯,前几次行动陆涯都没带他。 “需要你带路。”陆涯道。 她伤势没痊愈,未免出纰漏,找个帮手比较好。 “好。” 乘风痛快答应。 帮他家殿下报仇这种事,他必须参与! 夜深。 两个人影从八皇子府的后门遛了出去。 二皇子府和八皇子府相距不算太远,避开巡逻官兵,两人很快就到。 对二皇子府,陆涯简直不能再了解。 哪里守卫多,何时换防,都了如指掌。 陆涯接过麻袋,带着乘风偷偷潜入二皇子府。 走小路,避开巡逻守卫,悄无声息的摸到殷炎所住的主院。 房间内蜡烛都灭了,殷炎应该休息了。 守卫不算严,陆涯带着乘风悄悄上了屋顶。 第165章 放蛇 判断卧房的位置,陆涯过去,小心移开几块瓦片。 附耳,隐约听到屋内有呼吸声。 修炼内功之人,呼吸很浅,殷炎这种花架子和普通人一样,呼吸声明显。 陆涯给麻袋打开一个小口,让蛇顺着透风的屋顶滑进去。 几十条蛇,大的小的,无毒的有毒的,一条不剩,全放了进去。 至于殷炎会不会被毒死,不在陆涯的考虑范围内。 他能用毒蛇攻击殷瑾宜,也要做好被毒蛇攻击的准备。 死了更好,不死算他走运。 放完蛇,陆涯把瓦片放回原位,叫上乘风离开主院。 两人没走远,躲到隔壁院子一个偏僻的角落,一起等殷炎的反应。 至始至终,乘风都很懵,他记得陆涯好像并未来过二皇子府,却表现的很是熟悉。 但现在不适合聊天,乘风忍着没问。 一等就等了许久,等到陆涯都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在心中抱怨殷炎睡的也太沉了。 房间里。 殷炎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被窝,从他的腿上滑过。 迷迷糊糊间,殷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一阵疼痛传来,殷炎猛然惊醒,一声惊呼:“来人!” 不对劲!他被子里有东西! 耳边还有“嘶嘶”声,在寂静的夜里极为清晰。 本该焚着熏香的屋子,还多出了一种难闻的腥臭味。 是蛇! 脚腕处那滑腻腻的感觉必然是蛇! 殷炎一阵慌乱,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屋内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脚下仿佛踩了什么软软的、冰冰的又滑腻腻的东西。 已经知道屋内有蛇的殷炎,吓得跳了起来,结果又踩到一条。 殷炎又慌又怒,大喊:“来人!快来人!” 守夜的侍女匆忙点亮蜡烛,急急赶来。 烛火映照下,满屋的蛇映入眼帘。 侍女和殷炎同时尖叫出声。 刚才被殷炎踩到的蛇,转过身狠狠的咬了殷炎一口。 殷炎又痛又怕,尖叫声都变了样。 “快来人!有蛇!” 侍卫们这才赶来,看到满屋的蛇也齐齐一哆嗦。 殷炎崩溃至极:“快把这东西从我身上弄下去!” 一个胆大的侍卫这才上前,一把扯掉殷炎腿上的蛇,把殷炎护到身后。 “杀了它们!杀光它们!” 看着满屋、满床的蛇,殷炎目呲欲裂,恨的咬牙切齿。 堂堂二皇子府,不可能有蛇? 定是有人故意害他! 那么多守卫还发现不了一个毛贼,被人得逞了,要他们有何用? 殷炎气急! 侍卫们抽刀砍蛇,血水四溅,屋内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侍女又惊呼出声:“快来人!殿下晕倒了!” 众人顿时乱成一锅粥。 陆涯在隔壁院子听到这边的动静,无声的扬起唇。 把殷炎吓的惊慌失措,也算是个教训了。 趁着慌乱,陆涯示意乘风,悄悄溜出去。 路过府中厨房时,想了想,又进去放了把火,这才扬长而去。 厨房里本就有明火,又有不少柴,很快火苗窜起,整个厨房一片火海。 又是一阵慌乱。 第166章 这些够不够 远远离开皇子府,还能看见冲天的火苗,以及喊着“走水”的声音。 完全没派上用上的乘风这才问出声:“陆公子,你好像对那里很熟悉?” 麻袋早已丢掉,陆涯两手空空的往前走,一边敷衍:“嗯,之前看过地图。” 乘风一脸懵。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见陆涯已经走远,连忙跟上去。 两人顺利回到八皇子府。 陆涯回房间休息。 乘风赶着去把事情经过告诉殷瑾宜,结果殷瑾宜已经醉酒熟睡。 翌日一早,乘风才详细禀报。 原本因为宿醉而有些头疼的殷瑾宜,顿时觉得头不疼了,胃里也不恶心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好,早饭都能多吃一碗。 “做得好!可惜看不到那画面。”殷瑾宜有些遗憾,又道,“也不知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说不定他还能去探个病,顺便见见被蛇吓晕过去的殷炎是什么样的。 一旁福禄附和:“要不派人去打听打听?” “去吧。”殷瑾宜道。 若事情传开了,他就能登门嘲笑了。 这样一想,殷瑾宜就来了精神,吩咐侍女们准备衣物,他要好好挑选一身,最好能让殷炎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的蛇。 ———— 陆涯一早就出了门,打算回家看看。 原本打算抽空回家的,结果受伤就给耽搁了,只让人给落落送了口信。 两个月没回去,落落肯定很生气,路过五香斋,准备买些糕点回去。 好巧不巧的,又遇到了那位熟人。 今日是没带够钱,央求伙计让她赊账。 陆涯上前,递上十两银子,问:“这些够不够?” 杜如诗看向陆涯,愣了一会,才认出陆涯,连忙行礼:“使不得,公子。上次已经麻烦您了,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小女子出门着急,没带那么多银子,让公子见笑了。” 陆涯打量着杜如诗,眼底青色明显,厚厚的脂粉几乎都要盖不住,在家中的日子应是越发不好过了:“两次遇到小姐也是缘分,能为小姐排忧解难,我甚感荣幸。小小心意,全当我送给小姐的见面礼。” 杜如诗为难的看着陆涯,欲言又止。 她不该接受,她还不起。 可今日她买不回去这糕点,怕是又要被责罚。 这里糕点这么贵,她绣再多帕子换钱,也始终不够。 最终,杜如诗屈膝行礼,感激道:“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恩公名讳,也好叫小女子知道应当感激谁。” 陆涯摆手:“算不上恩公,你太客气了,我叫陆涯,不知小姐名讳,若不方便就算了。” 这世,她们还没正式认识过。 杜如诗又是盈盈一拜:“小女杜如诗,家父是工部尚书杜清凌。” 陆涯回礼:“杜小姐。” 工部正掌管各种工程、水利等,杜清凌是殷炎的人。 这次她要跟殷炎对着来,杜清凌要么投靠她,要么去死。 倒时杜如诗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跟她对话了。 会有点遗憾,但她绝不会因为前世的那些情谊,放过自己的敌人。 第167章 改日定当重谢 伙计正好上前,把包好的糕点递给杜如诗。 杜如诗接过,再次道谢:“多谢公子,不知公子住在何处?改日小女奉上谢礼。” 陆涯没隐瞒:“谢礼就不必了,我住在八皇子府。” 杜如诗脸色变了变,又快速恢复:“小女知道了,改日定当重谢公子。小女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说完,杜如诗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原来他就是那位跟八皇子传言断袖的人,之前听说仁帝要打死陆涯,是八皇子哭着喊着才救了陆涯一命,闹的满城风雨。 没想到长得这般好看,八皇子也生的极为俊美,他们两应该很般配。 不对,不对,她在胡乱想什么? 杜如诗摇摇头,一脸严肃的匆匆往回走,她还急着回去。 此时,店里就剩下陆涯一位客人。 伙计招呼着:“这位客官,您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荷花的季节都过去了,现在桂花饼卖的正好,待过些日子,我们店里还会卖莲子糕。” 陆涯有点意外的打量着伙计:“你还记得我?” 伙计顿时一脸骄傲:“小人从小记性好,客官您又看着就跟普通客人不一样,做生意久了,生客熟客,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涯点点头,没多问:“你看着挑些,要两份,一份口味偏甜些,一份口味清淡些。” “好嘞,您稍等。” 买好糕点,陆涯又买了些卤味。 到家时,落落不在,只有何四娘和刘亮在,陆涯没来由松口气。 她真不知道若落落气狠了,该如何哄。 以前从没分开这么久。 放下糕点,陆涯去了趟隔壁。 程九泽不在,他白天基本都在国子监,只有夜晚在家。 口味清淡的糕点和卤味是给程家人准备的。 托程浅带了句话,陆涯没久待,回了家。 快中午时,落落回来。 看到陆涯在家,先是一喜,后翻了个白眼。 陆涯哭笑不得。 好在落落没真的跟她计较,拉着陆涯进了屋,房门一关。 “公子,你真的挨板子了?”落落担心的问。 她也是听人说的,并不清楚。 她还问过前来传信的人,可那人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她打发了。 “是。但有殿下求情,我没事,已经好了。” 瞒不过去,陆涯也只能告知。 落落忍不住抱怨:“公子你总这样,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你以前不总说我们是一条心吗?我感觉你变心了。” 陆涯尴尬的咳嗽一下:“落落,话不是这么说的。” 不要把她说的好像负心汉一样。 “那是怎么说的?”落落反问。 “怕你着急。”陆涯道,“你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有八皇子在,我不会有事。” 落落委委屈屈的看着陆涯:“那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陆涯连忙后退一步:“没伤了,早就好了。” 好说歹说,才打消了落落的念头。 她现在还上着药呢,伤口好了,但有些痕迹,用的是祛除伤疤的药,殷瑾宜特意给他的御赐之物,说是效果非常好。 她伤在臀部,也看不见伤。 第168章 我太高兴了 中午吃过饭,下午落落陪陆涯去看了看收养的几个孩子,顺便指点一下他们功夫。 不指望他们能多厉害,有功夫在身,总是一技之长。 陆涯在那边多呆了会儿,傍晚时特意绕回去,见了程九泽,把希望他不参与今年会试的事告诉他。 程九泽对此没什么异议,反而很赞同。 国子监不愧是全国第一学府,里面有非常多的书籍,他恨不得能多些时间,把里面的书翻个遍。 入朝为官不急于一时,做好学问才最重要。 陆涯放心了。 前世程九泽也是明年才参加的会试。 她怕程九泽提前参加,题目的内容不一样,影响他的成绩。 她对程九泽有信心,但就怕万一。 说完事情,陆涯就回去了。 刚进府,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刘见匆匆而来。 陆涯莫名觉得此景似曾相识。 刘见上前道:“陆公子,殿下找你呢。” “好。” 陆涯应了声,跟刘见去见殷瑾宜。 今日主院很热闹,殷瑾宜请了朋友们前来,周既白也在,众人已是酒足饭饱。 陆涯到时,殷瑾宜还在喝,周既白怎么劝都没用。 看到陆涯,周既白眼前一亮:“快来,我劝不住他。” “殿下,你喝醉了。” 陆涯上前,不由分说的抢走殷瑾宜手中的酒壶。 也不知殷瑾宜喝了多少,烛光下都能清晰看见他红了脸。 殷瑾宜眯了眯眼,认出陆涯,高兴道:“大功臣回来啦?” 他今儿下午去看了殷炎。 殷炎中了毒,又被吓得够呛,病倒了,连早朝都没去。 他挑了半天衣服也不知道穿什么能让殷炎想到蛇,干脆让人在扇面上画了几条,故意当着殷炎的面打扇。 结果殷炎一看到他扇子上的蛇就很激动,抢了他的扇子就丢了出去,还恶狠狠的威胁他,以后不准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他虽没亲眼见到,但能让殷炎谈蛇色变,连温文尔雅的面具都维持不住,看来是吓狠了。 殷瑾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就该让殷炎也尝尝被蛇咬的滋味。 “殿下,你明日还要念书,喝多了头疼。”陆涯道。 “别这么小气嘛,我太高兴了。” 说着,殷瑾宜就伸手抢酒壶。 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到陆涯怀中。 陆涯一手举着酒壶,一手半扶着殷瑾宜,面沉似水。 旁边,是殷浩、赵清阳和裴岱等人的喝彩声。 殷瑾宜和陆涯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们那会儿跟殷瑾宜求证,殷瑾宜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会儿直接投怀送抱。 没成想他们殿下才是…… 陆涯推开殷瑾宜。 周既白险险接住,不知道为何,他觉得陆涯周身气势都不一样了。 陆涯一眼扫过去,喝彩的几人禁了声,就觉得忽然有点冷。 “殿下,你不能再喝了。” 陆涯一字一顿,神情十分认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殷瑾宜被吓的酒醒了一半,这样的陆涯有点吓人。 于是连连点头。 不喝了,不喝了,喝多了头疼。 第169章 你们懂个屁 陆涯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对殷浩几人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殷浩几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欢乐的气氛回不来了。 以前只知陆涯功夫挺高,没觉得他这么吓人。 他两若真的在一起,以殷瑾宜的性子,得被陆涯管的死死的,那画面想想就很有趣。 说完,陆涯看向殷瑾宜:“殿下,找我作什么?” 殷瑾宜这会儿思路清晰多了,回:“想问你要什么奖赏。” 他从小暗里吃了殷炎不少亏,第一次让殷炎吃亏,他忍不住想庆贺一下。 “奖赏什么就不必了,殿下您多配合些就好。”陆涯道,“小人不打扰殿下与友人玩乐,先告辞了。” 一转身,陆涯忍不住龇牙咧嘴。 殷瑾宜直直撞到她胸口上,太疼了! 要不是周围有人,她真想一脚把他踹飞! 直到陆涯消失在院子口,众人才觉得凝滞的气氛缓和些。 殷浩过来,一把勾住殷瑾宜的脖子,戏谑道:“怪不得不乐意说,原来是个惧内的。” “一边去,胡说八道什么?” 殷瑾宜没好气的推开殷浩。 他可是堂堂八皇子,未来还可能是太子,惧内像什么话? 再说了,他是为了保陆涯的命才胡说八道的,他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姑娘家。 殷浩可不怕殷瑾宜,又道:“你别不承认,我们都看到了,陆涯一瞪你,你就老实了。” “你们懂个屁!” 殷瑾宜恶狠狠的瞪了众人一眼。 可惜没有陆涯那样的气势,没人怕他。 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他亲口说会听陆涯的话,听听又怎么了?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至于被他们这么笑话吗? 再说了,陆涯说的没错,他还要跟着林哲念书,不能喝多了耽误学业。 他不光为了他自己,还为了整个周家和陆涯,他不能再任性。 众人一片哄笑。 “你跟陆涯……” “滚!闭嘴!” 殷浩刚起个头,就被殷瑾宜骂了。 众人见殷瑾宜真生气了,顿时不敢再闹。 周既白在旁边一阵尴尬无语。 他很清楚两人毫无关系,被他们这么一打趣,他怎么也觉得好似有点问题? 是他喝多了吗? 天色不早了,众人也不打算多待,纷纷告辞离开。 周既白留在最后,犹豫着开口:“瑾宜,你跟陆涯……” 殷瑾宜哭笑不得的打断:“表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不方便解释,事实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说的是,是我糊涂了。”周既白失笑,“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 “好,表哥慢走。” 虽然陆涯说不要奖赏,但殷瑾宜觉得还是得表示一下,不然他这个做主子的太小气。 “福禄,你觉得赏给陆涯什么好?”殷瑾宜问。 福禄认真想了下,建议:“殿下,送一把名剑怎么样?” 投其所好,送剑肯定没错。 殷瑾宜也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成,你去库房挑一把最好的剑来。” 于是当天夜晚,正准备休息的陆涯,收到了福禄送来的剑。 “陆公子,这是殿下的一番心意。” 第170章 替我谢谢殿下 精致的锦盒中,放着一把造型朴素的剑。 实在不像殷瑾宜会喜欢的风格。 不过这剑倒是好剑。 陆涯懂剑,一眼就喜欢上了。 见陆涯伸手取剑,很满意的样子,福禄道:“此乃铸剑大师李盛所做,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殿下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此剑,特意吩咐奴才来送给你的。” 旁的东西,陆涯不一定会收,但剑嘛,她拿起来就不想放下了。 “替我谢谢殿下。”陆涯道。 福禄应声,告辞。 时间不早了,也亏的陆涯没休息,否则他不好意思吵人休息。 送走福禄,陆涯没有立刻休息。 屋内还算宽敞,摆了一书桌,陆涯就坐在书桌前,拿着毛笔,写写画画。 想让仁帝立殷瑾宜为太子,除了让殷瑾宜有支持者以外,还得让仁帝别无选择。 也就是说,得让二皇子殷炎、三皇子殷彦准和六皇子殷景玄彻底失去成为太子的可能性。 无论是让程九泽拉拢监生,还是让周既白拉拢学子们,都无法立刻让他们成为殷瑾宜的势力,眼下要做的是让那三位皇子狗咬狗,才能给殷瑾宜争取喘息之机。 前世殷炎是如何对付殷彦准和殷景玄的她很清楚,依葫芦画瓢,再暗中添把火就行,问题是殷景玄背后的张家。 张家是武将世家,出了好几名将军,现在张家的大将军是殷景玄外公,因年事已高、病痛缠身,正在家中养病。 殷景玄大伯在西北守军,抵抗草原蛮族,二伯战死,三伯在西南守军,防备的是南昭国。 如今的南昭国皇帝,准确来说还是仁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当年仁帝为了争储,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十一皇子很小就投身军营,在发觉亲人都被仁帝杀光后,十一皇子率兵出逃并占据西南,自立为帝。 双方都想吞并对方,一统大昭国。 对付殷景玄势必要收拾张家,她记得前世,也就是明年春天,蛮族突袭大昭国,殷景玄大伯连续两次败仗,在殷炎的鼓动下,被仁帝召回,狠狠责罚。 殷炎趁机换上了他拉拢的一名将军,但那名将军也是连连败仗,险叫蛮族打到王城。 她就是在那时候参军的,殷炎见她功夫好,又略懂兵法,派她前去帮忙。 她在吃过不少亏后,终于学会打仗。 还没能把蛮族打回去,南昭国也蠢蠢欲动的发兵了。 前有虎、后有狼,朝廷的军饷发不下来,殷景玄三伯也吃了败仗。 那时的大昭国兵荒马乱,真正的民不聊生。 后来她崭露头角,先率兵赶走蛮族,又急忙南下,攻打南昭国。 但南昭国地理位置独特,再加上那位十一皇子十分懂兵法,陆涯只将他们赶回了原本的地盘,没能斩尽杀绝。 硝烟将起,她没有太多时间留在洛京了,好在提前争取了程九泽,她不在,以程九泽的才智,应当能保住殷瑾宜。 只要殷瑾宜不死,她拿了兵权,威逼也好、利诱也罢,甚至直接杀了其他的碍事皇子也行,她要让殷瑾宜成为太子。 第171章 提前准备 她准备把那些人的弱点都写下来,交给程九泽。 相信程九泽知道该怎么利用这些东西。 这一写,就写了半夜。 陆涯回过神时,天都快亮了。 但还不少没写完。 很多前世发生的事,此时还没发生,她不能写的太清楚,只能委婉表示如何防备,写起来颇为费神。 陆涯略略的睡了会儿,早起练剑,结束后回去补了一觉。 这几天陆涯一直在房间忙着写这些。 殷瑾宜派福禄问过一次陪他念书的事,陆涯推说有事没空,殷瑾宜就没再问。 随着会试时间临近,各地学子纷纷赶来洛京。 周家名下的几家客栈,对学子们半价优惠,并免费提供食物和笔墨纸砚,瞬间成为全洛京最受学子们欢迎的客栈。 好好的客栈,愣是成为了风雅之所,学子们相互交流,一时兴起,不仅会题诗几首,还会作几幅画。 程九泽也相当忙碌,在国子监告了几天假,穿梭在各个客栈中。 只要是人才,不管有没有入朝为官的想法,先拉拢了再说。 殷瑾宜也想去凑个热闹,他本身不是不爱念书,是为了装成纨绔,才不愿念书。 如今读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水平都提高不少,想与人切磋一二。 陆涯没同意。 他们私下做些小动作,最多让那几位皇子戒备,殷瑾宜出去了,戒备的就是仁帝了。 被仁帝戒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并且陆涯还告诫殷瑾宜,跟着林哲读书,听懂了也要装作听不懂,得表现出一副“我很笨但我很好学”的架势。 毕竟林哲是仁帝的人,若被仁帝发现殷瑾宜藏拙,之前那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近几日,洛京热闹极了,到处都是各地学子。 同样繁忙的还有京兆府和金麟卫。 人员混杂,或许就有探子、刺客。 之前殷瑾宜、殷景玄被刺杀的案子还未结案,仁帝遇刺的案子,也只查出是南昭国所为,没有其他进展。 另外殷炎被投毒蛇的案子,也没找到证据。 仁帝便认为三起案子都是南昭国所为,让京兆府和金麟卫配合,绝不能再发生此类案件。 这会儿,陆涯正在茶馆里,与忙里偷闲的程九泽聊天。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程九泽这两天说了太多话,来这里歇歇脚,喝喝茶,顺便介绍几个他认为还不错的人给陆涯认识,看看他们能不能为殷瑾宜所用。 现在人还没来。 如今茶馆里也是学子居多,台上的演出很应景的变成了考取状元、登高拜相的故事。 很快,人就来了。 程九泽往旁边坐了坐,挪了个位置,给三人让座。 随后程九泽相互介绍。 “这是陶筳、刘丰、吴明生,这是我一位朋友,陆涯,正巧遇到,一起坐坐。” 一阵寒暄,众人落座。 陆涯没主动说话,以她有限的学识,就不在这些学识渊博的学子们面前献丑了。 这几人中,她对陶筳有印象,面相好,难免印象深刻些。 她依稀记得前世陶筳站了殷彦准的队伍。 第172章 夸张传言 失败者门下都不会有好下场。 陶筳官职不高,牵扯不深,随便打发去一个穷苦之地做个县令,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胆大包天跑到二皇子府门前辱骂殷炎。 自己送上门找死,殷炎自然成全他。 能入朝为官还被殷彦准拉拢,说明有点才能,就是这性子,得好好磋磨一番,否则必定坏事。 此人可做参考,不能下定论。 陆涯又默默观察另外两人。 朝中官员多如牛毛,有些在洛京,有些外放,品阶太低的官员,陆涯根本不认识,她对刘丰和吴明生完全陌生,不知这两人境遇如何。 但她没听过这两人名号,很可能是无名之辈。 在陆涯观察之时,这几人聊开了。 刘丰好奇道:“我听闻洛京有位‘笑谈先生’的话本子很是有趣,并不局限小情小爱,是各个茶楼热门的节目,为何近几日未曾见到?” 正在喝茶的程九泽忽然呛了水,猛烈咳嗽起来。 陆涯就坐在程九泽旁边,伸手拍了两下后背,程九泽就不咳了。 “怎的,茶水不好喝,馋酒了?”陆涯问。 另一边是陶筳,也关切看过来:“程兄没事吧?” 程九泽尴尬的摆摆手,聊天就聊天,提什么“笑谈先生”? 正经读书人没人会写话本子,读书人清高,认为写话本子不入流,若非为了生计,他也不想这样。 这种话题还是跳过吧。 “喝水喝急了,没事。”程九泽道,“如今会试在即,节目自然要应景,讨个好彩头。今日不是要讨论陶兄的文章吗?” 话题被错开,几人认真探讨起来。 到后来,几人意见不合,起了争执。 争的面红耳赤的陶筳忽然看向陆涯:“陆公子,你也说几句?” 陆涯刚才跑神了,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姜家的一位小公子,并未听这几人说了什么。 被问话,一脸茫然。 程九泽接过话茬:“别看他长相清秀,但他不读书,他习武,功夫极好。”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举剑威胁,至今难忘。 吴明生略一沉吟,问:“可是八皇子府的那位?” “是我。” 陆涯隐隐感到尴尬,但面色不改,她来这里就没想过隐瞒身份。 陶筳和刘丰脸色微变。 断袖之事虽有之,到底不光彩,说出来有些丢人。 “少侠忠心护主又救驾有功,久仰大名。” 吴明生略略行礼,眼神坦荡,不见丝毫鄙夷。 陆涯回礼:“不敢当。” 心中对吴明生印象不错,此人学识不俗、见识独到,为人诚恳,也不会看轻她“断袖”的身份。 是真心如此,还是隐藏太深,有待商榷。 陶筳神情已恢复,好奇的看来:“我听说你天生神力,可举千斤,可当真?” 陆涯哭笑不得。 所以即使从来一次,还是有这样夸张的传言吗? “我不过是比旁人力气大些,没有那么夸张。”陆涯道。 陶筳上下打量陆涯一眼:“我看也是,你与我见过的那些习武之人不同,更像读书人。” 第173章 把他给我抓走 陆涯勾了下唇角,忍不住想对陶筳说道几句:“陶兄,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前世但凡陶筳多了解些殷炎,就不会上门送死了。 入朝为官,可以少说少做,却不能不思考,否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陶筳完全不知陆涯话中深意,只是笑道:“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对陆涯是谁并不是很感兴趣,这里已经有四个人表态,双方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陆涯的想法挺重要。 “抱歉,刚才跑神了,没注意听你们在讨论什么。”陆涯道。 陶筳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下。 陆涯听着有些好笑,搞了半天,原来在说之前北方大旱、蝗灾救灾的事。 程九泽不拘一格,认为只要能救灾,不拘泥任何方法。 吴明生和程九泽看法一致。 陶筳和刘丰则是相反的看法,认为让灾民们吃蝗虫是非常恶劣的做法,而且民间有蝗神的说法,杀死蝗虫就会触怒蝗神,从而降下天罚。 陆涯道:“我的意见是,人命大过天,没有百姓,蝗灾爱怎么泛滥就怎么泛滥,干旱到都变成沙漠也无所谓,还管什么天罚不天罚?你会在意荒无人烟的地方的天气吗?” 陶筳瞬间被问住,迟疑了下:“可那是百姓们心中的信仰。” “命都没了,谈何信仰?还是你认为信仰更重要?”陆涯反问,“既是读书人,就不该有如此愚昧的想法,天下真的有蝗神吗?你应该去北方看看,百姓们活的好好的,根本不存在蝗神。只要百姓们活的好,赈灾的做法就没问题。除非百姓们死光了,否则你拿什么质疑?” 陶筳这下是真愣住了,没料到陆涯比他想象的能言善辩。 确实,命没了就一了百了了,其他的也就不成立了。 见陶筳似在思考,陆涯忍不住多说两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如前世那样不管不顾,跑去找殷瑾宜质疑,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陆涯话音还未落,不远处忽然一阵喧哗。 只见那位姜家小公子,一脚踢倒一条长凳,发出巨大的声响。 “来人,把他给我抓走!” 姜密恼火的看着眼前之人,觉得他十分不识好歹。 他好说歹说,甚至允诺了不少好处,他都不答应,简直不识抬举! 小公子带了四名侍卫,上来就按住那人。 那人见挣扎不开,只能气愤大喊:“放开我!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姓姜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整个茶楼一片寂静,连台上的节目都暂停了。 程九泽看了眼闹事的姜姓公子哥,又瞥了眼陆涯。 这一眼正被陆涯看见:“看我做什么?” 程九泽微微摇头,他只是有些好奇陆涯会不会出面。 姜家正好是敌人,这里有不少学子在,救下那人,也是无形中拉拢了学子们。 但这样就会给殷瑾宜惹麻烦,陆涯也未必有那个面子。 姜密一声冷笑:“别的不敢说,教训你,绰绰有余!带走!” 第174章 我是八皇子的贴身侍卫 那名学子再次挣扎起来:“放开我!” 可他的挣扎毫无作用。 同桌之人有学子的同伴,刚起身,就被一名侍卫推开了。 那人再次试图上前,这次被侍卫踢了一脚,倒在了地上,极为狼狈。 姜密大笑起来:“哈哈哈,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 在座的诸位学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愤怒的瞪着姜密。 “噗呲!” 程九泽没忍住,笑出声来。 茶楼很安静,这声笑声就格外明显了。 姜密立时看过来,瞪着陆涯这桌,他听到声音是从这里传出,但不确定是谁发出的,脸色难看的质问:“笑什么?” 程九泽低声对陆涯道了声歉,才道:“没什么,只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不是那么用的。” 至于如何用,程九泽没说,就算说了,以那人的学识,怕也听不懂。 姜密脸色更难看了:“你敢嘲笑我?来人!把他也拿下!” 立刻有两名侍卫走向程九泽。 程九泽扭头看向陆涯:“只有你能救我了。” 陆涯轻叹,她也没说不管啊。 顺手将手中茶杯丢出,砸到一名侍卫身上。 蕴含了些内力,砸的那侍卫踉跄了下。 随即陆涯起身,迎向另一名侍卫,一脚将人踹飞。 速度太快,姜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吃惊不小,怒道:“你是何人?胆敢在姜家面前放肆?” 身为皇后母族,姜家在洛京城一向有面子。 姜密本以为报出名号后,对方会有所忌惮,却见那人施施然走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不以为然。 不知为何,姜密有点慌,下意识退了半步。 忽然意识到自己表现的不够有气势,又挺了挺胸,迎了半步。 “我是何人不重要。有资格进洛京参加会试的,皆是举人,乃是国之栋梁,就算他尚是白身,那也是朝廷的白身。请为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可有品级或任何职位? 若没有,公子凭什么抓人?仗势欺人吗?”陆涯问。 姜密嗤笑:“就凭你,也敢管我姜密做事?” 姜密盯着陆涯,又撇了眼旁边被制住的学子,忽然指着陆涯,道:“把他给我拿下!” 刚才没发现,此人生的唇红齿白,看着比那劳什子的学子更清秀些。 他改主意了,他要眼前这人! “放肆!我是八皇子的贴身侍卫,陆涯。” 陆涯故意叫出自己的身份。 做好事,必须留名,不然岂不是白做了? 她现在是正式登记过的皇子府的侍卫,从九品,官职低不可闻,却也是个官身。 就算姜密看不起她的品阶,也要考虑她是殷瑾宜的人。 在洛京,谁不知道她与殷瑾宜的传言? 姜密愣了下,似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陆涯多看两眼,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就是你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敢来教训本公子?以为巴结上八皇子就了不起?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陆涯似笑非笑:“姜公子是看不起我们殿下了?我们殿下再不济也是皇子,你们姜家又算什么东西?还敢污蔑我们殿下?” 第175章 你算什么东西 满茶楼的人都不满的瞪着姜密。 相比之下,陆涯那不太光彩的身份,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实在是姜密欺人太甚!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 姜密再笨也意识到自己被陆涯抓住了话柄,当即反驳:“你算什么东西?还敢信口雌黄污蔑于我,把他给我拿下!” “我是八皇子的侍卫,有品阶在身,你非官非兵,一个普通人,还想抓我?姜家未免太狂妄了,连皇子都不放在眼中。” 周围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更是寒蝉若禁。 若非场合不对,程九泽都想给陆涯拍手叫好了,这罪名安的好啊! 通过这些人的口传播出去,明天就会变成姜家狂妄,不把皇子放在眼中,谁知道是不是把天子放在眼中了? 姜密有点慌乱了:“你胡说什么?你先打伤我侍卫在先,我捉拿你有什么不对?” “难道不是你先强抢无辜学子在先?”陆涯反问,“不如你说说看,这位学子犯了何错?” 姜密一噎。 能犯何错? 不过是勾走了他的心罢了? 听说殷瑾宜身边有个功夫高强又长得好看的面首,他就心动了。 今日见了那学子,就想带走,岂料那人抵死不从,结果闹成了这样。 这话他自然是不能回答。 换旁人也就罢了,对着陆涯,他没法理直气壮的说强抢男子,担心陆涯又给他下套。 略等了瞬,没等到姜密的回答,陆涯冷笑:“既如此,姜公子放人吧?或者我们去京兆府,请府尹大人评判一二。” 姜密恼火至极,盯着陆涯,脸色变了又变。 他只想满足一下自己的色心,去什么京兆府,还嫌不够丢人吗? 若非陆涯捣乱,他早就把人带走了! 此刻姜密说不出拿下陆涯的话,此人武功高强,他带的几个侍卫吓唬吓唬普通人可以,根本打不过陆涯。 僵持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他! “走!” 姜密吩咐一声,扭头就走,走前恶狠狠的瞪了陆涯一眼。 太丢人了,他居然被一个面首挤兑了! 姜密离去,程九泽率先拍手叫好,带的整个茶楼的人都跟着叫好起来。 陆涯有些好笑,对程九泽微微行礼,转身离去。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她得马上回皇子府。 陆涯取了马,疾驰回府。 近几日,殷瑾宜为了维持他纨绔的名声,每天夜晚都与友人们四处吃喝玩乐,或多或少都会喝点酒。 早上会多睡会,这会儿应该才用罢早饭,正在看书。 陆涯过来时,殷瑾宜正在院中纳凉读书。 “殿下。” 殷瑾宜抬头,见陆涯行色匆匆,颇有些诧异:“何事?” 通常陆涯不会找他,找他必定有事。 “殿下,请您速速进宫一趟。”陆涯把刚才在茶楼的事简单复述一遍,“进宫后只管向仁帝哭诉,别的都不用管,明白吗?” 她正愁不知如何收拾姜家,姜家自己送上门。 虽然她很恶心仁帝对她的龌龊心思,但此事利用得当,也是一把利器。 别以为她不明白,姜密就是对她起了色心。 第176章 哭什么哭 就算不是,仁帝相信是,就足够了。 仁帝可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得不到就想杀了她,自然也不会允许别人肖想她。 姜密对她起了心思,再加上藐视皇子,足够让多疑的仁帝对姜家不满了。 姜家会面临什么是仁帝要考虑的事,殷瑾宜只要去告状就行了。 殷瑾宜重重点头:“我懂。” 不就是卖惨装可怜嘛,他会! “旁的不要多说。”陆涯叮嘱。 不能让仁帝发现他们有抹黑姜家的想法,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殷瑾宜道:“放心,我现在就去。” 糊弄仁帝而已,他有经验。 殷瑾宜随意换了身衣服,就匆匆进宫了。 一进宫,直奔仁帝书房而去。 还没到跟前,大老远就开始嚎:“父皇,你要为儿臣做主啊,父皇……” 哭的特别大声,不等传话的太监把话递进去,仁帝就听到了殷瑾宜的声音。 打板子的事早就过去,父子两还在行宫时,就恢复了父慈子孝的相处模式,如今听到殷瑾宜哭诉,仁帝放下奏折,一声重叹:“去看看什么事?” 荣和应声,出去见了殷瑾宜。 “给八殿下请安,这是怎么了?”荣和问。 殷瑾宜见到荣和,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荣和公公,我要见父皇!他儿子要被人欺负死了,你问他管不管!” 屋内仁帝听的清清楚楚,额角一跳。 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堂堂皇子,养成这幅德行,也不知道像了谁! 好在端正了读书的态度,可惜不是读书的料。 荣和知道殷瑾宜,说话喜欢往夸张了说,但还是被唬了一跳,连忙让殷瑾宜进去。 殷瑾宜进去,还没到仁帝跟前,就扑到在地上,先是装模作样的一阵嚎啕大哭,挤出好几滴眼泪,看的仁帝一阵无语。 “哭什么哭?好好说话!”仁帝没好气道。 常言道龙生九子各有所好。 唯独这个八子最让他闹心。 殷瑾宜抬头,红着眼眶道,委委屈屈道:“儿子不敢说。” “让你说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仁帝只觉得火气蹭蹭往上窜。 殷瑾宜伏地一拜,才道:“父皇您也知道,陆涯是儿臣的人,今儿陆涯上街,姜家那个姜密居然想抢他回去做面首!他强抢学子就算了,整个洛京,谁不知道儿臣有多在意陆涯?若非陆涯功夫好,岂不被他强抢了去?父皇,求您给陆涯一个体面吧,否则谁都能欺负他了。” “胡说八道什么!”仁帝厉喝。 放陆涯一命已是极限,还给陆涯体面? 他不要面子吗? 殷瑾宜气势陡然一弱:“您随便给他的官职就好,省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他。” “放肆!”仁帝重重一拍桌子,“殷瑾宜,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个有点功夫的面首而已,要什么体面? 若是个女子,还能随便封个侧妃,可陆涯是个男人,本朝没有男人封妃的先例! 便是他,也不过私下玩玩。 他这个儿子倒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177章 回头给你换个好点的 殷瑾宜一抖,头埋的更低了:“儿臣与陆涯不分你我,姜密欺负陆涯就是欺负儿臣。” “你闭嘴!”仁帝又一次怒喝,“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是个情种!” 殷瑾宜趴在那不说话了。 反正如果真是他喜欢的姑娘被人欺负了,他肯定要为她出头的。 “你连这点破事儿都处理不好,还好意思到朕面前来告状?你当朕是什么?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仁帝气的头疼。 这个陆涯,可真是个祸害! 殷瑾宜抬头:“儿子受了委屈,不找父亲,找谁?父亲是一国之君,儿子也是您的子民,您能管别人,就不能管管我?儿臣被人欺负,父皇脸上就好看了?” “滚出去!” 仁帝又骂了一声。 殷瑾宜行礼,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气过,仁帝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姜家未免也太蹬鼻子上脸了。 殷瑾宜再不济也是他的儿子,他身为天子都抢不走的人,差点被姜家抢走,这叫什么事儿? 仁帝吩咐:“荣和,你去查查,那个姜密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殷瑾宜好像提到了学子。 荣和领命,下去吩咐。 稍晚些时候,荣和从金麟卫那得到了消息,连忙回禀仁帝。 “陛下,当时姜密似乎是想强行带走一名学子,被陆涯出面阻止,两人发生口角,姜密确实说了些不敬八殿下的话。” “都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禀!” 荣和迟疑下,道:“姜密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陆涯表明身份后,还想将陆涯带走,并说陆涯算什么东西,最后陆涯搬出了京兆府,姜密才走。” “姜密还对学子动手了?”仁帝问。 荣和回:“是,捉拿一人,打伤一人。” 仁帝再次重重拍了桌子,怒道:“无法无天!” 他竟不知姜家膨胀至此,居然当街抢人,还大放厥词! 连皇子府的人都敢动,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了吗? 再想到前段时间卖官鬻爵的事,仁帝怒从中来。 “拟旨,姜家所有在朝为官的官员,罚俸禄一年!另外告诉姜和林,管教好他儿子!” “是,陛下。” ———— 八皇子府。 殷瑾宜回到府中,就迫不及待去找了陆涯。 陆涯正在房间里检查她前几天所写的东西,担心有纰漏。 “陆涯!” 殷瑾宜还没进屋就大喊了一声。 陆涯不慌不忙的盖住桌上的东西,起身迎上前:“殿下回来了?” 发现殷瑾宜连衣服都没换,竟是直接过来了。 殷瑾宜进屋,环顾了一圈,有些嫌弃道:“这屋子太小了,回头给你换个好点的。” 之前陆涯住在这儿是为了养伤方便,现在陆涯不仅是他的心腹,还是他的“面首”,怎么也得有一个自己的院子,怎能住在这儿? 他早该想到的。 “不必,殿下,住在这儿挺好的。”陆涯下意识拒绝。 她对住哪无所谓,住在这儿,还能学些简单的药理。 殷瑾宜愣了下,随即恍然:“想要钱?没问题!” 他突然想起来陆涯第一次见他时,说过为了钱。 第178章 你会不会怪我 陆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殷瑾宜都在想些什么,前后飞跃的太让人摸不着头脑。 “殿下,你着急过来,有什么事吗?面圣不顺利?” 殷瑾宜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问:“我现在就想知道,姜家会被如何责罚?” “不会如何。”陆涯给说的口干舌燥的殷瑾宜倒了杯茶,递过去,“姜家在朝中盘根错节,背后又有皇后娘娘撑腰,仅凭这点小事,圣上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最多狠狠的斥责一番,让他们长点记性。” 殷瑾宜眉头微皱,很不满意的样子:“就这儿?” 陆涯点头:“不然呢?” 殷瑾宜略思索了下,一声嗤笑:“你说的对。” 仁帝不会把姜家怎么样,之前卖官鬻爵的事不也轻松过去了? 就如同仁帝虽不喜他,却也不会轻易把他怎么样一样。 说好听点叫帝王权术,说难听点这皇帝当的真窝囊。 贵为天子却不能随心所欲,这也是殷瑾宜瞧不上皇位的原因。 顿了下,殷瑾宜又问:“那你为何让我去告状?” “积少成多,不满累积多了,就会爆发。”陆涯道,“殿下,今天的重点不是圣上如何处置姜家,而是姜家得罪了学子们。” 仁帝生性多疑,谁知道心里已经把姜家想成什么样了? 殷瑾宜赞同的点点头。 是他有些贪心了。 想着陆涯顶着那样难堪的身份在外行走,殷瑾宜忍不住问:“陆涯,你会不会怪我?” 当时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脑子一热就那样说了。 如今他才意识到面首这个身份,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侮辱。 “不会。”陆涯微微摇头,“还没感谢殿下救了我的命呢。” 她救了殷瑾宜两次,殷瑾宜也救了她两次,扯平。 一点名声而已,她不在意,何况她又不是真的面首。 “你可能永远摆脱不了这个身份了。”殷瑾宜有些歉意,他又想补偿陆涯了,“我还是给你钱吧,或者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陆涯真笑了出来:“不必了,殿下,缺什么我不会跟您客气的。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您该省就省省。” 她现在有些理解仁帝、殷炎有多嫉妒殷瑾宜的财富了。 想到什么,陆涯又道:“对了,得跟周公子说一声,多准备些物资。” 殷瑾宜神情一紧:“准备物资?又出事了?” “还没,以防万一。” “防什么?”殷瑾宜追问。 陆涯微微摇头,没回答:“殿下慢慢琢磨。” 身为皇子,得清楚了解自己的国家正面临什么,又将面临什么。 这一点,殷炎就做的好多了。 不对,不对,她也是糊涂了,她怎么能下意识培养殷瑾宜? 把他培养起来,再跟自己作对,岂不是自找麻烦? 殷瑾宜当真不再问,自己琢磨起来。 陆涯见殷瑾宜一脸认真,险些不忍打断:“殿下,您该回去了。” 殷瑾宜很快想到一个答案:“是不是南昭?” 南昭和大昭国绝不会和平相处,战争是迟早的事。 他再不问世事,也知道仁帝很在意这个。 第179章 怕是与你有些关系 陆涯犹豫了下,还是选择隐瞒:“是,但这事不确定。我是担心今年闹灾荒的地区的百姓们没有食物。” 无论灾荒还是水灾,都没法种庄稼。 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殷瑾宜果真信了,道:“此事你直接找周既白就行。” 陆涯应声。 快中午了,殷瑾宜没多坐,用过午饭还得看书。 稍晚些时候,仁帝责罚姜家的消息传来。 和陆涯说的差不多,仁帝只是狠狠的落了姜家的脸面,没有实际性的惩罚。 殷瑾宜听过,只当听笑话。 晚些时候,周既白来了,知道殷瑾宜这个时间正跟林哲念书,直接去找了陆涯。 周既白跟陆涯已经很熟了,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道:“我听说你们跟姜家闹了点矛盾,结果陛下没怪罪你们,反而罚了姜家?” “自己亲儿子,自然要比藐视皇权的人更重要。”陆涯道。 不过是告状告的好罢了。 “你跟姜密到底怎么回事?”周既白问。 别人说的自然没有陆涯说的详细。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光天化日强抢学子。” 陆涯觉得挺可笑的。 大昭国不禁男风,也不推崇,有些人家是有龙阳之癖,但都藏着掖着,比如仁帝,谁知道姜密发什么疯? 抢普通人就算了,非得抢学子,还大放厥词,得罪天下读书人。 未来几年内,新入朝为官的学子,估计都不会投靠三皇子了。 前世她就听说过姜密这个纨绔,比殷瑾宜这伙人玩的疯多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一见,果真离谱。 周既白愣了下,随即笑道:“怕是与你有些关系。” “我?”陆涯垮下脸。 她好像并未跟姜密有交集。 “姜密一直瞧不起瑾宜,现在瑾宜有的,他没有,他嫉妒。” 周既白说的委婉,陆涯却听懂了,心中却更郁闷了。 这群纨绔,果真是太闲了! “不说姜密了,客栈没出事吧?”陆涯问。 周既白明晃晃的拉拢学子们,那几位必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耍卑劣的手段。 周既白道:“放心,我亲自盯着呢,事事过问。” 此事事关重大,他必然谨慎为之。 “对了,你筹备些粮食,在冬季前运往西北,一定要寻个安全的地方藏好,怎么做你看着办。” 周既白一脸疑惑:“西北?这是要干嘛?” 陆涯默不作声,她没法回答。 “行吧,我不问。” 周既白退让了,谁让陆涯已经超过他在殷瑾宜心中的地位了。 而且目前为止,陆涯的判断从没出过错。 囤粮食而已,别人办不到,他可以。 但有个问题得问:“囤多少?” 陆涯想了下,道:“够二十万大军,吃一个月的。” 周既白狠狠倒抽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的看着陆涯,一时忘了言语。 “别问,问了也不会说。”正好说到这里,陆涯决定提前给周既白打声招呼,“年后我会离开,到时殿下就拜托你们了。” “离开?” 周既白更惊讶了。 盯着陆涯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第180章 死了多少人 “要去从军?” 结合屯粮的事,周既白试探的问。 陆涯应声:“对。” 周既白暗暗松口气,不是对殷瑾宜失望,舍弃殷瑾宜就好。 他和殷瑾宜已经开始行动,陆涯这时抽身而退,对他们是毁灭性打击。 “你不怕我们出错?” 习惯了陆涯的存在,他突然要走,周既白有点没底。 “我会布置好,还有程九泽在,他不会让你们失望。” 周既白缓缓点头:“殿下知道吗?” “还没说,先别告诉他。”陆涯道。 “好。” 周既白应声,没问为什么。 因为陆涯要走,忽然生出一种焦躁感。 不知何时起,陆涯居然成了他们中举足轻重的那个。 说完事情,周既白没跟殷瑾宜打招呼,直接走了。 会试很快开始,几家客栈都已住满,要提防暗处之人,周既白一刻都不敢松懈。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一早,周既白还在府中用早饭,就见一下人满脸慌张的跑来报信。 “大公子,不好了,中心街东边的客栈出事了,死了两个人。” 瞬间周既白感觉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整个人都懵了一瞬,又很快回神:“去八皇子府通知一声。” 周既白撂下碗筷,匆忙跑了出去。 死了两人! 一下死了两人! 报信的下人追在后面,边跑边喊:“公子,说是有人投毒,已经通知京兆府了。” 周既白心中着急,来不及让下人做准备,跑去马厩牵了自己的马,往中心街东街赶去。 周既白赶到时,客栈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包围,看热闹的人中大半都是来洛京赶考的学子。 除去赶来维持秩序的京兆府的衙役,金麟卫的人也在。 周既白费力拨开人群挤上前,正看到衙役抬着盖着白布的尸体出来,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客栈掌柜林建生一脸慌张的迎上前:“公子,出事了,这可怎么办?” 作为客栈掌柜多年,林建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实在是主家反复叮嘱过,结果闹出如此大的事,他也慌了。 周既白努力让自己冷静,压低声音问:“死了多少人?” 他注意到客栈门口停放的尸体不止两具。 “死了四人,中毒的还有几人,大夫正在救治。”林建生道,“是准备的早饭出了问题。” 同一批早饭,用饭的人很多,几乎同时中毒,整个客栈乱到不行。 好在学子们虽然愤怒,但还能讲道理。 倒是外面围观的人,已然给他们定下了谋财害命的罪名。 说实话,他们周家做这些学子们的生意,不但不赚钱,还是亏本的,本是一番好心,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去看看,你再让人把这里的情况,详细通知八皇子府。”周既白吩咐。 “是。”林建生应声。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快看!他就是周既白!周记客栈就是他家的。” “谋财害命,打死他!” 话音落下,就有东西砸过来。 周既白慌忙躲进客栈里,转身看见一地的烂菜叶,神情难看至极。 第181章 有什么要说的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们周家做生意,以和为贵,以诚信为本,在洛京这么多年,一向口碑很好,今日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周公子。” 周既白听到声音转头,顿时大骇。 没想到居然惊动了京兆府同知简川和金麟卫千户墨晖。 刚才出声叫他的,应该是墨晖。 知道陆涯与金麟卫有关系,他就特别注意过,尤其这几月在街上经常见到这位千户大人。 周既白连忙行礼:“简大人,墨大人。” 墨晖微微颔首,道:“此案现由我们金麟卫接管,不知道周公子有什么要说的?” 简川和墨晖同为正五品,但金麟卫更受仁帝器重,京兆府在金麟卫面前没什么底气,就算徐正杰在,也不敢和墨晖呛声。 周既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小人并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不知从何说起,但我们周家做生意,一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绝不会做害人之事。” “嗯。” 墨晖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对周既白的表现很满意,他还真怕周既白一上来就哭鼻子装可怜。 看在陆涯的份上,他会私下关照一二的。 “陛下有旨意令我等负责近期洛京的安全,待把这里情况查明后,周公子得随我回衙门一趟。另外,在真相查明以前,这家客栈不能再开。周公子放心,我们金麟卫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人。”墨晖道。 “是,小人一定全力配合大人查案。” 周既白暗暗放了心。 许是因为陆涯的关系,他觉得金麟卫不如外面传言的那么可怕。 墨晖应了声,不再理会周既白,吩咐手下人:“都利落点!” 简川讪讪的站在旁边,插不上话。 金麟卫抢了主要的活,他们京兆府的衙役只能打下手。 客栈中留有几名证人学子,其中一人闻声便问周既白:“我们都是给了钱的,客栈不让住了,我们住哪?” 另一人附和:“对啊,马上就要开考了,洛京哪还有空客栈?” 周既白立刻道:“诸位稍安勿躁,出了此事,我们也很遗憾。如若诸位还愿相信我们周家,我可以安排诸位去府上小住。” 周家名下有好几处宅院,就在洛京,不愁安排不了他们。 愁的是周家该如何自保。 既然下套了,就绝不会那么简单。 学子们没再质问。 周既白看着客栈里的管事、伙计们,暗暗猜测着此事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学子,忽然口喷鲜血。 大夫们一阵手忙脚乱。 墨晖不知何时走到周既白旁边:“你也看到了,此毒极为霸道。” 他心中是很清楚此事与周家无关。 但金麟卫断案只讲证据,若所有证据都指向周家,那只能定周家的罪。 周既白连忙道:“大人明察,此事绝不是我们周家所为。” 墨晖没应声。 他能给些关照,给不了任何保证,但他们会尽力查案。 最好此事与南昭无关,否则周家必受牵连。 见状,周既白没再答话,心中暗暗希望陆涯赶紧过来。 第182章 你不说点什么 金麟卫有条不紊的取证、盘查。 几名大夫忙着救治中毒的学子,随着一副副汤药灌下去,中毒的几名学子情况稳定下来。 墨晖在一旁询问周既白一些问题。 周既白很配合,知无不言。 又过了许久,外面一阵喧哗,周既白抬头看去,见殷瑾宜大步进来,陆涯跟在身后。 顿时,隐隐不安的心放下了。 墨晖注意到来人,连忙行礼:“殿下。” 简川还没走,陪着行礼:“殿下。” 这位有名的纨绔,他也是知道的。 殷瑾宜不耐烦的挥手,他一向不在意这些繁琐的礼节:“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哪有那么多热闹可看。” 墨晖瞥了简川一眼,简川连忙去吩咐。 “你是?”殷瑾宜问,“徐正杰怎么没来?” 简川行礼:“下官简川,京兆府同知。徐大人有要事脱不开身,特让下官前来,请殿下放心,下官定秉公执法。” 事实上是徐正杰觉得周家不值得他跑一趟。 殷瑾宜点了下头,又道:“这是怎么回事?” 报信人说这里出了命案,有学子被毒杀,具体情况他也说不清。 墨晖道:“殿下,有人在早饭中投毒,致使学子们中毒,目前死亡四人,还有多人中毒。尚不知是何种毒素,也不知是谁投毒。” 不过是有人症状重,有人症状轻。 殷瑾宜诧异的看向周既白:“死了四个?” 报信人说死了两个。 “应该是后来毒发身亡的。”周既白小声道。 殷瑾宜问:“我带了府中大夫,医术精湛,不知能否帮上忙。”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学子们的安危。 “殿下请便。”墨晖道。 他们是在街上随便请来的大夫,不清楚医术如何,殷瑾宜想看就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殷瑾宜应声,扭头往外看,不见王茂的身影。 陆涯上前:“殿下,王大夫年纪大了,脚程慢,还在路上。” 他们一路骑马飞奔而来,王茂坐的马车。 殷瑾宜收回视线,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几名学子,问:“他们情况怎么样?” 几名大夫你看我我看你,选了一个年纪大的出来回话。 “回殿下,几名患者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是什么毒,我们也不敢随意用药。” 万一用错药,几人一命呜呼,他们负不起责。 殷瑾宜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又看向陆涯,低声问:“你不说点什么?” 陆涯失笑,道:“殿下,这件事交给金麟卫负责的话,您就放心吧。” 旁人她不信,墨晖她信,就算有些不方便说的,墨晖也会私下告诉她。 殷瑾宜狐疑的看了看墨晖,道:“你可得给我好好查,这事儿绝对与周既白无关。” “殿下放心。”墨晖道。 证据都收集好了,中毒学子们的情况也已稳定,再留在这儿没什么意义。 墨晖又道:“殿下,我们准备回府衙了,周公子也得去。” 店里的伙计们顿时面露惊恐,金麟卫府衙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听说凡是进去的人,再出来时没有一个还有人样。 第183章 怎么不为我引荐 殷瑾宜皱起眉,担忧的看了周既白一眼:“你们不会要用刑吧?” 他这位表哥身体比他好多了,还略会些拳脚功夫,但也扛不住用刑啊? “这……” 墨晖悄悄瞥了陆涯一眼。 凡是进金麟卫昭狱的,不管有没有罪,都得先吃点苦头,这样才能老实。 但周既白的话,看在陆涯的面子上,不是不能通融。 见陆涯冲自己微微点头,墨晖道:“殿下放心,我们不会为难周公子的。” 话说到这里就行了。 殷瑾宜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也要去,正好我还有点事想问指挥使。” 墨晖感到好笑,又瞥了陆涯一眼,见陆涯也隐隐露出无奈的表情,顿时觉得更有趣了。 这位八皇子,明明之前那么抗拒去金麟府衙,如今为了自家表哥,却主动前往,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那就请殿下随卑职一同前往。”墨晖道。 一行人准备离开。 墨晖对简川道:“几位学子的安危,就交给简大人了。” 殷瑾宜也道:“我府上大夫很快就到,让他给学子们都检查一番。” 简川应声:“是,殿下。” 周既白低声询问:“墨大人,能够容小人些时间,让小人安顿好学子们。” “成,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信周公子的为人。”墨晖并未为难。 周既白行礼道谢:“多谢。” 如此也能稍微挽回些声誉。 希望能尽快查清此案与他们无关。 墨晖引着殷瑾宜出了客栈,正要上马离开,一旁突然冲过来一人,被眼疾手快的金麟卫拦住。 “陆公子!陆公子!是我,我是刘丰啊!” 陆涯闻声看去,见刘丰正一脸欣喜的看着自己,不远处还有程九泽、陶筳和吴明生三人。 程九泽对陆涯微微颔首,并未上前搭话,只是略显不悦的盯着刘丰。 他们正好在附近,听说这里出了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刘丰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前。 陆涯微微行礼:“刘公子,何事?” 刘丰连忙整理了下衣服,对着殷瑾宜的方向遥遥一拜:“学生刘丰,见过八殿下。” “呵……” 陆涯轻笑一声,询问的看了程九泽一眼。 程九泽摇了摇头。 这几人确实是为八皇子挑选的,但他并未将此事告诉几人,他亦不知刘丰为何如此行事。 殷瑾宜一脸莫名的看向陆涯。 这人谁啊? 突然扑过来,又自称学生,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整个洛京谁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在他面前自称学生,暗讽他吗? 殷瑾宜顿时对此人没了好感。 “殿下,你与墨大人先行一步,卑职马上就到。”陆涯道。 “好。” 殷瑾宜立刻答应。 他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人。 殷瑾宜随墨晖走了,拦住刘丰的金麟卫也离开了。 刘丰看着殷瑾宜离去的身影,一阵遗憾,又走到陆涯面前,一出声就略带埋怨:“陆公子,你怎么不为我引荐呢?” “引荐?凭什么?” 陆涯嫌弃的看着刘丰。 如此毫不掩饰的攀附权贵,真叫人倒胃口。 第184章 这位朋友有点彪悍 “我们不是朋友吗?”刘丰惊讶反问。 “朋友?”陆涯冷笑,有点生气,“我跟你从来都不是朋友。你算什么东西,也往我们殿下跟前凑?我们殿下凭什么要见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洛京里哪位大人见到我们殿下不是客客气气的,你不够格!” 程九泽三人这才走上前,不赞同的看着刘丰。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真叫人不耻。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刘丰有些恼火,“你一个面首,我给你面子才当你是朋友,真把自己当回事,还有脸数落……” 剩下的话,刘丰没能说完。 陆涯抬手一个耳光,声音极为清脆,直打的刘丰噤声,又一脚踹出,刘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嘴巴放干净点!” 她正窝着火,正愁没处发。 刘丰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猛然吐了口血水,发现血水中有一颗牙齿,顿时就懵了,接着又大喊起来:“来人啊!打人啦!” 正好简川听到动静出来,刘丰虽不知此人是谁,但看衣服就知道是官员,又嚷嚷起来:“此人当街殴打无辜百姓,你们不管吗?” 陶筳皱着眉上前,对刘丰道:“闭嘴!” 之前居然没发现刘丰是这种人。 一想到他曾把刘丰当朋友,顿时浑身都不舒服。 程九泽直接无视,他相信陆涯搞得定。 完全不知发生何事的简川,看了看刘丰,又看向陆涯:“这……” 陆涯行礼:“大人明鉴,此人污蔑我们殿下,这种人就是该打。” 刘丰一惊,立即反驳:“我没有!我骂的是你!陆涯你这个……” 陆涯上前,卸了刘丰的下巴。 刘丰安静了。 简川没再说话,全当什么都没听见,转身进了客栈。 陆涯轻笑,这位简大人挺有趣。 “不要以为考个举人就了不起,在洛京,随便什么人都能让你死的悄无声息,身为读书人,不知道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吗?瞧你如此没眼色,运气好才混个举人吧?这点能耐,也好意思来洛京?” 刘丰又怒又气,想骂人,但说不出话。 陶筳皱着眉,没言语。 吴明生轻啧了声:“程兄,你这位朋友有点彪悍。” 陶筳赞同的点头,他再也不会说陆涯像读书人了。 这狠辣劲儿,倒像是山中悍匪。 相比之下,传闻身体不太好的八殿下就有些弱不禁风了。 程九泽笑出声来:“你不觉得他是自作自受吗?”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非得口不择言。 兴许刘丰不这么闹,他就能引荐了。 也幸好他什么都没说,否则就是他办事不力。 吴明生附和:“我觉得是。” 陶筳问:“不觉得他下手太狠吗?” 程九泽摇头:“不觉得。” 不远处,陆涯又把刘丰的下巴按了回去,拍了拍刘丰的脸:“学乖了吗?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吗?再说话不过脑子,我把你挫骨扬灰!” 说完没好气的瞪了程九泽一眼,找的都是什么人? 刘丰忍着痛点头,眼里全是泪水,疼痛让他不敢反驳。 第185章 安心等着吧 陆涯松了手,懒得再理会刘丰。 背后说她坏话,她不知道就算了,当着她的面叫嚣,简直找死。 刘丰艰难的爬起来,立刻远离了陆涯。 他没料到陆涯一言不合就动手,丝毫不顾及。 陆涯走向程九泽,对陶筳和吴明生道:“麻烦两位,我想和程兄单独说几句。” 两人齐齐担忧的看向程九泽,他们有注意到陆涯刚才嫌弃的眼神,该不会要对程九泽动手吧? 程九泽哭笑不得:“你们放心,不会有事。” 两人这才走开。 “盯好刘丰,别让他遛了。另外,帮我告诉落落,让他把人处理了。”陆涯低声道。 程九泽有点惊讶:“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你说呢?”陆涯凉凉反问。 刘丰这人明显品行不端,今日揍了他,必定心怀怨恨。 这种危险人物得及时处理,不能因为小看他,让他惹出大祸。 她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这是她的处事原则。 “好吧,我懂。” 程九泽应声,只觉唏嘘。 他知道这条路上会死很多无辜的、不无辜的人,却没料到死的第一人会是刘丰,还是因为这样不确定的原因。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低估了陆涯的心狠手辣。 想起初次见面,程九泽忍不住问:“你当时怎么会放过我?” 其实以陆涯谨慎的性子,不应该放过他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陆涯想了下,轻笑:“大概看你顺眼。好了,殿下还在等我,让落落今晚行动。” 今晚行动,她好做不在场证明。 即使他们怀疑是她下的杀手,也没证据。 落落功夫不及她,杀刘丰应当没问题。 “知道了。” 程九泽应声。 转身去找不远处的陶筳和吴明生,对两人道:“我们去看看刘丰吧,我怕他做傻事。” 陶筳当即表示不乐意:“还管他作甚?” 简直丢尽了学子们的脸。 恰巧乘风架着马车带着王茂赶来。 陆涯打了声招呼,就去追殷瑾宜了。 一行人速度并不快,陆涯在半路就追上了,打马上前:“殿下,刚才碰到乘风了,王大夫已经来了。” “那个人是什么情况?”殷瑾宜问。 陆涯回:“一个没眼力劲儿又想攀附权贵的傻子,殿下不用在意,已经处理了。” 殷瑾宜果然不再问。 金麟卫前方开道,百姓们远远避开,很快就到了金麟府衙。 墨晖让手下们带人先进去,自己领着殷瑾宜往里走。 殷瑾宜不是第一次来金麟府衙了,见墨晖领着他去会客之所,便道:“我想去昭狱看看。” 墨晖为难道:“殿下,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况且那地方也不适合您去,您且安心等着,卑职保证不会为难周公子。” 至于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殿下,安心等着吧。” 殷瑾宜见陆涯也这么说,便应了声。 墨晖要审案,把殷瑾宜和陆涯送到会客厅,吩咐一声,就走了。 金麟府衙里没有侍女、没有下人,只有金麟卫。 没有精通茶道的人,端上来的茶水自然难喝。 第186章 他很无聊 殷瑾宜喝了一口,就嫌弃的放下了。 见陆涯还站在一旁,想着不知要等多久,殷瑾宜便道:“陆涯,你也坐。” “谢殿下。” 陆涯应声,大大方方坐在殷瑾宜下首。 到让殷瑾宜愣了下,他总觉得陆涯好像完全不在意尊卑有别。 自称不知不觉从“小人”变成了“我”。 好在他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主子。 殷瑾宜凑过去,问:“你觉得这次是谁干的?” “说不好。”陆涯回。 殷炎、殷彦准、殷景玄都有可能。 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没明显证据前,她不好乱猜。 “那你觉得墨晖能查清吗?” 陆涯道:“查是能查,未必能找到真凶。” 就像马匹投毒案一样,线索断了,没有绝对证据。 其实随便指使人攀咬那三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会把墨深、墨晖父子两牵扯进来。 如无必要,陆涯不想这么做。 殷瑾宜是享乐的性子,让他无所事事在这里坐一上午,他根本没耐心。 不多时,殷瑾宜就坐不住了,跑到院子里,蹲着看蚂蚁搬家。 陆涯无奈扶额:“殿下,您若无聊,就回府吧,下午还得跟林祭酒念书。” 殷瑾宜扭头看向陆涯,见院中没有外人,道:“你觉得纨绔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念书吗?” “那您也不能蹲在这儿。”陆涯无奈道。 她有点理解周既白时刻提醒殷瑾宜注意形象时是什么心情了。 他们这位殿下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什么是不拘一格。 “我给您找几本游记来看?”陆涯问。 殷瑾宜迟疑了下:“好。” 这里的椅子坐着也不舒服,他想念府中的摇椅了。 陆涯刚走两步,就看到墨晖领着周既白前来。 墨晖眼尖,一眼看到蹲在地上的殷瑾宜,一脸错愕:“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很无聊。”陆涯言简意赅。 周既白有点想发笑,尽管这不是能笑的场合。 见殷瑾宜仍旧蹲在地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墨晖不禁有些佩服这位殿下的脸皮了,反正他没见过第二人如殷瑾宜这般,纨绔的理直气壮。 墨晖上前行礼:“殿下,卑职把周公子完好无损的送来了,周公子可以离开了。另外,周公子近期不要离开洛京,随时配合查案。” “多谢墨大人。” 周既白道谢。 殷瑾宜猛然起身:“可以离开了?” “殿下请便。”墨晖道,“或者殿下想留下来用些粗茶淡饭。” “不必!”殷瑾宜果断拒绝。 墨晖并未勉强,又看向陆涯:“暂无线索。” “让师兄费心了。”陆涯道谢。 墨晖微微摇头,没多说,亲自送几人出了门。 大门口,周既白向殷瑾宜告辞。 他得先回家一趟,好让家里人放心,再商讨一下,看看有无对策。 殷瑾宜不放心道:“表哥,有事你让人通知我。” 周既白拍了拍殷瑾宜的肩膀:“今天多谢你了。” 殷瑾宜没多说,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若非他们欺人太甚,他根本不想跟他们争。 第187章 陆某愿意配合 殷瑾宜回了府,着人通知林祭酒,今天没心情念书。 傍晚,乘风才回来。 中毒的学子也送去了周家别院,大部分学子都没事了,少数几人中毒较深,王茂留下照看。 夜里,陆涯主动叫了殷瑾宜喝酒,两人都喝的烂醉。 第二天早上,殷瑾宜还在沉睡中,被福禄叫醒。 “殿下,快醒醒。京兆府衙来人了,他们要见陆公子。” 殷瑾宜睡的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陆公子”三个字,道:“那就让他们见。” 福禄无奈,只得提高音量,又道:“他们是要捉拿陆涯问案。” 殷瑾宜稍微清醒了点,眼睛睁开一条缝:“捉谁?” “他们要捉拿陆公子。”福禄道。 “那什么投毒案跟陆涯有关系?别逗了。”殷瑾宜哂笑。 陆涯对此事的关心程度,丝毫不输给周既白。 他这个主子倒像个摆设了。 福禄急道:“不是投毒案,他们怀疑陆涯杀了一个叫什么刘丰的学子。” “杀谁?”殷瑾宜更懵了。 福禄也不太清楚,他听到消息就来通知殷瑾宜了:“奴才也不太清楚,殿下您自己去看看吧。” 殷瑾宜彻底没了睡意:“更衣。” 前院偏厅,殷瑾宜远远就看见昨天才见过的简大人,陆涯站在旁边,没有一点宿醉后的样子。 看见殷瑾宜,简川上前行礼:“下官见过八殿下。” “怎么回事?”殷瑾宜直接问。 “回殿下,昨日在街上,陆公子与一位名叫刘丰的学子发生口角,并将其打伤。今早有人发现刘丰于昨晚被人所杀,凶手使用的武器应该是剑。” 用剑,武功高强,发生口角,种种迹象都指向陆涯,所以他只得跑一趟。 殷瑾宜听懂了:“你们怀疑陆涯?” 简川解释:“只是想请陆公子协助调查。” 就算人真是陆涯所杀,殷瑾宜想保,他们就得当不知道。 别说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在洛京当官,就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否则连自己都是死。 殷瑾宜道:“不必查了,本宫担保,他昨晚一直与本宫饮酒,并未离开皇子府。你若不信,还有昨晚的侍女、侍卫作证。” “这……” 简川迟疑。 都是皇子府的人,殷瑾宜这么说了,谁敢反驳? 陆涯这才上前,对着殷瑾宜行了一礼,才对简川道:“简大人,陆某昨日真的未曾离开过。那位学子为人不太厚道,兴许是得罪了别人。我昨日已经教训过他,没理由再杀人灭口。 简大人不能只凭借这些就定我的罪,如果简大人认为有必要,陆某愿意配合。” 简川行了一礼:“下官信得过殿下和陆公子。” 要么是殷瑾宜包庇陆涯,要么就真的与陆涯无关,这下案子不好查了。 既如此,简川只能先行离开。 殷瑾宜在主位上落座,看着陆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陆涯回看:“殿下想让我说什么?” “人真的不是你杀的吗?”殷瑾宜问。 他就说陆涯为啥突然主动找他喝酒,原来是为了让他替他作证。 第188章 不放在眼里 虽然不知陆涯是如何做到的,但肯定跟陆涯有关。 陆涯有点惊讶殷瑾宜的敏锐。 他们这位殿下其实很聪明,若再学些手段,也许以后会成为很好的皇帝。 “殿下何以见得?”陆涯问。 殷瑾宜微微皱了下眉:“你会无缘无故找我喝酒?” 这是他会做的事,绝不是陆涯。 “好吧,人是我让人杀的。”陆涯坦白。 殷瑾宜眉头皱的更深:“为什么?” “他会成为我们的麻烦,而我要做的,就是提前铲除。” 殷瑾宜倒抽一口凉气,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陆涯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脸色丝毫不变:“殿下还是太年轻,不知人间险恶。刘丰能因为我拒绝把他引荐给您,就对我破口大骂,也能因为我打他一顿而怀恨在心。我为什么要留着他和我们的对手一起对付我们?” “也许他不会那么做。你就不怕杀了刘丰会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吗?”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所以我给自己做了不在场证明。”陆涯道,“殿下,不确定的危险必须铲除,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您应该跟二皇子学学,他比您可厉害多了。” 她怨恨殷炎不守信用,却也不得不佩服殷炎的手段。 前世前几年,殷炎根本没把殷瑾宜当回事,否则殷瑾宜早死了。 陆涯这种说教般的口吻成功激怒了殷瑾宜,殷瑾宜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反驳:“我用你教?” 陆涯没回答。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 殷瑾宜气的暴跳如雷。 他知道他此刻应该反驳陆涯,却找不到话。 福禄在一旁小声的劝,悄悄瞪了陆涯一眼:“殿下,小心气坏了身子。” “气死我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殷瑾宜没搭理福禄,瞪着陆涯,没什么威慑力的道:“总之,你杀人就是不对。” 陆涯轻叹:“殿下,不要任性。” 说殷瑾宜什么都不懂,是不可能的。 她也知道他不想变成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人。 但他想活下去,想保全周家,就只能去厮杀,一个小小的刘丰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说完,陆涯转身离开,她没什么可解释的。 殷瑾宜又拍了下桌子:“给我回来!” 他话都没说完呢! “福禄,你看他!我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才让他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殷瑾宜气呼呼的问。 怎么会有陆涯那么冷血的人? “殿下,陆公子做事是过激了些,但也不算错。”福禄低声劝。 他们以前就是太被动,才处处受制。 现在只是刘丰,往后会死更多人,殿下总这么心慈手软可不行。 “你怎么也向着他说话?” 福禄解释:“殿下,奴才觉得陆公子说的有理,他也是真心为了殿下您好。” 有时候他就在想,若陆涯的手段和心机放在他家殿下身上,估计他家殿下会是几位皇子中最出彩的一个。 “可他……” 殷瑾宜还想反驳,又说不出什么。 最后悻悻闭上嘴。 第189章 招供 “我不喜欢他草菅人命。”殷瑾宜低声嘟囔。 福禄没再多话。 此事并未吵出个结果。 陆涯在府中闲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去了金麟府衙,找了墨晖。 见到墨晖时,墨晖身上还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一见面,墨晖便道:“来问进展的?” 陆涯点头。 “圣上已经知道此事,督促我们尽快结案。昨天又审了一夜,有点线索了,但线索对周既白很不利。”墨晖道。 “师兄,别卖关子。”陆涯有些焦急。 “厨房里有人招供,说是周既白指使他下毒的。”墨晖声音压的极低,“现在已经派人去拿人了。” 他知道此事不是周既白,但所有线索指向他,他们不得不拿人。 陆涯脸色变了变,很快冷静下来:“招供的人是谁?” “一个叫牛全山的人,你可以私下查查。”墨晖道。 “多谢师兄。” 墨晖微微摇头,又道:“我听说,有个叫刘丰的人被杀,京兆府的人认为是你做的。” “不是我,我前天夜晚与殿下饮酒,不小心喝醉了,京兆府的人已经确认了。”陆涯道。 “我知道了。”墨晖迟疑了下,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事的话,我还得去忙。” “师兄再见。” 墨晖点了下头,离开。 可能是直觉吧,他认为刘丰的死与陆涯有关。 但若京兆府查不出,他也不用管。 离开金麟府衙,陆涯回了趟家。 快中午了,落落在家。 陆涯简单询问了下那天夜晚的经过,确认落落没留下把柄才放心,又把查“牛全山”的事交给了落落。 她捡回来的几个孩子,有两个曾是洛京城中的乞丐,认识不少三教九流之人,或许能从那些人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陆涯又去看了眼那些孩子,才回到皇子府。 刚进府,陆涯就看见等在门口的刘见。 刘见看见陆涯,也是眼睛一亮:“陆公子,殿下要见你。” “知道了。” 陆涯匆匆前往主院。 原本这个时间,殷瑾宜应该还在念书,不过刘见说殷瑾宜压根儿没让林哲过来。 院子里,殷瑾宜正在射箭。 箭靶上没几支箭,倒是散落了一地。 见陆涯出现,殷瑾宜拿箭瞄准了陆涯。 陆涯原地站住,好整以暇的等着殷瑾宜松手。 刘见吓了一跳,想拉着陆涯让开,又不太敢。 那会儿听说周既白被金麟卫带走,殷瑾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殷瑾宜终究还是松了手。 没用力,箭只飞出短短的距离就落在地上,咔哒一声。 陆涯轻笑上前,还顺便捡起落在地上的箭矢。 走到跟前,陆涯抢走殷瑾宜手中的弓,道:“殿下您若真敢射,我反倒敬佩您两分,没想到您到底还是不敢。我知道您对我有气,但下回遇到类似的事,我还会这么做。您要是生气,一次气完就算了。” 说着,陆涯搭弓射箭,一箭正中靶心。 又拿起两支箭,一同射出,再次命中靶心。 接着拿起三支箭,齐刷刷射中靶心。 第190章 你比我以为的靠谱 “殿下,这才叫射箭。” 展示完,陆涯收了弓,转身看见殷瑾宜已回到凉亭中坐下,黑着脸压根儿没看自己。 陆涯走过去,道:“殿下要见我,是为了周既白吗?” 殷瑾宜猛然扭过头,又惊又怒:“你知道?” 他实在不明白陆涯为何还能如此冷静。 现在周既白被抓了进去,若查不出新的证据,罪名就会被安在周既白身上。 倒时不只是周既白,周家都要倒大霉! 陆涯解释:“我知道,我一早就去了金麟府衙,已经得到消息,也安排人去查了。” 殷瑾宜蹙着眉:“你还有人手?” 顿了下,殷瑾宜想起陆涯在外面还有个住所,他的小随从就住在那。 这对主仆挺有意思。 “就你那小随从,能帮上什么忙?”话音刚落,殷瑾宜忽然一惊,“杀刘丰的人不会就是你的小随从吧?” “是他。”陆涯没有半分被揭穿的尴尬,继续道,“我让他领养了几个小孩,其中两个在洛京城做过乞丐,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或许能查出金麟卫查不出的消息。” “几个小孩比的过金麟卫?” 不是他瞧不起孩子。 实在是此事事关周既白和周家,开不了玩笑。 “比不比得过,试试才知道。”陆涯道。 她心中也没底,但现在慌乱也没用。 她回来就是来借人的,借几个人,亲自去查一查。 殷瑾宜不太自在的道:“你比我以为的靠谱。” “殿下把乘风借我吧,再派我两个人当帮手。”陆涯道。 殷瑾宜立刻道:“只要能证明此事与周既白无关,府中的人你随便调遣。” “多谢殿下。” 陆涯道谢后,去找了乘风,又挑了两个机灵的侍卫,一起离开。 殷瑾宜还是不放心:“福禄,陆涯能行吗?” “殿下,奴才也说不好。” 福禄不敢打包票。 不过陆涯看起来那么淡定,多少有点把握吧? 陆涯与乘风几人先回了趟家。 她那会儿也托程九泽从曾住在那家客栈的学子口中打听些消息,顺便让程九泽安抚下那些学子。 如今程九泽在洛京也算小有名气,学子们都佩服学识厉害的人,自然更容易信服。 程九泽正好在家,把人请进院子,直接道:“我问过了,他们基本跟后厨没有接触,连牛全山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说他跟牛全山说过话,感觉他心事重重的。” “牛全山有说什么吗?” 程九泽摇头:“那人问过,牛全山什么都没说。” “好,多谢。” 陆涯本没指望这么快就能找到线索,否则金麟卫也不会废那么大劲,却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边没线索,陆涯带着人去了隔壁坊的小院。 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孩子已经回来了。 见到陆涯,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公子。” “不必多礼。”陆涯道,“查到什么了?” “我们查到牛全山的住址了,大哥正在那附近询问,公子要去看看吗?” “去。” 一行人又前往牛全山的住处。 第191章 现在能说了吗 牛全山住在东城与北城的交界处,北城是整个洛京城中最贫穷的地方。 陆涯不想麻烦墨晖,只能自己查,好在收留的几个小孩很有用。 带路的是几个小孩中的老三,叫陆参,陆涯按照他们几人的排名取的名字。 陆参年纪小,还不会骑马,陆涯便带着他,他在前面指路。 左绕右拐,来到一处巷子前。 “公子,就在里面了。”话音刚落,陆参又惊呼,“那是大哥。” 陆意站在一户人家前,被人一把推开。 “滚!一小屁孩瞎打听什么,一边凉快去!” 说话那人是个壮汉,一把把陆意推的踉跄好几步。 陆涯下马,顺手抱下陆参。 陆参跑过去,站到陆意旁边,大有给陆意撑场子的意思。 陆意有点惊讶,一扭头就看到了大步走来的陆涯:“公子。” 陆涯上前:“没事吧?” 陆意摇头。 壮汉看到陆意来了帮手,连忙缩了回去,立刻关门。 却被陆涯眼疾手快的拦住。 “想要银子吗?”陆涯问。 壮汉默默把门打开,略带戒备的看着陆涯:“给多少?” 陆涯从钱袋中抓出几颗碎银,递上前。 壮汉一把抢过,动作飞快,像怕陆涯会反悔似得,揣进怀里,问:“你想问什么?” “认识牛全山吗?”陆涯问。 “认识,不熟。” 陆涯又问:“牛全山最近有没有反常的行为?或者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壮汉正要回答,被一旁的陆意抢了先:“公子,牛全山老来得子,宠的不像样,最近染上了赌瘾,欠了赌坊不少钱。我刚去敲了牛全山家的门,没人在。” 他跟这附近的乞丐们打听的。 壮汉没好气的看着陆意,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来他这里打听什么? 刚拿到手的钱不会要回去吧? 他们人多势众,看着就不好惹,他可打不过。 陆涯沉吟了下,手法很眼熟,像殷炎的风格,但不能确定。 “还有别的消息吗?比如他家里人去哪了?”陆涯问。 陆意摇头。 他就是不知道,才来问牛全山的邻居们。 陆涯注意到壮汉眼神微闪,取出一块大银锭,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就是你的。” 壮汉有些意动,却道:“这也太少了。” 陆涯便又拿了一块。 壮汉迟疑了下,还是道:“不够。” 陆涯却没了耐心,一把捏住壮汉的喉咙,把壮汉从地上提了起来。 无法呼吸,壮汉脸都憋紫了,四肢胡乱挥舞,都被陆涯挡住。 “趁我还有耐心,快点说,否则让你感受下什么叫人财两空!” 陆涯威胁完,松了手。 壮汉腿脚发软,一下坐到地上,仰头看着陆涯,心里慌急了。 他以为陆涯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有钱的公子哥,没想到动起手那么吓人。 刚才他险些以为他的喉咙要被捏断了。 “现在能说了吗?” 陆涯垂眸,冷眼看着壮汉。 “能,能。”壮汉连忙应声,“前两天夜晚,我起来上茅厕,听到他们家有动静,就趴在门缝看了看,看见他们全家都被抓走了。” 第192章 我真的不知道 “被谁抓走了?”陆涯问。 壮汉一脸为难:“我不知道,天怪黑的,看不清。” “他们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了吗?” 壮汉摇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记得什么印象深刻的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壮汉想了下,说:“没有了,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闹出的动静不大,周围的邻居都没听见。” 要不是他正好起来上茅厕,也不知牛全山一家是这么消失的。 这几天他一直很小心,就怕有人找上门,尤其听说牛全山被抓后,他就更慌了。 没想到上午才应付完金麟卫,下午因为一时财迷心窍,被这人抓到了。 他现在也不想要钱了,只希望这人问完话能放他活命。 该死的牛全山,自己得罪人,不要连累他们这些邻居!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被抓,不是被杀了?” 壮汉有点蒙:“杀人后还会把尸体带走?” “他们有几个人,怎么把人带走的?” “大概四五个。”壮汉不确定的道,“弄了辆马车把人拉走了。” 陆涯微微蹙眉。 可能是有人绑了牛全山的家人,以此要挟牛全山。 找出是谁绑的人,就找出了幕后凶手,但牛全山的家人未必还活着。 她并不能确定此事是殷炎所为,估计得从牛全山的老来子下手了。 壮汉见陆涯不说话,莫名有点不安。 陆意和陆参一脸崇拜的看着陆涯,不愧是他们家公子,力气就是大,也很厉害,三言两句就让人松了口。 “牛全山小儿子叫什么,和谁一起赌博的?”陆涯又问。 壮汉道:“我只知道他儿子叫牛宝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他要养家糊口,哪来的闲钱去赌坊? “真不知?” 壮汉都要哭了:“我真的不知道。” 早知道就不贪那点钱了,现在好了,自己都搭进去了。 陆意出声:“公子,我去打听吧。” 公子养了他们那么久,难得吩咐他们做点事,陆意也想多表现一二。 “好。”陆涯示意陆意跟自己走,出了壮汉的院子,没要已经给出的银子,“查查牛宝庆跟谁赌博,去哪里赌博,最好能查查赌坊的幕后主人,查出多少是多少,注意安全,别错过宵禁,明早我去找你们。” 陆意连忙表示:“公子,我可以去送信。” “不方便,我去找你们。” 陆涯说完,直接把钱袋子塞给了陆意。 陆意连忙要退回:“公子,我不能收。” “收着吧,打听消息没钱怎么能行?”陆涯又看向陆参,“跟我一起回去?” 陆参摇头:“我要和大哥一起,我也能帮忙。” “好,要注意安全。”陆涯又叮嘱一番。 这两个孩子跟着学了点功夫,只要不往危险的地方跑,足以自保。 离开后,陆涯让乘风先回府,把今天的进展告诉殷瑾宜,自己则去见程九泽。 这段时间程九泽太忙,她都很难找到机会跟程九泽多说。 照例买了些东西回去,用过晚饭,陆涯去了隔壁。 两人去了后院。 第193章 我会想办法的 入夜后,有丝丝凉意。 程浅给两人端上热茶后就走了。 “今儿不回去?”程九泽先开口。 “不回,有点事跟你说。”陆涯道。 程九泽没追问。 这段时间他也忙的焦头烂额,难得有点时间能休息会。 但冷静不下来。 周既白出事,周家必受牵连,从而使殷瑾宜失去最大依仗,又影响到他。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陆涯的建议,搞的自己骑虎难下。 陆涯问:“周府别院的学子们如何?” “好着呢,有吃有喝,还有下人伺候。” “那就好。”陆涯道,“你没跟陶筳和吴明生提及殿下吧?” “我打算等考试结束后说,不然怕影响他们发挥。” “他们考试的东西你置办下,承了情就不好推脱了。” “知道了。”程九泽应声。 他还是低估了陆涯的手段,强买强卖的事他都能干的出来。 顿了下,程九泽又道:“如果周家出了事,还继续吗?” 殷瑾宜的势力还没发展起来,他最大的仰仗就是周家。 周家出了事,殷瑾宜就垮了一半。 “就算周家真出了事,还有我。”陆涯道。 前世,没有殷炎的帮助,她能成为大将军,这次一样可以。 只要她拿到兵权,一切就好办了。 程九泽一惊:“你也觉得周家挺不过去?” “我没这么说。”陆涯道。 她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学子被毒杀之事,前世没有发生过,她也不知如何才能帮到周既白。 她只能等金麟卫、等陆意的消息。 但她可以提前想想,如果此事真的是殷炎所为,牛全山的家人会被藏在哪? 若能救出牛全山的家人,他会不会翻供? “写一份陈情书,会有用吗?”程九泽问。 周家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在百姓中口碑不错,相信会有人愿意在上面签名。 “不会。”陆涯断然否定。 仁帝、殷炎、殷彦准和殷景玄惦记周家财产不知惦记多久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怎么会放过周家? “那就听天由命?”程九泽问。 他以为他的宏图大业刚要开始,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会想办法的。” 陆涯被问的心烦,有些坐不住了。 去殷炎府上溜一圈,不知道会不会有收获。 又坐了会儿,陆涯离开,换了身夜行衣,溜出家门,一路躲躲闪闪的往殷炎的二皇子府前去。 此时已经宵禁,路上没有行人。 到了地方,陆涯爬上围墙,观察了会儿,发现皇子府的守卫比之前严了很多。 难道之前放蛇吓破了殷炎的胆? 早知如此,她应该再带些蛇过来。 陆涯进二皇子府就像进自家后花园一样,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里里外外把能关人的地方检查个遍,毫无收获。 眼看天色不早,陆涯只能悻悻离开。 想来殷炎也不会直接把人藏在府中,许是送去别的地方了。 回去后,陆涯略睡了会,天亮后起床练功,刚结束就听到有人敲门。 陆涯打开门,就见乘风站在外面。 第194章 查到什么了 “殿下着急,一早就催我们过来。”乘风解释。 陆涯问:“你们吃早饭了吗?” 乘风尴尬的笑笑。 匆忙过来,哪有时间吃早饭? “进来一起吃点,查案也不急这一会儿。” 陆涯邀请几人进来吃饭。 用过早饭,几人前往隔壁坊。 陆意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陆涯过来,眼睛一亮:“公子。” “进去说。” 不想被左右邻居围观,陆涯选择进去说话。 进了院子,陆意便道:“公子,我查到怂恿牛宝庆赌博的是一个叫赖五的人,赖五是逍遥赌坊的人,专门拉人进去赌钱。但我没查到逍遥赌坊背后的主人是谁,只知道是个很有背景的人。” 说到这里,陆意很是惭愧。 陆涯拍了拍陆意的肩膀:“做的很好。” 洛京城中有不少赌坊,旁的她不清楚,但她恰好知道逍遥赌坊的主人是谁。 现在可以确定,幕后主使就是殷炎! 陆意瞬间欣喜:“谢公子夸奖。” “好好练功,我先走了。” 说完,陆涯领着乘风几人离开。 上了马,乘风问:“我们现在去哪?” “回去找殿下。”陆涯道。 “不查了吗?” “查!需要殿下帮忙!” 说着,陆涯先行一步。 乘风不解的跟上。 很快,陆涯赶回皇子府。 主院里,福禄正端着一碗粥,想劝殷瑾宜多吃些:“殿下,您再吃点吧?” 陆涯大步进去:“殿下。” 殷瑾宜猛然起身:“查到什么了?” “查到一点,尚不确定,需要殿下帮忙。”陆涯道。 “好,要我做什么?” 陆涯看着正殷切看着自己的福禄,道:“殿下,要不您先吃点东西,再随我出门?” 殷瑾宜二话不说,端走福禄手中的粥,连喝好几口,放下碗、起身:“福禄,更衣。” 殷瑾宜确实很急,没多挑衣服,随便换了一身就出来了,问等在一旁的陆涯:“我们要去哪?” “去逍遥赌坊。” 殷瑾宜下意识皱眉:“我不赌博。” “不用真的赌博,殿下装装样子就好。” “装样子?” “我们的目的不是赌博,是为了引金麟卫去查那家赌坊。”陆涯道,“也许此案的关键就在那。” “好。”殷瑾宜应声,又问,“怎么引过去?” “殿下假装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吧。” 赌坊鱼龙混杂,有小偷也不奇怪。 “我叫上殷浩一起,这样是不是更自然些?” “如果您不怕耽误时间。” “那就不叫他了。” 几人出了门,直奔逍遥赌坊。 逍遥赌坊在洛京城算是比较大的赌坊,就开在牛全山家附近,吸引北城和东城的赌鬼。 赌场极为热闹,远远就听见鼎沸人声。 赌场门口有打手,提防有人闹事。 如殷瑾宜这般一看就很有钱的富家公子,最受赌坊欢迎。 当即有一名侍女要给殷瑾宜引路。 殷瑾宜嫌弃的瞥了那人一眼,躲到陆涯身后。 陆涯只得挡住来人,顺便屏住呼吸。 她也受不了对方身上浓郁又混杂的香粉味道。 太刺鼻。 第195章 玉佩真的丢了 “我们爷不喜欢被打扰。”陆涯道。 侍女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得罪,只好退去。 殷瑾宜好奇的四处看。 这是他第一次来赌坊,到处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除了摇骰子比大小。 每张桌子前都人满为患,每个人都很亢奋。 赢了欢呼,输了叫骂。 殷瑾宜不太懂赌博的乐趣,但不妨碍他好奇。 转了一圈,殷瑾宜凑过来,低声问:“陆涯,我能试试吗?” “玩玩可以,切莫当真。”陆涯提醒。 殷瑾宜若敢玩上瘾,她就让他自生自灭。 “放心,我知轻重。” 应了声,殷瑾宜来到一张桌子前,拿出一锭银子,押大小。 他也不会玩,看别人押什么,就跟着押什么。 输赢无所谓,又不差那点钱。 陆涯暗地打量周围,这里人多,打手也多,有后院、有二楼。 她不确定牛全山的家人在不在这里,总要试试,万一在呢? 又不能直接带人查,只能让殷瑾宜来配合。 殷瑾宜输多赢少,很快把一钱袋的碎银都输光了。 再一摸腰间,他特意挂在腰间当鱼饵的玉佩果真被人偷走了。 而他一点都没发觉。 殷瑾宜退出赌桌,见陆涯和乘风正站在门口低声说话,不时打量着周围。 “玉佩真的丢了,现在可以了吗?”殷瑾宜低声问。 陆涯点头,示意乘风带人拦住大门口,禁止人进出。 赌坊的人立刻发现不对,过来询问。 陆涯把殷瑾宜护在身后,大声道:“让你们管事的过来!我们殿下丢了东西,今儿要是找不到,你们赌坊就别想开了!” 说完,陆涯又扭头对乘风道:“去报案!” 门外,有他们带来的两名侍卫,其中一人立刻上马离开。 报案报的不是京兆府,而是金麟卫。 以徐正杰的胆子绝对不敢把这个赌坊怎么样,但金麟卫就不一样了。 陆涯声音很大,赌坊瞬时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热闹开。 每天在赌坊丢东西的富家公子不计其数,赌坊也不是第一次应对了,众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很快,赌坊的管事过来,是那种一看就很精明的长相。 陆涯也没废话,直接将殷瑾宜的身份牌亮在管事眼前:“我们殿下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子,今日在你们这里丢了东西,希望你们赌坊配合。” 管事有些狐疑,他没见过这种令牌,也判断不出真假,皇子会来他们这种乌烟瘴气的赌坊? 管事迟疑的看向站在陆涯身后的华服殷瑾宜,听说八皇子长相俊美,这位公子的长相确实不差,难道真的是八皇子? “放肆!我们殿下也是你能看的?” 陆涯抬手一巴掌,打的管事眼冒金星。 对付这种市井之人,就得把他们打怕,怕了就好办了。 “不配合也没关系,金麟卫马上就到。”陆涯又道。 她没打算亲自搜,最好能借金麟卫的手找到。 管事一听,顿时不敢再质疑,连忙跪下行礼:“小民逍遥坊管事,拜见八皇子殿下。” 一边悄悄对手下行礼,让他们去通知主子。 第196章 都闭嘴 守在门口的打手正要离开,被乘风一脚踹飞,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在我们殿下找到玉佩前,谁都别想离开!” 陆涯狠厉道,巡视赌坊一圈。 就在刚刚,赌坊再次安静。 这回没人再若无其事继续赌博了。 陆涯不再说话,好整以暇的等着金麟卫赶来。 她也怕三言两语就吓的小偷送回玉佩,那她今天就白费力了。 平时热闹非凡的赌坊如今鸦雀无声,连外面的路人都多看两眼,看到站在门口腰侧挂着刀的陆涯和乘风,又悄悄走远。 看热闹可以,总不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好一会儿安静后,管事忍不住开口:“殿下,您丢了什么东西,不妨说说看,兴许很快就能找到,就不必兴师动众了。” 报案报京兆府就行,为何要找金麟卫? 管事隐隐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但他身份卑微,说话没有份量。 “笑话。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是看不起我们殿下吗?”陆涯冷哼。 “小民不敢。”管事头垂的更低了,“殿下,我们只是小本买卖,经不起这样折腾。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您抓到小偷就行,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们殿下说话?我们殿下在你们店里丢了东西,你们就不用负责吗?” “是,是,我们有责任。”管事附和着,又扭头对着人群大喊,“是谁偷了东西?赶紧交出来,殿下大恩大德,定不会与……哎哟!” 话未说完,陆涯一脚踹出,将管事踹倒在地,呵斥:“这里轮得到你说话?舌头不想要了,我帮你保管!” 一而再、再而三的胡言乱语,偷东西本身就是错的,怎么可能不计较? 何况她就是来闹事的。 陆涯蹲下身,一手捏住管事下巴,一手抽出匕首,对着管事的嘴:“再多说一个字,舌头就别想要了。” 管事连连点头,不敢再废话。 陆涯这才满意,起身,吩咐一旁的打手:“去,搬张椅子来。” 连管事都被制的服服帖帖,打手们不敢不从,连忙搬了张椅子过来。 陆涯对殷瑾宜道:“殿下,您先休息会。” 殷瑾宜有些嫌弃。 这椅子太丑了,也不知被多少人坐过,他可不想坐。 今天福禄不在,没人知道殷瑾宜在想什么。 好在乘风跟了殷瑾宜多年,多少有点眼力劲,见殷瑾宜迟迟不动,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拿袖子把椅子擦了擦:“殿下,可以了。” 殷瑾宜这才上前坐下。 陆涯瞥了下嘴,没说话。 赌坊里的气氛渐渐凝滞。 有人忍不住,嚷起来:“赵五,是不是你干的?上次我看见你偷了隔壁寡妇的衣服。” “你闭嘴!”被点名的那人面红耳赤的反驳。 陆涯再次呵斥:“都闭嘴!” 赌坊再次安静下来。 陆涯一看就不好惹,他们不敢造次,不安的情绪渐渐蔓延。 终于,金麟卫到了。 带队的是墨晖,进来后,扫视一圈,对坐在门口的殷瑾宜行礼:“八殿下。” 第197章 仔仔细细的查 赌坊的人皆是一慌,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没想到真的是八皇子。 殷瑾宜没起身,坐在那:“我今日一时兴起,来赌坊瞧瞧,没想竟弄丢了玉佩。那位管事还一直拦着不让查,我现在怀疑他们和小偷是一伙的。墨千户,你们可要好好查查!” 墨晖疑惑的偷偷看了眼陆涯。 丢个玉佩,闹这么大阵仗?还特意让人传话让他过来。 陆涯上前行礼:“大人可要仔仔细细的查,不要辜负我们殿下的信任。” 墨晖听懂了。 这是怀疑这个赌坊有问题,借着他的手来查。 墨晖挥了挥手,他带来的人就冲进了赌坊。 玉佩要找,该查的也得查。 一直跪在地上,并未被允许起身的管事,在这有些丝丝凉意的天里,硬是急出满头大汗。 墨晖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问:“你是这里的管事?” 管事微微转过身,伏地行礼:“是小民。” 没想到殷瑾宜真找来了金麟卫,金麟卫也真的很配合。 “你们老板是谁?”墨晖问。 管事跪在地上,没说话。 墨晖没等到答案,又问:“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管事仍旧闭口不言,头上的汗更多了。 墨晖冷笑:“给我仔细查!” 他们金麟卫只听皇帝调遣,不怕得罪人。 一个小小管事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看来这赌坊真的有问题。 众人得令,留下几人继续盘查,其他人分散开检查整个赌坊。 殷瑾宜四下张望,视线落到陆涯身上。 陆涯只说来这里找东西,没说要找什么,更不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在不在这里。 墨晖没跟陆涯搭话,四下查看。 突然,一名金麟卫从后院跑出来:“墨千户,赌坊的柴房里关押了几人。” 墨晖心中一惊,下意识瞥了陆涯一眼,随即跟着报信的金麟卫匆匆离开。 跪在地上的管事跌坐下去,面如死灰。 陆涯却心中一喜,她可能真的找到牛全山被绑走的家人了。 但还不能最后确定。 “陆涯。” 陆涯低头,见殷瑾宜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安抚道:“殿下别急。” 一切还没有定论。 很快,墨晖出来,金麟卫带了三个人出来。 陆涯不认识牛全山的家人,但她知道牛全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老实巴交,小儿子不学无术,那个妇人应该就是牛全山的妻子。 三人状态很不好,像是遭了大罪。 墨晖对陆涯悄悄竖起大拇指。 陆涯立刻心领神会,这三人确定就是牛全山的家人。 不禁松口气。 陆涯转身,喜上眉梢:“殿下,成了。” 殷瑾宜尚不知什么成了,但也忍不住跟着心里一松。 偷盗玉佩的小偷,在金麟卫查到自己前,就腿软主动交代了。 此事算是圆满落幕。 牛全山家人、赌坊的人和小偷全部被金麟卫带走。 陆涯、殷瑾宜回了府。 接下来是金麟卫的事,他们不好过多干预。 回到府中,陆涯才把事情详细解释给殷瑾宜听。 殷瑾宜兴奋的问:“所以只要牛全山翻供,表哥就没事了?” 第198章 最好尽快习惯 “对。”陆涯确定道。 殷瑾宜这才真的放了心。 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好,总担心周既白会受他连累。 万幸还有陆涯帮他。 殷瑾宜心情一好,就夸下海口:“陆涯,这次多亏你了,你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陆涯有些好笑:“殿下,奖赏什么的就不必了,只一点,以后刘丰那样的事还会有,你最好尽快习惯。” 殷瑾宜沉默了下,回望着陆涯,最终轻轻一叹:“我知道了。” 他不喜欢陆涯的做法,不代表陆涯是错的。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主子,有时他也想不通陆涯看中他什么了。 陆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殷瑾宜最大的优点是听得进建议,不会偏听偏信。 下午,殷瑾宜终于恢复跟林哲读书了。 晚些时候,周家派人送来消息,说周既白已经被放出来了,并未受伤,只是精神不太好,但被抓住进去的那些伙计就遭大罪了,有人挨不过去死了。 没了后顾之忧的牛全山也改了证词,说是有人指使他做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陆涯知道是谁,但没有证据。 后来,墨晖特意找了陆涯,说了些案件里的其他消息。 比如,他查出逍遥赌坊幕后的人是殷炎,最多只能证明逍遥赌坊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并不能表明殷炎跟这件事有关。 所以最后只有牛全山被定了罪,殷炎的逍遥赌坊只是被关了一段时间,很快就重新营业。 整个事件中,无妄之灾的只有那些学子。 周既白回家修养一天后,就恢复了日常生活。 几日后,会试正式开始。 学子们进了考场,一时间,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林哲也很应景,寻了往年的考题来考察殷瑾宜。 陆涯不知道殷瑾宜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只听说殷瑾宜把林哲气够呛,临走时还嚷嚷着“孺子不可教”并表示再也不来了。 第二天,林哲到底还是来了,圣旨比他的面子可重要多了。 天气渐渐转凉,洛京下了场雨。 周既白抽空过来,陪殷瑾宜吃饭,顺便说些事情。 皇后娘娘的生辰快到了,也就是千秋节。 礼物早已经备下,是与仁帝的万寿节一起送回洛京的,只是当时没交给殷瑾宜。 他知道殷瑾宜不喜皇后,但皇后毕竟是国母,殷瑾宜就算装,都得装出孝子的样子。 因此周既白备下的礼物是同样出自南海,十分罕见的黑色珍珠穿成的项链。 另外,还有消息说仁帝近期打算为几个皇子指婚。 二皇子、三皇子都已到了适婚年纪,尤其殷炎已经快二十岁了,婚事不能再拖。 殷瑾宜虽还不到年纪,但怕就怕仁帝为了打压他,故意挑个家世很差的女子。 此次周既白来,也是想商讨该怎么办。 皇子的婚事必然得仁帝做主,却也允许皇子自己求娶,如果殷瑾宜有心仪的姑娘,可以先定下,免得仁帝乱点鸳鸯谱。 殷瑾宜原本还算淡定,听闻周既白提及婚事,顿时不高兴了。 第199章 又天真了 “全洛京都知道我是断袖,他还想给我指婚?” 周既白道:“就怕圣上以此为理由,故意挑个很差的姑娘给你。” “我没有心意的女子,也不想找。”殷瑾宜表示拒绝,“我有陆涯就够了。” 陆涯一阵尴尬,不自在的低咳一声。 她又不是真断袖,也不会和殷瑾宜有什么。 但她同意周既白的看法。 “殿下,我们确实应该提前准备,以婚事拉拢一个强势的家族。”陆涯道。 周既白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实施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谁都不会给殷瑾宜立起来的机会。 一旦殷瑾宜露出结亲的苗头,他们就会强硬阻止,而且殷瑾宜如今的名声也是个阻碍。 殷瑾宜有些受伤的看着陆涯:“旁的事就算了,连我的婚事都不放过?” 他是仁帝的儿子,可他不想变成仁帝那样。 否则他的母亲岂不是太可怜了? “殿下又天真了,只要您成功,到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先保住命,登基为帝才是正经。 到时不管殷瑾宜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都会满足他。 殷瑾宜脸色陡然一寒:“陆涯,本宫现在告诉你,我不同意!” 他要娶,必然娶个心仪的姑娘,好好的疼她、爱她、敬她,绝不会再发生他母亲那样的悲剧。 “殿下……” 陆涯还想再说,被周既白打断了。 “瑾宜,你先别那么抗拒,我们只是在商量而已,洛京中贵女那么多,也许你喜欢的姑娘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周既白劝道。 “嗯。” 陆涯点头,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 殷瑾宜脸色又一变,极为抗拒:“你们想让我娶柳清婉?想都别想!” 陆涯当即没好气道:“你就是想娶,我也不会同意。” 何况柳清婉是柳忠的女儿,他们是二皇子派系。 殷瑾宜松口气,一副破罐破摔的意味:“就我这样的名声,洛京中不会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的。” “还有外地。”陆涯道。 其实她也有考虑给殷瑾宜娶个什么样的女子,这个女子的家族既要帮的上忙,又不能难以拿捏,否则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前世殷瑾宜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到死都没有娶妻。 “那你们怎么不娶?”殷瑾宜反驳。 周既白好笑道:“我出生商贾之家,官宦人家的女儿轻易不会下嫁。” 愿意下嫁的都没什么背景,娶了也没什么用。 陆涯摊手一笑:“我就不用说了吧?” 她不仅是殷瑾宜的“面首”,还是殷瑾宜的侍卫。 脑子没毛病的都不会把女儿嫁给她。 有毛病的还得考虑下会不会得罪殷瑾宜。 殷瑾宜很郁闷,他隐约感到烦躁:“如果他真要给我指婚,陆涯你记得配合我。” “放心吧,殿下。” 陆涯应声。 她不会让仁帝随随便便给殷瑾宜指婚的。 前世仁帝一直没给殷瑾宜指婚,这次虽然变了不少,但短时间内,仁帝应该不会改变想法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殷瑾宜放心了。 第200章 不必有顾虑 周既白无奈叹气。 连陆涯都说服不了殷瑾宜,他就更不行了。 虽然殷瑾宜不同意,但该准备还是得准备起来,安排他们见几面,万一事情成了呢? 他就不信能有姑娘对殷瑾宜的美貌不动心。 不过这事得私下跟陆涯商量一下才行。 眼见天色不早,恐又下雨,周既白告辞了。 ———— 会试是最难捱的一场考试,前后近九天时间。 不仅考验学子们的学识,也考验学子们的身体。 每年都有人熬不下去,在考场上病倒,从而影响发挥。 直接病死的也有,并不多。 考试结束这天,程九泽和陆涯早早等在门外,他们已经说好,考试结束后带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考试结束的时间比较晚,一直到傍晚,大门打开,才有学子从里面出来。 等候在考场外的人很多,各家各户的马车占的满满当当。 陆涯和程九泽是以个人名义过来,自然占据不到好位置。 没多久,陶筳扶着吴明生出现了。 陆涯眼尖,当即上前去迎两人。 看见陆涯,陶筳和吴明生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不是不愿与陆涯做朋友,实在是陆涯狠辣的样子太深入人心,让他们有点不自在。 陆涯仿佛并未发现两人神色有异,很自然的扶起吴明生,问:“吴兄身体不适?可要找郎中?” 吴明生回:“应该没事,就是感觉很累。” “还是看下郎中吧,身体要紧。” 陆涯扶着吴明生,带着陶筳来到马车旁。 见到程九泽,两人顿时自在不少。 让三人上了马车,陆涯驾车前往医馆。 马车里,程九泽询问两人考试情况,两人都表示感觉还不错。 陆涯在外正好听到几人低声谈话。 她记得陶筳的成绩应该不错,才能入朝为官,但对吴明生没什么印象。 见吴明生不舒服,简单问过后,程九泽并未多言。 很快来到一家医馆,程九泽和陶筳扶着吴明生去看大夫,陆涯等在外面。 许久之后,三人才出来。 大夫给吴明生扎了几针,又抓了几副药。 吴明生没有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补补就好。 确认吴明生无事,陆涯架着马车出城。 天气转凉,正适合泡温泉。 殷瑾宜为了拉拢这两人,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别院泡温泉。 直到出城检查,陶筳和吴明生才发现,这和他们想的放松不一样。 陶筳直接询问:“程兄,我们这是要去哪?” “带你们去泡温泉。” 吴明生诧异:“泡温泉?” 温泉并不常见,有温泉的人更是非富即贵。 想起在外面驾马车的陆涯的身份,吴明生立刻意识到程九泽要带他们见谁。 顿时惊讶不已。 陶筳也反应过来,与吴明生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肯定。 出城检查并不严,粗粗检查后就放行了。 马车再次行驶,陶筳低声问:“程兄,你不会也是吧?” “没错。”程九泽爽快承认,“我们殿下喜欢交朋友,他是诚心邀请你们泡温泉,两位不必顾虑。” 第201章 乖乖前来 陶筳一向直言直语:“怎么可能不顾虑?” 再怎么纨绔也是位皇子! 他们不能不去。 去了就不好拒绝殷瑾宜的招揽。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们还有前途可言吗? 吴明生比陶筳要圆滑些,在医馆扎了几针已经恢复了些精力,当即笑着打圆场:“我们才刚刚考完会试,前途不明,殿下这时候见我们,为时尚早。” “马车已经上了,再想下去,没那么简单。” 陆涯的声音飘了进来,顿时让陶筳和吴明生变了脸色。 程九泽解释:“他的意思是来了就去看看,殿下很好说话,纯粹是想认识两位。” 他和陆涯商量过了,到时候他唱白脸,陆涯唱红脸,必让两人乖乖去见殷瑾宜。 陶筳有些生气的瞪着程九泽:“算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要害我!” 程九泽不禁严肃起来:“陶兄这话是何意?你质疑我可以,不要曲解我们殿下。你尚未见过我们殿下,就听信旁人说辞肆意揣测我们殿下,可是君子所为?不妨告诉你,你们考试用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殿下准备的,殿下对二位真诚至极,可不是被两位嫌弃的!” 他现在有些明白陆涯为什么让他给两人准备考试用品了,怕是早料到这两人对殷瑾宜有偏见。 陶筳哽了下,道:“我还给他就是。” “你拿什么还?把我们殿下当什么了?” 陆涯的声音再次飘进来。 吴明生心中震惊,却道:“我们人微言轻,怕是帮不上八殿下的忙,多谢八殿下的厚爱。” 陆涯又道:“帮不帮得上忙,见了面再说。再不济,受人恩惠,总要当面道谢吧?” 但凡要点脸,陶筳和吴明生就没法再反驳。 果真,两人安静下来。 程九泽这才道:“我们殿下是极好的人,待你们见面就知道了。” 他觉得他们殿下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只是世人不懂。 陶筳和吴明生齐齐叹气。 他们只听过榜下捉婿,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强迫为人效力的。 前往郊区的路有点远,天黑了路不好走,到别院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门前两盏大红灯笼,格外喜庆。 刘见等在门外,看到陆涯,连忙迎上前:“陆公子辛苦了,殿下等许久了。” “回来的路上耽搁了点时间。”陆涯道。 “奴才先去通禀一声。” “去吧。” 陶筳和吴明生下了车,天黑了,又站在门口,他们看不见这所别院的有多大,但能看见一大片烛光,照亮黑夜。 马车有人负责,陆涯带着三人进去。 程九泽也是第一次来,不由得多看两眼,发现别院的布置一点都不输给八皇子府。 殷瑾宜在主院设了宴。 陆涯走到半路,见福禄匆匆而来。 福禄笑道:“陆公子,程公子辛苦,殿下让我来迎迎二位。” 这两位指的是陶筳和吴明生。 陶筳和吴明生没说话,他们已经安静一路了。 说又说不过,走又不敢走,只能乖乖前来。 第202章 不喜欢强迫人 主院更是灯火通明。 殷瑾宜等在那,见几人前来,道:“快坐吧。” 这次宴席是分席而坐。 上面已经放了些糕点、水果和酒水。 陆涯和程九泽坐一侧,陶筳和吴明生只能坐另一侧。 殷瑾宜催促福禄:“快开席吧,饿死我了。” 很快,侍女们端着菜肴上来。 殷瑾宜没有刻意跟两人交谈,专心吃饭。 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还准备了歌舞表演。 一开始,两人还很矜持,后来见殷瑾宜、陆涯和程九泽都忙着吃东西,不怎么说话,两人渐渐也放开了。 酒足饭饱,殷瑾宜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嗝,放下酒杯。 人已经喝的有点微醺了。 “我很佩服有学识的人,请你们来,就是认识一下,这几天你们好好玩,缺什么就找陆涯。”殷瑾宜道。 陶筳面露尴尬,这位殿下好像跟想象中不一样。 他以为殷瑾宜会恩威并施的让他们为他效力,结果他只是让他们吃吃喝喝,反倒让陶筳不知所措。 吴明生反应快些,闻声连忙道:“多谢殿下好意。” 殷瑾宜胡乱的点了下头,又道:“我不喜欢强迫人,你们随意,买卖不成仁义在。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我就不会让你们吃亏。” “殿下!”陆涯蹙眉,出声。 殷瑾宜看向陆涯,笑了下:“说错了是吧,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吴明生再次道:“小生多谢殿下。” 陶筳也跟着附和:“多谢殿下。” 殷瑾宜起身:“我有些累了,你们继续。” 说完,殷瑾宜就走了。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今日来了,就与我们殿下脱不开干系了。就算你们去澄清,又有谁会信?殿下仁慈,我们这些属下就不得不多为殿下考虑一二。天下学子那么多,挑中你们,也是殿下欣赏你们。” 陆涯的话让陶筳和吴明生齐齐变了脸色。 程九泽又道:“殿下宅心仁厚,他日必当以礼相待我们这些肱股之臣,其他几位皇子未必那么好说话。牛全山一案,你们还没忘吧?逍遥赌坊是二皇子的产业,逍遥赌坊如此行事,也是听了二皇子的令。 其他两位皇子也不合适,如何不合适,你们以后就懂了。我们此举也不只是为了我们殿下,同样是为了黎民百姓。两位劳累,明日我再与两位细说。” 如今朝中形势已在慢慢转变,终将成为对他们殿下有利的局面。 两人极为震惊,完全没想到传言中那么优秀的二皇子居然是个卑鄙小人,为了陷害周家,居然可以不顾学子们的性命! “我们殿下蛰伏已久,如今正需要诸位的帮助。别的不说,单凭我们殿下有钱这一点,就胜过其他诸位了。” 她要去从军这事,她暂时不打算跟这两人说,还不知道这两人值不值得信任。 陆涯先行离开,留下程九泽面对两人,自己去找殷瑾宜。 福禄领着陆涯进了殷瑾宜的寝室。 让陆涯意外的是,殷瑾宜正在看书,不是杂书,是真的在看书。 第203章 我能帮什么忙 “殿下这么用功?仔细伤了眼睛。”陆涯道。 关于殷瑾宜学习这事,陆涯心中很复杂,她既希望殷瑾宜能懂些道理,又怕殷瑾宜会反伤她。 殷瑾宜放下书:“我看他们好像不是很热络。” 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戒备。 与程九泽当时的不卑不亢完全是两个样子。 陆涯安慰:“殿下放心,他们除了为我们所用,没有别的退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他们就算勉强答应,也不会真心办事。” “此事有我和程兄,殿下不必担心。我相信等他们了解殿下为人后,必定会为殿下的魅力所折服。” 殷瑾宜失笑:“我怎么不知我在你眼中评价那么高?” “我自是欣赏殿下,才愿意追随殿下。”陆涯道。 殷瑾宜笑的更欢:“我觉得跟你一比,我就是废物,你无所不能,而我什么都不会。” “殿下不应该这么想,您也有我不擅长的。”陆涯试图安慰。 “比如?” 陆涯语塞。 殷瑾宜笑的更大声了:“难得有你答不上话的时候。” 陆涯沉默了下:“殿下的仁心是我没有的。” 她从战场上下来,爬过尸山血海,已不懂何为心软。 她有时会羡慕,有时又觉得仁慈是祸源。 但不能否认,殷瑾宜确实有极强的个人魅力,他看似纨绔,实则真诚,他的真诚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殷瑾宜扯了扯嘴角,笑的勉强:“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他知道,为君者最要不得不必要的仁慈。 所以仁帝是个好君主,却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固执的不愿变成仁帝的样子,却在一步步向仁帝靠拢。 仁慈在帝王家是很奢侈的东西,他不知还能保留多久。 “殿下,您做您的贤明君主,刽子手的事我来做,我不怕背负罪名。”陆涯道。 她希望等到真的站在对立面的那天,殷瑾宜还能如今天一样仁慈。 殷瑾宜心头震撼。 烛火下,陆涯的神情无比认真。 殷瑾宜不自在的低咳一声:“陆涯,你不会真的对我有想法吧?我告诉你,我喜欢女子,只喜欢女子。” 陆涯顿时被气笑:“殿下,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自负。既然殿下已经改了主意,也是时候把我的目的告诉殿下了。” 时间太久,殷瑾宜险些都忘了这回事:“什么目的?” “我的父亲是边关防守尉,几年前被诬陷‘通敌叛国’,导致我全家被杀,连累的人不计其数。但我父亲绝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被冤枉的。我来洛京是想还我父亲、还那些无辜冤死的人一个清白。” “我能帮什么忙?” 殷瑾宜有点蒙。 “陷害我父亲的,就是当朝丞相柳忠。您认为我找二皇子,会有用吗?” “你可以找我父皇。” 陆涯如看白痴一样看向殷瑾宜:“殿下应当比我了解圣上,您认为我能见到圣上的面吗,无凭无据圣上会听我的话吗?又或者您觉得圣上会做出让自己颜面扫地的事吗?” 第204章 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但凡有可能,她都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当然,这是她以前的打算,如今她打算自己当皇帝。 殷瑾宜有点郁闷,他发现陆涯好像是因为别无选择,才选择他的。 “你不怕我向父皇告密吗?” 陆涯轻笑,反问:“殿下,您会吗?” 前世直到死,殷瑾宜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她信殷瑾宜绝不会告密。 殷瑾宜更郁闷了,有种被拿捏的死死的感觉。 却也没来由的松口气,那种一直浮着的不确定感终于没有了。 再也不用担心陆涯心怀不轨了。 “等我有能力了,我就帮你查证据,帮你平反。”殷瑾宜保证道。 “谢谢殿下。” 陆涯道谢,并未往心里去。 不是她不信殷瑾宜,实在是求人不如求己。 殷瑾宜伸手拍了拍陆涯的肩膀,一脸郑重其事:“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陆涯失笑:“殿下抬举了。” 见殷瑾宜有些累了,陆涯没久留,匆匆告辞。 翌日一早,程九泽过来找陆涯,陪同陶筳和吴明生用早饭。 陆涯一出现,两人就拘谨起来。 偏偏殷瑾宜听说后,也要来凑热闹。 几人同坐一张桌上吃饭,陶筳和吴明生紧张的脸筷子怎么用都忘了。 程九泽要好些,已经了解殷瑾宜不拘小节的个性,但也比不上陆涯的坦然自若。 “陆涯,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殷瑾宜夹给陆涯一颗蒸煮的饺子。 陆涯谢过,夹起来吃了一口,能吃出新鲜蘑菇的清香,味道很不错。 一旁三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连福禄也异常惊讶,这可是周既白都没有的待遇。 “这个菜也好吃。” 殷瑾宜又夹了一筷子。 陆涯无奈道:“殿下,您安心吃自己的饭,行吗?” 她何德何能,让一个皇子给她布菜? 没见周围的人已经傻了吗? “我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殷瑾宜解释,“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他想对陆涯好点,又不知该怎么做,陆涯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他只能亲力亲为的对他好了。 陶筳、吴明生诧异对视,兄弟?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八皇子和陆涯私下是这样的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八皇子对陆涯的讨好。 “殿下,我感受到您的好意了,但让您为我布菜,我受不起。” 殷瑾宜这才注意到周围几人诧异的眼神,勉强道:“那你多吃点。” 他有注意到,陆涯饭量不小。 吃过饭,殷瑾宜嚷嚷着要去狩猎,程九泽、陶筳和吴明生都是文弱书生,只有陆涯陪着殷瑾宜去。 正好可以让程九泽跟陶筳和吴明生谈谈。 秋季的树林里还有不少野果,陆涯随便摘了些给殷瑾宜。 殷瑾宜吃了一口就诧异道:“陆涯,你好厉害,我都不知道这果子能吃。” 野果子酸甜可口,极为好吃。 “此等野果一般生于乡野,都是百姓们吃的,自然上不了殿下的餐桌。殿下您少吃点,待会儿还要拿来猎野猪。” 殷瑾宜惊呼:“用这野果抓野猪?” 他是跟野猪抢吃的了? 第205章 心直口快的个性 见殷瑾宜震惊的模样,陆涯都被逗笑了,解释道:“好吃的东西,不止人喜欢,动物也喜欢。” 殷瑾宜赞同这句话,却还是觉得手中的果子不好吃了。 这片山林平时来的人不多,山上很多野生动物。 殷瑾宜被乘风等人护着,不敢让他往太偏僻的地方去,怕遇到有毒的东西。 陆涯没那么多顾忌,领了一副弓箭去猎野猪。 她很久没这般畅快的活动筋骨了。 殷瑾宜水平有限,只猎到一只野鸡,就跑到小溪边去抓鱼,但他抓鱼水平也不行,半天都抓不到一只。 快中午时,陆涯拖着一头死透的野猪出现在溪边。 看着鲜血淋漓的野猪,殷瑾宜极为佩服,不仅佩服陆涯能杀死野猪,也佩服陆涯能拖着野猪走那么远的路。 殷瑾宜站在小溪里,问:“陆涯,你会抓鱼吗?” 他不信陆涯真的无所不能。 陆涯感觉被挑衅,抽出无涯剑,一剑刺下,挑起一条肥硕的鱼。 殷瑾宜突然不想说话,只得转移话题:“我饿了,回去吃饭。” 众人带着猎物返回。 中午来不及处理野猪,只做了鱼汤。 下午,殷瑾宜没有回城,拉着程九泽请教学问,他要藏拙,有些问题就不能问林哲。 做学问这方面,陶筳和吴明生也很擅长,几人聊了起来。 直到夜晚开饭,几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陶筳和吴明生终于松了口,向殷瑾宜敬酒,表示愿为殷瑾宜效命。 众人把酒言欢,集体喝醉。 第二天中午,殷瑾宜离开了,他还得跟着林哲念书,不能多待。 陆涯见这里不需要自己,跟着一起走了。 程九泽、陶筳和吴明生也没在别院住太久,两天后也回来了。 会试成绩出来后,还有殿试,没太多时间可以放肆。 放榜那天,程九泽照旧陪着两人,没拿到会元,却也名列前茅,有殿试资格。 陆涯在酒楼准备了席面,邀请两人,程九泽作陪。 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陶筳和吴明生见到陆涯还是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陆涯一言不合就会动手。 要商讨事情,陆涯准备的是包厢。 寒暄过后,陆涯说起正事。 能进殿试的人不多,都是人才中的人才,这些人不管最终排名如何,都是可能入朝为官的。 但朝中职位就那么多,往往只有前三甲能当场授予官职,其他人要么进入国子监要么进入翰林院,再想出头很难。 陆涯想法很多,野心很大,可惜目前都实施不了,想在朝中安插人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陶兄,倒时若有机会,你就向陛下毛遂自荐,当言官。以你这心直口快的个性,别的职位怕不适合你。”陆涯道。 言官是最讨人嫌的官职,向来没人愿意做,也做不久。 她一直怀疑仁帝遇刺案中,御史大夫谭卓的死不是偶然,明明谭卓的座位不在前排。 可言官最大的权势就是直谏皇帝或官员们的不当之处,这也是他们目前为止最需要的。 由言官出马,弹劾那些官员,再想办法安插他们的人。 第206章 要格外小心 陶筳一时不知这个“心直口快”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程九泽微微蹙眉:“岂不是很危险?” 比京兆府还危险的官职就是言官了,京兆府尹经常换,可言官已经数年没有了。 陆涯反问:“有什么是不危险的吗?” 要谋大事,必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畏畏缩缩的能成什么事? 而且她没说错,陶筳能自己把自己作死,当言官或其他官职,根本没区别。 吴明生也有些担忧,但他没法反驳,有时候陆涯比殷瑾宜的话还管用。 “说的对。” 最初的惊讶过后,陶筳回过神,他觉得言官确实很符合他的性格,他不是个能憋的住事的人。 之前他还担心他的性格不适合做官,如今陆涯帮他想到了好去处。 程九泽诧异的看着陶筳,觉得自己白担心了,这人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跃跃欲试”四个字。 “你同意?”陆涯求证的询问一声。 陶筳点头:“倒时我会提的。” 陆涯有些意外陶筳的干脆,想了下又道:“切莫强求,也别让人知道你和殿下的关系。” 她有点担心陶筳耿直起来,不管不顾的行事,得罪仁帝。 “我知道。”陶筳应声。 他也担心倒时面见天颜,会紧张的说不出话。 “那我呢?”吴明生问。 陆涯道:“若仁帝没有特别吩咐,你就去翰林院,找机会接近圣上。” 国子监那边有程九泽,翰林院还没有他们的人。 吴明生略做思考,答应下来:“好。” 他不是个喜欢出头的人,先在翰林院混着也不错,到时再见机行事。 陆涯又道:“圣上谨慎多疑,你们面见他时,要格外小心。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到时我再给你们创造机会。” 两人应声。 用过饭,陆涯先走一步。 三人打算去程九泽家中小坐,顺便继续之前没讨论完的题目。 谈论间隙,陶筳忽然感叹:“没想到陆兄那么厉害,功夫好又足智多谋。” 这样的人真的是殷瑾宜的面首吗? 有陆涯辅佐殷瑾宜,他好像对他们的大业有信心了些。 程九泽当即笑道:“他要听到你这么夸他,一定很高兴。” 接着又说起第一次与陆涯见面的情景,最后感叹:“我至今觉得我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背后关于账本、关于二皇子的事,程九泽没提,也没提陆涯和殷瑾宜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怕陶筳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殷瑾宜不会怎么样,陆涯就不好说了。 殿试与会试时间只间隔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不少学子已经返乡,还有些学子留下等殿试结果,到时也好攀些交情,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殿试这天,刚结束宵禁,天还没亮,程九泽就送两人前往皇宫。 提前租了辆马车,程浅驾车。 在宫门前经过详细检查,才被允许进入。 早朝结束后,再举行殿试,此时已是晌午。 仁帝亲自主持,亲自出题。 考试时间为一个白天,傍晚时交卷。 第二日阅卷。 第三日公布成绩。 因此他们考试结束后,还需再次进宫。 第207章 不必如此吧 这天早上,学子们再次进宫。 殷瑾宜不便露面,只有陆涯和程九泽等在门口。 陆涯怕有人认出她,很低调的坐在马车里等,没有露面。 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才等到宫门大开,状元的仪仗队伍出现。 状元名叫楼海,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陆涯对此人有点印象,知道他是世家子弟。 榜眼名叫许自坤,是个上了点年纪的中年人,这个年纪除非特别有才华,否则以后很难得到重用。 让陆涯意外的是,吴明生居然是此次的探花,跟在依仗中,所有的风头都被光风霁月的楼海抢的干干净净。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胆些的姑娘们丢帕子,丢香囊,好不热闹。 仪仗远去,吴明生要游街,暂时无法与他们汇合,偏偏也没等到陶筳,陆涯不免有些担忧。 坐在马车中,陆涯问:“程兄,你觉得他二人相比,谁的学识更高一筹?” 前世她不太关注科举,却也隐约知道前三甲没有吴明生此人。 是因为她影响到吴明生了吗? 这里没外人,程九泽直言:“论学问,自然是陶筳更胜一筹,可他不知变通,远比不上吴明生,许是这次的题目刚好适合他。” 陆涯却觉得,也许是程九泽无意间教了吴明生一些东西。 “你觉得吴明生长相如何?”陆涯又问。 程九泽沉默了下,似是在思考,一会儿后才回:“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我说,他没你好看。” 探花虽是第三名,却也另有个说法,会更看重长相,长相有优势的人,更容易当探花。 仁帝再好男风,也不会对朝中官员下手,所以吴明生应该是凭实力当的探花。 “如此便好。”陆涯应声。 她有殷瑾宜护着,若仁帝看中吴明生,他又该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挖到手的人,不能被仁帝毁了! 读书人都好钻牛角尖,万一钻进死胡同想不开,就彻底完了! 也许应该让吴明生赶紧定亲! 想着,陆涯便问了:“给吴明生定亲,你觉得如何?” 她心中的人选是杜如诗,杜如诗的父亲杜清凌是工部尚书,是殷炎的人。 杜如诗恰好到了适婚年纪,虽是庶女,出生却不算差,吴明生家中无背景,探花郎娶官家庶女倒也说得过去。 如此,吴明生依托杜清凌的关系,或许能得到殷炎、柳忠的重用,再为他们探得消息,简直一举多得。 陆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顶好的主意,前提是吴明生不会被权势迷了眼,坚定的帮助他们。 程九泽有些好笑:“不必如此吧?” 为了防备仁帝,就让吴明生定亲,是不是草率了些? “有必要。”陆涯肯定道,又简单解释了一下杜如诗的情况。 程九泽想了下,问:“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贸然掺和,是不是不合适?” 这虽是很好的办法,至少也要双方愿意,若让吴明生心怀怨恨,反倒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先去试探一下。” 第208章 和选妃没区别了 她也并非一定要吴明生答应,他们不是还有陶筳吗? 再不济,还有程九泽。 但吴明生是最好的选择,以免仁帝对吴明生起心思。 “好。”程九泽答应。 话音刚落,程九泽便看见陶筳从宫门缓缓出来,又道:“陶筳出来了。” “嗯。”陆涯应声。 陶筳也看见了程九泽,走过来,上了马车,在陆涯对面坐下。 整个人完全沉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陆涯倒了杯茶递过去,又因为马车一抖,撒了陶筳一身,陶筳才反应过来。 一把抓住陆涯的衣袖,陶筳兴奋道:“我成功了!” 陆涯低呼:“言官?” 陶筳点头。 直到现在,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当时公布完成绩,仁帝正准备离开,他出声叫住了仁帝,因为过于紧张,跪下时用力太猛,现在膝盖都还是疼的。 草稿打了很多遍,顺口就说出来了。 整个大殿很是安静,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拖出去时,仁帝居然笑了,不仅答应了他的请求,还夸他有胆识。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成了一名言官,虽只是小小正八品的监察御史,但也算是朝中官员了。 “正八品监察御史,明日便可当值。”陶筳道。 陆涯叮嘱:“好好做,做事前要三思,切莫冲动。有时横冲直撞达不到效果,可以迂回一些。还有,别忘了你真正的目的。” 陶筳若敢叛主,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我不会冲动。”陶筳保证。 陆涯点头:“以后我不方便直接见你们,有事会托程九泽,或者悄悄联系。” “什么是悄悄联系?”陶筳不解。 “自然是夜黑风高时。” 陶筳莫名觉得脖子一凉,他想起了死去的刘丰。 虽有证据表明与陆涯无关,可真的与他无关吗? “吴明生是什么职位?”陆涯又问。 陶筳道:“如你所愿,进了翰林院,任翰林院编修。” 了解完情况,陆涯没多待,中途下了马车,没有参与他们的庆祝。 离开前,陆涯还提醒程九泽,别忘记要问吴明生的事。 随后,陆涯回府,向殷瑾宜汇报情况。 殷瑾宜很是高兴,当即询问要准备怎样的贺礼。 陆涯看的出来,殷瑾宜是真心为那两人高兴,希望他们不要让殷瑾宜失望,也不要让她失望。 贺礼可以送,但只能私下送,至少不能让人发现他们与殷瑾宜的关系。 晚些时候,周既白过来一趟,送来了为皇后准备的生辰礼,顺便跟陆涯商量下帮殷瑾宜挑未婚妻的事。 其实他们已经私下把洛京适龄的女子全部挑选一遍了,就等着殷瑾宜挑。 殷瑾宜正巧不在,出门喝酒去了。 “洛京中适龄女子我们先筛选一遍了,剩下的是我们认为还不错的,你觉得瑾宜能看上吗?” 说着,周既白拿出一本册子,每一页都画了女子的画像,旁边写着该女子姓名、年纪、家世、性格和喜好。 陆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阵仗,和选妃没区别了。 第209章 我再找殿下谈谈 “后来我跟殿下聊过一次,殿下很是抗拒。殿下应该是年纪还小,尚未开窍,男女在他心中没有区别。”陆涯道。 还有,她和殷瑾宜的风波尚未过去,这个时候给殷瑾宜相看姑娘,她可能会有风险。 况且这上面的姑娘,她大概还记得前世她们嫁给谁,是怎样的结局。 周既白叹气:“所以我才着急。” 也隐隐担心过殷瑾宜不会真的是断袖吧? 但这话他不好当陆涯的面说。 “别急,回头我再找殿下谈谈。” 陆涯漫不经心的翻着册子,感觉上面没几个适合殷瑾宜的,要么心思太歹毒,要么上不得台面,又或者家世太好,还有几个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 实在推脱不了,给殷瑾宜挑个病秧子好了。 这样既不用担心仁帝乱来,殷瑾宜也不用娶妻,可以慢慢等自己喜欢的姑娘。 “好。” 周既白应声。 他相信陆涯出面,没什么搞定不了的。 但这两天,陆涯并未找到机会,殷瑾宜不是跟着林哲念书,就是出去玩。 程九泽那里也没消息,不知是什么情况。 转眼就是皇后的千秋节。 殷瑾宜从一大早就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心态。 首先是赖床,其次故意挑衣服挑了很久,然后磨磨蹭蹭,直到快晌午才出门。 陆涯为了避嫌没有去,殷瑾宜只带了福禄和乘风。 另外陆涯还叮嘱殷瑾宜,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离开位置,也千万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她记得前世在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上,殷瑾宜被诬陷与皇后宫中的宫女有染,被仁帝和皇后狠狠责罚,那名宫女也被带入府中。 之后的事,陆涯不清楚,但她知道宫女是皇后和殷彦准的眼线。 这次,能避免就要避免。 殷瑾宜对陆涯的话很信服,连缘由都没问就应下了。 皇后的千秋节,大臣们不会参加,但大臣们的家眷都会来,另外,皇亲贵胄、皇子公主们也会去。 举办地在后花园。 快到地方时,殷瑾宜下马车,步行前往。 他到的晚,参加宴会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后花园很是热闹。 未免再次出现刺客,仁帝还特意调来了不少禁卫军,守在宴会周围。 殷瑾宜落座后,与旁边已经到了的殷齐佑打了声招呼,就见殷宝月扑了过来。 殷瑾宜逗着殷宝月说了会儿话,总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抬头找了找,见是柳清婉。 柳清婉坐在丞相夫人旁边,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模样并不丑,不说话时还有几分好看,一开口就形象全无。 见柳清婉用怨恨的眼神瞪着自己,殷瑾宜连忙收回视线。 几个月没被柳清婉纠缠,他都险些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没多久,皇后出现,殷宝月也回了自己母亲身边。 简单寒暄后,是献宝环节。 第一个礼物是仁帝送的,然后是皇子、公主,再是大臣的家眷们。 收了不少珍贵礼物,殷瑾宜都能看出皇后的心情很好。 送完礼物后才开席。 第210章 你怎么又来了 从御膳房端到后花园,饭菜早已冰凉。 殷瑾宜拿筷子随便拨了两下,完全没食欲。 桌上的糕点,殷瑾宜也没动。 他早上吃的挺多,现在并不饿,就是有点口渴,只是陆涯说了,宫宴上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龌龊的狠,防备一二没有错。 一旁殷齐佑吃的挺欢,平时德妃娘娘不让他吃糕点,今儿没人管束,可以吃个痛快。 殷瑾宜扭头看向殷齐佑:“小子,吃多了小心牙疼。” 殷齐佑为难的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连同盘子一起递给殷瑾宜。 “给我?”殷瑾宜有些诧异。 殷齐佑点头:“我刚才已经吃很多了,绝对没问题,八哥你放心吃。” 殷瑾宜一阵错愕,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皇宫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伸手捏了捏殷齐佑的脸:“谢谢了,你自己吃吧。” 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抢东西吃。 殷齐佑见殷瑾宜真的没有要吃的意思,这才收回盘子,抓起最后一块糕点。 现在是歌舞表演和闲谈的环节。 殷瑾宜面无表情的看着场中的节目,一边思考着要不要提前溜走。 忽然闻到一股香粉的味道,一扭头,见是柳清婉,不知何时遛了过来,正要拍自己的肩膀。 殷瑾宜当即垮下脸,往旁边挪了挪,躲开柳清婉的手:“你怎么又来了?” 如此明显的抱怨,也让柳清婉的脸色难看起来,但这里人多,她不敢放肆,便小声反驳:“我为何不能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找他了,也不见他找自己一回。 她知道,如果她就此放手,他们之间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没了。 原本她不想来的,可到底没忍住。 殷瑾宜蹙眉:“有事快说。” 大庭广众下,周围那么多人,让他如何自处? 柳清婉有点想哭,这几个月快把她委屈坏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甚至还讨厌我?你宁愿跟一个男人好,也不多看我一眼,是吗?” 这话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实在很出格,但她忍不住,她也从来不是大家期待的大家闺秀。 她天真以为只要变成他那样,就离他近一点,结果他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个奴才,闹的满城风雨。 听说仁帝盛怒之下,还险些将他们两个打死。 她很想问他一句,值得吗? 殷瑾宜脸色不太好看,看在从小就认识的情分上,还是回答了:“我只回答一遍,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也不讨厌你。还有,我是真的喜欢陆涯,跟你、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懂吗?” 柳清婉气哭了,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扭头就跑了。 “福禄,你跟去看看。”殷瑾宜道。 不会是他说的太重了,要去寻短见吧? 福禄应声离开。 殷瑾宜转回身,就见殷齐佑一脸八卦的凑过来,一巴掌推开殷齐佑的脸:“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偷听。” 殷齐佑不满反驳:“你算什么大人?” 顿了下,又一脸崇拜道:“八哥,你可真厉害。” 第211章 做什么白日梦呢 殷瑾宜不明所以,就听殷齐佑继续道。 “你敢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 殷瑾宜没好气道:“话本子看多了?” 他有种感觉,他和陆涯怕是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旁人的眼光他不介意,但恐怕真的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两人刚说完,就见殷炎起身,从位置上走出来,朝着仁帝和皇后的方向跪下。 “父皇,借母后千秋节大喜,儿子想向父皇和母后讨个赏赐。” 仁帝今儿心情也不错,觉得把万寿节丢的面子都找回来了,听闻殷炎的话,便和气的问:“想要什么赏赐?” 殷炎道:“儿臣年纪不小了,有了心仪的女子,还请父皇成全。” 仁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问:“你说的是谁?” 殷炎回:“是长宁候的嫡长女,何宜君。” 宴会上,长宁候的夫人和何宜君都在。 众人纷纷看去,见长宁候夫人还算淡定,何宜君却羞涩的低下了头。 仁帝也往那里看了一眼。 长宁候虽没有实权,可他的妻子是林哲的女儿,何宜君是林哲的外孙女。 殷炎娶了何宜君,相当于拉拢了林哲。 这不是仁帝想看到的。 他迟迟不立太子,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却没想到他的孩子早早为了储君之位开始明争暗夺。 若说殷炎没有想拉拢林哲的想法,他绝对不信。 殷炎在这个场合提出,就是让他不好拒绝,仁帝第一次对这个儿子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可眼下,众人还等着他的回答,就这么答应,仁帝实在恼火。 “此事不急一时,稍后再议。”仁帝敷衍道。 殷炎的生母容妃娘娘担心仁帝推脱,忍不住出声催促:“陛下,炎儿年纪不小了。” 仁帝冷冷瞪向容妃。 容妃顿时不敢再说。 何宜君可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家世不算太高,却又有底蕴,她以为仁帝不会拒绝,没想到仁帝这么敏感,一点都不松口。 就在这时,三皇子殷彦准在皇后娘娘的暗示下,也走了出来,在殷炎旁边跪下,道:“父皇,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儿臣也想求取何小姐。” 原本还有些羞涩的何宜君,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殷彦准,随即脸色煞白。 让两位皇子为她争风吃醋,这根本就是在打皇室的脸! 别说嫁给殷炎,她恐怕以后都没法嫁人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何宜君现在就想大哭。 怎么会这样? “放肆!胡说八道什么?” 仁帝发了怒,随即拂袖离去,不给殷炎、殷彦准再说话的机会。 殷炎跪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拳头。 功亏一篑! 除了何宜君的家世,人他也是喜欢的,那可是名满洛京的才女。 现在倒好,他不仅娶不了人,还得罪了林哲。 正妃肯定是不行了,或许可以争取下侧妃。 想到这里,殷炎的神情才好看些。 旁边,殷彦准一声嗤笑:“二哥,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娶不到的人,你也别想娶。” 说完,殷彦准起身离去。 第212章 我怎么没见过你 殷炎刚刚松开的拳头,再次握紧。 他绝不会放过殷彦准的,绝不会! 皇后娘娘说了些场面话,应付了刚才尴尬的气氛,也找个借口离开了。 殷炎这才缓缓起身,下意识往何宜君的方向看了眼,却见那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心中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愤怒。 随后,容妃和殷炎也离去了。 现场能说得上话的只剩德妃和宸妃,德妃年长宸妃,不得已出来主持了下局面,免得让这千秋节草草落幕,平添笑柄。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来到殷瑾宜旁边,低声道:“八殿下,陛下让您去一趟。” 殷瑾宜扭头,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小太监,忽然心中一惊,知道这就是陆涯让他提防的。 “你是谁?哪里的小太监?我怎么没见过你?”殷瑾宜故意大声道,又问旁边的殷齐佑,“九弟,你见过这个太监吗?” 小太监面色一慌,连忙跪地解释:“殿下常年不在宫中,不认得奴才也是正常。” “你的腰牌呢?”殷瑾宜又问。 小太监一愣,随即递上腰牌。 殷瑾宜却看都没看过一眼,冷笑:“随便捡个腰牌就敢冒充父皇宫中的人,简直大胆。本宫怀疑你是刺客,想要行刺本宫,来人,此人形迹可疑,把他抓起来!” 最后两句,殷瑾宜大喊出声。 一旁的禁卫军不知真假,也不好无动于衷,便派了两人过来查看。 结果那小太监看到禁卫军过来,吓的转身就跑。 禁卫军见状,更是认定小太监有问题,上前就按倒了小太监。 “乘风,走,我倒要看看父皇到底有没有召见我!” 说完,殷瑾宜疾步离去。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抓到的这个太监怎么办? 是带回去审,还是给殷瑾宜送去? 好在杨阔及时出现,让他们把人交给殷瑾宜。 仁帝刚回到书房,就听荣和通禀,说殷瑾宜求见。 仁帝本来不想见的,刚刚的事让他很心烦,又听荣和说殷瑾宜抓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太监,这才决定见一见。 殷瑾宜进来后,跪下行个大礼:“父皇,刚才有个太监,说您要召见儿臣,儿臣既觉得那太监形迹可疑,又恐您真的找儿臣有事,便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朕没有召见你。”仁帝道。 气都要气死了,再面对殷瑾宜,他岂不是更闹心? “荣和,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仁帝吩咐。 荣和应声离去。 殷瑾宜也识趣道:“多谢父皇替儿臣做主,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儿臣告退。” 仁帝摆摆手,示意殷瑾宜离开。 殷瑾宜出去后,径直出了宫。 有荣和插手,小太监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回到府上,殷瑾宜让人去把陆涯请来。 很快,陆涯过来。 殷瑾宜上前,一把抓住陆涯的手:“陆涯,你可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我?今儿在宫中,有个形迹可疑的小太监想骗我,还好你提前提醒我了,不然我真的会上当。” 宫中到处都是陌生的小太监,他真的不会太过注意。 第213章 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是很正常的。”陆涯道,“您现在有跟他们争储的苗头,他们自然要在您强大以前,先下手为强。” 殷瑾宜赞同的点点头:“看来我以后得更谨慎才是。对了,陆涯你知道吗,今儿在宫中……” 殷瑾宜眉飞色舞的讲述了殷炎和殷彦准求取何宜君的事,最后叹道:“可惜那位何小姐了,父皇不会怪罪二哥和三哥,肯定记仇何小姐。” “倒也未必,何小姐毕竟是林哲的亲外孙女,圣上明面上不会过于苛责,但何小姐的亲事麻烦了,洛京无人敢娶。”陆涯道。 前世就闹了这么一出,最后何宜君被迫远嫁他乡。 听说因为郁郁寡欢,死在了半路上。 殷瑾宜不解的问:“我看二哥很喜欢她的样子,二哥不会争取吗?” “若争取的代价是仁帝的厌恶,您觉得他还会争取吗?”陆涯反问。 她记得殷炎提过一次,被容妃娘娘否决了,之后殷炎就没再提。 那位何小姐还私下找过殷炎一次,殷炎没见,甚至何宜君的亲事,也是殷炎积极张罗的。 殷瑾宜顿时明白了,忍不住要为何宜君唏嘘一二:“因为三哥一句话,葬送一个姑娘的一生。” “您又想差了,圣上若是同意这门亲事,还有三皇子说话的余地吗?只怕三皇子是故意给了圣上一个台阶,圣上面上对三皇子生气,心中却满意极了。” 殷瑾宜恍然大悟,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当时明显感觉到仁帝不太乐意,只是后来发生了其他事,他来不及细想。 “不过殿下您今天做的很好,那些人敢来找您的麻烦,您也不必帮他们遮掩,尽管闹到圣上那里去。”陆涯夸道。 这样的事多了,仁帝对那几位皇子的印象必然变差。 虽然仁帝也是杀害了自己的手足才登基称帝的,但他未必乐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 殷瑾宜顿时得意起来:“他们想害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陆涯笑了笑,然后递上周既白带来的小册子。 殷瑾宜接过,好奇的翻了翻,随即猛然合上,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殿下您先别急,我们可以先挑着,没有让您立刻就订下来。” 殷瑾宜反驳:“那想让我什么时候订下来?” “殿下,您听我说,如果您实在不愿意,我们可以挑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姑娘,不必等到成婚,她就死了,您也没有损失。” 殷瑾宜更炸了:“你又想害人。” “我没有。”陆涯无奈道,“殿下,您不可能一辈子不成婚。” 好吧,她没法解释,没法告诉殷瑾宜有个姑娘很快就会死。 殷瑾宜却有些听不进去:“总之,我喜欢的姑娘,我会自己找。” “那您自己找。”陆涯从善如流的接话。 殷瑾宜感觉自己快要气糊涂了:“我要是订婚了,你怎么办?” “所以殿下可以慢慢找,等风头过去了,就可以订下了。” “你……” 殷瑾宜无话可说。 第214章 言之有理 看来他们不让他选出一个家世不错的姑娘,是不会罢休了。 “殿下,有备无患,您不必这么抗拒,您也不想再发生何小姐那样的悲剧吧?等您有了喜欢的姑娘,我们会连她一起保护起来。” “知道了。” 殷瑾宜有气无力的应声,他说不过陆涯。 反正也没让他现在就订婚,先拖着吧。 陆涯知道殷瑾宜在敷衍他,但也不好催的太急。 殷瑾宜看着好说话,不代表没脾气。 这也算是跟殷瑾宜谈过了,能跟周既白交差了。 从殷瑾宜这里离开后,陆涯回了趟家,程九泽那里一直没回话,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个情况。 程九泽不在家,去了国子监。 陆涯见时间还早,去看了看那几个孩子,指点一下他们的功夫。 待到夜幕降临,程九泽回来了。 两人坐在程家的后院聊天。 陆涯家的后院种着菜、养着鸡,实在没什么看头。 一见面,程九泽就道歉:“对不住,让你久等了。吴兄那边刚入职,琐事很多,一直抽不出空,昨晚我们才见了面,把事情告诉他,他说得想一下才能给我答复。” 陆涯皱起眉:“他不会改主意了吧?” 程九泽知道陆涯的意思,替吴明生解释:“不会,我相信吴兄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婚姻之事毕竟是大事,多想想无可厚非。” 陆涯还是不太放心吴明生,微微蹙眉,道:“改天你约他出来,我当面和他说。” “好。”程九泽答应。 他知道陆涯也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但好像从未怀疑过他,这让程九泽不禁有点小骄傲。 “程兄,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涯话音刚落,程九泽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好在两人不是面对面落座。 “陆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一时感慨罢了,近日周既白也提起了殿下的婚事,殿下很是抗拒,今日险些大吵一架。”陆涯道。 “我们殿下还小,不必如此着急。” 陆涯把近日千秋节上的事讲述一遍,又道:“怕就怕再不抓紧,就没有合适的女子了。” 程九泽道:“不会的,年纪相仿的没有了,还有年纪略小一些的。” “言之有理。” 陆涯顿时不那么担心了。 她必定要给殷瑾宜挑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未婚妻。 跟程九泽谈过后,陆涯第二天就去找了周既白,两人一拍即合,决定重新筛选一下未婚妻的人选。 两天后,程九泽托人传来消息,约陆涯明日夜晚家中一叙。 陆涯没什么事,提前出府,又去看了看孩子们,回家一趟,才去程家。 程九泽早已等在家中。 不多时,吴明生上门拜访。 吴明生特意换下官服,穿上常服。 “程兄,陆兄。” 陆涯回了一句:“吴大人。” 吴明生连忙道:“不敢当,陆兄折煞我也。” 若要这么喊,不仅生分了,他也得喊陆涯一声大人。 他知道陆涯为何要见他,无非是怕他起了异心,来敲打他来了。 程九泽打圆场:“快进来坐,感谢二位大人光临寒舍。” 第215章 能见杜姑娘一面吗 现在天气渐冷,入夜后更是有些凉意,宴席不宜摆在室外,就放在了客厅。 陆涯怕程母一人忙不过来,特意叫了何四娘来帮忙。 吃饭时,程母和程浅都没上桌,留他们几人谈事。 有程九泽主导,不会冷场。 酒过三巡,陆涯才提起杜如诗的事:“吴兄考虑了几天,不知意下如何?” 吴明生拱了下手,道:“我能见杜姑娘一面吗?” 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可以。”陆涯答应,也很理解,又道,“我见过杜姑娘几面,貌美如花又知书达理,只是家中母亲严厉了些,我想吴兄不会失望。” 吴明生脸有点红,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酒劲儿上来了:“不瞒陆兄,谁不想娶的貌美如花又娇小可人的女子,只要那位杜姑娘不太差,我必定愿意。” “不只是愿意,我希望你能善待她。”陆涯道。 吴明生附和:“陆兄放心,我吴明生只是个小小七品,娶杜姑娘是高攀了,只盼杜姑娘不会嫌弃在下。” “吴兄好好想清楚,此事不仅是娶杜姑娘。”陆涯道。 还要吴明生打入对方内部,相当于奸细。 此事才是最难的,搞不好还会影响夫妻情义,甚至还会丢掉性命。 她希望吴明生心甘情愿,而不是被迫答应,主动和被迫是两个结果。 吴明生喝了口酒,道:“陆兄,我是慎重考虑过的。这两天我也略略打听了些杜家的情况,我很同情杜姑娘的遭遇。” 若不然他不会在这里喝酒了。 况且陆涯也答应他先见见杜姑娘的面,他没什么不满的。 他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娶妻了。 陆涯略略放下心,意有所指的道:“盼吴兄莫让我失望。” 吴明生笑了,酒水壮胆:“不会!我吴明生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我是真心愿为殿下效劳,陆兄尽管放心,若我做出任何伤害殿下之事,便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陆涯也乐了,这怕是喝多了吧? “杜姑娘每天早上都会去五香斋买糕点,吴兄哪天得空,我陪你去看看。” “正好明日休沐,那就明日吧。” “只是先让你见见杜姑娘,杜姑娘那边什么都不知道,到时你别唐突了人家。” 吴明生嘿嘿一笑:“陆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兄长呢。” 陆涯轻叹:“我是把她当妹子看。” 前世杜如诗不愿嫁给家中安排的结婚对象,给一个几乎能当她爹的人做续弦,打算逃婚。 被杜家侍卫追的在街上乱跑,险些惊了她的马。 她顺势救下杜如诗,又帮她摆平了杜清凌。 结果杜如诗对她情根深种,一心要入府伺候她。 她又如何能娶妻?只能婉拒。 后来直到她死,杜如诗也没有出嫁。 这世,她希望杜如诗有个好结局,哪怕他们阵营不同。 “陆兄不喜欢杜姑娘?”吴明生问。 陆涯回:“不喜欢,只当她是妹妹。你若不信,我也可以给你发誓。” “不必了。”吴明生摇头。 他愿意相信陆涯。 第216章 好久不见 因为醉酒,吴明生歇在了程家,陆涯也没有回皇子府,在家中歇下了。 第二天起床,练功后,陆涯就去隔壁叫了吴明生。 吴明生和程九泽刚刚醒,人还是懵的。 一听说要去见杜如诗,吴明生立刻清醒,连程九泽也表示要去凑热闹。 陆涯想了下,决定带上程九泽一起。 陆涯先行一步,让两人尽快赶来。 不同行也是为了避嫌,吴明生和陶筳藏的越深越好。 五香斋正对面,是一个早点铺子。 陆涯之前路过几次,他们家闻着很香,正好今儿可以尝尝。 陆涯在早点铺坐下,点了份面,正吃着,见程九泽和吴明生匆匆赶来。 两人没有贸然上前,在隔壁桌坐下,也各自点了份面。 陆涯饭量大,吃完一碗又点了一碗。 程九泽和吴明生是普通人的饭量,吃完后就干坐在那儿,惹得老板不时看向两人。 好在程九泽提前给了钱,老板虽有些不高兴两人占着桌子不走,却也不好出口赶人。 陆涯刚吃完第二碗,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陆公子,好久不见。” 陆涯抬头,正是杜如诗。 “杜姑娘用过早饭了吗,这家味道还不错。”陆涯问。 杜如诗微微行礼:“多谢陆公子好意,小女用过饭了。” “杜姑娘方便吗,我正好有点事想跟杜姑娘说。” 杜如诗看了眼身后的五香斋,歉意的笑笑:“公子能等我先买完糕点吗?” 她每天赶个大早,就怕糕点卖完了。 “好,我在这里等杜姑娘。” 杜如诗再次行礼,匆匆前往五香斋。 陆涯扭头看向旁边的吴明生,问:“如何?” “满意至极。”吴明生显得有些激动。 陆涯笑了笑。 只吴明生满意没用,也得杜如诗点头才行,她不会故意坑杜如诗。 没过多久,杜如诗提着糕点出来,来到陆涯面前:“陆公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 两人找了间茶楼。 程九泽和吴明生远远的跟来。 陆涯挑了个偏僻的位置,邀请杜如诗坐下:“杜姑娘,我要说的事可能让你很意外,但请你务必保持镇定。” 杜如诗愣了下,随即一脸严肃的应声:“陆公子请讲。” 陆涯被杜如诗的反应逗笑了:“也不用这么严肃,杜姑娘放松些。不知杜姑娘可听过本次科举的探花郎吴明生?” 杜如诗点头。 陆涯问:“如果我为杜姑娘和吴大人牵线,杜姑娘意下如何?” 杜如诗倒吸一口气,脸顿时就红了。 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陆公子别开玩笑了,吴大人前途无量,怎会看上小女?” “杜姑娘,只要你愿意,其他都不是问题。”陆涯略微顿了下。“吴大人就在旁边,你想跟他认识一下吗?” 陆涯话音刚落,就见杜如诗连更红了,立刻用手绢捂住了自己的脸。 “陆公子!” 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女儿家的娇嗔。 替两人搭桥牵线,陆涯也是冒着曝露她和吴明生关系的风险的。 不管能不能成,杜如诗都得替她保密。 第217章 谢陆公子好意 从见过杜如诗后,吴明生就一直注意着杜如诗的一举一动,这会儿见她捂着脸不说话,心中竟有些七上八下,不知杜如诗此举是何意。 莫非她已有心仪之人? 吴明生忽然一阵烦躁,第一次对姑娘动心,没想到是这样的。 陆涯也有些懵的看着杜如诗,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以她对前世杜如诗的了解,这是不拒绝的意思吧? “不如杜姑娘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陆涯提议,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办法。 杜如诗微微松开些帕子,看向陆涯。 明明她最开始遇到的是陆涯,也曾悄悄的对他生过些许好感。 他是第一个帮助她却不求回报的人,在她心中的意义很是不同。 却没想到他是八皇子的人,还是八皇子的面首,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杜如诗暗暗打量着陆涯,见他一脸温和的看过来,竟是真的要把别人介绍给自己。 这一瞬间,杜如诗也说不好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涩涩的,有些怅然若失。 “谢陆公子好意,可否让小女考虑一二。” 她现在不太有心情谈论这些。 “好。” 陆涯没有勉强杜如诗。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却能感觉到杜如诗这会儿心情不是很好。 觉得她多管闲事吗? 她是有些唐突,但也是真的觉得适合,才开这个口的。 杜如诗起身,略略行礼,准备离去。 见杜如诗要走,吴明生有些着急,想也不想就上前,正好拦住杜如诗的去路。 杜如诗险些撞到人,一脸惊讶。 吴明生脸色微红,连忙拱手行礼:“吴某唐突了。” 杜如诗瞬间明白眼前的人是谁,下意识瞥了陆涯一眼,而后绕过吴明生,匆匆离去。 小丫鬟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前:“小姐,你慢点……” 吴明生看向陆涯,脸上的羞涩已经转为尴尬:“杜姑娘好像不太满意我。” “确实是我们唐突了,应该道个歉。” 说完,陆涯放下茶钱,起身往外走。 吴明生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程九泽一把抓住。 “你干嘛?” 吴明生这才回神,一脸歉意:“是我疏忽了。” 陆涯去了五香斋。 店里还是之前的那个小伙计,看到陆涯立刻招呼起来:“客官,您来了,今儿想要什么?” 陆涯拿出一张银票,递上前:“以后那位总来买糕点的姑娘再来,你就用这些钱递了,不要收她的银子。她如果问起,你就说是一个姓吴的公子留的。” 小伙计有点蒙:“客官说的是杜小姐吗?客官您不是姓陆吗?” 之前他听这两人自爆身份,还很是惊讶,强忍着保持镇定,今儿又是怎么回事? 说完小伙计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道歉:“客官恕罪,是小人失言了。” 陆涯没跟小伙计计较,道:“钱给你了,不要再收那姑娘的钱了,明白吗?” 小伙计双手接过:“客官放心,小人保证不会乱说。” 陆涯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外面,程九泽和吴明生还在。 第218章 还有希望吗 陆涯示意两人跟上,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钻了进去。 一进去,吴明生就略显激动的问:“陆兄,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吴明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质疑。 身为男子,本不该过度在意容貌,可心动的姑娘对他无感,他就忍不住多想。 “这话你得亲自问她。”陆涯道,“杜姑娘那样的才是大家闺秀,轻易不与外男来往,我与杜姑娘结识也是意外。杜姑娘若大大方方与你攀谈,你会欣赏那样的女子,是否又会在心中觉得她不够自持? 况且你都思索几日来给我答复,杜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也是应当。刚才我在五香斋以你的名义留了一张银票,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得你自己来。” 吴明生连忙行礼:“小生受教了,多谢陆兄。” 程九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拍了拍吴明生的肩。 他没想到吴明生沦陷的那么快,只一眼就看中了人家姑娘。 如此轻易的对杜姑娘动了心,他日会不会又轻易对旁的姑娘动了心? “吴兄好好待她,我真当她是我妹妹。”陆涯又叮嘱一句。 吴明生再次行礼:“请陆兄放心。” 他还没跟杜姑娘怎么着呢,怎么就感觉多了一个大舅哥? 街上人来人往,陆涯不好多待,匆匆告辞。 回到皇子府,就去见了殷瑾宜。 结果殷瑾宜不在府中,福禄和乘风也不在。 是刘见出来回的话,说殷瑾宜出去参加什么赏菊宴。 她略有耳闻,是大长公主府筹办的宴会,大长公主是仁帝同父异母的姐姐,仁帝能对兄弟下手,却不好连姐妹都不放过。 这位大长公主很识时务,早早投靠仁帝,才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仁帝也乐意给她几分面子。 大长公主没事儿就爱以各种名义举办各种宴会,说到底就是一群男男女女的相亲大会。 帖子送过好几回,从不见殷瑾宜去,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昨天被她刺激坏了? 陆涯也没多想,结果快中午时,刘见慌里慌张来找她,说殷瑾宜回来了,好像在大长公主府出了事。 陆涯立刻去找殷瑾宜,转了一圈,在浴室找到殷瑾宜。 她没进去,只是看到守在浴室外的乘风。 还隐约听到殷瑾宜骂骂咧咧的声音。 “殿下这是怎么了?”陆涯问。 乘风脸上表情变了变,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殿下被姑娘投怀送抱了。” “这不算坏事吧?”陆涯问。 她家殿下名声不太好听,已经是断袖了,再多个风流好像完全没有影响。 乘风直叹气:“重点是那姑娘头上装饰太多,划伤了殿下的脸。” 陆涯默了一瞬:“严重吗?” “不严重。”乘风回。 但他们殿下最看重自己的脸了。 “那还好。”陆涯松口气。 乘风摇头:“不好,殿下都快气死了。” 宴会还没结束,就气呼呼的跑回来了,一回来就钻进浴室,说要好好洗洗。 第219章 比您还心疼 似听到外面有说话声,福禄从屋里出来:“陆公子也来了。” “殿下没事吧?”陆涯问。 门开着,里面殷瑾宜发脾气的动静更大了。 福禄叹气:“别提了,那位小姐直直扑过来,把殿下撞进水塘里,殿下本就怕水,又沾了一身臭泥,都快气疯了。” 他扶着殿下,身上多少也沾了些,感觉自己可味儿了。 陆涯懵逼的看了眼乘风,又看了眼福禄。 他们两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公公,到底怎么回事,您能说详细些吗?”陆涯问。 福禄又是一声轻叹,才详细解释起来。 是有一位小姐,在躲避蜜蜂时,不小心撞到殷瑾宜,恰巧旁边又是水潭,就一起跌了下去。 殷瑾宜不仅沾了一身臭泥,还刮伤了脸,当时就发了火,把那位小姐骂哭了。 回来后也没消停,还在屋里泄愤。 要不是他拦着,一屋的古董都得碎。 陆涯心中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许久之后,殷瑾宜终于洗好出来,因为泡的太久,面色红润,头发还带着湿气。 福禄追在身后,拿帕巾给殷瑾宜擦头发。 出来后看到陆涯,殷瑾宜还愣了下,随即一声冷哼,扭头走开。 陆涯哭笑不得的跟上去:“殿下,您跟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推您下水的。” 殷瑾宜顿住,扭头,不悦道:“还不是因为你们总是叽叽歪歪,本宫才去的。现在可倒好,伤了脸不说,本宫的面子也丢了!” 他都洗了好几回了,还是觉得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泥味。 最后,殷瑾宜又冷哼一声。 那些女人太烦人了! 好不容易气走一个柳清婉,又来一个不知所云的,还敢嚷嚷让他负责! 是脑子进水了吗? 把他一个皇子推到水中,他还没说她是刺客呢? 他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什么蜜蜂,他根本没看见! “殿下不能这么想,定是因为殿下您容貌无双,姑娘们才费尽心机想引起您的注意,想来伤了您的脸,她们可能比您还心疼。”陆涯道。 反正殷瑾宜生气时,使劲儿夸他好看就对了。 结果殷瑾宜并未高兴起来,反而更生气了:“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只有脸吸引人吗?” “……”陆涯很想点头,“殿下,您还很有钱。” 殷瑾宜忽然有种撕了陆涯的冲动。 听听,这都叫什么话? 别以为他听不懂他在笑话他! “陆涯!”殷瑾宜陡然提高了声音,“本宫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殿下,您脸上的伤还没上药吧?” 殷瑾宜顿时顾不得生气,扭头走开。 福禄顺便瞪了陆涯一眼。 这次他敢肯定,陆涯是故意惹殿下生气。 陆涯也跟上前:“殿下……” “你闭嘴!” “殿下,是别的事。”见殷瑾宜没再出声骂人,陆涯才道,“小人陡然做了回主,给吴明生挑了一门亲事。” “哼。” 他算是看透陆涯了,表示谦卑或者讨好他时,自称就是小人、卑职。 教训他时,张口就是我。 陆涯越来越大胆了! 第220章 你当我乐意去 “是工部尚书杜清凌的庶女杜如诗。小人曾见过这位杜姑娘,很是知书达理,与主母似乎有些龃龉,如果我们能拉拢杜姑娘,或许能帮上忙。”陆涯道。 “帮什么忙?” 殷瑾宜下意识反问。 因为他母亲,他真的很讨厌这种利用女子联姻达到目的的行为。 但他也知道陆涯是为了帮他。 所以他不高兴,却也无力反驳。 生气归生气,殷瑾宜又问:“工部尚书有什么特殊吗?” “他是殷炎的人。”陆涯回。 “你怎么知道?”殷瑾宜又问。 陆涯怎么知道这么多? 是金麟卫说的? 不太可能吧。 陆涯压低声音道:“小人没事时,经常去各府看看。” “你……” 殷瑾宜忽然想起话本中劫富济贫的江洋大盗。 陆涯进出旁人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不知道金麟卫或者宫中禁卫军能否做到这一点? 这会儿殷瑾宜忽然庆幸陆涯是向着他的,否则这人也太可怕了。 在他面前,洛京还有什么秘密? 陆涯不知道殷瑾宜在想什么,只是继续道:“杜姑娘也是可怜女子,我听闻杜家主母要将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若能撮合吴明生和她,想必杜姑娘也是愿意的。” “当真?”殷瑾宜问。 “当真!” 陆涯点头,她也不算撒谎。 殷瑾宜略一沉吟:“那好吧,如果吴明生不反对的话。” “吴明生已经见过杜姑娘了,很是满意,也表示会好好待杜姑娘。”陆涯又道。 殷瑾宜眉头微皱:“所以你这两天,忙这件事去了?” “是。” 殷瑾宜眉头皱的更深:“你不会哪天也把本宫的未婚妻给安排了吧?” 陆涯没吭声。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与陆涯相处久了,殷瑾宜多少也能猜到陆涯在想什么,当即就炸了:“陆涯,你别忘了,我才是主子!” “身为下属,有责任为主子排忧解难。” “解个屁!”殷瑾宜气恼道,“本宫说了,此事不急。” 陆涯也很配合的应声:“殿下放心,小人知道了。” 殷瑾宜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气闷极了。 陆涯倒了杯茶递给殷瑾宜:“殿下别气了,您说不急就不急。以后这种场合,殿下还是少去的好。” 这是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栽赃一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嘴也解释不清,好在她家殿下是男子,遇到这种事也不算太吃亏。 今儿只是摔了一身泥,还算运气好。 那些官家小姐,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她们琴棋书画不一定会,后宅的宅斗御下之术却很精通。 殷瑾宜又是一声冷哼:“你当我乐意去?” 还不是因为陆涯说了那么多,他才一时兴起去看看,谁知道就发生了这种事。 若他的脸不能完全恢复,他跟那女子没完! 当时情况太乱,他都没认出那女子是谁。 想到什么,殷瑾宜用一种规劝的语气说:“陆涯,你以后娶妻,一定要睁大眼睛,找个恭顺有礼、贤良淑德的。” 第221章 那是不是陆公子 “殿下,大业未成,我不会娶妻的。”陆涯道。 她这辈子都不会娶妻。 殷瑾宜不满的瞪着陆涯:“你让我娶妻,让吴明生娶妻,你为何不娶?” “殿下就别取笑小人了。”陆涯不打算正面回答,转移话题,问,“殿下,秋季狩猎快开始了吧?” 说起这个,殷瑾宜就来了精神。 虽然他身体差了点,骑术逊色了些,弓箭也不擅长,但他还是很喜欢狩猎的。 喜欢在林子里寻找猎物的感觉,很有成就感。 “倒时我跟殿下一起。”陆涯又道。 在猎场放冷箭,可太好推脱了,她不放心殷瑾宜。 不让殷瑾宜去,又不太可能。 “好。” 殷瑾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把成亲的事敷衍过去,陆涯找个借口就溜了。 几天后,秋季狩猎的消息果然传开了,狩猎时穿的衣服、弓箭,殷瑾宜都已准备好,还有几匹特意从西域弄来的汗血宝马的后代。 纯正的汗血宝马是要送进宫的,周家再有钱,也弄不来贡品。 出发这天,殷瑾宜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催着众人出发。 好在东西早已提前收拾好,倒也不耽误。 马匹是最近才送来的,殷瑾宜也是第一次骑出门,连马车都没坐,穿着骑装,神气活现的骑着马,赶往皇宫。 天色还早,带着些许凉意,此时街上没什么人,殷瑾宜骑马一溜小跑,马蹄声格外清晰。 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如此高大又与众不同的马,并不多见。 陆涯有幸分得一匹,骑着马跟在殷瑾宜旁边,落后半个马身。 路边,小丫鬟指着远处的人影,低呼:“小姐,那是不是陆公子?” “是。” 杜如诗应声。 她回去认真想过,她对陆公子的好感只能是好感,必须深深藏在心底,谁都不能说。 她也明白陆涯把吴明生介绍给她是一番好意,这几日她去五香斋买糕点时,总是能巧遇那位吴大人。 几次见面下来,她发现吴大人对她很殷勤,她也不讨厌吴大人,只是她家中不会轻易同意。 听说她那位母亲,打算把她嫁到外地去。 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除了努力讨好母亲,让自己和生母过的轻松些,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最前面的应该就是八殿下了?”小丫鬟又问。 她刚才没看清,真是太可惜了,听说那位八殿下长的很是好看。 “大约吧。” 杜如诗随意的附和一声,并不想多说。 小丫鬟撇了撇嘴:“听说狩猎可好玩了。” “走吧,买糕点。”杜如诗轻叹。 狩猎与她有何关系? 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有资格去,母亲也不会允许她出现。 不多时,殷瑾宜来到宫门前。 勒紧马绳,马很快停下,十分训练有素。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队,马车上有标记,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家的马车,都是一会儿要去狩猎场的,在等仁帝的仪仗。 殷瑾宜解开披风,回头看了看,他刚才跑的太快,只有陆涯跟上来了,队伍还在后面。 第222章 在聊什么呢 “殿下,小心着凉。”陆涯出声阻止。 他们殿下太容易生病了。 前几天他睡觉时非要留窗,结果得了风寒,如今才刚好,可不能再生病了。 殷瑾宜没好气的瞪了陆涯一眼,悻悻的把披风披上。 算了,生病了就没法去狩猎了。 一旁,突然响起一道笑声。 殷瑾宜转头,见是殷浩。 殷浩跳下马车:“八爷,这马不错。” 殷瑾宜顿时一脸得意:“那当然,西域的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的。” 殷浩又看了眼陆涯的马,顿时有些嫉妒了:“我说八爷,咱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种好东西,不给兄弟我留一匹?” 别以为他没听见,他们这位爷对陆涯言听计从的。 虽然陆涯是男人,可总让殷浩有种悍妇的错觉,思及陆涯的功夫,殷浩觉得这词很是形象。 “你稀罕?”殷瑾宜反问。 他听说殷浩家中也是有几匹好马的。 殷浩道:“稀罕啊。” 骑一样的马,那才叫兄弟。 “这次没有了,回头给你弄一匹。”殷瑾宜道。 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好嘞。”殷浩笑着答应。 又一道声音响起:“八弟、浩弟。” 殷瑾宜连忙下马行礼:“二哥。” 陆涯也跟着下马,躲在马后,垂着头,没出声。 殷浩行礼,小声道:“二殿下。” 他敢跟殷瑾宜开玩笑,却不敢跟殷炎开玩笑,总觉得殷炎身上有让他惧怕的东西。 “在聊什么呢?” 殷炎笑着问。 在注意到殷瑾宜的马后,眼神微微一闪。 “没聊什么。”殷瑾宜道,“二哥还是来的这么早。” 殷炎温和的笑了笑:“我正打算进宫,一起吗?” “不了,我就在这里等父皇。”殷瑾宜拒绝。 “好。” 殷炎没勉强,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他都听见了,殷瑾宜说要送一匹马给殷浩。 有钱真好,可以为所欲为,就连送礼都送的价值连城。 为了不被殷瑾宜比下去,他只能花更多的钱,费更大的精力,搜罗更好的东西。 殷炎走后,殷浩一副松口气的表情:“二殿下气势还是那么足。” 殷瑾宜笑了笑,没接话。 没等太久,马车到了。 殷瑾宜邀请殷浩进马车休息。 许久之后,宫门打开,仁帝的仪仗出现。 等在宫门口的诸家马车跟了上去,前往皇家狩猎场。 皇家狩猎场在西边的密林中,圈了很大一块地,比西郊马场甚至行宫的位置还要偏。 以他们的车程,到狩猎场估计要傍晚了。 快出发时,赵清阳和裴岱也来了,四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车队浩浩荡荡、晃晃悠悠,到达皇家狩猎场时,已是傍晚。 那边早已搭好了帐篷,准备好了晚饭。 狩猎第一天都用来赶路了,劳累的众人早早休息。 第二天,又早早起床。 狩猎正式开始前,仁帝还要讲话。 秋季狩猎也是一场比试,众人都可参加,猎取猎物最多的人,还可获得赏赐。 仁帝自己也会亲自下场,但他不参与比试。 第223章 开个玩笑 除了狩猎,还会比射箭、骑马。 通常这些比试跟殷瑾宜没什么关系,他都是自娱自乐。 这次也一样,就算有陆涯这个高手在,他也不打算让陆涯出风头。 万一那个老色胚又动了色心怎么办? 于是整个上午,殷瑾宜都与殷浩坐在一起闲聊。 这种比赛,一般都是武将世家的占便宜,其他人都是凑热闹。 午饭后,狩猎正式开始。 殷瑾宜只带了乘风和陆涯,又带了一小队人,冲进密林中。 感受了一会儿快马加鞭的乐趣,殷瑾宜才慢下来,寻找猎物。 陆涯守在殷瑾宜旁边,时刻戒备着。 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不让殷瑾宜来该多省事?想狩猎哪里不能去? 皇家狩猎场内没有真正凶险的猎物,连蛇都是无毒的,甚至为了让那些技术差的人不空手而归,有些动物都是带伤的。 这样的狩猎在陆涯看来,毫无意义。 不过她记得前世狩猎很安稳的结束,没有危险。 众人都未说话,密林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风吹响树叶的沙沙声。 殷瑾宜在自己找猎物。 陆涯没插手,她只负责殷瑾宜的安全。 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陆涯听声辨位,抓起剑一下击飞了笔直射向殷瑾宜的箭矢。 剑未出鞘,剑鞘将箭矢打的偏离了方向,落在地面上。 陆涯意外的发现,那箭上没有箭头。 循着箭射来的方向,陆涯扭头,见殷彦准在不远处。 殷彦准一声轻嗤:“反应还挺快。” 又见陆涯敢瞪自己,殷彦准颇为意外,这人比他以为的要大胆。 “三皇子这是何意?”陆涯问。 “开个玩笑。” 说完,殷彦准扭头就走。 跟在殷彦准身后的人也转身离去。 陆涯看向殷瑾宜:“殿下,没事吧?” “没事。”殷瑾宜摇头,“放心,他不敢直接杀我。” 只是会用些卑劣的恶作剧吓唬他。 陆涯的脸色仍旧不好看。 她可是见识过被逼疯的殷彦准,比现在可怕多了。 “殿下,是卑职失职。” 乘风一脸惭愧的道歉。 刚才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好在陆涯出手快。 “不关你的事。” 殷瑾宜不在意的挥挥手,转身继续寻找猎物。 众人渐渐深入。 乘风悄声给殷瑾宜指了指:“殿下,树上有个松鼠。” 殷瑾宜顺着乘风所指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见:“在哪呢?” “跑了……” 殷瑾宜:“……” 他目前为止,什么收获都没有。 突然,右手边有动静。 殷瑾宜转头,见是一匹鹿,那鹿一瘸一拐的,身上还有一支箭,明显是受伤了。 应该是别人的猎物。 就在殷瑾宜纠结要不要动手时,一支箭射来,鹿倒地而亡。 紧接着,有人过来。 好巧不巧,是张启。 看到殷瑾宜和陆涯,张启也有点意外,拱手:“八殿下,陆公子。” 殷瑾宜点点头,道:“箭术不错。” “谢殿下夸赞,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了。” 张启又行了一礼,带人告辞。 他倒是不讨厌殷瑾宜了,却也不是能聊天的关系。 第224章 猎物 殷瑾宜有点郁闷,不会就他还没有猎物吧? 于是殷瑾宜催着马,又往深处走了走。 路上捡到一只受了伤跑不快的兔子。 陆涯看着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若真笑出声了,殷瑾宜肯定恼羞成怒。 好在殷瑾宜运气不算太差,又发现了一只獐子。 可惜箭术不行,没射中獐子,反而吓跑了。 陆涯眼疾手快的补射,没能击杀,只是射伤了獐子。 獐子受到惊吓,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追!” 殷瑾宜喊了一声,率先追上前。 虽然被陆涯射了一箭,但只要是他射杀的,就算是他的功劳。 殷瑾宜追着獐子在密林里飞奔。 陆涯没说帮忙的话,由着他自己玩。 殷瑾宜没发话,乘风也没出手,他箭术不如陆涯,却也不算太差。 不知追了多远,獐子忽然往草丛中一跳,瞬间消失。 殷瑾宜下马,举着弓箭悄悄摸上前。 正在这时,原本已经消失的獐子,忽然又窜了出来,从殷瑾宜身边经过,跑的飞快。 陆涯正在旁边,想也不想,一把把殷瑾宜拉倒身后。 因力道太猛,殷瑾宜错不及防下摔了一跤。 乘风连忙上前,扶起殷瑾宜。 就在这时,密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吼叫,接着一个庞然大物飞扑过来。 陆涯早已抽出剑,见状一剑挥出。 温热的血液溅了陆涯一身。 庞然大物落地后,转身又扑向陆涯。 殷瑾宜和乘风这才看见,突然出现的,居然是一只老虎! 皇家狩猎场内怎么会有老虎? 今年的狩猎难度提高了? 陆涯又是一剑挥出。 老虎落在地上后,就站不起来了。 陆涯两剑,险些将其砍成两半,血水流了一地。 陆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一脸阴森。 老虎,这是前世没出现的东西! 她本以为这次狩猎不会有危险,却出现了意外。 不管如何,这里不能待了。 陆涯沉声道:“殿下,上马,我们得离开这里。” 殷瑾宜感觉陆涯情绪有点不太对,又看了眼地上还没死透的老虎,迟疑道:“战利品不要了?” “保命重要。” 说着,陆涯就拽着殷瑾宜往马匹的方向走。 殷瑾宜不再废话,他对陆涯充分信任。 三人上马,正要离开,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哨声。 就见原本乖乖站着的马匹忽然发了狂,朝着哨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无论怎么拉马都没用。 “陆涯!马不听使唤了!” 殷瑾宜急的大喊。 马跑的太快,这里又是密林,他几乎睁不开眼,更别提跳马了。 “殿下,别慌,卑职来救你。” 乘风说着,就催促马匹去追殷瑾宜。 可殷瑾宜的马是三匹中跑的最快的一匹,任凭陆涯和乘风如何催促,就是差点距离。 陆涯气急,拔剑一刀砍了马匹的头,同时一跃而起,打算用轻功去追殷瑾宜。 “殿下,放松!” 陆涯喊了一声,全力飞扑过去,抱着殷瑾宜跳下马。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好在草木茂盛,摔的不算太疼。 乘风也跳下马,跑了过来。 第225章 带殿下赶紧走 “殿下,你们没事吧?” 两匹几乎发疯的马匹已经跑远了。 陆涯推开殷瑾宜,起身,揉了揉后背。 担心他摔坏,她给他当了垫背,不巧的是地上有个石子,膈的她背疼。 殷瑾宜缓缓坐起身,看着跑远的马匹,皱起眉:“表哥不会害我的。” 乘风扶起殷瑾宜:“表少爷肯定不会,但难保表少爷被人骗了。” “走吧,离开这里。” 陆涯环顾了下四周,那莫名的哨声已经停止。 侍卫们这才追来。 带队的小队长下马跪下:“殿下,您没事吧?” “让出三匹马,我们要护送殿下回去。”陆涯道。 不管什么情况,得先离开这里。 小队长见殷瑾宜没反对,挥手让两人下马,并把马匹牵过来。 乘风扶着殷瑾宜上马。 这时,陆涯又听到一声破空声,冲乘风大喊:“保护殿下!” 乘风一把拽下殷瑾宜,护在怀中,戒备的四下看了一圈。 陆涯拔剑,砍断了飞射而来的箭,这才发现箭是瞄准自己,不是殷瑾宜。 有人想杀她! 紧接着,一连串的箭矢飞射而来。 “乘风,带殿下赶紧走!”陆涯再次大喊。 现在殷瑾宜在她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乘风二话不说,拉着殷瑾宜上马,担心有人放冷箭,便与殷瑾宜同乘一匹。 殷瑾宜探了出来:“陆涯,你小心!” 陆涯没空回答殷瑾宜,就地一滚,躲到一棵树后。 她甚至能听到箭矢钉入树干的声音。 一阵箭雨后,一群身穿黑衣的人,提剑出现。 陆涯刚从树后跳出,一支箭飞来,陆涯再次躲闪。 黑衣人攻上来,陆涯一边交手,一边提防着随时会出现的冷箭。 放箭之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上,手中握着弩,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与她交手的黑衣人,配合极为默契,陆涯一时难以攻破,只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渐渐的,陆涯发现这些黑衣人的招式有些熟悉,与那日在船上攻击殷瑾宜和殷景玄的黑衣人的招数很像。 区别在于当日他们是各自为战,这次懂得了配合。 陆涯再次躲开射来的一支箭,抬头极快憋了一眼,这才发觉这人的眼睛有些眼熟,像是那次被她活捉又逃走的人。 果真是出自柳忠府上的人。 看来是柳忠想杀她。 不对,恐怕不只是想杀她。 殷瑾宜危险了! 她现在只是个有点功夫的侍卫,柳忠不可能费这么大力杀她,他的最终目的仍旧是殷瑾宜! 陆涯顿时恼火急了,想杀她就算了,若真被他们成功杀了殷瑾宜,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成笑话了! 她没时间跟他们浪费! 自怀中摸出几枚金钱镖,飞射出去。 镖上沾了些蛇毒,不立刻致命,却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方便她捉拿活口。 陆涯出手极快,围在她周围的黑衣人一时没察觉,反应慢些的被划破喉咙,反应快些的,哪怕只是擦破点皮,毒素也能渗透进去。 倒下几人,黑衣人的配合立刻瓦解。 第226章 对不住了 陆涯开始反击。 眼见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还没能把陆涯怎么样,树上那人神情越来越难看,终究忍不住怒道:“撤!” 培养一批杀手极为不易,两次下来,被陆涯击杀了二十多人。 他还是低估了陆涯的实力。 要他说,或许陆涯才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黑衣人得到命令,也不恋战,迅速撤离。 陆涯忧心殷瑾宜的安危,懒得追杀他们,向着殷瑾宜离开的方向快去追去。 不知道殷瑾宜怎么样了。 这里草木茂盛,地上还堆积了不少落叶,很难分辨地上的马蹄印,陆涯一边跑一边分辨痕迹,免得追错方向。 追了好一会儿,陆涯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刚才小队中的一人,背上插了好几支箭,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陆涯观察了下四周,好像从这里开始,他们被追杀,不得不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看来真的是调虎离山! 殷瑾宜被追杀,有她的责任在。 陆涯再次追上去。 走了没多远,又是两具尸体,都是殷瑾宜带的侍卫。 侍卫们的功夫自然比不上精心培养的杀手。 陆涯一路追去,只看到倒下的侍卫尸体,一具黑衣人的尸体都没发现。 林子里有打斗的痕迹。 陆涯越追越惊心,整个侍卫小队一共九人,现在还活着应该只剩两人,乘风还得保护殷瑾宜,若是刺客多……陆涯根本不敢往下想,只得不断加快速度。 柳忠!给我等着! 终于,陆涯听到了打斗声,刚穿出林子,正看到被围攻的殷瑾宜几人。 现在只剩下乘风和那个小队长,一左一右的护住殷瑾宜。 殷瑾宜举着弓箭,对准黑衣人。 陆涯一出现,就砍了一人的头,那头落在地上,滚了老远,撒了一地的血。 黑衣人们这才发现突然出现的陆涯,分出几人围攻。 陆涯一一斩杀,转身发现小队长已经牺牲,仅剩乘风一人。 此时乘风已浑身是血。 陆涯冲过去,抬手又是几枚金钱镖。 几名黑衣人不察,倒了下去。 又有几人分过来拦住陆涯,不给陆涯靠近乘风和殷瑾宜的机会。 陆涯眼角瞥见殷瑾宜胡乱的射了一箭,倒是射中一人的胳膊,并未造成多大伤害。 剩下的黑衣人还有不少,乘风却已经坚持不住了。 “陆涯!” 乘风喊了一嗓子。 陆涯一扭头,正看到乘风以身为殷瑾宜挡了一剑。 那剑直直穿过乘风后心。 黑衣人拔剑时,鲜血撒了殷瑾宜一脸,乘风缓缓倒了下去。 陆涯急的目呲欲裂,砍了其中一人,撕开一个口子,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以至于还挨了一剑。 刺伤乘风的黑衣人还没抽身离开,陆涯靠近,一剑抹了他的脖子,黑衣人也倒了下去。 陆涯瞥了眼乘风,伤了心脉,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活不了了。 如此多的刺客,她一个人根本护不住殷瑾宜。 “乘风,对不住了。” 陆涯转身,一把抓起殷瑾宜,带着殷瑾宜上马窜逃。 黑衣人立刻追去,没人管地上的乘风。 第227章 乘风怎么办 “乘风!” 殷瑾宜带着哭腔大喊,扭头只看见追来的黑衣人,完全看不见倒在地上的乘风。 “趴下,别乱动。” 陆涯没好气道。 她个子没有殷瑾宜高,现在殷瑾宜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见路。 “可是乘风……” 陆涯没给殷瑾宜说话的机会,硬是按着殷瑾宜趴下去。 她记得回营地应该往左手边的方向走。 于是调转方向,奋力狂奔。 身后黑衣人穷追不舍,陆涯都能听到箭矢飞射的声音。 但她正在逃命,不便躲闪。 拼命逃跑到半路,陆涯好巧不巧遇到了正在附近搜寻猎物的张启。 虽然隔了点距离看不清楚,但她记得张启今天的服饰。 “张启,八殿下遇刺了!” 若是旁人,陆涯未必求助,但许是佩服张启为人,她觉得尽管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人,现在又没彻底撕破脸皮,张启多少会帮忙的。 就算张启不帮,那些黑衣人在发现还有其他人,兴许会退去。 不出陆涯所料,张启在听到有刺客,立刻打马前来。 陆涯抽空回头看了眼,见黑衣人们停下了。 张启手中正拿着弓箭,搭箭便射,同时大喊:“保护八殿下!” 原本跟在张启身后的侍卫们,立刻上来围住陆涯与殷瑾宜。 张启箭术不错,射伤了一人,但还是被黑衣人们逃走了。 对方人多,他们不占优势,再加上陆涯也受了伤,张启便没有追,只是神情严肃的问:“殿下、陆公子,你们没事吧?” 陆涯这才略略松口气:“多谢。” 殷瑾宜泪眼朦胧的抬起头,转身看向陆涯,带着哭腔问:“乘风怎么办?” “殿下,节哀。” 陆涯叹气。 她敬乘风是条汉子,但那样的伤,乘风不可能活下来,除非有奇迹。 张启迟疑着开口:“陆公子,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下?” 背上两支箭,衣服颜色浅,还能看见有血水不断渗出。 张启看着都觉得疼,不知道陆涯是如何做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我没事。”陆涯道,指了个方向,“张公子,麻烦你派人去那边树林里找一下乘风。” “你去。” 张启示意自家侍卫去。 那人领命,策马离开。 “多谢。”陆涯再次道谢,“殿下,我们尚未脱险,先回去。” “你伤哪了?”殷瑾宜问。 他打量着陆涯,只看见陆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回去再说。” 陆涯按下殷瑾宜,让他趴好,别挡自己的视线。 此时,天色渐晚,树林茂盛,光线不易进来,显得更黑了。 剩下的侍卫分散开,将殷瑾宜和陆涯护在里面,张启在前方带路。 众人一路警惕,好在没再遇到黑衣人。 行至林子边缘,张启召回了侍卫们。 他可以救殷瑾宜和陆涯,却不能表现的过于保护,否则六皇子那边不好交代,该有的立场得有。 “见谅。”张启低声道。 陆涯对张启拱手:“万分感谢。” 他日若与殷景玄决裂,她会设法保张启一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第228章 天都要塌了 出了林子,陆涯大喊:“来人!八殿下遇刺了!” 营地里瞬间乱了起来。 陆涯翻身下马,却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众人都没回过神,就见陆涯倒在了地上。 “陆涯!” 殷瑾宜惊的连忙跳下马,没站稳还崴了下脚,顾不得痛,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陆涯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还能感觉到。 殷瑾宜松口气,无力的跪坐在地上。 心里难受极了。 张启也上前,双指搭在陆涯脖子处,摸到脉搏,道:“殿下,陆公子没死。” “我知道。” 殷瑾宜抹了下眼角的泪。 但他就是想哭,感觉天都要塌了。 陆涯说节哀,意思是乘风没了。 乘风是他亲自挑的侍卫,跟了他好多年,在他眼中,就跟他兄弟一样。 如今连陆涯也倒了,背后两支箭,看着就触目惊心。 他知道,这箭是陆涯替他挨的。 若不是为了救他,陆涯自己绝不会受伤。 张启看着偷偷擦眼泪的殷瑾宜,不知该怎么安慰。 他还是第一次见身为主子,为奴才的死而难过。 不是他看不起乘风,只是没料到一个纨绔却如此重情重义,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虽然身为皇子哭的这么惨兮兮的很丢人,却意外不觉得讨厌。 他都想伸手拍拍殷瑾宜肩膀,告诉他别难过。 侍卫们、文武百官们都围了过来,连仁帝也赶来了。 殷瑾宜看见那一抹明黄,顿时哭的更凶了:“父皇!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别哭了!” 见不得殷瑾宜这惨兮兮的模样,仁帝低声呵斥。 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遇事只知道哭,丢人! 要不是周围人太多,真想踹他一脚。 殷瑾宜立刻止住眼泪,规规矩矩的跪好:“父皇,你要给儿臣做主。” 仁帝越过殷瑾宜,看着地上躺着不辨生死的陆涯,忍不住暗叹一声可惜。 跟着他,不就没这回事了? 死活要跟着殷瑾宜,是有多想不开? 仁帝忍不住轻哼一声,这就是藐视皇威的下场! “杨阔!你脑袋不想要了?”仁帝呵斥。 嫌弃殷瑾宜是一回事,他的狩猎场出现刺客又是一回事! 万一刺客是来行刺他的怎么办? 仁帝现在根本听不得刺客这两个字,总是让他想起万寿节那天的耻辱。 杨阔立刻跪地认错:“微臣有罪!” “还不滚去查!查不出提头来见!” 仁帝吩咐完,又让人把殷瑾宜和生死不明的陆涯送回帐篷,另外又喊了两个御医。 怎么说都是他儿子,他现在还不想让他死。 陆涯被抬了回去,殷瑾宜一瘸一拐的跟着。 福禄半路赶来,连忙扶住殷瑾宜,心疼道:“殿下,怎么回事?听说你们遇刺了?乘风呢,怎么没看见他?” 听到乘风的名字,殷瑾宜又想落泪了,却没吭声,心中还抱有一丝期望。 见殷瑾宜如此反应,又瞥了眼被人抬着的陆涯,福禄心中咯噔一下,乘风不会没了吧? 殷瑾宜让人把陆涯抬进了他的帐篷,又让福禄叫来了李兆澜。 第229章 师兄来了 李兆澜匆匆赶来,见陆涯趴在床上,背上还插着两支箭,流出的血水染红了衣服,顿时吓了一跳。 再看殷瑾宜,也是脏兮兮的,衣服都刮破了,脸上也有点伤,好在不严重,擦药就能好。 一同过来的还有王茂。 “别管我,快看陆涯!”殷瑾宜催促。 陆涯晕倒了,他已经没了乘风,不能再没了陆涯。 李兆澜也不废话,上前检查陆涯的伤势,他知道殷瑾宜根本不在意那些虚礼。 箭刺的很深,射箭之人的力道很大,他不清楚这种箭头上有没有倒刺,但拔箭的速度必须又稳又快,尽量小范围的造成二次伤害,否则陆涯会失血过多而死。 李兆澜拿出剪刀,打算剪开衣服仔细查看,他怀疑其中一支箭卡在了肋骨上,这很麻烦,若是一个不好,箭头会断在里面。 所以最好找一个会功夫,懂一定人体结构的人来。 结果李兆澜刚要去剪衣服,就被陆涯反手抓住了手腕,力气很大,直抓的李兆澜有点疼。 李兆澜不敢乱动,连忙观察陆涯的神情,见她双眼紧闭,并未醒来。 大概是练武之人的警觉性吧?李兆澜这样猜测。他记得陆涯睡觉时,手边都放着剑。 “陆涯,我是李兆澜李大夫,你松手,我给你治伤。” 李兆澜低声道,他不确定陆涯能否听见,但他又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掀开,有人闯了进来。 来人进来扫视一圈,一眼就看见趴在那的陆涯,三两步上前,问:“她怎么样了?” 李兆澜打量着来人,一身金麟卫千户的服饰,此人是墨晖? 李兆澜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下陆涯的情况,又道:“他现在死死抓着我的手,我动弹不得。” 墨晖上前,凑到陆涯耳边,轻轻拍了拍陆涯的头发:“别怕,师兄在,师兄来了,别怕,把手松开,没事的。” 让李兆澜惊讶的是,陆涯竟真的松开了手。 “他的伤我来包扎,你们都出去。”墨晖对众人道。 “我是大夫。”李兆澜不满的强调。 他是需要一个功夫好的人来帮陆涯拔箭,并不是取代他。 万一伤了血管大出血怎么办? 他不信墨晖懂医术。 墨晖看向殷瑾宜,语气略显生硬:“殿下,请你们都出去。” 殷瑾宜有些犹豫:“李大夫和王大夫医术很好。” 墨晖皱起眉:“出去!” 让他们在这里,陆涯是女子的秘密要保不住了! 殷瑾宜拗不过墨晖,只得让众人跟他一起出去。 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陆涯和墨晖两人。 “师妹,别怕,师兄把他们都赶走了,他们不会知道。” 墨晖轻声安慰了陆涯一句,拿剪刀剪开衣服。 其中一支箭穿透了裹胸布,整块布都已湿透。 墨晖叹气,他能帮陆涯拔箭,再多的他也不方便。 要是落落在就好了。 墨晖先拔了那支方便处理的箭。 抽出的瞬间,鲜血喷溅。 陆涯惨叫着醒来。 墨晖立刻撒上药粉,再用干净的布压住伤口。 第230章 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墨晖看见陆涯睁开了眼睛:“你醒了?” “师兄?” 陆涯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是我。”墨晖低声道,“我现在帮你拔箭,你忍着点。” “好。”陆涯应声。 第二支箭,墨晖没随便动手,仔细检查了一下箭的位置。 “这支卡在了肋骨处,我得转动箭头,再拔箭。”墨晖提醒。 转动箭头就相当于把一把刀子在伤口处搅动,非常人能忍之痛。 “好。”陆涯再次应声。 她隐约更感觉到,稍微动一动,肋骨就生疼生疼的,像有人在拿刀子刮她的肋骨。 “陆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墨晖故意提起以前,转移陆涯的注意力,趁机转动箭头,一把拔出箭,箭头上带出一丝鲜红的血肉。 墨晖很庆幸箭上没有毒药,否则陆涯根本撑不到现在。 陆涯咬着牙,抑制不住的闷哼,疼的浑身颤抖。 墨晖眼疾手快的撒了药,再次按住伤口,不小心撩开旁边碎掉的衣服,这才发现陆涯肩膀上有一个已经愈合,留下浅浅伤疤的伤。 伤疤的模样极为眼熟,是金麟卫特制弩箭才能造成的伤口。 墨晖立刻想起三个多月前,那个夜闯金麟卫,被他射伤的刺客。 他找了很久,没有丝毫线索,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是陆涯! “师妹,你是那个刺客。”墨晖笃定道。 陆涯疼的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墨晖在说什么,这才想起背上还有一处箭伤,甚至没给她忽悠的机会,墨晖就认了出来。 “嗯。”陆涯轻轻应了声。 现在狡辩也无济于事。 墨晖沉默了一瞬:“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不怪你,你职责在身,是我自己不小心。”陆涯道。 她不想给他们惹麻烦,结果还是一次次的麻烦他们。 这场争储之战,他们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但无论如何,这次她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是我的错。”墨晖有点难受。 自己的师妹都没认出来。 他当时射出那一箭,是想抓活口,才射偏了些。 也幸好被陆涯逃掉了,否则他难以想象当场缉拿陆涯后,他该怎么善后。 “已经过去了,师兄。”陆涯低声道。 她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说话都很累。 墨晖忽然问:“你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对不对?” 现在想来,当时陆涯有故意提醒他们,他有猜过陆涯和黑衣人不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陆涯否认。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不认为金麟卫能与殷炎和柳忠抗衡。 在不确定一定能打到他们那之前,不能把金麟卫拖下水。 隐瞒才是为他们好。 略略顿了下,陆涯又道:“今天追杀我们的就是那伙人,我看到了被救走的那人。” 她记得那双眼睛。 “我知道了,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墨晖低声保证。 别的忙他帮不上,但查案没问题,尤其这件事还涉及到殷瑾宜,仁帝盛怒,要求彻查。 “并非一定要水落石出。” 有些案件,水落石出并非好事。 第231章 施针 墨晖皱起眉。 下意识想反驳,却知道陆涯说的对。 金麟卫办了不少案,有多少不能见光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知道此案不简单,更知道这可能涉及争储。 他们只能努力保全自己,没办法独善其身。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殷瑾宜的喊声:“陆涯怎么样了,能进去了吗?” “不行!” 墨晖下意识拒绝。 他都已经觉得很冒犯了,怎么能再让那几个男人进来? “师妹,如果你瞒不住了,师兄不会不管你的。”墨晖声音压的极低。 “嗯。” 陆涯明白墨晖的意思,他怕她瞒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瞒,早知道就带上落落了。 墨晖松开手,见伤口处流血变少了,暗暗松口气:“我不方便帮你包扎。” 毕竟男女有别,包扎伤口得把衣服都脱掉。 “就这样吧,不包了。”陆涯道。 墨晖没法拒绝,也没法同意。 伤口还在流血,不包扎是不可能的。 “我给你找个宫女,事后处理掉。”墨晖提议。 “让李大夫给我扎几针止血,你把落落带来。” 虽然向殷瑾宜解释起来很牵强,总比暴露女儿身的好,包扎一下死个宫女也太显眼了。 “好。”墨晖应声,帮陆涯稍微遮了遮,只露出伤口。 随后墨晖冲外面大喊:“李大夫进来。” 李兆澜进来。 身后跟着殷瑾宜。 墨晖立刻沉下脸:“殿下,您出去!” 他现在看见殷瑾宜就生气。 他师妹功夫比他都好,若不是为了救殷瑾宜,肯定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为什么?” 殷瑾宜不解反驳,他也很担心陆涯。 墨晖干脆起身走向殷瑾宜,道:“殿下,卑职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可是陆涯……” 墨晖不给殷瑾宜挣扎的机会,硬把人拽出了帐篷。 陆涯闭着眼,有气无力道:“麻烦李大夫给我扎几针止血,伤口先不包扎了。” “不包扎,血会一直流,银针效果有限,你想死吗?” 李兆澜有点生气。 身为医者,他很讨厌患者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就这样。”陆涯生硬强调。 她知道自己失血过多,明明趴在床上,仍旧觉得天旋地转,她随时都能晕过去,只是强撑着跟李兆澜说话。 李兆澜的态度也很强硬:“我是大夫,你得听我的。” “施针!否则出去!”陆涯再次强调。 墨晖就站在门口,将里面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帮腔道:“李大夫,听他的!” 李兆澜很无语,但他说话分量太轻,只得按陆涯说的来。 先给陆涯施针。 “银针的效果只有几个时辰,之后还是会流血。” 虽然能反复施针,但伤口迟迟没法恢复,很伤身体。 “就这样。” 陆涯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彻底陷入了黑暗。 李兆澜重重一叹,他不明白为何陆涯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这么固执。 施针后,伤口不再流血。 李兆澜只能找干净的布,轻轻的盖在上面,就和上次被打板子后一样。 但那时天气暖和,现在已经转凉了。 第232章 要告诉殿下吗 不好好穿衣盖被,会风寒。 到时症状加重,极有可能就没了。 李兆澜见陆涯彻底昏厥,这才小心翼翼的给陆涯把脉,看看她到底虚弱到什么程度,好给她开药。 万一药效太猛,陆涯肯定受不了。 把完脉,李兆澜心中有了数,打算出帐篷去寻药,然后就看见门口两个姗姗来迟的太医,在给殷瑾宜诊治。 墨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见李兆澜出来,问:“好了?” 李兆澜点头,又皱紧眉头,道:“他还是得包扎伤口。” 墨晖又道:“晚点我再过来,在此之前,不要碰他,我会派人看着的。” 看伤口就能大概判断陆涯流了多少血,失血过多的人通常会昏睡,这时候的陆涯毫无防备,他不能让人随便碰她。 “好。”李兆澜应声。 墨晖又看了眼李兆澜,匆匆给殷瑾宜行了礼,疾步走开。 李兆澜扯了扯一旁王茂的衣袖:“你跟我来一下,陆涯的脉象有点奇怪。” 王茂不解,担心陆涯伤势有异,还是跟着李兆澜进了帐篷。 李兆澜道:“你先把脉。” 王茂照做,片刻,惊疑不定的看向李兆澜。 “你也看出来了?”李兆澜问。 王茂点头。 女子脉搏通常比男子脉搏弱,但女子身体极为强壮或者功夫在身,脉搏看起来会与男子脉搏无二。 之前他也给陆涯把过脉,没发现异常,直到这次陆涯重伤,极度虚弱,他终于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 “怎么办,要告诉殿下吗?”李兆澜一脸纠结。 他已经把陆涯当朋友了,从未怀疑过陆涯的身份,没想到如此爷们儿的陆涯会是女子! 这个问题把王茂也问住了。 他只是个大夫,不想牵扯进那些阴谋中。 但此事不是小事。 两人面面相觑,都纠结极了。 最终,还是李兆澜道:“给殿下实话实说吧,根本瞒不住。” 除非不管陆涯的死活,一旦包扎伤口,势必露馅。 陆涯那位师兄肯定知道实情,否则不会拦着他不让包扎。 但对方是金麟卫,他又有点担心被报复。 王茂也道:“说吧,殿下才是我们主子。” 论远近亲疏,他们不能辜负殿下。 说开了,正好找侍女来给陆涯包扎,这么严重的伤决不能放任不管! 这也是为了陆涯,得先保住命! “可是殿下会不会盛怒之下……” 王茂再次被问住:“就这样放任不管?得找个能信任的女子来才行。” “有道理。” 两人商量完,出去见殷瑾宜。 殷瑾宜扭了脚,蹭了点伤,被保护的极好,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见到两人一起出来,连忙道:“陆涯到底怎么样了,不要瞒我!” 不让他进去,他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迟疑半晌,李兆澜道:“殿下,这话小人只能私下告诉您。” 殷瑾宜立刻挥手,让两位太医退下,见李兆澜看向福禄,又挥手让福禄也退下:“现在能说了吧?” 李兆澜凑到殷瑾宜耳边,低声道:“殿下,我们怀疑陆涯是个姑娘。” 第233章 他已经死了 殷瑾宜迷茫的看了看李兆澜,又看向王茂:“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哪有心情开玩笑? 李兆澜也觉得很荒谬,见殷瑾宜不信,丝毫不意外,换了种说法:“殿下,是真的,王大夫也能证明。” 殷瑾宜又看向王茂。 王茂点头。 他再三把脉确认,还检查了陆涯有没有喉结。 以上迹象都表明陆涯是女子。 殷瑾宜还是觉得很荒谬。 陆涯怎么可能会是女子? 就在这时,一名金麟卫走了过来,跪地行礼:“八殿下,小人奉墨千户之命,保护陆公子。” 殷瑾宜看着眼前的金麟卫,瞬间醍醐灌顶。 怪不得墨晖给陆涯疗伤,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赶出去,怪不得墨晖不让他们给陆涯包扎,甚至还让人守着。 就是怕他们发现陆涯的女儿身。 这么说来,那会儿陆涯抱着他跳下马时,他隐约感觉到陆涯身体很软,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难道陆涯真是女的? 殷瑾宜忽然想起老色胚向他讨要陆涯的事,还好他想办法拦下了,否则陆涯岂不是还要担一个欺君之罪? 陆涯为什么是个姑娘?他是真把她当兄弟的! 福禄见殷瑾宜在发呆,完全无视跪在地上的金麟卫,便上前提醒:“殿下。” 殷瑾宜回神,指了指帐篷:“知道了,她就在里面。” “多谢殿下。” 金麟卫应了声,执行自己的任务。 殷瑾宜又看向李兆澜和王茂,含糊道:“刚才的话不要再提,我也只当没听到,更不要出去乱说,知道吗?以后该如何还是如何。” 他不知道陆涯为何要女扮男装,但他相信陆涯对他没有恶意,不如就当不知情。 也省的他不知如何面对陆涯,他现在没心情想那些。 李兆澜迟疑了下,最终点点头。 如此一来,陆涯的伤只能拖着了。 “殿下,我去给陆涯煎药。”李兆澜告辞离开。 殷瑾宜胡乱应声,视线盯着远处。 现在陆涯没事了,乘风不知道怎么样了。 没见到人,他始终不愿相信乘风不在了。 天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一片灯火辉煌,因为又一次出现了刺客,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不少。 殷瑾宜一直坐在门口等,等他们把乘风带回来。 福禄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再多殷瑾宜就不愿意说了。 终于,一名侍卫牵着马出现。 殷瑾宜一眼就认出马背上的乘风,他记得乘风今天所穿的衣服,后来几乎被血染红。 殷瑾宜下意识要起身上前,脚一沾地,疼的他又跌回椅子上。 “殿下,您别慌,太医不让您乱动。” 福禄连忙阻止又要站起来的殷瑾宜。 殷瑾宜没来由的觉得窝囊,心里难过极了。 想想乘风受了那么多伤没喊过一声疼,想想陆涯身中两箭还要把他送回来,相比之下,他太没用了,扭个脚就没法走路了。 侍卫上前,拱手行礼,一脸歉意:“对不起,八殿下,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 殷瑾宜当即大喊出声。 第234章 本官是来找殿下的 乘风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明明早上还活蹦乱跳的跟在他身边。 前几天他还说要给乘风找个媳妇,放他几天假,怎么说没就没了? “李兆澜!王茂!快来!”殷瑾宜急的大喊。 福禄上前看了看,乘风浑身是血,指尖还有血珠滴落。 “殿下。”福禄有些难过的看着殷瑾宜。 他刚才碰了下乘风的手,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喊谁来都没用,已经死了的人,不会复活。 李兆澜和王茂就在帐篷里,随时盯着陆涯,免得陆涯出事,听到殷瑾宜的喊声,连忙出来。 殷瑾宜看着两人,急的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快,看看乘风!快看啊!” 福禄上前,沉默的看着殷瑾宜,不知如何安慰。 他和乘风一起伺候殷瑾宜很多年了,如今乘风骤然离世,他也很难过。 但他知道最难过的是殷瑾宜。 他们殿下是心肠很软的人,尤其乘风又为了救殷瑾宜而死。 王茂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乘风已经死透了,行礼:“殿下,节哀。” 李兆澜跟着行礼。 殷瑾宜忽然沉默下来,坐在椅子上,湿润了眼眶。 心里难受极了。 乘风走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是个没用的主子。 前几年他饶有兴趣时,曾让乘风教他功夫,可他没耐心,觉得学功夫又苦又累就放弃了。 现在他后悔了,他若是多一点自保能力,乘风或许就不会死,陆涯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殿下,您得振作。”福禄低声道 他看着殷瑾宜的样子,就觉得难过。 “福禄,谢过这位侍卫兄弟,厚葬乘风。” 殷瑾宜轻声的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福禄应声,还愿意说话就好,他挺怕殷瑾宜从此一蹶不振。 身为奴才,有这样的主子,是他们的运气。 乘风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乘风被抬了下去。 不多时,墨深过来了。 殷瑾宜还坐在门口发呆。 福禄怕殷瑾宜着凉,给他披上了披风。 殷瑾宜仰头看着墨深:“找陆涯的话,他在帐篷里。” 他因为脚伤,还没看过陆涯。 知道陆涯是女子后,他觉得他不方便进去探望了。 墨深简单行礼:“本官是来找殿下的。” 下午的刺杀,只剩下两个活口,一个陆涯,一个殷瑾宜。 现在陆涯还在昏迷,他只能来找殷瑾宜。 估摸着殷瑾宜这边方便问话了,他才过来。 “你问吧。” 殷瑾宜表现的很配合,他知道墨深是来问下午刺客的相关事宜。 他现在唯一能为乘风和陆涯做的,就是提供线索,让金麟卫尽快抓到凶手。 墨深也不客气,极为详细的询问起来,有些地方殷瑾宜表达的不准确,他还会重复询问,直到得到确定的答案。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直说到殷瑾宜口干舌燥,墨晖才结束问话。 此时已是深夜。 墨深告辞,殷瑾宜也去休息了。 他的帐篷被陆涯占了,现在他住在陆涯和乘风的帐篷里。 帐篷很小,没什么摆设,也没什么装饰,很是简陋。 第235章 殿下何出此言 床也小一些,硬一些,殷瑾宜睡不惯,躺了一会儿就坐起身。 虽然不清楚他睡的是陆涯的还是乘风的床,但就是有些不自在。 “福禄,陆涯怎么样了?” 躺在另一张床上,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福禄立刻惊醒,看向殷瑾宜:“殿下,奴才去看看?” “好。”殷瑾宜应声。 福禄只得起床,前去询问陆涯的情况。 殿下可能因为乘风的死受到打击,一夜晚问了好多次陆涯的情况。 他觉得李兆澜和王茂都烦他了,但没办法,是殿下要问。 很快,福禄回来,回禀:“殿下,放心吧,陆公子暂时没事。” 他们一直在给陆涯喂药,多少喝进去一点,现在情况稳定了,脸色不如之前那么难看。 “嗯。”殷瑾宜应声,忽然问,“你觉得府中是不是应该收一名女大夫?” 大多数大夫都是男人,很少有女人。 他以前也没想过这些,但现在他觉得陆涯很不方便。 “殿下何出此言?”福禄一脸迷茫。 他有点跟不上殿下的想法。 “算了,没什么。”殷瑾宜自我否定。 他若突然收找个女大夫回来,陆涯肯定会怀疑他。 女大夫的事可以以后再说,只期望陆涯这次能熬过去。 福禄更茫然了:“殿下,您还不睡吗?” “睡不着。”殷瑾宜道。 他闭上眼睛就是乘风血淋淋的样子,或者陆涯气若游丝的样子。 若非乘风和陆涯拼死相互,他今天肯定活不下来。 要不是陆涯不便移动,他真想现在就回府。 “殿下,要奴才陪您说说话吗?”福禄问。 殷瑾宜摇头,他现在没有倾诉的欲望。 后来,殷瑾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大概困极了,就自然而然睡着了。 第二天,殷瑾宜是饿醒的。 昨晚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又饿过了,醒来时饥肠辘辘。 正打算喊福禄时,福禄刚好进来。 “殿下,您醒了。正好,墨千户带来一人,说是陆公子的随从,让他去照顾陆公子,您看?”福禄问。 他很奇怪墨千户为什么连夜叫这个人来,他们难道没人能照顾陆涯吗? 陆涯救了殷瑾宜的命,没人会亏待陆涯的。 “随他。”殷瑾宜道。 他怀疑那什么随从也是女子,否则墨晖不会大老远把人找来。 能有熟悉陆涯的人照顾陆涯也好,他多少能放心些。 福禄应了声就出去回话了。 ———— 落落进了帐篷,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陆涯,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敢想象当时的凶险。 墨晖也进来了,叫走了守了一夜的李兆澜和王茂,留下落落和陆涯两人。 落落是来给陆涯包扎的,她不能让别人碰她家小姐。 陆涯的伤只简单处理过,仍旧血淋淋的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落落都不敢动,她怕碰一下,伤口会流血。 她看的出来,伤口很深,陆涯流了很多血,不然不会昏迷不醒。 落落强忍泪水,小心翼翼的给陆涯上药、包扎,再轻轻的套上一层中衣,盖上被子。 第236章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做完这些,落落退出帐篷,看向据说是大夫的李兆澜和王茂,问:“我家公子何时能醒?” 李兆澜回:“应该快了,小友不必担心。” 落落又问:“会留下病根儿吗?” 她家小姐还年轻,还有重要的事要做,若留下什么病根儿,那可怎么行? 李兆澜又道:“小友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陆公子的。” 感受到李兆澜话中的诚恳,落落这才放心,想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再看看远处巡逻的禁卫军,落落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 后知后觉的给李兆澜和王茂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大夫。” 李兆澜笑了笑:“我进去看看情况。” 昨晚他和王茂轮流照看了一整夜,就怕陆涯会发烧。 因为陆涯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两还不停的给陆涯灌汤药续命。 好在陆涯知道往下咽,勉强喝进去些。 王茂也跟着离开。 墨晖还有事,不能久留,便道:“你别乱跑,晚些时候我再过来看看。” “知道了,墨大人。”落落行礼。 中午时,陆涯醒来,一睁眼看到蹲坐在一旁的落落,还吓了一跳。 “落落?” “公子,你醒了?” 见状,落落欢喜起来,陆涯一直不醒,她就一直不放心。 这会儿守在这儿的是王茂,连忙上前给陆涯把脉。 脉象比昨晚好了些,至少不是气若游丝,看来那些名贵的药材没白喂。 人醒了就好,只要不感染不发烧,应该就能养好。 陆涯有点不自在的收回手,她听说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分辨出男女脉象的不同,不知道王茂有没有看出什么,她有点心虚。 王茂并未注意到陆涯的眼神,只是叮嘱:“醒了就好好养伤。” 然后又对落落道:“麻烦你了,有事再叫我们。” 他年纪大了,熬夜一宿没怎么休息,有点扛不住,得回去睡会。 听说陆涯醒了,殷瑾宜也过来了。 但他伤了脚不便行走,坐的是轮椅。 落落看见殷瑾宜,心中有点慌,连忙跪下行礼:“草民见过八殿下。” 她第一次见身份如此尊贵的人。 一想到她和陆涯都是女儿身,莫名觉得更慌了。 若是身份被拆穿了,这位皇子会不会震怒之下要打杀他们? 不过这位八皇子真的很好看,洛京中的传言一点都不夸张。 “起来吧。”殷瑾宜温声道,又看向陆涯,“陆涯,你感觉好点没?” 他现在看着陆涯,仍旧没觉得陆涯哪里像姑娘家。 “好多了,谢殿下关心。”陆涯回。 殷瑾宜忽然道:“乘风死了。” “殿下,节哀。” 陆涯不知该说什么。 乘风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活下来。 殷瑾宜又问:“陆涯,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殿下,我记得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您做好您该做的就行,保护您的安危是我们的事。”陆涯安危。 说实话,她不想殷瑾宜太优秀。 太优秀,会脱离掌控,她需要殷瑾宜一直需要她,离不开她,而且信任她。 第237章 每次都这么说 殷瑾宜愣了下,问:“不会觉得我太没用吗?” 他一直在想,如果他也会功夫,是不是就不会连累乘风了? “殿下,这得看做什么。一个书生,您不可能要求他去打仗,您能说书生没用吗?显然不能。”陆涯又道,“殿下,让我安心养伤吧。” 她现在没精力教育殷瑾宜。 殷瑾宜看着陆涯,点点头:“你好好养伤,等李大夫说你什么时候能动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仁帝并未下令取消狩猎,但狩猎时间就三天,三天一过,仁帝离开。 到时狩猎场就剩下他们和看林子的守军。 陆涯应声,忽然想起刺客的事,又道:“殿下,昨天的刺客,我认出来其中一人,是被我活捉又被救走的那人。” 殷瑾宜大为震惊:“你说是我二哥?” 陆涯说过,那些人出自柳忠府上,柳忠又是殷炎的人,要杀他的是殷炎? 一次不成又来一次? 陆涯点头:“脱不开干系。” 殷瑾宜一脸严肃:“我知道了。” 陆涯见殷瑾宜脸色有点不对,连忙叮嘱:“殿下,你可别乱来。” 她怕殷瑾宜冲动。 乘风的死也出乎她的预料。 是殷瑾宜的改变让殷炎急眼了吗? 不知道金麟卫能查出多少证据。 若不能一下将殷炎和柳忠定罪,那些证据还不如不拿,免得打草惊蛇。 殷瑾宜失笑:“我怎么会乱来?” 他怎么敢乱来? 身边本就没几个人,乘风死了,陆涯受伤了,他能做什么? 陆涯说的没错,他一丝一毫的侥幸都不该有,没人会放过他,除非他自己强大起来。 他有些等不及了。 “那就好。” 见陆涯很没精神,殷瑾宜没多待。 他还是不习惯陆涯是女子的事实。 没了外人,陆涯才问:“你怎么来了?” “二师兄说你伤的很重,我不来照顾你,谁来?”落落瞪着陆涯,“公子,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陆涯无奈一笑:“落落,我也不是故意想受伤的。” 若她和殷瑾宜只能活一个,她肯定选自己。 她是确定自己有能力带殷瑾宜逃走,才带上他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一次比一次伤的重。”落落叹气,“公子,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若非陆涯伤的太重,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陆涯拒绝:“你在外面还有事要做。” 她不方便出手时,可以找落落。 “好吧。”落落无奈应声。 之后的两天,落落一直留在这里照顾陆涯,也才知道陆涯是占了殷瑾宜的帐篷,害的殷瑾宜只能到别处去住。 仁帝等人已经结束狩猎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殷瑾宜一行人。 陆涯还不方便移动,只能多住几天。 刺客暂时还没查到线索,完全查不到那些人在洛京生活过的证据。 能在洛京私下养那么多刺客,实力不容小觑。 仁帝很是戒备,下令让金麟卫彻查。 又养了几天,陆涯伤势恢复不少,这才坐上马车,回到皇子府。 落落担心陆涯换药不方便,也跟着进了府。 第238章 这话可别跟他说 回府后,殷瑾宜就很强势的给陆涯换了一个住所。 是一个偏僻又幽静的院子,美其名曰让陆涯好好养伤。 其实也是担心陆涯的女儿身暴露。 少让陆涯接触点人,暴露的危险就小一些。 药园里三个大老爷们儿,陆涯一个姑娘家住在哪儿不方便。 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觉得很不合适。 他府中不缺院子,就让陆涯搬过去了,另外还安排了几个丫鬟、下人,还把刘见安排给陆涯差遣。 安顿好陆涯后,落落逛了逛院子,一脸惊叹的回来跟陆涯分享:“公子,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院子。” 看着并不大,但很精巧,觉得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很好看。 院子旁还有一栋小楼,站在二楼可以看到府中的景色。 陆涯已经可以起来小坐了,李兆澜担心伤口裂开,禁止陆涯乱动,所以陆涯小坐一会儿后,还得回去趴着。 陆涯趴在床上,看着眉飞色舞的落落,失笑:“殿下的主院更好看。你不用羡慕,等你公子我有钱了,一定买一个大园子,按照你的喜好来修缮,作为你以后的嫁妆。” 最后一句,陆涯声音压的很低。 前世落落跟着她,吃尽了苦头,她自己活的不像个姑娘,连累落落也是如此,最后更是伤了脸。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落落出嫁,这次她有意让落落远离这些,就是希望她以后能结婚生子,过正常女子该过的日子。 落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公子,你胡说什么?我还小呢。”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帮她家小姐得偿所愿,嫁人过日子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更喜欢和她家小姐一起行侠仗义,那样的日子多快活。 “好,不提。”陆涯道,“你去挑个你喜欢的房间吧,等过段时间,你还是出府帮我盯着。” 这个问题之前讨论过,落落不是很抗拒,答应下来。 第二天,殷瑾宜派人送来不少东西。 不仅把整个院子装饰一新,还有不少衣物、珍贵药材以及各种武器。 据福禄所说,殿下还准备给陆涯布置一间兵器室,专门摆放各种武器。 陆涯懒得拒绝,由着殷瑾宜折腾。 晚些时候,周既白过来了一趟,探望卧床休息的陆涯。 “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他听说了当时的凶险,连乘风都死了。 “保护殿下是我应该做的。” 周既白叹气:“他很愧疚。” 他刚见过殷瑾宜,瘦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淡了,看着就让人觉得他有心事。 他能明显感觉到殷瑾宜的成长。 “殿下还是太单纯,以后死的人多了,他就没时间愧疚难过了。” 周既白低呼:“你这话可别跟他说。” “我没说。”陆涯道。 殷瑾宜是个内心脆弱的人,所以他选择逃避解决问题。 他不可能一下变坚强,只能慢慢来。 “对了,趁这次秋收,我囤了不少粮食。”周既白道。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多花费些人力、财力,自然可以把事情办的隐蔽。 第239章 信封 他们周家经商这么多年,一些门路还是有的。 “尽量多囤些,一定要藏好。”陆涯叮嘱。 “放心。”周既白回。 周家一直如履薄冰,他怎会不知轻重? 周既白递上两个信封:“你要查的,都在这里了。” “多谢。” 陆涯收下信,没着急看。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周既白道。 等周既白走后,陆涯才打开信封。 她让周既白查了两个人,一个是工部尚书杜清凌,一个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程钧。 吏部掌管朝中官员任职,极为重要。 好不容易扳倒了三皇子的人,转眼又换成了仁帝的人,陆涯很想拉拢过来。 查程钧,就是想看看从何下手。 工部也同样重要,虽然现在柳忠贪污、导致工部修建的堤坝溃堤的事还没发生,但若能拉拢杜清凌,就是第一时间掌握了柳忠的罪证。 仁帝最忌讳两件事,一是有人图谋他的位置,二是有人惦记他的钱。 钱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儿,所以本朝官员贪污,惩罚非常重。 若是其他小事,只要能交上罚款,仁帝可以不追究。 陆涯对这两人都不了解,只能先查查,看看两人有无弱点可以利用。 周既白查的信息还算详细,陆涯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杜清凌这人表面上很是清廉,但她曾听杜如诗说过,杜清凌私下收受贿赂,藏在书房里,每年还悄悄给族里不少钱,希望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成为他的党羽。 只是不知贿赂之事,能否成为杜清凌的把柄。 至于程钧,目前没有能当做把柄的事。 陆涯收了信,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没有把柄,就给他们制造把柄。 人有七情六欲,怎么可能完全不犯错? 但现在她还不方便动弹。 接下来的几天,陆涯都在养伤,顺便被落落喂下各种补汤,让陆涯都有些担心长胖了。 殷瑾宜来看过两次,单纯探病,也不说什么。 陆涯听刘见说,最近几天殷瑾宜每天看书都到很晚,有些不方便问林哲的问题,还会特意记下来。 程九泽悄悄来过一次,给殷瑾宜答疑解惑,顺便见见陆涯。 陆涯又恢复了些,每天能四下走动了,只要不练功,伤口就不会裂开。 程九泽带来了吴明生的消息,吴明生私下和杜如诗见过几面,对彼此印象都不错。 “他托我问你,如果他向杜家提亲,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听说杜家有意让杜如诗和外省一个地方官联姻,那个官员年纪不小了,娶了几房妻子都死了,只是家中颇有些钱财。 吴明生原本不打算这么快,现在不敢拖延了。 “那得看他跟谁提了。”陆涯道,“杜夫人一心打压庶出子女,势必不会给他们好去处,只要能换钱,她不会管别人死活。杜大人不一样,杜大人想要党羽,在洛京的官员最合适。吴明生官职低了些,好歹是当朝探花。” 程九泽问:“此事找杜大人就能成?” 第240章 可以出门了 “还是需要钱,只是找杜大人,可以少花点钱。你让吴明生自己跟杜清凌谈,钱我们替他出,府邸也可以替他准备好,只要他能拉拢老丈人的心。” 程九泽蹙眉:“这不就是卖女儿?” “杜家就那样。”陆涯冷笑一声。 杜家有个庶子,因为不满杜夫人强势霸道,很小的时候隐姓埋名参军去了,刚好成为她军中的一个小将领。 庶子功成名就的回来,跟杜家闹了好大一通。 她跟那庶子不熟,只听说庶子被人打断了腿,再也没法参军,后来郁郁而终。 杜家的庶子庶女中,也就杜如诗幸运些,有她护着,其他的几个女子,嫁人后都过的不幸,几个儿子也是死的死、废的废。 程九泽脸色越发难看几分,缓了一会儿后,才道:“那我便把此事告诉吴明生了。” “你告诉他,殿下虽然有钱,却也不好浪费,让他悠着点。” “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天色不早,程九泽还得去通知吴明生,匆匆离开。 几日后,传来了好消息,吴明生用两千两,拿下了杜清凌的心,决定把庶女杜如诗嫁给吴明生。 吴明生担心迟则生变,早早把聘礼送了过去,还敲定了婚期,就等着迎娶新娘子过门。 担心杜如诗在杜家被欺负,婚期定的很近,赶在年内,如此一来,婚期就有些匆忙,好在不准备大办,也就没关系了。 养了大半个月,陆涯终于可以出门了。 伤在背上,轻易不会碰到伤口,比上次挨板子伤好的快多了。 可以出门的第一件事,陆涯想去见见杜家的那个庶子。 前世她不爱关注那些八卦,对庶子印象不深,若非周既白给的名单,她还想不起来这个小插曲。 她记得她当时的手下对庶子评价不错,直说可惜。 若那庶子确实是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带上他或许能帮上忙。 早上,杜如诗出门买糕点,看见站在杜家后门不远处的陆涯,还吓了一跳,平时吴明生偶尔会在这里等她。 “陆公子,你怎么来了?” 杜如诗悄悄打量着陆涯,她记得他才受过伤,不过气色比她想象中要好些。 “有件事拜托你。”陆涯道。 “陆公子不必客气,您帮了小女大忙,还帮小女觅得如意郎君,小女还未曾感谢陆公子,陆公子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但凡有小女能帮上忙的,陆公子尽管言语。” “你能带我去见杜晨吗?” 杜如诗很意外:“三弟?陆公子要见他?” 她这个三弟,平时几乎不出门,也没听说跟谁来往,性子很是阴沉,不太好打交道。 “对。”陆涯道。 杜如诗想了下,道:“陆公子天黑后再来,我支开人,带您进去。” 如今天气渐冷,天黑的时间也早了。 “好,多谢。”陆涯行礼。 杜如诗还礼:“陆公子客气了。小女冒昧问一句,不是我三弟得罪陆公子了吧?” 不问问清楚,她不安心。 “放心,不是坏事。”陆涯保证道。 第241章 带路 杜如诗放了心,道:“请陆公子务必准时前来。” 后门也有人看守,她能争取的时间有限。 错过时间会比较麻烦。 陆涯道谢后,先行离开。 她许久没出门,得去孩子们那里看看,顺便指点一番。 傍晚时,去了趟户部府衙,正赶上放职,不同官级的衣服颜色不一样,陆涯一眼就认出了程钧。 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这个年纪任职户部尚书,算是很有前途。 程钧并未与人交谈,出府衙后径直离去,看着略显严肃、生人不近的样子。 陆涯只是过来认个脸,很快离去,赶去杜府后门处,与杜如诗见面。 此时,天刚擦黑。 陆涯穿着深色衣服,与黑暗溶于一体。 没等太久,后门被人打开一条缝,借着灯笼的光线,陆涯认出开门的人正是杜如诗。 陆涯从黑暗中走出。 杜如诗见是陆涯,松口气,微微招了招手,轻声道:“陆公子,请跟我来。” 陆涯颔首,跟着杜如诗进了府。 刚进去,杜如诗就塞给陆涯一件小厮的衣服:“麻烦陆公子套上。” 私放外男进府,被人知道,她必定名节尽毁。 以她在杜家的处境,或许会被处死。 可陆涯的请求,她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陆涯知道杜如诗的顾虑,套上衣服,一边低声道:“你前面带路,不必管我。” 若不是伤势未愈,她能直接溜进来,只是找杜晨会耽误时间。 杜如诗点点头,挑了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小路,好在杜晨住的院子也很偏僻,小心些不会被发现,这也是她敢答应陆涯的原因。 走了两步,杜如诗回头,没看见身后有人影,顿时心惊,以为自己把陆涯弄丢了,连忙低呼:“陆公子?” 陆涯从路边的一棵树后略略探出:“放心带路吧。” 杜如诗再次点点头,彻底放心了,步伐也轻快很多。 杜府本不算大,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杜晨所住的院子。 甚至算不上是院子,不过几间房而已,连院墙都没有,只用树隔开。 杜夫人掌管下的杜府,除了她自己和嫡子嫡女,其他人的待遇都很差。 杜如诗在不远处停下,小声道:“陆公子,到了,三弟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然后杜如诗看见陆涯从角落里出现。 “多谢。”陆涯道谢,“到时我自行离去,不用再麻烦杜小姐了。” 杜如诗有些迟疑,问:“陆公子是不放心小女吗?小女既然能带陆公子进来,就能送陆公子出去。” 陆涯脱下外衫,还给杜如诗,解释:“杜小姐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再麻烦杜小姐,也请杜小姐放心,我与令弟说几句话就走。你们家这墙,拦不住我。” 杜如诗明白了陆涯的意思,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一向循规蹈矩,一时想不到居然还能翻墙。 既然陆涯不需要她帮忙,她就不多事了。 想了下,杜如诗又道:“陆公子可要我引荐?” 陆涯摇头:“不必,我与令弟解释就好。” 第242章 杜晨 “好。”杜如诗行礼,“小女先告退了。” 陆涯上次提过,他们的关系要保密。 杜如诗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陆涯转身走进小院,小院破败的厉害,还没她和落落的住处好。 院子里亮着灯,显然主人并未休息。 夜深露重,门窗紧闭。 陆涯上前,敲响了门。 屋中无人理会。 若非听到屋中确有呼吸声,她都要以为屋中无人。 略等片刻,陆涯再次敲了敲门。 这次,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门打开。 逆着光,陆涯一时看不清杜晨的长相,只觉得这是个清瘦的少年,与殷瑾宜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她还要矮一些。 屋中的煤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是平常百姓家常用的劣质煤油。 杜晨后退两步,借着照过来的光线打量陆涯,随即皱起眉,问:“你是谁?” 少年声音暗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陆涯也终于看清了杜晨的长相,干瘦干瘦的,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戒备与阴沉。 陆涯暗暗皱了下眉,许是跟殷瑾宜待久了,她更喜欢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眼前这个少年不至于暮霭沉沉,却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陆涯一时没开口,杜晨就盯着陆涯没说话。 半晌,杜晨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伸手欲要关门。 陆涯这才道:“我是陆涯,特意来找你的。” 杜晨动作一顿,再次紧盯着陆涯,并未开口。 陆涯指了指屋内,问:“能进去说吗?”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话如此少的人,她怀疑杜晨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 如此不讨喜的性子,怪不得过的比杜如诗还差。 杜晨没让开,继续死盯着陆涯。 陆涯却已没了耐心,绕过杜晨进了屋。 杜晨皱了下眉,关上门,走了回去,见陆涯已经自顾自的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壶里不是茶,而是冷了很久的水。 杜晨没想到会有人半夜闯进他的房间,还喝他屋中的凉水,这让他觉得有些难堪,语气也略显激动起来:“什么事?” 陆涯喝了两口,低头看了看,注意到茶杯用的是劣等瓷,比寻常百姓家的茶杯好不到哪去。 见陆涯盯着茶杯看,杜晨更觉尴尬,伸手就去抢,被陆涯躲开。 杜晨干脆探过身去抢,却被陆涯一把拽住手腕,往前一拉,胳膊往后一拧,然后整个人反手被压在桌子上。 杜晨挣扎了下,动弹不得。 桌上的煤油灯微微晃动,火苗也晃动的厉害。 陆涯稳住煤油灯,看到旁边放着一本兵法,是最经典的那种,书页都卷了起来,想来经常翻阅,甚至在她闯进来前,杜晨都应该在看。 陆涯随意翻了翻,没看到注释,不知道是不是不舍得在上面写字。 杜晨见陆涯在翻看他的宝贝,更加激动的挣扎起来。 可惜陆涯力气大,杜晨挣扎了满头大汗,也没挣脱开,只能无奈放弃。 “你到底想干嘛?” 杜晨主动询问。 陆涯低头看向杜晨:“可以好好聊天了?” 第243章 想说什么就说 然后陆涯就看见杜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拍了杜晨一巴掌。 杜晨顿时有些头晕眼花。 不过最终,陆涯还是松开了杜晨:“识相的,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能把你打死。” 她敢肯定,哪怕杜家明知道杜晨是被打死的,也不会给杜晨伸冤。 后宅的事他们大多后宅解决,很少闹到人前。 杜晨一把抢回陆涯放下的书,这才坐好,盯着陆涯。 “我说我是陆涯,你有听过我的名字吗?”陆涯问。 杜晨迟疑下,点头。 与八皇子殷瑾宜闹的满城风雨的面首,谁不知道? 他在后院都听过他们的事,很是惊天动地。 “说话。”陆涯敲了敲桌子。 杜晨想起那一巴掌带给他的晕眩感,再次点头,不情愿道:“嗯。” “听过就好,想学功夫吗?”陆涯又问。 杜晨顿时一脸惊讶,嘴都微微张开。 陆涯这才注意到杜晨长了一张会说话的眼睛,她能清楚的看出他想说的话。 “说话!”陆涯又敲了敲桌子。 杜晨动了动嘴,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 陆涯这回是真有些生气了,抬手又给了杜晨一巴掌,这次她收敛了力道,打在杜晨的肩膀上,却还是打的少年一个趔趄。 杜晨重新坐好,似有些委屈的看向陆涯,小声道:“不知道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陆涯道。 杜晨开始思考。 很小的时候,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少说话,因为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渐渐的,他就不爱说话了,除非逼不得已。 如今眼前这个暴力的人让他说话,他真不知该说什么。 在陆涯冰冷的视线下,杜晨挤出一句话:“为什么找我?” 他确实很好奇。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见过陆涯。同时他也知道,陆涯之前为了救殷瑾宜身受重伤,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伤势定然没有恢复,结果陆涯就这样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想想陆涯面首的身份,杜晨忽然一个激灵,面露惊恐,忍不住挪了下椅子,远离陆涯。 陆涯有点够不着人,干脆起身打了杜晨一巴掌:“你脑子里乱想什么呢?” 杜晨闭口不言。 陆涯又道:“你读兵书,喜欢兵法?” 杜晨点头,略顿了下,连忙补充:“喜欢,我想去从军。” “我问你,敌强我弱,想取胜该怎么办?” 杜晨道:“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和为变者也。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 陆涯又一巴掌过去:“别给我背兵法,用你自己的话来说。” 认真研习过兵法的人,谁不会背上几句? 不是会背兵法就会打仗,重点得看灵活运用,最好让敌方摸不着你的路数,这才是制胜关键。 一旦被敌人熟知招数,就等着打败仗吧。 这次杜晨真被打蒙了。 什么是用他的话来说? 陆涯换了个问法:“就好比有五个人一起揍你,但你只能打倒一个人,你要如何取胜?” “化整为零、逐个击破。”杜晨笃定道。 第244章 我错了 “错。”陆涯道,“听好了,正确的解决办法是,抓住领头的那个,往死命里揍,揍到其他人都害怕为止。” 杜晨下意识追问:“若是不小心打死了呢?” “你看兵法不是为了从军?打仗死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杜晨再次反问:“你怎么知道?” 看兵法的人那么多,怎么知道他想去打仗? 这人不会一直在偷窥他吧? 陆涯见杜晨眼睛动来动去,就知道杜晨又在乱想,再次抬手…… 这次被杜晨躲开了。 陆涯一声冷笑,换了只手,甩了杜晨一巴掌。 杜晨又委屈又愤怒的瞪着陆涯。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不说话打他,说话了还打他! 八皇子怎么受得了他? “再问你,两军对垒,敌强我弱,如何取胜?”陆涯又问。 杜晨坐好,试探回:“擒贼先擒王?” “错!”陆涯道,“最简单的办法是给他们的水源、食物里下毒。” “你……”杜晨一惊。 兵法虽说兵不厌诈,可陆涯这招也太狠毒了吧? “我什么?”陆涯反问。 杜晨弱弱闭上嘴。 他还是少说话吧,多说多错。 陆涯继续道:“真想从军,先要做好心理准备,战争比你这后院血腥残酷百倍,以最小的牺牲获取最大的胜利,才是取胜之道。在战场上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是最傻的打法,可以偷袭,就绝不正面对战,懂吗?” 杜晨点头。 有点懂,又不太懂。 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阴险。 陆涯也懒得管杜晨是否真的懂,她不是来收徒弟的,就是找个帮手而已。 脑子是笨了点,不过是认真看过兵法的,那就足够了。 陆涯不容辩驳的道:“从今天起,跟我练武。” 杜晨张了张口。 “有话就说。”陆涯敲了敲桌子,“跟你说话怎么那么费劲?” 杜晨问了出来:“我为什么要跟你练武?” 陆涯一抬手,杜晨往后一缩,快速认错。 “我错了!我练!” 再被打几下,杜晨觉得他要散架了。 陆涯满意收回手:“蹲个马步我看看。” 杜晨认命起身,完全放弃抵抗,在旁边蹲马步。 陆涯嫌弃的看着杜晨:“深蹲,手臂伸直,别抖,放轻松,脚分开点。” 在陆涯的不断纠正下,杜晨终于摆出了正确的蹲马步姿势。 “记住现在的感觉,以后就这么做,今天开始,每天……半个时辰。”陆涯道。 这还是看杜晨过于虚弱,特意减少了半个时辰。 “是。” 然而话音刚落,杜晨就摔倒了。 陆涯惊讶的看着杜晨,这也太没用了吧? 杜晨起身,尴尬解释:“晚饭没吃饱。” 陆涯皱了皱眉:“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离开了。 杜晨站在原地,看着敞开的房门,一时间有些恍惚,若非肩膀处的疼痛提醒他,他都要以为是在做梦了。 那人让他等着,是还会回来吗? 杜晨真的不明白陆涯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他。 不过他说会教他练武,杜晨心底其实是有些高兴的,这样等他以后上了战场,就能保命了。 第245章 换身衣服就去 杜晨不知道陆涯什么时候回来,他打算边看书边等,但又发现自己冷静不下来,只好去蹲马步。 没坚持多久,就累的满头大汗,双腿抖个不停,再次倒了下去。 杜晨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纤瘦的胳膊,直叹气。 谁能想到他一个官家少爷,其实连饭都吃不饱呢。 但凡家中日子能过得去,他也不想上战场。 杜晨发了会儿呆,回神时就见陆涯已经回来了。 “怎么坐地上?”陆涯问。 杜晨摇了摇头。 这种蹲马步没体力摔倒的事,实在没脸说出口。 好在陆涯也只是随口一问,打开手中油纸包,放到桌上:“吃吧。” 油纸包里是一只烧鸡和两个大包子。 打开的瞬间,香味扑鼻而来,杜晨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迷茫的看向陆涯:“给我的?” 陆涯点头。 心中直叹气。 杜夫人身为正妻,不喜欢侍妾所出的孩子很正常。 杜清凌又是如何做到无动于衷的?他真的对后宅中的事一无所知吗? 再想想前世杜晨被人打断腿,这恐怕与杜大人也过不开干系吧? 杜晨也不客气,起身洗了手,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儿的,皮薄馅大,咬开唇齿留香。 杜晨快速吃完包子,才对烤鸡下手。 “吃饱饭,记得练功,明日我再过来。” 陆涯说完,起身离开。 “请慢走。”杜晨说了一句。 第二天,天黑后不久,陆涯又来了,这次给杜晨带了两个肉饼和半只鸭子。 吃饱喝足有力气了,才能练功。 她今日在杜晨身上的付出,希望以后杜晨不要忘记回报。 正式学武前,得先把基本功练好,陆涯这段时间每天都给杜晨带吃的,眼见杜晨的气色一日日的好起来,每天坚持蹲马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陆涯很是满意,开始教杜晨一些简单的技巧。 杜晨这个年纪学功夫有些晚了,想达到她的水平不可能,但只要努力,能学到她一半的能耐。 除了每天来看看杜晨,陆涯没事还去盯着程钧,入夜后也会溜进程府看看,可惜没有收获。 殷瑾宜每天忙着读书,陆涯每天早出晚归,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殷瑾宜了,殷瑾宜的一些消息都是从刘见口中得知的。 这天夜晚,一身夜行衣的陆涯回到院子,就看到披着斗篷,蹲在她房门口的刘见。 “有事?”陆涯问。 落落早就出府了,这段时间都是刘见管着她的院子,自然也知道她总是早出晚归。 想见她的面,都得靠刘见蹲守。 刘见缓缓起身,蹲坐久了,腿都有点麻了:“陆公子,福总管想让您劝劝殿下,殿下再这么熬夜苦读下去,非得把眼睛熬坏了。不信您现在去看,殿下一准儿还在书房。” “我换身衣服就去。” 陆涯答应。 她换衣服不像殷瑾宜那么挑剔,随便抓起一件干净的外衫,套上就走。 天色不早了,整个府邸除了巡逻的侍卫,下人们都已经歇下了。 府邸一片安静。 陆涯走小路,很快来到主院。 第246章 殿下想喝一杯吗 主院门口守着人,见是陆涯,没人阻拦。 陆涯进了院子,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陆涯站在窗户外,敲了敲窗户。 “谁?” 屋内,响起殷瑾宜的声音。 “殿下,是我,陆涯。” 陆涯话音刚落,窗户打开了。 殷瑾宜微微探身,看着站在屋外的陆涯:“你怎么来了?” “天有点凉了,殿下想喝一杯吗?”陆涯问。 殷瑾宜迟疑下:“有点饿了。” 陆涯笑了笑,看着明显消瘦,似乎略长高了些的殷瑾宜,提议:“吃烤肉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以前她在军队中,就是这样跟手下们一起吃饭的。 “好啊。”殷瑾宜也被逗乐了。 他从小被教导各种礼仪,虽然他自己不太循规守矩,但还真没试过像陆涯说的那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殷瑾宜扭头看向屋内陪他一起熬夜的福禄,道:“福禄,去叫厨子。” “不必麻烦了,只是烤肉的话,我会。”陆涯道。 殷瑾宜惊讶了:“你确定?” 陆涯又道:“殿下跟我来就是。您是不是从没去过厨房?” “没有。”殷瑾宜摇头。 君子远庖厨。 他虽不是君子,却真没去过厨房。 “那正好去瞧瞧。”陆涯道。 “好。” 殷瑾宜应声,从屋中出来,打算跟陆涯去厨房。 福禄追过来,给殷瑾宜披上披风,小声叮嘱:“殿下,小心着凉。” 他们殿下身体不好,尤其秋冬季节,特别容易生病。 这两天夜里好像更凉了些。 整个府邸只有殷瑾宜一个主子,主院里虽有厨房,但也只用来煮茶,平日里只有大厨房在用。 陆涯、殷瑾宜和福禄,还有取代了乘风,时刻守在殷瑾宜身边的两个侍卫,无痕和楚易,五人一起去了厨房。 厨房有个守夜的小丫鬟,躲在门口昏昏欲睡,看到殷瑾宜过来,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地求饶。 “你去找些干柴来,在院中生个火堆。”陆涯吩咐小丫鬟。 小丫鬟趴在地上没敢动。 “让你去就去。”殷瑾宜无奈道。 小丫鬟这才跑开。 陆涯在厨房里找到些还算新鲜的羊肉和活鱼,打算烤点羊肉和鱼吃。 之所以来厨房,也是因为厨房调料齐全。 陆涯快速处理好羊肉和活鱼,几人围坐在院中,开始烤肉。 肉都切的很大块,调料一撒上去,香味扑鼻。 陆涯不仅自己烤,还拉着殷瑾宜一起烤。 殷瑾宜拿着一根串满了羊肉的树枝,满眼都是好奇:“陆涯,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 他从来都是想吃饭就能吃到,从没体验过等待的滋味,更何况还是自己亲自烤肉。 “早着呢,殿下。”陆涯道,“您要是冷,可以先喝口酒。” 殷瑾宜嫌弃的看着一旁的酒坛,问:“这酒真的能喝吗?” 看着就很粗糙的坛子,闻着就很冲的酒味,也不知道陆涯在哪翻出来的劣质酒水。 “可以的。”陆涯道,“只是有点辣嗓子,殿下小小喝一口就好。爷们儿就该喝这样的烈酒才够味。” 第247章 那我呢 陆涯说完,自己先喝了口。 确实很辣。 仿佛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瞬间都不觉得冷了。 这样的酒配烤肉吃,烤肉会更香。 殷瑾宜好奇的端起碗,里面是刚才陆涯给他倒的一点酒。 陆涯坚决不肯用酒杯,说杯子喝起来不过瘾。 殷瑾宜小小的抿了一口。 他从未喝过如此烈酒,顿时被辣到不行,舌头都伸出来,口齿不清的喊:“水!水!” 福禄连忙去给殷瑾宜找水,顺便没好气的瞪了陆涯一眼。 他是让陆涯劝殿下少熬夜看书,没让陆涯怂恿殿下喝烈酒。 陆涯笑出声:“殿下,普通人喝的就是这种酒,等辣嗓子的劲儿过去,才能尝到回甘。” 平时殷瑾宜喝的那些酒,在陆涯看来根本不算酒。 福禄把水端过来时,殷瑾宜接过却没喝,盯着旁边的陆涯猛看。 还是没从她身上看出半分姑娘的样子。 而且从陆涯的口吻中不难听出,她好像经常这样做。 殷瑾宜忍了好一会儿,嗓子里火辣辣的劲儿才下去:“陆涯,你是特意带我体验普通人生活吗?” 陆涯又乐了:“殿下您想多了,我就是想这口了。而且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生活,他们要辛苦多了。殿下若真有兴趣,开春了可以体验下农耕。” “好啊。”殷瑾宜应声,又问,“你会耕田吗?” “不会。” “我们可以一起体验。” 殷瑾宜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比陆涯先学会耕田的画面,陆涯一定会夸他厉害的。 陆涯略沉默了下:“殿下,我恐怕陪不了您,过了年,我得走。” 殷瑾宜心一慌,手中的烤肉险些都没拿稳,急急的问:“你要去哪?” “去西北,去边疆。”陆涯道。 “从军?” “对。” “那我呢?”殷瑾宜问。 陆涯道:“殿下不必担心,届时我会安排好的。” “哦……” 殷瑾宜闷闷应声。 他没想到陆涯这么快就会走,比他预期的早很多。 “殿下,您的烤肉该翻面了。”陆涯提醒。 殷瑾宜给烤肉翻个面。 他舍不得陆涯走。 只要她在,他就觉得很安心,她给了他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的信心。 但他也知道,陆涯是去做正事,为了他的以后,他没理由组拦陆涯的离开。 还是他太脆弱太无能了,居然因为陆涯即将离去而心慌。 “陆涯,你要保重。”殷瑾宜叮嘱。 他希望陆涯能完好回来,就算她没争到军权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慢慢筹划。 “殿下,还早呢,我现在不走。”陆涯道。 殷瑾宜并没感到被安慰,就连烤肉好像也不够香了。 不过等最后吃到烤肉时,殷瑾宜还是忘记了现在的不快。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感觉果然很不错。 自己亲手烤出来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殿下,人要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陆涯开口,“白天有大把时间,何必夜晚要熬夜?您本来身体就不好,熬出病来,谁负责?” 殷瑾宜轻叹:“我有很多很多没看过的书。” 第248章 跟自己较什么劲 他之前私下也有看书,可跟着林哲学习后,他才发现他到底有多浅薄,他懂的太少。 林哲教他学识,陆涯教他生活。 他很庆幸他听了陆涯的话。 “殿下,我这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学海无涯,您又跟自己较什么劲儿?”陆涯问,“您不必学识天下第一,您学会知人善用就好。” 当皇帝又不是比学识。 学那么聪明也让她倍感压力。 殷瑾宜现在就挺好,不会笨到家,也没有精明能干。 殷瑾宜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词:“御下之术?” “是,所以您不必亲力亲为。”陆涯道,“说句不好听的,您真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我们折腾这些又为了什么?” 福禄附和:“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殷瑾宜没好气的瞪了福禄一眼:“这话是用在这里的吗?” 福禄赔笑。 他一个奴才,会认字会写字就行,要那么好的学问干嘛? 不过他挺佩服陆涯的,哄他们家殿下一套一套的。 “总之,殿下您以后该休息就休息,该玩就去玩,整天憋在府中,陛下会多疑的。”陆涯看向福禄,“以后别在殿下房中备蜡烛了。” “是。”福禄很配合的应声。 殷瑾宜有点不乐意了:“我才是主子。” 陆涯当即反驳:“不让人操心的主子才是好主子。” 殷瑾宜无力反驳。 烈酒很烈,殷瑾宜没喝多少,还是醉成一滩烂泥。 陆涯也没好到哪去,她现在还不是前世那个千杯不醉的酒量,若非用内力把酒气都逼了出去,她也能直接醉过去。 第二天早上,陆涯多睡了会,她现在还不能练功,起来也无事可做。 结果却听到李兆澜在门外大喊,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居然吃羊肉喝烈酒! 陆涯趴在床上,晕乎乎的想着,怪不得她好像不太舒服,她还以为是没醒酒。 “李大夫进来吧!” 听到陆涯喊了一声,李兆澜才气呼呼的冲进来。 要不是顾忌陆涯其实是个姑娘,他早就跑进屋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 这也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李兆澜给陆涯把了脉,脸色更加难看:“风寒了!这几天别想出门!” 早上殷瑾宜有点发热,福禄请了王茂过去,他才知道陆涯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李大夫,我身体好的很。”陆涯道。 “好什么好?”李兆澜道,“你一个……” 李兆澜险些把自己舌头咬掉,才险险没把“姑娘家”三个字说出来。 所以他这人不适合保守秘密,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如章擅妇科,却也看出陆涯有一点宫寒。 定是平日不注重保暖的原因,可他没法给陆涯开药调理,只得道:“你不要因为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喝药。” 陆涯有点郁闷:“李大夫,没那么严重吧?”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你身体里有病灶,我比你清楚多了。”李兆澜道,“又不要你给诊金,我还能骗你不成?” 第249章 栽赃 陆涯只得应声,她知道李兆澜是好意。 之后的几天,陆涯就在府中养病。 她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快,几副药下去,风寒就好了,多养两天也是想背上的伤再恢复些。 杜晨那边其实不必她天天去,练功需要的是自觉,她天天去,只是给那个小可怜送点吃的。 最近杜晨养的不错,饿几天没关系。 殷瑾宜那边也同样卧床了好几天。 其实并不严重,只是殷瑾宜想着陆涯的话,故意装的很严重,多休息了两天。 病好后,殷瑾宜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每天读书到深夜,会抽时间跟朋友们吃喝玩乐,保全他纨绔的名声。 陆涯在被允许出门后,才带着食物去看了杜晨。 杜晨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涯又惊喜又意外,在被陆涯严厉教训后,杜晨在陆涯面前的话也变多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陆涯把吃的递给杜晨:“以后我会不定期过来。你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一点手段都不会,你该不会以为打仗靠蛮力就行吧?” 杜晨摇头,他自然不会有那么蠢的想法,否则兵法岂不成摆设了? 陆涯检查了下杜晨的练功情况,给杜晨留下点钱,就离开了。 陆涯回到府时,时间不算早,随口向刘见询问了下殷瑾宜的情况,却得知殷瑾宜并未回府。 快到宵禁时间,殷瑾宜还不回府的情况并不多见。 哪怕是皇子,宵禁后还到处乱晃,次数多了也会传出闲话,若被仁帝知道,势必会被责罚。 “殿下今日去哪了?派人去催殿下回来。”陆涯道。 刘见应声,立刻去传话。 他是福禄的徒弟,在府中还算有点份量。 结果刘见走到半路,就看到匆匆而来的楚易。 楚易看到刘见,问:“陆公子呢?” “陆公子刚回来。” 刘见话音刚落,就见楚易已快速离去。 陆涯刚坐下,打算倒杯茶,就见楚易大步进来。 楚易拱手道:“陆公子,殿下出事了。” 陆涯见楚易满脸焦急,便知情况不好,连声问:“怎么回事?” 楚易皱了下眉,道:“殿下在云中仙与人喝酒,被人栽赃杀了人,人证物证具在,京兆府衙也没办法,要押殿下回去受审,殿下让卑职回来找您。” 云中仙是洛京城中最好的酒楼,非达官贵人不可进入。 若没有熟人引荐,身份不够尊贵的人也进不去。 云中仙背后的主人是一位闲散王爷,生平没别的爱好,就爱琢磨美食,是仁帝的堂弟。 不具备与仁帝争储的资格,且极为不务正业,仁帝对这样的人会宽容几分,云中仙在洛京城的生意很是红火,自然价格也不便宜。 陆涯当即脸色一变,去马厩牵了马,匆匆赶去。 此时,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两人畅通无阻的来到云中仙。 云中仙位于中心街和上阳街交汇附近,占了好大一片面积。 早些年做过几道不错的菜色,哄的太后很是高兴,仁帝特意送给怀安王的。 第250章 你要信我 云中仙灯火通明,外面守着京兆府的衙役。 陆涯亮出身份才被准许入内。 云中仙看着极为漂亮,装饰着各色彩灯和琉璃石,陆涯前世来过一次,里面还有衣着很是讲究的侍女,环肥燕瘦都有,连小厮都是面貌清秀的少年。 云中仙自称风雅之所,至于是真风雅还是假风雅,陆涯不感兴趣。 一进去,陆涯就看见了坐在大厅中的殷瑾宜,福禄和无痕都在身边,后面还有几个府中侍卫。 自从乘风死后,殷瑾宜走哪都会多带上几人。 陆涯环顾一圈,意外发现除了殷瑾宜几个相熟的朋友,二皇子殷炎和张启几人,甚至云中仙的幕后老板怀安王也在。 旁边,是一脸愁苦的徐正杰。 这是个什么阵仗? 看到陆涯,殷瑾宜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大步走向陆涯。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看向陆涯。 陆涯只得单膝跪地,给殷瑾宜行了个大礼:“卑职来迟,请殿下恕罪。” 殷瑾宜没管那些,拉起陆涯,小声道:“我没杀人,你要信我。” “殿下放心。” 陆涯轻轻拍了拍殷瑾宜还没收回的手腕。 见陆涯胸有成竹的样子,殷瑾宜顿时放松了。 殷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殷瑾宜和陆涯。 在陆涯进来后,坐立不安的殷瑾宜明显冷静下来,可见殷瑾宜对陆涯很是信任。 注意到殷炎看过来的视线,陆涯并未给与任何回应,看向殷瑾宜:“殿下,说说当时的情况,另外卑职还想看下尸体。” “我喝多了,想去茅厕,走到半路被人打晕了,醒来后旁边躺了一具尸体,凶器还好死不死的就在我手上,衣服上也沾了血,现在尸体在徐正杰手中。” 陆涯这才注意到殷瑾宜并未穿外衫,而是紧紧披着披风,她一时没发现。 殷瑾宜说完,就对徐正杰嚷嚷:“尸体呢,给陆涯看看。” 反正他是不想再看了,一睁开眼发现旁边躺了个死人,这样的噩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陆涯对着徐正杰的方向行礼:“劳烦吴大人,我们殿下是无辜的,或许小人有办法证明我们殿下的清白。” 徐正杰知道陆涯,外界都传言殷瑾宜对他言听计从,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 殷瑾宜发了话,旁边还有二皇子盯着,徐正杰不好拒绝,只得道:“这边请。” 尸体在屋后的院子中,仵作正在露天验尸。 原本应该拉回衙门,再由仵作验尸,可殷瑾宜不愿跟他回去,尸体也不能放任不管,只好把仵作请来,就地验尸。 徐正杰远远的给陆涯指了指,没有靠近。 陆涯谢过徐正杰,自己上前。 死去的是个女子,从旁边放置的血衣来看,是云中仙的侍女。 仵作专心验尸,并未理会陆涯。 死者身上没有衣物,能清楚看见死者身上的伤口。 陆涯凑近看了看,发现伤口很深,看形状很像是匕首,然后在旁边看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很明显是殷瑾宜的东西。 “验出什么了?”陆涯出声。 第251章 证据1 仵作抬头看了陆涯一眼,有些奇怪陆涯的身份,又看到不远处的徐正杰,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仵作才道:“死者,女,是这里的侍女,身上只有心口一处伤痕,无其他痕迹,死因是心脏被刺穿,几乎一刀毙命。” “我们殿下身体不好,又醉了酒,有可能一刀毙命一个身体看起来很健康的女子?”陆涯问,“就算该女子当时没法动弹,我们殿下也没那么大的力气把伤口刺的那么深。” “通常情况下是不行,但也有意外,比如摔倒时,猛然刺向死者,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仵作简单解释,并未多言。 陆涯又扭头看向徐正杰,这里没别人,她说话便也不那么客气:“徐大人身为京兆府尹,判定犯人这么随便的吗?这么明显的冤案,还想栽赃到我们殿下头上?徐大人若办不好此案,不巧,我会建议殿下,向陛下讨要金麟卫来彻查此案。” 徐正杰这段时间一直活在金麟卫的阴影下,闻声顿时就炸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官这么说话?” 他看在殷瑾宜的面子上,给他几分薄面,可不是让陆涯给脸不要脸的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况下,他让殷瑾宜回去协助办案有错吗? 他又不是已经认定殷瑾宜是凶手,若查明真相与殷瑾宜无关,他会立刻放人。 此案牵扯到殷瑾宜,最头疼的人是他! 他造了什么孽,要在这里听一个面首指手画脚。 “徐正杰!” 听到一声厉喝,徐正杰立刻转身,见是殷瑾宜气冲冲而来,脸色微变:“殿下,是此人……” “啪!” 殷瑾宜甩了徐正杰一个耳光。 “殿下!” 徐正杰被打懵了,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他是我的人,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他说话?” 殷瑾宜把话还给了徐正杰。 殷瑾宜身后,是跟着一起过来的殷炎和怀安王等人。 徐正杰只得认怂,他也没想到摆个官威,正好被殷瑾宜撞到。 陆涯对着殷瑾宜遥遥行礼:“殿下,卑职虽不会断案,但有几个疑问想向徐大人请教一二。” “你说。” 殷瑾宜一副给陆涯撑腰的架势。 陆涯又行了一礼,问:“物证是我们殿下的匕首,请问人证何在,能否出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徐正杰!” 不待徐正杰发话,殷瑾宜已经不耐烦的出了声。 徐正杰只得示意手下把证人带来。 证人是云中仙的一名小厮。 小厮被带来后,跪在地上回话。 “回诸位大人的话,小人远远的看见有人拿匕首行凶……” 陆涯打断小厮:“有多远?” “小人在在屋外看到的。” “在屋外,透着光看见的?也就是说你并未亲眼看见拿匕首的人是我们殿下,也没看见被刺杀的人是那位死者。” “可是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怎能保证没有第三个人?或许真正行凶的人藏起来了。” 小厮被辩驳的有点茫然:“不是他,还能是谁?” 第252章 证据2 “我再问你,你是怎么发现现场的?他们各自又是什么样子?” “我听到惨叫就冲进去了,看见他们两个倒在地上,八殿下手中还拿着匕首。” 陆涯问:“你在屋外看到的行凶情形,能做一遍给我看吗?” 小厮不明所以,还是起身演示了一遍。 陆涯问:“你确定是由上而下,像挥刀一向刺的?” 小厮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我看那伤口,更像是由下而上,偷袭一样,突然刺进心脏。作为一个喝醉酒,神志不清醒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精准的刺中心脏? 就算是巧合,刚才仵作说了,除非是摔倒时巨力刺下,否则不会刺的那么深。” 小厮又连忙改口:“小人可能太震惊,看错了,就是摔倒时,不小心刺伤的。” 陆涯冷笑:“如果是摔倒,你立刻冲进去,应该看到殿下压在死者身上,而不是两人都倒在地上,还有力气把匕首拔出来。 还有,我刚才骗了你,伤口不是由上而下,也不是由下而上,是横向刺进去,这说明凶手的身高与死者相差无几。” 陆涯又看向徐正杰,似笑非笑道:“徐大人,还需要我帮你梳理案情吗?或者我再看看我们殿下的外衫和案发现场,或许还能发现别的什么异常。” 她一眼就能看出的东西,徐正杰居然相信什么人证物证,真是笑话! 话音刚落,陆涯忽然转身,一掌拍向小厮。 小厮下意识双手交叉一挡,同时向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 “凶手果然是你!” 陆涯忽然快速冲上前,不给小厮反应的机会,一把捏住小厮的喉咙,卸掉了他的下巴。 随即又狠狠踹了小厮膝盖一脚,只听到“咔嚓”一声,小厮无力的倒在地上。 “徐大人,不用谢。” 徐正杰脸色难看极了,官府办案也是讲流程的,他给了殷瑾宜辩驳的机会,殷瑾宜自己说不出什么,又有人证物证,他能怎么办? 这个陆涯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办案不利。 “还有,我们殿下金枝玉叶,身体娇贵的狠,他被人打晕,兴许身上还留着淤青,大人您要看看吗?”陆涯又道。 “不必了。”徐正杰冷冷拒绝,微顿了下,指着小厮,道,“把人抓起来!” 殷瑾宜忍不住的给陆涯鼓掌。 太厉害了,他都不知道陆涯还会破案。 殷炎也多看了陆涯两眼。 功夫又高又聪明,他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人? 虽然此案不算复杂,却也不是谁都在短短时间内找出破绽,并抓到真正凶手的。 怀安王连忙道歉:“此事本王并不知情。” 他又没疯,陷害殷瑾宜,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位有钱的纨绔,可是他的大主顾。 陆涯没接话,这就不是她能插得上话的了。 殷瑾宜也没接,他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徐正杰出来打圆场:“请怀安王放心,下官必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殷瑾宜忽然一声冷笑。 场面更尴尬了。 第253章 有刺客 徐正杰再次强行圆场:“两位殿下,怀安王,下官还得回去审案,就先行告退了。” 徐正杰带人离开后,众人也散了。 回去的马车上,殷瑾宜仍旧很没形象的倒在软塌中,头枕着一个软枕,昏昏欲睡。 原本他早就准备离开,结果被人栽赃杀人。 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况下,仁帝就算不会处死他,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好在他虽喝多了,却没彻底迷糊,还记得让楚易把陆涯找来。 陆涯从不让他失望,不仅三言两句洗刷了他的冤屈,还顺势抓到了凶手。 “你觉得这次会是谁?”殷瑾宜问。 陆涯没回答,反倒问:“殿下怎么会跟二皇子和张启他们一起?” “怀安王研究了一个新菜色,我去尝尝鲜,估计他们也是。”殷瑾宜解释,“你怀疑二哥和张启?” “说不好。”陆涯道。 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经,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一定还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 殷瑾宜诧异的看向陆涯,马车内光线有点暗,他看不清陆涯的神情,只隐约觉得陆涯一脸凝重。 “陆涯?”殷瑾宜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 陆涯回神:“殿下,等我离开后,您还是减少外出吧,或者叫他们来府中也行。” 殷瑾宜并未应声,他不喜欢这个话题,觉得陆涯时刻在提醒他,她要离开了。 陆涯没注意殷瑾宜,又道:“那小厮背后有人,不知徐大人能查出多少。” 她觉得此事不太像殷炎的风格,他不做没把握的事,可他有时也会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要不还是请金麟卫来查吧。”殷瑾宜提议。 几次跟金麟卫接触下来,发现金麟卫跟他想象中不一样,没有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外面正在驾车的无痕突然闷哼一声。 还不等陆涯询问,就听到楚易大喊:“有刺客!” 接着,陆涯又听到一阵箭雨的声音。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声音很是清晰。 箭矢有些被无痕和楚易击落,更多的扎进马车里。 陆涯在听到动静时,就扑过去把殷瑾宜按在软塌中,又随手抓起两个软枕塞到殷瑾宜怀中。 若真有箭矢穿透而来,软枕也能阻一阻箭矢。 箭雨后,是金石交击的声音。 知道是外面的无痕和楚易与人交手,陆涯也快速钻了出去,不用她说,福禄也会拼死保护好殷瑾宜。 街道两边亮着灯笼,能清晰看见从屋顶上跳下的刺客。 侍卫中已经有三人倒在了箭雨中,剩下的人在拼死抵抗。 陆涯拔剑加入战斗。 是之前多次遇到的刺客。 普通侍卫根本不是杀手的对手,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场中只有无痕和楚易还有行动力。 但因刺客来的太多,就算还有陆涯在,他们两也被压制的厉害。 陆涯在砍杀了几名刺客后,与带着银色面具的刺客交上了手。 面具刺客的攻势很是凶猛,似乎在报上次被陆涯所抓的仇。 陆涯伤势没有痊愈,还要分心留意马车的情况,一时也拿这人没撤。 第254章 其他人呢 现在已是宵禁时间,街上会有巡逻的官兵。 他们这边动静不算小,陆涯不确定官兵们何时会来,她不敢赌这个。 很明显他们是有备而来。 陆涯被众多刺客包围,他们配合着面具刺客攻击。 这让她隐隐觉得面具刺客的目的不是殷瑾宜,而是她。 不用太担心殷瑾宜的安危,让陆涯为之一振,忽然一剑斩断一名刺客的手腕,伴随着刺客的痛呼声,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你以为人多,就能杀了我吗?” 陆涯狠狠的嘲讽了面具刺客一句,开始反杀。 杀人,没人比她更在行了。 在千军万马中,她杀的人不计其数。 她深知人身上有哪些弱点,更何况她已经熟悉了这些刺客们的身手。 一个又一个的刺客倒下。 而每当她的剑要刺到面具刺客时,就会有刺客替他挡剑。 陆涯猜测这个面具刺客很可能是就是他们的头目,可惜这个头目的功夫也很一般,至少在她看来不够看。 陆涯也不执着于一定要杀死面具刺客,砍谁顺手,她就砍谁。 培养一个杀手不容易,她每杀一个,都是面具刺客的损失。 陆涯仿佛回到了在战场杀敌的感觉,只是这些杀手们没那么容易死,正好全给她当磨刀石! 没过多久,地上已满是残肢断骸,红色的血液血流成河。 面具刺客被护着,毫发无伤,其他刺客就没那么好过了。 眼见损失惨重,再厮杀下去也讨不到好,面具刺客又急又怒之下,只能选择撤退。 刺客们来的快,去的也快。 陆涯这才有空看向马车,马车几乎被扎成筛子:“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殷瑾宜应声,推开窗户看向陆涯,“你呢?” “还行。” 陆涯感受了下,背上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身上还多了不少剑伤,等回去怕是会被李兆澜和落落一起念叨了。 殷瑾宜看着陆涯身边一地的尸体和血迹,再看看还能行动自如的陆涯,再次意识到陆涯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 果然上次在狩猎场,是他连累了陆涯。 “其他人呢?”殷瑾宜又问。 陆涯环顾四周,回:“无痕和楚易重伤,没有活口了。” 她来时骑的马也跑丢了。 福禄这才插话:“殿下,陆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 哪里都不如府邸安全。 “好。” 陆涯应声,扶着重伤的无痕和楚易上了马车,自己架着马车回去。 好在马车够宽敞,殷瑾宜也不是会计较的主子。 回去的路上,再没遇到刺客,但也没遇到城中巡逻的官兵。 殷瑾宜和福禄都没事,受了点惊吓,回府后就派人给那些死去的侍卫们敛尸。 无痕和楚易伤势较重,但无性命之忧,只是得多养养。 陆涯果真被李兆澜好一通数落。 殷瑾宜这才知道,陆涯身上的伤一点都不少,她只是很能忍。 陆涯伤的不轻,却坚持自己换药,众人也未多说什么。 殷瑾宜原本想跟陆涯聊聊今天的事,结果陆涯喝过药就睡着了。 第255章 在说什么胡话 不忍打扰陆涯休息,殷瑾宜离开了。 殷瑾宜睡前喝了安神汤,夜里还是做了噩梦,梦到死去的那个侍女追问他,为什么要杀她。 殷瑾宜硬生生被吓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去看陆涯。 陆涯已经醒了,在李兆澜的强烈要求下,趴在床上休息。 殷瑾宜进去时,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陆涯,你好点没?” “好多了。” 陆涯显得有点没精神,本来就没养好伤,现在更是伤上加伤。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喝了药的缘故,总想昏昏欲睡。 殷瑾宜看着陆涯苍白的脸色,实在难以相信她能这么淡定的说自己好多了。 “要不你别去从军了,战场太危险了。”殷瑾宜忽然道。 他发现功夫好并不等于无敌,她还是会受伤、会流血。 “殿下在说什么胡话?”陆涯轻笑出声。 没有人能用任何理由阻拦她去从军。 她必须去,那是属于她的荣耀。 殷瑾宜抿着唇,神情严肃:“我知道我很无能,让你很操心,但我会努力的。陆涯,不去从军不行吗?我不想你死。我们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只要你说,我都努力去做,保证不让你失望。” “殿下,他们不会给你时间让你成长。除了军权,你有什么是唾手可得的?”陆涯问,“好了,不说这些了。昨天那些刺客,还是上次那批,他们这次要杀的人是我。殿下,昨天您是被我连累了。” “要杀你?为什么?”殷瑾宜低呼。 陆涯很聪明也很能干,但还没有重要到能影响整个局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难道殷炎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了? “大概记恨我上次把他抓进金麟府。”陆涯半开玩笑道。 也许是殷炎觉得她可以影响整个局势的变化,才想杀了她。 顿了下,陆涯又道:“殿下派人出去打听下,昨晚巡逻官兵都去哪了?” 她记得此时殷炎手中应该没有任何军权才是。 “好。”殷瑾宜应声。 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见陆涯已经闭上眼休息了,最终无声的叹息一声,离开。 没过多久,殷炎就得到了消息。 昨晚北城起了大火,不少官兵都被调去救火了,所以城中就没了巡逻的人。 听说火灾中死了不少人,现在整个北城一团乱。 紧接着,徐正杰那边也送来消息,说今早发现那名小厮已经自尽而亡。 案子查不下去,只能就此结案。 此案中除了殷瑾宜,最倒霉的就是怀安王,小厮是他店里的,他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殷瑾宜把这些说给陆涯听时,听到陆涯回了一声冷笑。 “徐正杰只会和稀泥,他怕被连累,不会深查此案,能这样结案怕是正合他的心意。” 殷瑾宜皱起眉:“那这个案子就这样了?” “嗯,查不出什么了。”陆涯道,“不过并非毫无线索,至少可以确定就是殷炎所为。”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殷炎会在场,怕是特意来看殷瑾宜倒霉的。 第256章 帮我传个信 殷瑾宜反应很快,问:“火灾,不会也是二哥所为吧?” “为什么不会呢?”陆涯反问。 殷瑾宜脸色顿时难看至极:“昨晚死了很多人!” “你觉得他会在乎吗?”陆涯再次反问,“他连你都杀,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若非殷炎要面子,若非殷炎没有军权,他甚至都敢去逼宫。 死几个贫民百姓对殷炎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殷瑾宜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对殷炎无话可说。 “所以殿下,您决不能让殷炎得逞,您才是百姓们的希望。”陆涯道。 殷瑾宜微微摇头:“我觉得我也不够格。” 陆涯继续忽悠:“您有!百姓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多么能干的君王,他们需要的是仁爱他们的君王。” 殷瑾宜有点错愕,是这样的吗? 陆涯见殷瑾宜听进去了,又道:“百姓们不会在意君王是谁,他们只在意谁能让他们吃饱饭,我认为您可以。” 殷瑾宜被说服了:“你说得对,我虽不能像先辈们那样开疆扩土,但我会爱护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有食物可吃,有衣物可穿。” “殿下,您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陆涯夸赞。 殷瑾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遇到陆涯以前,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以为苟延残喘是他的余生,没想到陆涯给了他另一个选择,而他现在正为这个选择而心潮澎湃。 “陆涯,我会努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殷瑾宜认真保证。 他不会让陆涯的努力都白费,也不会让殷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对百姓们下手。 想到这里,殷瑾宜又道:“陆涯,我想去调查纵火案。” “殿下,不要冲动。”陆涯无奈道,“死伤那么多人,仁帝不会置之不理,自有人去查,您出这个头做什么?” “那我能为他们做什么?”殷瑾宜问。 “您先去陛下那里告个状,再去寺庙祈福,最后您只要告诉陛下,说您需要做好事,来化解您的背运,陛下就不会起疑了。” 殷瑾宜听的眼睛一亮:“就这么办,我现在就进宫。” “去吧,说的越惨越好。” “我知道了。” 殷瑾宜说完,就要离开。 “对了,殿下,帮我传个话给程九泽,说我要见他。” “好。” 殷瑾宜匆匆离开,把陆涯说的事吩咐下去,自己则进了宫。 皇宫里,仁帝的心情十分不美好。 一早上朝,就听说昨晚北城大火,南城还发生了一起疑似多人的凶杀案,再然后是礼部提及蛮族那边至今还没有送来贡品的消息,最后又听徐正杰回禀了殷瑾宜被冤枉杀人的案子。 虽殷瑾宜不是凶手,但毕竟牵扯到皇子,该禀报还是得禀报。 现在,仁帝坐在书房,听着殷瑾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自己昨晚遇刺的事。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一个纨绔,只会吃喝玩乐,是谁要跟儿臣过不去?儿臣没别的心愿,只想多活几年,在父皇面前尽尽孝心……” 第257章 一路货色 殷瑾宜一边哭诉一边擦眼泪,看的仁帝一阵阵的头疼,心中烦闷。 细数这小半年来,殷瑾宜已经遇到好几回刺客了,洛京也不似以往那样安稳。 看来孩子们都大了,开始争权夺势了。 连殷瑾宜这样的废物都不放过,还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吗? 该敲打敲打了,免得那些不孝子一心盼着他死。 这样想来,殷瑾宜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是个真性情。 “够了,你是皇子,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仁帝没好气道,“朕会让金麟卫彻查此案,一定给你个交代。回府吧,以后出门多带点人。府中人手够不够?不够朕派点人手给你?” 殷瑾宜立刻道谢:“多谢父皇。” “先下去吧。”仁帝摆摆手让殷瑾宜离开。 殷瑾宜起身,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道:“父皇,儿臣打算去惠门寺小住几日,求佛祖保佑儿臣能大难不死逢凶化吉。” 略顿了下,殷瑾宜连忙补充:“儿臣也会祈求佛祖保佑您的。” 仁帝顿时被气乐了。 连拍马屁都拍不好,朝中那些大臣,个个都是拍马屁的一把好手。 让他跟林哲学习,林哲都教了什么? “行了,朕知道了。”仁帝语气缓和不少。 到底是他的骨血,他并非容不下他,只是看到他的脸,就让他想起往事。 “儿臣告退。” 从仁帝那里离开,殷瑾宜回了府。 吩咐福禄收拾东西,自己去找陆涯。 一进屋,殷瑾宜就道:“我跟父皇说要去惠门寺小住几日,你不方便动弹,我就不带你去了。另外父皇还会派些人手给我,我没拒绝。” 他一个贪生怕死的皇子,拒绝仁帝的保护很不合理,就没拒绝。 “嗯。”陆涯应声,想了想又道,“你想办法,叫上殷炎一起。” 殷瑾宜下意识蹙眉,有些抗拒:“叫他做什么?” “拼命的缠住他,让他无暇顾及城中,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咬他一口。”陆涯解释。 殷瑾宜有点意外,又觉得不那么意外。 陆涯一向胸有成竹,他第一次见陆涯如此不确定的样子。 同时他隐约觉得陆涯好像对殷炎抱有敌意,她有时会不自觉直呼殷炎的名字。 “你想怎么做?” “从纵火案入手。”陆涯道。 她已经认定此事就是殷炎所做,就算没有证据,她也会制造证据陷害他。 她总是下意识认为殷炎心思缜密、手段很辣,可此时的殷炎就算很会算计,也不是已经登基为帝的他。 或许她应该大胆些,狠狠的咬殷炎一口,看看他是不是坚不可摧。 对殷炎她好像过于谨慎了,此次就当试探吧。 殷瑾宜忽然笑开了,极为高兴的样子:“谢谢,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那些死去的人的。” 想着陆涯是为了他才去调查纵火案,殷瑾宜就控制不住的想上扬嘴角。 陆涯觉得她很有必要打破殷瑾宜某些不合时宜的幻想,于是冷冷道:“殿下,您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此事可以做文章。本质来说,我跟殷炎一路货色。” 第258章 不要把我想太好 她的不少手段都是跟殷炎学的。 皇位的争夺战中,比的就是谁更心狠手辣。 殷瑾宜笑容一僵,固执道:“总之,你也是为他们报仇了。” “殿下,不要把我想太好。”陆涯忍不住道。 她不会成为殷瑾宜那样的人,也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满身都是破绽。 因为她被打,因为乘风身死,他哭的一塌糊涂,不是说重感情不好,只是她不需要。 殷瑾宜无言的盯着陆涯,最后还是败在她冷漠的视线中。 “殿下,托您传的话传了吗?” 陆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明明她现在的功夫比前世这个时候好很多,结果反而在不断受伤。 若非如此,这些事她可以亲自去做。 “传了,他现在可能不方便过来。” 殷瑾宜忍不住替程九泽解释一二。 “谢谢殿下。”陆涯道,“殿下记得一定要叫上殷炎,如果实在叫不来,您就让京兆府的人护送您。” 惠门寺在东边郊外,香火鼎盛,不算偏僻,但毕竟是城郊,还要穿过一段树林,得注意安全。 面具杀手知道她受了伤,难保不会派人刺杀殷炎。 “我知道了。”殷瑾宜应声。 “没事了。殿下,我有点累。”陆涯道。 昨晚殷瑾宜派人去敛尸时,那些刺客们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所以他们只带回侍卫们的尸体,缺少了最直接的证据。 不过他们还有被扎成马蜂窝的马车在,还有人证。 “好,那你先休息,我去会会二哥。” 想起什么,陆涯又道:“殿下,他若不答应,您就一哭二闹。” 殷瑾宜哭笑不得:“是不是还想说三上吊?” “应当不必如此。”陆涯道。 殷瑾宜年纪还小,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眼见一个大美人哭的惨兮兮的,谁能不心软? 尤其殷炎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这点跟仁帝很像。 殷瑾宜离开,又马不停蹄去了二皇子府。 天色渐晚,程九泽趁着夜色,小心溜进了八皇子府,一路来到陆涯卧室,看到卧床休息的陆涯。 “陆兄,你这也太惨了。”程九泽忍不住道。 最近几次见陆涯,他身上总是带着伤。 “你是没看到,他们死了多少人。” 陆涯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 用她一身伤,换那一地尸骸,不吃亏。 程九泽不自在的低咳两声,他对死人还是有些发憷的,而且殷瑾宜身边才没了乘风,他还不太适应,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争储是多么残酷。 “好了,不说这个了,找我来什么事?” “两件事,第一,让杜如诗给他三弟传个话,就说我最近不能去看他,让他好好练功……” 不等陆涯说完,程九泽插嘴:“你什么时候收个小徒弟,还是杜家的?你是不放心杜如诗还是不放心吴明生?”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程九泽一眼:“想多了,我是看那小子有点本事,打算带他一起从军。” “好吧,你继续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有点麻烦。你告诉落落,让他去查北城纵火案。” 第259章 最少三天 程九泽低呼:“纵火案?外面不说是失火吗?” “废话,徐正杰那个老狐狸,他又不傻,说是纵火案,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你别总打断我。”陆涯道。 此案在徐正杰手中,必然会以失火案处理。 但她让殷瑾宜去跟仁帝哭诉了,以仁帝多疑的性子,八成会让金麟卫来查,案子在金麟卫手中,就不会草草结案。 她要做的就是让金麟卫查出此案跟殷炎有关。 “你先让落落去查,事无巨细的查,查完直接来回话,此事越快越好。”陆涯道。 “好,还有什么吩咐?”程九泽问。 “找些小乞丐,盯紧了二皇子府。其他的事,你帮不上忙。” “知道了,别的事还有吗?” “没了。” “没了?你不问问吴明生和陶筳的近况?” 陆涯问:“他们有异常?” “那倒没有。” “那你废什么话?” 程九泽笑了笑,问:“你是不是打算把此案推给二皇子,再让陶筳去直谏?” “你觉得以陶筳现在的官职,能面见圣上吗?底牌要在合适的时候用。” 用多了,别人就猜到了。 她安插个人不容易。 “你还真打算推给二皇子。”程九泽低呼。 他觉得他还是小看了陆涯的胆子。 “不是我推给他,此事就是他做的。”陆涯道,“他昨晚派人刺杀我和殿下,为了引走巡逻兵,故意在北城放的火。” 程九泽脸色微变。 他早已做好会面临这些的准备,但听到如此草菅人命之事,还是有种强烈的不舒服感。 他甚至很赞同陆涯的想法。 “他三番两次的刺杀殿下,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陆涯道。 程九泽:“我知道了,你若需要造势,尽管找我。” 他在国子监认识了不少人,大忙帮不上,四处煽动些流言没问题。 学子们不是普通人,官府们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暂时不需要,你赶紧去通知落落。” “知道,这就走。” 程九泽匆匆离去。 快宵禁时,殷瑾宜哼着曲回来,一回来就忍不住向陆涯炫耀。 “陆涯,我做到了,二哥答应明早跟我一起出发。” “在殷炎身边,一定不要掉以轻心,吃的喝的都要小心。”陆涯叮嘱。 殷瑾宜应声,问:“需要我拖住他多久,给个时间,我好心里有数。” “最少三天。” 说多了,殷瑾宜不一定拖的住。说少了,时间未必够。 “好,我争取拖五天,希望等我回来时,你已经康复了。” 殷瑾宜信誓旦旦的保证。 “多谢殿下。”陆涯笑了笑。 待殷瑾宜离开后,陆涯艰难起身,挪到书桌前,打算研磨写些东西。 刘见进来,正打算问陆涯何时休息,就见陆涯站在书桌前发呆。 “陆公子,你怎么起来了?李大夫要怪罪的。” 刘见慌忙迎上前,想扶住陆涯。 陆涯微微躲开:“不必管我,你去休息吧。” “这怎么能行?殿下离开前才叮嘱过奴才,要好好照顾陆公子。” “去吧,没事,我马上就休息。” 第260章 疼痛让她清醒 见陆涯很坚持,刘见也没办法,只好离开。 他知道陆涯是帮殿下谋划大事的,也许陆涯是不希望他在场。 劝走刘见,陆涯蘸墨、提笔,模仿着殷炎的笔迹写了几句话。 觉得不太满意,烧了重写。 连续写了好几张,才找到点感觉。 时间跨度太久,此时殷炎的字已略有小成,又缺点火候,找对感觉,就能模仿的出来。 这天下间,她也只会模仿殷炎的字。 想来在前世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殷炎还是很信任她的,所以才允许她模仿他的字,替他写些东西。 也就她傻,大祸临头的时候,才发现她敬重的主子只把她当工具。 陆涯多写了几张练手,最后全部烧掉。 第二天一早,殷瑾宜就离开了,福禄、无痕和楚易都跟着走了,仁帝送来的十名禁卫军,也跟着去保护殷瑾宜了。 临走前,殷瑾宜把府邸交给陆涯,还给陆涯介绍了府中另一位管事,负责管理府中一应事务的人,姓周,是出自周家的老人,周全。 陆涯在府中行走,见过几次,这次是正式认识。 周全表示会全力配合陆涯后,就先离开了。 中午时,落落过来,先是一通埋怨,最后才心疼的问陆涯伤口疼不疼。 疼多了就习惯了,前世陆涯受过比这更重的伤,落下一身病根,照样挺过来了。 疼痛让她清醒。 “落落,我没事,很快就能恢复。”陆涯道,“我吩咐你的事,都做了吗?” 落落点头:“公子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才来看你的,我等会就回去等消息。你需要换药吗?” “不用了,早上刚换过。”陆涯拒绝,“你那边有任何消息,都来通知我。” 她怕落落看到那些伤,又喋喋不休。 “知道啦,公子,你不能只顾着大事,也要顾忌自己啊,你才来多久,大大小小受了多少伤了?” 说到这个,落落就很来气。 她不懂陆涯为何选择扶持殷瑾宜,虽然殷瑾宜人不坏,可她家小姐很辛苦啊。 “落落,我心中都有数的。”陆涯道。 落落眼泪哗啦一下落了下来,眼睛红彤彤的:“公子,你要出了事,我可怎么办?我以后怎么跟夫人交代?” 夫人交代她好好照顾小姐,她却把小姐照顾的一身伤。 “好落落,我真的没事,你快别哭了。” 陆涯有点无奈,想坐起身,却被落落按住了。 “公子你好好休息,别动了,我不哭就是了。” 陆涯只能拍了拍落落的手,道:“要学会坚强。” “公子……” 落落轻叹。 她知道她家小姐心里苦,也知道她家小姐这么拼命为了什么,她只是心疼,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家小姐身上。 “我没事,你回去吧,乖,记得好好练功,不要偷懒。” “公子放心,我从来没偷懒。” 陆涯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来洛京后,落落脸都圆了不少,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可惜得陪她穿男装。 “公子,你笑什么?” “落落,你有没有发现长胖了?” 第261章 得一起查 “公子,你又胡说。” 落落有点崩溃,她是胖了点,可那都是因为何四娘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小姐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样笑话她,太过分了。 落落没待太久,稍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晚些时候,刘见过来传话,说金麟卫千户墨晖来了。 陆涯起了床,在客厅见了墨晖,并且让刘见先退下。 墨晖打量着陆涯,皱起眉头:“你这受伤的次数都超过我了,何必呢?” 这里毕竟是八皇子府,墨晖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只好含糊带过。 “一些小伤,养养就好了。”陆涯不甚在意的道,“师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呀。” 墨晖直叹气,一个姑娘家,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这可怎么好? 金麟卫里都是男人,没有上好的祛疤药,他也帮不上忙。 最终,墨晖只能没好气的白了陆涯一眼,道:“有正事,陛下让金麟卫调查八皇子遇刺案,正好我也有点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陆涯顺势说起当时的情况,并未表明刺客是冲她来的:“后来派人去敛尸时,刺客们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了,现在只剩马车可以当证据,那辆马车一直停在院子里没动过,上面的箭矢都还在。” “那些刺客,能提供什么线索?”墨晖问。 陆涯道:“还是那伙人,他带着银色面具,一眼就认出来了。” 墨晖的表情一下变的郁闷起来,他们金麟卫调查那伙人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进展。 加上这次,那些刺客已经袭击八皇子三次了,也就是说刺客或者刺客背后的主子,与八皇子有仇,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八皇子有什么仇家吗?” 陆涯无奈笑了笑:“师兄,这话问的,我们不是心知肚明吗?对了,我怀疑这是个连环圈套。首先,在云中仙陷害殷瑾宜,确保他在宵禁后还在外面,随后再找机会行刺,又为了不被打扰,特意在北城放了火,吸引走巡逻兵的注意。” 墨晖顿时哭笑不得:“你的意思这三起案子,我们得一起查。” 陆涯点头。 墨晖气乐了:“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们金麟卫什么都没做,尽忙着调查八皇子的各种案子了。之前的还没查清楚,这又来了新的。” 陆涯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但有些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师兄,纵火案有什么消息吗?” 墨晖微微摇头:“不太清楚,京兆府那边定性为偶然失火,如果这件案子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会接过来仔细查的。怎么,你有线索?” “我要是有线索就好了。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不然殿下出门能不带我?” “你真的别太逞强了,八皇子身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我以后会注意的,谢师兄关心。” 墨晖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陆涯和八皇子能少给他们惹点这种破不了的案子就好了。 这段时间,因为总是查不出结果,仁帝对金麟卫已经很不满了。 他们急需一个功劳表明金麟卫的实力。 第262章 不会让你失望的 拿到证物后,墨晖就走了,要调查的事情太多,没时间多坐。 傍晚时,落落又来了一趟。 “公子,陆意说,他问了北城的乞丐,有人告诉他,前天夜里,看到有黑衣人在北城放火。我想着此人或许对您有用,就让陆意把人带回去了。” 陆涯不赞同的道:“落落,这种事以后不要自作主张,你没法确定那个乞丐有没有被别人收买,是不是来陷害我们的,太过巧合的事不要轻信。” 要对付殷炎,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落落有点慌,她并未考虑到那么多:“公子,那现在怎么办?” “看好那个乞丐,别让他乱跑,一旦有异动,杀了,确保死透了。”陆涯道。 落落有点迟疑:“公子,会不会是误会?” “这个还不能确定。落落,你若心软下不了手,我亲自来。若他安安分分,回头我会安排他离开。” “我知道了,公子。” “记住,敌人不死,死的就是我们。”陆涯安慰道。 她不希望落落在不必要的时候心软,会坏了大事。 落落重重点头,一脸认真:“公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先回去,亲自审审,看那乞丐有没有问题。” “好。” 送走落落,陆涯喊来了刘见,让刘见给周既白传个口信。 她身边能够信任的、又有能力的人实在太少了,否则也不用她亲自动手。 夜深,陆涯起床,仔仔细细清理掉身上的药味,换上夜行衣,出了门,一路直奔二皇子府。 陆涯入二皇子府如入无人之境,只要不与人打斗,身上的伤就不碍事。 至于伤口是否会再次撕裂,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想着能咬殷炎一口,她既兴奋又激动。 二皇子府的守卫仍旧很严,并未因为主子的离开有任何松懈,但还是被陆涯轻松躲过。 陆涯顺利潜入殷炎的书房。 借着房檐下灯笼微弱的亮光,能看清书房的一切,她甚至知道殷炎习惯把东西藏在哪,不过她此行的目的不是这些。 陆涯找到殷炎的皇子印,来到书桌前,找了几张空白的纸盖章印记,收好这几张纸,把印记放了回去。 这样一来,只要她模仿殷炎的笔迹写上内容,就能陷害殷炎了。 随后陆涯又从殷炎房里取走了库房的钥匙,溜去其中一座库房。 二皇子府中有好几个库房,陆涯去的是放着一些杂物的库房,这个库房里有二皇子府的身份牌,她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这些身份牌。 拿走几个身份牌,把钥匙放回远处,陆涯溜出了二皇子府,直到回到八皇子府,才算松口气。 若非不想被人发现府中遭贼,引起殷炎的注意,她真想搬走殷炎府中的宝贝。 她知道殷炎在钱财方面不富裕,才对殷瑾宜格外在意。 回到房间,脱下夜行衣,陆涯发现身上多处伤口撕裂,渗出了血迹。 只得重新上药,小心包扎,才躺了下去。 早上,陆涯多睡了会。 早饭后没多久,周既白来了。 第263章 令牌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没来看你。” 一见到陆涯,周既白就道歉。 “没事。”陆涯道。 她知道周既白很忙,况且她只是殷瑾宜身边的侍卫,也轮不到被周既白探望,只要大家利益一致,她不在意这些小事。 顿了下,陆涯继续道:“帮我找个人,要求不怕死,最好是北城的乞丐,我要他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周既白有点心惊。 下意识觉得陆涯要办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陆涯递上其中一块二皇子府的令牌:“我需要一个人,指认那晚放火的人,出自二皇子府。” 周既白盯着令牌,没敢接,眼睛瞪的老大:“你哪来的?” 作为一名商人,走南闯北,眼力是很重要的,他一眼就认出这块令牌是真的,确确实实出自二皇子府。 “我昨晚去偷的。”陆涯没隐瞒。 “……”周既白,“敢问整个洛京,有您不敢去的地儿吗?” 一身伤都敢夜闯二皇子府,还能悄无声息弄来这东西。 若是哪天陆涯说他溜进宫,拔了仁帝的头发,他都不奇怪。 陆涯没接这种无聊的问话,道:“令牌放在火中烧烧,上面的字迹别花了,认不出来就没用了。” 周既白这才小心的接过令牌,翻个面,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刘大海?你从别人身上摸来的?不怕被发现了?” “此人身高七尺多,微胖,样貌就说穿着黑衣没看清,口音也推说不知道,只要拿出这块令牌就行。” 其实陆涯还想伪造个信件,把殷炎的罪名落实。 但她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太过刻意的话,别人也不是傻子。 就拿令牌试试水。 周既白除了给陆涯竖起一个大拇指,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人便顶千军万马,别说辅佐殷瑾宜了,就是辅佐个傻子,他都能成功吧? 要不是顶着殷瑾宜“面首”的名声,真想把家中的妹妹嫁给他,也不知道陆涯会不会嫌弃。 他们周家的姑娘个个锦衣玉食长大,不仅花容月貌,规矩也是一顶一的好。 他们周家好歹也是皇商,背后还有个皇子,身份上不算太差,只是不怎好听。 “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妥。”周既白保证。 “不是给我办事,是给殿下办事。”陆涯道,“此事越快越好,必须打殷炎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确定殷瑾宜是否能真的拖延三天,但此事耽搁不得。 “放心,三教九流,我们也有打交道。”周既白道。 陆涯点头。 这也是她把此事交给周既白,而不是交给陆意他们的原因。 他们太年轻了,难免会有疏漏。 周既白把玩着令牌,发出疑问:“就凭这个令牌,好像不能把二皇子怎么样。” “是不会怎么样,可他苦心经营的好名声毁了。还有,别暴露我们。” 她了解殷炎,这会比丢了三皇子卖官鬻爵证据还要令他发狂。 乱了阵脚,破绽就多了。 就像围棋,不可能一子定胜负,总会来回几个回合。 这一局,她在暗。 第264章 我有证据 收好令牌,周既白匆匆离开。 要找陆涯要求的人,其实并不容易,最难的地方在于,决不能让那人把他们咬出来。 陆涯独自坐了会儿,又喊来了刘见,让刘见给程九泽传个信。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个人去金麟卫报信。 若是能培养几个死士就好了,进了金麟卫报了信,再服毒自尽,旁人只会觉得是殷炎想办法灭了口,更做实殷炎的罪名。 可惜没有。 晚些时候,落落来了一趟,说她已经审问过乞丐,并未问出什么,也没发现有异常。 陆涯告诉落落盯紧乞丐,就让落落回去了。 ———— 傍晚,也是洛京中府衙快放衙的时间,洛京天空中一片黄澄澄的晚霞,黄中泛红,如血一般。 金麟卫府衙门前,突然出现一个衣衫褴褛,发丝凌乱的男人,男人步履慌乱的冲到门前,对着门口的两个金麟卫低喊:“我有证据!我要举报!我知道是谁放的火!我真的有证据,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名金麟卫相互看了眼,其中一人立刻进去报信。 男人看向另外一名金麟卫,问:“我举报有没有奖励?能给我多少钱?没有钱给我吃的也行。不过你们得保护我,我还不想死。” 金麟卫没说话,若不是这人提到了北城纵火案,他都不会让人进去传话。 谁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等到确认无误,再说奖励也不迟。 不多时,几名金麟卫出来,将门口的男人带了进去,再也没出来。 很快,府中的陆涯也得到了周既白传来的消息,等金麟卫用“刘大海”确认过消息无误,这个罪名就是殷炎的了。 这个夜里,陆涯难以入睡,天快亮时,还梦到了前世的殷炎,那时的殷炎已经登基了,梦到殷炎恶狠狠的让人把她打入天牢。 陆涯惊醒,此时天色还早。 刘见平时起的很早,作为奴才,要伺候主子,是不能睡懒觉的。 不过最近陆涯因为有伤,就算醒了也都卧床休息,刘见起床后也不会进去打扰,除非陆涯叫他。 今儿刘见刚过来,就听到陆涯叫他。 刘见进了屋,屋内还有些昏暗。 “陆公子,今儿怎的醒这么早?” “睡不着,你让人去大门口等着,有任何消息立刻来通知我。” “是,陆公子。” 太阳渐渐升起。 不多时,传旨太监带队匆匆出了宫门。 许久后,周既白前来。 “已得到确定消息,仁帝大怒,急召殷炎入宫。” “好!”确认此事办妥,陆涯才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那人确定不会出卖我们?” 周既白道:“不会,别看是个乞丐,但他还有妻子孩子,生了重病,急需钱治病。” 陆涯听懂了:“此事办的好。” 周既白笑了笑:“多亏你的妙计。” 能神不知鬼不觉弄来二皇子府的令牌,甚至能准确说出某个人的名字和样貌,绝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没有陆涯,这事他想都不敢想。 第265章 满意就好 陆涯微微摇头,道:“只是成功栽赃,还不知殷炎会如何应对。” 此时高兴有点早。 周既白冷静下来,问:“有应对的法子吗?” “我让人趁机散布了些谣言。”陆涯道。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殷炎就解释不清了。 “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周既白道。 陆涯想了想,没有拒绝:“注意安全。” 不能为了对付殷炎,把自己搭进去,他们的安危比对付殷炎更重要。 周既白匆匆离去。 他很久没有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了。 对以后,他更有信心了。 惠门寺不算太远,若是快马加鞭,午后便能回到洛京。 殷炎被召见,进洛京后连府邸都没回,直接前往皇宫。 殷瑾宜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也跟着进了宫。 一路上,哪怕殷炎极力忍耐,殷瑾宜也能看出他心情很差。 到了御书房门口,仁帝并未立刻见殷炎,荣和出来传话,仁帝让殷炎罚跪。 殷炎二话不说,下道台阶下跪下。 殷瑾宜抬头看了看天,忍不住轻啧一声。 便宜殷炎了,没刮风也没下雨。 荣和看向殷瑾宜,问:“八皇子要进去吗?” “不了,父皇心情不太好,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殷瑾宜说完,又一脸担忧的问,“公公,父皇打算罚二哥跪多久?” 他是想看戏不假,却不想在这里干等着。 被殷炎发现他想看戏,就不妙了。 荣和低声道:“这个得看陛下的心情。” “多谢公公。” 殷瑾宜道了谢,顺手塞了颗金豆子。 荣和笑眯眯的接过,进去了。 殷瑾宜走向殷炎:“二哥,赶路赶的太急,我有点不舒服,得回去休息,就不陪你了。你放心,我让荣和公公替你求情了,父皇一向疼你,不会有事的。” 殷炎咬牙:“多谢。” 真想替他求情,就应该进去找父皇,而不是让一个太监替他开口。 默默的欣赏了一下殷炎的表情,殷瑾宜缓步离开。 再次抬头看了看天。 今儿天气真好,一点都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太可惜了。 殷瑾宜出了宫,见福禄等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福禄迎上前:“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殷瑾宜抓着福禄的手腕,往福禄身上一靠:“风大,吹的我头疼。” 福禄心里有了底,知道殷瑾宜是在装病,还是小心的扶着殷瑾宜上了马车。 不多时,众人回府。 进了府,殷瑾宜直奔陆涯所在的小院。 “陆涯,陆涯!” 卧床休息的陆涯,起床,出屋,看到殷瑾宜大步走来。 殷瑾宜上前,拍了拍陆涯的肩膀,夸赞:“不错,这是第二次看见二哥吃瘪了。” 不对,再加上被陆涯拿走的证据,是第三次让殷炎吃瘪了。 不管怎么说,他就是很高兴。 “殿下满意就好。”陆涯道。 她自己并不满意,觉得咬的不够狠。 “呃,这是父皇召二哥回宫,不是我不拦。” “我知道,不怪殿下。” 殷瑾宜又才高兴起来:“这次父皇真是气狠了,连见都不见,直接罚二哥跪下,我看二哥要气死了,还得憋着,痛快!” 第266章 三十板子 “那挺好。”陆涯道。 前世殷炎几乎没犯过错,是众人心中的完美皇子,他的追随者才越来越多。 “今晚我们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殷瑾宜道,“对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找人拿了二皇子府的令牌,去告状。” “令牌?你哪来的?” 陆涯略微沉默了下:“偷的。” 殷瑾宜脸色微变,当即不赞同的道:“伤成这样还到处跑?是我府中没人了吗?” 见陆涯直直看过来,殷瑾宜顿时气短,改口:“我府中没人,你去周府借也行,没必要亲自去,你身上还有伤。” “没一个身手过得去的。”陆涯直白道。 可惜乘风了,是殷瑾宜几个侍卫中功夫最好的。 而且这件事只有她能做。 殷瑾宜有点尴尬:“要不,你抽空教他们点功夫?” “可以。” 陆涯答应。 或许早该这么做了。 殷瑾宜很是高兴,笑道:“陆涯,你可真好。” 陆涯看着一脸依赖看着自己的殷瑾宜,觉得有点神奇,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但愿殷瑾宜能一直这样信任她。 陆涯也没什么事,干脆让殷瑾宜把他的侍卫们都召集过来,挨个指点。 ———— 皇宫。 天黑的快,眼看已夕阳西斜。 气温变低,一阵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殷炎还规规矩矩的跪着,仁帝没召见,他不敢起身。 他是回来的路上,听青夜说起,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已经想好说辞,打算一看到仁帝就喊冤,此事跟他没关系,没想到仁帝见都不见他,显然在心中已经定了他的罪。 这个认知,让殷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为了讨好仁帝,他费尽心机。 结果仁帝的厌恶来的这般快,甚至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的父子情。 跪的有些久,殷炎的膝盖隐隐作痛,地上的凉气都在往膝盖里钻。 等他找出是谁陷害他,他绝对把他碎尸万段! 绝对! 天更黑了,不远处已经亮起了宫灯。 殷炎看见太监们进进出出,给仁帝传膳,没有一人搭理他。 为了赶路,他连午饭都没吃,到现在已是饥肠辘辘。 夜里皇宫的风有些大,吹的殷炎瑟瑟发抖,四肢不知是跪的麻木,还是冻的僵硬了。 终于,荣和出现在殷炎的视线中。 “二殿下,陛下赏您三十板子,闭门思过半年,罚俸半年。” 太监略显尖锐的声音听在殷炎耳中,格外刺耳。 殷炎有些慌,仰头看向荣和:“公公,本宫要见父皇!本宫是冤枉的!本宫怎会做那种伤天害理之事?这是陷害!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呼呼的北风将殷炎的话吹散,根本传不到仁帝耳朵中去。 “二殿下,您先接赏吧。”荣和提醒。 殷炎又道:“公公,替本宫通传一声,本宫要见父皇!” 荣和却没再理会殷炎,只让人来拉着殷炎去行刑。 是不是冤枉,仁帝心中自有评判,他想罚谁就罚谁。 在这里哭喊没有用,毕竟仁帝都不想见他。 第267章 第二道圣旨 三十大板,把殷炎打老实了。 行刑之人不敢下狠手,却也打的殷炎起不了身。 他不是殷瑾宜,能在那儿鬼哭狼嚎的惹仁帝心疼。 板子打完,荣和才道:“二殿下,回去吧,陛下今天不想见您。” “知道了。” 殷炎艰难应声。 他现在已经不想见仁帝了。 仁帝默认了他的罪名,再说什么都无用。 不如赶紧找出被陷害的证据,或许能让仁帝回心转意。 殷炎被人抬出了皇宫,送回了二皇子府。 第二天一早,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殷瑾宜耳中。 殷瑾宜心情一好,多吃了半碗粥。 二皇子府。 殷炎几乎整夜没睡,回府后,他才得知,他让人在北城纵火的事,已经传遍了洛京,百姓们议论纷纷,甚至已经有许多个版本出现。 他的名声一落千丈。 有能力针对他的只有殷彦准和殷景玄,他一时分不清此事是谁做的。 他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是谁在害他? 现在刘大海在金麟卫手中,他也不知刘大海是叛变了,还是被陷害。 不管是刘大海,还是举报他的乞丐,他连人都见不到。 仁帝的态度,让他不得不认栽。 而更让殷炎恼火的是,早饭后没多久,仁帝第二道圣旨下来了。 说他身为皇子不仅手足相残,还残害百姓,罚他去皇陵守灵一年,并且罚俸三年。 甚至不给他养身体的时间,即刻出发。 气的殷炎不顾身体,硬是起床,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整个二皇子府的气氛都十分低迷。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的气氛格外好。 殷瑾宜喜气洋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涯。 陆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手段很拙劣,一块令牌并不能证明什么。 结果殷炎被罚的这么重,可见仁帝心中的戒备与忌惮,发觉儿子们有争储的嫌疑,就开始打压。 对皇位的在意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殷瑾宜把自己变成一个纨绔,也许是相当机智的做法。 殷瑾宜见陆涯半晌不说话,好奇的问:“陆涯,你怎么不高兴?” 陆涯看向殷瑾宜,想开口提醒,却又没说,只是道:“殿下,陛下喜怒无常,您面对他时,格外小心些。” 殷瑾宜点头:“我会小心的。” 被仁帝打过板子后,他就知道他在仁帝心中的分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 以后他不会自视过高了。 顿了下,殷瑾宜又小声道:“其实我觉得父皇对二哥的惩罚,好像有点重,像是故意的。” 陆涯诧异的看着殷瑾宜,点头附和:“如此简陋的证据就定了罪,就是故意的。” 殷瑾宜严肃起来:“他先是皇帝,才是父亲。” 什么都比不过他的皇位。 “殿下长进不少。”陆涯夸赞。 殷瑾宜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继续蛰伏,见好就收,殿下,不要过早暴露我们,尤其在你羽翼未丰的时候。”陆涯道,“殷炎吃这么大的亏,绝对会报复的,这个时候千万别冒头。” 第268章 请您悠着点 “他会不会查到我们?” 陆涯安慰:“不会,后续我会处理好,别担心。” “那他会把矛头指向三哥和六哥?” “也有可能会连您一起收拾,所以最近请您悠着点,别惹事。” “我还能去做好事吗?”殷瑾宜问。 很快就冬天了,那些被大火吞噬了住所的人,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死去了亲人的人,他们理应得到赔偿。 陆涯想了想,同意了:“想做可以做,别太夸张,适可而止。” “你要不放心,此事交给你,我出钱。”殷瑾宜道。 “不必了,你自己玩去,可以叫上殷浩他们。” “好。” 下午,殷炎的马车就离开了洛京城,前往皇陵。 城中百姓齐齐欢呼,夸赞仁帝是个明君。 消息传到仁帝耳中,仁帝顿时痛快了。 傍晚时,周既白来了,殷瑾宜不在,约了殷浩几人去喝酒,说要商量如何做好事。 周既白听陆涯这么说,有些担忧的问:“殿下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 “可以,殿下最近诸事不顺,权当做好事,为自己祈福。” 周既白听懂了:“这借口不错。” 他一个商人,都不如陆涯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他不是来商量这个的,周既白又道:“二皇子的事,你怎么看?我琢磨了下,感觉像是在敲打谁。” “就是在敲打。”陆涯道,“这半年来,事情不断,想必仁帝心中早就攒了一把怒火,只是殷炎比较倒霉。” 多亏了仁帝的疑心,效果才这么好。 “我们这么做,不会惹来疑心吗?” 陆涯轻轻叹气:“怎么可能事事完美?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心些就行。” 许是因为这半年来她做的事,仁帝好像比前世的疑心病更重了些。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暂时不会影响到他们。 周既白又问:“接下来还有什么行动?” “暂时没有,若是方便,给殿下找几个适合学武的,趁我还没走,可以教他们。” “周家养了几个好苗子,你要不介意,我让人送来你挑挑。” “不介意。”陆涯道,“再找几个小女孩,培养几个女刺客,姿色要好。” 周既白应声:“明白。对了,我让人训了一批信鸽,等你走后,方便联络。” 陆涯微微蹙眉:“信鸽不安全。” 这样传递消息很容易被拦截,也很容易被仁帝发现。 “那要如何联络?周家虽有商道,但信息传递太慢。” “安全就行。倒时我会安排好,也许根本用不上。若真有什么变故,还有程九泽他们,你不必担心。” “好,听你的。你要的人,明儿就送来。另外还有件事,洛京的大家闺秀,我们重新筛选了一批,要不要拿给殿下看看?” “我再问下殿下。”陆涯有些为难道,“上回殿下被刮花脸,好像还在记仇。” 周既白也很无奈。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怀疑殷瑾宜是不是真的断袖了。 “那就拜托你了,慢慢说也没关系,这次都是年纪偏小的大家闺秀。” 第269章 给我个理由 “我会跟殿下说的。”陆涯道,“另外有件事拜托你,之前我的人带回来一个乞丐,说是看到纵火的人,我担心有诈,并未相信,现在麻烦你把人送走吧,越远越好。” 说起这个,周既白忍不住问:“金麟府衙中的那个怎么办?” 毕竟是假的,不可能不心虚。 “那个我们不能动,看他的造化。此事并未了结,仁帝只是找个理由发作殷炎,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我猜金麟卫应该还在查。” 如果仁帝真的认为此事是殷炎一人所为,落在殷炎身上的还有好几次的刺杀,对殷炎的惩罚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金麟卫能查出来吗?”周既白问。 以前金麟卫被传的神乎其神,接触后才发现不过如此,最近的几起案子,什么都没查出来。 若能查到殷炎结党营私,与柳忠合谋刺杀殷瑾宜,他们也不用费心对付殷炎了。 陆涯摇头:“这我不知道。” 她知道柳忠藏的很深,行事也很小心,前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殷炎和柳忠的关系。 金麟卫想查真相,恐怕还得看运气。 周既白发出一声嗤笑,问:“要不我们制造点证据给他们?” 陆涯想也不想的摇头:“看看形势再说。” 宫里那位容妃娘娘,殷炎的生母还什么都没做呢。 争储不急这一时,至少要等到仁帝看清楚他那三个儿子真面目,而且她还什么都没有。 “好。” 周既白也不纠结,痛快答应。 第二天早上,周既白又来了,进了府,直接进了主院。 昨晚喝多了的殷瑾宜刚起床,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在屋中收拾了好一会儿,才被福禄扶着出来。 坐下后,福禄端上一碗醒酒汤。 殷瑾宜小口的喝着,半晌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周既白:“表哥,你在啊。” 周既白看着还没完全醒酒的殷瑾宜:“昨晚喝了多少?” “有点事,一开心,忍不住就喝多了。” “少喝点酒,醉酒伤身。” “知道了,表哥。”殷瑾宜应声,“难得一大早看见你,有什么事?” 周既白道:“一点小事,你要是有精神,我就跟你说说。” 殷瑾宜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周既白。 周既白这才道:“我想给陆涯说亲,你觉得……” 殷瑾宜一口醒酒汤喷了出来:“你说谁?” “陆涯……” “不行。” 周既白一脸迷茫:“怎么不行了?” 他看陆涯挺好的,仪表堂堂,又聪明能干。 除了名声被殷瑾宜连累,几乎被缺点。 若能联姻,就不用担心陆涯生异心了。 他挺看好陆涯的,实在不想和他成为敌人。 “不行就是不行。” 殷瑾宜极为震惊,没想到周既白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实在太危险了。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周既白道,“你不愿说亲,也不让陆涯说亲,难道你们是真的?” 殷瑾宜脸色一变,神情很是尴尬:“表哥,胡说什么呢?” “那是何故?” “你忘了我跟陆涯的关系了?”殷瑾宜问。 第270章 可有亲事在身 “我又没说现在就成婚,可以先定亲事,等过几年,大家都忘了此事,再提也不迟。” 殷瑾宜仍旧摇头:“不成,不成。我答应,陆涯也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又不是他,怎知他不会答应?”周既白反问。 “我就是知道。”殷瑾宜一脸笃定。 陆涯是个女子,她怎么会娶妻? “他有心仪的女子了?哪里人士?我认识吗?还是他已经定亲了?” “都没有。” “那你为何霸着人不放?等这段风波过去,你要娶妻生子,他自然也要娶妻生子。我们要拉拢陆涯,联姻是最好的办法。他日陆涯身居高位,周家姑娘身份低了些,做不了正妻,当个侧室也行。” 他是认真思量后才做的决定,他也相信以陆涯的人品不会亏待周家的姑娘。 殷瑾宜再次出声阻止:“表哥,别想了,绝对不行。你没跟祖父提起此事吧?” 周既白狐疑的看着殷瑾宜:“瑾宜,你跟表哥说实话,你这般阻拦是为何,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再说了,陆涯的亲事也轮不到你做主。” 殷瑾宜很无奈,他没想到周既白会如此坚持。 陆涯的秘密,除了李兆澜和王茂,他连福禄都没说。 “表哥,你就别为难我了,真的不可以。” “那我直接去问陆涯。” 说完,周既白转身离开。 他原本打算得了殷瑾宜的支持再去,还能帮忙劝说一二,结果殷瑾宜倒先反对了。 殷瑾宜连忙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陆涯的小院时,陆涯正悠闲的吃早饭。 看到两人,陆涯放下碗,起身对殷瑾宜行礼:“殿下。” 殷瑾宜应了声,在陆涯旁边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 一路追过来,他都有些饿了。 周既白对陆涯道:“陆公子,其实我今日来,有事想和你相商。” 陆涯连忙邀请周既白坐下说话,对周既白的来访很意外,昨日不是已经商讨完了? 入座后,周既白才道:“陆公子可有亲事在身?” “并无。” “过些时日,待陆公子身体好些,可以来周府坐坐,周家还有几个姑娘待字闺中。” “……”陆涯忍不住看向殷瑾宜,“这是殿下的意思?” 殷瑾宜一脸无辜:“我拦过了,没拦住。” 陆涯暗暗白了殷瑾宜一眼,对周既白道:“多谢周公子好意,在下暂时并无娶妻的打算。” 周既白立刻道:“过几年也无妨,只要陆公子同意,可以先定亲。” 陆涯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陆涯起身,向周既白行了个大礼:“殿下,周公子,多谢好意,陆某此生不娶,就不耽误周家的姑娘了。” 周既白有点蒙:“这是为何?陆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我也不是不讲搭理的人。” “陆某此生注定动荡,不知何时亡故,不想连累人,谢谢周兄的好意。”陆涯道,“也请周兄放心,陆某绝不会背弃殿下。” 周既白大为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家中妹妹们都很崇拜你。” 第271章 小心惹祸上身 “多谢姑娘们好意,陆某不敢当。以后我会对外宣称不喜女子,此事莫要再提。”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既白不得不死心:“陆兄年纪尚小,此事可开不得玩笑,你不愿意,我以后不提就是了。此等名声传出去,以后遇到心仪的姑娘,可就后悔莫及了。” 陆涯失笑:“我本就没什么名声,也不在意名声。” 她并不是困于后宅的女子,名声对她不重要,待她功成名就,自然无人敢说她半个不字。 周既白愣了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还了一礼:“是愚兄不及。” 他的想法有些狭隘,不及陆涯豁达。 略顿了下,周既白又道:“你要的人我带来了,晚些送来给你挑挑?” “好。” 随即周既白告辞,再留在这儿多少有点尴尬。 殷瑾宜也走了,他还得再跟周既白说几句。 两人出了院子,殷瑾宜道:“早说了他不会同意,你还不信。” 周既白瞥了殷瑾宜一眼,认真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子?” 那会儿陆涯说的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是。”殷瑾宜应声。 陆涯是女子,就算喜欢也只会喜欢男子。 他这么回答没毛病吧? 周既白惊讶的瞪大眼睛,好一会儿后才道:“你小心惹祸上身。” 殷瑾宜不解:“什么祸?” 周既白沉默以对。 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陆涯若真喜欢男人的话,他们这位殿下还挺招人喜欢的。 “不说这个了。”周既白道,“陆涯说你身边人太少,要亲自训练几个侍卫,一会儿你也来挑挑?” “那得挑,我身边可不能有丑的。” “放心,不会辱没你皇子的脸面。” 周既白一共送来十个小男孩,陆涯一一看过,干脆都留下了,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殷瑾宜若是不需要这么多,倒时再送回周家也一样。 天气渐渐转冷,陆涯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感觉伤势没有大碍后,陆涯出了门。 先回了趟家,正好碰到同样在家的程九泽,两人还聊了会。 吴明生已经搬进了新宅子,刚刚翻修好,正好赶得上婚礼。 无论殷瑾宜还是周家,甚至陆涯都不方便露面,只私下送了些银两过去。 院子是个两进两出的院子,还有一个后院,又买了几个下人。 吴明生原本也不富裕,现在也只是个小官,太豪华的宅院他不能买。 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就差婚礼。 下午陆涯去看了看陆意等人,天刚黑,又买了些吃的溜进了杜府。 杜晨看到陆涯很是高兴,上前行了个礼,喊:“师父。” 陆涯有点意外,倒也没阻止,问:“最近如何,有好好练功吗?” 杜晨点头,有些兴奋的向陆涯展示了他近日来练的拳法。 陆涯看过很是满意,是下过苦功的样子,随后又教了几招剑法。 陆涯准备走时,被杜晨叫住了。 “师父,你认识我庶姐?” “认识,怎么了?”陆涯问。 之前她让人给杜晨带消息,就是通过杜如诗带的。 第272章 慢慢说 杜晨深深给陆涯行了个大礼:“我庶姐是个好人,谢谢您帮她。师父,我以后会报答您的。” “那得你正经行拜师礼才行。”陆涯道。 杜晨眼睛一亮,追问:“师父,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会安排好的。” “不急,回头再说。年后我们就出发,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你的私事有需要处理的,尽快处理。”顿了下,陆涯问,“需要我帮忙吗?” 杜晨摇头。 他的私事他能处理。 也许现在他能力不足,但终有一天,他会凯旋而归。 陆涯没多说,离开了。 几天后,是吴明生和杜如诗的婚礼。 吴明生是个小官,但毕竟是新任探花,本人也很擅结交,朋友很多。 杜清凌正三品工部尚书,在洛京多年,友人也不少,虽是庶女的亲事,却也办的热热闹闹。 对杜清凌来说,婚礼不是重点,重点是人情礼节、联络关系。 程九泽和陶筳作为吴明生的友人,也参加了婚礼。 吴明生家中亲友不多,只接了父母过来。 婚礼很是圆满。 第三日,新婚夫妻回门。 吴明生被杜清凌留在书房私下谈了许久。 天气越发的冷了。 殷瑾宜怕冷,早早就穿上了冬衣,出门必坐马车。 不是很必须的应酬,殷瑾宜都不乐意出门,与友人相聚,也是把人请到家中来。 北城那些火灾的难民,殷瑾宜和殷浩等人一人拿了一点银两出来,分给了他们,另外还送了些御寒的冬衣。 这天一早,殷瑾宜得到消息,已经被赶去守皇陵的殷炎,因为重病,被召回洛京治疗,另外,金麟卫查出,当初殷炎纵火是被冤枉的,真正纵火的是南昭国的探子。 得知消息,殷瑾宜立刻让福禄找陆涯过来。 此时,陆涯正在院中教人学武,周既白送来的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人,教起来也容易些。 留下众人自己练功,陆涯和福禄离开了。 主院,屋内门窗紧闭,略显昏暗,门口装上了厚厚的门帘。 见陆涯进来,殷瑾宜直接道:“陆涯,二哥被召回来了,而且金麟卫还说,他们发现凶手不是二哥。” “殿下别急,慢慢说。” “先是金麟卫查出在北城纵火的是南昭国的探子,然后容妃娘娘向父皇求情,说二哥在皇陵病的快死,父皇就让二哥回来了。”殷瑾宜道,“纵火的怎么会是南昭国的探子?金麟卫怎么查案的?现在好了,白布局了。” “未必,至少我们知道陛下认为自己还不需要立储君。南昭国的探子未必是真的,可能是容妃娘娘和柳丞相为了让殷炎尽快回来,暗中做了什么。” 殷瑾宜问:“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得先知道金麟卫具体查出了什么。”陆涯道,“殿下,我们去金麟府衙。” “好。” 两人当即出门。 不多时,来到金麟府衙。 金麟卫的人一听说八皇子来了,顿时苦下脸,这段时间他们尽为八皇子的案子忙碌了。 正好墨晖在,纷纷让墨晖出面招待殷瑾宜。 第273章 指挥使在吗 墨晖匆匆赶去,半路上遇到已经自顾自进来的殷瑾宜和陆涯。 “殿下。”墨晖行礼。 殷瑾宜道:“听说你们案子有了进展,我来瞧瞧。” 墨晖看向陆涯,见陆涯对自己微微点头,只得道:“请殿下移步。” 仍旧是之前的会客厅,大门敞着,冷风嗖嗖的。 殷瑾宜极为嫌弃:“你们金麟府就没有个暖和点的地方吗?” 陆涯补充:“我们殿下怕冷。” “殿下若不介意,可以进里间。” 墨晖把人领进了里间。 里间要小些,更像是休息室。 殷瑾宜也不介意,随便找个位置落座,捧着暖炉不说话了,反正这里也没外人,由着陆涯和墨晖沟通。 “师兄,北城纵火案到底怎么回事,能说吗?”陆涯问。 墨晖轻叹:“没有不能说,是我也说不清楚,一团乱麻。之前的证人,我们刚放出去,就被人杀了,前几天又冒了个证人出来,那人不仅听到了黑衣人的交谈,说他们的口音像南昭国人,还说看见他们故意丢了一块令牌出来,要陷害二皇子。 陛下知道此事后,就勒令我们改判,我们只能听陛下的。” 根本不是他们查出来的,这种随便什么人都能说出来的证词,没有说服力。 就像最开始那个证人,令牌只能证明二皇子有嫌疑,算不上铁证,但陛下要那么判案,他们就得那么判。 让他们金麟卫像个笑话一样。 陆涯忍不住问:“就这样?” 她还以为他们真的查出了什么,结果又是玩笑一样的东西。 墨晖惭愧的点点头。 其实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们发现洛京中有人在保护那些刺客,而且势力不小,才会让那些刺客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从明察变成了暗访,全面排查洛京中的每一户人家,也包括皇亲贵胄。 这些是仁帝下的命令,他不能告诉陆涯。 “纵火案就这样,不过云中仙的那件案子,有了进展。我们从京兆府把人带走提审,那人说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与面具人很像,极有可能是一个人。他只说了这些,面具人的其他消息他都不肯透露,可能确实知道不多。” 他们手上有面具人的画像,很容易比对。 “这只能证明这几起案子有联系。”陆涯道,“新的证人,你们审了吗?” “在审,那人口风紧得很。可能审出来了,什么用都没有。” 大昭国是仁帝的大昭国,他们没法跟仁帝作对。 这还是看在陆涯的面子上,若是殷瑾宜来问,他根本不会说。 陆涯明白墨晖的意思,想了下,问:“指挥使在吗?” “在,你要见他?”墨晖问。 陆涯点头。 殷瑾宜适时开口:“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墨晖忍不住瞥了殷瑾宜一眼,这位殿下倒是有趣,什么都不闻不问,一切由着陆涯来,像是对陆涯绝对信任。 又像是完全被架空。 墨晖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道:“劳烦殿下稍等,卑职去去就来。” 第274章 多谢你帮我 殷瑾宜摆摆手:“让人抬个火盆来,你这里间也是四处透风。” 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的温度一直在下降,还没有马车里暖和。 “是。” 墨晖行礼,和陆涯离开,吩咐外面的人抬个火盆来,好好照顾殷瑾宜。 墨深作为指挥使,办公的场所是整个金麟府比较中心的位置,周围很多守卫,寻常人无法靠近。 墨晖带着陆涯进去。 陆涯见到墨深,先是行礼打招呼,第二句话就把墨晖赶了出去。 尤其墨深也同意了,墨晖只得出去,还顺手关上门。 陆涯跪下,给墨深行了个大礼:“师伯,晚辈辜负了您的厚爱,还是把您牵扯其中了。” 墨深隔着书案看着陆涯,并未让陆涯起身,而是道:“说说看。” 陆涯也不好意思起身,道:“我知道师伯在烦最近的几起案子,也知道陛下催的急,更知道您这边没有太多线索。我手上其实有一条线索,只是没跟您说,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给您提个醒,师伯您要想知道,我就说,您要不想知道,就当我没来过。” 墨深绕过书案,走向陆涯,蹲下身,视线与陆涯平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是个奶娃娃,后来几年不见,你长高了很多,也变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了,变的心思深沉,心狠手辣,阴险歹毒。” 最后几个字,让陆涯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有些不敢看墨深的眼。 她记得前世墨深不是这样的,师伯一直很疼爱她。 这一世她一直努力避免伤害到他们,为什么反而被师伯讨厌了? 就在陆涯垂下头,打算告辞离去时,墨深却拍了拍陆涯的肩膀,又道:“心思深沉不是坏事,晖儿有你一半心眼儿多,我也不必担心他。” 这话,让陆涯悄悄松口气,忍不住抬起头:“师伯?” “四五个月前,夜闯我金麟府,还被晖儿用弩射伤的人是你吧?” “是。” “给二皇子屋中放蛇的也是你吧?” “是。” “此次栽赃二皇子的人还是你。” 陆涯迟疑了:“师伯,你都知道?” 墨深轻笑:“不是我夸,洛京中能瞒过我的事,不多。” 能安稳坐好这个位置,光有功夫可不够,还需要脑子。 “师伯,我……” “挺好的,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墨深道。 陆涯出现后,殷瑾宜在洛京不再是孤立无援,他不仅有了名师,还有了声望,甚至敢跟殷炎叫板了。 陆涯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知道她的一些小动作不可能瞒住所有人,被墨深知道她也不意外,但她没想到墨深会夸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师伯,多谢你帮我。”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以后真兜不住时,师伯就不帮你兜了,你要有这个心里准备。” “师伯,我不会那样想的。” 陆涯连忙道,事实上,她心中只有感激。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什么?”墨深问。 第275章 悄悄照料一二 陆涯低低的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道:“那天夜晚我出门转了转,看见几个黑衣人从丞相府出来,我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发现他们进了金麟府,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我原本不想说,怕把你们牵扯进来。但我想,还是应该知会你们一声。师伯,我真的没有利用你们的意思。” 墨深原本还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师伯,我以性命起誓,绝无虚言。我并非想对付谁,我希望您心中有数,别着了别人的道。”陆涯道。 墨深又拍了拍陆涯的肩膀:“放心,不会误会你。”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观察陆涯,明白这孩子对他们没有坏心。 陆涯这才松口气,继续道:“师伯,我还知道柳忠和二殿下是一伙的,您不要贸然对上他们,待我以后掌握了他们的证据,您再动手也不迟。” “所以你让吴明生和杜清凌联姻?好打入敌人内部?” 陆涯这下是真惊讶了:“师伯,这您都知道?” 墨深感到好笑:“小丫头,你未免也太小看金麟卫了,而且你做的也不怎么隐蔽。” 金麟卫若真那么无用,仁帝早就迁怒他了,怎会让他好端端的坐着这个位置? 陆涯有些惭愧:“我以后小心谨慎。” “我还知道陶筳和程九泽都是你的人,程九泽我略略了解了下,这人有点意思。” “师伯,你看中了程九泽?” “放心,不跟你抢人。他一点功夫都不会,我要他也没用。倒是你,以后行事谨慎些,陛下是什么人?你敢算计他?” “师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你小心思太明显了,陛下的好感是那么容易的吗?要不是八皇子有点小聪明,你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陆涯更惭愧了:“是我的错,急功近利了些。” “知道就好。”墨深没好气道。 若是陆涯在他的照料下出了事,他以后怎么面对他的师兄哦。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墨深又问。 陆涯想摇头,忽而道:“师伯,年后我打算去从军,殿下在洛京我有点不放心,麻烦你悄悄照料一二。” “好,只悄悄照料一二。”墨深应声,打量着陆涯,忍不住问,“你没有偷偷喜欢那位吧?” 陆涯哭笑不得:“师伯你想什么呢?你就把我当男人看,我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就好。”墨深松口气。 对大多数女子而言,情是最难勘破的。 他很看好他这位师侄,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不想她为情所困。 但愿她能永远这般豁达下去。 “对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光顾着说事,忘记陆涯还跪在地上了。 陆涯没起身,就地行了一礼:“师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有事给我传信。” “多谢师伯。” 陆涯一出来,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墨晖。 墨晖上前,问:“你两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人听。” “说了点大事。”陆涯一脸认真。 第276章 你对我可真好 墨晖追问:“多大的事?” “是除了我和指挥使以外,不能告诉别人的事。” 墨晖顿时有种被排挤的感觉:“你这样就不对了,我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 “师兄,你可以问师伯,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陆涯道。 她不清楚墨深会怎么处理这事,也就无法判断墨深会不会告诉墨晖。 墨晖表情讪讪的:“那还是算了吧。” 在家还好些,在外面,墨深只是金麟卫指挥使,不是他爹。 他不想自讨没趣。 陆涯去接殷瑾宜,整个里间已经暖烘烘的了。 殷瑾宜窝在那,手捧着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 陆涯瞥了眼作者的名字,笑谈先生。 “殿下,可以走了。”陆涯道。 殷瑾宜合上书,往袖子里一塞,起身:“走吧,我再也不想来这破地方了,要啥啥没有。” 莫名感到被嫌弃的墨晖默默表示,他也不想总看到殷瑾宜。 直到把殷瑾宜送出了府,墨晖才松口气。 马车走远后,殷瑾宜才问:“有什么收获吗?” “我拜托师伯,等我走后,关照你一二。如果你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例如生死攸关,才能去找他,明白吗?” 殷瑾宜点点头:“陆涯,你对我可真好。”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殿下记得我的好就行。” 殷瑾宜连忙保证:“记得,都记着呢,不会忘。” “那就行。” “陆涯,这次我们是不是什么都不必做?” “是。”陆涯道,“什么都不能做。” 这次可能是容妃娘娘做了什么,让仁帝打消了对殷炎的戒备,才放过殷炎。 所以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没见殷彦准和殷景玄这段时间都很老实吗? 等殷瑾宜回来,洛京就热闹了。 不,应该很快就热闹了。 如果她没记错,蛮族起兵的消息,应该快传回洛京了。 夜里,陆涯去了趟杜府。 杜晨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人也长高了一点,看着不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杜晨把前两天学过的剑招演练一遍,问:“师父,我学的如何?” “力量不够,这样是杀不死敌人的。”陆涯道。 “那怎么办?” “你得多吃,先养好身体。” 所以她每次过来,都会给杜晨带些吃的。 她很怀疑之前杜夫人是想饿死杜晨。 这孩子前世能逃离杜府,挣下军功,应是很不容易,可惜最后还是死在了杜府。 杜晨垮下脸:“对不起,师父,我尽力了。” 府中唯一对他好的庶姐出嫁后,他过的更难了。 想吃点好的,得花钱在厨房买,又不敢花多了,不是心疼钱,是怕被杜夫人捏住把柄被惩罚。 他想跟着陆涯去从军,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苦再累他都不怕,这段时间他也不想在府中生事端。 这段时间相处,陆涯多少也了解杜晨的情况,便道:“不能光明正大的拿,还不会偷吗?” 杜晨瞪大眼:“师父,偷东西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陆涯理直气壮的反问。 杜晨不敢反驳。 第277章 你好厉害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自己家连饭都吃不饱的,真是笑话!厨房在哪,带我去!” “师父,算了吧?” 杜晨看着陆涯怒气冲冲的样子,觉得像是去找茬。 “算什么算?我带你去找点东西吃,又不是去打架。”陆涯反问。 杜晨闻声放心了,领着陆涯向厨房走去。 天色不早了,再加上气温低,在外行走的丫鬟、小厮并不多,加上杜晨挑的又是很偏僻的路,两人一路来到厨房,都没被人发现。 厨房还亮着灯,陆涯摸过去看了看,只有一个看火的小丫鬟。 陆涯上前,一个手刀将小丫鬟劈晕,半扶着把小丫鬟放到地上,扭头看向躲在一旁的杜晨,问:“看清楚了吗?” 杜晨从藏身处出来,连连点头。 陆涯转身进了厨房。 杜家的厨房比皇子府的小了很多,东西也不多,好在齐全。 杜晨进来时,看到陆涯用匕首从羊腿上切下薄薄的一片肉。 听到脚步声,陆涯连头都没抬:“每一块肉上切下一点点,他们就不会发现了。” “知道了。”杜晨应声。 莫名觉得师父很有经验的样子。 厨房里的羊肉、兔肉都被陆涯切了一点,担心厨房随时会有人过来,两人没在厨房多待,拿了些木柴和盐,回到杜晨的小院。 杜晨的小院很偏,院子后面更偏,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两人就大咧咧的在后面架起火堆,开始烤肉。 陆涯一边烤肉一边教杜晨:“学会了吗?学会这些就不会把自己饿死了。还有,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带水和盐巴,别小看盐巴,人长时间不吃这东西会没力气。” “师父,你好厉害。”杜晨忍不住道。 他依稀感觉眼前的人,像是无所不能。 “你以后都能学会。” 陆涯把烤好的肉丢给杜晨。 她不擅厨艺,仅限于把食物烤熟,调味料丰富时,味道会好些,仅有盐巴,味道会差很多。 她在八皇子府把胃口都养刁了,何况她也不饿,这东西实在不想吃。 杜晨接过烤肉,很是惊讶:“给我的?” “嗯。” 杜晨看着手中的烤肉,欣喜的不知该说什么好,除了他的生母和杜如诗,再没人对他好了。 后来生母死了,杜如诗也出嫁了,他在杜府形单影只,说他是杜府的小少爷,过的还不如得宠的下人。 好在他又遇到了陆涯,师父带他忙东忙西,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把东西留给自己,杜晨很感动,舍不得吃。 陆涯不解的看着半晌没有动作的杜晨:“怎么不吃?” 嫌她烤的不好吗? 闻起来还是挺香的啊。 杜晨这才咬了一口。 很普通的味道,甚至有点不好吃,但杜晨还是吃光了,他觉得不能辜负陆涯对他的好意。 陆涯切的肉有点多,杜晨饭量也不是很大,最后硬是吃撑了。 陆涯让他别勉强,他却说不能浪费,顿时让陆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 后来起了风,又下起了小雨,陆涯这才离开。 第278章 蛮族起兵了 几日后,殷炎回到洛京。 殷瑾宜去探望了下,没有传言中病的那么重,但显然日子也不好过,瘦了很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殷炎看起来有点阴沉,不再是之前光风霁月、温文儒雅的样子。 殷瑾宜没多待,匆匆离去。 气温越发的低了,这天早上,陆涯起床时,发现夜里下了雪。 薄薄的一层,还未完全融化。 陆涯忽然想起,蛮族撕毁协议,对大昭国起兵的消息就是这个天气里传出的。 练了会儿剑,吃过早饭,快晌午时,陆涯被殷瑾宜叫去。 殷瑾宜的屋子已经燃起了地龙,门窗紧闭,还放着好几个炭火盆,炭火盆里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是在烤栗子。 每隔一段时间,丫鬟们将门打开一个小缝,换入新鲜空气。 陆涯进去时,殷瑾宜毫无形象的蹲坐在火盆旁发呆,福禄也蹲在旁边,小心的拿火钳捞出一颗板栗。 “殿下。” 殷瑾宜瞥了眼陆涯,懒洋洋道:“你来啦。” “殿下找我有事?”陆涯又问。 殷瑾宜点头:“是有事,听说蛮族起兵了,已经和我们交了手。” 略顿了下,殷瑾宜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道:“我们居然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是很正常的吗?”陆涯道。 “我们得损失多少将士?” 陆涯看着一脸忧心的殷瑾宜,忽然笑了起来:“殿下,您要记得现在这份难过的心情,死去的将士们知道有人为他们的牺牲而难过,心中定会安慰很多。 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父母的人,死在异地,甚至有的还没有一具全尸。他们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值得。殿下,边疆将士有多苦,您或许永远不会了解……” 陆涯还有些话想说,又忍住了。 教殷瑾宜这些没有用,因为她要取而代之啊。 殷瑾宜也听的出陆涯话没有说完,见陆涯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忍不住问:“陆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了解他们,像是当过兵。” “殿下忘记我父亲是做什么的了吗?” 殷瑾宜愣了下,忽然道:“你不会是早就猜到要打仗,才说要去从军吧?” 没有战事,想挣军功很难。 战事很危险,也是挣军功最容易的办法。 而且周既白告诉过他,陆涯让他筹备了不少粮草,就在边境附近。 “这不难猜,今年干旱,旱的不只是我们,还有蛮族,入了冬,他们没有了食物,只能开始掠夺,再加上驻守西北的张臻将军疾病缠身,这正是他们进攻的好机会。” “你怎知张将军疾病缠身?” “殿下,战场杀敌的人没有几个没有旧伤的。” 殷瑾宜顿时脸色一变:“你也会受伤?” “是。” “陆涯,你……” 殷瑾宜又有点想阻止陆涯了,好好的姑娘家女扮男装就算了,又弄的一身伤可怎么办?军营里都是男人,只有她一个姑娘家,谁给她上药,谁替她隐瞒? 可他说不出口,这个问题他们很早之前讨论过,他发现陆涯隐隐很期待上战场。 第279章 让她自己来道歉 他也觉得陆涯更适合上战场厮杀,不是困在这里。 最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殷瑾宜问:“你会带落落去吗?” 有人照应,他也放心些。 “不带,我让落落留下来帮你。”陆涯道。 殷瑾宜顿时急了:“我身边还能缺人吗?你带落落走,让他帮你。” 陆涯有些好笑:“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当然是担心你,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殿下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她一定会回来。 她还想当皇帝,成为史上第一个女皇呢。 殷瑾宜这才感觉心里舒服些,又道:“要不你把无痕和楚易也带走,他们功夫好,能保护你。” “殿下,谢谢您的好意,我觉得您更需要他们,我不在,您得保护好自己才行。万一我回来了,你不……” “呸呸呸!瞎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殿下一定长命百岁的活着!” 福禄没好气的打断陆涯的话。 真是被殷瑾宜惯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问问别家侍卫,谁敢这么诅咒主子,怕是不想活了? “所以殿下,人您留着吧,我一个都不带。”陆涯道,“我收了个小徒弟,我带他就行。” “小徒弟?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是杜如诗的庶弟,杜晨,我打算带他一起走。” 殷瑾宜低呼:“杜晨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够了解陆涯了,没想到陆涯偷偷收了个徒弟,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让殷瑾宜有点受伤,他以为他和陆涯之间没有秘密,结果都是他以为。 陆涯看着忽然有点生气的殷瑾宜,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殿下,他虽是杜如诗的弟弟,但他和杜清凌不是一条心,您不用担心,他可以相信。” 殷瑾宜却觉得更气了。 他是在担心这个吗?他是觉得陆涯会被人抢走。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就是觉得陆涯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殷瑾宜忽然伸手推了陆涯一把,这个没良心的,太过分了! 结果没推动,反倒把自己推了个趔趄,摔坐在地上。 陆涯下意识伸手去扶,被殷瑾宜推开了。 殷瑾宜起身,气呼呼的回了里屋,为了展示自己的愤怒,故意摔门。 陆涯茫然的看向福禄:“我说错话了?” 福禄回想了一遍,除了那句险些脱口而出诅咒殿下去死的话,其他的没问题呀? 见福禄也摇头,陆涯只好道:“那麻烦公公您劝劝殿下吧。殿下这症状是不是焦虑上火?要不要请王大夫来看看。” 福禄想了下,点头:“你去吧。” 陆涯转身出了门。 福禄放下手中栗子,走到里屋门前,喊了声:“殿下,别生气了,气大伤身。陆公子还是很关心您的,就算他说错话,惹您生气,你也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屋里传出殷瑾宜气呼呼的声音:“让她自己来道歉。” “陆公子给您请大夫去了。” 门忽然打开,殷瑾宜往外看了看,没见到陆涯:“请什么大夫?” 第280章 我才是主子 福禄回:“陆公子觉得您好像有点着急上火。” “砰!” 殷瑾宜再次关上门。 是他错了,他就不该操心陆涯。 这女人心冷如铁,亏他把她当做知己,当做兄弟,结果她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福禄更懵了,殿下今儿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难道真是上火了? 不多时,陆涯领着王茂前来。 福禄再次喊门:“殿下,王大夫来了,您让我们进去吧,您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屋里无人应声。 陆涯上前询问:“殿下还不肯出来?” 她还以为福禄已经把殷瑾宜哄好了。 福禄摇头,低声道:“非常生气。” 他劝了半天,嗓子都哑了。 站在门口,陆涯大声问:“殿下,您是自己开门出来,还是我破门而入?” “你敢!我才是主子!” “卑职求您了,出来吧,王大夫大雪天来一趟不容易,您也体谅体谅。” “我不,你怎么不体谅体谅我?” 陆涯很茫然:“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啊?” 她何时不为殷瑾宜考虑过了? 殷瑾宜略顿了下,才道:“你收徒弟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殷瑾宜:“……” 他要气死了,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我没病,不看大夫!” “殿下,有没有病,大夫说的算。” “你闭嘴!不想看见你!” 殷瑾宜很郁闷。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觉得很生气。 “殿下,卑职告退。” 说了声,陆涯便离开了。 外面,北风呼啸。 院子里一片萧瑟,连枯叶都没有,早被人清扫干净了,只剩角落里的几株梅花显出几分盎然生机。 殷瑾宜情绪反复大,她能理解,毕竟丽妃娘娘忌日快到了。 府中早就私下准备起来,不好做的太明显,既怕犯了仁帝的忌讳,又怕早早惹殷瑾宜难过。 陆涯还没出院子,就见福禄追了出来。 “快回去,殿下叫你呢。” 陆涯只得转身回去,进屋后,见殷瑾宜已经从里屋出来,正坐在主位上,努力摆出威严的表情。 陆涯上前,跪下行了一礼:“殿下。” “你就那么信任杜晨?” 陆涯想了下,回:“那孩子挺乖的。” “你确定只带他,不带落落,也不带无痕和楚易?” “殿下,说句不客气的话,带他们去,我或许还得分心照顾他们。” “……”殷瑾宜,“那让李兆澜跟你去。” 李兆澜跟着,他也能放心些。 “殿下,军中有军医,不需要李大夫随行。到时我赶路快,李大夫身体也吃不消。谢谢您的好意,但真的不必了。” “陆涯,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担心什么?” 殷瑾宜郁闷补充:“担心受伤。” “殿下放心,我跟李大夫简单学了一点,足以应付。” “随你吧。” 殷瑾宜不知该说什么好。 觉得自己就是瞎操心,多管闲事。 也是他自找的,不长记性,每次都没陆涯气个半死。 第281章 此事着急吗 陆涯见殷瑾宜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试探性问:“殿下,卑职告退了?” “那些蛮族……” 陆涯道:“殿下放心,他们打不过来。” 败仗与败仗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张臻虽然吃了败仗,却也努力护住了百姓,蛮族暂时没法大举入侵。 真正坏事的是殷炎看好的孙少涛将军,不会打仗又贪生怕死,只会纸上谈兵,后来她实在看不下去,才造了孙少涛的反。 “嗯。” 陆涯出了屋。 今儿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像随时会下雪。 陆涯记得前世这个年热闹极了。 张臻连续吃了两次败仗,洛京中很多人颇有微词,再加上身体情况欠佳,殷炎暗中煽风点火,仁帝就想换了西北守军的大将军。 柳忠举荐了已经被他们收买的西北守军的孙少涛,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孙少涛与张家人不合,仁帝想顺势收拢一些权势,就同意了柳忠的提议。 只是这个孙少涛心比天高,能力却不行,自他当上主将后,更是节节败退。 陆涯不打算掺和此事,孙少涛当主将,对她比较有利。 陆涯出了府,久违的去茶楼坐了坐。 茶楼很是热闹,几乎没人听台上的人唱的什么,整个茶楼都在议论西北战事。 洛京周围三面平原,可谓一马平川,若被蛮族人突破防线,很快就能攻打过来,因此有些人心惶惶。 此时人们只知道张臻大将军吃了一次败仗,虽然有些意外,但对张臻还是很有信心。 张家几代人,个个骁勇善战,轮到张臻,自然不会差。 听了一会儿,陆涯离开,去五香斋买了不少糕点,送了一些给程家,又和落落一起去定荣坊看了看陆意等人。 然后从陆意那里得到了一个关于程钧的消息。 陆涯一直认为人不可能毫无缺点,她盯了程钧一段时间没有发现,就把此事交给了陆意,陆意在洛京有不少乞丐朋友,他们最适合做盯梢这种事。 这几天,他们发现程钧会乔装打扮后,悄悄前往青楼,每次都找不同的姑娘。 这说明程钧也好色。 有弱点就好办了。 冬季天黑的早,但宵禁的时间不变,趁着时间还早,陆涯去了趟周府。 周既白听闻陆涯前来,亲自出去接人,带着陆涯往里走时,还偶遇了好几个周家的姑娘。 周既白没给她们跟陆涯搭讪的机会,直接把人呵斥走了。 既然联姻不可能,就没必要让姑娘们靠近陆涯。 最近他有悄悄观察殷瑾宜和陆涯,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进了院子,等丫鬟们上了茶水后,周既白把人都赶下去了。 “陆兄找我何时?”周既白问。 他知道陆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涯直接把关于程钧的消息告诉了周既白,又道:“找个靠谱点的姑娘,去引诱程钧,以后用得上。最好找个聪明点的,别事儿没办成,先把命搭进去了。” “这没问题。”周既白道,“此事着急吗?” “不着急,我回洛京前办妥就成。” 第282章 我落枕了 周既白应下,又问:“我听说西北起了战事,你打算何时走?要提前吗?” “不提前走,反正也快过年了。”陆涯道。 不差这几天,西北军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我看殿下有点舍不得你。”周既白试探道。 “殿下小孩子脾气,他舍不舍得,此事都不会改变。” 周既白闻声就放心了,看来陆涯还是很清醒的。 说完事情,谢绝周既白的邀请,陆涯离开周府。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陆涯走了没两步,被周既白叫住。 “不知道雪会不会下大,拿把伞。” 他觉得陆涯若是因此生病,殷瑾宜可能会跟他急眼。 兄弟这么多年,他对殷瑾宜也是掏心掏肺,却感觉他在殷瑾宜心中的分量好像不及陆涯。 陆涯接过伞,谢过周既白好意,这才离开。 回八皇子府前,陆涯顺便去了趟杜府,给杜晨带了些吃的。 看着雪越下越大,陆涯没有久留,难得在宵禁前回了皇子府。 陆涯在自己房间里等到了刘见。 “陆公子用晚饭了吗?”刘见问。 “随便煮碗面就行。” “是。”刘见应声,又道,“对了,陆公子,明儿是丽妃娘娘的忌日,福禄公公说让您明儿千万不要惹殿下生气。” 陆涯失笑:“放心,我明儿一天都不会出现在殿下眼前。” 翌日,陆涯履行承诺,连院门都没出。 夜深后,无痕来了,说是福禄公公请他过去。 陆涯只得跑了一趟。 一进屋,就闻到满屋子酒味。 殷瑾宜毫无形象的坐在火盆前,旁边散落了一地的酒壶,再旁边还有几盘散落的小菜。 福禄在旁边劝说,还被殷瑾宜不耐烦的挥开。 福禄看见陆涯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连忙低声道:“陆公子,快劝劝殿下。” 殷瑾宜从傍晚开始喝酒,一直喝到现在,拦都拦不住,刚才还悄摸哭了一场。 陆涯上前,一个手刀把殷瑾宜打晕,顺手揽住人,免得栽倒在火盆里。 福禄看的目瞪口呆:“你就这样?” 殷瑾宜可是皇子! 陆涯怎么敢对皇子直接出手? “不然呢?”陆涯反问,“你们难道不是没办法了才找我来?他喝醉了,你没法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直接敲晕就好。” 福禄极其无语的看着陆涯,但人已经被敲晕了,又不能再叫醒,叹道:“那送殿下进屋休息吧。” 陆涯顺手抱起殷瑾宜,送回了里屋。 福禄忙着给殷瑾宜拖鞋、脱外套,盖上被子。 “有事叫我,我先走了。” “好。” 福禄应声,实在没法对陆涯说多谢。 第二天早上,殷瑾宜睡醒时,不仅头疼,还脖子疼。 “福禄!福禄!快叫王大夫来,我落枕了。” “殿下,您不是落枕,是被陆公子打的。” 殷瑾宜大为震惊:“陆涯?她为什么要打我?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殿下,昨晚您喝醉了,奴才怎么劝您都没用,只得把陆公子请来。他可到好,二话不说直接把您打晕了。” 第283章 要对我有信心 殷瑾宜沉默了下,问:“我昨天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当着陆公子的面没有,但您之前抱着奴才哭了许久。”福禄道,“殿下,您眼睛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 “那就好。”殷瑾宜松口气。 他昨天心情不好,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母妃的忌日,因为仁帝忌讳,他甚至不敢明目张胆的祭奠,每次都是躲在府中,给母妃上上香,说说悄悄话,然后大醉一场。 这样的日子,不知还得过多久。 以前不觉得难捱,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忍了。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还可以安安稳稳的活着,甚至一点都不愧疚? 凭什么他母妃付出了所有,死后还要被栽赃? 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醉酒让殷瑾宜头疼欲裂,下午的上课也取消了。 昨晚后来下了很大的雪,这会儿地面都是积雪,往来也不方便。 太难受,殷瑾宜又睡了个午觉,睡醒后本没想起床,听福禄说陆涯等了半晌,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 没在外间看到陆涯,殷瑾宜扭头看向福禄。 福禄拿着披风,提着鞋子追过来,口中念叨着:“殿下,小心着凉。” 殷瑾宜由着福禄帮他穿鞋,问:“陆涯呢,不是说她来了?” “好像在院中练剑,外面还在下雪呢。” 殷瑾宜从福禄手中抢过披风,推门出去,正看见院中一道青色的人影,手中剑影飞舞。 饶是殷瑾宜这种不懂剑的人,也觉得气势非凡,让人移不开眼。 他很少看见陆涯练剑,他觉得练剑的陆涯就像是做文章时的程九泽,能轻易感受到她的自信从容。 直到一阵北风,殷瑾宜狠狠打了个喷嚏。 雪中练剑的人这才有所觉,收了招式,走向殷瑾宜。 殷瑾宜注意到陆涯身上居然没有半片雪花,在她停下后,才有雪花落在她发梢。 “殿下睡醒了?”陆涯问。 殷瑾宜灼灼的盯着陆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能变成陆涯。 殷瑾宜伸出手,刚碰到陆涯头发上的雪花,雪花瞬间化成雪水,有点凉。 “殿下?” 陆涯不解的看着殷瑾宜。 殷瑾宜猛然回神,尴尬的解释:“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不让雪花落在身上的。” “手够快,不只是雪花,箭矢也能拦住。”陆涯道。 殷瑾宜想起那天,在皇家狩猎场,陆涯也是这样拦下箭矢的。 那天他失去了乘风,陆涯又重伤,他不愿回想那天。 “我没见过功夫比你更好的人,你一定能活着回来。”殷瑾宜语气认真。 陆涯轻轻的笑了笑:“殿下这样想就对了,要对我有信心。” 说着,陆涯拽着殷瑾宜进了屋。 他们这位殿下,可太娇贵了。 冷风吹多了,就可能会风寒。 进了屋,是暖烘烘的热气,殷瑾宜觉得他刚才被北风冻僵的脑子,又能重新思考了。 “找我什么事?” 除非他召唤,否则陆涯没事不会往他跟前凑。 “想请殿下陪我演一场戏。” 殷瑾宜诧异:“什么戏?” 第284章 把我赶出皇子府 “把我赶出皇子府的戏。” 殷瑾宜大呼:“为什么?” “我得有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京城,否则我出现在军营中,您的安危没法保证。” 全洛京的人都知道她和殷瑾宜的关系,不撇清关系,别人就会知道,她的高升会成为殷瑾宜的底气。 福禄附和的点头:“还是陆公子想的周到。” 他之前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陆公子从军还对殿下有这样的隐患。 殷瑾宜没好气的瞪了福禄一眼,福禄却完全没发现。 “你想我怎么配合?”殷瑾宜问。 心中很不情愿,却也知道这不是他能任性的时候。 陆涯道:“先在外面闹一场,我再演一场苦肉计,应该就够了。” 殷瑾宜沉默了下,问:“那我这段时间就见不到你了?” 陆涯点头:“未免被人发现,最好不要见面。” 殷瑾宜忽然觉得那呼啸的北风,吹到了他心上。 “什么时候演?” “今天?明天?殿下您哪天有空?” “我……你定吧。”殷瑾宜有点无力。 陆涯点点头:“明天吧,找个人多的酒楼,最好您朋友们也在。” 看热闹的人得足够多才行。 “好。”顿了下,殷瑾宜又道,“我若演不出来,怎么办?” “我们殿下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演不好?上次您就做的很好。” 殷瑾宜心中涩涩的,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只能顺着陆涯的话点点头。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殿下请讲。” “陪我过年。” “殿下,您应该是在宫中跨年。” “你想来,就肯定有办法。” 他以为分别还有段时间,没想到这么错不及防。 陆涯点头:“好,我答应殿下。” 殷瑾宜这才觉得心中舒服些,但还是不痛快,来到火盆旁,坐下发呆。 福禄连忙递上垫子。 殷瑾宜没动弹,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心情不好几个字。 福禄没敢劝,无声的看向陆涯。 陆涯叹气,上前,在殷瑾宜旁边坐下:“殿下,你在生气吗?” “没有。” “眉头都皱起来了。” 殷瑾宜嘴硬道:“我是宿醉后头疼。” “殿下,离为佳者遇,我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陆涯没再说话,她可以与人勾心斗角,也可以与人大吵三百回合,唯独不擅长这种细腻的感情。 她明白殷瑾宜为离别不高兴,但她劝不了,因为没法避免。 殷瑾宜情绪不高,夜晚吃饭时又要喝酒。 陆涯一下午都没走,见状直接把殷瑾宜打晕了。 福禄简直能想象出殷瑾宜第二天早上暴跳如雷的样子。 事实也确是如此,第二天,殷瑾宜气炸了,骂了陆涯一早上。 消气后,该安排的还得安排。 傍晚,殷瑾宜和陆涯等人出了门,前往飘香阁。 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殷瑾宜到时,殷浩和赵清阳等人已经到了,就差裴岱了。 众人落座,一阵嬉闹。 待人来齐后,开始上菜。 接着,提前安排好的卖唱女来了。 殷瑾宜把人留下,东拉西扯的问了一堆,表现的很是热情。 第285章 你不劝劝吗 场中气氛渐渐尴尬起来,众人看了看殷瑾宜,又看了看陆涯,陆涯的脸色十分难看。 周既白自斟自饮了一杯,没说话。 殷浩低咳一声,道:“八爷,我们一会儿玩点什么?” 殷瑾宜却只顾着与卖唱女说话,头也不回的道:“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殷浩又看了眼陆涯,有些同情。 之前两人还闹的满城风雨,陆涯舍命救殷瑾宜的伤大概才刚好,他还以为殷瑾宜是认真的,就算不是,殷瑾宜待陆涯也是不同的。 哪想殷瑾宜说变就变了。 陆涯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低声喊了声:“殿下。” 殷瑾宜理都没理。 陆涯又喊了声。 殷瑾宜这才回头,恼火的看向陆涯,很是不悦:“什么事?” 屋内十分安静,连低声细语都停了,众人都看过来。 “殿下喜欢她?”陆涯问。 殷瑾宜冷笑:“不然呢?要喜欢你吗?” 众人觉得陆涯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陆涯又问:“殿下对我没兴趣了?还是觉得我配上您?” 殷瑾宜移开视线,看着陆涯的眼睛他说不出狠话,又看向卖唱女:“陆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陆涯沉默一瞬,忽然三两步走到卖唱女身后,抽出匕首,抵住卖唱女的喉咙,厉声道:“殿下,您不要逼我动手。” 殷瑾宜拂袖摔了桌上的餐盘,一阵稀里哗啦摔碎的声音,显得整个屋子更加鸦雀无声。 殷瑾宜也站起身,恼怒道:“陆涯,你敢威胁本宫?” 陆涯毫不退让:“殿下,是您在逼我!” “给我滚!”殷瑾宜忽然大喊,“滚!本宫永远不想再看见你!本宫已经玩腻了,趁现在还有几分情义在,给我滚!” 陆涯错愕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踉跄下,顺势松开了卖唱女。 卖唱女吓的不轻,尽管已经提前说好了不会让她受伤,但还是被两人气势吓到,忙不迭的躲到殷瑾宜身后。 殷瑾宜身份高贵,躲到他身后应该很安全。 “殿下,您不要我了?”陆涯问。 殷瑾宜却已经不耐烦,吩咐一旁的无痕和楚易:“把他给我拉出去!本宫一眼都不想看见他。不知轻重的东西,还想做本宫的主?就凭你,也配?” 无痕和楚易过来拉陆涯,陆涯作势挣扎了下。 殷瑾宜顺手抓住桌上幸存的酒壶,一把丢了过去,正砸到陆涯身上,酒水撒了一身。 陆涯像傻了一样僵住,任由无痕和楚易把她拉出门。 陆涯被丢在了门外。 无痕和楚易回来,顺手关上门。 殷浩一脸震惊,抓起一颗花生米,砸向一旁的周既白。 周既白转头看过来。 殷浩连忙轻声问:“你不劝劝吗?” 周既白和殷瑾宜关系最好,殷瑾宜也只听周既白的劝。 这其实也算不上多大的事,在殷浩看来,此事也是殷瑾宜做的不对,陆涯救了他几次命,怎么能这样翻脸无情,不给人留一点面子? 周既白摇头,默默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两就想要这个效果,他才不管。 第286章 爱莫能助 殷浩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关键时刻装傻的周既白,看向殷瑾宜:“八爷,一点儿小事,不至于这么生气吧?陆涯是恃宠而骄了些,那不也是您自己默许的嘛。”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陆涯说什么殷瑾宜就听什么,而且陆涯也确实是为了殷瑾宜好,又舍身救过他几回。 在座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会是陆涯的对手,陆涯任由自己被拉出门,可见心中还是很给殷瑾宜面子的。 就冲陆涯的身手,这么把人赶走也太可惜了。 当然,他肯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兄弟,就算变心了,也不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把这样一个高手留在身边不好吗?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殷瑾宜狠狠呵斥,心中烦躁极了。 今儿闹这么一出,他和陆涯的名声都好不了,他的名声本就很烂,他也不介意,但他有点担心陆涯。 “八爷,兄弟我也是为你好,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人你不要,我可带走了。”殷浩道。 “你敢!本宫不要的东西,你们谁都不准碰!” 殷瑾宜骂骂咧咧的扑上去,要跟殷浩打架。 殷浩自然不会乖乖被揍,两人打了起来。 屋中顿时乱作一团。 只有周既白还淡定的坐在那。 赵清阳也看不下去了,走到周既白旁边:“你真不管?” “管不了,殿下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听不进劝。”周既白道。 赵清阳叹气,下意识往外撇了眼。 他们这几人对陆涯印象还不错,功夫这么高的侍卫很少见了,殷瑾宜居然把人往外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最终,两人打了个平手。 “殷瑾宜,你欺人太甚!”殷浩骂。 殷瑾宜还击:“信不信再打你一顿?打到你爹都认不出来。” 周既白这才出声提醒:“殿下,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再不走,外面没了人,戏要唱给谁看? 殷瑾宜这才整了整衣服,往外走:“真扫兴!” 福禄小跑上前,推开门。 门外,陆涯还站在那,看见殷瑾宜出来,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欣喜道:“殿下。” 殷瑾宜一把推开,顺便送了一个字:“滚!” 随后扬长而去。 这一幕,被屋内众人看个正着。 陆涯迟疑一下,追了上去。 殷瑾宜下了楼梯,扭头看到追来的陆涯,道:“拦住他。” 楚易立刻上前拦住陆涯,不让他靠近殷瑾宜。 殷瑾宜特意当着大厅里众人的面,道:“陆涯,本宫已对你仁至义尽,滚吧,再敢出现在本宫眼前,别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转身离去。 福禄追上去:“殿下,您慢点。” 大厅里,原本还在猜测两人身份的人,瞬间明悟,这两人应该就是八皇子殷瑾宜和陆涯。 只是不知这两人出了什么事。 “殿下!” 陆涯喊了一声,无人理会。 殷瑾宜已经离去。 正巧周既白下楼,陆涯连忙恳求:“周公子,帮我向殿下说个情。” 周既白一脸冷漠:“爱莫能助。” 殷浩经过,拍了拍陆涯的肩膀,并未说话。 第287章 我有点难受 众人离去后,陆涯也离开了。 马车上。 殷瑾宜回忆着刚才的表现,忍不住问:“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殿下,这样看起来更真实,才令人信服。”福禄道。 “可我怕陆涯当真。” 福禄肯定道:“殿下,陆公子不会生气的。” 他就没见过陆涯真正生气的模样。 再说了,从来只有陆涯把殷瑾宜气的跳脚的份儿。 “嗯。” 殷瑾宜应声,仍旧惴惴不安,忍不住打开窗户悄悄往后看,大街上人不多,但他并未看见陆涯的身影。 一路上,殷瑾宜都在不断张望。 福禄不得不提醒:“殿下,小心着凉。” 殷瑾宜忍不住问:“你都不会担心吗?” “担心谁?陆公子吗?殿下您多虑了,陆公子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倒是殿下您,要爱惜身体。” 进府前,殷瑾宜还特意扭头看了看,看到了陆涯才松口气,被福禄拽进了府。 福禄也不想冒犯,可若不把殷瑾宜拉进去,他怕殷瑾宜会忍不住找陆涯说话,今天的戏就白唱了。 陆涯想进府,但事先得到通知的侍卫们,自然不会放陆涯进去。 为了让人相信,陆涯在门口跪了下来。 一会儿后,刘见来了,把两个包裹丢到陆涯面前。 “陆公子,趁着还未宵禁快走吧,殿下心意已决,不会管你死活,好自为之。” 说完,刘见进去,八皇子府也关上了大门。 进去后,刘见就看见站在一旁,裹着披风的殷瑾宜,行礼:“殿下。” “东西给她了?”殷瑾宜问。 “回殿下,给了。” “她走了?” 刘见道:“陆公子还在门口跪着,估计得一会儿才走。” 殷瑾宜顿时担心起来:“地上那么凉,她会不会生病?” 天空又飘起了雪。 福禄低声劝:“殿下,苦肉计不真,怎么骗人?” 殷瑾宜抓紧披风捂在胸口:“福禄,我有点难受。” 福禄立刻扶住殷瑾宜,一脸担忧:“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刘见,快去请王大夫来。” 殷瑾宜没接话,觉得胸口闷闷的,又有点痛,说不出的难受。 门外,陆涯跪了一会儿,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捡起包裹离开。 屋内,殷瑾宜很快得到消息,心中怅然若失。 王大夫诊脉结束,对福禄道:“殿下无事,略微有点醉酒,来碗醒酒汤就好。” 福禄不信:“殿下明明说他很不舒服,王大夫,你再给看看?” “殿下真的没事,心病还得心药医。”王大夫道。 他只能治身体上的病,其他的帮不上忙。 殷瑾宜忽然道:“福禄,拿酒来!” 今日,不醉不眠。 ———— 刘亮听到敲门声,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涯,愣了好一会儿:“公子,您回来了?” “嗯。”陆涯提着包裹进屋,问,“落落呢?” “小公子进屋休息了。” “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刘亮应声离开。 陆涯进了屋。 落落住在主屋旁边的隔间,听到动静,看到陆涯,意外极了。 第288章 公子你疯啦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待看到陆涯手中的东西,落落低呼出声,“你被赶出来了?” “差不多吧。”陆涯道,“回来陪你住段时间。” 落落又急又怒:“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是八殿下赶你走的吗?你为了他呕心沥血又多次受伤,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不行,我要找他们说理去,怎么能这样不通人情?我早说了,跟着一个纨绔不靠谱,公子您偏不信!” 陆涯失笑,拦住暴怒的落落:“别去,已经宵禁了。” “那明天去!”落落气急败坏,“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你?我们找二师兄,替你讨回公道。” “落落,这是我跟殿下商量好的,你别多想。明天洛京就能传遍了,这段时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待着。” 落落一脸怀疑:“公子,你可别骗我。你好不容易想办法进的府,怎么突然就被赶出来了?” “我要做点事,怕连累殿下。”陆涯解释。 落落好奇的问:“公子,你要做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年后我准备去从军,我不能用八皇子男宠的身份去,得撇清关系。” 落落再次低呼:“从军?公子你疯啦!” 西北边境出现了战事,公子这个时候去从军,太危险了! 在王府就算了,那可是军营!军营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女性的! 公子若是被人发现身份,万一被当场处死怎么办? 在洛京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从军? “难道是八皇子让你去的?”落落又问。 陆涯道:“是我自己要去的。” “公子,你真疯了?不是说不做危险的事吗?” 落落觉得自己被忽悠了,危险的事陆涯一点都没少做。 “落落,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能体谅的吧?” “那你带我吗?”落落问。 陆涯摇头:“带你不方便,我想你留在洛京帮殿下,他需要你。” “我不管!我是你的丫鬟,又不是他的丫鬟。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你只有我一个。我最近有很努力的练功,我能帮上忙!” 陆涯严肃起来:“落落,别任性,带着你容易露馅。” 落落看上去实在不像男人。 “我会很小心的。”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陆涯生硬道,“落落,听话。” 落落噤声,有些委屈的看着陆涯。 她觉得她和她家小姐生分了,以前她们无话不说,现在不是了。 “公子,你是不是嫌弃落落给你拖后腿了?” “没有。”陆涯道,“听话,留在洛京做事。” 听陆涯这么说,落落只好点头答应。 她这条命都是她家小姐的。 要不是被小姐捡回去,世上早已没了落落。 虽然很不放心,但小姐的话得听。 陆涯捏了捏落落的脸:“别难过了,明天教你练功。” 落落还是开心不起来,撇了撇嘴。 第二天,陆涯起了个大早,指导落落练功。 她有段时间没检查了,见落落有进步就知道她私下有用功。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早上时雪已经停了,但好像更冷了。 第289章 见你一面太麻烦了 练完功,落落钻进厨房,打算烧火。 陆涯独自练了会儿剑,听到隔壁传来读书声,转身就去敲了隔壁的院门。 开门的是程浅,下意识看了看陆涯身后,没有看到酒,才放陆涯进来。 程九泽看到陆涯,也有些意外,放下书,问:“一大早的,有事?” “进去说。”陆涯道。 程九泽带着陆涯去了书房,还顺手关上门。 “我让殿下把我从府中赶走了,最近不方便出门,你在外听到任何消息,都记得告诉我。”陆涯道。 “这没问题。”程九泽痛快答应,又问,“你这是下定决心要去从军了?” 陆涯点头。 还是跟聪明人说话省事。 程九泽上下打量着陆涯:“我好像说不出阻止你的理由。总之,注意安全。” 功夫好的人不一定会打仗,但肯定不包括陆涯。 他太了解陆涯了,没有把握,陆涯不会去的。 “嗯,我知道。”陆涯应声,“好了,不打扰你读书了,我先走了。” “有空喝一杯?”程九泽提议。 “你那酒量,还是算了吧。”陆涯笑了笑,“我进门时,程浅还检查我有没有带酒。” 程九泽哭笑不得的改口:“那就喝茶。兵书我也看过几本,小有心得。” “我近日都在家,有空你来寻我。” “好。” 近几日,洛京各个茶楼都热闹极了。 人们除了议论八皇子殷瑾宜和侍卫陆涯的八卦,说的就是西北战事,听说张臻大将军又输了一场,连输两场,让人们对张臻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同样怀疑的还有朝中大臣,他们认为张臻老了、无用了,也觉得是蛮族太了解张臻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能干的将领来领导士兵们。 虽然有些武将们认为临阵换将不利于士气,但更多的人都倾向于换人,他们需要一场胜利给他们信心。 换将领又面临换谁的问题,朝中每天争吵不休,气的仁帝都发了好几次火。 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论换不换将领,都要筹备物资送往前线。 今年北方大旱,南方多雨,收成比往年少了不少,国库空虚,还要拨给前线,让仁帝很是为难。 仁帝一缺钱,就想到了周家。 他不是没有扶持人去经商,试图抢周家的生意,可并未成功,周家仍旧是大昭国第一富有的皇商,别家都抢不过周家。 战事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仁帝需要周家的鼎力协助,于是仁帝召见了现任周家家主,也是周既白的父亲周羡。 这天夜晚,陆涯见到了乔装而来的周既白。 一进屋,周既白就抱怨:“现在想见你一面太麻烦了。” 陆涯给周既白倒了杯热茶,又塞了一个小暖炉。 程九泽也在,两人之前正在下围棋。 周既白喝了口热茶,道:“今儿陛下把我父亲召进宫,暗示我们给钱,战事吃紧,一来周家没那么多钱,二来也怕惹来非议。最终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得拿钱出来,我就是很不甘心。” 说非议也是委婉了,实则是怕仁帝嫉妒。 第290章 绝不叫你们吃亏 张口就要钱,又不是个小数目,最后还讨不到好,凭什么呢? 好事都让仁帝占了,他们心中也会不平啊。 陆涯很直接,问:“想从仁帝那讨点好处?” 周既白顿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话过分直白,让他有点不习惯。 陆涯想了下,道:“这好办,让陛下给咱们殿下封王,再讨要一块封地,有了封地,做事就方便了。” 周既白大惊,不赞同的说:“一旦封王,等于默认失去竞争机会了。” 前几任皇帝都是如此,封了王的皇子,基本等于被放弃,所以仁帝至今没有给皇子们封王,也没有立太子。 “是哪任皇帝亲口说的吗?还是下了诏书?又或者写进了律法法典?”陆涯反问,“就算是又如何?假如当今陛下只剩下一个继承人,谁还在乎是不是封王了?” 周既白恨不得上前捂住陆涯的嘴:“你小声点。” 尽管认识这么久,他还是被陆涯的狂妄吓到。 不止惊讶他的野心,也震惊他敢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只要我们殿下民心所向,就不是难事。”程九泽附和。 周既白再次瞪大眼睛。 这也是个狂妄的,胆大包天不输给陆涯。 甚至离经叛道,皇权在他们眼中算什么? 不过他们这么说,倒让他冷静不少。 “放心,无人偷听。”陆涯道。 除非对方功夫比她高,但这样的人,整个天下都没几个。 周既白没好气道:“那也要小心,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真怕这两人哪天一不小心说漏嘴。 太可怕了。 “我以后会注意。”陆涯道,“如你所说,殿下被封王就失去竞争机会,如此一来殿下也就安全了,有更多的侍卫保护殿下的安全,还有封地,选一块能让仁帝放心的封地。” “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不是坏事。”周既白有些意动,“但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很吃亏,一块贫瘠之地的王爷,要来何用?” 陆涯道:“王爷可以名正言顺的养府兵。” “还是很不甘心,但为了殿下,我们出点钱没问题。”周既白道。 钱没了可以再赚,周家人的命只有一条。 陆涯又道:“封地的话,要燕州。” “果真是偏远又贫瘠的地方,还不如要黔州呢,临近巴蜀,北可支援西北,南可支援西南。”周既白叹道。 黔州穷,可巴蜀物资丰富啊,把这些东西南来北往的一卖,也不算太吃亏。 “听我的,不会有错,如果真拿不下燕州,可以考虑黔州。”陆涯道。 “你能告诉我,选燕州的理由吗?”周既白问。 那边真的太偏了,自古都是流放之地。 陆涯拿手指蘸了蘸茶水,写了个“金”字。 周既白激动的猛然起身:“真的假的?你从何得知?” 陆涯没答,只是问:“你信不信?” “若是真的,那自然最好。知道这消息的人多不多,如果多,这就不是我们能争取的了。”周既白道。 陆涯笃定:“放心,绝不叫你们吃亏。” 第291章 有何贵干 周既白答应下来。 就算他们是首富,也架不住还有仁帝那个无底洞,谁会跟金子过不去?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这是殷瑾宜争储的底气。 “你既然有消息,为何不早说?”周既白忍不住问。 今天他若不跑一趟,岂不亏大了? “等个恰当的时机。” 她原本写在了那本册子上,想着等她离开后,他们见机行事,结果发现这个机会就不错。 周既白没有较真,他已经习惯了陆涯这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处事风格。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周既白也有心情闲聊几句了:“昨儿我去看了殿下,情绪不太高,有些担心你。我若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来打扰。” 其实他想说的是,殷瑾宜十句中有三句都在说陆涯,还想偷偷溜来找陆涯,被他阻止后,就念叨着让他来看看。 恰巧今儿有这事,他就乔装过来看看。 他有些担心殷瑾宜,他越发觉得殷瑾宜待陆涯不一般,这么说也存着试探陆涯的意思。 “让殿下费心了,我挺好的。”陆涯道,“麻烦周兄转告殿下,别冲动坏了大事。” “放心,我一定转告。” 周既白彻底放了心。 陆涯还是陆涯,一点都没变。 待到陆涯去从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时间一久,殿下就会忘了。 “天色不早,周兄快回吧。如果劝说不动陛下,让殿下去也行。”陆涯道。 殷瑾宜很会应付仁帝,如果周家人办不成,殷瑾宜自己去说,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 应了声,周既白离开了。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有风不知道从哪钻进来,吹的桌上的蜡光一阵摇曳。 “我程九泽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 刚才的围棋虽没下完,但他已露败相。 他自认够聪明,却不如陆涯诡计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程兄过奖。” 陆涯有点惭愧,她不过是有前世经验而已。 燕州有金矿,是前世后几年发生的事。 殷炎缺钱,到处让人找矿山,燕州金矿就是无意间发现的。 黔州也有一个金矿,只是杂质多,储量又小,不是陆涯的首选,所以否决了。 而且黔州地理位置很不错,仁帝未必会答应。 棋局最终还是没有下完,天色不早,程九泽也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陆涯照旧是先练功,再吃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在家住了好几天,她一次都没去看陆意他们,只抽空溜去杜府看了看杜晨。 早饭后,陆涯要么看书,要么练功,又或者雕刻东西。 她打算刻个木质护身符给殷瑾宜,但愿他为人谨慎些,不要把自己作死了,更不要中毒。 正忙着,门外忽然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落落和何四娘出去买菜,只有刘亮和陆涯在家。 刘亮闻声要去开门,被陆涯阻止。 陆涯上前,开门,意外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青夜。 “青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之前落落被抓,她和青夜有过接触。 后来也打过几次照面。 第292章 我们主子要见你 青夜忍不住打量了陆涯一眼,见陆涯比他想象中要不卑不亢,冷声道:“我们主子要见你。” “抱歉,没兴趣。” 说着,陆涯就要关门。 她不想见殷炎。 青夜不悦的蹙眉,伸手拦住陆涯:“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就乖乖跟我走。” “不然你还要硬抓我过去?” 陆涯好笑的反问,伸手拍开青夜的手。 青夜脸色更加难看,反手抓向陆涯。 两人在门口打了起来。 几招过后,陆涯制住青夜,将青夜反手压在地上。 “陆涯,你疯了吗?” 青夜低呼,没想到陆涯明知道他主子是谁,还这么不给面子。 陆涯松开青夜:“你走吧,我不去。” 青夜狼狈起身,瞪着陆涯:“我们殿下已经在等你了,你敢不去?” “我对效忠二殿下没有兴趣,请回吧。”陆涯道。 前世她和青夜也能聊上几句,能这样还算礼貌的说话,是她最大的克制。 青夜彻底沉下脸,威胁:“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拒绝殿下?” 陆涯重重叹气,她真不明白,殷炎看中她什么,总不会是好拿捏吧? 她已经看清殷炎本质,不会再傻乎乎的被他利用了。 “带路吧。” 陆涯做出让步。 她太了解殷炎了,不让他死心,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青夜这才满意,先走一步。 两人进了一间茶楼,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屋内还有一扇屏风,隔绝视线。 进屋后,青夜道:“殿下,人来了。” 陆涯注意到青霜也在。 “过来吧。” 屏风后的殷炎应了声。 青夜示意陆涯过去,和青霜一起守在了门口。 绕过屏风,陆涯看见了殷炎,穿着常服,坐在窗户前。 窗户敞开着,有冷风嗖嗖灌入。 虽然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殷瑾宜影响,陆涯觉得这种故意吹冷风来衬托自己气质的行为属于脑子有问题。 殷炎比上次见面要消瘦不少,脸上仍旧带着面具一样的假笑。 陆涯上前,极为不情愿的跪礼行礼:“草民陆涯见过二殿下。” 殷炎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好一会儿才看向陆涯,问:“你应该知道本宫为何要见你吧。” 陆涯头也不抬:“小人不知。” 多一个字都不想跟殷炎说,她怕控制不住脾气。 屋中又是一阵沉默,能听到外面楼下的叫卖声。 一阵冷风吹入,陆涯身怀内力不觉得冷,但她觉得殷炎肯定冷,谁让他要坐在风口。 “本宫惜才,瞧你身手不错,埋没了怪可惜的。”殷炎道。 “二殿下,您不冷吗?”陆涯忽然问,不等殷炎说话又自顾自道,“二殿下许是不知,草民之前多次受伤已伤了根基,现在也就会点拳脚功夫,让二殿下失望了。” 被拳脚功夫打败的青夜,莫名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功夫有那么差吗? “甚好。” 陆涯猛然抬头,冷冷的看向殷炎:“二殿下何意?” 殷炎不悦的蹙眉,重重放下茶杯。 说不出是陆涯的眼神让他觉得冒犯,还是一口一个“二皇子”让他不舒服。 第293章 你尽管试试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和陆涯之间似乎不该这么生疏。 殷炎并未解释,只是道:“良禽择木而栖,你跟着本宫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陆涯险些笑出声来。 前世殷炎也说过类似的话,说等他有实力了,就帮她平反,结果她只等来一道将她关进天牢的旨意。 “多谢二殿下看得起草民,草民自认无才无德,无力为二殿下效力,二殿下身边人才济济,也不缺草民一个,草民只想过平淡日子,求二殿下莫要为难草民。”陆涯深深行了个礼。 殷炎又是半晌没说话,盯着陆涯微微有些走神。 这是他第三次招揽陆涯,甚至亲自而来,他觉得他诚意满满,怎奈陆涯仍旧拒绝。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殷瑾宜那个纨绔? 就那么愿意给人当面首吗? 他不信真的有人对荣华富贵不动心。 “本宫可以送你进宫,见圣上。”殷炎忽然道。 陆涯面色一沉,心中冷笑。 她就知道,殷炎知道仁帝对她有兴趣后,一定会把她送到仁帝身边。 现在她失去了殷瑾宜的保护,殷炎开始蠢蠢欲动了。 陆涯抬头,直视殷炎:“二殿下在说笑吗?还是二殿下觉得草民命贱,就该被利用?” 殷炎清晰的看出陆涯眼中的讽刺,顿时感觉被冒犯。 以前听闻陆涯被殷瑾宜宠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而今他算是领教了。 殷炎当即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殷瑾宜的玩物而已,本宫看你还有些价值才与你废话,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既然你功夫废了,正适合去宫中伺候圣上。” 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犯不上对他太客气,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陆涯道:“二殿下对陛下真是父子情深,今日你绑了我去,就不怕我在陛下面前告状吗?” “你尽管试试。拿下他!” 他笃定仁帝不会对陆涯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比陆涯好看的小倌儿不知多少,他从未见仁帝对谁格外不同。 青夜、青霜得令而来,同时攻向陆涯。 陆涯也一跃而起,一把抢走青夜腰间佩剑,又一掌击飞青霜,闪身来到殷炎身后,把剑架在了殷炎的脖子上。 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解决了殷炎。 可惜,她不能杀。 外面无数双眼睛看到她进来这里,若殷炎死了,她绝对逃不掉。 她要做的事,可比杀一个殷炎重要多了。 青夜、青霜顿时不敢乱动。 青夜低声呵斥:“放开殿下!” “你不敢动手。”殷炎显得很淡定。 陆涯道:“但你再逼我,我就不客气了。” 殷炎没作声,觉得脖子处一片冰冷。 陆涯收了剑,推了殷炎一把,转身跳窗离开,抢走的剑也丢在了大街上。 青夜、青霜没有追,先查看殷炎的情况。 “殿下,您哪里不舒服?”青夜询问。 殷炎刚才撞到了桌子,茶壶中的茶水撒了出来,顺着桌子流到衣服上。 “没事。” 只是肋骨撞的生疼。 殷炎捂着肋骨,气的脸色发青。 陆涯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94章 没被人发现吧 青夜又小心的问:“殿下,人还追吗?” 殷炎瞪了青夜、青霜一眼:“你们两个连个废物都打不过?” 甚至都算不上打,陆涯抢了武器就制住了他。 简直太丢人了! 好在陆涯没有丧失理智,否则这会儿他都身首异处了。 两人同时跪地。 青夜解释:“殿下,不是卑职辩解,陆涯并未失去功夫,卑职不是他的对手。” “废物!” 这一声骂的是青夜、青霜两人。 殷炎抬手掀了桌子,气的脸色通红。 茶壶、茶杯散落一地,两人不敢躲闪。 陆涯跳窗离开后,火速回了趟家,家中仍旧只有刘亮在。 陆涯拿上佩剑,简单收拾下包裹,打算离开,临行前让刘亮转告落落,她临时有事得先行一步,短时间不回来,但她会写信。 以殷炎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她,好在她本就打算离开洛京,只是现在不得不提前离开。 她不知道殷炎打算怎么报复她,但肯定不能留在家中,整个洛京她能去的地方只有八皇子府了。 白天人多了些,想潜入八皇子府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正在房中看书的殷瑾宜,看见陆涯大摇大摆的推门进了屋。 一旁的福禄、无痕和楚易三人傻了眼。 殷瑾宜当即扭头看向福禄,问:“福禄,我是不是眼花了?” 陆涯上前,单膝行礼:“殿下。” 殷瑾宜惊的起身,走向陆涯,把陆涯从地上拉起来,低呼:“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还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确实是白天没错。 “发生了点事。”陆涯简单解释了下刚才的事情,“我只能来殿下这里躲躲。” 殷瑾宜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崇拜:“你跟我没大没小就算了,还敢跟二哥动手?” 殷炎可不像他这么好说话。 福禄也忍不住问:“陆公子,你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我偷偷进来的。”陆涯道,“殿下,我恐怕得提前离开了。我来是有些事想请殿下您帮忙,也顺便跟您告个别。” 殷瑾宜脸色一沉,刚刚见到陆涯的欣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越早越好。”陆涯道。 “这么急?” “殿下,我在留在洛京不安全。” 殷瑾宜沉默片刻,他知道陆涯说的都是对的,只得叹口气,问:“要我做什么?” “麻烦殿下派人去金麟府找我师兄,让他给杜晨准备一份路引,越快越好,我很着急。” “好。”殷瑾宜应声,看向福禄。 福禄会意,出去吩咐。 “殿下,等路引到手,麻烦您送我和杜晨出城。”陆涯又道。 若是独自出城,她怕被殷炎报复,也担心杜家发现杜晨不见了会四处找人,能避免麻烦就避免。 远离洛京后,就不用担心了。 “好。”殷瑾宜再次应声。 陆涯这才注意到殷瑾宜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看:“殿下,您怎么这般看我?我并未招惹二殿下,也没料到他会找我,我也吓了一跳。对了,殿下,我离开后,落落他们麻烦您照看一下。” 第295章 你会为我报仇吗 “知道了。”殷瑾宜低声道。 他没法告诉陆涯,他只是舍不得她走而已。 离别再次提前了。 陆涯又道:“殿下,我在程九泽那留了些东西,日后遇到麻烦,您就找他,他会全力协助您的。” “嗯。” “殿下,我还需要您给我准备点衣物、盘缠、马匹。” “没问题,还想要什么,尽管提,要不我给你们备辆马车吧?” 陆涯拒绝:“不必了,殿下,马车不便赶路。” “嗯。”殷瑾宜应声,见福禄进来,又道,“给林祭酒传个信儿,就说我不舒服,下午不念书了。” 福禄应声,又出去了。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陆涯也感觉出殷瑾宜情绪不高,问:“殿下,您心情不好吗?” “你说呢?” 他心情能好才怪。 殷瑾宜暗暗的把这笔账记在了殷炎头上,若不是殷炎逼迫,陆涯也不会匆匆离开。 虽然见不到面,但知道陆涯还在洛京,他就觉得安心。 陆涯接不上话,她也不知道殷瑾宜是因为她得罪殷炎,还是因为她提前离开而不高兴。 “那天,对不起。”殷瑾宜忽然道。 陆涯迷茫了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殷瑾宜说的是他们唱戏的那天:“殿下,我们是为了大计,您不用向我道歉,您没做错什么。托您的福,才骗过了所有人。” 否则殷炎不会企图拉拢她。 虽然她不太理解殷炎为何这么看得起她。 殷瑾宜心中涩涩的,还是觉得高兴不起来,便道:“陪我下棋。” 刚进屋的福禄连忙取了棋盘过来。 殷瑾宜在火盆旁摆开了棋局,陆涯也只得坐过去。 在开局前,殷瑾宜问:“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陆涯认真想了下,摇头,没什么遗漏了。 棋局开始。 殷瑾宜的围棋棋艺并不高,与陆涯对弈有些吃力。 他只是找个理由让陆涯陪着他,毕竟下次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陆涯,你何时回来?” 陆涯落下一子,道:“赶走蛮族,我就回来。” 殷瑾宜觉得这说了和没说一样,谁也不知何时能赶走蛮族。 “假如战事持续好几年,你是不是几年不会回来?” “是的,殿下。所以殿下,你在洛京凡是都要小心,不仅要小心人,也要小心入口的东西,有些毒药不会当场殒命,只会日积月累杀人于无形。” 殷瑾宜又问:“如果……我没等到你回来,你会为我报仇吗?” “殿下!” 福禄惊的低呼一声,却没人给他一个眼神。 “殿下洪福齐天,不会有事。”陆涯道。 她做了那么多安排,就是为了保证殷瑾宜不会有事。 殷瑾宜抓住陆涯的手腕,固执的问:“万一呢?你会为我报仇吗?” 陆涯不在,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洛京中的形势越发严峻,他再没心没肺,都觉得举步维艰。 “会!”陆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伤了殿下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请殿下千万保重。” 殷瑾宜是她最好的选择,所以她绝不会放过那些毁了她希望的人,不论是谁! 第296章 平安符 殷瑾宜这才笑了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知道在陆涯心中,他最重要,他就满足了。 陆涯想了想,把怀中那块没雕刻完工的木牌拿了出来,道:“其实我给殿下准备了一个平安符,还差一点完工,原本以为还有时间。这盘棋先不下了,我赶赶工,应该能完成。” “给我看看。” 殷瑾宜伸手讨要。 陆涯递了过去。 殷瑾宜接过,入手是个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平安两字,字不完全,还差两笔。 想着这是陆涯给他准备的礼物,殷瑾宜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连离别的愁绪都淡了很多。 殷瑾宜把木牌还回去:“不用太麻烦,你把字刻完就好。” “好。” 陆涯取出匕首,开始雕刻。 她原本是刻着玩打发时间,打算等到除夕再送,所以好多天才只做了一点,现在用上内力,剩下的两笔很快就补了上去,又顺便把整个木牌修整一番,使其不那么粗糙,但没时间再刻上其他图案了。 陆涯再次递过去:“简陋了些,殿下莫嫌弃,这是我对殿下的祝福,希望殿下万事顺遂。” “我很喜欢。” 殷瑾宜拿着平安符仔仔细细的看,越看越觉得喜欢,觉得朴素也有朴素的美。 中午,殷瑾宜让陆涯陪他吃饭,小酌了几杯,也不肯睡午觉,拉着陆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结果自己趴在那睡着了。 傍晚,天刚擦黑,墨晖就来了。 打着求见殷瑾宜的幌子,一路来到殷瑾宜屋内。 殷瑾宜正在吃瓜子,和陆涯闲聊。 墨晖进屋,意外的看着坐在地上的殷瑾宜,每次见到殷瑾宜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墨晖先对殷瑾宜行了礼,才对陆涯道:“路引准备好了,怎么要这么急?” 陆涯又简单说了下今天的事,最后道:“我得提前离开。” 墨晖脸色有点难看,很是生气:“太不像话了!” 在殷炎眼中,普通人的命真是命如草芥。 而他除了气愤的感叹一声,什么都不能为陆涯做,这让墨晖更觉得生气了。 “师兄,我不在时,麻烦你照料下落落,其他事你不用掺和。”陆涯叮嘱。 除了放心不下殷瑾宜,她也不放心落落。 “知道了。”墨晖说着,解下自己的令牌递过去,“你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万一遇到危险,拿我的令牌,向金麟卫求救。” 此举不合规矩,但他做不到不管陆涯。 陆涯没收,把令牌推了回去:“师兄,我不需要这个,我会活着回来,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不是金麟卫的人,拿着墨晖的令牌,对她、对墨晖都不好。 殷瑾宜立刻道:“那你拿我的。” “殿下,别任性。”陆涯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才撇清和殷瑾宜的关系,被人发现她拿着殷瑾宜的令牌,之前的努力不都白做了? “也许帮不上大忙,但你可以拿我的。”周既白匆匆进屋,递上一枚玉佩,“我周家商铺遍布各地,你若缺钱,就找周家商铺。” 第297章 比银票好多了 他一听说陆涯要走的消息,就急忙赶来。 这块玉佩就等于他,周家商铺一定会鼎力协助陆涯。 殷瑾宜急忙附和:“就拿这个了。” 周既白把玉佩塞给陆涯,又瞥了殷瑾宜一眼。 说不出哪不对劲,但就是觉得怪怪的。 “多谢周兄。”陆涯道谢。 周既白点头,又递上一叠银票:“怕你用起来不方便,各种面额都准备了。” 墨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得不少钱吧? 怪不得别人都嫉妒呢,这是把银票当纸来用吗? 陆涯摇头拒绝:“银票就算了,用不了这么多,我是去从军,不是去经商。” 她很感谢他们的关心,但真的不必如此夸张。 若是遇上雨雪天气,银票容易淋湿。 周既白没有硬劝,收回银票,道:“那让瑾宜给你准备些碎银。” 墨晖突然想起,在之前皇家狩猎场遇刺案中,陆涯曾用铜钱当做暗器击杀过刺客,他很怀疑陆涯这种奢侈的作风就是受到周既白和殷瑾宜的影响,怎么能不把钱当钱呢? 一文钱可以买个饼,两文钱可以买串糖葫芦或者肉包。 殷瑾宜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转身进了屋,只听见屋内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多时,殷瑾宜抱着好几把匕首回来,走到陆涯跟前:“你把这些带上,缺钱就把上面的宝石扣去换钱,还能防身,比银票好多了。” 墨晖默默闭上眼,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我不嫉妒”,这才冷静下来。 就算那些匕首都是绣花枕头,他也想拥有。 陆涯哭笑不得的看着热情的殷瑾宜:“殿下,不必如此,您之前送过我一把了。” “那把不值钱,你再挑把值钱的,以备不时之需。带那么多确实用不上,那就拿这把最贵的。”殷瑾宜说着,把其中一块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递给了陆涯,“这刀鞘,好像是用什么象牙做的,很值钱。” 周既白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之前他向殷瑾宜讨要,他舍不得给,转眼就送给了陆涯,还是别人不太想要,他非得送的。 “好吧,多谢殿下好意。”陆涯没推脱。 也许需要用钱时,这东西真的能帮上忙。 殷瑾宜满意了,又从这些匕首中,挑了一把最便宜的没给陆涯:“这把是给你那小徒弟的见面礼。” 周既白更酸了,他现在能肯定,在殷瑾宜心中,陆涯比他重要多了。 这兄弟还能要吗? 看着殷瑾宜一副你不接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陆涯便接了。 在殷瑾宜眼中,这些匕首都是小事,犯不着为这些小事惹殷瑾宜不痛快。 殷瑾宜见状,果真高兴起来。 墨晖寻了个机会告辞离开,这里没他什么事了。 殷瑾宜留了周既白,说一会儿陪陆涯吃一顿送行宴。 陆涯要先出去一趟,她打算趁着宵禁时间还没到,去杜府接杜晨。 冬季天黑的早,此时时间还不算晚,陆涯溜出八皇子府。 皇子府内,遣散了众人,屋内只剩周既白和殷瑾宜在说话。 第298章 跟我走 “瑾宜,你对陆涯是不是好的有点过分?”周既白有些吃味的问。 “过分吗?”殷瑾宜反问,“陆涯救我那么多次,我对她好点不过分吧?” “说的也是。”周既白轻易被说服,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其实我昨天刚找过陆涯,跟他商量了一下这次周家拿钱的事,他出了个主意,我们商量了下,觉得可行,下午已经向宫中递了话。” 殷瑾宜瞪着周既白,没好气的问:“你们商量什么了?” 他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经常自作主张,不征求他的意见。 而他通常也没有反对的余地,陆涯会不遗余力的说服他。 “陆涯想让你封王,并且挑了一块封地。”周既白道。 “封王?”殷瑾宜很诧异,“那我再遇到殷炎,是他向我行礼,还是我向他行礼?” 周既白:“……” 最终,周既白还是把昨天陆涯说的话,又转述给殷瑾宜听:“他还说那里有金矿,如果事情是真的,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合着你们两联手把我卖了,我还得帮你们数钱?” 周既白乐了:“殿下,话虽难听,但好像确实是这样。” 殷瑾宜抓起盘子上的一块糕点就丢了过去,被周既白躲开。 这边,陆涯已经顺利潜入杜府,找到杜晨。 今日来的早,杜晨正在吃晚饭,一碗稀粥,稀的几乎看不到米,一小碟咸菜。 陆涯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寻常人家至少能吃饱饭,当个杜府少爷也太窝囊了,跟我走!” 杜夫人实在狠心,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就给他吃这些东西,是想让他被活活饿死吗? 杜晨惊喜的看着陆涯:“师父,你要带我去哪?” 他一直期盼着能跟陆涯走,现在这天终于来临了吗? 而且比他预计的要早很多。 陆涯没好气道:“离家出走。” 她不是在生杜晨的气,而是替杜晨不值。 怪不得前世杜晨会离家出走去从军,他是为了给自己求一条活路,可惜这个孩子过于天真,最后还是死在了杜家。 如果前世她认识杜晨,也许杜晨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好,我收拾两件衣物。”杜晨应声。 陆涯微微蹙眉:“不必这么麻烦,换上你最好的衣服,跟我走就行了。” 杜晨再次应声,去衣柜拿衣服。 屋中不算大,陆涯能一览无余,一眼就看见衣柜几乎是空的,没有几件衣物。 杜晨换上的衣服也是半旧的,不太合身,有点小。 杜晨有些尴尬的走到陆涯面前,解释:“年初的时候感觉还好,看来我最近长高不少。”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没有就走了。”陆涯道。 杜晨环顾四周,看着一贫如洗的屋子,发出一声嗤笑:“没有,走吧。” 生母留给他的遗物被他藏起来了,战场那么危险,他怕弄丢了。 陆涯递上匕首:“这是殿下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杜晨看着金光闪闪、镶着各种宝石,一看就很贵的匕首,没敢接。 第299章 要照顾好她 “这太贵重了。” 他没有,不代表没见识过,他估不出匕首的价值,但或许比整个杜府都值钱。 陆涯不由分说,把匕首塞到杜晨怀里:“在殿下眼里,这些都是小玩意,给你拿着缺钱救急用的。” 杜晨愣愣的摸着怀中的匕首,感觉自己抱着一座金山,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哪个殿下?” “什么哪个殿下?” 杜晨问:“师父你不是被八皇子赶出府了吗?”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连他都听说了。 本想着见到陆涯一定要问,结果太开心就忘了。 “此事有点复杂,回头再跟你说。”陆涯道。 “那这份见面礼是哪位殿下的?” “八皇子。” “哦。”杜晨感叹,“果真财大气粗。” 陆涯领着杜晨来到一处围墙前,拎着杜晨的衣领,跳上围墙,又一跃而下,就这样轻松出了府。 杜晨扭头看着杜府高高的围墙,有点不可思议:“师父,我出来了?” 他少有出门的机会,仅有的几次出门也是紧跟着杜家人,从未逛过街。 有时候他都觉得他是被束缚于后宅的女子。 “走吧。” 陆涯先走一步。 杜晨小跑着跟上来,凑到陆涯旁边,低声道:“师父,我好高兴能遇到你。” 陆涯笑了笑:“那就好好做事,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教导。” “是,师父!”杜晨应声。 陆涯看着杜晨,只觉得他一向有些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欢愉。 赶时间,陆涯没带着杜晨在外闲逛,一路走小路,快速回到八皇子府。 趁着天黑,翻墙而入。 担心皇子府中有别人的探子,陆涯小心绕开巡逻,来到主院,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福禄,见到陆涯便让开身:“陆公子快请进,殿下等许久了。” 杜晨跟着陆涯进了屋。 这一路他都在叹为观止,从没见过这么奢华的院子,尽管是万物萧条的冬季,也并不影响它的美丽。 屋内坐着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席地坐在火盆前,两人都是衣着华丽,但杜晨一眼就认出了殷瑾宜,他们这位八殿下,美貌已经传遍了洛京。 杜晨上前行礼:“草民杜晨,见过八殿下。” 殷瑾宜审视着杜晨。 看着年纪不大,像是比他还小一些,主要是很瘦。 身上的衣服不合身,连款式都是旧款,穿着这样的衣服,实在不像是官家庶子。 之前听陆涯提过杜如诗的事,知道杜家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这么过分。 原本他打算讨厌杜晨的,他抢走了陆涯对自己的关注,如今看杜晨如此可怜,又觉得不是那么讨厌了,但还是有点碍眼。 “既然陆涯让你跟着她,你以后要照顾好她,知道吗?” “是,殿下。”杜晨应声。 他是师父的徒弟,孝敬、照顾师父都是理所应当的。 殷瑾宜又道:“虽然你出身杜家,但你得明白你在为谁效力。” 杜晨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顺口就道:“草民誓死为殿下效忠。” 整个杜家,除了杜如诗,没有一个好人。 第300章 真小气 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走。 “是对你师父效忠。”殷瑾宜纠正。 只要陆涯还向着他,杜晨也算是为他效忠。 但现在陆涯要出远门,更需要杜晨的照顾。 “是。”杜晨从善如流的改口,“草民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待,也不会辜负殿下的嘱托。” 殷瑾宜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对福禄道:“把我以前没穿过的旧衣服找出来给他。” 看杜晨这么惨兮兮的样子,他都不好意思对他太严厉。 陆涯连忙阻止:“不必了,殿下,随便找几件普通衣服就行。” 殷瑾宜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华丽,穿着那样的衣服出门,岂不是告诉别人“我有钱,快来抢”? 殷瑾宜愣了下:“可是我给你准备的也都是些很不错的衣服。” 都是他精心挑选,觉得很好的衣服。 “换了。”陆涯的语气显得有点无情。 殷瑾宜反驳:“我府中根本没有那种破破烂烂的衣服。” “殿下,你还是听陆涯的吧。”周既白插话,“在外行走,最重要的是低调。招摇过市很容易被人当肥羊宰。” 殷瑾宜不情愿的对福禄道:“重新准备吧,让他们开饭。” 福禄应声离开。 很快,摆满了一桌珍馐。 殷瑾宜私下不太讲规矩,还邀请杜晨一起坐。 慌的杜晨连拒绝的话都说的结结巴巴,跪在地上没敢动。 陆涯见杜晨实在不适应,就让杜晨到一旁单独吃饭。 杜晨有些钦佩的看着陆涯,觉得师父不愧是师父,比他淡定多了。 “陆涯,多吃点,以后你有段时间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醋鱼了。” 殷瑾宜不断的给陆涯夹菜,夹了满满一碗。 周既白忍不住低咳一声,好引起殷瑾宜的注意:“殿下,糖醋鱼是我喜欢的菜色。” 殷瑾宜顿时没好气道:“一条鱼有什么好计较的,真小气。” 被小气的周既白忍不住撇撇嘴。 满桌子最好吃的全进了陆涯碗里。 这兄弟果然不能要了! 就算是对陆涯好,也太夸张了,感觉像他母亲在叮嘱即将远行的他一样。 陆涯有点无奈的阻止了殷瑾宜有点孩子气的行为:“殿下,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等你进了军营,就没有这么好的伙食了。”殷瑾宜叹气。 他虽没见过,却也听说伙食很差,打起仗还经常有断粮的情况。 “殿下,好好吃饭。” 陆涯顺手给殷瑾宜夹了菜,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的行为。 周既白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或许应该跟杜晨凑一桌。 一直到吃完晚饭,陆涯也没能消灭殷瑾宜堆在她面前的食物小山。 晚饭后,天色已经很晚了,殷瑾宜不好再拉着陆涯不放,让福禄在主院给三人安排了房间。 事情都已经处理好,陆涯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 夜里,殷瑾宜辗转反侧,久久不能眠。 好不容易睡着,却梦到陆涯娶妻生子的画面,惊的他瞬间清醒。 此时,天还未亮,彻底清醒的殷瑾宜起了床,披上披风,敲响了陆涯的房门。 第301章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陆涯睡眠浅,听到动静就醒了。 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眼底泛青的殷瑾宜。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后还做了个噩梦。”殷瑾宜道,“能进去说吗?外面好冷。” “去殿下屋里说吧,我这里没火盆。” 她没那么怕冷,屋中也不需要这些。 殷瑾宜点了下头,领着陆涯回到自己屋中。 温暖的温度让殷瑾宜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出去一小会儿,都要冻僵了。 一旁还温着水,殷瑾宜倒了杯水,又顺手给陆涯倒了一杯。 陆涯接过,入手微烫:“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殷瑾宜小小的喝了一口,抱怨道:“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父皇如果给我安排亲事怎么办?” 陆涯问:“之前不是给殿下新准备了一批洛京贵女的名单了吗?殿下一个相中的都没有?这些贵女们,殿下得亲自接触才能知道喜不喜欢,光看画像看不出什么。” “我觉得她们都很无趣。”殷瑾宜微微蹙眉,“我喜欢特别一点的。” 那些贵女表面看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有些还特别擅女红,背地里还不知怎样心狠手辣,真要相信她们天真无邪,可就太傻了。 “特别的?”陆涯脑海中只闪过柳清婉的脸,“殿下喜欢柳相的女儿?这可不……” 最后一句字,陆涯没说完,殷瑾宜喷了她一身茶水,好在她眼疾手快,拂袖挡住。 “你想谁不好,为什么会想到她?”殷瑾宜有点生气。 好不容易这个噩梦从他生命中暂退,陆涯一提他又想起来了。 他又没疯,为什么要喜欢柳清婉那个疯婆子? 陆涯转移话题:“天亮后我就要启程,怕是没法帮殿下解决这个问题,殿下可以和周公子慢慢商量。也不必局限于贵女们,只要女子家世清白,与殿下情投意合,想必陛下不会太反对。” 殷瑾宜皱起眉:“我不是想找女子成亲,我是问如何不被父皇赐婚。”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难道殷瑾宜不想成婚? “不管你明不明白,你只要告诉我,如何不被赐婚,我最近几年都没有成亲的想法。” 陆涯沉吟了下,道:“殿下,你这个要求我办不到。要么你找个年纪很小的女子议亲,要么成亲前夕,杀了陛下给您定的未婚妻。” “如果我都不选呢?” “殿下你这是在为难我。”陆涯无奈道。 以前他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没想到殷瑾宜又拿出来说。 她都开始怀疑殷瑾宜是不是睡不着,故意找个人折腾一下。 “连你都没办法的话,我只能对外宣称我喜欢男人了。” 这样全洛京都没有人家敢把姑娘嫁给他了。 陆涯头疼的扶额:“那样的话,陛下绝对立刻让你娶妻。” 玩玩可以,真的不娶亲不生子,仁帝绝对不会答应的。 殷瑾宜不说话了,屋内有点沉默。 福禄打着哈欠进屋,打算给屋内通风换气,一进来就看见坐在一旁的两人,吓了一跳。 第302章 风大迷眼 “殿下、陆公子,你们不会一夜没睡吧?” “我睡不着。”殷瑾宜道。 福禄连忙问:“殿下,您是哪里不舒服吗?奴才马上请王大夫来。” “别。”殷瑾宜连忙阻止。 一旦王茂来了,不管有病没病,都会给他开两副药喝。 “可是,殿下……” “你闭嘴吧。”殷瑾宜没好气道。 陆涯默默喝水,水已经不那么烫了。 福禄应声,却很快又道:“殿下,您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 “你出去吧,我跟陆涯单独说会话。”殷瑾宜道。 福禄只好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安静,殷瑾宜却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陆涯,你要尽快回来,我等你。” “放心吧,殿下,我一定会回来,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 殷瑾宜又把福禄叫了进来,确认了陆涯要带走的包裹,还让厨房多准备些糕点和干粮,让陆涯带在路上吃。 忙忙碌碌了一个早上。 没多久,天亮了。 周既白起床就过来了,见殷瑾宜和陆涯早就起了。 杜晨也起了,还练了会功,却没敢过来。 早饭,杜晨仍旧单独吃,不敢与殷瑾宜同坐一张桌子。 饭后,陆涯和杜晨准备离开。 陆涯上了殷瑾宜的马车,杜晨不敢上马车,步行跟在一旁。 城门口的人见是八皇子的马车,查都没查就放行了。 出城走了很远,车队停下。 “殿下,等我成功归来。” 说完,陆涯准备下马车离开,不料却被殷瑾宜扯住衣角。 陆涯不解扭头。 殷瑾宜往前凑了凑,抱住陆涯,又轻拍两下陆涯的背:“保重。” “殿下也是,一定要保重。” 殷瑾宜这才松开。 陆涯干脆利落的跳下马车。 看着陆涯离去的背影,殷瑾宜有点哭笑不得,又隐隐觉得失落。 这人好像一点都没有舍不得他。 枉他因为陆涯要走,最近总是睡不好也吃不香,心中担心的要命。 陆涯没有立刻走,杜晨不会骑马,她正在教。 好在他们提前离开,时间充裕,不会耽搁到西北边境的时间。 殷瑾宜撩起帘子,看着陆涯教杜晨骑马,有点羡慕,他也想让陆涯教他骑马,可惜他骑术还不错。 福禄过来,悄声问:“殿下,走吗?” “等会。”殷瑾宜道。 若非外面实在太冷,风又太大,他都想下马车了。 其实他作为主子,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不需要再下马车了。 骑马并不难,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又正是胆大的时候,陆涯也是个好老师,杜晨很快便学会了,能驱使马匹行走。 陆涯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遥遥一拜,随后骑马离开。 寒风猎猎,吹起了陆涯的披风。 这次是真的走了。 两人身形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殿下,走吗?”福禄再次询问,刚一转头,竟然看见殷瑾宜落泪了,“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殷瑾宜迅速放下帘子,缩回马车里,闷声道:“风大迷眼了。” 福禄不疑有他,钻进马车,还关上了外面的门。 第303章 过分关心 马车离开了,他们要前往郊外温泉别庄小住两天,为殷瑾宜驱寒。 马车摇摇晃晃、慢吞吞的走着。 殷瑾宜却觉得自己的心都随着陆涯离开了。 她才刚走,他竟开始想她了。 殷瑾宜有点慌。 想推开窗看看外面,又想起陆涯早已远去,不知归期。 瞬间心情低落,躺倒软塌上,开始发呆。 福禄看出殷瑾宜心情不好,不敢打扰,却不明白殷瑾宜为何心情不好。 另一边,杜晨心情很好,初次骑马还不太会控制,但他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他走向的不是战场,而是自由。 没人让他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人给他脸色看了。 “师父,我好高兴。” 在陆涯面前,杜晨话就变多了。 这习惯是被迫养成的,因为不好好回答陆涯的问题,就会被揍。 “赶紧适应骑马,这样赶路,猴年马月才能到?” 陆涯有点郁闷,她没想到杜晨居然不会骑马,好在这孩子悟性不差。 “是,师父。”杜晨应声,声音中都充满了欢快。 活泼的杜晨,让陆涯想起了落落。 她突然离开,不知道落落会不会生气。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她得罪了殷炎,不知会被怎样报复,离开是最简单的选择。 最好殷炎认为她是害怕而逃跑的,这样就更撇清了和殷瑾宜的关系。 “以后可能会风餐露宿,你要尽快适应。”陆涯道,“还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生病,不舒服就跟我说。” “是,师父。” 要配合杜晨的速度,马匹只能慢走,到中午时,两人还没离开洛京城的范围。 中午简单吃了点干粮,下午继续赶路。 对于从未骑过马的人而言,一开始骑马是新鲜,久了就会觉得累,一旦马匹跑起来,还会不断摩擦大腿,冬季衣服穿得厚还好些,夏季可能会磨破皮。 下午,杜晨就没有早上精神好了,却咬着牙忍了下来。 他已经拖慢了行程,不能再给师父拖后腿了。 冬季天黑的早,不适合赶路,陆涯早早就寻了个破屋住下。 破屋内还有些干柴,应该是过路旅人留下的。 陆涯让杜晨在屋内休息,骑了一天的马,杜晨下马时都快不会走路了。 在外又捡了不少干柴回来,陆涯给杜晨演示了如何生火。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屋子,没有火堆,杜晨这样的普通人很容易风寒。 晚饭吃了些糕点和干粮,是殷瑾宜硬塞进包裹里的。 若非不忍拒绝殷瑾宜好意,加上冬季食物不易坏,陆涯根本懒的带。 简单吃过东西,陆涯教杜晨如何按摩腿部,不然第二天连站都站不起来。 洛京郊外别庄。 殷瑾宜泡着温泉,开始担心陆涯夜晚住宿和吃饭的问题。 一旁福禄都有些听不下去:“殿下,陆公子行事稳妥,又武功高强,能顺利从蜀地到洛京,自然也能顺利到达西北,您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她身边还有个拖后腿的。” “奴才看杜小公子不像是不能吃苦的人,而且,殿下,您对陆公子是不是过分关心了些?” 第304章 说句不该说的 “有吗?”殷瑾宜反问。 “您没有吗?”福禄问,“从您得知陆公子要离开时起,您就开始忧虑,如今陆公子已经离去,您也该整理下情绪了。殿下,奴才说句不该说的,您对陆公子过分依赖。” 难道要因为陆涯离开,连日子都不过了吗? 殷瑾宜听的心中一惊,忍不住开始反思,很快又松懈下来,摇了摇头,道:“你不懂,她拿她的命救我,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福禄,你不会是吃味了吧?” “殿下莫要拿奴才开玩笑,奴才没那本事,比不上陆公子。” 殷瑾宜完全没听福禄说些什么,低声道:“我好像有点喜欢她。” 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常,琢磨了一下午,得出这个结论。 他跟周既白感情再好,也不会舍不得周既白离去。 但陆涯不一样,他会担心,很担心! 福禄有点腿软,险些摔倒:“殿下,您说什么?” 殷瑾宜坐在池子里,仰头看着岸边的福禄,道:“我喜欢陆涯。” 福禄噗通一下给殷瑾宜跪下,脸色难看:“殿下,这话可不能胡说。” 他好好的殿下,怎么真的成断袖了? 陆涯又不在,他找谁说理去? 殷瑾宜问:“你觉得我娶她为妻怎么样?” 福禄觉得不怎么样,甚至想死给殷瑾宜看。 “殿下,您真的莫要胡说了。陆公子也不会同意的。”福禄道。 他敢肯定,陆涯对他们殿下绝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有他们殿下自己不正常。 这话说的殷瑾宜心中一凉,有点发昏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陆涯女扮男装,已经说过绝不会娶妻。 她若真的在军营中站稳脚跟,步步高升,成为朝廷命官,就再也没法恢复女儿身了。 一旦发现是女子,不但触犯军规,还是欺君之罪,只有死路一条。 想娶陆涯为妻,是绝不可能的。 除非他能登基,亲自赦免陆涯。 可这,是多么遥远的事。 福禄自顾自给殷瑾宜找好了借口:“殿下,您以后莫要贪杯了,好在陆公子没听见这话,否则肯定得生气。” 殷瑾宜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难受。 也许真的是他喝多了。 又或许是心中钦佩加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让他产生了错觉。 福禄说的对,他应该冷静些。 殷瑾宜忽然起身:“更衣。” 福禄有些莫名,一边忙着给殷瑾宜更衣,一边想着要不要找周公子私下商量一二。 若只是喝醉酒胡说八道就罢了,怕就怕真的变成断袖了。 这让他怎么跟丽妃娘娘交代? “明天回府。”殷瑾宜又道。 没心情在这里泡温泉了,他想回去念书。 陆涯不在,他更得小心谨慎。 第二天,殷瑾宜刚回府,就接到了圣旨。 仁帝封他为安王,从此以后他就不是八皇子殷瑾宜,而是安王殷瑾宜。 他总觉得这个安是安分守己的意思。 另外赐下的封地正是燕州。 消息一出,洛京又是好一番热闹,众人暗自猜测仁帝这是何意。 唯一高兴的只有周既白,燕州的金矿只属于殷瑾宜,谁都抢不走。 第305章 年关 陆涯和杜晨忙着赶路,基本都是风餐露宿,也不清楚洛京的消息。 连续几天骑马,杜晨累的不行,但骑术进步不少,可以跟着一路小跑了。 怕杜晨控制不了马匹,陆涯也不敢让杜晨骑太快。 每天吃的不错,休息的也还好,杜晨很争气,并未生病。 眼看就到了年关,两人正好路过一个小城,就进城了。 城池不大,人口也不多,第二日就是新年,整条街上看着喜气洋洋。 街道不及洛京的恢弘大气,却也干净整洁,路边都是叫卖的商贩。 民风淳朴,方言也不晦涩,两人都听得懂。 时间还早,两人也不着急找住所,陆涯由着杜晨好奇的四下张望。 这里物价也很便宜,比洛京便宜多了。 简单逛了逛,两人才找了个客栈落脚,好巧不巧,周记,与洛京周记的标志一样,应该就是周家的产业。 两人进了客栈,店里的活计是当地人,掌柜的说话带着洛京味儿。 陆涯并未打算与他们有交集,只选了两间中等房入住。 房间不算大,陈设不算好,但一应俱全。 陆涯要了一桶热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物。 隔壁杜晨也是如此,只是洗完澡后倒头就睡,连日赶路还是让他有些扛不住。 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年,年后再走。 这般走走停停的,他们也走了过半的行程,时间还算充裕。 陆涯把贵重物品交给杜晨看管,溜达着去了茶楼。 刚才转了一圈,陆涯只看见两个茶楼,其中一个茶楼又破又旧,看着没什么客人,陆涯去了另一家,这家茶楼客人很多,很是热闹。 不知是不是临近年关的缘故,茶楼里几乎没有空位,不得已,陆涯只得与人拼了个桌。 为表歉意,陆涯点了一叠糕点和一叠黄豆,邀请几人一起吃。 看在吃食的份上,几人与陆涯攀谈起来。 几人是行商,在附近行走做些小生意,临近年关,再加上天气渐冷,有下雪的征兆,才回来休息,来茶馆聊天、听戏。 然后陆涯就从几人口中听到了洛京的消息,一件是殷瑾宜被封为安王,另一件是仁帝打算召回张臻将军,封孙少涛为主将。 这两个消息让陆涯安了心,目前一切都是按照她预想走的,很顺利。 后来几人又聊起了西北战事,都是些闲谈和传闻,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陆涯略坐了会儿便走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街边亮起灯笼,有细细碎碎的雪花落下,北风呼啸,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陆涯突然想起一句话,瑞雪兆丰年。 可惜因为战事,她记得前世的明年,算不上太平。 陆涯回到客栈时,杜晨已经醒了。 两人点了些吃食,吃过后回房休息。 一大早,陆涯被鞭炮声吵醒,普通人家都是夜里放鞭炮,能一大早开始放鞭炮的,定是城中的富贵人家。 吃早饭时,掌柜的还送了两人一份小菜,说出门在外不容易,又赶上过年,聊表心意。 傍晚,掌柜的干脆邀请陆涯和杜晨一起过年。 第306章 醉酒 客栈里客人不多,伙计又多是本地人,只有掌柜的一家和厨子留下过年。 陆涯塞给掌柜的一些银两,让他准备几个好菜。 掌柜的推辞不过,便收了。 夜幕降临,城中鞭炮声此起彼伏,驱除年兽,也祈祷来年顺遂。 一行人在客栈中央拼桌,堆满了各种菜肴。 其中有一个在西北才能见到的锅子,或者叫乱炖,看着乱糟糟的,吃起来很香,尤其天冷,菜很快变冷,这种锅子吃起来才暖和。 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又小酌了两杯,外面开始放烟花。 杜晨喝醉了,拽着陆涯的袖子嚷嚷着要登高看烟花。 大过年的,陆涯也不忍扫兴,把杜晨丢到了屋顶上,担心杜晨把自己摔下去,还得陪着一起吹冷风。 空气中满是爆竹燃烧后残留的味道,又混合着各家飘来的香味,年味十足。 ———— 洛京。 皇宫。 殷瑾宜百无聊赖的坐着,旁边有一个小炉子温酒,这是桌上唯一热乎的东西。 今儿喝的是上好的桂花酿,不醉人,香味特别浓郁。 正在表演的是面具舞,殷宝月过来找他玩,刚把旁边的殷齐敏拉去一起跳舞了。 仁帝说了,今日不讲尊卑,与民同乐,不少人都喝多了。 殷瑾宜又喝完了一杯。 他有点想陆涯了,不知道陆涯在哪,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冻。 一想到他在宫中美酒佳肴,陆涯不知在哪挨饿受冻,他心中就一阵酸涩。 他听陆涯说过,西北的战事很凶险,南昭国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而这些人却在这里纸醉金迷、一醉方休,感觉有些讽刺。 许是醉酒上头,殷瑾宜有种上前质问仁帝的冲动,问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张臻只是打了两场败仗,就被召回洛京受审,换上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将军为主将。 但这不是他一个纨绔能过问的,陆涯也不让他管。 殷瑾宜沉默的喝酒,一杯又一杯。 偌大的大殿,点了再多火盆都暖不热,殷瑾宜还是觉得有点冷。 福禄给殷瑾宜换上一个新的小暖炉,劝道:“王爷,少喝点。” “我想陆涯了。”殷瑾宜张口。 福禄恨不得捂住殷瑾宜的嘴,真是要疯了。 他们王爷的症状不但没好,反而日益加深。 假断袖变成真断袖,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跟周既白商量下。 “王爷,这是宫宴,可别胡说。”福禄低声劝。 殷瑾宜应了声,又道:“去要碗热汤面来,端来若是冷的,我砍了他们的脑袋。” “少喝点。” 福禄忍不住又劝,这种胡话都说的出来,是真的喝多了。 ———— 在屋顶吹了半宿冷风的后果是,杜晨病倒了。 宿醉加上风寒,杜晨看起来眼泪汪汪的:“师父,我错了。” 昨晚的事,他大概还记得一些,他居然胆大包天到敢拉着陆涯撒酒疯,没被陆涯直接打晕算是他运气好。 “知道错了,就把药喝完,一滴都不许剩。”陆涯道,“病好后要抓紧赶路,没时间给你休息了。” 第307章 山贼 “对不起,师父,是我太弱了。”杜晨再次道歉。 陆涯盯着杜晨,很怀疑这孩子前世是如何成为军中小将的。 “知道就好,以后不要喝了。军中也不让饮酒。” 正常情况不让,特殊情况除外。 “是,师父。” “好好养病。” 杜晨身体素质比殷瑾宜好,两天就恢复了健康,两人继续赶路。 杜晨骑术渐渐娴熟,赶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两人一直走的都是官路,官路比荒野小路安全,但并非毫无危险。 前面的路程一路顺利,让杜晨渐渐放松了警惕,他一直见到陆涯口中的山贼、强盗,只是在冬日积雪的覆盖下,不太容易打猎了。 今日天气不错,两人赶了一会儿路后,速度放慢。 他们的马匹都是普通马,速度慢,耐力差,一直赶路马会受不了。 陆涯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教导杜晨:“一般埋伏,都会选这种地形。” 两边都是山,虽不高,但树木茂密,足以藏人。 在这里偷袭,一袭一个准。 “师父,这些我知道。”杜晨道。 这些是很浅显的知识,他在书中看到过。 陆涯也没反驳,只是问:“你知道如何设陷阱吗?” “放箭不够吗?” “先以巨石为第一波冲击,最好能挡住前后去路,才好瓮中捉鳖,若为杀人,箭矢上沾毒、燃火都可,若劫财,就要小心不要烧毁货物,另外,还可驯养大型凶兽,或者浇以热油。” “师父,会不会太狠了点?” 陆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对敌人仁慈,他会放过你吗?你知道如何培养一个合格的杀手吗?” “如何?” “让他失去人性,他才能杀人如麻,面对任何猎物都不会手软,行军打仗最忌讳心慈手软,放虎归山这个词,你给我记住了。还有,如果你被人抓走,敌人拿你来要挟我,你猜我会不会救你?” 杜晨沉默了会,道:“不会。” 一路上他跟陆涯形影不离,再清楚不过陆涯的性子。 看似好说话,实则冷漠无比,他从不施舍乞丐,也不理会别人的求助。 做事都有目的。 所以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你知道就好。”陆涯道,“能救我一定救你,救不了你也别怨我。” “知道了,师父。” 陆涯忽然勒马。 杜晨也停了下来,不解的看向陆涯:“师父,怎么不走了?” “屏气凝神,注意听,前方有打斗声。” 杜晨侧耳,拢手,却只听到呼啸的北风。 知道陆涯的性子,杜晨也不废话,只是问:“师父,前方是山贼吗?” “嗯。”陆涯应声,“蛮族打到我们土地来了,许多人流离失所,为了生存,有些人会上山为匪,当然,也有心术不正,想不劳而获的。” “那我们要绕开吗?” 杜晨环顾四周,除了上山,他们没法绕开。 上山就得弃马,而且山上可能会有更多山贼。 或者远远退去,等山贼离开,但这样没法保证他们再经过时,不会有山贼出现。 不论如何,他听陆涯的。 第308章 多谢 半晌,陆涯道:“我们去看看。” 杜晨错愕的看向陆涯,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错,带你去练手。”陆涯道。 这一路,她教会了杜晨如何打猎,还没教杜晨如何杀人。 杀山贼也是为了救人,杜晨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容易接受。 杜晨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剑。 剑是在路上买的,跟了他一路了。 “走吧。” 根本不给杜晨反驳的机会,陆涯策马前行。 杜晨只得咬牙跟上去。 迟早都得有这么一遭。 上战场怎么可能不杀敌? 在战场上下不了手,死的就是他。 打斗声很近,走了没多远,杜晨就看见了前方激烈的厮杀。 陆涯看到厮杀的双方,也不禁一阵错愕。 其中一方穿着军装,手中拿的也是军中的武器。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一小支军队,还是往洛京方向走,陆涯只能想到被召回洛京的张臻将军。 那么这些疑似山贼的人,身份就很可疑了。 都到跟前了,也不好再假装没看见,陆涯冲上去,对上山贼。 杜晨也冲了上去,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个山贼一刀砍了过来。 为了保命,杜晨下意识反击。 山贼的数量比陆涯想象的要多,陆涯观察了下战况,发现确实有身手很差的普通人,也有训练出来的刺客杀手,这确实是一次针对张臻的刺杀行动。 张臻是六皇子殷景玄一派的,能干出这事儿的只有殷炎或殷彦准。 陆涯故意挑中了几个刺客,发现他们的路数很熟悉,与柳府刺客们的功夫如出一辙。 前世她并未听闻过此事,可能是殷炎的刻意隐瞒,再加上张臻回到洛京就被审问、关押,自然也无人关心张臻回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 既然此事与殷炎有关,陆涯杀人就更起劲儿了。 陆涯专挑高手下手,他们在陆涯手中走不过几个回合,没了几个带头的刺客,剩下的山贼们都是乌合之众。 眼见人越死越多,不知道是谁招呼了一声,剩下的便一蜂窝的跑了。 穷寇莫追,没人吩咐,士兵们也没人去追。 陆涯第一时间来到杜晨旁边,见杜晨没有受伤,只是溅了点血,脸色惨白。 “杀人了?”陆涯问。 杜晨回神,边解释便比划:“师父,我……我很紧张,手一挥,他就死了。” 陆涯见杜晨被吓惨了,伸手捏了捏杜晨的脸:“做的很好。” 被夸奖的杜晨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时,一名将领模样的人走过来,对两人拱手道谢:“多谢二位侠士相助。” “客气了。”陆涯道,“这些山贼实在胆大包天,居然敢向军队挑衅。” 那人神情有些僵硬,并未多说。 “你们的人没事吧?”陆涯又问。 “多谢关心,不算严重。” 那人说完,转身就走。 陆涯叫住那人:“这位小将军,麻烦打听个事。” 那人顿住,转身,神情戒备的看着陆涯,手不自觉握紧腰间的刀。 “我只是想问下现在军队驻扎在何处,我想去从军。” 第309章 你来猜猜看 陆涯原本想套个近乎,看能不能找机会说说那几个刺客的事,没想到对方太谨慎,她不好贸然开口。 那人打量了陆涯和杜晨一眼,有点意外:“从军?” 这个时候去从军? 军中情况并不好,一直节节败退。 那个孙少涛不算草包,但想打胜仗不容易。 蛮族来势汹汹,他怀疑军中有蛮族内应,只是还没能查到是谁,朝廷就下令换了主将。 路途遥远,又是严寒,以张臻现在的情况,回到洛京怕是得要了半条命。 他完全想象的出,回到洛京,他们会受到怎样的责难。 “是。”陆涯应声,“我没读过书,好在有一身蛮力,就想做点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也不在意这话中真假,他们方向不同,不会再有交集,只要这两人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他们目前应该在广安县附近。” “多谢。”陆涯道谢。 “客气了,今日多谢二位。” 那人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陆涯没再叫住那人,她虽想给殷炎找不痛快,却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况且以张臻自身难保的境地,恐怕对付不了殷炎。 叫上杜晨,两人离开。 马匹慢悠悠的赶路,陆涯不时看向杜晨,杜晨受到不小的冲击,整个人显得很茫然。 这里已经远离了刚才的事发地,陆涯开口:“吓坏了?” 杜晨有点不好意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普通的山贼,手中都有人命,你这算是替天行道。”陆涯道,“没有战事时,军队也负责剿匪,不必有心里负担。” 杜晨点头。 道理都知道,但还是吓得不轻。 人命比他想象的脆弱,他一剑下去,就割开了那人的喉咙,和打猎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没想到有一天,他能轻易取人首级。 “师父,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陆涯开始回想。 太久远了,久到她记不清了。 好像也是山贼,不开眼的抢劫她和落落,就被她杀了。 她没经历过杜晨这种纠结的心理,杀就杀了,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许是以前狩猎时杀生太多,习惯了,又或许是满腔怒火,让她忘记了害怕。 “有点惊讶,有点意外,也就这样了。”陆涯道,“我从小在山野中长大,见惯了生死,没什么好惊讶的。” “哦。”杜晨低低的应了声。 “待会儿找个地方,你洗洗脸。”陆涯又道。 杜晨这才想起那会好像溅了一身的血。 见杜晨不太有精神的样子,陆涯故意转移话题:“知道刚才那些军人是什么人吗?” 杜晨一脸疑惑,这才想起不合理之处,低呼:“他们不会是逃兵吧?” 逃兵可是会被抓回去处死的。 “他们应该是张臻将军和他的亲卫。”陆涯道,“那些山贼是故意埋伏在此地,你来猜猜看,幕后主使是谁?” “张臻将军?”杜晨惊讶极了,“哪位是张臻将军?跟我们说话那人,应该不是吧?” 年纪看着不太相符。 第310章 我去周围转转 “应该在马车里没出来,张臻将军旧疾复发,不会随便出手。” “那是谁要杀他?只是两次败仗,不至于此吧?” 陆涯好笑的看向杜晨,明明是她在拷问他。 杜晨开始琢磨,好一会儿后,道:“应该是洛京的人,陛下不会这么着急,那就是二皇子或者三皇子?” 这一路上,杜晨听陆涯说了不少,已经了解了洛京的情况。 陆涯点头,还不算笨。 “你知道你父亲是谁的人吗?”陆涯又问。 这也是他们这一路,第一次提及此事。 杜晨被问住了。 他被困于后院,连见到杜清凌的机会都少,自然也不清楚杜清凌的事。 “至少不是殿下的人。” 如果是殷瑾宜的人,陆涯想找他,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他是殷炎的人,为殷炎做事。” “二皇子?”杜晨低呼。 他第一次听说他们家与哪位皇子亲近。 “刚刚想杀张臻的也是殷炎。” “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杜晨这是真的震惊了。 陆涯道:“那些杀手的招式我很熟悉。” “二皇子这么胆大包天吗?” 杜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臻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员,立下汗马功劳,却要死在争权夺势之下,让人觉得又心寒又心惊。 “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陆涯道。 “那我们殿下有胜算吗?”杜晨问。 他下意识不希望殷炎取胜。 “我们就是殿下的胜算,现在应该不能叫殿下了,该称王爷了。” “王爷?” “前段时间,陛下已经下旨,封殿下为安王。” “那王爷岂不是失去机会了?” “天真。”陆涯轻笑,没有多解释。 两人来到一条小河边,河水结了一层冰,冰层不算厚。 前世陆涯在这里断断续续打了好几年的仗,对这里的地形很是了解。 恰巧到了中午,陆涯生火,让杜晨去河边洗洗。 这里离广安县不远了,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但以他们的脚程,需得两天。 不差这一两天,陆涯并不着急。 陆涯用了打火石,很快升起火堆。 杜晨洗脸回来,还顺便抓了条鱼。 他们准备有干粮,再烤一条鱼吃,伙食不算差。 “师父,你先吃,我再去抓几条。”杜晨道。 陆涯瞥了眼杜晨有些湿了的衣服,道:“你先去烤火,我去周围转转。” “好,师父。” 陆涯提剑而去,想在林子里打野味。 野味不好找,她也只是碰运气。 春、夏、秋这三个季节,林子里都不缺吃的,只有冬天比较难寻。 溜达一圈,没有收获,倒是看到几个人类的脚印。 担心是之前的山贼,陆涯连忙回去。 还没回到地方,陆涯就先听见了交战的动静。 循着声音找过去,陆涯看见被三人追的四下逃窜的杜晨。 杜晨功夫不高,对付几个小喽啰还行,遇上会功夫的人,他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陆涯也教过杜晨,打不过就跑。 陆涯冲上去,二话不说,一剑劈下,斩了离杜晨最近那人的胳膊。 血液喷涌而出,洒落一地。 第311章 你们是谁 随即陆涯又攻向另外两人。 两人功夫不高,轻易被陆涯击杀。 杜晨已经制住了受伤之人。 陆涯四处看了看,没再发现其他人,这才走向杜晨:“没事吧?” “我没事,师父,就是烤鱼可能没了。”杜晨讪笑着解释。 陆涯点了下头,没多说,从受伤之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给那人止了血,否则以这流血的速度,那人根本撑不完她问话。 布条狠狠勒住断掉的胳膊,渗出的血液立刻减少。 杜晨毫不废话,十分配合陆涯。 陆涯并未起身,抽出匕首,抵在那人的喉咙处,沉声问:“你们是谁?” 那人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陆涯和杜晨,并不回答。 陆涯抬手甩了那人一耳光。 声音很是清脆。 “说话,别装傻!” 那人仍旧不答,陆涯神情一冷,一刀插在那人大腿处。 那人疼的一声惨叫,却仍旧不答话。 陆涯也很干脆,又是一刀落下,这次断了那人一指。 杜晨是第一次见陆涯审问人,这血腥的场面让他不适应的皱了皱眉。 见那人仍旧不开口,陆涯又断了一指。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蛮族,来刺探军情的。” 那人瞳孔狠狠一缩。 陆涯又道:“都查到什么了?说了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有无数种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 杜晨错愕极了。 他没想到陆涯只是一个照面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看那人的反应,好像并未猜错。 怪不得那三人看到他,二话不说就攻了过来。 他还以为是山贼,没想到居然是蛮族! 那人闭上眼,完全拒绝回答。 陆涯见状,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匕首削铁如泥,再加上陆涯用了内力,几乎将脖子都砍了下来。 温热的血液洒出,瞬间在雪地上氤氲一片,看着有些刺眼。 “弄点雪来,把尸体盖住。”陆涯吩咐。 杜晨立刻照做。 今儿这一天太刺激了,现在他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陆涯说的没错,果然越靠近前线,就越危险。 杜晨不解的问:“师父,你怎么不继续盘问了?” 陆涯解释:“这人是个硬骨头,问不出来,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杜晨信服的点点头,又问:“师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蛮族?” 这三人穿着他们大昭国的服饰,拿着大昭国特有的武器,又没有开口说话,师父是怎么分辨的? “招式。”陆涯道,“另外,注意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窝比我们要深一点,眼珠颜色也有一点点区别。虽然不太明显,但见多了就分的出了。” 杜晨再次点头,招式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师父能靠着招式分辨刺客和蛮族,他就完全看不出来。 “师父,你见过很多蛮族,还跟他们交过手?”杜晨诧异的问。 “……”陆涯,“嗯。” 杜晨夸赞:“师父真是见多识广。” 陆涯却忽然问:“学会了没?” “什么?” “如何盘问敌人。” 杜晨不怎么确定的点头:“学会了。” 第312章 广安县 陆涯斜了杜晨一眼:“下次交给你来审。” 杜晨瞬间有点慌,却不敢反驳。 无数次亲身经历告诉他,最好不要反驳陆涯的话,否则会被揍。 而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能打过陆涯的那天。 草草收拾完痕迹,两人回去牵马。 火堆没人管,已经快熄灭了。 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蛮族,但鲜血可能会引来大型动物,陆涯不想在此久留,带着杜晨离开了。 他们最好能在太阳落山前找个村落,落单很危险。 好在陆涯对地形熟悉,知道附近有个村子,两人一路找了过去。 村子里有不少空屋,据留守的老人说,都去逃难了。 一直在战败,还被蛮族占去了不少土地,那些蛮族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闹的边境的人们人心惶惶。 不知道蛮族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村子里年轻力壮的人,能跑的都跑了,留下来的人都抱着等死的心态。 听说陆涯和杜晨前来从军,村子里的人纷纷劝说,让两人吃饱饭后立刻离开,还告诉陆涯,蛮族有天神保佑,才会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这些传言,陆涯前世就听过。 当时军营里人心惶惶,加上孙少涛上任后,也是败仗连连,军营中还出现了逃兵,虽然被抓回来处死了,可威慑力并不大。 士兵们毫无士气可言,自然打不过蛮族。 夜里,村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惊醒了刚刚睡着的陆涯。 没过多久,他们入住的这户,被人拼命砸门。 老人开了门,就见一队士兵闯了进来,围住了陆涯和刚刚起床的杜晨。 他们是来抓逃兵的,听闻村子里来了两个陌生人,就找了过来。 士兵们二话不说就要拿人,结果全被陆涯撂倒,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我是前来从军的,不是逃兵,有路引为证。你们若不信,那我只能再打一顿。” 士兵们自然是信的,军营中若有这么能打的人,他们不会不知道。 军营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虽然这里不是军营,但陆涯拳头硬,那就陆涯说的都是对的。 误会解除。 士兵们离开,还顺便给陆涯和杜晨两人指了前往军营的路。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赶路,路上遇到了不少背井离乡的难民,也看到了几小队的士兵,似是在找什么人。 这里已经是广安县的范围,边疆将士们撤离到了此处。 傍晚,陆涯和杜晨来到了军营外。 此处也是一个村落,村中人基本都已撤离,军队便征用了这里,后方是广安县城。 两人还未靠近,就被人远远拦住,喊话:“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陆涯又上前两步,停下:“我们是来从军的。” “从军?”喊话那人愣了下,随即对同伴大笑起来,“这个时候,还有人来从军,脑子不好使吧?” 陆涯微微蹙眉,前世她经历过类似的事。 那时她说是奉殷炎的命令而来,那些人也当她是在开玩笑,毕竟此时从军与送死无异。 第313章 怀疑你是来自蛮族的奸细 后来见到孙少涛,她领的是军师的位置,但因毫无根基,又被人看轻,根本无人信服,许多重要行动甚至决策也无人通知,她在军中成了摆设。 她只能跟着士兵们上阵杀敌,一点点建立自己的威信,最终取代孙少涛,这一路并不容易,最大的麻烦就是孙少涛。 这次她从普通士兵做起,应该没人故意刁难她了。 “不然呢?”陆涯反问,“要放弃抵抗吗?想过放弃抵抗的后果吗?现在苟且偷生,大昭国的百姓们怎么办?亲朋好友们怎么办?我来做我认为对的事,难道军中不收人了?” 那人打量着陆涯,神情很是不满,反驳:“我现在怀疑你是来自蛮族的奸细,快来人,抓住他们!” 杜晨错愕的看向陆涯,万万没料到是这个结局。 “别怕。” 陆涯低声安慰了一声,与门口的几个士兵打了起来。 士兵们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普通人,根本不是陆涯的对手,全被陆涯撂倒在地,与昨晚那些人一样,半晌爬不起来。 杜晨更忧心了,觉得还没进军队,就先把人得罪光了。 倒在地上的几人大喊出声,召集更多的帮手。 于是,闻讯而来的一小队士兵,也被陆涯撂倒。 杜晨站在一旁,没有出手的机会。 大门口的情况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断有人赶来又攻向陆涯。 不仅引来了百夫长、千夫长,甚至还来了校尉和将军,可惜没有一人是陆涯的对手。 此时,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承让。” 陆涯松开了那名小将军。 小将军有点茫然,他只是听说有人在大门口闹事,便过来看看,顺便试试对方身手,没想到对方是个高手。 此时,原本守门的几人走上前,其中一人指着陆涯告状:“游击将军,就是此人,妄图擅闯军营,被我等拦住,没想到此人却大打出手。” 对于告状,那人有点心虚,这么多人都打不过陆涯,还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无论如何,先把责任推给对方准没错。 陆涯解释:“我是来参军的,他不但拦着我不准我进,还诬陷我是蛮族探子,我有路引为证,我是蜀地人,这位是我朋友,洛京人士。” 游击将军伸手:“路引拿我瞧瞧。” 陆涯递上自己和杜晨的路引。 游击将军查看后就还了回去:“路引是真的。若是真心从军,就跟我来。” 路引不易造假,口音也不易模仿。 虽然确实有蛮族人企图混进军营,但这两人看着不太像。 “多谢将军。”陆涯道谢。 她认得此人,骁勇善战,也很聪明,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可惜英年早逝,死在战场上。 游击将军领着两人进了军营,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近来军中很缺人,你们想上战场,就来我麾下。”游击将军看向两人,“看你们也不像是来军营混日子的,如何?不过你们才来,只能从普通士兵做起。” 虽然在军营中更讲究整体实力,但高手谁不喜欢? 第314章 你们就是新来的 “多谢将军好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陆涯道谢。 她对在谁麾下并不介意,只要不影响她建功立业就行。 “好。”游击将军应声,又道,“在军中,别这么文绉绉的说话,听不惯。我姓李,李平秋。” 陆涯从善如流改口:“李将军。” 李平秋点头,又道:“在军中没别的要求,只要听指挥严格执行命令就行,这两日你们尽快熟悉军营,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出发,时刻做好准备。” “将军请放心,我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陆涯道。 “近日发现不少蛮族人偷偷潜入大昭,军中一直在四下查探,你们突然出现,不得不防。今日是个误会,说开就好,以后也不必放在心上,军中禁止私下斗殴,有矛盾上比武台。” 李平秋不得不多叮嘱几句,他担心新来的两人不是善茬。 如今军中已经够不安了,不想再平添事端。 李平秋领着两人去了营帐,安排一人带他们去登记,随后带两人来到一个帐篷前,告诉两人以后住在这里后,就离开了。 帐篷里没有人,且有一股十分浓郁的汗臭味。 两人一进去就皱起眉。 陆涯赶紧掀开门帘,换换味道,让杜晨选了两个靠边的位置。 “师父,我们以后住这里?”杜晨低声问。 他知道军营条件差,没想到这么差。 看床铺,这里至少住了十多人,还是因为没注满,才分到这里的。 “先换衣服,我们去吃饭。”陆涯道,“放心,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的。” 一直住这种环境,难保自己不会露馅。 “好。”杜晨应声,又问,“师父,会不会吃不饱?” 他是吃过苦的,伙食差点没关系,就怕饿肚子。 “说不好。”陆涯道。 军中连连败仗,已经往内里退了很多,又是冬季,粮食应该不会多。 杜晨有点失望。 他原本信心满满,如今觉得天真。 两人换上军装,出了帐篷。 路上随便拦住一个人,让他带他们去公厨。 公厨人满为患,正是吃饭的时候。 两人领了饭,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饭菜很简单,一碗粥一个馒头外加一丁点咸菜。 杜晨瞬间有种回到杜府的错觉。 用过饭,从公厨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营地内燃起了篝火。 两人回到帐篷,发现帐篷里有不少人在。 其中一人打量着两人,问:“你们就是新来的?” “是。”陆涯道,“你是谁?” “我是你们的伍长,我叫常大山,以后你们听我指挥。”常大山道。 “伍长好,我是陆涯,这是我朋友杜晨,初来乍到,请多多包涵。” 陆涯上前,悄悄塞过去一个碎银。 常大山收了,又道:“进了军营,无故不可乱出,明早早起练兵。” “多谢。” “听说你们功夫不错?”常大山问。 “略懂一些拳脚功夫,放心,我们不会闹事。”陆涯道。 常大山点点头,没再问:“早点休息。” “可有盥漱的地方?”杜晨问。 众人顿时一愣,随即哄笑出声。 第315章 有敌袭 杜晨茫然的看向陆涯,不明白自己为何被笑。 他问了可笑的问题? “大老爷们儿一个,瞎讲究什么?又不是姑娘家。”有人问。 “就是。” “哈哈哈……” 杜晨脸色微变,这下知道为何帐篷内味道那么难闻了。 还是常大山看在银子的份上,回了一句:“村中水井多,随便找个地方洗洗得了。” 陆涯拍了拍杜晨的肩膀,确实难为他了,这一路上杜晨都挺讲究的。 两人又出去了,找了个水井,打了些水上来,随便洗了洗脸。天太冷,不方便烧热水,两人都没有洗脚。 “师父,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 对杜晨来说,没法洗澡比饿肚子更难接受。 “忍忍,你会习惯的。” 注意到陆涯的用词,杜晨抽了抽嘴角,又看了看四周,知道在军中多有不便,只得努力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杜晨没想到的是,他会被此起彼伏的鼾声吵醒,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扭头看了看陆涯,见他呼吸平缓,俨然在熟睡。 师父可能是仅剩的唯一一个不打鼾的人。 第二天陆涯一睁开眼,就见杜晨眼底泛青、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 “你怎么了?一夜没睡?” “师父,你不觉得他们很吵吗?” 陆涯拿下塞耳朵的棉花,拍了拍杜晨的肩膀:“对不住,忘记告诉你了。” 杜晨:“……” 两人醒后,又打水洗了洗脸,回来后见众人都醒了。 常大山略显诧异的看着两人:“起了正好,要晨训了。” 先跑步,再吃早饭,继续训练,下午也是如此,直到傍晚结束训练。 这种程度的训练陆涯游刃有余,杜晨有点坚持不住,若非跟着陆涯练了两个月的功,他早累倒了。 晚饭后又单独跟陆涯学武,回去后耳朵塞上棉花,倒头就睡。 翌日又是如此。 杜晨迅速适应军中生活,每天累到没精力想别的。 夜里,杜晨刚倒下,就被陆涯叫醒。 “快点,有敌袭。” 具体情况她不清楚,刚才传话的人只说了这些。 杜晨应声,迅速收拾。 武器就在手边,拿上就往外走,在门外集合。 很快,李平秋过来,在一群人中找到陆涯和杜晨:“你们跟着我。” 集合完毕,众人骑马,随李平秋离开。 夜色深沉,除了疾行的马蹄声,周围一片安静,无人说话。 许久后,陆涯看见一片火光,在夜色中极为惹眼。 “前方有一队蛮族,将士们,随我杀敌!论功行赏!” 李平秋大喊一声,一马当先冲上前。 蛮族狡诈,会深入大昭国偷袭,四处杀人放火,掠夺粮食、残害无辜百姓,闹的人心惶惶。 这次他们如此深入,有他李平秋在,绝对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平秋上前,借着火光看见留守在村中,保护村民的士兵正在拼死抵抗。 寡不敌众,蛮族气势汹汹,想起死去的百姓和将士,以及被迫回洛京的张臻将军,怒从中来,拉弓射箭,击杀一个蛮族。 陆涯有样学样,也射了一箭,用上内力,箭矢连穿两人。 第316章 杀了他 众人赶来,纷纷加入战斗。 场中形势瞬间逆转。 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李平秋杀气腾腾,骑马冲进人群,连砍几人。 陆涯紧随其后,提起长刀就砍。 进军营后,陆涯的武器就换成了长刀,长刀更适合在军营中使用。 杜晨听从陆涯的要求,尽量待在陆涯视线范围内,不敢走远。 这里蛮族数量并不多,约百来人,只是蛮族个个骁勇善战,尤其马战,才让普通士兵们难以抵挡。 李平秋带来的一队人也约百人,刚好改变战局。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射出数支箭矢,其中一支飞向陆涯,陆涯一把拽住旁边的蛮族,替她挡了箭。 那人并未立刻死去,陆涯又补了一刀。 借着火光,陆涯看见黑暗中出现更多蛮族,将他们团团包围。 这是个陷阱! 很可能是个针对李平秋的陷阱! 前世她来到军营时,李平秋重伤在养伤,加之李平秋官职不高,陆涯也自身难保,并未过问此事。 后来注意到李平秋是发现他的带兵天赋,可惜受伤让他落下病根,没多久就死在一场战斗中。 来的路上陆涯并未多想,此时才将此事与前世联系起来。 前世李平秋能逃脱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这次恐怕也无法避免。 陆涯抽空看了眼李平秋,想知道他会下怎样的决定,是突围离开,还是留下恶战。 只是,他们若就此离开,村中的百姓和留守在村中的士兵们难逃一死。 李平秋四下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进村!” 陆涯瞬间懂了,李平秋是想尽最大努力,保护村民。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带杜晨逃走,她还是做得到的。 士兵们边杀边躲,一路向村中跑去。 留下当诱饵的蛮族也准备离开,与其他人汇合。 陆涯一刀砍掉一人的头颅后,拉弓瞄准了蛮族领队之人。 灌输了内力的一箭,又疾又快。 那人中箭倒地,陆涯也不确定那人是伤是死,连忙策马与李平秋汇合。 双方人马各自汇合。 李平秋忍不住看了陆涯一眼,有些惊讶陆涯的杀伤力。 这人是想来军中挣军功的。 紧接着,蛮族那边爆发出一声惊呼。 “他杀了左前锋,杀了他!” 喊话那人在蛮族中身份应该不低,随着他振臂一呼,几乎所有蛮族人都呐喊着冲了过来。 李平秋又瞥了陆涯一眼,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夸奖陆涯箭术了得,还是怪他激发了战斗。 “冲!” 李平秋率先冲了出去。 此时已经顾不得商讨什么战术了,先保命要紧。 蛮族约有几百人,是他们的几倍。 村中的士兵们死的死,伤的伤,没什么战斗力,帮不上忙。 李平秋原本想对上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他在战场上见过那人,实力不俗。 结果那人却绕开了他,直接对上陆涯。 陆涯也不客气,手中长刀一刀划伤战马,战马吃痛,当即不受控制的蹬腿嘶鸣,陆涯趁机又是一刀。 那人迅速提刀格挡,从马背上摔落。 第317章 觉得机不可失 却不敌陆涯的力气,划伤了手臂。 不等那人起身,陆涯纵马踩到那人肚子上,随即一刀落下,断了那人砍向马匹的手臂,又一刀落下斩了那人的头颅。 仅仅一个照面,过了两招,就斩杀对方又一员大将。 蛮族再骁勇善战也畏惧强者,蛮族士气低落的同时,大昭国军队士气高涨。 陆涯又冲向其他蛮族。 有蛮族想击杀陆涯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有蛮族被陆涯吓的连连后退。 在军中将领不断死去后,群龙无首的蛮族人终于被打怕了。 有一人逃跑,就有更多人逃离。 陆涯追上,杀了几个跑在最后的蛮族后,就住了手。 不是所有穷寇都追不得,这些人显然失去了斗志,毫无威胁。 只是李平秋没发话,她不好去追。 她现在是普通士兵,游击将军是从五品。 这场战斗的胜利以蛮族逃走告终,但他们的损失也很惨重。 村中百姓大多安然无恙,留守的士兵们损失惨重,李平秋带领的队伍也没好到哪去。 面临几倍的敌人,他们死伤过半,这还是陆涯连杀对方几名将领的情况下。 若非对方先跑,等下跑的就是他们了。 陆涯武功再高,一人也抵挡不了千军万马。 胜利,却开心不起来。 李平秋看着受伤的士兵们,决定暂时修整。 蛮族们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他们得等到天亮后护送百姓们离开。 “陆涯,你过来。” 李平秋下马,走到一旁。 陆涯也下马,跟了过去,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李平秋开口第一句就是质问。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李平秋问,“你想杀敌挣军功我没有意见,但你不能不顾大家的安危,知道因为你,死了多少人吗?” “没有我,大家就不会死?我只是觉得机不可失,不趁他毫无防备之时放冷箭,难道要等他准备好了?” 陆涯打量着李平秋,李平秋受了点轻伤,伤势远达不到重伤的程度。 李平秋恼火的看着陆涯,他觉得陆涯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我要你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虽然也不完全算擅自行动,但陆涯贸然的举动,确实给大家带来了威胁。 “如果以后再有机会,我也不能动?” 李平秋回答不上来。 他当然知道时机在战场的重要性,可陆涯的行为让他觉得很冒险。 一个不好,所有人都会和他一起陪葬。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最好的结局,是他们运气好,是陆涯运气好,他们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幸运,战场看运气,但不能光靠运气。 陆涯对李平秋没有意见,他们只是想法不同,再给她一次选择,她还会这么做。 现在李平秋对她的实力很不信任,她能理解。 “如果时间允许,下次我提前询问你。” 陆涯做出了让步。 她不想跟李平秋闹掰,不然以后在军营更寸步难行。 李平秋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不痛快,但至少愿意沟通。 杀敌时有一股狠劲儿,这种人不会平庸。 第318章 观察一下 “虽然你今天表现不错,值得嘉奖,但我还得观察一下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抹去你的功劳。” 陆涯给他的感觉有点冲动,他得慎重,看陆涯能否承担的起相应的责任。 陆涯并未争辩,只是道谢。 “去休息吧,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李平秋道。 陆涯转身去找了杜晨,杜晨就在不远处,一边打扫战场,一边悄悄看过来。 “受伤没?”陆涯问。 “被划了一刀。”杜晨指了指背。 战场打起来太乱了,他没发现后背有人。 好在身上的铠甲帮他阻挡了一二,不然伤口恐怕更深。 “走,包扎伤口去,打扫战场不急于这一时。” 陆涯拉着杜晨就要走。 杜晨挣脱开:“师父,李小将军跟你说什么了?” 看李平秋的样子就不像是要表扬陆涯,该不会是怕陆涯抢了他的功劳吧? 这样一想,杜晨就有点不淡定了:“不行,我找他理论去!” 陆涯一把拽住杜晨:“回来,先包扎伤口。” 战事随时会起,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行? 况且李平秋给了一个解释。 要包扎伤口的人很多,陆涯直接带杜晨过去了,借用那边的药和干净的布条,给杜晨包扎。 杜晨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金疮药撒下去,疼的杜晨直哆嗦,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还害怕吗?”陆涯问。 杜晨迷茫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涯问他还害怕杀人吗。 杜晨摇头:“不怕了。” 在战场上,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活下去,哪还顾得上害怕? 敌人不死,死的就是他,陆涯说的一点没错。 他今天应该杀了几个人,但他没细数,他很庆幸天色很暗,看不清满地血迹。 陆涯轻拍杜晨的肩膀,笑道:“你现在是一名合格的士兵了。” “多谢师父教导。”杜晨道谢。 没有陆涯在,他不会这么快适应。 让杜晨好好休息,陆涯出去帮忙整理战场。 她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活了。 刚才的战场上,除了大昭国士兵的遗体,还有蛮族士兵的遗体。 意外的是,陆涯发现了常大山的遗体。 脸上一道血口子,伤口处的皮肤都翻了过来,若非熟悉常大山,她险些没认出来。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上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人,下一刻可能身首异处。 通常情况下,尸体应该好好掩埋。 但来不及处理的时候,只能焚烧处理,甚至很多人埋在一个坑里的情况也有。 天寒地冻,根本挖不动坑,等天亮后会统一焚烧,以免尸体腐烂,爆发瘟疫。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好东西,大部分人回军营,另外派出几人护送村民们离开,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了。 回到军营后,李平秋去汇报消息,其他人该养伤养伤,该训练训练。 直到夜晚休息时,帐篷里少了好几人,杜晨才发现常大山没有了。 他才认识常大山不久,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却也感受到世事无常,心中一阵唏嘘。 第319章 陆涯知道杜晨情绪不高,却也无从安慰。 习惯了就好。 汇报军情自然是如实汇报,一丝一毫都做不得假。 李平秋从上官那里回来后没多久,就得到了带陆涯去见大将军的命令。 李平秋不明所以,却也只能照做。 “待会儿见了大将军,别随便说话。”李平秋提醒。 他会尽量保陆涯,但也只能尽量,他在大将军面前,什么都不是。 然而,到了孙少涛所在的院子外,李平秋却被拦住了,传话那人说只让陆涯一人进去。 李平秋不解的看着陆涯,最后只能再次提醒:“小心回话。” 陆涯道了谢,跟人进了屋。 屋内烧着炭火,比外面稍微暖和些。 陆涯跪下行礼:“小人见过大将军。” 孙少涛打量着陆涯,问:“从洛京来的?” “是。” “认识安王?”孙少涛又问。 陆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王说的是殷瑾宜。 又迟疑了一下,才回:“小人确实曾见过安王爷。” 孙少涛顿时嗤笑一声,又打量起陆涯,妄图从陆涯身上看出什么来。 结果只看见陆涯规规矩矩的跪在那,垂着头,连表情都看不到。 “原来你就是名满洛京的男宠,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涯忽的担忧起来,这个孙少涛表面上谁也不靠,实际上是殷炎的人。 她有想过孙少涛会因为殷炎为难她,却没料到来的这么快。 想也知道是李平秋提到了她,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孙少涛的耳朵中,只是不知孙少涛是单纯好奇,还是替殷炎找麻烦的。 陆涯跪着,没贸然开口。 “听说你功夫特别好,这次还赢了一小场,表现不错。”孙少涛道,“既然来了军营,就要守我军中的规矩,别把你讨好男人的那一套用在军营中,败坏我军名声。” “大将军可能对小人有误会。”陆涯解释。 孙少涛完全没听陆涯的话,继续道:“以后你安分守己就是,否则别怪军规无情。” 陆涯皱了皱眉,见孙少涛并未为难她的意思,也懒得辩解了,省的徒增是非。 孙少涛训斥完,就让陆涯出去了。 陆涯出去时,李平秋还等在外面。 “李将军?” “大将军说什么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大将军并未说什么,大概只是有些好奇。”陆涯道。 李平秋见陆涯不想说也没追问,告辞离开。 陆涯在原地略站了会儿,也离开了。 完全是预料外的情况,她没想到这么早被孙少涛注意到。 虽然孙少涛并未做什么,她却放心不下来。 翌日,陆涯大胜蛮族的消息传开,接着一道军令下来。 所有人立刻开拔,前往前线,他们要主动攻打蛮族。 李平秋被认命为此次前锋。 陆涯忍不住琢磨孙少涛是不是想让她死,不然为什么让一个游击将军打前锋,军中又不是没有适合冲锋的小将军。 杜晨要养伤,无法参与此次行动。 临行前,杜晨再三叮嘱:“师父,你要注意安全,莫要冲动行事。” 第320章 我尽量 陆涯被逗笑了:“我何时冲动了?” “总之,师父你要小心点。”杜晨提醒。 他觉得孙少涛不安好心。 “放心,我知道,你好好养伤。” 陆涯有点哭笑不得,除了落落,又多了一个操心她的人。 杜晨重重点头:“师父,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 陆涯不解,好端端的这是在说什么? 杜晨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不信师父真的是安王的男宠,他们之间要么有隐情,要么有真爱。 大军即刻出发,陆涯没时间和杜晨多说,匆匆告别后就随军出发了。 昨天是为了赶路才全军骑马,正常情况下普通士兵赶路只能走路或小跑。 李平秋并未对陆涯另眼相待,陆涯跟着众人一起步行。 冬季天黑的早,大军赶了没多远的路就停下休息,急行军期间不能燃火,即使夜里很冷,也不能烧火取暖。 随着气温降低,士兵们挤在帐篷中瑟瑟发抖。 陆涯内力深厚,没觉得冷,裹着毯子睡的很熟。 第二天天还没亮,士兵们被叫醒,收拾营地准备出发,早饭也只是匆匆啃了点干粮。 傍晚时,到达指定地点。 前方是边境线,原本是大昭国军队驻扎的地方,大军被迫撤离后,那里被蛮族占领。 如今蛮族驻扎在那儿。 此次出兵由孙少涛亲自带队,军队驻扎后,派出三队斥候查探敌情。 随后又让人叫来了李平秋。 孙少涛直接吩咐:“让你手下那个叫陆涯的,再射杀对方几名大将。” 李平秋被说的一愣,久久没有应声。 在战场上射杀大将是那么容易的? 战场叫阵,距离都会很远,是射箭达不到的距离。 孙少涛皱起眉头:“办不到?” 李平秋实话实说:“确实不容易。” “这是军令!”孙少涛冷冷道。 陆涯不是很能耐吗? 他倒要看看陆涯有多厉害,据说是连仁帝都感兴趣的人。 “是。”李平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从主帐离开,李平秋去找了陆涯。 陆涯正与几名士兵一起搭帐篷,若是夜晚下起雪,真会冻死人。 “陆涯,你过来。” 见李平秋叫自己,陆涯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去。 李平秋带着陆涯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直接道:“大将军让你务必击杀对方几名大将。” 陆涯顿时皱起眉,她就猜到孙少涛有心刁难她,这个任务并非不可能,但很难办到。 “我尽量。”陆涯道。 “这是军令。”李平秋点明。 他有些怀疑陆涯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孙少涛了,不然为何会得到这样的命令? 军中明明有神射手,偏偏要找陆涯,很明显是在为难他。 “我只能尽力一试。”陆涯没法给肯定的答案。 李平秋点点头,拍了拍陆涯的肩膀。 心中暗叹可惜,陆涯若因此被军规处置,就太可惜了。 晚些时候,斥候回禀,说蛮族像平时一样,派出了几支队伍去骚扰百姓,其余人留守在军中。 如今军中分为两派,一派是张臻的旧部,一派是支持孙少涛的。 第321章 跟我冲 双方分歧不断,连对战事主张也各不相同。 孙少涛坚持要突袭蛮族大军,张臻旧部想追杀在外的蛮族,逐渐瓦解蛮族的势力。 蛮族是草原最大的部落,此番联络了不少小部落,突袭大昭,人多,战斗力不弱,却未必心齐。 孙少涛强势要求全军行动,双方已经闹出不小的矛盾,现在为了如何行动,更是争执不休。 最终,孙少涛搬出圣旨,以大将军的身份命令众人服从。 孙少涛决定入夜后,偷袭蛮族大军。 士兵们也得到了消息,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这次是连续几次败仗后,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偷袭,每个人都神情凝重,他们不知道能否得胜,更不知道战斗结束后,自己是否还活着。 一切都是未知。 夜深人静,每个帐篷都是静悄悄的,绝大部分人都醒着,却未发出一点声音。 李平秋要打前锋,提前一会儿时间召集了部下们。 “杀敌奖励我不必再说,你们都很清楚。”李平秋低声道,“有一点,我再强调一遍,上阵杀敌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大昭国,更是为了我们的亲朋好友,不受战争苦难的困扰,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将士们,跟我冲!” 说完,李平秋带队冲了出去。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群奴隶,有死刑犯,也有抓到的蛮族人。 军中豢养他们就像养牲口一样,关键时刻让他们去送死。 奴隶们在前,李平秋带队在后,未免引起太大的动静,李平秋没有骑马。 夜深人静时,一场突袭悄悄拉开序幕。 远远的,陆涯就看见军营中的篝火和了望台上的巡逻兵。 月黑风高,火把照亮的范围也有限。 陆涯估算着距离,拉弓射箭,灌输内力的箭矢比普通箭矢飞行的更远些,准确击杀了一名了望台上的蛮族士兵。 那人笔直的从高台上栽落。 随即陆涯又瞄准了另外一人。 解决了望台的巡逻兵,能拖延一点他们被发现的时间。 奴隶们先一步靠近军营,提刀就砍。 他们的刀都是短刀,也不够锋利,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得到武器后想逃走,因此每场战争结束后,基本不会有活下来的奴隶。 奴隶们在前方开路,李平秋等人冲进了军营。 等待他们的不是睡意朦胧的蛮族士兵,而是枕戈待旦的蛮族军队。 他们像是早有防备,就等着他们落入包围。 陆涯、李平秋等人直面着蛮族士兵,他们不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他们不能退。 李平秋一声大喝,像是要给自己壮胆,趁着奴隶们还没被杀光,场面有点混乱,开始了厮杀。 陆涯也冲上前,面对着乌央乌央的蛮族士兵,根本找不到对方的大将们在哪。 惨烈的厮杀,很快血腥味就弥漫了整个战场。 孙少涛坐镇后方,指挥着整场战斗,双方士兵已经厮杀在一起。 距离太远,天色又黑,他同样不清楚前方情况。 他带了九成的兵力,希望得到一场胜利。 第322章 包围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也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 若能就此把蛮族打败、打怕就更好不过。 他也希望陆涯能像前天一样,击杀对方几员大将,挫败对方士气。 突然,四周亮起了无数的火把,通天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距离太远,孙少涛看不清楚,但他知道举着火把的是蛮族人。 他们去而复返,包围了他们。 军营中还是有内奸! 孙少涛气的脸色发青。 接任大将军后,他就整顿了军营,清理出不少蛮族内应,此次行动又急又快,到了最后关头才告诉众人作战计划,没想到还是泄露了。 蛮族早有了准备,偷袭就没有了意义。 现在被瓮中捉鳖的是他们,孙少涛顿时有些心慌。 四周蛮族现身后,就呐喊着冲过来。 孙少涛连忙分散兵力去迎敌。 不只是孙少涛,士兵们早已被打怕,看到蛮族就开始自乱阵脚,再加上整体实力不如蛮族,几乎是被压着打,根本没法有效反击。 孙少涛又急又怒,却毫无办法。 前方,李平秋和陆涯等人陷入了苦战。 他们直面蛮族人,压力倍增。 周围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更是让人深感无力。 大部分士兵都是普通人,仅凭陆涯和李平秋并不能改变什么。 再厉害的高手,也会觉得累,也会受伤。 战场上,更是数不清的刀剑利刃。 陆涯一刀斩杀一个,几乎没有人能在她手下坚持两个回合,渐渐的仿佛找回了前世战场杀敌的感觉。 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又有其他人过来,士兵们杀红了眼。 整个军营里都是一片厮杀声。 不知何时掉落的火把点燃了帐篷,整个军营一片火海。 陆涯一边杀敌,一边注意着是否有蛮族大将,她还不想领军规。 大将很好判断,功夫高的人基本都是。 这也导致蛮族人虽不认识陆涯,却总有人想击杀陆涯立功。 整个队伍被蛮族杀的节节败退。 大后方的情况也不好。 整支队伍彻底被蛮族包围,蛮族人兴奋的欢呼声混着呼啸的北风,更让人不寒而栗。 孙少涛不得不承认,再继续坚持下去,不但没法胜利,还可能全军覆没。 终于,孙少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派了人带队突袭,让冲在最前方的李平秋等人殿后。 战场传话基本靠喊。 李平秋听到这个命令,顿时心中一凉。 这等同于被抛弃。 可军令如山,只有服从。 若违背军令,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军营外的蛮族士兵不算多,从一个方向突袭出去不算困难。 在损失了不少士兵后,终于撕开一角,孙少涛带队率先逃离。 剩下的士兵们疯狂逃窜,想拦都拦不住。 李平秋和陆涯等人边杀边退。 随着大多数士兵们逃离,剩下众人的处境也越发危险。 倒下的士兵们更多了。 想顺利逃离是不可能的。 撕开的一道口子还是被蛮族人补上,把剩下的人包围了起来。 蛮族人倒是没着急厮杀,有人冲他们喊话。 第323章 撤退 “你们已经被抛弃了,只要你们弃械投降,自愿成为我们的奴隶,我们可以饶你们一命!” 说话那人从人群中挤上前。 陆涯知道那人,前世在战场上见过,好像叫什么阿不尔斯郎,在军中职位相当于小将军,算是很有地位。 这人应该符合孙少涛的要求,算是一员大将。 于是陆涯毫不客气的射了一箭,可惜她的动作被人察觉,有人替他挡了一箭。 陆涯这一箭也算表明了立场,宁愿死也不愿苟且偷生做奴隶。 阿不尔斯郎险些被刺杀,顿时大怒,大吼着让人杀光他们,而他要单挑陆涯。 蛮族人纷纷绕开陆涯,留给阿不尔斯郎。 陆涯收弓抽刀,她对蛮族人的战斗方式很了解,拿下一个阿不尔斯郎很是容易。 尽管对方看起来很强壮,但她内力深厚,力气也不小。 陆涯按着阿不尔斯郎跪在地上,刀刃紧紧贴着脖子,有丝丝鲜血溢了出来。 “放我们离开,否则我杀了他!” 陆涯一声厉喝,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正在厮杀的众人纷纷停下。 李平秋极为惊讶,那人看着就不好对付,他正为陆涯捏把汗,没想到陆涯居然强压那人为人质,身手果然厉害。 若非那人愤怒异常,额头青筋跳起,他都要怀疑那人是故意的。 阿不尔斯郎用尽全身力气都挣脱不开,没想到那人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却很大。 “放我们走,不然杀了他!” 陆涯又重复一遍。 蛮族人没有贸然动作,他们也很惊讶陆涯能打赢阿不尔斯郎。 陆涯用力压了刀,更多的鲜血从伤口流出。 阿不尔斯郎清晰感觉到,刀身再往下一点点,割破他的喉咙,他就无法呼吸了。 此时阿不尔斯郎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做手势让众人让开一条路,放他们离开。 能活着,谁愿意死?还是以这样丢人的方式死? 蛮族人让开了一条路,这条路通向活着,十分诱人。 李平秋示意众人先走,走向陆涯,低声问:“你怎么办?” 陆涯很意外李平秋的举动,她跟李平秋算不上熟,只说过几句话,没想到李平秋会在意她的生死。 “不用管我,你快走。”陆涯道。 李平秋皱着眉,一脸坚毅:“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留下陆涯一个人,他必死无疑。 陆涯也皱起眉,神情有些不耐烦,怒道:“赶紧滚!” 她没法当着蛮族人的面跟李平秋解释太多。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李平秋果断拒绝。 普通士兵走了就算了,他好歹会些功夫,能帮上忙。 陆涯真有些生气了,她最烦的就是李平秋这种老好人。 她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怒火上涌。 “赶紧滚,别坏我事。”陆涯压低声音又重复一遍。 她独自一人绝对有把握逃走,带上李平秋这个累赘就不一样了。 这次李平秋终于听懂了,再三看了陆涯几眼,确认陆涯并不像在逞强,明白陆涯是在嫌弃他,只得转身离开。 仅剩陆涯一人了。 蛮族人不怀好意的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第324章 你可真丢人 陆涯也警惕的扫视众人,她不信偌大的军营中只有一个将领在。 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是可以逃离的时候。 阿不尔斯郎再次挣扎起来,仍旧没挣脱开,仿佛一座小山压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 “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陆涯没理会,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蛮族人,握刀的手更加用力。 阿不尔斯郎已经不敢乱动了,他觉得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要一命呜呼。 就在这时,一道呵斥声响起。 “真没用!连一个汉人都抓不住!” 蛮族人让开一个通道,说话之人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两人,皆是陆涯知道的蛮族大将。 为首之人是蛮族王子吉达,是个极擅领兵打仗之人,也是此次攻打大昭国的主将,前世陆涯就是与此人周旋了许多年。 另外两人是吉达的副将,查干和卓力格图。 看到这三人出现,陆涯皱起眉,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了。 吉达看着陆涯,有些意外陆涯的身形,此人看起来瘦瘦小小,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制服阿不尔斯郎的。 阿不尔斯郎有些激动的看着吉达,说不出话。 “放了他,我就放你走,如何?”吉达问。 “可以。”陆涯答应。 她不是相信了吉达,而是顺势给自己制造逃跑的机会。 总有一天,她要把孙少涛的脑袋撬开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才能想到如此愚蠢的作战方式,简直是送上门的找死。 陆涯的痛快,让吉达都愣了下:“我只说放你走,可没说不追杀。” 陆涯轻笑:“尽管试试。” 对前世此时的她来说会很困难,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太难。 吉达笑了一声:“我喜欢有勇气的人。”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让开。 围拢陆涯的蛮族人散去,露出一条道路。 陆涯拖拉硬拽的扯着人质阿不尔斯郎跟自己离开,阿不尔斯郎尽量配合,省的真的被抹了脖子。 走到差不多的位置,陆涯信守承诺,猛的将阿不尔斯郎往前一推,随后一跃而起,抢了不远处那人的一匹马,掉头就跑。 吉达看也没看受伤的阿不尔斯郎,大手一挥,下令:“把他抓回来!” 功夫好又有胆量的汉人不多,让这种人活着离开,恐怕会成为祸害。 得到命令的众人,立刻骑马去追。 阿不尔斯郎跪在地上,不敢去看吉达的脸,他明白他今日给蛮族丢脸了。 吉达走过去,狠狠的踹了一脚:“废物!我蛮族勇士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你可真丢人!” 阿不尔斯郎无可辩解,面临死亡时,他确实害怕了。 陆涯不断催促马匹加快速度,现在是拼骑术的时候,结果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半路的李平秋。 李平秋腿受了伤,走路并不快。 听到身后有马蹄声,李平秋下意识要躲,可周围没有藏身地,只有一些灌木丛。 陆涯有一瞬间的纠结,若她独自一人,逃走的可能性极大,带上李平秋,马匹跑不快,他们很快会被追上。 第325章 在这里等着 但转念想到刚才那样的情况李平秋都没抛弃她,她又下不了狠心。 不带李平秋一起,李平秋被后面的蛮族人追上,不死也会被抓回去,到时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看在李平秋是个打仗好手的份上,陆涯决定冒一次险。 陆涯让马匹朝李平秋的方向跑去,同时喊了一声:“李将军,是我。” 四周光线很暗,没有内力的李平秋根本看不清她,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李平秋认出她。 “陆涯?” 李平秋惊讶极了。 遇到陆涯,他就没有冷静的时候。 那样的情况,他以为陆涯必死无疑,没想到陆涯居然活着离开了,虽然身后还跟着不少举着火把的蛮族人。 能逃离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把手给我。” 陆涯伸出手,一把抓住李平秋伸出的手,用力一拉,将人拉到马上。 两人共乘一匹,李平秋在后,陆涯狠狠夹了下马肚,希望马匹再快些。 李平秋扭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蛮族人,道:“你不该救我。” 他不清楚陆涯是怎么逃离的,但不带上他,陆涯逃离的可能性会更大。 “必要时,我会把你丢出去。”陆涯直白道。 她可以顺手拉李平秋一把,但让她为了李平秋丢掉性命,绝不可能! 李平秋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但很快调整好情绪,道:“进前方的树林。” 昨晚他们就在那片树林里休息。 陆涯没有往士兵们逃离的方向跑,故意错开了方向,免得一会儿蛮族人追上来,他们不能再损失士兵了。 所以她和李平秋没有援兵,只能自救。 陆涯拼命催动马匹跑的更快些,两人很快就进了树林。 越往深处走,树林越茂密,不及夏天那样枝繁叶茂,却也影响了前行的速度。 附近没有山,就是一片密林。 如果不能甩掉蛮族追兵,只能想办法杀光他们。 密林可以成为掩护。 追兵不多的话,陆涯有信心将他们击杀。 “还能杀敌吗?”陆涯问。 “可以。”李平秋道。 只要他还没倒下,只要他还有兵器,就可以杀敌。 “待会儿保护好自己。”陆涯叮嘱。 李平秋低呼:“你要反击?” “不行吗?” “需要我引走一些吗?” 陆涯没拒绝李平秋的好意:“到时看情况。” 若追兵多的超乎想象,自然需要李平秋引走一部分。 两人停下,做短暂的修整。 马匹带着两个人狂奔,也累的喘粗气。 寒风吹过树林,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有些渗人。 两人等了没多久,就看见了火光,是蛮族人追了过来。 “在这里等着。” 陆涯吩咐一声,一跃而起,仿佛有风托着她,快速离去。 这可真是个高手!李平秋心中感叹,怪不得陆涯能逃出来。 别人做不到的事,他可以。 陆涯上前,粗略看了看,发现追过来的蛮族人并不多,足以应付,顿时放了心。 陆涯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借着夜色的掩护,拉弓射箭,将一个蛮族人钉在了地上。 第326章 林中混战 蛮族人慌乱了一瞬,很快在第二支箭射出时,发现了陆涯的位置,也纷纷举箭,射向陆涯。 陆涯运起轻功,十分灵活的在树木间跳跃,一根箭矢都没有伤到她,甚至还能抽空射箭。 眨眼间,就倒下了好几个蛮族人。 蛮族人终于意识到陆涯的不好对付,不像之前那么散漫,众人聚在一起,面朝外,背朝里。 看到李平秋骑马过来,陆涯不再跟这些人捉迷藏,从藏身的树上跃下,击杀了一人。 接着,陷入一场混战。 蛮族人个个骑马,很是灵活,但陆涯速度更快,轻功更是难以捉摸。 本想过来帮忙的李平秋,看到陆涯将蛮族人戏耍的团团转,发现自己帮不上忙。 他的出现确实引走了一部分蛮族人的注意,但也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没有陆涯那样的身手,一群人围攻时,他有点捉襟见肘,不一会儿身上就添了几道伤。 李平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累赘,只能拼命杀敌,以求自保。 他知道陆涯这样杀敌很消耗体力,而且蛮族士兵的数量比他想象的多,他不知道仅凭他们两人能否解决。 两人都在奋力厮杀。 蛮族士兵功夫比不上丞相府的刺客,但他们人数不少。 陆涯杀了一个又一个,血水不仅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她。 仅剩的几个蛮族士兵看到如此可怕的陆涯,心生退意,连忙驱马离开。 陆涯并未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追上去一一击杀,有一个跑的太快追不上的,也被陆涯用丢出去的刀贯穿了胸腔。 人栽倒在地上,马匹却跑了。 陆涯略作休息,才上前取回自己的刀。 此时,天都已经亮了,有阳光照下来。 李平秋早已下了马,见最后一个蛮族士兵也被追杀,终于无力的倒在地上。 太累了! 身上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胳膊累的都抬不起来。 难以想象他居然从蛮族的包围中逃了出来,杀光了那些追兵,他们暂时也安全了。 陆涯慢吞吞的走回来,看着李平秋,问:“还活着吗?” “嗯。” 李平秋用尽力气应了一声,累到没力气说话。 陆涯也躺了下来,恢复体力。 真是忙碌的一夜。 蛮族集结了草原上其他的部落,加起来有二十多万的士兵,仅凭她杀死的这几百人,根本杯水车薪。 两人无声的躺了会儿,太阳升的更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涯比李平秋先起来:“走吧,回去了。” 李平秋费力的起身:“你虽没有杀死大将,却也杀了不少蛮族士兵,把他们的耳朵带回去,也算是个交代。” 陆涯不确定孙少涛会不会轻易放过她,但还是花费了些时间,收集了他们的耳朵。 两人一人骑着一匹马,还带走了十来匹没有跑走的马,一路向军营方向走去。 两人有伤在身,又很累,骑的并不快。 ———— 营地。 卧床养伤的杜晨等回了大军,却没等到陆涯,不由得四处打听。 不仅陆涯,连李平秋,甚至他认识的几个人,都没回来。 第327章 责难 杜晨担心极了,四下打听,终于得到一个消息。 原来孙少涛打了败仗,逃走时留下李平秋等人殿后。 通常留下殿后的人不可能活着,就算活着也是被蛮族俘虏。 杜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还试图闯出军营去寻找,却被人拦住,还关了起来。 任凭他如何叫嚷,都没人理睬。 杜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没了陆涯,他什么都不是。 杜晨被关在简易的牢笼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担心,他不信陆涯会死,他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可他没法离开,更别提去找。 不时有士兵们回到军营。 有一个认识杜晨的、李平秋麾下的士兵告诉杜晨,陆涯为了让他们逃走,扣下了蛮族的一个将领为人质。 在那么多蛮族的包围中,陆涯想要逃离几乎不可能。 杜晨听后,却放心了。 他师父不是个会舍己为人的人,他会这么说,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他只要放宽心,等师父回来就行。 果然,杜晨没有等太久。 傍晚时,陆涯和李平秋一起回来,还带回了十多匹蛮族的战马。 此事迅速传遍整个军营,因为吃了败仗而气氛低迷的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这让他们意识到,蛮族不是不可战胜的,蛮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孙少涛得知此事后,立刻召见了陆涯和李平秋。 李平秋因为重伤,送到军医那里治疗了,只有陆涯去见了孙少涛。 见到孙少涛的第一件事,陆涯就把那上百个血淋淋的耳朵呈给孙少涛看。 孙少涛并未被吓到,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杀了这么多蛮族人,还带回了战马?为什么李平秋的伤比你还重?” “是我杀的。”陆涯道,“大将军不信吗?” “我当然不信。”孙少涛道,“你以为不知道从哪弄来些耳朵,就能糊弄我?我让你杀的敌方大将呢?” 陆涯面无表情的看着孙少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我被留下殿后,能逃回已经不错,带回十几匹战马也算将功抵过,况且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过错,大将军对我太苛刻了些,真的不是公报私仇吗?或者又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 孙少涛心中一跳,难道陆涯知道了? 面上却强装镇定:“你胡说八道什么?让你击杀敌方大将是军令,你完不成军令就要受罚。” “大将军一意孤行要罚我,我无话可说,难道大将军就不怕让士兵们寒心吗?”陆涯问。 一个不得军心的大将军,与摆设有何不同? 她不信在孙少涛脚跟不稳,还在与张臻旧部争权时,会做出这种自乱阵脚的蠢事。 孙少涛恶狠狠的瞪着陆涯:“伶牙俐齿!” 陆涯立功归来,他确实不能在此时惩罚他。 “多谢大将军夸奖。”陆涯道,“不知大将军打算给我何种奖励。” 孙少涛忍不住低呼:“你还想要奖励?” “不然呢?”陆涯反问,“大将军才吃了败仗,不需要鼓舞士气吗?大将军好不容易才成为大将军,不想巩固位置吗?” 第328章 你是不是傻 被威胁的感觉很不好,可孙少涛不得不承认,陆涯说的有道理。 孙少天深深的看着陆涯,他以前只听说陆涯是安王的男宠,深受宠爱,第一次发现陆涯还有此心机。 “巧舌如簧。”孙少涛道,“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赏你?” “我来军中,自然要挣一份军功,好叫安王瞧瞧,莫要狗眼看人低。” “呵。” 孙少涛轻笑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是个俗人就好,俗人好掌控,好为他做事。 “我可以破格升你为千夫长,懂我的意思吗?” 陆涯的身手确实不错,很适合冲锋陷阵,既然陆涯和安王已经没有关系,孙少涛很想将陆涯收为己用,到时陆涯的功劳都是他的。 陆涯连忙单膝跪地,道谢:“多谢大将军,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将军效命。” 前世的那些手下,她现在一个都不认识,既然有人愿意提携她,比自己单打独斗要简单多。 看来孙少涛暂时还不知道她行刺过殷炎,被殷炎记恨的事,不知道可以利用孙少涛多久。 孙少涛很满意陆涯的识趣,又道:“若还能挣下大功劳,我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大将军。”陆涯再次道谢。 这次的谈话,两人都很满意。 陆涯离开后,先回去看了看杜晨。 知道陆涯不会有事,杜晨还是有些不安,趴在床上也睡不着,突然看见有人掀帘子进来,逆着光,看不清样貌,但从身形判断,必然是陆涯无疑。 “师父!” 杜晨猛然从床上跳起,却因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小心点。”陆涯提醒。 杜晨三两步走到陆涯跟前,见他浑身是血,衣服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禁懊悔,他好像对陆涯过于放心了,愧疚道:“师父,你没事吧?都怪我没用,我应该跟您一起去的。” “没事,一点小伤。”陆涯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是千夫长了。” 千夫长会分配一个独立的房间,到时她可以把杜晨调到身边。 “真的?师父你可真厉害。”杜晨满脸惊喜。 陆涯含笑点头,见帐篷内现在没有别人,这才轻声道:“不过现在我们是孙少涛的人了。” “那王爷怎么办?”杜晨低声问。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杜晨一眼:“你是不是傻?” 杜晨傻笑两声,他这不是太高兴就忘乎所以了嘛,没有细想。 “师父,我能去你身边伺候吗?”杜晨问。 陆涯点头。 两人正说话,孙少涛身边的一个小兵过来了,说陆涯现在已经荣升为千夫长,仍旧在李平秋麾下,不过陆涯有了新的住处,现在就带陆涯过去。 陆涯的新住处是单独的一个帐篷,帐篷不算大,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床和桌椅。 帐篷原本是有主人的,只是死在了这次突袭中。 入住新帐篷的第一件事,陆涯想烧水洗个澡。 新官上任,陆涯现在一个手下都不认识,一切都得自己来,最后让杜晨守在门外,才安心洗个澡。 第329章 明早之前回来 洗个澡,顺便处理下身上细碎的小伤口,再换上干净的衣服,陆涯感觉舒服多了,身上的疲惫也散了。 让杜晨在自己帐篷里休息,陆涯又去找了李平秋。 李平秋伤势较重,正在医所休息。 医所里满是伤患,有之前受伤未愈的,还有此次新增的。 李平秋好歹也是个游击将军,医所里的人很快帮他处理好伤口,还换上了干净衣服,连休息的床看起来也更舒适。 陆涯过来时,李平秋正在休息,一夜未睡,又累又困,但身上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睡。 厮杀的时候没感觉,甚至回来的路上也没感到痛,现在躺在床上,哪哪都不对劲起来。 “李将军。”陆涯轻喊了声。 李平秋没睡着,睁开眼,并未指名道姓:“没被为难吧?” “没有,大将军升我为千夫长,还在你麾下。”陆涯道。 “恭喜。” 李平秋由衷的为陆涯高兴。 这属于越级褒奖,但李平秋认为陆涯值得。 昨天那样的情况,若不是陆涯,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陆涯是他的救命恩人。 “谢谢。”陆涯道谢,又道,“我想申请出去一趟。” “要去多久?”李平秋问。 “大概一天。” “去我帐中,那里有人在,你登记一下,就可以出去。” 出于对陆涯的信任,李平秋没多问。 军中是不准普通士兵随意离开军营,但对军官级别没太严格要求,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只是在战时管理的严格些。 他们昨晚才打了一仗,今晚应该不会有情况,只要陆涯在明早之前回来,就不会有事。 “我能带个人出去吗?”陆涯又问。 “你那个朋友?”李平秋问,“带一两个人,没关系,最好明早之前回来,知道吗?” “多谢。”陆涯再次道谢,“我要去县城,有需要我捎带的吗?” 李平秋刚要张口,又悻悻的闭上嘴:“算了,带只烧鸡回来。” 他现在这情况,还是不要喝酒的好,早点养好身体,才能上阵杀敌。 “好。” 从李平秋那里出来,陆涯绕到了后勤,问他们要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回到帐篷时,见杜晨正趴在她床上,睡的香甜。 陆涯走路几乎没声音,也就没惊醒杜晨。 身后抱着一堆生活用品的小兵,一进屋就大声道:“陆千夫长,东西放哪?” “放桌上。” 这一声也吵醒了杜晨,杜晨揉着眼睛坐起身。 他昨晚几乎没睡觉,这床比他们那床铺软和多了,再加上陆涯也同意让他休息,杜晨就睡着了。 小兵送完东西,没敢乱看,马上溜走了。 “师父,我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杜晨感叹。 赶路时睡地上或者树枝上,到了军营,睡的都是木板,硬邦邦的膈的慌,这床上铺了些许稻草,别提多舒服多暖和了。 陆涯被逗笑了:“等你挣了军功,也能自己住一间。” “那不知得什么时候。” “应该不会太远。”陆涯道,“我打算去县里看看,一起吗?” 第330章 周家店铺 “去!” 杜晨立刻应声,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伤。 “那你收拾一下,跟我出门。”陆涯道。 两人先去了李平秋的帐篷登记信息,又领了两匹马。 出军营前,还被盘问一次,陆涯搬出李平秋的名字,这才出了军营。 这里距离广安县不算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 县城里有守军,蛮族人的小队人马不会来骚扰县城,除非正式攻打。 到县城时,已是下午。 现在是战乱时期,进出城的人并不多,陆涯和杜晨进城时,还遭到了盘查,确认不是蛮族奸细才放行。 大街上没什么人,不少店铺都关门了,显得很冷清。 偶尔有行人,也行色匆匆。 两人在路边转了转,随便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小饭馆,进去吃了点东西。 吃饱饭,身上也暖和起来。 不是饭点,小饭馆里没客人,陆涯多付了些钱,让小二上了壶热茶,留下杜晨在店中休息,自己去街上溜达。 她要找的是“周家”的店铺。 来到西北边境后,她还没向洛京递过消息。 运气不错,陆涯很快就找到一家挂着周家族徽的店,不是客栈,是一家杂货铺。 周既白之前告诉她,遇到过假冒周家的店铺,让她小心判断。 陆涯进了店铺,店铺不起眼,装饰的也普通,远不如洛京店铺的豪华。 大概因为没有客人,掌柜的和伙计都在打瞌睡。 陆涯轻咳了两声,叫醒了两人。 趴在桌上的掌柜的连忙起身,下意识抹了下嘴角,招呼陆涯:“客官想买什么?你随便看,若是有山货,我们也收。” 陆涯试探着说出周既白告诉她的暗号:“尝闻倾国与倾城。” 掌柜的愣了下,随即回:“翻使既白受重名。在下广安县周记掌柜盛福,不知您是?” 陆涯递出玉佩。 诗的下半句应是翻使周郎受重名,周既白用自己的名字替换了“周郎”二字,只有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周家店铺,才是真正的周家店铺。 盛福一眼认出了玉佩:“这是少主的贴身玉佩。” “陆涯,从洛京而来,此物为周既白所赠,这里可往洛京递消息?”陆涯回。 盛福连忙行礼:“原来您就是陆公子,前些天少主就送来了消息,让我们全力协助一位叫陆涯的公子。因为不知公子何时出现,附近各县的掌柜的都得到了通知。现在正是战乱,若非等公子您,我们也关门歇息了。” “辛苦了。”陆涯忍不住道。 “不辛苦,为少主、为陆公子做事,是我等的荣幸。”盛福道,“陆公子请坐。” 被惊醒的小二连忙向陆涯行了礼,退到一旁。 盛福亲自给陆涯端了杯茶。 “掌柜的不必麻烦,我写封信,劳烦送到洛京,请掌柜的务必保证,宁可毁了此信都不能丢失。” 盛福连忙保证:“请陆公子放心,少主已经叮嘱过我们,绝不会出岔子。” 尽管如此,陆涯也不能彻底放心,实在是路途遥远,说不好会出现什么岔子。 第331章 盛福取来笔墨纸砚。 陆涯简单的写了封信。 已到,一切顺利,勿念。 封好信封,陆涯又问:“洛京可有什么消息?” 盛福迟疑道:“此地距洛京路途遥远,消息不及时,上次传回消息时,少主有说会来西北边境,不知何时会来。” 陆涯惊讶极了:“胡闹!这里这么危险,他来做什么?不知道这里在打仗吗?” 盛福苦着脸,没作声。 主人家的事,岂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置喙的? “我再写封信,让他不要来。” 说着,陆涯又写了一封。 盛福没发表意见,只表示会把信安全送到。 陆涯没久留,说完事情就走了,回去找杜晨。 正好到了傍晚,陆涯带着杜晨去了县城中最好的酒楼,可惜因为战乱,酒楼里菜色不全,两人也只能简单吃些。 尽管如此,也比军营里的饭菜可口。 两人酒足饭饱,找了个客栈休息。 进城时问过守卫,天黑后就关闭城门,他们出不去,只能等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一早,陆涯买了只烧鸡,给杜晨买了一床被子,还买了些小点心,赶回军营。 让杜晨把烤鸡送去给李平秋,陆涯拿着点心去找了孙少涛。 毕竟她现在是孙少涛的人,该讨好就得讨好,不管孙少涛怎么想,表面功夫得做到。 陆涯没能见到孙少涛,只能让人转交。 孙少涛正在与人商讨对策,再不做出点成绩来,被换掉是小事,他怕承担不起仁帝的怒火,也负不起责任。 下午,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稍远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孙少涛却悄悄松口气,只盼这雪能下的再大些,封了路,那些蛮族人暂时就不会攻打了,他也能多花点时间想对策。 当时撤离的匆忙,他们损失了不少物资,现在就等朝廷送粮食送武器过来。 虽然成功当上大将军,孙少涛却倍感压力,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睡着了便是尸山血海,依稀间还听到有人喊敌袭,惊醒后发现是噩梦。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积雪深厚,气温骤降。 军中有人不适应气候,感染了风寒,风寒在军中扩散很快,不少士兵都感染了。 陆涯当上千夫长后,不用和普通士兵们一起训练,每天自己练功,除此之外,最喜欢在演武场找人单挑。 一开始众人还跃跃欲试,因为陆涯说只要有人赢了他,他就请人大口吃肉。 很快将士们发现,没人是陆涯的对手,就连数十人一起上,也打不过陆涯。 陆涯打遍军中无敌手,一时间风头无两,连孙少涛都听说了。 为此,孙少涛还特意召见了陆涯。 “做的不错。”孙少涛夸赞,“下次开战,你领兵当前锋。” 风头是陆涯的,功劳是自己的,孙少涛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陆涯问:“大将军要给我升官?” “立了功,就给你升官。”孙少涛心情不错,玩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官迷。” “没办法,洛京瞧不起我的人太多,我迫不及待想做出点成就。” 第332章 别逼我打晕你 “好好做,让你遇到这乱世,也是你的造化。” “是。”陆涯应声。 “你先退下吧。” 孙少涛原本还怀疑陆涯的意图,现在彻底放心了。 仅仅两日,积雪融化。 没了风雪的阻隔,孙少涛又担心起来,每天不停的派出斥候查探军情,一边在军中严查奸细,可惜一无所获,奸细藏的太深。 这天,孙少涛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为了得到最新情报,他每天派出五组斥候,每组回禀消息的时间不同,结果都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该回禀消息的斥候还没回来。 孙少涛坐立不安,连忙又派出两组,然后召集手下,商讨对策。 正讨论时,回来了一个斥候。 他是另外一组的,每组斥候五人,只回来他一人,身上还带着伤。 斥候告诉孙少涛,他们被蛮族人发现,他是在同伴拼死掩护下,赶回来报信的,蛮族集结了军队,绕过了大军,前往广安县。 广安县不算军事要塞,但军中物资紧缺,就靠广安县提供支援,如果广安县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孙少涛不做他想,立刻集结军队,打算前往广安县救援。 蛮族这次带兵的主将是以前没接触过的人,但几次交手后发现此人极为阴险。于是有人提出疑问,这是否也是个陷阱。 却被孙少涛否决,是不是陷阱,他都赌不起。 士兵们很快得到通知,准备出发。 杜晨匆忙找到陆涯。 陆涯正在整合队伍,看到杜晨整装出现,微微蹙眉:“你伤势未愈,可以不用参战。” “不行,我要照顾好您。” 他答应过殷瑾宜,要照顾好陆涯。 上次陆涯出征,他错过了,这次不能不去,何况这次是陆涯作为前锋迎战,危险倍增。 陆涯强硬拒绝:“当我是师父,就听我的话,你不必去。” 如果她没记错,此次是个陷阱,蛮族人会在半路埋伏。 那个蛮族王子是个极擅谋略的人,只要能达到目的,根本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 军事上不折手段,陆涯也是跟吉达学的。 “可是……” 杜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涯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留守,别逼我打晕你。” 杜晨败下阵来,论强势,他比不过陆涯。 陆涯继续整合队伍,没理会杜晨。 孙少涛认命她为此次行动的前锋,给了她五千人马,让她领兵。 这是她的机会。 就算是陷阱,她也要把这次行动的损失降到最低。 李平秋伤势未愈,也不参与此次行动。 队伍集合完毕,陆涯领军出发。 这五千人马,全是骑兵,也是军中的精英。 步兵对上擅骑术的蛮族并不占优势,主要是靠骑兵。 如果是正常两军对垒,陆涯率领五千骑兵冲锋,冲进敌方队伍,打乱他们的队形,就算成功。 最终的成败不是这五千人能决定的。 此次行动匆忙,奴隶们追不上骑兵的速度,没必要出战。 孙少涛又派出了十八万大军,自己和剩下的六万大军留守,以备不时之需。 第333章 伏击的绝佳场所 陆涯领兵一路疾行,路过一处山谷时,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山不算高,只是地势较高,形成了山谷,非常适合从两面围剿。 就算没有前世的经验,到这里时,陆涯也会格外警惕。 陆涯只是千夫长,临时提拔为前锋,率领五千骑兵,不少人是不服的,功夫高的人不代表会打仗,而且他们听说陆涯投靠了孙少涛,还给孙少涛送过谢礼。 但在外行军,必须听长官指挥,众人不情愿的放缓速度,都很不以为然,有些人甚至很生气,认为陆涯纯粹是在耽误时间。 另一位千夫长上前,来到陆涯身侧,不赞同的道:“大将军让我等立刻赶往广安县救援,你这样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陆涯派出了三小支队伍,一支往前,两支分别往左右两边查探。 吩咐完,陆涯才看向说话的千夫长:“谨慎无大错,你不觉得这里是伏击的绝佳场所吗?” 多年战场直觉告诉她,这里必有伏击,只是不确定在哪一段,她都能感觉到危险来临前的紧迫感。 “蛮族军队都已经赶往广安县了,怎么会伏击我们?” 那人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陆涯眼疾手快的拽了那人一把,才没让箭矢射中那人的脑袋,救了那人一命。 那人捡回一条命,有些惊魂未定。 派往两边山上查探情况的士兵,率先遭到攻击。 更多的蛮族人拿着武器从两边冲了下来。 混乱中,又一支箭矢射来,这次瞄准了陆涯。 陆涯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下,也躲开了箭矢。 从山上下来的蛮族没有骑马,没有选择他们最擅长的作战方式,不代表他们的杀伤力就弱了。 蛮族崇武,每个男子从小就开始培养,弱者在部落中没有地位,如此优胜劣汰,蛮族人人擅武且实力不俗。 而大昭国崇文,同等级别,武将要比文官地位略低,男子们更愿意读书识字,而不是习武从军。 再加上安逸久了,实力自然不如蛮族。 擅长对阵蛮族的张臻将军又被召回了洛京,此种情况还想打胜仗就太难了。 陆涯很快与人厮杀起来,几乎一刀一个,不留活口。 她只是个临时前锋,战场上是冲锋还是撤退,不是她能决定的。 就算她能做出准确判断,也无人听她的。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展示自己的能力。 如果她没记错,蛮族王子吉达把蛮族大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这里偷袭前往广安县营救的队伍,另一部分去攻打他们的大本营了。 此时蛮族大本营必定空虚,正适合偷袭,抢不回粮草,可以毁坏粮草。 没了粮草,吃不上饭,蛮族人就没法打仗了。 此次蛮族撕毁合约,发动战争,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去年大旱,导致蛮族人缺衣少粮,大昭国对边境管控很严格,蛮族没有食物,只能来掠夺。 精兵作战能力比普通士兵强多了,尽管两边有源源不断的蛮族士兵涌来,也不见慌乱,只待后面大军赶来。 第334章 最大的威胁 届时两面夹击,不说一定能打败蛮族,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很快,后面的将士们赶来,五千骑兵的压力陡然一轻。 陆涯回望了一下四周,双方士兵已经完全厮杀在一起,把这不算宽阔的山谷堵的满满当当。 “骑兵听令,随我冲!” 陆涯用内力大吼,跳上带有“前锋”军旗的战马,往军营方向折返。 她说了,他们不会信,好在她现在还能率领五千精兵。 此时回去救援,能给蛮族人营造一种他们并未上当,被他们将计就计的错觉。 如果军中有能手坐镇,她又能随意指挥军队,她必定会率军攻打蛮族军营。 眼下,她只能回去救援,减少军营的损失。 五千精兵听到这命令,一时有些懵逼,陆涯虽然喊的是跟她冲,可他们却觉得陆涯像要逃跑。 陆涯孤身一人逃离蛮族包围的事迹,毕竟是传闻,只有很少数人看到,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这个命令,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执行。 陆涯见没什么人有动作,又是一声大喊:“军令如山,这是军令,跟我冲!” 这下没人犹豫了,能上马的纷纷上马,追向陆涯。 率领十八万士兵赶来的是军中的前将军,听到陆涯的命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认定陆涯是逃兵。 更可气的是他不仅自己逃,还带兵一起逃! 之前他就质疑过孙少涛任命陆涯为前锋的命令,现在陆涯如他猜测一般不堪重用,但他也高兴不起来。 “陆涯,你要做什么?” 前将军冲陆涯喊了声,不知陆涯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理会,陆涯从前将军附近经过,连头也没回。 跟随着陆涯的骑兵精兵们,有陆涯在前方开路,还算顺利的从战场中脱离。 此时,五千骑兵已经不足五千人了。 陆涯在前方策马飞奔,骑兵们也只能努力跟随。 此处距离军营不算太远,一路飞奔之下,没多久就回到了军营。 军营外围满了蛮族士兵,与留守在军营的士兵们正在激战。 远远看去,蛮族士兵的人数似乎更多。 陆涯还未靠近,就拉弓射箭,瞄准了在后方指挥战斗的吉达。 吉达身边有人帮忙警戒,及时拦下了箭矢。 这也让吉达注意到了陆涯。 穿着与那晚不太一样,吉达还是一眼认出了陆涯。 这些时日,他对陆涯可谓日思夜想。 那天他派出抓捕陆涯的人,不但没能抓回陆涯,还被陆涯尽数斩杀,那时候他隐约有种感觉,这人会成为他的宿敌。 今日见面,吉达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此人绝对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吉达也拉满弓,瞄准陆涯。 箭矢急射而出,到陆涯面前时,被陆涯挥刀挡开,箭矢深深扎进地面中,尾羽微微颤抖。 吉达夹了下马肚,催促战马跑向陆涯。 几名侍卫见状,连忙跟上前。 陆涯身后,是匆忙追来的五千骑兵。 靠近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马。 吉达率先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涯。”陆涯道,“即将打败你的人。” 第335章 可以试试看 吉达哈哈大笑,觉得有趣极了,也不急着对陆涯出手了,道:“你的功夫是不错,可战争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写结局,我,势在必得!” 没有人能敌过千军万马,再厉害的人也会累,受伤了也会疼。 “你可以试试看。” 对付一个她很了解的手下败将,陆涯觉得没什么难度。 唯一的难度是如何掌控整个军队。 吉达又笑了起来:“我很欣赏你的狂妄,可惜你是汉人。记好了,我叫吉达,蛮族的王子,是要你命的人。” 说完,吉达催促战马上前,抽出马刀,砍向陆涯。 陆涯举刀迎战。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吉达交手。 吉达的招式很简单,但真正的厮杀不需要华丽的招式,就是朴实无华的一挥一砍。 吉达力气不小,据说天生神力,是蛮族中力气最大的人。 前世陆涯跟吉达对招时,也会被其强大的力气震的手臂发麻。 如今不会了。 陆涯没让骑兵们加入战斗,让他们去攻击蛮族士兵,无人干涉两人的对战。 吉达的侍卫们对他们的王子很有信心,在草原上,吉达可是最厉害的人。 几招过后,吉达渐渐心惊,他发现这人的功夫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甚至能预判到他的招式。 他的攻击全被陆涯挡住,陆涯的攻击让他有些狼狈。 他第一次遇到比自己力气还大的人,此人的瘦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吉达来了兴趣,更加投入战斗,一时忘记还在战场,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击败眼前的人。 渐渐的,吉达落入下风,直到被陆涯逼的摔下了马。 侍卫们震惊极了,二话不说加入了战斗。 几人同时围攻,让陆涯没空再管摔落的吉达。 吉达重新上马,看着游刃有余的陆涯又是欣赏又是恼火。 这若是他们草原的人该多好! 吉达重新加入了战斗。 几人配合的很好,见近不了陆涯的身,就开始偷袭战马,总有陆涯顾不上的时候。 战马受了伤,突然开始发狂。 陆涯果断下了马,也一刀砍向吉达的战马,却被挡住。 吉达看向陆涯:“今日算你赢了我,我给你个面子,暂且放过你们。” 说完,吉达策马离开,吹了一声响哨。 所有的蛮族得到命令,退出战斗。 陆涯没有追,有侍卫们阻拦,她追不到吉达。 蛮族大军撤离了。 岌岌可危的军营保住了。 陆涯回了军营,发现军营乱做一团,只看到了几个小将军,不见主将孙少涛的人影。 陆涯忍不住猜测,孙少涛是不是悄悄逃走了? 军营里四处起火,最要命的是,存放着粮食的屋子被烧了,现在正在救火,不知还剩下多少。 陆涯在军营里转了转,寻找杜晨。 没见到杜晨,倒是遇到了李平秋。 李平秋看到陆涯,难得不意外,只是很感慨:“我听说有人带着骑兵回来,一猜就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偷袭了?” “直觉。”陆涯道,“我们中的圈套,吃的亏还少吗?何况我们还没到广安县,也被埋伏了。” 第336章 你怎么在这儿 “也被埋伏了?蛮族人?” 李平秋很惊讶,陆涯只凭借这点信息,就猜到军营有危险,并赶回来了? 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正是军中需要的人才。 还好他把人领回来了。 陆涯点头:“我猜蛮族人最终目的就是这里,刚才我还遇到了他们的吉达王子,交了手,不过被他跑了。” “蛮族的主将?”李平秋问。 他听过一些吉达王子的事,知道此人很厉害,蛮族人将他传的神乎其神,听陆涯的口气,似乎吉达王子不是他的对手。 “对。”陆涯应声,问,“你知道大将军去哪了吗?” 李平秋一愣,下意识四下张望。 他一直在养伤,后来才听说蛮族来袭的事,听到组织反抗杀敌,他就冲上战场,并未注意到孙少涛在哪。 “我帮你找找?”李平秋问。 当时李平秋伤的很重,这才养了几天又上阵杀敌,伤口可能又撕裂了,陆涯不好意思麻烦李平秋,道:“我自己找就行,你还是去医所看看吧。” 李平秋没勉强,唤过一个小兵,让他扶着自己,慢吞吞的往医所走去。 没找到杜晨,陆涯绕去了孙少涛暂住的小院。 院子门口没守卫,里面也没人,大将军的盔甲和武器不在,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孙少涛逃走了。 陆涯不屑的冷笑一声。 她太了解孙少涛了,看着高高大大的一个大男人,其实贪生怕死的狠,看到形势不好,又来不及撤军,就溜了。 陆涯正要离开,看见孙少涛在众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衣服上武器上不见丝毫血迹。 陆涯上前行礼,并未戳穿孙少涛:“大将军。” 孙少涛错愕的看着陆涯,语气又惊又怒:“你怎么在这儿?” 他明明派陆涯去广安县了,难道陆涯私自违反军令? 陆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回话:“回大将军,卑职在前往广安县的路上被蛮族人偷袭,斗胆猜测恐怕是个声东击西的陷阱,便率骑兵回援,幸好赶上了。 卑职还遇到了蛮族的吉达王子,将其击伤,他们着急回去,这才急忙撤兵。” 陆涯大言不惭的夸大了自己的功劳,反正孙少涛也不会找吉达求证。 就算有机会询问,吉达也不会承认,孙少涛或许还当吉达是要面子。 孙少涛看了看陆涯,又看了看混乱的军营,忽然大笑一声:“好!” 损失些东西都是小事,军营若被毁了去,就是他的失职。 多亏了陆涯,勉强是个胜仗。 孙少涛心情大好,上前虚扶起陆涯:“看来这次不给你升职不行了,我要去检查军情现状,你随我一起。” “是,大将军。” 陆涯起身,站到孙少涛身后。 孙少涛检查了军营,安排下任务,回到了原本住的小院。 进了屋,孙少涛准备脱下铠甲。 陆涯狗腿的上前帮忙。 军营损失了不少粮草,让孙少涛极为恼火,骂骂咧咧了一路。 朝廷的粮草和武器不知何时能到,如今的每一天都过的提心吊胆,孙少涛内心焦躁极了。 第337章 卑职不敢当 “不知广安县如何了。” 孙少涛担忧道。 如果广安县也遇袭,而他没有派军队去,不论广安县是否安好,都有他的责任在。 陆涯挂好铠甲,道:“大将军请放心,广安县应当无恙。蛮族约二十万大军,其中五万在路上埋伏我们,十多万派来攻打军营,蛮族军营还要留守些士兵,已经没有兵力再去攻打广安县了,除非蛮族还有一支大军。 广安县在我们后方,想要不惊动的绕过我们很难。而且一旦我们腾出手来,与广安县的将士前后夹击,蛮族人未必讨到好。相反,只要摧毁了我们军营,再攻打广安县,就顺利的多。” 孙少涛听的很认真,还赞同的点了点头:“你懂兵法?” “我学功夫,就略了解了一下,不敢在大将军面前班门弄斧。”陆涯谦虚道。 孙少涛问:“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攻打蛮族?” “卑职不知。” “这里没外人,让你说就说。”孙少涛不乐意的道。 他不喜欢磨磨唧唧的人,说话忒费劲儿。 “那卑职就说下卑职的愚见,卑职从小打猎,总要以食物引诱,再伺机击杀。蛮族人此时最缺的就是粮草,我们可以假装运送一批粮草过来,把风声放出去,不信蛮族人不上当。” “就算上当,他们又能派出多少人?” “大将军,化整为零,我们无法一举击灭蛮族人,一场场小胜也能鼓舞士气。说句不当说的话,天高皇帝远,陛下也不知我们的情况,我们可以在事实的基础上,略微美化一下,陛下心中一高兴,自然不会苛责于您,到时我们再慢慢商讨对策也不迟。 我们有整个大昭国做后盾,蛮族那边什么都没有,我们耗的起,蛮族耗不起,只要我们坚持不兵败,蛮族那边迟早坚持不住,胜利就是您的。” 陆涯给孙少涛画了张大饼。 她是有打败蛮族的办法,可那办法,她不想告诉孙少涛,得是她的功劳才行。 “说得好!” 孙少涛有些激动。 真是奇怪了,类似的话他也听张臻派系的人说过,可从陆涯口中说出来,就多了几分可信度,也更容易接受。 “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孙少涛一时有些纠结,他既想让陆涯当军师,又想让陆涯任校尉,掌管骑兵。 “卑职不敢当。”陆涯道,“卑职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还请大将军拿主意。” 孙少涛笑了起来,心中痛快多了。 还好他慧眼识珠,发现了陆涯这个人才,留在安王府中当个男宠,实在太可惜了。 对了,他记得陆涯好像还救驾有功,怎么没被封个一官半职? “我记得,你好像救驾有功?”孙少涛问。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当时小人更记挂安王的安危,婉拒了陛下,好在陛下宽宏,并未与小人计较。”陆涯解释。 孙少涛又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陆涯微微弯腰,垂着头,没接话。 孙少涛没继续八卦,道:“你再说说那个吉达王子。” 第338章 越骑校尉 他们许多年没有和蛮族正经打过仗了,只听过吉达王子的名声,没与其交过手。 摸不透对方的路数,所以才连连失利。 这个吉达王子不像是正经学过兵法的人,他的招数让人想都想不到。 “吉达王子力气不小,功夫很厉害,谋略更不必说,让人防不胜防。这次也是吉达王子要单挑卑职,旁人并未插手,否则卑职也没有机会将其击伤。” “伤的重吗?”孙少涛问。 如果伤的重,或许能消停一段时间,让士兵们养精蓄锐,也让他缓缓。 “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吉达王子摔下马后,立刻就要撤退。” 陆涯故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倒是给吉达划了一刀,不过伤口并不深。 只要吉达不亲自出手,想打仗还是能打的。 这话听在孙少涛耳中,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吉达定是受了重伤,才着急撤退。 孙少涛满意极了,他甚至开始思考如何给仁帝写奏折了。 “今日起,你便是越骑校尉,掌管骑兵。以后议事,你也一起来。” 能保住军营,多亏了陆涯,只要能拉拢陆涯,让他为自己做事,一个校尉不算什么。 陆涯立刻跪下行礼:“多谢大将军。” “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卑职告辞。” 陆涯告辞离开。 折腾了一天,此时天都快黑了。 军营里的火早已扑灭,前将军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回来了,军营内也收拾好,恢复了正常秩序。 走了没多远,陆涯看见匆匆而来的杜晨,又受了伤,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陆涯三两步上前,一脸严肃:“右手伤势如何?” 杜晨练剑、练刀都用的是右手,若右手伤势过重,会影响力量的爆发。 杜晨原本还在担心陆涯,现在却被陆涯的神情吓了一跳,同时心中有隐隐觉得高兴,师父一定是关心他才会生气的。 “师父,您放心吧,右手是皮外伤,不影响的,不信,我还能打拳给您看。” 说着,杜晨就摆出架势。 陆涯没好气的拦住杜晨:“别折腾了,好好养伤。” “师父,你怎么从那里出来啊,我找了你好久。”杜晨问。 若不是他想着去医所碰碰运气,正好遇到了李平秋,还不知道陆涯去找孙少涛了。 “有点事。”陆涯道,“对了,我又升官了,现在是越骑校尉。” 杜晨一脸羡慕:“我也想升官。” “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升官。” 杜晨一脸惊喜:“真的吗?” 陆涯点头:“我看看伍长有没有空缺,有的话,你来当。” 杜晨顿时垮下脸。 伍长,加上他才十个人,手下只有九个人,这个伍长不要也罢。 “师父,我还是自己挣军功吧。” 他不想靠陆涯的关系升官,作为陆涯的徒弟,他不能给陆涯丢脸。 “好,但你要先养好伤,别跟李平秋学,你得活着,才能报答我的恩情,明白吗?” “师父放心,我知道轻重。” 陆涯拍了拍杜晨的肩膀,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些:“知道就好,打仗的日子长着呢,别着急。” 第339章 小宴席 陆涯立功,升为越骑校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军营。 孙少涛还特意为陆涯筹备了一个小宴席,邀请了军中大小官员。 既是把陆涯介绍给众人,也让众人知晓陆涯是他的人,同时还能激励普通士兵,告诉他们,只要挣到军功,就有升官的机会。 因为损失了不少粮草,宴席准备的极为简单,更没有备下酒水,只是比平时多了些肉菜。 陆涯品阶低,为正六品,座位排在最后。 张臻派系的人也到场了,全程不说话,只听到孙少涛在那一顿夸,夸完陆涯夸自己,明明没喝酒,却仿佛醉了。 整个宴会,全程尴尬,听的陆涯总想离席。 张臻派系的人不怎么给孙少涛面子,没多久就纷纷离席。 于是孙少涛又开始骂骂咧咧,自己骂人不算,还问人是否赞同他的话。 等孙少涛终于心满意足放众人离开,已是深夜了。 陆涯在升为越骑校尉后,孙少涛为了表示对陆涯的关照,特意给陆涯安排了村中的一个小院。 院子有两个房间,陆涯便把杜晨找了过来,让他做自己的亲兵。 陆涯回来时,杜晨已经休息了。 他身上有伤,陆涯并未指使他干活。 屋中有一个小炭火盆,上面烧了些热水,应当是杜晨准备的,方便她盥洗。 陆涯留下热水,灭了炭火盆端了出去。 她可没有小丫鬟来随时给她的房间通风,炭火在屋中烧久了,会中毒而死。 第二天一早,陆涯叫醒杜晨,让他学习如何左手用刀,身上有伤,不必把动作做的太到位,稍微比划比划就行。 下午,陆涯出了军营,打算去广安县瞧瞧,这次没带杜晨。 临走前跟李平秋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照应一二。 陆涯独行,很快来到广安县。 这次进城查的更严了。 进了城,陆涯发现城中百姓更少了,不知是出去避难,还是躲在屋中,街上店铺大多都关了,还在营业的店铺也关了半门,整个县城显得极为萧瑟。 陆涯先去了周记杂货铺。 杂货铺也关了半门,留下一个小缝。 盛福见来人是陆涯,连忙邀请陆涯进来,端上一杯热茶,小心的开口:“小人很好奇,陆公子是军中的人?” “是。”陆涯没有否认,“你是如何得知的?” 盛福连忙行了一礼,改口:“小人在城中有些好友,听他们说起军中有个叫陆涯的人很是厉害,便猜想是大人您。” 他看陆涯的气度就觉得不像普通人,他们少主也不会结交普通人。 略顿了下,盛福又道:“大人,小人还有个问题不得不问。” “请讲。” “大人,我们打得过蛮族吗?实不相瞒,小人最近夜夜不敢熟睡,就怕哪天城破了。” 他又不能走,得在这儿等着为陆涯传信。 若非如此,他早就走了。 陆涯沉默一瞬,道:“此地不安全,还是尽快离去的好,我再去其他县联络。” 盛福又行了一礼:“多谢大人告知,小人打算前往瑞东郡,大人可前往此地。” 第340章 护送 瑞东郡在广安县东边,比县城大,守城官兵更多,论理是比这里安全些。 “好,多谢。” “大人客气了,是小人惭愧。” 他知道是他贪生怕死,对不起陆涯,可他还有家人,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 “走吧,尽快出发。”陆涯提醒。 她现在还取代不了孙少涛,这仗还有的打。 孙少涛能力不行,魄力也不行,她记得前世,蛮族一路猛进,这些县郡都沦落了,盛福就算不走,她也会提醒他离开,没必要在这里等死。 盛福惭愧极了,再三行礼,又道:“小人已经把大人的信送出去了,但最近都没有新消息传来,不知是不是这里太靠近前线,无人敢来报信。” 陆涯心道,也可能是半路遇到蛮族或者流寇,被杀了。 陆涯看了看天色,觉得今天恐怕来不及了,便道:“我打算去瑞东郡,你若明早能出发,我可以护送你过去。” 这是周家人,看在周既白的面子上,她可以照顾一二。 盛福一脸惊喜,连忙道谢,有人护送比没人护送要强,听说这位陆公子功夫可了不得。 “我只护送你们一家,人多了不行,目标太大不安全。”陆涯道,“外面到处都是蛮族和流寇。” “是,是,多谢大人,”盛福接连道谢。 当晚,陆涯赶回军营,第二天再来接盛福。 回去后,陆涯得知孙少涛找过自己,被杜晨以外出遛马的借口搪塞过去。 陆涯立刻去见了孙少涛。 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日常商讨计策,双方争论不休。 孙少涛提了陆涯的计策,也被强烈反对,最终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孙少涛也没多管陆涯的事,军中琐事繁多,够他头疼了。 陆涯没贸然插话,她怕自己表现的太积极,被孙少涛怀疑。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涯出门前往广安县。 到广安县时,刚好赶上开城门。 城门只打开了侧门,供行人进出。 陆涯出示了身份牌后,才被放行。 杂货铺门口,停了一辆简陋的马车,盛福已经等在那了。 马车上就四人,盛福一家三口和那个小伙计。 陆涯很直接的告诉盛福,越快赶到瑞东郡越好,所以路上没有休息时间。 在外停留越久越危险,她虽功夫好,却也没法护住四个普通人。 盛福表示完全配合陆涯。 众人出了县城,全力赶往瑞东郡。 前半段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快到瑞东郡时,行人变多了,都是前往瑞东郡避难的。 马车跑再快也比不上战马的速度,赶到瑞东郡时,天色不早了。 盛福给守城的官兵塞了钱,才被允许进入,那些一看就是无家可归的人被拦在了外面。 周围村、县的人都赶来瑞东郡避难,现在瑞东郡已经人满为患,大街上随处可见难民。 天寒地冻,每天都有难民冻死在街上,运送尸体的车辆都很繁忙。 难民一多,还容易引发骚乱,倒时内忧外患,整个郡都被拖垮了。 若再爆发瘟疫,就真的是人间地狱了。 第341章 董掌柜 陆涯跟着盛福进了城。 瑞东郡的街道其实很宽敞,但现在挤满了难民,若非有官兵时时维持秩序,马车都无法通行。 周家在瑞东郡不仅有客栈,还有粮店,应该不缺吃喝。 盛福带陆涯去的是客栈,客栈的掌柜的资格最老,整个瑞东郡的掌柜的都归他管。 一行人到客栈时,天快黑了。 客栈外面挤了不少人,店里的伙计一边把人往外请,一边道:“对不住,对不住,真的客满了,去别家问吧。” 小伙计似是认识盛福,看到盛福主动上前打招呼:“盛掌柜,您怎么来了,里面请。” 被赶出门的人顿时很不满的指着盛福质问:“不是说客满了吗?为什么他能进?” “这是我们掌柜的的客人。”小伙计道,“客官您别跟我较劲,快去找地方住宿吧。” 那人眼见天色不早,只能骂骂咧咧的走开。 一行人被小伙计请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内坐着几个人,都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盛福对小伙计道:“我要见董掌柜。” “那您这边请。” 小伙计带着盛福去了后院,来到一扇门前,道:“我们掌柜的在里面。” 小伙计还要忙,便先告辞了。 盛福示意陆涯稍等,然后敲了门:“董掌柜,我是盛福。” “进来。” 听到有人应声,盛福才推门进去。 房间门窗紧闭,加上天色也晚了,屋内有点暗,没点蜡烛,只有桌上一个热茶的小炭炉,发出微弱的光芒。 董长杰点了蜡烛,这才发现不止盛福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董长杰微微蹙眉。 盛福有点尴尬,他那个杂货铺生意不好,不怎么挣钱,董长杰对他有意见,尤其最近几年董长杰越发傲气,自然对他更看不上眼。 若非汇报情况,他也不想往董长杰眼前凑。 盛福微微行了一礼:“董掌柜,广安县那边实在不安全,我才关了店过来,另外……” 不等盛福把话说完,董长杰猛然一拍桌子,不悦的呵斥:“关店?经过我允许了吗?不知道少主的命令吗?耽误了少主的事,小心要了你的命!就你那经营不善的破店,我早想换人了。” 盛福更加尴尬了,只得硬着头皮道:“董掌柜,这位是少主要我们全力配合的陆涯陆公子。” 董长杰诧异的看向陆涯,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又狐疑的扫向盛福,不太相信盛福的话。 该不会是怕被责罚,随便找个人来搪塞他吧? 陆涯知道自己不被相信,亮出了玉佩:“这是周既白所赠,说玉佩相当于他本人。” 董长杰接过玉佩再三确认,才还给陆涯,道:“原来是陆公子,失敬失敬,不知陆公子来此有何吩咐?” 陆涯径自坐下,顺便倒了杯热茶,一口下肚,驱散了满身寒意:“没什么吩咐,送盛掌柜过来,顺便问问有无洛京的消息。” 盛福感激陆涯对他的照顾,又问:“不知那封信可送走了?” 董长杰没好气的瞪了盛福一眼:“多久的事了?我肯定办妥了。” 第342章 肺腑之言 说完又看向陆涯,道:“之前少主说要来,近期应该要到了。” 陆涯直皱眉:“能联系到他吗?让他别过来。” 战争暂时应该不会波及到瑞东郡,但这里也不安全,到处都是流寇、难民。 “能是能……” 董长杰有些迟疑,这人能做他们少主的主? 虽然他也不赞同少主过来。 “那就联系,就说是我说的,为了他好,他应当知道轻重。” “知道了,陆公子。” 董长杰应声。 事情忙完,趁着城门还没关,陆涯离开了,走之前还买了几只烧鸡和一堆大肉包子。 军营没什么事,但她也不敢离开太久。 骑了大半夜的快马,天亮前,陆涯赶回了军营。 回去后略躺了会儿,然后起床叫醒了杜晨。 陆涯一边盯着杜晨练功,一边生火,烤起了烧鸡和肉包子,冷冰冰的东西自然没有热腾腾的好吃。 香味馋的杜晨都没心思练功了。 陆涯看的有些好笑,招手让杜晨过来吃东西。 杜晨啃着鸡腿,问:“师父,你是连夜赶回来的?外面这么危险,你也不怕遇到坏人?你应该带上我的,我伤不碍事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杜晨解释:“我只跟师父您话多,旁人我都不带理的。” 他本不是个话多的人,硬生生被陆涯打出来的。 陆涯好笑,把烤好的肉包子给了一个杜晨:“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杜晨错愕:“师父你不吃啊?” 陆涯摆摆手,进屋拎一只烤鸡,去找孙少涛。 孙少涛刚起没多久,正在吃早饭,听闻陆涯过来,便见了。 陆涯送上烤鸡,道:“听闻大将军最近食欲不振,卑职昨天特意前往瑞东郡买了烧鸡回来,一大早就送来了,希望大将军别嫌弃。这烧鸡可不便宜,把我的军饷全搭进去了。” 孙少涛被逗乐,一时也懒得计较陆涯私自出军营的事。 平日里闲散些算了,战时还敢乱跑,简直胡闹! 尤其他还指着陆涯打胜仗呢。 “下不为例。”孙少涛道。 “大将军教训的是。”陆涯道,“卑职只是希望大将军能吃好,心情一好兴许就能想到对付蛮族的办法,我们这些人都指着大将军您指挥呢,大将军可千万要保重好身体。” 孙少涛再次被逗笑。 瞧着这般清秀的人在自己面前百般讨好,心中说不出的舒坦。 他不好男风,倒是让他想女人了。 之前军营里养了些军妓,可惜撤退的匆忙,没有带上她们,现在也只能素着。 附近的郡、县也去不了,他一个大将军不在军营,太不像话! 不过陆涯这话,他着实爱听。 “陆涯,你这口才,去当个文臣也是可以的。”孙少涛道。 洛京里那些文官,个个说话文绉绉的,里面弯弯绕绕还特别多,一不小心就中了圈套,一个比一个蔫坏。 陆涯跪下行礼:“大将军误会了,卑职全是肺腑之言,没有大将军就没有我陆涯的现在,陆涯还指着大将军带我建功立业。” 第343章 拉拢李平秋 孙少涛轻笑了声:“算你有眼力劲儿,比那些人眼光好多了。” 张臻老了,不中用了,还那么衷心做什么? 就该像陆涯这样,跟着他,才有出路。 孙少涛又想起陆涯之前的提议,问:“有别的办法能坑蛮族一把吗?” 陆涯一脸羞愧:“卑职愚笨,兵书也看的一知半解,比不上大将军深思熟虑。” “行了,你下去吧。” 从孙少涛那里出来,陆涯回去拿上一只烧鸡,又去找了李平秋。 进军营后,李平秋对她帮助良多,她有心拉拢李平秋。 李平秋的伤势还未痊愈,不过他已经搬回自己的住处了,住的也是一个小院,离陆涯的住所不算远。 陆涯到时,李平秋在卧床休息,手上捧着一卷书。 “李将军。” “陆涯?”李平秋眼睛一亮,看到了陆涯手中的烧鸡,“你溜出军营,不会就为了这个吧?” 他知道有些士兵会溜去青楼,只要不耽误第二天训练,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吃,溜出去的。 陆涯点头:“广安县的店铺都关了,我去了趟瑞东郡。” 李平秋更惊讶了:“跑那么远,一夜没休息吧?” 不然时间来不及。 “我没别的爱好,就爱吃,军营里的粗茶淡饭实在不合胃口。”陆涯解释,也算为她总是跑出军营找个借口,“你也吃点好的,早日养好身体。从我来军营,你帮了我不少忙,别的我办不到,一点吃的没问题。” “多谢。”李平秋道谢。 自从开战后,军营里就不见荤腥了,也就在那天的小宴会上吃了几块肉。 别说,他还真有点馋烤鸡了。 见李平秋没跟自己客套,陆涯也放心了,又道:“等有机会出去,我再给你带吃的回来。” “还是别了,少出门。”李平秋劝阻。 “我尽量。” 李平秋顿时有点无奈,陆涯太有主见了些。 下午,陆涯被孙少涛找了去。 这是陆涯第一次正式参与商议,虽然她没什么话语权。 除了孙少涛派系,张臻派系的人也在,双方仍旧各执一词。 这次是张臻派系的人提议,采用书上记载过的真实例子,想出兵每天夜晚骚扰蛮族军营,蛮族士兵休息不好,战斗力下降,到时再攻击,自然事半功倍。 办法是好办法,孙少涛怕被他们抢走功劳,怕他们把张臻再请回来,怎么都不同意,坚持用假粮草引诱。 陆涯听的直犯困,类似的话,前世她不知道听过多少。 她觉得这些人过于依赖兵书。 兵书中说,兵者诡道也。 在陆涯看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管阳谋阴谋,只要打败敌军,就是好计策,再下三滥的计策,她都敢用。 但这些将军们不一样,他们十分要面子,想赢的正大光明。 想硬碰硬,他们真不是吉达王子的对手,此人阴险狡诈,各种阴招层出不穷,让他们很被动。 军营里安生了好几天,不是吉达在安心养病,而是吉达在憋坏。 陆涯猜测,蛮族又要来了。 第344章 祝你平安归来 果然,当天夜晚寅时。 军营外忽然亮起了火光,大批蛮族士兵叫嚣着冲了过来,呐喊声震天响。 士兵们都在休息,被这突然的偷袭搞的猝不及防。 待到所有士兵都被吵醒,准备迎敌时,蛮族士兵都撤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刚才就是个梦。 孙少涛哪还有心情睡觉,连忙召集了自己派系的人商讨对策,自然也包括陆涯。 陆涯自进入军营后,一向都是枕戈待旦,睡觉也不会睡太沉。 孙少涛几乎快气炸了,抬手摔了一个茶杯。 他们白天才商议的对策,虽然被他否定了,结果夜晚就被蛮族人采用了,这让孙少涛感觉被打脸,生疼生疼的,因此没有叫张臻派系的人。 屋内气氛不好,众人都不敢随意出声。 孙少涛可以预见到这样的战报送到洛京,会遭到怎样的嘲笑。 “说话啊!一个个都哑巴了?平时不挺会说的?关键时刻都哑巴了?”孙少涛气急败坏,环顾一圈,点了名,“郑诚,你说。” 郑诚默不作声,甚至还想往后退,但被孙少涛死盯着,才忍着没动。 孙少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郑诚一眼,又看向朱霖:“你说。” 朱霖一慌,跪了下来:“卑职不知。” 孙少涛气的咬牙切齿,只得看向陆涯,道:“陆涯。” 他手下这几人,都是张臻在时,不得重用的人,而不得重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领兵作战的能力不行。 问他们基本等于白问,他现在能指望的人,只有陆涯。 陆涯也很无奈,想让孙少涛看中她,少不得要拿出些真本事。 “大将军,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他们夜晚骚扰,我们白天多休息会,夜晚练兵就是。或者他们再来骚扰,我们直接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陆涯道。 这点东西,孙少涛也能想到。 但他们现在很被动,谁知道蛮族明晚还来不来? 得知道对方的行动,才好做出判断。 孙少涛盯着陆涯,他听说陆涯身手很好,不知他能否去敌营一探究竟。 但他又不舍让陆涯贸然入险,毕竟这几次能取胜都跟他有不小的联系。 猜出孙少涛的想法,陆涯主动道:“卑职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闻声,孙少涛不再犹豫,高兴应声:“好,就允你前去。需要什么协助,尽管提。” 这是陆涯自己主动要求的,跟他没关系。 以后不管谁跟他要人,他都不惧。 陆涯想了下,拒绝了:“卑职一人足矣。” 孙少涛下意识想问,他该不会是嘴上说着去,实际上根本不敢去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陆涯没必要撒这个慌,才冷静下来。 “好。”孙少涛拍了拍陆涯的肩膀,“那就祝你平安回来。” “多谢大将军。”陆涯道,“趁着蛮族人还没走远,卑职跟上去瞧瞧。” “去吧,注意安全。”孙少涛叮嘱。 陆涯匆匆行了一礼,起身起去。 郑诚这才开口,有些嫌弃:“大将军,他能行吗?” 孙少涛当即没好气道:“比你们几个废物强。” 第345章 蛮族营地 除了一身蛮力,有什么用? 论打仗,根本比不过张臻派系的几人。 他倒是想狠狠打压他们,可把那几人都打压了,这仗就更没法打了。 孙少涛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轮到自己统揽全局时,他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陆涯回去时,杜晨还没休息,正在她屋中升炭火,将屋中烤的暖烘烘的。 “我要出去一趟,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陆涯说着,开始在屋中翻找东西。 去蛮族营地可不是闹着玩的,身上东西得准备齐全。 杜晨看着陆涯,一脸疑惑:“师父,你要去哪?” “去蛮族营地。” “为什么?”杜晨不解的问,“是不是孙少涛逼你的?” 陆涯解释:“我自己要去探的。” “师父你活腻了?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你若没受伤,我兴许带你一起去,现在还是算了吧,我怕你连累我。” 陆涯瞥了眼杜晨的胳膊,绷带还没拆呢,背上的伤也没好。 杜晨又气又无奈:“是我没用,帮不上师父的忙。” “好好养伤,有你帮上忙的时候。” 陆涯收拾完,又拍了拍杜晨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才离开。 陆涯骑着战马离开了军营,跑了没多远,就追上了蛮族军队。 他们只是前来骚扰,并非认真作战,士兵数量不多。 陆涯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一路跟回了蛮族营地。 此时天已经亮了,不适合潜入。 陆涯在附近转了转,直到天黑后,才偷了一套蛮族士兵的衣服,借着夜色的掩护,进了营地。 说是探听消息,陆涯其实也毫无头绪,只能到处转转,倒是意外的发现了粮仓。 粮仓应该是之前大昭国军队使用的粮仓,如今里面存粮不多,最多也只能坚持几天,此时若以假粮草诱之,骗到蛮族军队的可能性很大。 随后陆涯又意外的发现了大昭国的军妓,她们没死,只是被蛮族士兵占了便宜,日子很是艰苦。 陆涯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这些人跟她没关系,她就不会管。 通常只有犯了大罪的女子,才会被充为军妓。 吉达所在的地方守卫重重,陆涯也没有必须要去的理由,便没贸然靠近,打算守株待兔,如果蛮族有发兵的意思,她会尽快赶回禀报,如果没有,再看情况。 以她对吉达的了解,今晚是不会派兵的。 陆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一待就是大半夜。 若非内力深厚,根本扛不住夜晚骤降的气温。 眼见天都快亮了,也没等到蛮族发兵,陆涯就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陆涯溜到厨房,偷了跟几根柴火和油罐,又溜到粮库的房顶上,掀开瓦片。 先把油浸湿柴火,再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柴火,把火把丢了进去,剩下的油也一股脑倒了进去。 火遇油,便快速燃烧起来,点燃了整个粮仓。 门外的守卫很快发现了火光,大喊起来。 从屋顶离开的陆涯也被发现了。 巡逻的蛮族士兵们提刀冲了过来。 第346章 斩杀 陆涯飞上屋顶,蛮族士兵们就拿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逃离。 陆涯出了军营,快速往林中逃去,她的马匹藏在林中深处。 此时,整个蛮族军营都被惊动了,有一队人马追了出来。 陆涯轻功再快,也比不上马匹狂奔的速度,尤其这些都是草原的马,速度比普通马更快。 眼看着,陆涯就被追上了。 陆涯没有停,一直往林中跑去。 身后,传来了阿不尔斯郎的声音:“哈哈哈哈,小贼,胆子不小,敢独自闯我蛮族军营,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受死吧!” 陆涯扭头看了看身后,见阿不尔斯郎对自己举起了弓箭,猛然变换了方向又一跃而起,躲开箭矢。 就是那扭头的一瞬间,阿不尔斯郎认出了陆涯,顿时觉得脖子又疼了起来。 这几天在军中,他没少被嘲笑,说他贪生怕死是个孬种。 所以今日他才冲的特别快,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阿不尔斯郎不是孬种。 他可以战死沙场,而不是那样被人胁迫。 陆涯向密林深处跑去,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阿不尔斯郎没敢再口出狂言,默默算了算他带了多少人。 之前派了约百人去追杀此人,结果全军覆没。 这次他只带了三四十人,追杀普通士兵绝对够了,遇到这人,怕是不够的。 阿不尔斯郎开始犹豫要不要撤退。 撤退不会死,但贪生怕死的名声是摘不掉了。 最终,阿不尔斯郎决定搏一搏。 那日是他大意了,他不该单独对上陆涯,今日所有人一起上,应该可以赢。 暗暗给自己鼓足勇气,阿不尔斯郎催促马匹追向陆涯。 却见正全力逃跑的陆涯,忽然一跃而起,一脚踏在一颗树干上,借力转了身,一把抽出腰间佩刀,人还在半空中,就举起刀,砍了过来。 阿不尔斯郎下意识提刀去挡,眼睛还看见陆涯刀身上折射的太阳光芒。 只听到一声脆响,他的宝刀居然被砍断了…… 紧接着,剧痛袭来,锋利的刀划伤了阿不尔斯郎的眼睛。 血水充满了眼眶,阿不尔斯郎瞎了一只眼。 陆涯落到地上,又向前一步,一刀穿透了阿不尔斯郎的肚子。 一同追来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拉弓朝陆涯射了一箭。 陆涯眼疾手快,一把将阿不尔斯郎拽下马,挡在自己身前。 阿不尔斯郎替她挡住一箭,随即陆涯也没管阿不尔斯郎的生死,冲向其他蛮族。 她是故意暴露,好引一批人追杀她。 带着这些人的头回去,给孙少涛看,也算是她的功劳。 陆涯开始杀戮,身形极快,如鬼魅般,蛮族士兵们还没看清,就被抹了脖子。 如此死了几人后,剩下的蛮族士兵们被吓破了胆,纷纷策马逃离。 眼前之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高手,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谁还管会不会被嘲笑。 陆涯冷笑一声,没有追,这里离蛮族军营太近了,大队人马随时会赶来。 逃走的都不是厉害角色,她没必要为了杀几个小喽啰将自己置身危险中。 第347章 陆涯走向阿不尔斯郎,他应该是这群人中最身份最高的,别人的头她可以不要,他的头必须要。 阿不尔斯郎还没死透,睁着没受伤的眼睛,费力的看着天空。 天空是那么漂亮,仿佛看见雄鹰振翅高飞。 若能再看一眼心爱的草原就好了。 忽然,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阿不尔斯郎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人,气若游丝的问:“你是谁?” “陆涯,以后会是大昭国的大将军,死在我刀下,是你的荣幸。” 话还未说完,陆涯已经砍断了阿不尔斯郎的头。 她没太多时间可以耽误,陆涯快速割掉其他几人的耳朵,拎起阿不尔斯郎的头,骑上阿不尔斯郎的战马,又带上自己的战马,一路冲回了大昭国军营。 未免还没到军营门口就被人射杀,陆涯半路就脱掉了蛮族士兵的衣服。 陆涯踏着阳光,顺利回到军营。 此时,孙少涛才睡下没多久。 担心蛮族来袭,他整夜不敢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刚睡下,陆涯又回来了。 孙少涛匆忙起身,外袍都没整理好,就见了陆涯。 见到孙少涛,陆涯行了一礼,便将阿不尔斯郎的头呈给孙少涛看。 “大将军,卑职昨日潜入蛮族军营,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又斩杀了他们一员大将,只是未能打听到他们何时偷袭的计划。”陆涯略顿了下,又道,“依卑职拙见,假粮草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原本被打扰睡眠有点气不顺的孙少涛,顿时气就顺了,心情也好了:“做的好!” 他真是越看陆涯越觉得顺眼,这可是他的福将! 要不是陆涯曾是安王男宠,他真想把家中闺女嫁给陆涯。 可惜了。 陆涯行了一礼,惭愧道:“大将军不责怪卑职没能完成任务就好。” 孙少涛大笑出声:“怎么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至少比他想象的好。 他还担心过陆涯回不来。 陆涯做的这两件事,他真是越想越觉得痛快,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假粮草的事,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倒时还要你带兵,务必全部击杀。” “是,大将军。” “好了,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多谢大将军。” 告辞孙少涛,陆涯回了小院,发现杜晨也在。 因为伤势未愈,加上陆涯私下教杜晨功夫,就免了他跟士兵们一起练武,让他私下练习。 看见陆涯,杜晨就迎了上去:“师父,你可算回来了。” 蛮族军营离他们这里不算远,没想到陆涯一去就是一天一夜。 时间越久越觉得不放心,那可是敌方大本营,好在人回来了,看着也没受伤。 “嗯,比我想象的轻松。”陆涯含糊道。 杜晨瞪大眼:“轻松?” 换做旁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师父,有你在,还打什么仗?直接去刺杀他们的主将就行了。” 杜晨一脸感叹,担心被有心人听到,特意把声音压的很低。 “那样我怎么挣军功?” 她要的是在军中的声望,要的是所有人都愿意跟随她。 第348章 慢慢学着吧 杀吉达容易,但得杀的艰难、历经千辛万苦,别人才能明白到她的功劳,感受到她的重要性。 在此之前,就让吉达和孙少涛慢慢玩吧。 杜晨有点茫然,不是很明白陆涯的意思,难道杀了敌方主将,不是大功劳吗?有大功劳不就应该加官进爵吗? 陆涯一声轻笑,点了点杜晨的头:“小子,慢慢学着吧。” 杜晨点点头。 “我累了,先睡会,有事叫我。” 交代完,陆涯进屋休息。 一天一夜没合眼,又狂奔回来,她有点累,一躺下就睡着了。 半夜时,陆涯被吵醒了。 睁开眼时,恰巧看到杜晨进来叫她。 杜晨焦急道:“师父,蛮族大军来了,人数比上次多,大将军让你出战。” 陆涯睡觉只脱了外衫,起床后穿上就能出去,时间紧急,也来不及穿铠甲了。 陆涯跳上屋顶,看见四周一片火光,蛮族士兵举着火把,包围了整个军营,同时还有漫天燃着火的箭矢。 箭矢落到帐篷上,瞬间点燃。 陆涯所住的小院在军营比较中心的位置,箭矢的射程没有那么远,小院周围暂时还算安全。 简单观察了下形势,陆涯跳下,去见孙少涛。 正好碰到匆匆而来的几位将军,其中也包括李平秋。 情况紧急,陆涯没管李平秋。 孙少涛匆忙下达了指令,要几位将军分别率兵攻向不同的方向,为陆涯率领的骑兵做掩护。 他们必须将蛮族人的包围撕开一道口子,否则不是被烧死,就会被浓烟呛死,连逃都无路可逃。 孙少涛隐隐觉得,蛮族这是在报陆涯少了他们粮库的仇,不然蛮族哪能想到用火烧他们?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众将军得了令,默契的抛开成见,决定先自救。 陆涯快速去点了兵。 她与众骑兵们不算熟,但骑兵们对她还算信服,指挥起来也很配合。 正要出发时,陆涯见杜晨穿着铠甲赶来了。 犹豫了下,陆涯默认了杜晨的举动。 她不可能永远护着杜晨,总要让他成长起来。 前世杜晨没有她的保护,在军营里也混的不错,只是回洛京后,死在了杜家人手中。 燃火的箭矢还在投射,大昭国的将士们也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反击。 陆涯找人拿了一副弓箭,瞄准了远处。 她的眼力比普通人要好些,能清楚看清远处的人影,若是光线再亮些,她还能分辨出他们脸上的表情。 陆涯大约判断了下那些人中可能是军官的人,拉满弓,蕴含着内力的一箭射了出去。 被瞄准那人中箭倒地,再爬不起来。 陆涯如法炮制,连续射杀了好几人。 骑兵们也会拉弓射箭,只是准头不怎么好。 双方一阵箭雨互射,好一会儿后才停下来。 除了准备迎敌的士兵,还有不少人在忙着救火,免得营地都被烧没了。 战鼓起。 陆涯挥动军旗,一声大喝,带领众骑兵冲了出去。 在马背上,陆涯还抽空射出几箭,每次都带走一条性命,连对面燃火的油锅,都被陆涯一箭毁去,燃着火的热油撒了一地。 第349章 要的就是这效果 蛮族士兵也呐喊着冲了过来。 陆涯瞄准着冲在最前的人,一箭过去,那人倒地,又被后面的铁蹄狠狠踩踏,就算没有当场毙命,也活不长了。 一箭。 又一箭。 直到箭矢用完,陆涯才抽出佩刀,狠狠的杀入敌营中。 杜晨跟在陆涯不远处,也提刀狠狠的砍向蛮族士兵,温热的血溅了杜晨一脸。 杜晨连擦脸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又迎向另一个敌人。 陆涯在蛮族士兵中横冲直撞,一刀一个,很快杀出一条血路。 骑兵们蜂拥而至,不怎么费力的在陆涯的带领下撕开一个豁口,豁口渐渐扩大。 后面的步兵也跟了上来,配合着骑兵们,斩杀敌人。 陆涯疯狂杀敌,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英勇杀敌的身影。 孙少涛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的漂亮,才会让孙少涛依赖她,成为无法取代的存在。 陆涯又带领一小部分骑兵冲向一旁,那里有一部分蛮族士兵没有动,簇拥着一个人,那人定是这次行动的指挥。 陆涯一路杀过去,借着火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吉达王子。 那就不能杀了,吉达是她的功劳,得在最要紧的关头,成为她的军功。 恰巧这时,吉达身边有人冲出人群,杀了过来,陆涯顺势停下,不再往前冲。 来人是个壮汉,十分人高马大,手拿双锤,似乎力气不小,就连骑的战马也比普通马匹高大些。 陆涯知道此人,不是某个将军,是吉达身边的护卫,功夫不错,力气也不小,但在她这里,根本不够看。 对方一锤砸过来,陆涯忽然一跃而起,甚至一脚踏在锤子上,借力冲向壮汉。 壮汉举起另一锤子格挡。 陆涯并未用出全力,略显随意的跟壮汉过招,眼角瞥见吉达正直直的盯着这里。 壮汉显然不够灵活,至少比不上陆涯鬼魅的速度,几招过后,陆涯一剑封喉。 壮汉浑身一僵,倒地不起,两个锤子也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支箭矢疾射而来。 陆涯猛然弯腰躲闪,再抬头时,正好对上吉达冰冷的视线。 吉达一击不成,这次干脆射了两箭。 陆涯再次躲过,其中一支箭矢还被陆涯拦腰斩断,随后挑衅的看向吉达。 不是只有蛮族人擅长骑马射箭,他们汉人也有擅长的。 似是知道难以伤到陆涯,吉达放下弓箭,命人撤退,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这一战,让吉达更加清晰的意识到,陆涯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想彻底击毁大昭国的军队,不杀了陆涯不行,走了一个张臻,却来了一个陆涯。 蛮族士兵匆匆离开,大昭国士兵没有贸然追击。 孙少涛也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夜里不适合行军打仗,谁也不知道狡猾的蛮族人是否在半路又设下了陷阱。 但在孙少涛看来,此战是他们赢了,因为蛮族人灰溜溜的逃走了。 陆涯转过身,看到骑兵们俱是一脸推崇的看着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要的就是这效果! 第350章 谢谢师父 杜晨打马前来,也跟着笑起来:“师父,我也杀了不少敌军。” “做得好。” 陆涯夸赞。 跟着她练武的这几个月,杜晨进步明显,从不敢杀人到杀了不少敌军,杜晨适应的很快。 杜晨顿时高兴极了。 战场有人打扫,陆涯便骑马往回走。 走到大门口,陆涯看到了同样骑着马的孙少涛。 孙少涛一脸欣慰的看着陆涯,笑容满满:“不错,我没看错人。” 他手下可算有一个能用的猛将了。 陆涯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卑职幸不辱命。” “辛苦了,进去说。” 孙少涛又想给陆涯升官了,可陆涯才进军营不久,升官速度算是飞快了,有些人熬一辈子都做不到陆涯这个位置,把骑兵给陆涯真是正确的决定。 陆涯和其他几位将军一起去了孙少涛的小院。 孙少涛也没说什么,只是询问了各自的战况,就让众人先去休息。 陆涯回了小院。 此时,杜晨正在院中的小厨房烧水。 “师父,这么快就回来了?洗澡水还没烧好。” 陆涯有些哭笑不得:“给你升个伍长,回头这些活指挥别人干去。” 军中条件差,许久不能洗澡的情况经常有,她没那么娇气。 “师父,你是认为我有能力,才给我升官的吗?”杜晨问。 这个问题很重要,他不想让陆涯给他开后门。 “是,你今日表现不错,又是我的亲兵,一个伍长不算什么。” 杜晨这才高兴起来:“谢谢师父,不对,谢谢陆校尉。” 简单洗过澡,陆涯才重新睡下。 第二天一早,陆涯被孙少涛叫过去。 孙少涛已经安排好假粮草的事,为了更逼真,用了部分真粮食,让人特意绕去很远的地方,做出从洛京风尘仆仆而来的样子。 让陆涯来,是知会她一声。 随即孙少涛又说起军中的情况,焦虑不已。 军中粮食不多了,各种武器也消耗许多,尤其是箭矢,已经告罄。 粮食的话,陆涯有办法,她之前特意让周既白准备了不少粮食,就是为了现在,但她不能白给,必然要收钱的。 拿不出钱,也得写个欠条。 于是陆涯假惺惺提议:“大将军,不如派士兵们去附近山上看看?看能不能打些猎物,找到些野味?” 孙少涛好笑的瞪着陆涯:“军中几十万人,得打多少猎物才行?” 一看陆涯就是没吃过苦的,才能说出这种话。 “那卑职去瑞东郡看看?”陆涯故作迟疑道,“卑职与周家也算有点交情,如今又面临如此困境,他们应该不会推辞。” 孙少涛又问:“就算他们愿意相帮,又能提供多少存粮?你别以为我不清楚,瑞东郡如今人满为患,粮食根本不够。” 他知道周家做米粮生意,以前军中也没少找周家购买,但都是提前告知,再从别的地方运来。 如今突然要庞大数目的粮食,一个小小的粮店能拿出多少? “这,总得问问。”陆涯道,“不能让士兵们饿肚子,没有力气如何打仗?” 第351章 周既白来了 孙少涛重重叹气:“辛苦你跑一趟。” “卑职领命。” “去吧,去吧。” 孙少涛挥挥手,对此根本不抱希望。 陆涯这次是得了孙少涛的允许,回去收拾一下就出了军营,照旧没带杜晨。 陆涯独自骑马,中午刚过,就赶到了瑞东郡,比那天护送盛福要快多了。 这次进城更难了,若非陆涯亮出军营的腰牌,门口守卫险些不放行。 城门口挤满了流离失所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憔悴,路边还有孩子细小的哭声。 城内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但好歹搭了个棚子,用布把四周围起来,不会直面冷风。 空气中除了难闻的臭味,还混合着草药的味道,显然生病的人有很多。 陆涯上次来过,这次直接找到了周记名下的客栈。 客栈门口围了不少人,想要讨一口吃的。 几个小伙计艰难的维持秩序,一边解释没有吃的了。 陆涯上前,还没表明身份,就被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伙计认出来了。 小伙计热情道:“这位贵客,里面请。” 这让陆涯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所有的小伙计都有这种神奇的认人本领。 小伙计领着陆涯进了店,解释:“贵客来的不巧,我们掌柜的正在忙,劳烦贵客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好,多谢。”陆涯道谢。 不多时,小伙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 来人越过小伙计,三两步来到陆涯跟前,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陆涯看着风尘仆仆的周既白,反问:“你怎么来了?” 做什么要往这危险的地方跑,是不放心她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说着,周既白便领着陆涯去了董长杰的房间,还把董长杰赶了出去,屋内只有他和陆涯两人。 周既白重重叹气:“我也不想来,可那个傻子非要来看你,现在也快到了,我是提前赶来,看能不能通知你一声。” 陆涯眉头深深皱起:“怎么回事?你详细告诉我。” 周既白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涯,现在陆涯在他心中,就是红颜祸水。 “陛下要运送一批物资过来,安王就主动请缨了,现在以监军的名义押送粮草,我提前赶来联系你,安王大概晚两三天到。” 陆涯气急,猛然起身,直呼出声:“他疯了吗?” “我也觉得他疯了,可他不听劝。”周既白仰头看着陆涯,“陆涯,他是为你来的。” 念念不忘到疯魔,不远万里追了过来。 洛京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虽然他们本就要蛰伏,但也不该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 他们家那位王爷,真是被陆涯彻底迷住了。 陆涯并未听出周既白的意思,只是不悦道:“他就这么不信我?” 周既白无语的撇撇嘴,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王爷是担心你。” 陆涯眉头一挑:“用他担心我?他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原本周既白也是有点担心陆涯的,不过瞧陆涯生龙活虎的样子,就知是白担心了。 第352章 他到哪了 “事已至此,现在再说也来不及了。”周既白道。 陆涯面色不善:“我给他退路安排的好好的,不是让他胡来的,殿下任性,你也不劝劝?” 周既白觉得冤枉极了:“这事他没跟我商量,我也是最后才得到的消息。现在他是监军,怎么都得去军中转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陆涯恶狠狠的瞪了周既白一眼,只觉得怒气冲天:“简直胡闹,这是前线,蛮族大军随时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他是脑子坏了吗?” 蛮族人乔装打扮,一直在附近收集情报,孙少涛派兵四处拦截,收效甚微,也不知道到底被蛮族人打听走多少消息。 早知道殷瑾宜是个这么冲动的人,就不该选他。 周既白看着盛怒的陆涯,默默的同情起殷瑾宜来。 看陆涯的表现,分明一丁点异样的心思都没有,若是见到殷瑾宜本人,以陆涯这胆大包天的性子,没准会直接骂一顿。 气完,陆涯冷静下来,没好气的问:“他到哪了?” “我提前过来,不清楚他们到哪了,虽然走的是官路,但队伍中车马多,走不快,估计得个两三天。”周既白道。 “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将军,让他派人去接应。” “你不亲自去吗?”周既白问。 殷瑾宜一定很高兴见到陆涯。 陆涯又白了周既白一眼:“你脑子落在洛京了?我出面合适吗?” “是,是,我的错。”周既白认错。 行吧,他是帮不上忙了,自家表弟自求多福吧。 虽然他也不看好他们,但殷瑾宜决定的事,很难改主意。 “还有什么要说的?”陆涯又问。 周既白问:“你在军中如何?” “我现在是越骑校尉。”陆涯道,“之前让他们送了信,估计是错过了。” “越骑校尉?”周既白瞠目结舌。 军功这么好挣的吗? 陆涯才来这里多久? 陆涯微微颔首:“孙少涛这人不是很精明,比较好忽悠。” 所以他才轻而易举被殷炎说动,大将军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周既白无奈的笑笑。 一段时间不见,陆涯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辛苦了。” 周既白微微行了一礼,任何奉承的话都不必说,陆涯也不爱听。 这人还没消气呢,惹他不高兴了,回头连他一起骂。 陆涯道:“我先走了。” “不再多坐会?”周既白有点诧异。 “坐什么坐?祖宗要作死,还能真让他去死?” 丢下一句指桑骂槐的话,陆涯匆匆离去。 周既白轻轻叹气。 陆涯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一路策马飞奔,越想越担心。 她和孙少涛刚决定用假粮草诱骗蛮族人,殷瑾宜带着真粮草过来了,蛮族人不会找错人吧? 天很快就黑了,北风穿林而来,宛如鬼哭狼嚎。 如今这世道还敢在夜晚赶路的人不多,官道上空无一人,原本应该有一家驿站的,也已经人去楼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躲起来了。 陆涯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辨别一二,她依稀听到了除她以外的马蹄声。 第353章 刺杀 陆涯不敢大意,慢慢放缓了速度。 北风短暂的消停时,陆涯听到了马蹄声,声音不甚清晰,应该在她身后不远处,听声音至少有三匹马。 陆涯直觉这些人是冲她来的,干脆下马,躲到了路边一颗树干上。 树上枝叶掉的七零八落,根本遮不住视线,但今晚月黑风高,她衣服颜色深,倒是可以隐藏一二。 陆涯握着刀,屏气凝神。 很快,一队人出现了。 他们并未继续前行,而是注意到陆涯故意留在路边的马匹。 一般过路人不会刻意停下查看,但若有心之人必不会错过。 一行人约二十人都停下了,其中两人引燃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亮光走向陆涯的马匹。 距离一近,藏在树上的陆涯必然暴露,陆涯趁着他们还未看见自己,先发制人,一跃而下,一刀砍向一人。 这些人都是蛮族人打扮,拿着的也是蛮族特有的武器,绝不会认错。 那人毫无防备之下被陆涯直接砍成两半,血液四溅。 旁边那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楚陆涯后,立刻攻了过来。 与此同时,等在路边的十多人也攻了过来。 看功夫都是蛮族人,而且个个功夫不弱。 陆涯忍不住猜测,这些不会是吉达派来的杀手吧? 前世她为大将军后,吉达也派人杀过她,但她没料到这一世的刺杀来的这么早,是她让吉达有危机感了吗? 缠斗间,陆涯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吉达身边的侍卫。 陆涯再没了一丝怀疑,这些人就是冲她来的。 陆涯砍杀了一人又一人,应付的还算游刃有余,这多亏了她前世丰富的杀敌经验,人身上的弱点在哪,伤什么地方会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她简直再清楚不过。 最终,陆涯斩杀了所有人,一个活口不留。 刺客和普通士兵不一样,他们带着任务而来,不会轻易撤退。 陆涯砍掉了这些人的脑袋,带着没有趁乱逃走的马匹,一路回到了军营。 白送十多匹蛮族战马,这买卖不亏,甚至希望多来几次。 路上耽搁不少时间,回来时天都快亮了,陆涯没急着去找孙少涛,先回了院子,打算洗洗身上的血迹。 不多时,杜晨起床,看到院中有一个大包裹,看着像是衣服,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还有血迹渗出来。 杜晨好奇,上前看了看。 好家伙,二十颗人头! 死不瞑目,个个瞪着眼看着他。 吓得杜晨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砰砰直跳。 这太刺激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陆涯正好出屋,看到这一幕顿时大笑出声:“你也杀了不少人了,怎么还这么胆小?” 杜晨哭笑不得的看向陆涯:“师父,这怎么能一样?” 昨天他听说大将军派了一队人上山打猎,说要弄些肉食回来,他以为包裹里是野味,谁知道居然是人头! 猪头他都不会这么受惊吓。 “我昨晚回来时,路上遇到了蛮族刺客,这些是我的战利品,晚些时候,我打算送回去,物归原主。” 第354章 救卑职一命 杜晨粗略数了数,约二十个人头,默默咽了下口水:“师父,你这是挑衅吧?” 陆涯眉头一挑:“就是挑衅。” 她怀疑吉达看不起她,就派了这点人来杀她,瞧不起谁呢? 杜晨欲言又止的看着陆涯。 他师父根本不是一般人。 说挣军功就挣,感觉取代孙少涛也不是什么难事。 主要他师父是真的狂,和那些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不一样,陆涯狂的令人服气。 陆涯又道:“对了,我还拉回来十多匹战马,就在门口,你去挑一匹。” “真的?”杜晨满脸欣喜。 “去吧。” 杜晨连忙起身,推开门跑出去,正看到李平秋在门口,好奇的打量着门口的马匹。 杜晨上前行礼:“李将军。” 李平秋微微点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涯,问:“这些不会是你的战利品吧?” 他知道陆涯昨天出去了一趟,也知道陆涯以前就带回过蛮族马匹。 “是我的,你有喜欢的马,也可以挑。”陆涯道。 李平秋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涯颔首。 这些马都是驯服过的,即使换个主人,问题也不大。 陆涯让两人慢慢挑马,提着一大包人头去见了孙少涛。 孙少涛刚起床,正准备用饭,看到屋中二十个血淋淋的人头,瞬间没了食欲。 不由得怀疑陆涯是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这是怎么回事?”孙少涛问。 他认出这些人头都是蛮族人。 陆涯行了一礼,道:“大将军,卑职有重要的事禀报。” “你说。” “昨天卑职去瑞东郡求助,遇到了周家少东家周既白,也就是安王爷的表兄,他告诉卑职,安王爷被认命为监军,正带着一队粮草前来,希望我们能接应一下。”陆涯略顿了下,道,“卑职求大将军救卑职一命,卑职在洛京时与安王爷闹翻了,此番安王爷前来,卑职担心……” 剩下的话,陆涯没说完,由着孙少涛自己想。 “安王爷来了?” 孙少涛惊的站起身。 他是二皇子的人,军中还有六皇子的势力,如今身为八皇子的安王爷也来了,还是监军,那这军中要听谁的? 虽然带来了粮草和装备,孙少涛却开心不起来。 “是,估计两三日便到。”陆涯说着,双膝跪地,一脸恳切,“求大将军看在卑职立过功的份上,保卑职一命。” 孙少涛并未立刻答应,深深的盯着陆涯,没有言语。 这个陆涯,当真与安王爷没关系了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陆涯心中直叹,她就猜到会这样,殷瑾宜的到来会让孙少涛警惕。 陆涯重重的连磕三头,一边道:“安王爷当初贵为皇子,是他胁迫卑职,卑职不得不从,如今好不容易逃离,卑职跟着大将军,正是仕途大好之际,卑职不愿再跟安王爷有任何牵扯,求大将军救卑职一命。” 孙少涛实在无法忽视屋中那二十颗明晃晃的人头,想起陆涯的丰功伟绩,最终无奈道:“只要你还一心效忠,我不会不管你。” 第355章 物归原主 没了陆涯,他上哪再找出这样的人来? 张臻派系的那几人都是张家人,根本不可能为他所用。 他要想站稳脚跟,少不得需要陆涯的辅佐。 不管陆涯是真投靠他,还是假投靠他,只要陆涯能帮他打仗,留着他不是不行。 陆涯又重重磕了一下,抬头道:“多谢大将军。” 孙少涛这才注意到,陆涯磕的太用力,额头都渗了血,衬着惨白的脸色,着实让人狠不下心来,他算是有些明白为何有些达官贵人喜欢稚嫩的少年郎了,确实不比青楼女子差,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再次瞥到那二十颗人头,孙少涛连忙回神,他是有些意动,但不能把心思放在陆涯身上,这可是个杀神,碰不得,会要命。 安王爷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是皇子,又在天子脚下,他就不一样了,他还想活着。 这二十颗人头不会是陆涯故意找来无声威胁他的吧? “起来回话。”孙少涛道,“这人头又是怎么回事?” 陆涯起身,道:“昨晚卑职回来时,遇到了蛮族的刺客,将其全部击杀,还顺便带回十多匹蛮族战马。大将军,卑职想着,这些人头得送还给蛮族人。” 孙少涛皱起眉,这不就是挑衅吗? “给我个理由。” “自然是壮大我军士气,也让蛮族人知道我军的厉害。蛮族多次挑衅,我们也得还击一二。” 孙少涛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可以。” “多谢大将军。” “假粮草还安排吗?”孙少涛问。 这个问题,陆涯回来的路上思考过:“大将军,卑职认为假粮草不能取消,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让蛮族人分不清,也算是对安王爷的一种保护。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安王爷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事。若是可以,多安排一路假粮草。” 分散蛮族兵力,再派一队人马接应殷瑾宜,应当能保证他的安危吧? 她不能出面,只能派别人去,她不放心那些人。 孙少涛被难住了,他根本没那么多人可以用,陆涯这是在为难他。 谁能想到假粮草和真粮草刚好撞一块了? 不过要保护好殷瑾宜是真的,仁帝对这个儿子可是疼爱的很,出了事他担不起责任。 “此事我再考虑一下,你先下去吧。” 陆涯告辞离开,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让人生疑。 孙少涛提醒:“把人头带走。” 真闹心,倒胃口。 陆涯拎起人头离开。 回屋用过早饭,又小憩了一会儿,才点了一小支骑兵,随她一起出了军营。 杜晨在之前的战斗中撕裂了伤口,被勒令休息。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天黑前来到蛮族军营门口。 陆涯没让骑兵们过于靠近,怕他们被蛮族弓箭手的攻击,选择独自上前。 看到有穿着敌方军营铠甲的人靠近,蛮族士兵们立刻警戒起来,了望台上的蛮族士兵拉满弓,对准了陆涯。 陆涯也没有太靠近,在不远处停下,把大包裹丢了出去:“这是你们的东西,物归原主。” 第356章 唯你是问 包裹散开,里面人头散落一地。 门口几个守卫都懵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他们部落的人,立刻让人回去通传。 陆涯见目的达到,转身就走。 几个守卫相互看了看,到底没敢阻拦。 陆涯大摇大摆离开。 等吉达闻讯赶来时,陆涯早已经离开。 看到满地人头,吉达气的脸色铁青,他派出去二十个高手,居然全军覆没! 这个陆涯,比他想象的还难以对付。 “去查查,此人有什么弱点。”吉达下令。 第二天一早,蛮族人送来了一个更大的包裹,并指明交给陆涯。 陆涯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四十个人头,有之前派出去没有回来的斥候,也有被留下的那些军妓。 此举彻底激怒了将士们,纷纷嚷嚷着要对蛮族发兵。 孙少涛经过再三思考,还是拒绝了。 不过却叫走了陆涯。 屋中,只有孙少涛和陆涯两人,其他人都被孙少涛支走了。 “都是你干的好事!”孙少涛气急败坏的低吼。 四十条人命对于见惯了生死的孙少涛来说,不算什么,他在意的是陆涯此举激怒了蛮族人。 主动出击打不过,被动防守又很憋屈,总的来说还是步步退让。 他真怕仁帝认为都是他的错,把他送上断头台。 陆涯连忙跪下认错:“此事确实是卑职思虑不周,不过将士们的士气已经被调动起来,正是发兵的好时机,卑职不懂,大将军为何拒绝出兵?” “谁说我拒绝出兵了?”孙少涛道。 “请大将军明示。” “军中奸细一直没找出来,不论下达什么命令,蛮族人都很快得知。此次我只将命令告诉你一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不知大将军的命令是?” “入夜后,你带两万骑兵偷袭蛮族大营,我另外派人后方接应你。” 陆涯为难道:“大将军,两万骑兵想攻破蛮族大营,不太可能。” 战力相差太大,就算是她带队,也做不到。 “没让你攻破蛮族大营,骚扰他们,狠狠的打一场。”孙少涛道。 陆涯明白了孙少涛的意思:“卑职领命。” “去吧,这个消息若提前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 “请大将军放心,卑职绝不会让大将军失望。” 孙少涛点点头,别的不说,他从不怀疑陆涯的能力。 等他查出奸细是谁,他定要把那人大卸八块! 陆涯离开后,也忍不住思索起军中奸细的事。 前世就一直听说军中有奸细暗中向蛮族通风报信,却一直没查出是谁。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消息不再泄露,陆涯忍不住猜测,那人不是良心发现,就是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她也不清楚奸细到底是谁。 陆涯心事重重的回到小院,见杜晨迎过来:“师父,你没事吧?” 门口那壮观的一幕,他也看到了,结果陆涯被孙少涛叫走了,他怕陆涯被孙少涛怪罪。 “没事。”陆涯道。 孙少涛现在很看好她,只要她不犯大错,孙少涛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第357章 我看好你 “师父,你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没事。” “真没事。” 陆涯拍了拍杜晨的肩膀,进了屋。 杜晨关上门,又凑上前,小声道:“师父,我偷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陆涯问。 杜晨不是八卦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拿她寻开心。 杜晨把陆涯拉进屋,这才道:“我听到有人说,张臻将军不是旧疾复发,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陆涯皱起眉,“从何处听来?你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前世她并未听说此事。 “我不知道真假,但不会空穴来风吧。听说张臻将军病倒后,就对饮食格外注意,医所的大夫也被下了封口令,还处死了几个士兵和厨子。”杜晨有些担忧的问,“师父,我们吃的东西不会也有问题吧?” 下毒在后宅很常见,杜晨对此格外在意。 “下次你吃东西前,可以拿银针试试。”陆涯道。 “我在军营不让随便外出,上哪找银针去?” 陆涯随手从袖口取出一根细针递过去。 看的杜晨目瞪口呆:“师父,你随身带银针?” “嗯。”陆涯应声,“平时当银针用,需要时可以杀人。” 杜晨捏着银针,忍不住问:“这根呢?” “放心,没沾过血。” 杜晨这才放心,他可不敢用杀过人的银针来试菜,感觉会很怪异。 “此事你不要外传了。”陆涯叮嘱。 此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张臻已经离开了边境,回到洛京后又下了狱,后来虽然放了出来,却也没过多久安生日子就去了。 再后来就是六皇子殷景玄倒台,连累了整个张家,老一辈的全死光,年轻一辈的被流放,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对了,安王爷近日会到。你若见到他,记得假装不认识,不要跟他亲近,必要时激怒他都没关系。” 提起殷瑾宜,陆涯就是一肚子火。 她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番,若殷瑾宜冥顽不灵,她真的要考虑换主子了。 “安王?”杜晨低呼,“八皇子?王爷怎么会过来?” 陆涯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他抽什么风?” “知道了,师父。” 夜里,陆涯领兵,以夜里演习的名义带了两万人出军营。 杜晨被忽悠着留在军营。 出军营后,陆涯直接带人冲向蛮族军营。 孙少涛说会派人接应,以备不时之需,陆涯却不敢完全相信,她更喜欢做事留个后手。 到达附近后,陆涯和另一位万夫长商量了下策略。 陆涯会带几个功夫不错的人溜进去放火,待到蛮族军营乱起来后,他们再趁机杀敌。 待到发现蛮族士兵开始反击时,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等蛮族军营消停后,他们再伺机放第二轮火、骚扰第二轮,一定要让蛮族士兵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此举猥琐至极,但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是陆涯,万夫长还得听从。 陆涯拍了拍万夫长的肩膀,对方比她还高出一大截:“加油,我看好你。” 第358章 骚扰蛮族军营 此人名叫杜锋,是她前世的得力干将之一。 她进军营后,并未刻意结交旧友,这次是第一次单独和杜锋一起行动。 杜锋不习惯的躲开了陆涯的手,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亲近。 虽然这位年轻的越骑将军功夫颇高,又有点本事,但他升的太快,军中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 陆涯没勉强,点了几个功夫不错的千夫长,潜入蛮族军营。 陆涯有过一次经验,再潜入也很顺利,几个千夫长都是军中老人,这里又是他们原本的军营,对大概布局很是了解。 几人拿着火折子,看到易燃的东西就点。 火光冲天时,就是杜锋率兵攻击的时候。 军营突然燃起了大火,蛮族士兵顿时被引走了注意。 杜锋这边发动袭击,打的蛮族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组织起反抗时,大昭国骑兵又快速策马离去。 吉达没有让人追击,他担心这是个陷阱。 骑兵们顺利逃离,陆涯几人也趁乱离开。 陆涯顺利和杜锋汇合,简单清点过人数后,发现几乎没有损失。 蛮族军营热闹了好一通后,再次安静。 谁也想不到陆涯等人会杀个回马枪。 天快亮时,正是人睡的最沉的时候,陆涯带人准备再次潜入,却发现蛮族军营的戒备变严了,无奈陆涯只能自己潜入。 这次陆涯直接烧了厨房。 厨房有柴有火,很快火光通天。 外面,杜锋再次突袭。 蛮族军营再次陷入混乱。 打算趁乱离开的陆涯,走到半路,被吉达拦下了。 吉达带着他的侍卫,将陆涯团团围住。 “果然是你!” 吉达恶狠狠的瞪着陆涯,他的命中宿敌。 有胆量潜入敌方军营放火并且全身而退的人,他只能想到陆涯。 气的他半宿睡不着,所以才能一得到消息,立刻带人赶来,拦下的人果然是陆涯。 “上次也是你吧?”吉达又道。 上次那把火,基本毁了整个粮仓。 大火没有烧掉全部,但为了救火,浇了不少水,整个粮仓又烧又泡,里面的粮食全毁了! “没错,是我。” 陆涯直接承认,一边打量着吉达带来的侍卫。 单打独斗他们不是她的对手,但若有人暗中偷袭,陆涯也不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 吉达脸色更难看了:“拿下他!” 一个夜晚骚扰他们两次,趁乱杀了他们不少士兵,这次干脆又烧毁了厨房! 这个陆涯跟大昭国那些将军的路数完全不一样,倒是跟他很像。 侍卫们立刻攻向陆涯。 未免刺激吉达,陆涯没再放狠话,而是边打边退。 杜锋那边很快就会撤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可不想一人面对整个军营。 直到退到一处房屋前,陆涯忽然一跃而起,跳到屋顶上,向外围跑去。 吉达早料到陆涯会这么做,大喊一声:“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向陆涯,陆涯快速环顾一周,一把抽出腰间软剑,一手刀一手剑斩断飞来的箭矢,将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同时向吉达跃去。 第359章 报复 箭雨一路追随。 直到陆涯重新落入人群中,箭雨才停下,他们怕伤到吉达。 这次,陆涯打算挟持吉达。 陆涯连续砍伤几人,快速冲到吉达跟前,与吉达对打起来。 侍卫们穷追不舍,极力阻拦。 最终仍不是陆涯的对手,被陆涯寻个机会,刀架在了吉达的脖子上。 周围侍卫们不敢妄动。 吉达不肯认输,一掌劈向陆涯。 陆涯身形一飘就躲闪开,顺势绕到吉达身后,刀再次架在了脖子上。 这次吉达不敢乱动了,他现在的情况和那天的阿不尔斯郎毫无区别,而且阿不尔斯郎也死在了陆涯手中。 “走吧,送我离开,否则你给我陪葬。”陆涯威胁。 吉达脸色难看极了,他曾呵斥阿不尔斯郎是个懦夫,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了。 “放开我们王子!” 匆匆赶来的卓力格图,对着陆涯大喊。 “放我离开,否则我跟他同归于尽。”陆涯喊了一声,又对吉达道,“或者你愿意自刎,那我无话可说。” 吉达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他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他不能死,这场战争还需要他,族人也需要他,他还想继承父王的王位。 “放他离开。” 吉达还是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有吉达这句话,众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前方杜锋已经带兵撤离,陆涯听见厮杀声都小了很多。 陆涯一路挟持着吉达来到大门口:“再寻匹马来。” 众人看着陆涯,没有动作。 “去寻!”吉达发话。 最大的让步都已经做了,也不差这一个。 很快,卓力格图亲自牵了一匹马过来,把马牵给陆涯后退开,等着陆涯上马时露出破绽,好营救他们的王子。 谁知陆涯忽然一一掌将吉达打晕,然后拎着吉达一跃上马。 吉达被陆涯以趴着的方式,随意的丢在了马背上。 卓力格图下意识上前,却被陆涯用刀指着:“别乱动,除非你们想他死。” “你不能带走王子!”卓力格图大喊! 陆涯才不管那么多,一手拉住缰绳,拿刀背狠狠拍了下马的屁股,马匹顿时狂奔起来。 “等我离开这里,自然奉还。” 士兵们不敢太阻拦,只能看着陆涯挟持着他们的王子扬长而去。 卓力格图让人牵来一匹马,快速追了上去。 行到树林边,陆涯把吉达丢下马。 吉达脸着地,直接被摔醒了,抬头快速看了眼四周,最后只看见陆涯策马逃离的背影。 气的咬牙切齿:“该死的陆涯!……” 他一定会报复的,一定会! 卓力格图追来时,正听到他们王子破口大骂。 “王子,您还好吧?”卓力格图小心的问。 “好个屁!” 吉达扭头,狠狠的瞪了卓力格图一脸。 真是奇耻大辱!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到军营里? 卓力格图这才发觉吉达正在流鼻血,惊呼出声:“王子,您在流血。” “别烦我!” 吉达烦躁的抹了下鼻子,却发现越抹越多,脸色更加难看。 卓力格图站在一旁,不敢再吭声,以免激怒吉达。 第360章 居然放跑了吉达王子 陆涯顺利逃离,与杜锋汇合。 杜锋已经率兵等了许久,见陆涯赶来,这才放下心。 “你受伤了?” 杜锋忽然发现陆涯手上滴落的血珠。 “不碍事。” 陆涯说着,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准备包扎伤口。 这是与吉达交手时,不小心留下的,一点小伤换吉达,她觉得不亏。 杜锋看着陆涯粗糙的包扎手法,眉头直皱,道:“回去后得好好上药,说不好什么时候又要打仗。” “我知道。”陆涯道。 这不是人前不方便脱衣服嘛。 走了没多远,陆涯遇到了孙少涛派来的接应部队,带队的是郑诚。 郑诚对她有意见,觉得她的出现抢走了他在孙少涛面前的地位,又或者是纯粹嫉妒,毕竟前世郑诚也不待见她。 简单打过招呼,众人往军营赶。 回到军营时,已是下午。 陆涯和郑诚去找孙少涛回话,杜锋不忘叮嘱陆涯要去医所。 小院里,孙少涛已经等了许久,不免有些焦急。 他看好陆涯,却不知以陆涯的能力可以做到哪一步。 听闻陆涯在外求见,孙少涛干脆迎了出去,一见到陆涯的面,就问:“如何?” 陆涯简单说了下她和杜锋的行动,最后道:“此次蛮族应当损失不小。” 孙少涛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蹙眉问:“你居然放跑了吉达王子?” “卑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吉达的侍卫穷追不舍,若不放他离开,卑职也回不来。” 陆涯灼灼的盯着孙少涛,她就不信孙少涛能当着她的面,直说她舍身也要杀了吉达的话。 就算孙少涛有脸说,做不做也的看她的意愿。 孙少涛沉默良久,只得叹气,不太走心的道:“你回来就好。” 陆涯附和:“卑职也是这么认为的,万一蛮族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吉达呢?” 孙少涛点了点头。 陆涯知道她和孙少涛之间更多是利用的关系,对孙少涛的冷漠丝毫不觉意外,又自顾自道:“大将军若无事,卑职要去趟医所。” 孙少涛这才仔细打量了陆涯:“你受伤了?” “是。”陆涯道,“小人拼死反抗,才侥幸逃回,实在无力击杀吉达王子。” 孙少涛一噎,才连忙道:“快去医所看看吧。” “是。” 陆涯应声,起来时,还故意踉跄了下。 出了院子,陆涯就看见等在一旁的杜晨。 杜晨一眼注意到陆涯左胳膊上的绷带,很是诧异的低呼:“师父,你受伤了?” “我受伤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吗?” “是啊。”杜晨肯定道。 不算之前那些小擦伤,他还是第一次见陆涯受伤。 陆涯笑了笑,没接话,先去医所包扎了伤口,才回到院中休息。 这次孙少涛没提升官的事。 越往上升官越难,不立大功劳,没法升官。 立下大功劳,也等于给孙少涛解决麻烦,陆涯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只有在穷途末路时,她振臂高呼,才能顺利取代孙少涛,赢得军心。 第二天一早,蛮族人送来了战帖,要和大昭国军队决一死战。 第361章 觉得谁合适 决战地点在两军中间的一处平原,这个位置很难设陷阱、偷袭,只能简单的硬碰硬,是个对双方都不友好的地点。 孙少涛拿到战帖,立刻召集众人,商讨对策。 陆涯也被叫了去。 孙少涛解释下事情,问:“你们怎么看?” 一时无人发声。 硬碰硬,他们绝不是蛮族人的对手。 但又不能坐视不理,战争也有战争的规矩。 整个院子的气氛十分压抑。 郑诚急于表现自己,先出了声:“打!狠狠打!陆校尉几次作为前锋出战,表现的都很不错,这次还让陆校尉为前锋,不怕打不赢蛮族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陆校尉实力确实不差,但仅凭他一己之力,不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张戈不解的看了看两人,心中有些不屑,一个派系的还窝里斗,孙少涛那伙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他也不是关心陆涯,只是单纯为所有人考虑,真的不能再吃败仗了,输不起。 况且陆涯几次都是小打小闹,怎么可能担当的起如此重任? 前锋的位置如此重要,必然要找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陆涯顺势推脱:“这位将军说的对,我伤势未愈,确实不适合担此重任。” 这种正式对战,她为前锋,打的很漂亮,她则心里不痛快,打的一塌糊涂,难免被人说闲话。 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做,郑诚以为仅凭他几句话就能怂恿她出战,是瞧不起她,还是瞧不起张臻派系的人? 张仲亮则道:“既然陆校尉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稳妥些好。” 孙少涛明白他们的意思,主战,但谁带兵得好好讨论,张臻派系的人明显怕他把功劳都抢走了。 “你们觉得谁合适?”孙少涛问。 陆涯开口:“不如请张常岳张将军来吧,本就为前将军,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陆涯并非坑人,而是认真建议。 张姓几位将军实力都不错,只是缺少一位有能力的领导者。 张臻离开后,孙少涛上位,几位将军不自觉开始针对孙少涛,行军打仗时多有顾忌,自然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孙少涛赞同的看着陆涯。 这一场战争意义非凡,担任前锋的人,压力和责任非常大。 张常岳做的好是应当的,做的不好,正好找机会换掉他。 他好歹是大将军,只要名正言顺,他有权利更换诸位小将军。 若是张常岳运气不好,死了,就更不用他操心了。 几位张姓将军交换了眼神,张常岳才站出来:“卑职领命。” 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约战时间在第二天早上,但他们现在就得赶去,否则来不及。 商讨完,众人便准备出发,由孙少涛亲自带队,陆涯和杜晨也随军出发。 李平秋伤势还未痊愈,被留下看守军营,蛮族吉达王子一向狡诈,说不好这是不是陷阱,因此军中还得留些士兵。 很快大军集合完毕,全军出发。 骑兵速度快,陆涯率领骑兵走在最前。 杜晨作为亲兵,紧跟在陆涯身侧。 第362章 受死吧 “师父,我有点紧张。”杜晨道。 这次作战的意义不一样,连他都能看出来孙少涛有多在乎成败。 “怕什么?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陆涯望着远处,安慰杜晨。 前世是没有这一出的,可能因为她影响到吉达,才让吉达改变了作战方式。 吉达被她那般羞辱,必会报复,这张战帖,或许就是报复的开始。 哪怕军中两个派系联手了,也很难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吉达肯定有阴谋。 杜晨仔细辨别着陆涯的神色,他觉得陆涯好像并不在意这场战争的胜利,甚至隐隐有些消极,好像认定他们会输。 但杜晨没有问出自己的疑虑,骑兵大军就在身后,他怕他们听见,影响士气。 骑兵速度快,很快到达约定地点的附近,开始安营扎寨。 陆涯派出一队斥候,先去查探情况。 晚些时候,孙少涛领着步兵们踩着黄昏姗姗来迟。 陆涯去见了孙少涛,汇报斥候看到的情况:“大将军,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大量蛮族士兵,在原地休息,暂无发兵的意图。” “知道了,再探。”孙少涛道。 几次吃亏,他不敢再轻易相信蛮族人了。 “大将军放心,已经吩咐过了。” 孙少涛点头,神情凝重,又召来几人,再次确认对敌策略。 这个夜里,众人都难以入睡。 几位将军忧心忡忡,士兵们则是冻的难以入睡,只有陆涯,早已预测到结果,显得很坦然,裹着毯子睡着了。 这一点,杜晨自叹不如。 第二天天一亮,陆涯睁开眼,看到眼底泛青的杜晨,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没时间闲聊,孙少涛再次召集几人,简单吩咐一声,全军前往对战地点。 今日天空阴沉,不见太阳,北风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吹到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几位小将军包括陆涯簇拥着孙少涛在前,身后是他们带来的二十万大军。 众人摆好阵型,等待蛮族大军。 不多时,蛮族大军前来,领队的果然是吉达。 吉达一马当先,策马而来,又远远停下。 身后蛮族将士们跟着停下,马蹄卷起的灰尘随风吹向大昭国士兵,又消散在风中。 气氛凝重。 明明几十万大军集结在此,一时却只能听见呼啸的北风。 吉达招了招手,身后出现一个壮汉。 壮汉扯着嗓子喊:“大昭的小娘子们,是直接开战,还是先来一架?” 被称作“小娘子”的大昭国众人,霎时脸色极为难看。 不少人纷纷看向陆涯。 陆涯是军中公认功夫最好的人,战前第一架理应由她来。 可他们又听说陆涯受了伤,一时不知会派谁出去。 郑诚是最耐不住性子的,跟孙少涛打了声招呼,就上前叫嚣:“郑诚,大昭国东将军,蛮族的小崽子们,受死吧!” 郑诚身材魁梧,力气不小,武器也与常人不同,是两把狼牙棒,据说每次从战场上下来,狼牙棒上都沾满了血肉,很是血腥。 “我来!” 蛮族那边出了一人,同样身材高大。 第363章 个个都是废物 两人策马来到中央,郑诚性子急,率先出招。 蛮族人手持两把大刀,两人对战起来。 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陆涯记得此人,是吉达的侍卫之一,那天追杀她的人中就有他。 突然,郑诚一时不察,躲避招式时摔下了马,一只脚挂在马镫上,头着地,这个姿势很难借力起来。 眼见着蛮族人要一刀砍掉郑诚头颅时,陆涯一箭射了出去。 箭矢中含着一丝内力,一箭刺伤了蛮族人的胳膊,那人吃痛,大刀落在地上,郑诚捡回一条命。 对面,吉达发出一声嗤笑:“陆涯,你们大昭国军中,除了你,个个都是废物!” 陆涯当即回:“彼此彼此。” 此种诛心之言,会引起所有人对她的不满,她若是胆小怕死之辈,以后很难在军中立足,好在她不是。 吉达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王子。” “皇子又如何,还不是手下败将!” 吉达顿时笑不出来了,脸色阴沉的厉害:“陆涯,你别高兴的太早。” “我拭目以待。” “给我杀!” 吉达一声厉喝,蛮族士兵们呐喊着冲上前。 随着战鼓敲响,大昭国士兵们也大吼着冲了过去。 陆涯随着骑兵一起,并未冲太快。 双方激烈厮杀,嘶吼声、兵器交击声,盖过了北风。 血腥味渐渐弥漫开。 陆涯身处人群中,看不出战局,但能看见蛮族士兵确实比大昭国士兵们更加凶猛。 大昭国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陆涯杀敌速度再快,也比不上士兵们倒下的速度快。 杜晨就在不远处,奋力厮杀,顾不上割耳或砍头,来证明自己杀了多少敌人。 入目所及,全是蛮族士兵。 孙少涛为了指挥战斗,上了后方的高台,能清晰统揽全局,看着己方士兵们倒下,脸色难看的厉害。 硬碰硬对他们确实不占优势。 陆涯杀敌表现确实不错,但张戈说的对,陆涯再厉害,一人之力也扭转不了战局。 孙少涛又看向张常岳,他虽跟张常岳不对付,却也看得出张常岳尽力了,他被好几个蛮族人围住,正努力砍杀。 其他几位将军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士兵们被打的不断后退。 战鼓敲的再凶、再狠也没用,战斗力确实不如蛮族人。 好在,他安排了侧袭。 由朱霖带队,从侧面绕过去突袭蛮族士兵。 若非陆涯太惹人注目,他其实想派陆涯带一支队伍去偷袭空虚的蛮族军营,可惜除了陆涯无人能胜任。 孙少涛等了许久,朱霖率军从侧面而来,狠狠攻向蛮族士兵。 却没有他想象中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敌人心脏的效果。 蛮族士兵凶猛异常,把朱霖的队伍打的七零八落,不得已只能与大军汇合。 战场上最亮眼的就是陆涯,走一路杀一路,周围全是尸体,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可那些数量对整个战局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 眼看着倒下的士兵们越来越多,孙少涛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撤退!” 第364章 对安王爷下手 将士们早已溃不成军,听到撤退的指令,立刻疯狂逃窜。 陆涯原本在最前方,撤退时落在了最后,本以为会遭到蛮族士兵疯狂追杀,结果却听到不追击的命令。 一场大战瞬间结束。 蛮族士兵摇旗呐喊,欢呼他们的胜利。 陆涯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是她了解的吉达的作风。 陆涯扭头看了眼吉达,只看到吉达离去的背影。 杜晨催马过来,喘着粗气,问:“师父,你在看什么?” “感觉不太对劲。”陆涯道。 杜晨也回头看了两眼:“是有点不对劲,居然没有追杀我们,难道还担心我们故意输掉战斗,给他们设陷阱?” 这场战斗孙少涛极为重视,几乎带走了军营中所有兵力,他们没有兵力设下陷阱了。 “难道他们偷袭了军营?”杜晨不可思议的低呼。 陆涯摇头:“应该不是。” 军营里只有在养伤的士兵,基本没有战斗力,也没有粮草,就算军营被他们拿下,也左右不了战局。 正常情况下都会乘胜追击,偏偏吉达没有这么做,那就表明有更吸引吉达的人或事。 陆涯忽然想起他们放出的假粮草的消息,正好对上了殷瑾宜运送粮草的时间,吉达不会对殷瑾宜下手了吧?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今天了。 陆涯陡然脸色一变,来不及跟杜晨打招呼,立刻策马去追孙少涛。 陆涯很快追到队伍前方的孙少涛。 打了败仗,孙少涛的脸色极为难看,正在数落朱霖。 他也知道他有点迁怒,真正要怪得怪大昭国士兵的整体实力太差劲。 可他太愤怒了,需要发泄他的情绪。 陆涯追过来直接问:“大将军,您派了谁去接应安王爷?” 孙少涛一愣,似是没料到陆涯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但见陆涯神情严肃,便给了一个名字:“齐长冬。” 陆涯又问:“带了多少人?” “两千。” 陆涯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大将军,我担心蛮族人对安王爷下手。”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她现在应该带队去埋伏打算劫粮草的蛮族士兵了。 偏偏这个时候蛮族下了战帖,她没有去埋伏,殷瑾宜那边只派了两千人接应,能挡得住蛮族人的偷袭吗? 以有心算无心,殷瑾宜那边肯定出了事。 是她大意了,这果然是个圈套,她居然到现在才察觉。 军中有蛮族的奸细,还没被查出来,孙少涛派出了两千人的军队,只要奸细把消息告知蛮族人,蛮族人不难查到殷瑾宜。 同时她也忽略了孙少涛对殷瑾宜的敌意,居然只派了两千人,两千人在战场上能做什么? 这话说的孙少涛心中也咯噔一下。 才刚打了败仗,又得知殷瑾宜可能出事的消息,天要亡他吗? 孙少天不敢含糊,立刻对陆涯道:“你现在立刻点五千骑兵,前往官道查看。”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孙少涛现在真是怕了吉达王子,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卑职领命。” 陆涯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第365章 就在前面 陆涯回到骑兵阵营中,点了五千骑兵,率先离去。 杜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陆涯神情凝重,也策马追了上去。 陆涯在前方,马骑的飞快。 杜晨骑的是从蛮族那弄来的战马,勉强追的上陆涯。 后方骑兵们就追的有些吃力了。 路上一片尘土飞扬,只有马鞭催马前行的动静。 陆涯一路飞奔,半路上遇到了一小支队伍,正快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齐长冬。 这一小队人个个身上带血,看着极为狼狈。 齐长冬是北将军,地位不如李平秋,却比陆涯官职要高。 通常情况,陆涯见到齐长冬要行礼。 但事态紧急,齐长冬顾不得许多,主动招呼陆涯:“陆校尉,安王爷被蛮族人劫走了,我等正欲回军营通知。” “劫走?哪个方向?” 陆涯暗暗打量着齐长冬,判断此人是否说谎。 齐长冬不解的看着陆涯,这个时候还问这种问题? “自然是往蛮族军营的方向而去。” 这时,队伍中又走出一人,此人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看到陆涯,一脸哭丧的表情:“陆公子,王爷确实被人劫走了,你快去救王爷。” 听到福禄这番话,陆涯不再怀疑,问:“多久的事?” “不到两个时辰,无痕和楚易带人去追了。”福禄道。 天刚亮未亮时,他们被蛮族人偷袭了。 陆涯没有多交谈,厉喝一声:“走!” 随即率先往树林里钻。 已经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能找回殷瑾宜的希望不大,但总要试试。 他们一路从官道过来没看到半个蛮族人的身影,蛮族人必然走的是小路。 杜晨连忙策马跟上,为刚才的对话心惊不已。 安王爷居然被蛮族人劫走了! 怪不得师父这么心急火燎的赶来,不会是猜到安王爷要出事吧? 冬天的树林没有茂密的草丛,躲开树木倒也不算难走,只是不清楚蛮族人撤离的路线,少不得好一番寻找。 陆涯在林中追了半晌,发现了有很多人走动的痕迹。 陆涯下马查看,发现了车轮印,这应该就是蛮族人撤离的路线。 前方不远处,还有倒下的蛮族人的尸体。 确认了路线,陆涯再次往前追,追了没多远,陆涯看到了正在和蛮族人缠斗的无痕和楚易等人,这些人都是殷瑾宜府中的侍卫,陆涯以前见过。 看到大队人马前来,蛮族人立刻逃离。 “放箭!” 陆涯一声厉喝,无数箭矢飞了出去,一个蛮族人都没逃掉。 “无痕,楚易。”陆涯喊了一声。 众人对着陆涯微微行了一礼。 楚易焦急道:“陆公子,我们王爷被他们劫走了,就在前面。” 陆涯颔首:“追!” 众人再次出发。 楚易骑上马,追在陆涯旁边,一边解释:“他们还劫走了粮草,应该走不快。” “嗯。”陆涯应声。 陆涯快马加鞭,很快追到了前方的蛮族队伍,拉着他们的粮草和军需,有说有笑的快速赶路。 陆涯一箭射出,将落在最后的那名蛮族士兵击杀。 第366章 等天黑 身后的士兵们有样学样,箭雨飞向前方的蛮族士兵。 “小心别误伤了王爷!” 陆涯一边提醒,一边张望,并未看到殷瑾宜的身影。 蛮族人的服饰和汉人的服饰很好区分,而殷瑾宜的衣服每一件都与众不用,更好分辨。 在陆涯的带领下,五千骑兵杀了过去。 蛮族队伍也不得不停下对敌。 五千骑兵刚经历了一张战斗,正是杀意正浓的时候,很快与蛮族士兵厮杀起来。 陆涯奋力厮杀,一刀一个。 无痕和楚易没加入战斗,倒是擒来一个小领队,押送到陆涯这里。 陆涯走向这人,二话不说,先切了那人一指,问:“安王爷呢?” 那人不答,陆涯便继续切,一根接一根的切。 她没耐心跟他玩严刑拷打这一套,越晚找到殷瑾宜,找回殷瑾宜的希望就越小。 手指头快切完时,那人终于招了。 “带走了!带走了!提前带走了!” 那人崩溃大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得知殷瑾宜的下落,陆涯一刀结束了此人,对无痕和楚易道:“稍等。” 陆涯找到杜锋:“我去前面找安王爷,你负责把粮草护送回军营,能做到吗?” 护送粮草的蛮族人人数不少,陆涯担心这五千骑兵不是对手。 杜锋快速巡视了一下四周,道:“劳烦陆校尉斩杀几名将领,剩下的尽管交给卑职。” 没有一个能领队的人,蛮族人就不足为惧。 陆涯点点头,又扭头对无痕和楚易道:“去帮忙,杀完就走。” 找到殷瑾宜重要,粮草也不能丢。 若这些东西到了蛮族人手里,这仗就彻底不用打了。 至于殷瑾宜,应当无性命之忧。 陆涯运起轻功,游走在战场中,快速斩杀几名领队后,叫上无痕、楚易和几名侍卫骑马离开。 没有了外人,陆涯才道:“此地离蛮族军营很近了,我们追回殿下的希望不大。” “那怎么办?”楚易焦急的问。 好在陆涯没说不追,否则他能跟陆涯翻脸。 “看情况。”陆涯道,“如果抢不回来,只能夜里再探。” 楚易更担心了:“他们会不会对王爷用刑?” “正好让他长长记性,离开时我说什么了?他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 陆涯心中焦急,面上狠厉,说出的话也充满了凶煞之气。 “可是……” 楚易想辩解,又不知该怎么说,此时的陆涯看起来太凶了。 其实他也不赞同王爷跑这一趟,可福禄都劝不动,他就更不必说了。 陆涯几人一路追到了树林边,正好看到殷瑾宜被蛮族人带进了军营。 “那就是王爷。” 楚易焦急的道。 要不是尚有几分理智,恨不得现在就去抢人。 陆涯恼火极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无痕也看向陆涯,忧心忡忡:“陆公子,我们怎么办?” 只要能带回殷瑾宜,让他们去死都没关系。 王爷待他们那样好,他们却弄丢了王爷,简直罪该万死。 “等天黑。”陆涯道。 现在冲出去,就等着被射成筛子吧。 第367章 偷偷潜入 要么偷偷带走人,要么通过孙少涛向蛮族交涉。 交涉很耽误时间还很麻烦,陆涯也更倾向于偷偷把人带回来。 “此地不易久留,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天黑再来。” 这里太靠近蛮族军营,蛮族士兵们会搜查此地,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无痕和楚易等人只得跟着陆涯先离开。 众人再次返回林子里,暂时远离了蛮族军营。 众人安顿下来,开始处理伤口。 陆涯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一路跟随而来的杜晨:“你先回去,告诉孙少涛,让他派人佯装攻击,好让我救回安王爷。” “是,师父。” 杜晨应了声,快速离开。 “你们带了多少人手,怎么就被蛮族人得手了?”陆涯问。 楚易很是惭愧,作为新任的侍卫队长,没保护好殷瑾宜,是他的失职。 “我们带了两千人,军中也派了人接应,蛮族人趁夜偷袭,又挟持了王爷,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陆涯无声冷笑。 殷瑾宜被抓这件事,她有小部分责任,剩下都是殷瑾宜的错。 好好待在洛京不行吗?瞎折腾什么? 就算对她不放心,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王爷往边境跑,岂不是送上门的靶子? 当然也有孙少天的错,他居然只派了两千人,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为主将,基本的大局观都没有。 “放心,王爷不会有事。”陆涯安慰道。 她猜吉达让人带走殷瑾宜,是为了跟大昭国军队、跟仁帝谈判,毕竟在世人眼中,殷瑾宜是仁帝最宠爱的儿子。 天黑后,陆涯带着几人重回到林子边缘。 蛮族军营内,燃起了篝火。 陆涯一行人在树林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杜锋率军前来,陆涯与杜锋商量,她先进去探情况,有需要她会故意制造骚乱通知杜锋。 陆涯带着无痕和楚易两人偷偷潜入军营,剩下几人轻功差些,陆涯担心带着他们反而暴露,让他们在外接应。 潜入军营后,陆涯抓住一个蛮族士兵,逼问吉达的住处,得知吉达住在军营中最大的帐篷内。 灭了口,陆涯带着两人去找吉达。 不知是不是几次三番夜探蛮族军营的原因,陆涯觉得这里的戒备越来越严了。 帐篷顶部是软的,不适合轻功,他们只能在地面走动。 一路小心再小心的来到吉达的帐篷外,陆涯发现四周都守了不少守卫,帐篷里还亮着光,吉达似乎并未休息。 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潜入帐篷,拿下吉达为人质不太可能。 “你们想办法引走他们,我潜入帐篷。”陆涯道,“注意安全。” 两人应声,直接杀了出去。 顿时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引走。 陆涯立刻奔到帐篷背面,一刀划开一道口子,钻了进去。 帐篷内,吉达果然并未休息。 令陆涯没想到的是,殷瑾宜也在,两人正面对面的下棋,旁边还有一名侍卫,拿着刀架在殷瑾宜的脖子上。 吉达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涯:“你果然来了。” 第368章 不如让他去死 殷瑾宜一脸惊喜的看着陆涯,他与陆涯分开不过月余,却好似过去了许久。 他觉得陆涯好像变了个人,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戾气,看人的眼神也更强势。 可惜陆涯并未看他一眼。 陆涯冷冷的盯着吉达,问:“你想要什么?” 吉达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我想要的很多,你给不起。” 陆涯在军中不过是个校尉,地位不高不低很是尴尬。 但听说他与这位安王爷关系匪浅,与大昭国二皇子殷炎的关系也不简单。 此人更是功夫高强,几次坏他好事。 “放了我们王爷。” 陆涯沉声道。 “你能让大昭对我蛮族俯首臣称,每年进贡贡品吗?” 陆涯瞥了眼好端端坐在那,连一丝头发丝都没乱的殷瑾宜,再次扫向吉达:“说点实际的。” 大昭士兵的实力不如蛮族士兵,到底人多势众,蛮族想拿下大昭没那么容易。 若非大昭还要提防南昭,早有更多士兵赶来。 吉达当然知道陆涯办不到此事,他只是对陆涯感到好奇。 陆涯明明有两次可以杀他的机会,却没动手,像是故意放走他。 可惜他不是个会报恩的人。 “那你去死吧。”吉达认真道。 这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受到威胁的人,只要他死了,他有足够的信心,带领蛮族士兵所向睥睨。 陆涯忽的笑出声来,也认真回:“那不如让他去死。” 没有人的命比她重要。 死了一个主子,换一个新主子就行。 等她成为大将军,掌控九皇子并不难。 殷瑾宜愣住,错愕的看着陆涯。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陆涯,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冷漠的样子。 让他一时猜不透陆涯是假装的,或是真情流露。 殷瑾宜发热的脑子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忽的冷静下来。 他千里迢迢不辞劳苦的跑到边境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涯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他还不如窝在房间里,与几位狐朋狗友寻欢作乐。 吉达忽然大笑一声,随即问:“那你半夜闯我营地做什么?” 陆涯不甚在意的道:“把他带回去,我可以加官进爵。他很值钱,你应该也知道。人活着有活着的利用方式,死了有死了的利用方式,如果你想杀他,随意。” “我听说你们关系匪浅,我还听说你们大昭有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 陆涯脸色忽的难看起来,威胁:“你想怎么死?” “口气不小。”吉达道,“你若自行离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带着一个废物,可逃不出军营。” 陆涯不想再跟吉达废话了,他不是孙少涛那种蠢货,可以三言两句忽悠的。 陆涯忽然出手,两枚金钱镖飞了出去。 一枚飞向侍卫,一枚飞向吉达。 吉达一直提防着陆涯,在陆涯动手的同时,迅速离开原本的位置。 侍卫没能躲开,金钱镖深深扎入眉心,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殷瑾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涯忽快速冲了过来,对上吉达。 第369章 都住手 殷瑾宜在短暂的愣神后,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刀。 他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可能一个人都杀不死,但拿把刀在手里,好像就有了些许勇气。 殷瑾宜怕被波及到,连忙退至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陆涯。 他不清楚陆涯是不是吉达的对手。 如果不是,他希望陆涯自己逃走,不要管他。 就在殷瑾宜胡思乱想之际,陆涯已经制服了吉达。 堂堂王子被按到跪在地上,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还有血迹渗出,看的殷瑾宜心惊肉跳,这不会毁容了吧? 陆涯将刀架在吉达脖子上:“你总是小看我。” 吉达不慌不忙道:“你以为挟持我,就能顺利离开吗?同样的错,你以为我会犯第二次?” 陆涯没理吉达,看向殷瑾宜,吩咐:“把帐篷烧了。” 殷瑾宜还不太适应陆涯这种带着命令式的口吻,直接愣住。 见殷瑾宜半晌没动,陆涯当即不客气道:“你傻了吗?” 殷瑾宜这才回神,拿起桌上的蜡烛,走到一旁的书桌旁,看到上面有一摞书籍,也不管是什么,直接拿来点火。 吉达都崩溃了:“住手!” 放在他桌上的都是重要的文件,居然说烧就烧! 然而无人理会吉达的话。 有了纸张的助燃,帐篷很快被点燃。 陆涯这才押着吉达走出帐篷。 殷瑾宜握着刀,跟在身后。 外面,无痕和楚易还在拼死缠斗,他们必须得为陆涯争取更多的时间,拿吉达换他们家王爷。 “都住手!” 陆涯一声厉喝,所有人都顿住。 无痕和楚易看到跟在陆涯身后的殷瑾宜,面露喜色,立刻过来汇合。 查干和卓力格图无奈的看着他们王子,就不应该把他们赶出来,否则有人质在手,怎么可能被陆涯得手? 他们还是低估了陆涯的身手,大昭国军队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狠角色?功夫好的像是话本里的大侠。 身后的帐篷,火光通天,照的四周很是明亮。 “放我们走。”陆涯道。 同样的话,上次已经威胁过。 卓力格图挥了挥手,包围在四周的侍卫和蛮族士兵让开了一条路。 无痕和楚易都是伤痕累累,但还能坚持着保护殷瑾宜。 忽然,陆涯听到箭矢飞来的动静,动作极快的拽着吉达猛然转身,把吉达当做自己的盾牌。 她个头比吉达矮些,吉达能完全挡住她,箭矢没法从前方射击,只能从背后射箭。 却没想到陆涯反应极快,最后受伤的是吉达。 胸口正中一箭,疼的吉达一声闷哼。 “王子!” 蛮族将士们都懵了,谁也没想到陆涯居然还能拿他们王子挡箭。 “放冷箭的考虑清楚了,我死前有足够的时间抹了他的脖子,不信尽管试试看。” 陆涯冷声威胁。 见吉达在流血,卓力格图急呼:“我放你们走,快放了我们王子。” 他怕耽误治疗对吉达不利。 “那可不行。”陆涯想也不想就拒绝。 没了吉达,他们绝对会出尔反尔。 当她傻吗? 第370章 给我追 眼见卓力格图挡住去路,并不让开,陆涯冷笑:“你在这里跟我耗着,耽误的都是他救治的时间。或者你们其实想换个王子,我可以成全你们。” “可恶的汉族人!” 卓力格图低声咒骂,却不得不让开。 陆涯硬拽着吉达往前走,吉达的抵抗完全无效。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声。 “杀!” 是杜锋率领骑兵攻击了。 卓力格图惊疑不定的看着吉达,大昭国士兵又来了? 虽然大昭国士兵打不过他们蛮族士兵,可有人接应,难道陆涯要绑走他们王子? 偏偏他们王子在陆涯手上,他们不得不听陆涯的话。 “快走!别装死!”陆涯催促。 吉达只好配合着往前走,这是他第二次被陆涯挟持了。 “陆涯,没有第三次。”吉达道。 “还有力气说话,箭扎的不够深?” 吉达:“……” 查干已经先一步离开,组织士兵们去反击。 卓力格图紧跟着,死死的盯着陆涯,怕陆涯伤害吉达。 营地不算小,众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口,大门口满是厮杀的双方士兵。 到了这里,基本就算安全了。 “现在能放开我们王子了吧?”卓力格图问。 陆涯扭头看向殷瑾宜:“你们先走。” 殷瑾宜没敢耽搁,连忙和无痕、楚易离开。 走到己方大军那边,殷瑾宜暗暗松口气,又扭头看向陆涯,她怎么办? 留守在外的侍卫们已经赶来,将殷瑾宜团团围住,护在其中。 陆涯猛然推出吉达,又向后快速掠去。 她原来站着的地方,霎时出现一排箭矢。 随后陆涯便融入人群中,再难瞄准。 卓力格图快速上前扶住吉达:“王子,您没事吧?” 吉达没吭声,说不出没事的话。 他败的一塌涂地,简直太丢脸了。 粮草没到手,好不容易抓到的殷瑾宜也丢了。 殷瑾宜见陆涯成功逃离,悬着的心这才彻底归了位。 杜锋带着人杀过来,道:“赶紧带王爷离开。” 在这里多耽搁会,他们就多损失些士兵。 无数人的命换殷瑾宜一人的命。 无痕和楚易立刻带殷瑾宜上马离开。 杜锋这才下令撤退。 陆涯找到一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 “给我追!” 恼羞成怒的吉达咬牙切齿的下令。 蛮族士兵们匆忙杀敌,战马都不在身边,等到他们骑上战马再去追时,陆涯等人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了。 但蛮族战马速度快,渐渐便追上了。 没法近距离交锋,蛮族士兵们便疯狂射箭。 天黑,他们看不清敌人具体位置,但前方全是敌军,射中的几率很大。 不时有大昭国士兵倒下,哪怕只是受伤,他们也没有回到军营的机会了,赶来的蛮族士兵会将他们杀死。 众人一路奔逃,蛮族士兵紧追不舍。 渐渐的,落在最后的大昭国士兵被蛮族士兵追上,惨叫声不时响起。 陆涯不得不来到最后面,从蛮族士兵手下就回他们的士兵。 这下,轮到蛮族士兵们惨叫了。 蛮族士兵们大多带着火把,正方便陆涯寻找目标。 第371章 疯狂屠杀 陆涯运转轻功,在黑夜中如鬼魅般在人群中飞起跳跃,每一刀收割一条人命。 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拦下不少蛮族士兵。 直到查干过来,与几人一起对上陆涯。 送上门的人头,陆涯也不客气,斩杀了几名帮手后,又砍伤了查干,没有将其击杀。 查干是吉达得力干将,贸然击杀会引起吉达的怒火,大昭国士兵才经历一场恶战,他们需要修生养息,此时不易激怒吉达。 伤了查干,又砍死几名普通士兵后,陆涯抢了查干的战马,扬长而去。 剩下的蛮族士兵开始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追。 受伤落马,还算清醒的查干下令:“王子有令,誓死追杀陆涯。” 蛮族士兵们再次追上去。 眼看着蛮族士兵们再次追来,陆涯不得不停下继续杀敌。 就这样一路走走杀杀,一夜过去,陆涯等人顺利回到大昭国军营附近。 蛮族士兵仍旧穷追不舍。 昨晚追过来的人有不少,尽管有陆涯奋力厮杀,仍旧还有不少人。 而且天亮后,视线不再受阻,蛮族士兵们更是前赴后继的追杀陆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陆涯彻底被缠住,脱不开身。 白天才经过一场恶战,又一夜未眠,厮杀一夜,陆涯早已疲惫不堪,此时也是强忍着疲惫。 蛮族士兵们疯了一样不要命的追杀她,拼死在她身上留下了几道伤。 这种以命相搏的杀法,让陆涯也疲于应付。 太阳渐渐升起,无人发现陆涯脱离了大部队,正独自战斗。 陆涯也被杀出了一身的火气,开始疯狂屠杀。 抽出腰间软剑,一刀一剑配合默契,如同阎王在世。 想要她的命,就凭这些人? 简直笑话! 太阳越升越高,陆涯的屠杀还在继续,周围一地尸体。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更忘记了身上的疲惫。 这些都是想要她命的人,只有杀光他们,她才能活下去。 她还有事情未完成,怎能在这里倒下? 就在这时,楚易率人出现了,看到一个宛如血人的陆涯,在疯狂收割蛮族士兵的命。 几人一加入战斗,陆涯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他们打乱了她杀敌的节奏。 好在蛮族士兵源源不断涌上。 稍晚些时候,朱霖率兵而来,迅速包围了仅剩的蛮族士兵。 陆涯直到所有蛮族士兵倒下才停下,长出一口气后,也倒了下去。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既惊讶陆涯一人能坚持那么久,斩杀了那么多敌人,也担心陆涯就此死去。 杜晨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试了试陆涯的鼻息,这才松口气。 看陆涯倒地,他三魂七魄都要吓飞了。 杜晨有些费力的抱起陆涯,又在楚易的帮助下把陆涯扶上马,带着陆涯一路往军营赶去。 战场没什么好打扫的,死的都是蛮族士兵。 营地里,殷瑾宜正翘首以盼,结果看到陆涯软软的倒在杜晨怀里,脸色都变了。 不顾形象的跑过去,拦住杜晨,焦急询问:“她怎么了?” “累晕了。”杜晨道。 回来的路上,师父还清醒过一次,问他是不是都死光了。 第372章 不必麻烦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师父又晕过去了,吓得他又试了试呼吸。 殷瑾宜这才放心。 战场比他想象的危险多了,他才刚来,就经历了被俘虏、被追杀,他能顺利被救,多亏了陆涯,也多亏了那些死去的大昭国士兵。 在此之前,他无法想象真实的战场有多残酷。 如今知道了,他有些后悔过来了,他在这里,会是陆涯的拖累。 只是现在有皇命在身,他不能随意离开。 殷瑾宜看向陆涯,发现她浑身是血,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伤,便道:“我带了大夫过来。” 陆涯的身份不能暴露,自己人看诊比较安全。 杜晨没多想,只是觉得医所应当忙不过来,而且殷瑾宜的带来的大夫,医术绝对不会差,正好给他师父看看。 “王爷请随卑职过来。” 杜晨领着殷瑾宜来到陆涯所住的小院门口,这才抱着陆涯从马上跳下。 小院确实很小,连围墙都不高,堪堪挡住外人探望的视线。 小院没有锁门,杜晨抱着陆涯推门而入。 殷瑾宜这才吩咐跟着一起过来的福禄:“去请李大夫过来。” “是,王爷。” 殷瑾宜跟着进了院子。 楚易等人跟着进来,殷瑾宜在哪他们就在哪,至于伤势,那不重要。 杜晨放下陆涯,转身看见殷瑾宜跟了过来,这里没外人,杜晨对殷瑾宜的态度也恭敬多了:“王爷,您请坐,我去烧点水。” “不必麻烦。”殷瑾宜道。 他现在不想喝茶。 杜晨却道:“待会儿师父要用。” 殷瑾宜尴尬了一瞬,点了点头。 杜晨离开,楚易等人又不敢跟进里屋,屋内只剩下殷瑾宜和陆涯两人。 殷瑾宜上前,来到床边,细细打量着陆涯。 脸上满是血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能依稀辨别出陆涯瘦了很多,真是辛苦她了。 但愿她醒来后,不要骂他。 殷瑾宜见陆涯穿着铠甲,感觉很碍事,便想帮忙脱掉,这样躺着也舒服些。 哪知刚碰到衣服,就被陆涯抓住了手腕。 陆涯力气不大,殷瑾宜觉得他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开,却僵着没动,只觉得那只手仿佛有千金重。 殷瑾宜俯下身,轻声道:“陆涯,是我。” 略顿了下,补充:“殷瑾宜。” 却见昏睡中的陆涯皱起了眉头,捏在胳膊上的手也开始用力。 殷瑾宜没料到陆涯是这种反应,尴尬解释:“我想帮你把铠甲脱掉。” 陆涯却没了反应。 殷瑾宜僵在那,一时动弹不得。 好在这种窘状没维持太久,福禄带着李兆澜匆匆赶来。 李兆澜拿着沉重的医药箱,跑的直喘粗气。 殷瑾宜这才狠心挣脱开,退到一旁。 李兆澜先给陆涯把了脉,发现陆涯只是疲惫过度,略微有些气血亏空的迹象,知道陆涯伤势不算重,便放了心。 福禄匆匆过来,也说不清楚,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得先把铠甲脱了。”李兆澜道,又很快犯了难,“铠甲怎么脱?” 福禄也一脸懵,连忙道:“我去请杜小公子。” 第373章 还在昏睡中 正在厨房烧水的杜晨被叫来,很快便帮陆涯脱下铠甲。 铠甲下的衣服内也被血水浸湿了,有别人的血,也有陆涯的血。 杜晨照顾陆涯有段时间了,也算小有心得,连忙去厨房烧了个小炭火盆过来,免得冻坏了陆涯。 李兆澜和福禄又脱掉了陆涯的外衫,露出雪白的中衣。 中衣上有血迹的地方,就是陆涯受伤的地方。 胳膊上、背上、腰间都有血口子,伤口不是很深,估计是陆涯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胳膊上的伤势还好说,背上和腰间的伤势让李兆澜犯了难,李兆澜为难的看向殷瑾宜。 殷瑾宜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犯了难。 军营中不能有女人,他一个侍女都没带。 福禄是个太监,到没太大关系,但他没把陆涯的秘密告诉福禄。 至于李兆澜,虽是大夫,毕竟是个男人,殷瑾宜心中有点不痛快。 就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在这样的情况下唐突陆涯。 早知道把那什么落落带来了。 殷瑾宜直接无视杜晨,最终选定福禄:“福禄,你给她包扎伤口,小心别弄伤了她,还有你的眼睛别乱看。” 他小时顽皮,经常受伤,福禄也给他包扎过,算是有经验。 福禄不解的应声。 除了李兆澜被留下,远处指导福禄外,殷瑾宜带着杜晨出了屋。 杜晨也很茫然,但这是王爷的命令,他不能不听,便回厨房去看火了。 堂屋内,楚易几人也在简单包扎伤口。 殷瑾宜坐立不安的坐在那,回想起陆涯身上的伤,一阵揪心。 她都不会觉得疼吗? 他几乎不曾听过陆涯喊疼。 好好的姑娘家身上留下那么多伤疤,她会不会很难过? 王茂说祛疤的膏药不是万能的,有些伤太深,必定会留下伤疤。 好一会儿后,福禄和李兆澜出来,留陆涯在屋中休息。 李兆澜还要去给陆涯熬药,去了厨房。 福禄一脸惊慌的走到殷瑾宜旁边,凑到耳边耳语:“王爷,您早知道了?” 殷瑾宜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知道怎么会让福禄给陆涯包扎。 福禄只觉恍惚,他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谁能想到陆涯居然是女子? 怪不得王爷叮嘱他不准乱看,怪不得王爷对陆涯念念不忘,千里迢迢要过来。 太好了,他们家王爷不是断袖,他可以跟死去的丽妃娘娘交代了。 不对,他好像高兴的太早了,陆涯女扮男装在军营里,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 王爷宽宏大量不在意,陆涯却是犯了军规,饶是他一个太监都知道,这会被处以死刑的。 福禄一时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殷瑾宜欣赏了一会儿福禄的变脸,问:“她没事吧?” “还在昏睡中。”福禄道,“李大夫说应当没事。” 稍晚些时候,杜晨烧好水,过来给陆涯擦拭脸上的血渍。 福禄主动揽过了活儿。 虽然不清楚陆涯怎么会是个姑娘,但这是他家王爷喜欢的人,就不能让别的男人碰。 想到陆涯是被杜晨抱回来的,福禄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74章 再看一眼 又过了会儿,李兆澜熬好了药,给陆涯灌了进去,才让陆涯好好休息。 此时,已是下午。 福禄出声提醒:“王爷,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他们一直待在这里不合适吧? 原本就有他们王爷和陆涯是一对儿的传言,如今王爷又待着不走了,怕是会对陆涯有不好的传言,影响陆涯在军中的威信。 伤也治了,药也喝了,该走了。 殷瑾宜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起身道:“我再看一眼。” 福禄应声。 天色已晚,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炭火盆烧的噼里啪啦声。 殷瑾宜站在床边,见陆涯果真瘦了很多,眼底还有明显的青色,眉头也深深皱起,睡的很不安稳。 殷瑾宜不自觉的伸手,抚平了陆涯的眉头,低声道:“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早知他的到来带给陆涯的只有一身伤,他拼着引起殷炎和殷彦准的怀疑,惹得仁帝震怒,他都不会来。 他想她了,才会顺水推舟的答应。 殷瑾宜一声轻叹,离开了屋子,和福禄等人离开。 不大的小屋内瞬间空荡荡的。 杜晨找到陆涯的佩刀,擦拭干净,轻轻放在屋内的桌上。 又去公厨领了饭菜,他吃了一份,给陆涯留了一份,然后去里屋守着陆涯,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夜,陆涯被饿醒,睁开眼就察觉到屋内还有一人的呼吸。 借着炭火盆微弱的亮光,认出趴在桌上的人是杜晨。 陆涯有些费力的起身,不仅伤口痛,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跟着疼。 这是过度劳累的症状,她杀蛮族士兵都杀红了眼,全凭着本能在行动。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很,迷迷糊糊中还被灌了一碗药,苦的她有点反胃。 炭火盆旁温着一壶热水,陆涯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口水下肚,才觉得口中的苦味散了去。 杜晨现在睡觉也不会睡太沉,猛然惊醒:“师父,你怎么起来了?” 一边说一边去摸桌上的蜡烛,他可没有陆涯那么好的眼力,不点蜡烛也能看清周围。 “饿了。”陆涯道。 饿的胃里难受。 “厨房有吃的,师父你稍等啊。” 杜晨跳起来,去厨房拿吃的。 饭菜是一个馒头一碗稀粥,咸菜的份量比普通士兵要多些。 在军营里,所有人的伙食都一样,没有优待。 陆涯先喝了两口粥润润喉,才小口小口的啃馒头。 感觉胃里舒服些,陆涯才问:“王爷呢?” “王爷回去休息了。”杜晨道。 殷瑾宜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怕是根本没吃过这种苦。 陆涯轻轻应了声,继续吃东西。 杜晨猜不出陆涯此时在想什么,便道:“师父,王爷其实挺想留下来的,是福禄公公请王爷离开的。” “嗯。”陆涯再次应声,“知道王爷住哪吗?” “师父,您要见王爷?” 杜晨不赞同的提议:“您还伤着呢,要不明天再见,或者我请王爷过来?” “你当王爷是谁呢?”陆涯失笑,“我这伤不碍事,再者,我也不想被人看见。” 第375章 我错了 “师父您先休息,我出去找找。”杜晨道。 军营的布局他都知道,殷瑾宜一行人人数不少,他们若是住了哪个帐篷或哪个院子,应该不难找到。 “去吧。” 杜晨离开了。 陆涯吃过饭,回床上趴着休息了会。 浑身又疼又累,坐在那就觉得难受。 吉达派出的那支蛮族军队,大约有个几千人吧,她不清楚半路逃跑了多少,但她至少杀了几百人。 她刚才看见桌上的刀都卷了刃,得换把新的了。 不多时,杜晨回来:“师父,我找到王爷了,我送您过去吧。” “好。” 陆涯应声,由着杜晨扶着自己出了门。 她身上酸痛、用不上力的感觉,估计还得很久才能散去。 殷瑾宜的住所是在附近的空地上新支起的一顶帐篷,看样式就知道不是军中的东西,应该是殷瑾宜私人用品。 帐篷不算小,但也不算特别大,不过看着特厚实。 门外还守着殷瑾宜的侍卫,旁边生着火,正在烤火取暖。 看到陆涯过来,猛然起身:“陆公子。” “在军中,还是叫我校尉。” 那人改了口:“陆校尉,王爷已经歇息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歇了也得给我爬起来,他还有心情睡觉?” 陆涯说着便要往里走。 那人不敢硬拦,只觉得陆涯看起来比在王府时凶多了。 陆涯再胆大包天,总不会对王爷动手吧? 帐篷里没点灯,陆涯便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各种家具一应俱全,看着就很是名贵,还有淡淡的熏香味,是殷瑾宜常用的那种。 帐篷内用屏风隔开一个区域,殷瑾宜就睡在后面,旁边睡着福禄,负责守夜。 察觉到亮光,福禄猛然惊醒,一睁开眼就看见陆涯和杜晨,吓了一跳:“陆公子,你怎么来了?” “有话想跟王爷聊聊。” “王爷睡了,不如等白天的?”福禄建议。 一路舟车劳顿,又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福禄不忍心叫醒殷瑾宜。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陆涯不耐烦的说完,直接走到屏风后。 她已经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在得知殷瑾宜被吉达掳走后更是怒火中烧,只是那时不适合说。 她和殷瑾宜的关系还是得避讳些,只能夜里走一趟。 殷瑾宜被吵醒,睡眼朦胧的看着陆涯走过来。 刚听陆涯和福禄说了几句,能明显感觉出陆涯的不悦。 “陆涯,你在生我的气?”殷瑾宜问。 陆涯没好气的反问:“你觉得呢?我不该生气吗?边境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错了,你别生气。”殷瑾宜连忙认错,“父皇开口让我来,我不得不来。” “你若不想来,还找不到借口推辞吗?” “我想见你。” 他担心的不行,还会做噩梦,不是梦到陆涯负伤,就是梦到陆涯身份暴露。 来了之后才发现,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陆涯脸色很难看:“王爷是不相信我?” 殷瑾宜震惊的看着陆涯,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他何时不信任她了? 第376章 我想帮你 殷瑾宜解释:“我没有不信你。有人希望我来,我就顺水推舟的来了。” “顺水推舟?”陆涯皱起眉,“顺谁的舟?” “二哥和三哥,至于父皇和六哥,我就不清楚了。”殷瑾宜道。 当时这两人难得的一唱一和,在仁帝面前怂恿他走一趟,他心中惦念陆涯,没多想就答应了。 木已成舟,没有回旋的余地,程九泽也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并未多言。 担心他的安危,周既白便陪他走了一趟。 他也想过是不是计谋,却想不出所以然,连程九泽也未多说,他就抛之脑后了,支撑他不畏严寒一路来到这里的,就是陆涯。 见陆涯严肃的样子,殷瑾宜不禁怀疑起来。 陆涯并未因为殷瑾宜的解释而消气。 心中不断默念这是自己挑的主子,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就是挑中殷瑾宜心思单纯又不通政治,所以殷瑾宜会犯错,也有她的责任。 “这里随时会爆发战争,孙少涛是殷炎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现在孙少涛没对殷瑾宜动手,不代表以后不会。 想让殷瑾宜无声无息的实在这里,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洛京,有疑心很重的仁帝在,不论是殷炎还是谁,想陷害殷瑾宜,都要考虑仁帝会不会相信。 殷瑾宜倒好,傻乎乎的往圈套里钻,甚至一点都不怀疑。 陆涯有些累了,示意杜晨搬张凳子过来,坐下后,才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过来?” 别说什么想她了这种话,鬼才信。 殷瑾宜听懂了,脸色微变:“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说呢?”陆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从平时孙少涛对她的态度,可以判断殷炎暂时还不知道她在哪,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非常在意,大概只是随意的让孙少涛杀了她。 殷瑾宜的前来让事情变的复杂起来。 她和殷瑾宜在洛京演的苦肉计都没用了,殷炎知道她在军营中混的不错,就能想到她是在为殷瑾宜做事,殷瑾宜再想装傻充愣、独善其身就不行了。 至于仁帝会怎么想,她也猜不到。 “程九泽呢,他没跟你分析利害吗?”陆涯又问。 殷瑾宜惭愧解释:“他知道消息时,圣旨已下,没法改了。” 所以程九泽除了叹气,什么都没说。 “总之,写信给仁帝,告诉他,你在这里过的如何如何辛苦,让他同意你回去。”陆涯道,“至于军营里的事,你就如实禀报吧。” “会给你惹麻烦吗?” “不差这一件。” “对不起,是我的错。” 殷瑾宜诚恳道歉,他能感觉到,陆涯对他很失望。 “在军营里和我保持距离,不要接触,有事让人夜里来通知我。还有,注意安全,小心孙少涛等人。如果住不惯,就去瑞东郡找周既白,没人会说什么。” 军营里都是粗茶淡饭,又随时会被蛮族偷袭,陆涯觉得殷瑾宜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我不走,至少暂时不走,我想帮你。” 殷瑾宜固执道。 第377章 应当不会胡来 他来就是为了见陆涯,如果不住在军营,那他来这里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错已经犯了,他只能弥补。 陆涯看着一脸认真,又带着小心翼翼讨好味道的殷瑾宜,颇为哭笑不得:“王爷若不怕吃苦就留下吧。” 她也说不好是瑞东郡还是军营里更安全。 不过监军确实要留在军营中,如实向皇帝汇报军中情况。 有需要时,还可以接管军队,只不过殷瑾宜是个纨绔。 见陆涯不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殷瑾宜也放松了,连忙道:“陆涯,我不会再任性了,也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你要相信我。” “好。”陆涯应声。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不希望殷瑾宜真的成长起来,一旦失去控制,她图谋的一切就毁了。 最后,陆涯叮嘱:“殿下没事不要私自出军营,有什么需要,让侍卫们去瑞东郡,瑞东郡不算近,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知道了。”殷瑾宜应声。 陆涯还是不太舒服,小坐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杜晨扶着陆涯,回到小院后才道:“师父,我看王爷很信任你。” 何止是信任,简直是依赖。 而他师父对殷瑾宜的态度也有点奇怪,直言不讳的训斥就像在训小孩一样。 “信任我是应该的,他想活命就只能依靠我,只有我能帮他。”陆涯说着,又看向杜晨,“你也一样,能帮你的只有我。你们家,除了你和杜如诗,所有人都烂透了。” “师父,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教导的。”杜晨连连保证。 陆涯道:“我是希望你到时不要心慈手软。” 杜晨轻笑了声:“怎么会?” 那个家里,所有人都想让他死,他怎么还会对他们抱有希望? 陆涯侧身躺下,很快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孙少涛来看望陆涯。 看着脸色苍白、卧床休息的陆涯,孙少涛说不出是钦佩还是忌惮,陆涯实力太强了,强到他开始担心陆涯会影响他在军中的地位。 谁不想自己手下有一员猛将,可若猛将失去控制了怎么办? 陆涯拼死救出殷瑾宜,殷瑾宜又在陆涯院中守了一下午,还拒绝别人探望,说他们两没关系,他真的难以相信。 “陆涯,你好好养伤,此番你立了大功,我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陆涯“费力”起身,艰难又难过道:“大将军,你要救我啊。我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成就,我不能再毁在他手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只是个普通小兵。” 孙少涛默默看着陆涯,半晌才道:“你拼死救王爷回来,王爷会记得你的好的。” 陆涯急忙着急解释:“大将军,你误会了,我都是为了您。不把王爷救回来,圣上会怪罪您,怪罪我们的。若是蛮族再以此为要挟,我们就更被动了。还有那些粮草,怎么都不能落在蛮族人手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孙少涛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道,“你放心,你现在好歹是朝廷命官,这里又是军营,王爷应当不会胡来。” 第378章 八卦 “大将军,看在我好歹做出一些贡献的份上,您得保我。”陆涯恳求道。 “我心中有数。” 孙少涛到底没有给一个肯定的答复,敷衍陆涯几句后,找借口离开了。 陆涯气的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果然,殷瑾宜来了后,孙少涛就没那么好忽悠了。 接下来,军中过了几天安宁日子。 蛮族那边,吉达和卓力格图都需要养伤,暂时应该没工夫出兵。 殷瑾宜带来了不少粮草和军资,让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的大军得到些许安慰。 陆涯英勇杀敌、并救回安王爷的事迹迅速传遍军营,士兵们在钦佩陆涯的同时,也忍不住议论起陆涯和殷瑾宜的八卦。 两人的传言已经从洛京传到了边境。 原本也没人在意,毕竟生活朝不保夕又在打仗,陆涯看起来也不像是男宠的样子,偏偏八卦的另一人,安王爷来了,军中的议论就停不下来了。 这天下午,陆涯正坐在院中晒太阳,晕晕欲睡,李平秋忽然来访。 “你倒是悠闲,你徒弟跟人打架打半天了。”李平秋道。 虽然陆涯是一路从小兵爬到这个位置的,官职还比他低,但他是把陆涯当朋友看的,他有让人钦佩的实力。 得砍多少人才能把刀砍废? 陆涯睁开眼:“杜晨,他怎么了?” “外面有些你的传言,他一生气,就跟人上比武台了,都已经打半天了,你不去看看吗?”李平秋问。 陆涯摇头:“不去。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应当有分寸。我教了他那么久的功夫,也是时候好好磨砺一番了。他上的是比武台,不是斗殴闹事,没什么好管的。” “外面的传言可不太好听,你也不管?”李平秋又问。 “不管。”陆涯说着,端起一旁地上的盘子,里面装着大半盘板栗,“吃吗?” 李平秋笑了笑,伸手抓了一把:“那我就不客气了。” 军营里根本没有零嘴可以吃,这东西又甜又糯还香,可把他馋坏了。 军饷就那几个钱,他舍不得买这东西吃。 李平秋边吃边道:“你真不理会外面传言?” “不理。” “杜晨被打了怎么办?” “那就苦练功夫,下次打回去。”陆涯道。 她还在抓紧时间养伤,没空帮杜晨震慑,再说了,杜晨也未必需要。 李平秋点点头,觉得陆涯说的都挺在理,最后问:“你能教我两手吗?” 军营里只有最简单的砍、刺这些动作,对付几个敌军还行,人多了难免手忙脚乱,不是不想学功夫,而是找不到人学。 如今有陆涯这个高手在,他能简单学两招就满足了。 “拜我为师?”陆涯问。 李平秋想了下:“也不是不行。” 以陆涯的能力,官职迟早超过他,拜这样的人为师,一点都不丢人。 陆涯笑着摇了摇头:“你年纪大了,正式学功夫来不及了,我可以指点你两招,拜师就不必了。” “好,多谢。”李平秋应下声。 “那麻烦你把杜晨叫回来,我让他跟你对招。” 第379章 练兵 她要养伤,不方便动弹,不然李兆澜知道了又得念叨她。 她以前真不知道李兆澜话那么多。 “行,这就去。” 李平秋应声就走,半点没觉得自己被人指使了。 不多时,李平秋带着满脸是伤的杜晨回来了。 见到杜晨,陆涯就问:“打赢了吗?” 杜晨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因为扯到伤口,疼的连忙捂住了嘴角,傻笑着说:“肯定赢了,绝不能给师父丢脸,我这伤看着是惨了点,但他们绝对比我还惨。” “做的不错。”陆涯道。 军营中信奉强者,杜晨是时候该展示自己的实力了。 赢了最好,输了她可能还要惩罚他。 “谢师父夸奖。” “李将军想学两招,我不方便,由你陪李将军过招吧。”陆涯又道。 “我?”杜晨很意外。 又看了看李平秋,已经是将军的人,他能打得过吗? “你是对你没信心,还是对我教你的功夫没信心?”陆涯问,“尽管放开了去打。” 杜晨对李平秋行了一礼,又道了一声得罪了,率先向李平秋冲去。 师父说可以先发制人,出其不意打乱对方的节奏,赢的可能性很大。 今天跟他对战的都是些小兵,赢了也没有成就感,他倒是很期待与李平秋的对战。 最终,两人平分秋色。 李平秋的优点是经验丰富,杜晨的优点是反应灵活。 假以时日,杜晨累积经验后,打败李平秋不是难事。 陆涯分别指出了两人的缺点,让他们改进。 经过一下午的对战、练习,李平秋感觉自己受益颇多,临走时还问:“我明天能再来吗?” “可以。” 李平秋又道:“你若有空,可以指点骑兵们几招。” 军中五万骑兵,都在陆涯麾下,但只有一万直属陆涯,另外几万都有万夫长,这几名万夫长又听从陆涯。 如果陆涯能指点这五万骑兵,士兵们必然如虎添翼,对战蛮族士兵时,也能多几分杀伤力。 “好,多谢提醒。”陆涯道谢。 她不是不想指点,是抽不出时间,她才入军营时间不久,当上越骑校尉的时间更短,一直带兵打仗,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前世她也指点过,所以将士们才对她那么忠心耿耿。 李平秋离开后,陆涯对杜晨道:“叫几位万夫长过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第二天一早,陆涯出现在训练场上。 几位万夫长已经提前得到通知,告知了士兵们,站在远处的几乎看不清陆涯人影的人,也知道那人是陆涯。 流言的另一位主角出现了,却没人敢当着陆涯的面议论。 不仅因为陆涯本人的实力,也因为杜晨昨天的壮举,连续打趴了几十个挑战者,若不是后来被李平秋叫走了,估计还能打。 “我是陆涯,今日起,我亲自练兵。”陆涯言简意赅,没有废话,“我有伤在身,让杜晨为你们演示。” 她要教给将士们的是很实用的连招,非常适合在战场上对敌。 等这招学会后,再教新的招式。 第380章 王爷照顾好自己就行 杜晨先演练一遍,然后招式拆解,一步步的解释给众人听。 一整天,这五万骑兵都在学这个招式。 傍晚,练兵结束,陆涯回去,遇到了在院子门口等候多时的李平秋。 “还有时间指点一二吗?”李平秋问。 没想到陆涯是这么雷厉风行的人,昨天他才建议的,今天就开始教授功夫了。 白天的时候他去看过,招式不难,是没有功夫基础的士兵们能学会的。 “好。”陆涯应声。 李平秋是可拉拢之人,她不会吝啬。 忙了一天,夜晚陆涯才闲下来,刚准备休息,就听见杜晨进来传话,说殷瑾宜要见她。 陆涯便去了殷瑾宜的帐篷。 “王爷。” 陆涯进去后,简单行了一礼。 殷瑾宜对陆涯招了招手:“来的正好,一起吃点。” 旁边桌上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闻着就很鲜。 军中伙食不好,基本见不到荤腥。孙少涛几次派人去周围山上打猎,都没什么收获。 想养活二十万大军,真的不容易。 陆涯没跟殷瑾宜客气,走过去坐下,顺便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尝了两口,才问:“王爷找我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周既白问你若没什么吩咐,他先回洛京。”殷瑾宜道。 陆涯认真想了下,才道:“暂时没什么事,让他把之前的事做好就行。” “好。” 殷瑾宜应声,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着陆涯。 即使都在军营,想见陆涯一面也不容易,他得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还得偷偷摸摸见。 不过这几天在他各种补汤的喂养下,陆涯的脸色好多了。 碗不大,陆涯三两口就喝完了汤,抬头见殷瑾宜正盯着自己,不禁纳闷:“怎么了?”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陆涯又想了下,问:“信和奏折写了吗?” “写了,已经送出去了。” “孙少涛有和你说什么吗?” 殷瑾宜摇头。 除了在他来军营的第二天中午,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宴会,之后孙少涛只会派人问他缺什么、需要什么,就不再管他了,基本把他当摆设。 虽然他真的是摆设。 “你是王爷,他如果真的对你不敬,你可以处置他。”陆涯道。 实在不行,还有她。 “那样会不会不太好?”殷瑾宜略显犹豫。 “没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想拉拢他。”陆涯道,“你得把架子端足了,让他知道你不是好糊弄的。” 或许有一天,她真需要殷瑾宜给她撑腰。 “好。”殷瑾宜答应。 陆涯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完告辞离开。 殷瑾宜叫住陆涯:“明天我会让人准备别的汤。” 陆涯并未答应:“王爷照顾好自己就行。” ———— 军中确实闲了一段时间,但却没闲太久。 这天夜里,军营粮仓突然起了火,与此同时,蛮族士兵发动突袭,正是之前陆涯用过的招式。 蛮族士兵摇旗呐喊,将整个军营包围起来,先是一波燃着火的箭矢,再进攻。 整个军营顿时就乱了。 睡梦中的殷瑾宜也被惊醒了。 第381章 他就是陆涯 陆涯匆忙起身,让杜晨去通知骑兵们做好迎敌准备,自己则去找殷瑾宜,提醒殷瑾宜注意安全,不要乱走。 随后,陆涯去见了孙少涛,孙少涛正在紧急部署,看到陆涯过来,便道:“你率骑兵去突围。” 陆涯领了命便出去了。 另一边,杜晨已经集结好骑兵。 陆涯一来,带着骑兵们就冲了出去。 陆涯躲避着飞射而来的箭矢,冲到了蛮族士兵前。 士兵们举着火把,映照出陆涯的脸。 不知是谁认出了陆涯,一声大喊:“他就是陆涯!” 蛮族士兵们短暂的愣了下,忽然集体冲向陆涯。 人群中,陆涯听到有人喊“王子说了,谁杀了陆涯有重赏”。 陆涯没料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认出来。 整个骑兵,包括陆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抵抗。 蛮族士兵们宁愿不管周围涌来的步兵,也要狠狠攻向陆涯的骑兵,一副不撕碎整个骑兵不罢休的架势。 这几天陆涯对骑兵们的训练就起了效果,骑兵们比之前灵活多了,不再只会简单的刺、砍、挑了。 陆涯陷入苦战。 蛮族士兵们前赴后继的扑来,给陆涯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就算他们功夫不高,但庞大的数量下来,也阻止了陆涯的前进。 骑兵突围失败,同样陷入了苦战。 后有步兵们加入,才渐渐扭转了战局。 孙少涛统揽全局,对陆涯的表现极为不满,他觉得陆涯没有拼劲全力,不然为何这次会被蛮族士兵阻拦了脚步? 再看其他将军,皆打的蛮族士兵步步后退。 后退? 孙少涛愣了下,再次让人去探查各处战斗情况。 才发现蛮族士兵疯狂攻击陆涯和骑兵,一副要灭了骑兵的架势。 孙少涛连忙让众人去协助陆涯。 眼看着大批大昭国士兵赶来,蛮族士兵毫不犹豫的撤了。 战斗开始的莫名其妙,也结束的莫名其妙。 天黑,加上底气不足,孙少涛没让人去追击。 士兵们打扫战场,几位将领来到孙少涛的小院。 孙少涛显得有些不高兴,喋喋不休:“陆涯,你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很厉害吗?这次怎么就突围不出去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有能耐了,就不用拼命了?这是战场,你以为是儿戏吗?……” “大将军,我伤势未愈,已经尽力了。您与其数落我发挥不好,不如想想蛮族此次偷袭意义何在。”陆涯忍不住道。 她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又多添了几道轻伤,浑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 她不嚷嚷出声,不代表她不疼。 而且她明显感觉到前来偷袭的蛮族大军数量不多,不知道吉达又在谋划什么。 现在的战况与前世完全不同,她只是了解吉达,不代表可以预判吉达的每一次行动。 但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孙少涛一噎,陆涯居然敢顶撞自己? 他可是大将军,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人,他居然还敢对自己不满? 张常岳也忍不住道:“蛮族的吉达王子确实难以琢磨。” 第382章 剩下的大军去哪了 孙少涛虽然与张臻派系有争斗,却也不会完全无视他们的看法,毕竟都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人,他没有那么自负。 听到张常岳发了话,便顾不上教训陆涯了,也忍不住回想起今日的经过。 “这次骑兵损失了多少?”孙少涛问。 骑兵是最有实力与蛮族大军一较高下的兵种,蛮族大军会全力绞杀骑兵不难理解。 “暂时不清楚。”陆涯道,“当时被全面围攻,恐怕损失不小。” 一结束战斗就过来了,还没听下面的人汇报。 孙少涛又没好气的白了陆涯一眼,心道,还不是怪陆涯突围失败,如果突围成功,也不会被蛮族士兵包围。 “功过相抵,此事就算了。”孙少涛道,“到底是年轻人,得一点功劳就沾沾自喜。” 言语间,狠狠贬低了陆涯。 陆涯微微蹙眉,没有辩解。 从殷瑾宜出现后,她就感觉到孙少涛对她若有若无的戒备,此番不过是借机敲打她。 张戈不屑的瞥了眼孙少涛,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满脑子争权夺势,把这份心机用在对敌上,还怕赢不了蛮族? 他们可是比蛮族多了好几万大军,结果每次被蛮族打的万分憋屈。 单论能力,他还是很欣赏陆涯的,年轻人有一股子狠劲儿,听说他一人能对战几千大军,等到救援,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此次陆涯突围失败,并不全是陆涯的责任,带伤上阵坚持杀敌,没成功突围,却也成功拖住了蛮族士兵。 不过这些都是陆涯和孙少涛的事,他不会管。 张戈道:“蛮族派过来的最多只有一半大军,剩下的大军去哪了?” 此话问的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张仲亮也道:“你们有人看见吉达王子了吗?” 几乎每次作战,吉达王子都会出现,这次并未看见吉达的身影,是因为伤势太重来不来,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不然为何蛮族大军还为露出败势就先一步撤军了? 这个问题越是深究越是心惊。 孙少涛被问的脸色苍白,他听懂了这几人的意思,他们认为吉达去攻击别的地方了。 这,有可能吗? “斥候呢?斥候可有回报消息?”孙少涛忽然大喊。 此次蛮族突袭,斥候也未能提前预警。 他每天派出去那么多斥候,难道全被蛮族士兵击杀了? 门外一小兵进来行礼:“回禀大将军,暂无斥候传来的消息。” “再派斥候出去,去周围村子、县城看看,还有蛮族军营,也去看看。”孙少涛下令。 “是。”小兵应声。 孙少涛又喊了声:“再来人。” 又进来一个小兵。 “去看看安王爷如何了,再看看损失了多少粮草。”孙少涛继续吩咐。 陆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看着张家几位将军悄悄的交换了眼神,眼底满是忧虑。 他们只是怀疑吉达的动向,她却几乎能肯定,吉达率兵去攻打广安县了。 广安县之所以叫广安,是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但那里其实易守难攻,若能拿下,其实是很好的军事据点。 第383章 广安县危 孙少涛在广安县前方驻扎,也是为了保护广安县。 虽说蛮族大军要前往广安县,必定要经过他们军营,但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走山路或者绕远路,都可到达广安县。 此次的偷袭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好让蛮族大军从此处经过,也可能是为了拖住大昭大军,不让他们前去救援。 但陆涯不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孙少涛。 说了也未必会信,而且孙少涛需要更加失败。 前世孙少涛也是弄丢了广安县,被仁帝发圣旨狠狠斥责,还让人打了孙少涛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对孙少涛来说并不难,难的是丢失的面子和在军中的威信。 劝说孙少涛的时间,加上派兵赶路的时间,到达广安县时,很可能已经尘埃落定。 广安县守备薄弱,破城并非难事。 陆涯正在沉思,忽见李平秋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 陆涯看去,见李平秋对她做了一个出去的动作,这才见众人都在往外走。 她想的太投入,竟未听到孙少涛又说了什么。 众人散去,李平秋陪着陆涯回到小院。 “你刚才在想什么想那么认真?”李平秋问。 他知道陆涯真的尽力了,没有孙少涛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这才修养多久,伤好不了那么快,他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呢。 “没什么。”陆涯道。 李平秋不再追问,拍了拍陆涯的肩膀:“你升官速度够快了,是该好好稳定下,不然也无法服众。” “多谢,我先回去了。” 陆涯知道李平秋是在安慰自己,便道了谢。 李平秋点点头,离开了。 ———— 广安县。 城中百姓们被震天的呐喊和厮杀声吵醒。 有已经经历过、逃难而来的百姓告诉众人,这是蛮族大军在攻城。 城中百姓们顿时人心惶惶。 他们大昭国的军队不是在前方阻拦吗?蛮族大军是从何而来? 他们不愿相信发生的一切,却不得不信。 守城将士们在拼死抵抗,衙役们一边让百姓们躲在屋中不要外出,一边希望青壮年能加入守城战斗。 城外是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守城的全部将士加起来才几千人,根本难以抵抗,破城是时间问题。 他们只能拼死守城,一边希望大昭的大军及时赶来营救。 蛮族士兵十分凶猛,他们架着云梯,杀上了城楼。 守城士兵们不是对手,被打的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城墙下方,蛮族士兵正在强行破门。 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人们惊慌失措。 大军呢,他们的大昭大军为什么还不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大的门栓被撞断了。 城门猛然打开,门后的众人倒了一地。 蛮族士兵们骑马奔入城中。 城墙上,蛮族士兵们也杀了下来。 广安县危矣。 “城破啦!” 一声大喊,整个广安县哭声四起,百姓陷入绝望。 蛮族大军蜂拥冲进广安县。 大后方,吉达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说过,他会报复的,就是此时此刻! 第384章 长话短说 黎明时分。 大昭国军营。 孙少涛几乎一夜没睡,累极了就在书桌前趴一会儿。 “报!” 一名小兵高呼着冲了进来。 声音惊醒了睡意朦胧的孙少涛。 小兵跪倒在书桌前,气息不稳,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惶恐:“大将军,广安县沦陷。” 孙少涛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他刚浅睡了会儿,却睡不安稳,总是有厮杀声在耳边响起。 小兵又重复了一遍:“广安县沦陷。” 孙少涛恨不得狠狠的掐一下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 小兵被孙少涛惊慌的样子吓了一跳,迟疑了下,才道:“斥候就在门外。” “让人进来。” 两名带着伤的士兵走了进来,跪下回话:“回大将军,广安县沦陷,已经插上了蛮族的旗帜。” “知道了。” 孙少涛打发走了斥候,立刻让人寻将领们过来。 很快,众人赶来,陆涯也来了。 “广安县已被蛮族占领,我们就在广安县前,蛮族是如何绕过我们攻打广安县的?”孙少涛发出了疑问。 那些失去消息的斥候估计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不算太惊讶,昨晚虽没讨论出个结果,但也猜到蛮族绝不只是偷袭那么简单。 张戈是张家几人中最快言快语的一个,闻声便道:“还能怎么绕?一边偷袭一边溜走的呗。” 昨晚天黑,他们又在战斗,自然注意不到其他。 孙少涛没好气的看着张戈,他是真的不知道蛮族是如何绕过去的吗?他的意思是二十多万大军都守不住广安县,该怎么向仁帝交代?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其他人也逃脱不了。 就在这时,殷瑾宜披着一件狐裘披风,抱着暖炉进来了。 披风全身雪白,是这略显昏暗的屋中唯一的亮色,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孙少涛一惊,很快反应过来,率先略略行礼:“安王爷,您怎么来了?” 其他人则要行跪礼。 殷瑾宜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才道:“都起来吧。” 又看向孙少涛:“在军中,叫我监军。方才我在门外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沦陷了?” 屋中很是安静,一时无人说话。 无论是孙少涛派系,还是张臻派系,都不欢迎从洛京而来的代表仁帝的监军,何况这位安王爷可是闻名天下的纨绔。 没等到回答,殷瑾宜又道:“怎么?身为监军,我不配听吗?还是你们觉得我好糊弄?” 孙少涛连忙解释:“殿下误会了,刚刚传来的不是个好消息,我们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就长话短说。”殷瑾宜懒懒的道。 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孙少涛再不情愿,也要给殷瑾宜几分面子,毕竟殷瑾宜代表仁帝。 “昨晚,蛮族大军趁我们自顾不暇之际,拿下了广安县。” 殷瑾宜吓了一跳。 他虽不知道广安县的重要性,却再次认识到战争的残酷,不过一夜的功夫,又被蛮族占去不少土地。 陆涯告诉过他,大昭国军队不是蛮族的对手,周围的村、县、甚至郡,随时会被蛮族攻打。 第385章 吵什么吵 “知道了。” 殷瑾宜应了声,没发表意见。 他不懂这些,贸然开口,只会成为笑柄。 孙少涛见殷瑾宜不再说话,一副要旁听的架势,便不再理会,而是看向众人:“诸位说说看,我们要如何夺回广安县。” 如果夺不回广安县,他们只能继续后撤。 一支军队赢不了一场战斗,只能不断后退,这样的军队会被天下人嗤笑,身为大将军的他也会遗臭万年。 郑诚率先开口:“趁着蛮族大军尚未反应过来,我们迅速出击,夺回广安县。” 张戈毫不留情反击:“广安县地形易守难攻,士兵们本就不是蛮族士兵的对手,要如何攻城?” 郑诚却不赞同的道:“蛮族擅长在马背上作战,平原作战对我们不利,但他们未必会守城。” “那请问你要如何过河?”张戈再次反问。 广安县就在河流边,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连城墙边都到不了,如何攻城? “乘船、搭云梯、或者游过去。”郑诚道。 张仲亮听不下去了,恶狠狠的看着郑诚:“你是想用将士们的尸骨去填护城河吗?” 不把士兵们的命当命,他们就没有凝聚力没有士气,就更没法打败蛮族了。 郑诚忽的看向陆涯:“我这人脑子笨,只有一身蛮力。陆校尉不是很聪明?几次在蛮族军营进进出出,怎么不问问他?” 众人不由得看向陆涯。 这可是个厉害的人,几次扣下吉达王子为人质,甚至还毫发无伤的救回了安王爷。 虽然只是个校尉,却是他们这些人中最了解吉达王子的人。 殷瑾宜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向陆涯,随即又悄悄瞪了郑诚一眼。 这人没安好心,分明是想给陆涯下套。 “感谢郑将军看得起卑职,前两次能抓到吉达王子实属侥幸,现在吉达王子身边戒备必然加强了,卑职也没法靠近,另外,广安县城也不是那么好溜进去的,何况我又受伤了。”陆涯道。 郑诚冷笑:“说来说去,还是不是怕死不敢去。” “郑将军不怕死就去。”陆涯道。 除非拿大将军的位置来还,否则她凭什么要去送死? 她可以威胁吉达退兵一次,难道次次都要她去要挟吉达?那还要大昭国大军有何用? “你!不要太傲慢!”郑诚不悦的威胁。 “如果拒绝郑将军的无理要求是傲慢,那我便傲慢了。” 孙少涛面上有些挂不住:“够了!吵什么吵?” 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 两人都不吭声了。 孙少涛这才道:“打肯定要打,但要怎么打,才能赢?”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一对上蛮族他们就有点没信心。 一直没出声的张常岳开了口:“困,死死的困住他们。广安县不算大,城中余粮必然不会多,近二十万的大军,能养几天?” 没了食物,蛮族大军还能打仗吗? “百姓呢?万一他们对百姓下手呢?”朱霖问。 张常岳顿了下,神情不太自然道:“非常时期,必要的牺牲要有。” 第386章 百姓的生死 朱霖又道:“我的意思是,他们若把城中百姓当食物呢?” 众人脸色再次齐齐一变。 他们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蛮族人再野蛮凶残,也不至于丧失人性吧? 那样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恐怖。 张常岳迟疑了下,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我们不想救,而是救不了。” 他们没法靠近广安县。 以极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大多数人的胜利,是可行的。 殷瑾宜惊愕无比的看着张常岳,他怎么能把那么可怕的事情说的那么自然? 这不是孙少涛想要的胜利,他想要更漂亮的胜利。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陆涯,你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的陆涯只得道:“既如此,把水源也切了吧。没水又没食物,蛮族大军能坚持多久?” “你想怎么切水源?”张常岳问。 “让河流改道。”陆涯道,“广安县的护城河,本就是为了方便灌溉农田,改道而来,只要堵住缺口,自然切断了水源。” 张常岳赞同的点头。 心中却忍不住可惜,可惜不是张家人。 见众人谈话间,似要采用这个办法,殷瑾宜有些急了:“没人在意城中百姓的生死吗?” “王爷,我们士兵们的性命也重要啊。”孙少涛道。 几次大大小小的征战,已经死了数千将士了。 大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本就不是蛮族士兵的对手,人数变少就更不是对手了。 殷瑾宜无可反驳。 他在军营中,他知道昨晚那一战死伤了多少人。朱霖又道:“我的意思是,他们若把城中百姓当食物呢?” 众人脸色再次齐齐一变。 他们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蛮族人再野蛮凶残,也不至于丧失人性吧? 那样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恐怖。 张常岳迟疑了下,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我们不想救,而是救不了。” 他们没法靠近广安县。 以极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大多数人的胜利,是可行的。 殷瑾宜惊愕无比的看着张常岳,他怎么能把那么可怕的事情说的那么自然? 这不是孙少涛想要的胜利,他想要更漂亮的胜利。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陆涯,你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的陆涯只得道:“既如此,把水源也切了吧。没水又没食物,蛮族大军能坚持多久?” “你想怎么切水源?”张常岳问。 “让河流改道。”陆涯道,“广安县的护城河,本就是为了方便灌溉农田,改道而来,只要堵住缺口,自然切断了水源。” 张常岳赞同的点头。 心中却忍不住可惜,可惜不是张家人。 见众人谈话间,似要采用这个办法,殷瑾宜有些急了:“没人在意城中百姓的生死吗?” “王爷,我们士兵们的性命也重要啊。”孙少涛道。 几次大大小小的征战,已经死了数千将士了。 大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本就不是蛮族士兵的对手,人数变少就更不是对手了。 殷瑾宜无可反驳。 他在军营中,他知道昨晚那一战死伤了多少人。 第387章 坏消息 再过几个时辰,河道中的水会渐渐渗入地下,河道才会干涸。 切断水源是个大工程,陆涯带着三千骑兵忙了两天多才完成。 天冷,又需要下水,尽管士兵们不断的喝姜汤,还是有不少士兵受了风寒。 回到军营,士兵们就被隔离开,免得把风寒传染给更多的人。 陆涯没有风寒的迹象,向孙少涛回过话后,就回到小院休息,打算洗个热水澡驱寒。 刚洗完澡出来,陆涯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杜晨道:“师父,这是李大夫送来的药,说能预防风寒,让您务必喝光。另外,王爷要见你。” 陆涯一饮而尽,又漱了漱口,才趁着夜色去找殷瑾宜。 刚进帐篷,陆涯就闻到了羊汤的香味。 殷瑾宜招呼陆涯过来坐,亲自给陆涯盛了一碗满是羊肉的羊汤。 谢过殷瑾宜,陆涯开始吃东西。 “陆涯,有个坏消息。” 陆涯疑惑看去。 “周既白临走前,把藏粮食的地点告诉了我,其中一处正在广安县。” 殷瑾宜也急坏了,好不容易才把陆涯盼回来。 “广安县?”陆涯咬牙切齿,“藏什么地方不好,放在广安县?” 殷瑾宜没法为周既白辩解,毕竟他也不知周既白是怎么想的。 如果蛮族士兵发现了那些粮食,他们就又能挺一段时间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陆涯问。 “目前就你和我。” 陆涯陷入沉思,顾不得吃东西了。 蛮族能坚持多久对她影响不大,但一想到自己的东西被蛮族人占了去,这感觉就相当不爽了。 “还有哪里藏着粮食?”陆涯又问。 大战前期用不上储备的粮食,所以她没问,早知道就应该问问了。 “瑞东郡和合阳县。” 闻声,陆涯松口气,合阳县离的远,不会被波及,瑞东郡暂时也没事,可以放心。 见陆涯半晌不说话,殷瑾宜小心的问:“陆涯,广安县现在怎么办?” 他是希望陆涯能想办法救那些百姓的。 蛮族虽不会屠光整个城的百姓,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幸存的百姓们绝对苦不堪言。 陆涯抬头看了眼略带期待的殷瑾宜,道:“别想了,我什么都不会做。你若不供出周既白,如何证明广安县内有很多存粮?若供出周既白,你让他怎么办? 还有,你以为蛮族会乖乖受困吗?王爷,您还是太天真了。” “陆涯,真的没办法救城中百姓吗?” “没有。”陆涯冷漠道。 代价太大,不划算。 李平秋说的对,她需要时间来培养和巩固自己的势力,然后挣更多的军功。 想成为大将军需要仁帝的任命,她得有仁帝不得不任命她的理由,一切还需要慢慢来。 殷瑾宜懒懒的坐了回去,显得很失望,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好。” 陆涯应声,开始吃东西。 她只是回来休息一下,说不定明天又会被派出任务了。 囫囵吞枣的吃完一碗,陆涯才道:“王爷,有些牺牲是必须的,不必介怀。” 第388章 故意骚扰我们 殷瑾宜默默的看着陆涯,没说话。 道理都懂,却不好接受。 陆涯也没再说,人要学会取舍,不是什么事都能如愿。 吃饱喝足,陆涯告辞离开。 殷瑾宜却叫住陆涯,不放心的叮嘱:“注意安全。” 他才来军营没多久,陆涯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想到一个女子还要如此拼命,殷瑾宜心中满是心疼。 陆涯觉得好笑,便道:“该注意安全的是王爷,王爷还是尽早启程回洛京吧。” 殷瑾宜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人是见到了,陆涯的心思却不在他身上,残酷的战争吸引走陆涯全部的注意力。 陆涯在为了未来而战,他却只顾着儿女情长,这么一对比,他显得很没用,或许他本就那么无用。 福禄走上前,轻声提醒:“王爷,您在想什么?” 殷瑾宜这才回神,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坐下:“福禄,我觉得她离我好远。” “什么?”福禄一脸茫然。 殷瑾宜却道:“拿纸笔来,我要给父皇写信。” 第二天一早,孙少涛把陆涯派去守广安县了,让陆涯没事就骚扰一下蛮族士兵,不能让他们过的太舒坦。 陆涯带着骑兵们前往广安县,见到了张常岳和郑诚。 如今天气没那么冷了,士兵们的状态还不错,倒是张常岳和郑诚显得有些紧绷,担心蛮族随时会突袭离开,更担心他们拦不住。 进了营帐,陆涯对两人行礼:“见过两位将军。” “陆校尉免礼。” 张常岳对陆涯还算客气。 昨天他就发现广安县护城河的水位在下降,知道陆涯阻拦水源已经成功了。 郑诚直接没搭理陆涯,几次交锋下来,没彻底撕破脸皮,也差不多了。 陆涯转达了孙少涛的命令:“大将军让骚扰蛮族士兵,不让他们过的太舒坦。” 张常岳面露为难:“就算护城河没了水,想过护城河也不容易。” 而且城墙上还有蛮族的射手在,除非要全力攻城,否则三番两次下来,也会死去不少士兵。 “将军误会了,大将军只让我们骚扰蛮族士兵,没让我们攻城。”陆涯道,“等他们熟睡时,随便喊两声叫叫阵,影响他们睡觉就行了。” 张常岳险些被逗笑:“就用你的办法来。” 陆涯立刻下去安排。 夜深。 正在熟睡的蛮族士兵们忽然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听动静像是要攻城,于是连忙起身准备迎敌,在寒风中苦等半晌,却发现对方偃旗息鼓了。 吉达的伤势还未痊愈,大多数时候都在屋中养伤,被吵醒后就下令准备迎敌。 虽然在对战中一直占据优势,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结果许久之后,查干来报:“王子,对方没动静了,像是故意骚扰我们。” 吉达沉默了下,道:“让一小半的人保持警惕,剩下的人回去休息。” 白天时才听说陆涯来了,夜晚就被骚扰,像陆涯会做的事。 对陆涯不可掉以轻心,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 第389章 我要跟他谈谈 查干领命离开。 结果剩下的时间都很安宁。 第二天早上,在吉达的授意下,蛮族士兵在城楼上叫阵,什么难听说什么。 大昭国士兵被激起了火气,但将军们没下令攻城,他们再气也只能忍着。 陆涯从营帐里出来,直接拉弓射箭,箭矢飞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距离,射杀了还在叫嚣的蛮族士兵。 那人当场倒地身亡。 士兵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觉得大快人心。 陆涯走向骑兵,指挥着他们开始训练。 “杀!” “杀!” 刚才的那一幕让士兵们格外兴奋,口号也喊的格外响亮,就连训练仿佛都更有力气了。 骑兵们个个表现出强烈的杀意,让张常岳都忍不住赞叹,觉得陆涯带兵挺有一手,不动声色的收买人心。 他们这支张家军,先是被迫改姓了孙,怕是以后又得改姓陆了。 这要是张家的子孙该多好? 受到骑兵们影响,步兵们的训练也和平时有了些许不同。 他们是战士,需要血腥的刺激。 县城里的吉达也听到了动静,上城楼看了看。 查干在一旁解释:“陆涯就站在他们军中,射过来一箭,还杀了一人。王子,您能办到吗?” 吉达目测了一下距离,摇头:“若有上好弓箭,或许可以一试。汉人功夫修炼内力,他应该就是高手。” “此人留不得。”查干道。 这陆涯坏了他们多少好事,还两次拿他们王子为人质。 士兵们只要一听说去杀陆涯,个个都跃跃欲试,显然对陆涯的愤怒积攒了很多。 “嗯。”吉达应声。 他当然知道陆涯留不得。 可他打不过陆涯,暂时拿陆涯没办法。 只要陆涯愿意,他以一己之力结束这场战争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吉达道:“让人给陆涯送封信,我要跟他谈谈。” 查干疑惑了下,随即应声:“是,王子。” 城墙上风有些大,吉达没久留,回到屋中休息。 ———— 稍晚些时候,正在练兵的陆涯,收到了一名士兵送来的信,送信的士兵说,是蛮族吉达王子让人送来的信件。 陆涯正要接信,被杜晨拦住了。 “师父,万一有毒呢?别乱碰。” 还拿着信的士兵脸色一白,手一抖。 有毒? 他是不是要死了? 陆涯哭笑不得的接过:“放心,没毒。若有毒,把信交给你的人,岂不是更先中毒?” 士兵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谢过陆涯,离开了。 陆涯让杜晨替自己看着士兵们练功,指导一下动作不规范的,自己去找了张常岳和郑诚。 营帐中,陆涯当着两人的面展开信。 信上没什么内容,只说吉达王子想和陆涯单独谈谈。 “二位觉得,卑职应该见吗?或者问下大将军的意见?”陆涯问。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帐篷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张常岳现在对陆涯的心情很复杂,这是个能威胁到张家对军营掌控的人,可此人又能力非凡,大昭国大军需要他。 “那卑职让人将大将军请来。”陆涯做了决定。 第390章 约见 两人都没有意见。 此地离军营不远,问一下也不算麻烦。 一来一回,需要时间,等孙少涛闻讯赶来时,已是下午。 跟孙少涛一起来的,还有朱霖和张戈两位将军。 此事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怕就怕有陆涯无法做决定的事,孙少涛现在赶来,就省的晚些时候再跑一趟了。 既然决定要见,陆涯便亲自回了话,站在大军前,对着广安县的方向大喊:“吉达,出来回话!” 蛮族士兵们因为陆涯不尊重他们王子的态度而愤怒,大昭国士兵却为陆涯的狂妄而喝彩。 不多时,吉达上了城楼。 替吉达回话的是查干:“我们王子来了,你可以说了。” 陆涯也很干脆:“何时何地见面?” 查干再次回话:“我们王子说了,就现在,在城门口,你敢赴约吗?” 大昭国士兵们纷纷看向陆涯,等着陆涯的回答。 陆涯却是一声轻笑:“有何不敢?” 要担心也是吉达担心,会不会被她抹了脖子。 查干又道:“你一人前来,我陪着王子。” 虽然这样有点不厚道,但没办法,陆涯功夫太高,他担心吉达的安全,总不好送上门给人当人质吧? 反正查干觉得陆涯不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心眼儿多着呢。 “多事。” 吉达不悦的呵斥了声。 让别人独自前来,他却让人陪着,这会显得他很没面子,像是怕了陆涯一样。 果不其然,随着查干话音落下,大昭国那边爆发出哄笑声。 “可以,我一向照顾弱小。”陆涯又道。 吉达脸色彻底黑了。 查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虚又惭愧的跪下行礼:“王子,我错了。” 此时改口已然来不及,吉达也只能无奈道:“下不为例。” “是,王子。” “让人准备丰盛的晚宴,别再失了面子。” “是,王子。” 晚些时候,蛮族士兵打开边门,几人抬着桌椅出现,在城门稍远些的地方摆下宴席。 此时天色已晚,又点了好几盏灯笼。 接着又有人上了酒菜。 再然后,吉达和查干出现了。 城墙上的所有蛮族士兵严阵以待,势必要保证他们王子的安全。 见吉达已经就位,陆涯也准备过去。 杜晨忍不住叮嘱:“师父,注意安全,别碰他们的东西。” “知道。”陆涯应声。 此事非同小可,她不敢托大。 眼看陆涯一步步靠近,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起。 蛮族人担心陆涯会一跃而起攻向他们的王子。 大昭国士兵则担心陆涯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偷袭。 好在,并未出现意外,陆涯来到吉达对面坐下。 桌上是一大锅羊肉,为了保温,下面还有个小小的炭火盆,旁边还有几个饼子,闻起来很香。 吉达暗暗打量着陆涯,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近距离观察他的宿敌,看着很年轻,也很瘦小,浑身气势却不差,还有不输给他的头脑。 记得逃回的蛮族士兵说,陆涯一人斩杀了几百人,身边堆满了尸体,他就踩在尸体上和他们交战,杀人如麻。 第391章 洽谈 “这是我们蛮族特有的美食。” 周围已经黑了,灯笼的光线并不是很亮,热腾腾的羊肉升起的雾气也影响了视线,陆涯正襟危坐,随时准备自卫。 听到吉达的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吉达主动给陆涯夹了一块,道:“你是个令人敬佩的对手,我不会下毒的。” 说完也给自己夹了一块,还尝了一口给陆涯看。 见陆涯仍旧没有动作,吉达放弃了,毕竟他也不是真的要请陆涯吃饭。 “你很不错,但你们大昭绝不是我们蛮族的对手。你们会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终有一天,你会成为空有头衔的校尉。不管你做过什么,最终你的功劳都会被否定。” 陆涯静静的看着吉达。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像信任兄弟一样信任你,认命你为我的副将,将来我继位,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还能将妹妹们许给你。”微妙的停顿了下,吉达补充,“兄弟也行。” 陆涯脸色霎时变了,她是断袖这事,连蛮族人都知道了? 见陆涯仍旧盯着自己不做声,吉达脑海里陡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想法,连忙道:“我不行。” 说完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又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不可以。” 好像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都怪卓力格图,没事让他看话本,说里面写的是陆涯,没准儿能发现陆涯的弱点。 结果那个话本……不说也罢! 反正话本已经被烧了。 陆涯的脸色彻底崩了,咬牙切齿:“吉达王子唤我来,就是为了羞辱在下?找死您就直说,我还能允许您选择死亡的方式。” 吉达也意识到他好像弄巧成拙,激怒了陆涯。 “总之,我们没必要闹的两败俱伤。你追求功名利禄,我同样可以满足你,甚至能给你更多。你在我们蛮族,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吉达王子是怕输,特意来劝降我的?” “算是吧。”吉达似笑非笑。 陆涯若答应了,就是劝降。 陆涯不答应,那就是离间。 据他安插在大昭国军营的探子回报,大昭国军营内部并不团结。 而且陆涯名声不好,以后再想升官很难。 “陆涯,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做自取灭亡的事。”吉达道,“我可以对神起誓,绝无虚言。” 陆涯明明有机会能杀他,却没杀,有机会杀卓力格图,也没杀。 如果不是陆涯对蛮族或者对他有所图,为什么会放过他? 现在他主动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不信他不心动。 “天才刚黑,王子您就开始做梦了?”陆涯好笑道,“你凭什么以为就凭你三言两句,我就会叛国?” 她想当皇帝,吉达能给吗? 怕是没人会舍得把到手的权力拱手相让。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吉达道。 陆涯轻笑:“我要的,王子您给不了。” 为表诚意,吉达一直和颜悦色,此时也忍不住皱起眉,问:“你想要什么?” 第392章 我答应你 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倒要看看陆涯的野心有多大。 不怕没野心,就怕太古板。 陆涯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你的命。” 太不可置信,吉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陆涯,你太狂妄!” 与此同时,查干快速上前,将吉达护在身后。 双方将士们也紧张起来,只觉得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陆涯坐在那,戏谑的看着两人,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她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吉达,怕是下一秒就会被万箭穿心,她还没那么伟大。 “比不上王子您。” 她太了解这位老对手了,前世蛮族势头最盛时,吉达还幻想过取代大昭。 吉达怒极反笑:“那你更应该考虑下我的建议。” “不必。”陆涯直接否定。 她不信任吉达,正如吉达也不相信她,吉达不过是想试试她能否为他所用。 她若上当了,对吉达来说再好不过。 她不上当,接下来吉达就要毁了她。 看来吉达对她很是忌惮。 吉达彻底的不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对陆涯道:“不管你什么时候改主意,蛮族永远欢迎你。” 谈话结束,陆涯起身,准备离开,又状似无意的开口:“对了,不要伤害城中百姓的性命,你应该不希望我半夜三更出现在你床头。” 让她领兵救人她做不到,但若是顺口说几句,那没问题。 原本陆涯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忽然想起殷瑾宜不忍的神情。 吉达推开查干,他伤势未愈不代表没用了。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三次。”吉达道。 陆涯笑了笑,并未言语,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吉达忽然大声道:“我答应你。” 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神情。 陆涯转身,将藏在袖口的金钱镖丢了出去,击倒了桌上冒着热气的羊汤,滚烫的羊汤尽数往吉达的方向洒去。 查干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羊汤撒了吉达一身。 好在天冷,穿的厚,才没烫伤。 陆涯嗤笑一声,就此离去。 她就知道吉达不安好心,果然不出她所料。 见拉拢不了她,故意陷害她,让人以为她和蛮族关系不一般。 手法拙劣,但未必没用,一旦开始怀疑,就会觉得她处处可疑。 陆涯返回军中,就见一名士兵过来:“陆校尉,大将军要见你。” 陆涯对旁边等着的杜晨点了点头,跟着士兵去了营帐。 几位将军都在。 孙少涛率先开口:“他答应什么了?” “不管他答应什么,你们觉得他的话能信吗?”陆涯反问。 反正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那他找你说什么?”孙少涛又问。 总不会是投降的事吧?蛮族人应当没那么快认输。 虽然他也不觉得他们这样就算赢了。 真实的谈话,陆涯自然不会说,说了才是对自己不利,便道:“他说希望我们能投降。” 孙少涛怀疑的看着陆涯:“这个问题,他要谈也只能跟我谈。” 最终的决定权在仁帝手中,找陆涯算怎么回事? 第393章 就说了这些 陆涯又道:“这应该就是他们的计谋,故意激发矛盾。” 孙少涛有点信了,蛮族这位王子在他眼中就是阴险狡诈的代名词。 但同时,对陆涯的忌惮也加深了。 要不是蛮族也觉得陆涯不好对付,怎么会针对陆涯? 他可以利用陆涯为自己的政绩添光加彩,却不能让陆涯抢了他的功劳。 还有那位安王爷,二皇子传信说,让他想办法除掉安王爷。这信若是早些天到,他就不让陆涯去营救安王爷了。 如今蛮族大军在广安县里不出来,他想除掉安王爷,还得另寻时机。 “就说了这些?”孙少涛又问。 陆涯先发制人,反问孙少涛:“卑职以性命起誓,对方就说了这些,大将军是不相信卑职吗?” “并非不信你,实在是蛮族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孙少涛尴尬解释,掩饰刚才一瞬间对陆涯的怀疑。 “大将军,卑职也不明白。卑职对大将军,对我大昭也是忠心耿耿,若非如此,卑职也不会冒险去见。” 孙少涛点点头,顺着陆涯的话,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还是很相信你的。那投降之事,你是如何应对的?” “必然是拒绝了。”陆涯立刻道,“我们正占据上风,或许假日时日就能击败蛮族军队,这时候投降太不值了。” “你说的很对。”孙少涛赞同道。 好不容易看到赢的希望,这时候投降,只怕仁帝会生吞活剥了他。 孙少涛又看向众人:“你们有何想法?” 众人都未吭声,连郑诚也没开口,于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至于别人心中怎么想,陆涯就不清楚了。 这城一围就围了半个月。 蛮族士兵仍旧安稳的住在广安城内,不见有食物短缺的迹象。 陆涯经常在半夜制造动静,要么练兵,“杀”声震天响,要么佯装攻城,一开始蛮族士兵还严阵以待,后来发现陆涯不敢动真格的,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直到有一天,陆涯与张常岳和郑诚商议真的攻城,云梯都架到了城墙上,蛮族士兵这才慌了神,慌忙还击。 就差一点,就能上了城墙。 张常岳见久攻不下,只能下令撤退,否则不知要耗损多少士兵。 孙少涛也急了,特意从军营里赶来,还带了殷瑾宜,召集众人在营帐里议事。 殷瑾宜坐在一旁,悄悄的打量着半个月没见的陆涯,看着精神不错,就是好像晒黑了些。 “这样干等也不知要等多久,得想个法子进去探探情况。陆涯,你伤势应该没问题了吧?”孙少涛问。 “谢大将军关心,已经无大碍了。”陆涯道。 “你想办法进去一趟,看看他们还有多少粮食,如果还有不少存粮,就想办法损毁。”孙少涛下令。 殷瑾宜顿时皱起眉,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让陆涯来做? 但他不能随便插话。 陆涯应声:“是,大将军。只是想潜进去,还需要诸位的配合。” “我会让所有人全力配合你,你不要让我失望。”孙少涛道。 第394章 出来吧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陆涯并不说一定能做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商议完事情,孙少涛不着急离开,干脆留在军营。 殷瑾宜也留下了,只是众目睽睽下,找不到机会跟陆涯单独见面。 当天夜晚,大昭国士兵在孙少涛的带领下,再次攻城。 虽然是为了配合陆涯,让陆涯有机会进城,但孙少涛也是认真在攻城,万一攻城成功,能围剿蛮族士兵,就是大功一件。 这是半个月来,最认真的一次攻城,蛮族士兵也不得不全力应对。 陆涯绕到一处无人的城墙旁,偷溜了进去。 广安县易守难攻,却并非军事要地,城墙修建的只是比普通县城略高些,难不倒陆涯。 陆涯溜进县城,发现县城里到处漆黑一片,唯一的光线大概就是巡逻的蛮族士兵,周围其他地方也是静悄悄的,最热闹的大概就是城门口。 陆涯对广安县根本不熟,并不清楚周既白藏粮食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蛮族把粮食藏在哪,查找需要大量的时间。 所以她并不打算完成孙少涛的命令,只是在城中逛了逛,看百姓们是否安好,再顺便观察下蛮族士兵在城中的巡逻规律。 不过陆涯循着县城里有亮光的地方,找到了一处府邸,可能是当地富商的院子,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被蛮族人占领,到处是守卫。 陆涯猜测,这里应该是吉达等蛮族将领所住的地方。 陆涯没有靠近,她不想白送给孙少涛功劳,巡查了一圈就离开了。 出了县城,陆涯没立刻离开,回到军队中,免得孙少涛认为她办事不力。 陆涯进了县城外的树林,天黑,无论是蛮族士兵还是大昭国士兵都看不清这里。 “跟了我一路了,出来吧。” 陆涯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她进城后没多久,就感觉有人跟踪自己,但那人没弄出动静,陆涯只当不知道。 没想到自己出城后,那人还跟着。 话音刚落,陆涯便听到细微的动静,一个人影从树后出现,快速掠了过来。 四周光线太暗,天上也没有月亮,饶是陆涯视力再好,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两人就在这漆黑的林子里交起手来。 几招过后,陆涯发觉对方对她的招式很熟悉,基本上见招拆招,甚至偶尔还能预判她下一步的动作,顿时心惊。 此人是谁? 与吉达是什么关系? 前世她并未听说吉达身边有这样的高手,这次却出现了,难道是南昭国派来的? 她知道蛮族和南昭有联系,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又是数招后,陆涯发觉对方的招式也有点熟悉,于是发狠,拼着受伤也要擒拿住对方。 然而对方却在即将一掌击伤陆涯时,硬生生偏离了些许,错开了陆涯,又往后掠去了些,与陆涯拉开距离,而后笑着开口:“听说你功夫长进了不少,现在看来确实进步很多,我都险些不是你对手。” 此人的声音有些熟悉,陆涯好一会儿才辨认出:“三师兄?” 第395章 孔竹 “是我。”孔竹应声,“何故做这种打扮?我险些没认出来。” 若不是以功夫试探,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陆初尘,一举一动都太像男子了。 陆涯不可置信的点亮了火折子,确认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三师兄孔竹:“三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师兄写信说你去了军营,我有些好奇,就过来看看小没良心的师妹。”孔竹道,“你自己算算,有多久没往师门递信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结果他刚来,碰到蛮族占领了广安县,见蛮族士兵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他就留了下来,暗中帮助百姓们。 陆涯很尴尬,没有辩解。 其实前世后期,她发现被殷炎利用后,未免殷炎利用她的师门,她就不再往师门递信了,重生回来后,她一时没想到这事,后来想到了也不想寄信了。 她要做的事太危险,不想连累师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三师兄。 “三师兄,你不该来的,这里很危险。” 陆涯道,不提写信的事。 孔竹轻笑:“你能来得,我怎就来不得?何况你还是女扮男装。这样看着,确实有点师弟的样子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师妹,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哪像现在,看到师兄一点都不高兴,还质问我为何来。若非担心你,我何苦过来?” 陆涯心中一暖。 她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师门,一边学武一边调理身体,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后来全家被处死,她因为在师门,才逃过一劫。 除了家中亲人,她便与师门最亲了。 在她的记忆中,她与孔竹已经数年未见,此时再见,她心中甚是欢喜。 “三师兄,这里太乱了,我不想你和师门牵扯进来。”陆涯道。 朝廷不允许江湖势力的发展,师门一直都是避世,弟子也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比如这位三师兄。 若被朝廷发现,虽不至于被剿灭,但绝对很麻烦。 “你这是一见面就赶我走?师妹,你太无情了。” “三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既然来了,也与你相认了,就不打算走了。”孔竹道,“其他人不方便前来,我代表大家来帮助你。” 陆涯说不感动是假的,能见到亲人,她别提多开心了。 见陆涯不再说话,孔竹就知道她是不反对了,上前点了点陆涯的额头:“小丫头片子,你一个姑娘家,流言蜚语闹的全国都知道了,真是小看你了。你跟安王爷是什么关系?他不会知道你真实身份吧?” 若非收到墨晖的来信,知道陆涯就是陆初尘,他都不知道他师妹这么厉害。 “应当不知道。” 孔竹立刻笃定道:“看来安王爷是个傻子。” 陆涯强调:“安王爷心善。” “噗呲……”孔竹笑出声来。 没想到安王爷真是个傻的,怪不得能被他师妹哄的团团转。 “你也没聪明到哪去,人家都把你赶走了,还替人说话。你该不会喜欢他吧?我可听说安王爷是个美男子。” 第396章 不差我一人 “三师兄,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解释。”陆涯道。 “行,以后再说。”孔竹应声,没有追问,“你溜进县城想干嘛?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涯随口道:“就是探查下敌军的情况,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遇到我可算找对人了,你想问什么,他们的情况,没有我不知道的。” 被困在广安县这段时间不是白困的,除了暗中保护百姓们,他也会观察蛮族的行动。 “三师兄知道他们粮仓在哪,里面有多少粮吗?” “这我还真知道。”孔竹道,“他们进城后就全城搜了一遍,把百姓们都击中关押起来,他们找到了县里的粮库,暂时应该不缺粮食,你们若想围困他们,估计还得很久。” “县衙的粮库?” “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陆涯摇头。 看来周既白把东西藏的挺严实,居然没被蛮族人发现。 这让陆涯心里舒服些。 “你不会想放火烧粮库吧?”孔竹低呼,“那可是县衙的粮库,蛮族派了不少人守着,想不动声色闯进去不可能,就算闯进去了也会很快被发现。” “不会。”陆涯道。 最近孙少涛对她明显很是戒备,还隐约有打压她的想法。 她不想再帮孙少涛了,至少不是白白帮忙。 听到这个回答,孔竹放心了,他在广安县内就听说了陆涯不少事迹,也知道陆涯受了不少伤,不希望陆涯再做危险的事。 “以后有师兄我帮你,你不必独自涉险。对了,要不你干脆把我安排进军营吧,这样我见你也方便。”孔竹提议。 要不是不好硬闯军营,他能一直找不到机会和师妹相认吗? 陆涯想了想,还是拒绝:“三师兄,我在军营的情况有点复杂,你若真想帮我,就不要进军营了。” 孔竹显得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见见那位安王爷呢。” 陆涯哭笑不得:“三师兄,你可千万别胡闹。” “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不让我进军营,你若有事找我怎么办?” 难道要他一直守在军营外? “不明着进军营,但可以藏在我的营帐里。”陆涯道,“我现在是校尉,也算有点权力,可以单独住。” “能见到安王爷?” 陆涯更加哭笑不得:“见不到,三师兄,你别惦记这个了。” “好吧。”孔竹抬头往远处看了看,那边火光通天,攻城战还没结束,“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不着急,他们输赢都不差我一人。” 孔竹心想,这个未必。 原本他是这辈师兄弟中,功夫最好的一个,没想到小师妹出门游历一番,功夫进展的那么快,所以他也要趁此机会游历一番,没事绝不回去。 两人在树林中又聊了会儿,陆涯问了问师门中众人的近况。 直到那边攻城战结束,陆涯才回去。 攻城战预料之中的失败了,陆涯向孙少涛回了话,告诉孙少涛蛮族占领了县衙的粮仓,余粮尚有不少,周围守卫很多,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第397章 您亲自去 孙少涛一脸遗憾,却忍不住怀疑陆涯是不是没有尽力。 他能从蛮族手里救个活人回来,却烧不了一个粮仓? 但他只能心里想想,陆涯一副我没完成任务我很惭愧我有罪的表情,他实在没法再说出苛责之词。 军营里谁不知道陆涯是他的人,不给陆涯面子,也是不给自己面子。 郑诚不满陆涯已久,好不容易抓到个把柄,自然不会放过:“陆校尉以前可不是这么没用,这次怎么就不行了?那日你与蛮族吉达王子到底商议了什么?” “他们人手很多,我怕被发现。”陆涯解释,“至于你好奇的问题,不如亲自去问。” 郑诚又问:“人手多怕什么?你不是功夫很高吗?” “没有趁手的工具,我一个人也办不到。郑将军若是不满意,您亲自去。” “陆涯,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功夫高吗?我告诉你,这里是军营,不缺你一个!不用你,我们照样能打败蛮族。”郑诚有点激动。 “卑职坐等将军喜讯。” 郑诚只觉得气血上涌,更气了,忍不住想动手,却被孙少涛呵斥住了。 孙少涛:“够了,像什么样子?你们都是军中一员,自己人都不团结,谈何打败蛮族?” 张常岳和张戈感觉孙少涛在含沙射影。 “行了,今天先这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孙少涛道,“死困蛮族是不得已的办法,诸位若是有良策,不妨说出来大家探讨一二,今日诸位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陆涯这才回了营帐,正碰到杜晨在包扎伤口。 “受伤了?”陆涯问。 “一点小伤,不碍事,师父。”杜晨道。 战场上受点小伤很正常,他这是最近几次战斗中伤势最轻的一次了。 陆涯见伤势确实不重,便也不在意了,而是道:“待会儿有个人可能会过来,你别太惊讶,他是我三师兄,你得叫他三师伯。” “师伯?” 杜晨低呼,有点紧张,之前他只是匆匆见过二师伯一面,没说上几句话,没想到师父居然还有个师兄,感觉师父的师门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用担心,你三师伯很好说话。”陆涯安慰。 “三师伯要怎么过来?”杜晨问。 “大概溜进来。” 杜晨:“……” 两人正说着话,楚易进来了。 楚易是替殷瑾宜跑腿的,询问陆涯有没有受伤,得到否定的答案就离开了。 士兵们打扫好战场就休息了,外面夜深人静,只余下巡逻的士兵。 孔竹之前早已悄悄跟了过来,知道了陆涯的营帐,寻个机会遛了进来。 陆涯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屋内蜡烛未熄,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孔竹。 “三师兄,那是我徒弟杜晨,你跟他凑合挤一张床吧。”陆涯道。 在外打仗,她帐篷里只有最基本的东西,没有多余的床。 杜晨连忙招呼:“三师伯好,弟子杜晨。” 孔竹打量着杜晨:“你这弟子年纪有点大了。” 他们都是从小习武,那是学武的最佳时机。 第398章 嫌弃 杜晨没料到三师伯见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顿时手足无措的看向陆涯。 之前师父也说过这样的话,还说他注定无法成为高手,难道三师伯这是嫌弃他? 杜晨连忙道:“三师伯,我会努力练功的。” 孔竹摇头:“这跟你努不努力没关系,年纪大了,身上骨头都硬了,学武难以有成就。” 见杜晨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陆涯这才道:“好了,三师兄,你别吓唬他了,我收徒只是找个帮手,又不是要培养个高手,没那么多讲究。” 孔竹忽然对杜晨出了手。 杜晨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后,在陆涯的示意下,开始还击。 饶是杜晨使出全力,也碰不到孔竹的衣角,反倒把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 孔竹收了手:“马马虎虎,上阵杀敌够了。” 杜晨也跟着停手,小心的看着孔竹。 “你不必怕他,你是我徒弟,又不是他徒弟。”陆涯出声。 孔竹顿时乐了:“师、弟,有了徒弟就是不一样,知道护犊子了。跟师兄说说,养徒弟好玩吗?要是好玩,师兄也养一个。” 还好他改口快,不然就叫错了。 杜晨:“……” 三师伯跟他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是个稳重可靠的长辈。 陆涯道:“挺好的吧,可以使唤徒弟,徒弟还得任劳任怨。” “听起来是不错,但这跟下人有什么区别?我还得费心教他功夫,太麻烦了,不干。”孔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不过你徒弟可以借我玩两天,我教他功夫。” 杜晨:“……” 师父和师伯看起来都有点可怕。 “别玩坏了,他还得打仗。”陆涯叮嘱。 杜晨瑟瑟发抖,师父能不用那个字吗,这让他感觉师伯很可怕。 孔竹应声:“放心,我心中有数。再说了,你不让我见人,我也不方便到处溜达。还有,你这帐篷也太空了,床也太小了,还不如我在城里住的舒服。” 县城里居民都被抓走了,他每天看谁家顺眼就睡谁家,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饿了就去蛮族军营的公厨溜达一圈。 “军营里就这条件,师兄你凑合下吧,普通士兵只能睡地上。”陆涯道。 孔竹嫌弃的看着被称为“床”的木板,又窄又小,怎么可能睡得下两个人? “我宁愿打地铺。” 陆涯道:“没有多余的被褥。” 孔竹:“……破帐篷连个房梁都没有。” 睡房梁更安全,一般人不会特意抬头看房梁。 “那你回县城里吧,估计这两天也不会有事。”陆涯提议。 “还是算了,我得守着你。” 最终,孔竹选择和杜晨凑合挤一挤。 现在天气还是太冷,若是夏天,他宁愿直接睡地上。 第二天一早,几人都是早早起床。 陆涯去练兵,孔竹在帐篷里教杜晨练武,帐篷很小,活动不开,只能教些拳法。 早饭后,士兵们继续训练,陆涯去见了孙少涛,昨天孙少涛说了,今天要继续商讨。 陆涯去时,正好碰到郑诚,被郑诚狠狠的瞪了一眼,抢先进了帐篷。 第399章 有无良策 陆涯忍不住回忆起郑诚的结局,她记得郑诚后来死在一场战役中。 本来不用死的,但郑诚和孙少涛一样好大喜功,吉达设了个小圈套,郑诚就带兵一头扎了进去,结果被蛮族围剿。 那她就没必要跟一个必死之人计较了。 很快,其他几位将军前来,连殷瑾宜也来凑热闹,众人落座。 孙少涛开门见山:“昨日我已提过一次,不知诸位有无良策?” 一时无人应声。 若有良策,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孙少涛根本不指望张戈和朱霖,现在他也不敢全然信任陆涯了,便看向张常岳和张戈:“两位将军若有良策,不若说出来商讨一二。” 前天他收到二皇子送来的密信,一是提醒他除掉安王爷,二是告诉他仁帝对他很不满,让他尽快做出点成绩。 不是他不想做出成绩,实在是蛮族太难对付。 最近几年很少打仗,大昭国士兵们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渐渐不如从前,倒是蛮族那边,各个部落纷争不断,士兵们越发强悍。 真打起仗来,就算他们有人数优势,也难以取胜,再加上一个难以琢磨的吉达王子,更是雪上加霜。 昨天的失败更是让他彻夜难眠,天亮后就迫不及待召集众人前来商议。 “大将军,我们并无良策。”张戈道。 谁不想打胜仗? 正艰难的商议着,军营里来了拿着仁帝旨意的太监。 孙少涛去接旨。 仁帝先是在圣旨中表示了愤怒和失望,然后怒罚孙少涛四十大板。 比前世翻了一倍,陆涯猜测可能跟孙少涛险些弄丢殷瑾宜有关。 听完圣旨的孙少涛,脸色相当精彩,却不得不强忍着屈辱感,挤出一丝笑意接旨:“臣接旨。” 太监上前双手递上圣旨,算是完成任务,然后看向殷瑾宜:“陛下很是记挂安王爷,不知王爷可还习惯,有没有受伤?” 认出太监是仁帝身边的人,殷瑾宜顿时哭丧着脸,上前埋怨:“本王要回去,这里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什么都没有,每天还提心吊胆,本王要回洛京!” 倒也有几分真心话,相比这里,洛京的日子太安逸了,有吃不完的珍馐美食,还有三五好友可以放肆,无聊了还能出去招猫逗狗。 在这里,他吃不好睡不好,也没人教他念书了。 本是冲着陆涯而来,谁成想根本见不到面,还不如不来。 太监本只是客套几句,岂料殷瑾宜是个这么实在的人,顿时尴尬,但也只能安慰:“王爷莫慌,奴才会把王爷的请求转告陛下的,还请王爷再忍耐些日子。” 殷瑾宜一脸认真的问:“我不能随你一起回洛京吗?” “王爷,这不合规矩。”太监推辞。 仁帝任命的监军,没有调令,怎能说跑就跑? 殷瑾宜顿时更难过了,质问太监:“你没发现我瘦了很多吗?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难道想让我死吗?父皇是不是不疼爱我了?” 太监慌了,连忙劝慰:“王爷误会了,陛下还让奴才给您带了些东西过来。” 第400章 四十军棍 “什么东西不东西的?本王会缺东西?你来的正好,我同你一起回洛京,向父皇复命,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说完,殷瑾宜扭头看向福禄,“去收拾东西,回洛京。” 福禄大概知道殷瑾宜的意思,立即配合道:“是,王爷。” 太监更慌了,这是什么情况? 早听说殷瑾宜不好相处,没想到竟这么难相处。 怎么就好端端的缠上他了? 太监再次试图劝慰,讨好的笑:“王爷莫急,容奴才回去替您禀报一声,您再回去也不迟。您私自回洛京和陛下召您回洛京,到底不太一样。王爷千里迢迢跑这一趟,自然不是为了惹陛下生气的,您说呢?” 殷瑾宜故意沉吟了下:“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容我考虑下。” 他还真不想那么快就回洛京,在这里,他至少知道陆涯在哪,在做什么,回洛京后就没法知道了。 太监顿时松口气:“王爷您先歇着,奴才还有点陛下交代的事没做完。” “你忙。” 殷瑾宜附和了声,假装不经意间往陆涯的方向看了看,陆涯现在基本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根本猜不透陆涯在想什么。 太监说的事是仁帝赏给孙少涛的板子。 到底是仁帝亲封的大将军,还指着他打胜仗,多少要留点面子,太监让人驱散了看热闹的士兵,特意背着广安县,给孙少涛行刑。 说是四十大板,但身处军营,打的就是四十军棍。 军棍比板子打人还要疼。 孙少涛趴在木凳上,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一开始还咬着牙不吭声,后来就忍不住闷哼,疼的满头是汗。 殷瑾宜在一旁看热闹,觉得孙少涛不如他家陆涯。 不多时,行刑完毕,孙少涛费力的爬起来跪好,对着洛京所在的方向,遥遥一跪:“谢陛下赏赐。” 孙少涛觉得屈辱极了,再没有比现在更丢脸的了。 他都已经是大将军了,仁帝还特意派人来行刑,这让他以后如何统帅全军? 太监又道:“陛下说了,让大将军一定要击败蛮族,不要辜负了陛下对您的期待。” “是,臣领旨。” “大将军快去养伤吧,这军中上下都指望着您呢。” 太监适时的说几句好话,算是全了孙少涛的面子。 “多谢公公。” 孙少涛被扶下去上药了。 太监也被请下去休息,毕竟代表仁帝,又千里迢迢赶来,怎么也要稍作休息。 但这里是前线,无处落脚,孙少涛便让人把太监送回了军营。 一同回去的还有殷瑾宜,除去监军的身份,殷瑾宜还是皇子,更是王爷,身份尊崇,不能有任何散失。 距离虽不远,但得派人护送。 殷瑾宜点名要陆涯护送,说对旁人不放心。 孙少涛虽然疑心两人的关系,却也只能同意,谁让军中确实属陆涯的功夫最高。 陆涯领了一队骑兵,护送殷瑾宜和太监一行人回到军营。 路上人多眼杂,殷瑾宜没寻到跟陆涯说话的机会。 他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的找陆涯说话? 第401章 闲聊 回到军营,陆涯避开众人视线,溜进殷瑾宜的帐篷。 “王爷找我?” 殷瑾宜正在更衣。 正常情况下,他一天要换好几套衣服,出门要换、游园要换、吃饭也得换。 “我今天表现如何?”殷瑾宜问。 他其实没事要找陆涯,只是找个理由跟陆涯说说话。 他发现了,若是无事,他又不召见,陆涯能一直不见他。 陆涯有点疑惑,但还是道:“王爷一向聪慧。” 殷瑾宜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倒是挺多的。 “若是父皇召我回去,你会想我吗?” 殷瑾宜状似不经意的问,眼睛总忍不住飘向陆涯。 “王爷这是问的什么话?”陆涯更加不解,“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没什么,闲聊而已。” 殷瑾宜根本不敢让陆涯知道他已经知晓了她的秘密,更不敢让陆涯知道他对她的想法。 “应当会吧。”陆涯道,“卑职会祈祷王爷平安顺遂。” 殷瑾宜又问:“如果父皇不同意我回去呢?” “那就一直写信哭诉。” 仁帝要脸,不会不管殷瑾宜,不然面子上不好看。 “好,我听你的。” 既然说到这里,陆涯忍不住要叮嘱一声:“殿下以后切莫冲动了,凡事三思,想不明白的就找程九泽。您再多任性几回,我的努力可真要白费了。” 届时,她真的要换主子了。 殷瑾宜重重点头,神情认真:“你放心,我绝不任性,回去后就认真读书。” “也别矫枉过正,让陛下起疑。” “我都知道。” “那王爷好好休息,卑职回去复命。” “这就要走?”殷瑾宜叫住陆涯,“我让人去烧饭了,陪我吃完午饭再走吧,想跟你说几句话不容易。” 陆涯忍不住回望殷瑾宜。 她觉得殷瑾宜的态度很奇怪,很依赖她,特意从洛京赶来,好像并不是不信任她。 这感觉就像是养了个儿子,虽然她从未有过孩子,但她有照顾同门小师弟、小师妹的经验。 “好吧。”陆涯答应。 跟着殷瑾宜,至少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等做饭的时间,殷瑾宜问:“我把李大夫留给你吧?” 陆涯身上伤势不断,需要李兆澜的照料,而且李兆澜还会帮陆涯遮掩身份。 “不必了,王爷,这样更解释不清了。”陆涯拒绝。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殿下。” 他总觉得陆涯用这两个字称呼他时,语气是格外不同的。 “王爷的身份更尊贵些,应当以王爷来称呼。” “陆涯,陪我下会围棋吧?”殷瑾宜又道。 “如果王爷不怕输棋。” “我不怕。” 然后陆涯就发现殷瑾宜拿出一套新的棋盘,这一套的棋子全是用珍珠制作而成,白子是白珍珠,黑子是黑珍珠,棋盘虽是木质,但却是极品黄花梨,周围还嵌着金边,看着就价值不菲。 除了比那套玉制棋盘抗摔以外,价值应该差不多。 陆涯执黑子,殷瑾宜执白子。 白子先行。 但很快,殷瑾宜就输掉一局。 这是他和陆涯下棋,输的最快的一次。 第402章 不需要我哄着了 “以前你都在让我?”殷瑾宜忍不住问。 他知道陆涯棋艺很高,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凑合,今日才发现,只要陆涯愿意,他可以输的很快。 陆涯道:“王爷成长很多,不需要我哄着了。” 殷瑾宜:“……” 他是不是得说声谢谢? 好在福禄过来,提醒两人可以开饭了,才缓解了殷瑾宜的尴尬。 简单吃过午饭,陆涯告辞离开。 用过饭的殷瑾宜,又回去看了看棋盘,只觉哭笑不得。 在陆涯身上,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陆涯那么厉害,理应做出一番成就,如果她需要,他会全力帮她。 可他,能帮陆涯做什么呢? 福禄见殷瑾宜盯着棋盘发呆,忍不住问:“王爷,您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要如何努力,才算给陆涯帮忙?”殷瑾宜问。 福禄认真的想了下,然后发现想不出来,诚实道:“王爷,奴才不知。” “你不知道就对了,待我回去问程九泽,他定然知道。” 殷瑾宜既期待又纠结。 真不想离开陆涯,但该他承担的他得承担起来,如果他也能变的像陆涯那么聪明就好了。 ———— 陆涯回到前线,向孙少涛复命。 孙少涛没见陆涯,他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想见。 众目睽睽下,四十军棍,太丢人了。 陆涯又去看了看骑兵的训练情况,然后才回到营帐。 帐篷里,孔竹侧躺在床上,胳膊撑起头,盯着杜晨练功。 “这里不对,胳膊再伸直一点,再一点,对了……” 杜晨也练的很认真,看见陆涯进来,也没停下,只是招呼了声:“师父回来了。” 陆涯点了下头,看向孔竹:“三师兄,军营的东西还吃得惯吗?” 孔竹再次露出嫌弃的表情:“没我在广安县吃的好。” 他在蛮族的公厨,运气好还能偷点肉吃,大昭国军营,不是馒头就是米饭,外加一点咸菜,最多还有一碗几乎看不到肉的肉汤。 “师弟啊,夜晚我们出去狩猎吧?你瞧师侄瘦的,得给他补补,不然打拳都没力气。”孔竹又道。 “你带你师侄去吧,我不能随便离开。”陆涯道。 孙少涛被狠狠的落了面子,心里不定积攒了多少怒气,她可不想这时候被孙少涛盯上。 孔竹无语了一阵,问:“你是想使唤我教师侄轻功?” 陆涯立刻道:“多谢三师兄。” 本来她没想那么多,既然孔竹自己提出来,就顺水推舟了。 孔竹坐起身:“轻功可不好教,他一点内力都没有,我还得先教他修内力。” “三师兄可以先教他身法。” 在军营里太忙,她还没来得及教。 身法比轻功简单,学好了就不会轻易受伤了。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干。”孔竹无奈道,又看向杜晨,“夜晚能溜出军营吗?身法得在密林里练。” 杜晨先看了眼陆涯,见陆涯不反对,才道:“可以。” 他是陆涯亲卫,一般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入夜后,将士们都休息了,两人一前一后溜出了军营。 第403章 再议 半夜,两人又一同回来了,还给陆涯带了一只大鸡腿。 陆涯看着包裹鸡腿的油纸,问:“哪来的?” “蛮族军营。”孔竹满不在乎的道。 蛮族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偷拿点小东西就算了,偷一整只鸡,会被发现的。”陆涯不赞同的道。 大半夜的,有资格吃这一整只鸡的人不多,搞不好这点小事还会惊动吉达,也有可能这就是吉达的吃食,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干的。 在平时,一只鸡不算什么,但这是战时,蛮族大军又在城中待了许久,就显得珍贵了。 “发现就发现,我又不是逃不出来,你就说吃不吃吧?” 孔竹仍旧不在意,他也不是第一次进蛮族的公厨了。 杜晨也道:“师父,你吃吧,这是我和师伯特意给你留的。” 陆涯便没再客气,一边吃一边道:“明天让你师伯带你去抓鱼,你师伯烤鱼很有一手。” “可以,正好练练你小子的反应能力。”孔竹道。 “三师伯,师父教过我捉鱼,我会捉鱼” “那就跟师伯比比,谁抓得多。” “好。” 第二天一早,陆涯收到了来自蛮族的食盒。 食盒里是一整只烧鸡,还有一封信。 吉达的亲笔信,狠狠的嘲讽了陆涯小偷小摸的行为,最后大度的表示他可以请陆涯吃鸡。 陆涯气的脸都绿了。 三师兄干的好事,却要她来背锅。 孔竹看到信,捂着肚子笑的满地打滚:“他要不是蛮族的王子,真是个有趣的人。你说我今晚去偷只羊,他明早会不会给你送只羊来?” “别笑了。”陆涯没好气道。 太让人尴尬了,没想到真被吉达知道了,还被他找机会嘲讽。 若非她脸皮够厚,此刻早已无地自容。 此事还惊动了孙少涛,孙少涛召见了陆涯。 孙少涛趴在床上,看见陆涯便撑起身子,质问:“听说吉达王子给你送东西了,你们交情不错?” 陆涯解释:“大将军,此事是个误会,大约是昨晚蛮族厨房失窃,他以为是我偷的,特意写了封信嘲讽我。大将军若不信,我有信件为证。也或许他们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其实是下毒害我。” “当真?”孙少涛问。 其实他看过那食盒,也看过信,没看出什么问题,但他还是不太相信陆涯。 “大将军若不信,卑职可以对天发誓,卑职身为大昭国子民,绝不会做背叛大昭国的事。” “不会最好,你跟郑诚争权夺势我可以不计较,但敢叛国,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大将军放心,卑职绝不会。” “去把他们都叫来,昨天的事还没商议完。”孙少涛道。 他知道这是仁帝对他最后的警告,警告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 他不能再等了,没时间了。 “是。” 陆涯应声,先出了帐篷。 吉达一定是故意的,让人以为他们关系匪浅,让人怀疑她。 她若真去了蛮族公厨,会只偷走一只鸡?她绝对会在厨房放把火,把厨房烧个干干净净! 第404章 此事与我无关 陆涯去请了几位将军,路过自己营帐,进去看了一眼,见她那位胆大包天的三师兄,居然在吃蛮族送过来的烧鸡。 陆涯蹙眉:“蛮族送来的东西也敢吃,不怕下毒?” “试过了,没毒,你也来吃点?” 陆涯摇头表示拒绝:“有些毒银针试不出来,也可能真的没下毒,但是下了泻药。” 孔竹看着手里的鸡腿,顿时觉得不香了。 好在他只咬了几口,没有多吃。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涯回到孙少涛的帐篷,几位将军正好刚到。 孙少涛已经起身了,没法坐下休息,便站在一旁。 众人只得陪着孙少涛站着。 “还是如何攻打蛮族的事,诸位尽快想个办法吧。”孙少涛道,“继续吃败仗,就不只是陛下责罚了。” 死也是有可能的。 朱霖道:“我们已经困了他们二十天了,再多困些时日,胜仗自然是我们的。” 张戈顿时反驳:“你怎知蛮族不会突袭离去?” 他觉得蛮族根本不是被困在广安县,而是选了个地方养精蓄锐。 郑诚也道:“就算他们突袭,只要我们拦住他们,就能把他们困死。” “郑将军真是纸上谈兵的一把好手。”张戈讽刺。 蛮族士兵比他们骁勇善战,难道还认识不到这个问题吗?居然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战场上厮杀,怎么可以靠侥幸? 郑诚顿时不乐意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有本事比一场。” “比就比,谁怕你?”张戈也不甘示弱。 他早看郑诚不顺眼了。 以前没少受到张臻的照顾,转眼就投靠了孙少涛,投靠就投靠吧,自己又在搞内斗,看着就很可笑。 “够了,你们这么争强好斗,怎么不用在杀蛮族上?自己人斗什么斗?”孙少涛没好气道,身上的伤让他疼的脸色难看,“还是你们想故意看我笑话?我告诉你们,打不赢蛮族,陛下要处罚的绝不只是我一人!你们都有份儿!” 最后这几句是冲着张家人说的,张戈和张常岳自然听的出来。 “张臻将军在时,从没有这种担心,大将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张戈忍不住嘀咕起来。 帐篷不算大,这声嘀咕孙少涛自然听的清楚,当即冷脸回:“别想了,他根本回不来。” 以为把他从大将军的位置上赶下去,张臻就能回来了? 简直做梦! 他可听说了,张臻正在洛京受审,还是仁帝亲自过问。 张家树大招风,想讨伐张家的人多了去了。 张戈恶狠狠的瞪回去:“还不是因为你悄悄给他下毒?张臻将军若不是中毒加上旧疾复发,怎么可能被蛮族钻了空子?” 听到这里,孙少涛也怒了:“我说过很多次,此事与我无关!” 他跟张臻也不是毫无交情,当时整个军队都是张家的,他有几个胆子给张臻下毒? 若被抓到,怕是早被生吞活剥了。 张戈冷笑:“你说与你无关就与你无关了?怎么偏偏是你顶了位置?” 第405章 就这么办 “那是陛下明察秋毫,我自然当得起这个位置!”孙少涛反驳。 他也是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张戈讽刺:“那你倒是想办法击退蛮族啊,还让我们给你出主意,你倒是会想?” 张常岳虽未出声,却坚定的站在张戈这边,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有些人啊,为了权势,可以舍弃多年旧友。 如今又厚着脸皮找他们帮忙,哪有那么好的事? “击退蛮族是我一人的事情吗?”孙少涛彻底怒了,声音都提高很多,“我告诉你们,跟我怄气没用,想帮张臻,就给我好好打仗!” 胜败乃兵家常事,仅仅两次败仗,不足以让张臻被仁帝责罚,偏偏仁帝这么做了,既是有人推波助澜,也说明了仁帝对张家的不满。 张家此时不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还在军营里跟他捣乱,他没好果子吃,张家也绝对好不了。 这话他是不会告诉他们的,由着他们作死,妄图跟皇权抗衡,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击退蛮族一事。 “我怎么没好好打仗了?分明是你指挥不行。”张戈怒道。 孙少涛还击:“是你能力不行!陆涯一个新人都能打胜仗,还说你不是故意跟我捣乱?” 陆涯没料到这还能提到她。 “他也只能小打小闹而已,正经打仗,他赢过吗?” “那也比你强,没了张臻,你一场胜仗都没打过,你就是个废物!” “孙少涛,你说什么呢?有种再说一遍。” “说你是废物……” 怒火中烧的两人险些打起来,好在被张常岳及时劝阻。 张常岳是军中老人,发起火来着实可怕:“闹什么闹?像什么样子?被蛮族知道,指不定要怎么嘲笑。” 大将军与手下小将军打起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两人没打起来,这次商议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下午,孙少涛再次召见了陆涯,一同过来的还有郑诚和朱霖,张常岳和张戈不在。 没有外人,孙少涛趴在床上没有起身:“现在只能我们几个想办法了,都是读过兵书的人,别一问三不知像个白痴!” 郑诚率先道:“我觉得朱将军的办法就挺好。” “好个屁,你没听见张戈怎么说?”孙少涛没好气的骂回去,知道这两人指望不上,还得看陆涯,“陆涯,你说。” “大将军真让卑职说,卑职可就说了。”陆涯道。 “让你说就说,废话真多。” “投毒吧,杀不死人,也要让他们四肢无力,拿不起弓箭,再攻城自然容易许多。” 孙少涛眼睛一亮:“你去投毒?” 陆涯点头:“我可以去,但投毒不确定能毒倒多少人,而且此举并不光明磊落。” “要什么光明磊落?再不赢一场,陛下的怒火,谁都承担不起,就这么办!你有这想法,早怎么不说?”孙少涛问。 陆涯担忧道:“我怕蛮族效仿,也对我们下毒。” “再不想办法击退蛮族,搓搓他们的锐气,死的就是我们了,现在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吗?” 第406章 三思 “大将军说的是。”陆涯附和。 郑诚暗暗的瞪着陆涯,觉得陆涯再次抢了他的风头。 下毒?亏他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大将军三思啊。”郑诚劝道。 以这种手段赢得的胜利,世人会怎么想他们? “我觉得此计甚好,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孙少涛道。 郑诚答不上来。 于是,计划这么定下,孙少涛当晚就派人前往瑞东县准备毒药。 第二天,孙少涛召集众人,宣告了这个计划。 张戈和张常岳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我不同意。”张常岳当场表示反对,“此计太过阴险。” 孙少涛脸色也不好看:“让你们出谋划策,都不吭声,现在有个好点子,你们又反对,你们是不想击退蛮族吗?” 张常岳冷声道:“你不在乎名声,我在乎!” 通过下毒取得的胜利,说出去实在难听。 “我是大将军,我决定!下毒和打不过蛮族,我自然是要赢!” 孙少涛不想和他们废话,都是一群顽固。 张常岳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孙少涛。 孙少涛被看的很恼火:“就这么定了!待陆涯成功后,攻城!” 张常岳又深深的看了陆涯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营帐。 张戈也气冲冲离开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孙少涛不会如愿的。 夜里,孙少涛再次召见了陆涯,交给了陆涯两个瓷瓶,里面是买到的烈性毒药。 并交代陆涯今晚行动,明日一早攻城。 陆涯拿着瓷瓶,先回了营帐。 营帐里,孔竹得知了陆涯的行动,问:“师弟,要不师兄我替你跑一趟?” 对战杀敌是一回事,下毒害人又是一回事,孔竹觉得这事不适合陆涯来做。 “不必了,师兄,你负责接应我就好。”陆涯道。 蛮族那边守卫肯定很严格,她不确定她能否全身而退。 “真不用?” “真不用。”陆涯拒绝。 夜深人静,陆涯出了军营,孔竹已经早一步离开,在林中等她汇合。 两人在林中汇合后,悄悄来到广安县的城墙下。 并非每一寸围墙都有人守卫巡逻,只要避开,就能溜进去。 孔竹驾轻就熟,带着陆涯溜进了广安县城,又绕开守卫,一路往蛮族的公厨溜去。 巡逻的守卫不多,但公厨附近守了不少人,几乎灯火通明。 两人远远的看了看,最终决定让孔竹引走守卫,陆涯趁机下毒。 孔竹对城中地形很熟,由他引走守卫最合适。 孔竹一现身,被人当做陆涯,守卫们蜂拥而上,吓的孔竹仓皇逃窜,没想到他师妹在蛮族人这里,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守卫们被引走,陆涯这才靠近,把两瓶毒药都倒进了公厨外的井里。 等到他们用井水做饭,就能让人中毒了。 下了毒,陆涯就遛了,她跟孔竹约定好,在县城外的小树林见。 陆涯顺利的出了县城,等了许久才等到跑的气喘吁吁的孔竹。 “师妹啊,你也太招人恨了,我废了好大劲儿才甩开他们。” 第407章 下毒 一见面,孔竹就忍不住抱怨。 那些人真的是穷追不舍,还时不时放几支冷箭,要不是他够灵活,说不定就栽了。 “多谢师兄,回头请你吃珍馐。”陆涯道,“洛京的吃食与蜀地不同,你会喜欢的。” “我估计一年半载内都不可能了。”孔竹叹气。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看不出大昭国击退蛮族的希望在哪。 毒倒是下了,这样真的能打败蛮族? “会有机会的。”陆涯道。 日后等她当了皇帝,整个御膳房都对她三师兄敞开。 ———— 陆涯和孔竹并不知他们两个闹的动静,害的吉达几乎整晚没睡。 吉达觉得陆涯不会无缘无故潜入广安县,却什么都不做,便让人去查。 大半夜过去,什么都没查出来,吉达的心并未放下,反而悬的更高了。 就在吉达思索自己是不是过于疑心疑鬼时,查干匆匆而来:“王子,不好了,不少士兵都中毒了。” “中毒?” “是,都是吃了早饭中的毒。”查干道。 吉达气的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顿时将桌子拍出一个深深的手掌印:“又是陆涯!肯定是他!” 昨晚有人说在公厨附近见过陆涯,他还以为陆涯是来烧公厨或者粮仓的,没想到陆涯居然是来下毒的! 查干担忧的问:“王子,您还没吃早饭吧?” “没有。” 气都气饱了,哪有心情吃早饭。 好在他没吃,不然岂不是他也中毒了? 就在这时,卓力格图也来了:“王子,大昭国正在调集士兵,看着不像是训练,而是要攻城。” 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 吉达气的冷笑。 真是好计谋! 先下毒,再攻城! “中毒的士兵有多少?”吉达问。 查干脸色很难看:“王子,正是吃早饭的时间,中毒的士兵有好几千人。” 能不能治好,有没有性命之忧,暂且都不知。 几千人对他们来说,损失不算大,吉达又看向卓力格图:“你确定他们要攻城?” “是,王子。”卓力格图肯定道。 “去把关押的百姓都拉到城墙上,他们敢攻城,就把百姓们推下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吉达恶狠狠的道。 胆敢下毒,就等着他的报复吧! 陆涯,我跟你没完! ———— 孙少涛正在集结士兵,不管张常岳和张戈怎么想,毒已经下了,如今只欠攻城。 哪怕拼着两败俱伤,都要把广安县拿回来。 否则他真的无法服众。 陆涯也在整合骑兵,骑兵在攻城战中用处不大,所以她的任务是防止蛮族弃城逃跑,一旦发现蛮族有逃跑的趋势,必须击杀。 就在这时,陆涯忽然发现广安县的城墙上,吊起了不少人,看样子像是普通百姓,他们身上绑着绳子,悬空挂在城墙外。 与此同时,蛮族人大喊:“我们王子说了,只要你们攻城,就把他们丢下去!” 似是怕他们不信,说完就丢了一个人下去。 城门楼处的城墙比较高,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第408章 为何如此在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孙少涛。 孙少涛眉头微皱,满脸凝重,心中烦躁不已,恼怒非常。 可恶的蛮族,居然想出如此丧心病狂的办法。 这让他怎么选? 攻城,死的就是这些百姓,赢了还好说,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不攻城,他要如何面对仁帝的怒火? 孙少涛纠结极了。 蛮族那边好像没什么耐心,又问:“孙将军,选好了吗?” 话音刚落,又一人的绳子被砍断,尖叫着摔下去。 孙少涛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今万事俱备,连东风都来了,要他如何放弃? “将士们,蛮族阴险狡诈又血腥残暴,毫无人性的残害百姓,只有将蛮族赶走,才能解救城中百姓,为了百姓为了大昭,跟我冲!” 孙少涛大喊,不忘煽动将士们的情绪。 如果死去的百姓能激起将士们的血腥,就不算白死。 战鼓起,将士们怒吼着冲了出去。 广安县前面并不宽阔的地面上,顿时满是大昭士兵。 卓力格图扭头看向吉达:“王子,这些人怎么处置?” 带上城墙的足有上百人,现在是送回去关押还是都丢下去? “自然是丢下去,这点小事也要问我?”吉达没好气道。 敢下毒,就要承担他的报复! 下毒的虽是陆涯,跟孙少涛也脱不开干系。 打不过他就玩阴的,可见也是图穷匕见了。 卓力格图挥了挥手,手下人会意,立刻将人全丢了下去,填了没水的护城河。 下方,大昭国的将士已经来到射程范围内,对着城墙放箭。 卓力格图连忙护着吉达来到后方。 与此同时,蛮族的弓箭手们也开始反击。 一阵箭雨后,大昭国士兵冲到墙角下,开始攻城。 吉达又来到了前方,扫视着下面的大昭国士兵,一边问卓力格图:“看见陆涯了吗?” 卓力格图看了看,并未发现陆涯的身影。 “并未。王子,您为何如此在意他?” 陆涯是给他们惹了不小的麻烦,但还左右不了战局。 之前是低估了陆涯的功夫,以后他们会小心谨慎。 “因为他像我。” “像您?” 卓力格图没听明白,只觉得两人长得并不像。 吉达见卓力格图一脸懵,就知他没听懂,解释:“像我一样有能力、有野心。” 以前他是个不受宠的王子,但现在,整个蛮族都是他的,王位也早晚是他的。 “他只是个校尉,没什么权力。”卓力格图道,“而且大昭很讲究礼义廉耻,他出身男宠,再有能力,校尉也到头了吧?” 除非大将军下令,否则陆涯最多也只能调动一万人马,根本伤不到他们。 吉达一声轻笑,没再解释。 出身低绝不是陆涯的阻碍,他隐隐有种感觉,如同他把陆涯当死敌一样,陆涯也把他当做死敌。 他们之间,终有一战。 这时,查干前来:“王子,东西都装好了。” “好,把陷阱都设置好,随后弃城离开。”吉达下令。 在广安县这么多天,值得搜刮的东西都搜刮了,将士们也休养生息了,是时候离开了。 第409章 保护王子 就让孙少涛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打了胜仗吧。 在他看来,战役的输赢不重要,他要的是粮食,要的是金银珠宝。 他若是腻了,一路回到草原,那些汉人根本不敢把他怎样。 不过既然打了,他就要最好的结果。 吉达又道:“通知南昭,可以行动了,别想着捡现成的。” “是,王子。” 查干应声,下去通知。 城楼不算大,站在上面迎敌的蛮族士兵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士兵都在打包行囊。 粮食和部分金银珠宝都分发下去,由士兵们分散携带,这样就不需要单独的押送队伍,也避免了押送队伍被袭击,最后什么都带不走。 吉达先一步下了城楼,和查干先行离开,卓力格图负责撤退事宜。 战争中死亡不可避免,他要做的就是把己方伤亡降到最低,然后对敌方造成最大的伤害。 广安县城只有两个门,北门和南门。 孙少涛收拢兵力,全力攻打北门,此时北门的防范很松,只有少数士兵,至少表面上如此。 查干率兵突围,留吉达在后方。 大昭士兵们本就不如蛮族士兵厉害,见到如此多的蛮族士兵从城门涌出,连反击的心思都没有,连忙逃走。 查干命人追杀,不能让他们逃离,把消息告诉孙少涛。 不是惧怕大昭士兵,而是王子已经这么布置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听令行事。 大昭士兵们逃离失败,被蛮族士兵团团包围,一一击杀。 没再发现威胁,查干才下令前进,留了几千人接应卓力格图,大部队出发。 走了没多远,突然,最前面的士兵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后面紧跟的几人反应不过来,也被不知何时拉起的绳子绊倒。 与此同时,一阵箭雨从道路两边的树林中飞射而出。 查干大喊:“保护王子!” 箭雨过后,大昭国骑兵从树林里窜出,为首的便是陆涯。 查干一眼就认出了陆涯,不知为何,看见陆涯,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里约十七万兵力,不管陆涯带多少人,都不足为惧。 陆涯是很厉害,只要人够多,总能累死他。 若能抓到活的,王子一定很高兴。 查干朝着陆涯射出一箭,不出所料,被陆涯躲开。 “杀死陆涯,赏银五百,活捉陆涯,赏银一千。”查干一声大吼。 他们才在广安县搜刮了不少东西,这点银两不算什么。 立刻有不怕死的蛮族士兵围攻陆涯。 陆涯却有点生气,她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才五百银? 怎么也得五百金! 有陆涯身先士卒,士兵们也不甘落后,蜂拥上前。 杜晨伴随陆涯左右,也被蛮族士兵们包围了。 这里离广安县还是很近,若被大昭国士兵发现他们离开了,以孙少涛今日想弄死他的决心,一定会追过来。 吉达不想再生事端,他想把搜刮到的粮食和金银珠宝,送回部落里。 于是吉达让查干率兵对付陆涯,其他人随他先行离去。 若能杀死或活捉陆涯最好,若不能,还有下次。 第410章 大家坚持住 大昭骑兵约五万人,吉达便给查干留下五万人。 不知从何时起,陆涯杀敌改用双刀,一刀一个,便是两条人命,不时有死去的蛮族士兵摔下马。 尽管陆涯手下几乎无活口,但蛮族士兵们还是源源不绝。 只因杀死陆涯,他们也可以升官。 看到陆涯杀了他们那么多同胞,有惧怕后退的,也有杀红眼想为同胞们报仇的! 五万骑兵对战五万蛮族士兵。 另一边。 大昭国士兵架着云梯,一路顺畅的来到城楼上,却发现城楼上空无一人。 下方,士兵们也不怎么费力的撞开了大门,门口同样空无一人。 甚至前方的街道上都是空荡荡的,看着像是一座空城。 士兵们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孙少涛。 孙少涛又惊又疑,立即让士兵们检查整个县城。 这场仗赢的有些太简单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快,士兵们分散开,检查县城的各个角落。 蛮族早已在城中各处设了陷阱,有些街道被挖空了地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只要经过的人马够多,立刻塌陷。 有些地方用弓或弩设置了陷阱,推开门或踩到某个地方,便有箭矢飞射而出。 还有些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天气渐渐转暖,早已不再下雪,近日也没有下雨,空气比较干燥,再加上蛮族事先撒了不少煤油,火势迅速蔓延,仿佛整个县城都着了火。 见此情形,孙少涛当即下令灭火,否则整个县城就被烧光了。 一个县城毁于一旦,仁帝必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这场仗,虽是蛮族离去为结局,却也不能算是他打赢了。 可偏偏护城河没有水源,城中不少水井又被填了,一时难以灭火,只能眼看着火势蔓延。 孙少涛看着燃起的熊熊黑烟,心头狠狠一沉。 整个城中不见一个蛮族人,只有被看押起来的百姓,这说明陆涯那边遇到了麻烦。 孙少涛立刻下令,让张常岳率兵去支援陆涯。 陆涯这边。 顺利从广安县城撤离的卓力格图,正好遇到了被陆涯拦住的查干的队伍,双方人马一汇合,人数上顿时占了优势。 原本勉强支撑的大昭骑兵,顿时难以招架,被打的节节败退。 就算有陆涯撑着,实力不行就是不行。 “大家坚持住!大将军会来支援我们的!” 陆涯大呼,不希望众人就这样丧失斗志。 蛮族士兵是凶狠,只要援军赶来,占据优势的就是他们。 如果他们不逃,死的必定是他们。 杜峰也振臂高呼:“杀!把他们赶出大昭!” 士兵们受到鼓舞,顿时士气大振,收缩了战线,誓死抵抗。 查干和卓力格图也知道现在的优势没用,只要大昭大军赶来,败走的一定是他们。 既如此,还不如赶紧撤离,保留人手,想杀陆涯,以后有的是机会。 于是两人下令撤退。 蛮族士兵们迅速撤离战场,快速离去。 陆涯没有下令追击。 步兵速度慢,如果追击,他们将没有援军,很可能会被蛮族士兵全歼。 第411章 你得向大将军解释 于是,张常岳率兵赶来时,骑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张常岳看到陆涯无事,下意识松口气。 派系不同不代表他跟陆涯有仇,他对陆涯本人没敌意,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陆涯上前行礼,顺便解释:“张将军,蛮族士兵无心恋战,早已撤离,我等不是他们的对手,便没有贸然追击。而且此番为了拦截他们,骑兵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这话有点夸张,陆涯私下教授骑兵们对敌技巧后,骑兵们的自保力有所提升,这么说不过是想卖惨。 让她率领五万骑兵拦住蛮族军队,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拼死战斗后,五万骑兵还能剩下多少? 陆涯认为这样的代价太重,便没有这样做。 而且这些都是她精心培养的骑兵,一个都不想损失。 张常岳微微点头,陆涯的失败在他的预料中。 “跟我说没用,你得向大将军解释。” 他可以谅解,孙少涛是否谅解,他就不清楚了。 大火正在广安县里蔓延,也点燃了孙少涛心中的火气,连连惨败,孙少涛很可能把火都撒到陆涯身上。 “多谢前将军赶来支援。” 陆涯郑重道谢。 谢的是张常岳的人品。 如果蛮族并未离去,张常岳故意拖延,骑兵真的会损失惨重。 但看张常岳和他身后气喘吁吁的步兵们,显然并未在路上有停留。 “不客气。” 张常岳不咸不淡的应声,并不打算和陆涯多接触。 留下少数人打扫战场,陆涯和张常岳等人先回到广安县。 远远就看到通天的火焰,黑色的烟雾升到半空才慢慢散去。 陆涯见状,立刻让杜峰带人去挖开之前被他们拦截的护城河。 众人骑马赶路,很快赶回广安县城。 此时的广安县浓烟密布,绝大部分的街道都在燃烧。 县城里只有少数水井还能打水,救火也是杯水车薪。 孙少涛看着被大火包围的广安县,心情很是沉重。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陆涯和张常岳,脸色越发难看,开口都像带着冰碴子:“没拦住?” 陆涯下马,跪倒在地:“大将军,卑职没能拦住蛮族大军,罪该万死,请大将军责罚。” 孙少涛沉沉的看了陆涯一会儿,忽然道:“那就免去越骑校尉一职,贬为马夫!” 让他誓死拦住蛮族大军,他居然放跑了! 没用的东西! 张常岳闻声都愣了下,微微皱起眉。 他觉得陆涯不该受到这样的责罚,刚才他看到蛮族士兵的尸体比大昭士兵的尸体要多,这说明陆涯领兵还是有点能耐的。 难道要让五万骑兵与蛮族大军杀个鱼死网破才算胜利吗? 他心底是赞同陆涯的做法的,但他没有帮陆涯求情,他没有理由帮助陆涯。 陆涯也愣了下,想了想,最终没有为自己辩解,取下头盔,放在地上,又磕了一头,起身离开。 张常岳不赞同的看了眼孙少涛,也策马离去。 杜晨追过去,来到陆涯旁边,又惊讶又心酸的看着陆涯:“师父,他怎么能这样?” 第412章 替我送封信 “他怎么不能?你觉得这场仗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他不过是把火都撒在我身上了。怪我一个不尊军令也不是不可能。” 最初的震惊后,陆涯渐渐冷静下来。 她还是小看了孙少涛的无耻,她本想以退为进,没想到…… 陆涯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就算被贬为马夫,她还是可以拿走自己的东西。 只是她被贬,少不得要连累杜晨。 早知如此,她至少也会提拔杜晨为千夫长。 战场上杀敌就可立功,杜晨也杀了不少敌人了,完全够资格。 骑兵们看到陆涯过来,纷纷让路。 他们都听到孙少涛将陆涯贬为马夫了,原本他们对陆涯没什么感觉,但在得知陆涯被贬的瞬间,有些为陆涯不值。 大将军责备陆涯没有拦下蛮族大军,可拦下蛮族大军需要用他们的命去填,最后能不能拦住也尚未可知。 谁的命不是命? 他们感谢陆涯没有让他们去送死,也感谢陆涯教他们保命的本事,虽然很严厉,但上了战场才知道,陆涯是为了他们好。 营帐里,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孔竹,此时的孔竹也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若是不慎被人发现,也不会太过起疑。 陆涯并未让孔竹参与刚才的战斗,知道孔竹存在的人多了,孔竹就不再是她的底牌了。 孔竹小心的打量着陆涯,见她神色平静,又见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势,稍稍安了心,问:“被贬了?” 孙少涛那一声可不小,他在帐篷内都听见了。 “是。”陆涯道,“最近这两日应当不会打仗了,师兄不必跟着我,过几天再联系。” 如今她被贬,没了营帐,孔竹跟着她不合适。 “师……”一着急,孔竹险些叫错,“师弟,你没事吧?要不咱走吧,做什么非要从军?” 升官升的快,贬的也够快,降为普通士兵就算了,偏偏是个马夫,总觉得像是在故意侮辱她。 “师兄,我没事,不用担心。”陆涯道。 军功没了可以再挣,这点挫折打不到她。 如果孙少涛一直针对她,大不了宰了就是,再把责任嫁祸给蛮族,谁也猜不到会是她,至于以后会怎样,以后再说。 孔竹又看向杜晨,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他觉得陆初尘变了很多,若不是对他还是一样的熟稔,功夫也确实没错,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杜晨尝试着提议:“师父,我们要不要找王爷帮忙?” 殷瑾宜毕竟领着监军的职位,也能一定程度的干涉军事。 “不行,不准去!” 陆涯当即拒绝。 这个时候让殷瑾宜出面,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殷瑾宜和她还有关系吗? 殷瑾宜不但不能帮她,最好还得踩上两脚。 而且,看骑兵们的反应,被贬未必是坏事。 他们会同情她的处境,以后也会对她忠心耿耿。 “师兄,替我送封信给王爷,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和杜晨,我们不方便。” 若不事先安抚好殷瑾宜,她怕殷瑾宜一冲动坏了事。 第413章 他怎么敢 “没问题。” 孔竹应声,师妹的请求,必定要做到。 陆涯写了封信,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又拿出殷瑾宜赠与的那把花里胡哨的匕首,一起递给孔竹:“三师兄,拿着这个,王爷就会信你,一定要交到王爷手中。” 孔竹打量着匕首,忍不住低呼:“这得值不少钱吧,你们的定情信物?” 陆涯顿时没好气的瞪着孔竹:“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见陆涯生气了,孔竹连忙认错:“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胡说八道。师兄这就走,你别生气。” “王爷住的帐篷很好认,看起来最值钱的就是。”陆涯提醒。 “知道,不会搞砸的。”孔竹保证。 陆涯点点头,让杜晨送孔竹离开。 外面乱的很,孔竹又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倒也没人在意,就此匆匆离去。 孔竹去马厩牵了匹马,也不管是谁的,骑上就走。 周围乱糟糟的,无人在意一个小兵的去留。 杜晨马骑的飞快,路上没遇到其他人,一路顺利来到军营。 拿着杜晨塞给他的不知道是谁的腰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军营有二十多万人,有陌生面孔也不奇怪,门口守卫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放孔竹进去了。 孔竹大概知道殷瑾宜所住的地方,稍微寻了寻,看见一顶华丽的不像话的帐篷,门外还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殷瑾宜的帐篷。 孔竹上前,直接呈上匕首:“小人受陆涯所托,前来给王爷传信。” 门外这会儿正是楚易当值,听到此人对陆涯的称呼,不禁有些奇怪,但他认出了孔竹手中的匕首,接过来确认了下,才道:“稍等。” 楚易拿着匕首进去见了殷瑾宜:“王爷,门外有人要见您,说是替陆公子传话的,还带着您送给陆公子的匕首。” 殷瑾宜确认了匕首:“让他进来。” 孔竹这才进了帐篷,见到了殷瑾宜,一身华服不必说,气质和容貌也极好,倒是很符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惜他才疏学浅,没读过几本书,只想到这一句。 王爷长的这么好看,他师妹是动心还是没动心? 见来人像是愣在那,殷瑾宜微微蹙眉,问:“她让你传什么话?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从未在陆涯身边见过此人,若非有陆涯的匕首为证,他根本不会见。 孔竹这才回神,心道这位王爷可真是个急性子,连忙递上信。 殷瑾宜拆开信,一眼就认出了陆涯的字。 陆涯的字大气锋利,和她的外表一样,看不出丝毫女孩子的样子。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猜测陆涯穿女装的样子,陆涯容貌清秀,换上女装,略作点缀,一定很好看。 殷瑾宜的心思还未来得及飘远,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后,顿时脸色大变,疾言厉色:“信上所说可是真的?” 孔竹并未看过信:“王爷若是问她被贬为马夫一事,确实是真的。” 殷瑾宜大怒,咬牙:“他怎么敢?” 第414章 陆涯小时候的事 孔竹悄悄打量着殷瑾宜,发现好看的人连生气都赏心悦目。 殷瑾宜根本没注意孔竹的视线,满心都是陆涯。 她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越骑校尉的官,这才多久,居然被贬为马夫!这明显是故意给陆涯难堪! 孙少涛此人不仅没用,心眼儿还小。 他都想好如何写奏折,在父皇面前诋毁孙少涛了。 “那她现在怎么样?为什么让你来传信,你是何人?”殷瑾宜打量着孔竹。 “小人孔竹,陆涯的三师兄。听闻她在军中艰难,特意赶来祝她一臂之力。” 只是没想到他一来,陆涯就丢了官。 这就很尴尬了。 殷瑾宜却是眼睛一亮。 三师兄? 那就是自己人。 陆涯跟他说过,家中已无亲人,那她最熟悉的人应该就是这些师兄弟了。 殷瑾宜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陆涯的师兄,请坐。她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受伤?处境如何?孙少涛可有为难她?” 孔竹有点错愕,他怎么觉得这位安王爷,好像很在意陆涯的样子,该不会真是个断袖吧? 他跟陆涯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毕竟他知道陆涯是女子,王爷不知情啊? 这若真是断袖,那就麻烦了。 回头得问问师妹,千万不能对一个断袖王爷动了心思。 不过该回答的问题,还是得回的。 看到殷瑾宜还给自己添了杯茶,刚坐下的孔竹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 “孔师兄,坐啊,别客气。”殷瑾宜再次招呼。 孔竹不敢太放肆了,小心翼翼的坐了个边边,这才道:“小人走的时候,她还好,之后就不清楚了。” “你可知大军何时回来?”殷瑾宜又问。 不亲眼见到陆涯,他无法安心。 可惜陆涯不让他去找孙少涛的麻烦,否则他肯定闹的孙少涛不得安宁。 “这小人不知。”孔竹道。 “陆涯还有别的话要转告吗?” 孔竹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没有。” 殷瑾宜有些失望,但一想到陆涯特意让人把消息告诉他,又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三师兄,你能跟我说说陆涯小时候的事吗?” 他看孔竹比那位金麟卫千户墨晖好说话多了,便忍不住询问。 孔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这王爷果真是个断袖。 但这个问题不好不回答。 师妹明显跟安王爷关系匪浅,他不能拖师妹后腿,于是挑着无伤大雅的说了些。 “她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各种找借口推脱练功,还各种调皮捣蛋,大家都被她捉弄过。后来长大了,懂事了,就开始认真练功了,再后来说要闯荡江湖就出来了。” “练功辛苦吗?” “当然辛苦,没少挨揍,没少受伤,白天练功,晚上还得泡药浴,有时泡着泡着就睡着了。有一次天冷,她在冷水里冻醒了,还发了高烧,可把我们急坏了。” 殷瑾宜听的认真,也忍不住替陆涯高兴,她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孔竹喝了口茶,默默的住了嘴。 他现在越发觉得殷瑾宜是断袖了,而且对他师妹有意思。 第415章 来势汹汹 见孔竹不愿多说的样子,殷瑾宜也不好再问,便道:“孔师兄可有落脚的地方?若没有,我让人安排一二。只是这里并非我能做主,怕是要委屈孔师兄。” 孔竹并未答应下来:“这个不急,等陆涯回来,看她怎么安排,我听她的。” “好,就听她的。”殷瑾宜附和,“孔师兄可用饭了?我让人去准备。” “那就多谢王爷。” 孔竹没客气,他还真有些饿了。 殷瑾宜留孔竹在帐篷内休息,自己回到书桌旁继续看书。 这次出门,他其实带了不少书籍,只是路上懒散,没怎么看。 现在他要多学点学识,哪怕帮不上陆涯的忙,也不能给陆涯拖后腿。 不多时,福禄端了碗面条给孔竹。 孔竹道了谢,大口吃面,跟陆涯混了几天,他就没吃上几口好的。 王爷的这碗面,不仅有肉,味道还很好,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代表着敌袭的号角。 与此同时,还有人在军营里奔走告知:“有敌袭!……” 孔竹吃饭的手都跟着一顿。 怎么哪哪都有蛮族人? 外面的楚易走了进来,叮嘱:“王爷,有蛮族来袭,您要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殷瑾宜叮嘱。 侍卫的命也是命,他至今都不知道害死乘风的幕后黑手是谁,也无法为乘风报仇。 楚易应声,出了帐篷,又派人前去打探情况。 若是情况不妙,他们得带王爷及时撤离。 孔竹三两口吃完饭,放下筷子,胡乱的擦了下嘴,也道:“王爷,小人也能保护你。” 吃人嘴短。 “多谢。”殷瑾宜道谢。 心中隐隐焦虑起来。 陆涯说的没错,这里果然危险,随时随地都会打仗。 其实陆涯不在军营的这段日子,他一个好觉都没睡过,觉得蛮族士兵随时会出现。 像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却又怕死之人,确实不该来这里。 殷瑾宜握紧了手中的书。 他是他娘早产生下来的,从小身体就不好,剧烈运动更是做不得,自然也没学过功夫。 还是这几年身体养好了些,才跟人学的骑马射箭。 他若是也能学功夫该多好?真不想成为陆涯的累赘。 外面响起了战鼓,厮杀声震天。 不多时,楚易再次进来:“王爷,蛮族来势汹汹,军营里的人可能拦不住,如有必要,我们得撤。” 他不是不清楚离开军营更危险,但若军营真守不住,没必要死守。 殷瑾宜蹙眉:“我明白。福禄,收拾重要的东西。” 福禄应声,立刻开始收拾。 楚易退出,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留守在军营里的士兵不多,只有约两万人,其中还包括奴隶和受伤的士兵,能作战的大昭士兵并不多。 前来的蛮族士兵至少有五万人,带队的还是吉达王子。 此时蛮族士兵已将军营包围,开始疯狂攻击,大昭的大军尚未回来。 张仲亮快速巡视了一圈,对李平秋道:“你点两千人,保护安王爷突围离开。” 第416章 撤离 眼看军营就保不住了,得赶紧护送安王爷离开。 他死不死的无所谓,若安王爷出了岔子,他一家老小可承担不起仁帝的怒火。 早些时候才得到消息,蛮族大军已从广安县撤离,没想竟是饶了一大圈,又杀了个回马枪。 张仲亮恨恨的看着人数众多的蛮族士兵,恨不得与他们玉石俱焚! “是,将军多保重。” 李平秋应声。 同为将军,李平秋官阶比张仲亮低,战时需要听上级指挥。 此时也不是多争论的时候,无论是留守,还是护送殷瑾宜离开,都是九死一生的事。 张仲亮点点头,并未多言:“将士们,蛮族杀我同胞,欺我大昭,又毁我军营,今日也要让他们看看我大昭的好儿郎!誓死杀敌,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 “杀!” 伴随着声声急促的战鼓声,大昭将士们奋力厮杀。 杀不杀敌都得死,反正今儿是逃不走了,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就赚了! 李平秋匆匆点了两个千夫长,让他们领兵跟自己保护殷瑾宜撤离。 整个军营火光通天,杀声四起。 隔着老远,楚易就看见了骑马而来的李平秋,微微行礼:“李将军。” 非常时期,李平秋也顾不得虚礼,直接道:“末将奉命保护安王爷离开,请安王爷随末将离去。” “将军稍等。” 楚易再次行礼,匆匆进了帐篷。 李平秋带的人手虽不多,但对比留守军营的士兵数量,已然不算少,再加上王爷随行的仪仗,加起来约四千人,仅保护王爷一人出逃,应是够了。 帐篷里,殷瑾宜正焦急的来回走,完全沉不下心。 “王爷,李平秋将军率兵掩护您撤离。”楚易简单道。 殷瑾宜眉头深深皱起:“必须撤离?” 他不觉得逃离是上上策,没准蛮族人就等着捉他。 只是听外面厮杀的那么惨烈,他心着实慌的厉害。 楚易肯定道:“必须撤离。” 留下来必死无疑,逃走才有一线生机。 尽人事、听天命,希望大昭大军能及时赶回。 就算大昭士兵不是蛮族士兵的对手,有几十万大军在,心里也有底气些。 “知道了。”殷瑾宜应声。 “且慢。”孔竹插话,“王爷穿这身华服可不行,最好打扮成普通士兵的样子。王爷若不介意,小人可以扮成王爷的样子,让王爷的这位侍卫,护送小人逃走。” “可以,请王爷速速更衣。”楚易催促。 事情紧急,殷瑾宜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福禄二话不说就帮殷瑾宜脱下外套,孔竹把自己穿的士兵铠甲递给殷瑾宜。 趁此机会,楚易出去吩咐其余的侍卫,统一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也好跟在殷瑾宜身边暗中保护。 “李将军,我等打算假扮王爷出逃,王爷就托付给您,还请您看在陛下的份上,一定保护好王爷,待王爷安全后,将王爷送往瑞东郡。”楚易请求。 那里还有周既白留下的人手,人数不多,也不是高手,但功夫肯定比士兵们高。 第417章 保护安王爷 李平秋有些迟疑,他怕自己担不起如此重任,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李平秋长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拼死保护王爷,直到我剩下最后一口气。” “多谢。” 楚易郑重道谢,接出了已经换上普通士兵铠甲的殷瑾宜。 孔竹则做殷瑾宜的打扮,虽然长得不像,身材也不一样,但天色昏暗,不熟悉殷瑾宜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接到人,李平秋带着军中的两千士兵和殷瑾宜的仪仗,一共约四千士兵开始突围。 五万蛮族士兵想彻底包围军营不太可能,突围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军营已经沦陷,仅剩的大昭士兵还在负隅顽抗,李平秋挑了个人少的方向,率兵攻了过去。 军中马匹不多,殷瑾宜要隐藏身份,自然无法骑马,只能在士兵中间跟着普通士兵们一起跑。 殷瑾宜穿着沉重的铠甲,跑的踉踉跄跄,手中拿着的刀,恨不得能当拐棍用。 他从未如此狼狈仓皇过,旁边不时有人倒下,有大昭士兵,也有蛮族士兵。 生死面前,似乎不分敌我。 楚易和另外两名侍卫,保护着假扮成殷瑾宜的孔竹。 无痕死死的抓着殷瑾宜的胳膊不敢松开,就怕一个松手殷瑾宜就摔倒了。 他们已经被蛮族士兵包围。 李平秋在拼命厮杀。 求生的本能让每个士兵都拼劲全力。 队伍艰难的前行。 “冲!冲啊!兄弟们!” 李平秋嘶吼着,恨不得所有人都突然拥有绝世武功,能快速杀出去。 楚易也不得不加入战斗,只觉得多死一个蛮族士兵,护送殷瑾宜逃离的可能性便多一些。 然而,蛮族士兵多的仿佛杀不完。 楚易着急的不行,却毫无办法,他若带着殷瑾宜,用轻功逃离,只怕刚跃过人群的瞬间,就会有无数箭矢飞射过来。 但若僵持下去,他们只能被困于此。 楚易很绝望,他贱命一条,王爷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孔竹忽然大喊起来:“保护安王爷!保护安王爷!” 天黑,周围又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喊话的人到底是谁,但蛮族人知道安王爷是他们王子需要的人质。 有了这一声,不少蛮族士兵都开始攻向楚易等人。 李平秋则趁机带着真正的殷瑾宜,赶快杀出重围。 杀是杀出来了,蛮族士兵们却紧追不舍。 李平秋一把将殷瑾宜拽上马,策马飞奔。 侍卫们紧随其后,没有马,只能跟在后面跑。 士兵们不知情况,便也跟着跑,跑在最后的,就被蛮族士兵追上了。 蛮族士兵们骑着马,眼看就要追上李平秋和殷瑾宜,几名侍卫自动留下来拦截,留无痕一人去追殷瑾宜。 他们不能把王爷的安危全权托付给一个外人。 李平秋马术不错,带着殷瑾宜在黑暗中往瑞东郡的方向逃去。 那里是大昭国腹地的方向,蛮族士兵轻易不会太靠近。 这边,眼见着殷瑾宜顺利逃离,楚易几名侍卫被众多蛮族士兵围攻,有些坚持不下去,孔竹不得不出了手。 第418章 昨晚发生了什么 殷瑾宜是不会功夫的,孔竹一出手,蛮族士兵们就知道上当了,可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殷瑾宜在哪,只能泄愤的杀人。 孔竹有不输给陆涯的身手,想要救下多少多少人不实际,但带着几名功夫不错的侍卫逃走还是可以的。 周围乱成一团,士兵们四面八方的逃命,蛮族士兵便也跟着四处追杀,倒是方便了孔竹带着几名侍卫逃走。 一旦钻进不远处的林子,躲开蛮族士兵的搜捕就容易多了。 慌乱又血腥的一夜过去,天渐渐亮了。 蛮族士兵在吉达的带领下,抢走了军营里的物资,还俘虏了不少士兵,打算带回去做奴隶。 待到孙少涛带领大军回到军营时,只看到满目疮痍的军营,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有些地方的火还未彻底熄灭。 只一眼,孙少涛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怒火冲烧,气的仰天长吼。 这是天要亡他吗? 好不容易成为了大将军,结果糟心的事一件接一件。 军营彻底的毁了,什么都没了。 才运过来的粮草没了,留守的士兵们没了,更重要的是,安王爷生死未卜。 其他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也惊呆了。 他们不过留了一夜,收拾一塌糊涂的广安县,没想到回来后军营都没了。 陆涯跟在队伍中,很快就听说了军营被毁的消息,连忙跑出队伍,来到军营前,看到遍地尸体和毁于一旦的军营。 殷瑾宜呢? 殷瑾宜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吗?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涯恶狠狠的瞪了孙少涛一眼,大军打完仗就该火速回军营,收拾广安县也不需要二十万人,留下一些人手就是。 这下好了,给了蛮族可趁之机。 昨天查干和卓力格图都被她缠住,能有机会偷袭军营的,一定是吉达亲自率领的队伍。 杜晨追着陆涯而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彻底傻了眼:“师父,王爷他……” 陆涯没说话,虽然不觉得殷瑾宜会轻易死掉,但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如果殷瑾宜真的遭遇不测,她不会放过孙少涛!也不会放过吉达! 殷瑾宜是她最好的人选,天真的大人比精明的孩子要好控制多!而且殷瑾宜对她十分信任,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眼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殷瑾宜真的不幸死去,她更要小心行事,不能暴露她在意殷瑾宜,否则以孙少涛现在疯狗一样的情绪,没她的好果子吃。 张常岳在短暂的愣神后,快速反应过来,下令:“快去找找安王爷。” 士兵们立刻分散开,在尸体中扒拉。 陆涯扭头,轻声叮嘱杜晨:“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知道了,师父。” 虽然这样应声,杜晨却很茫然,王爷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郑诚上前,询问孙少涛:“大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重振营地?还是干脆选个新的地方? “滚!” 孙少涛一声怒吼。 郑诚讪讪的后退两步,没再吭声。 张常岳斜眯了郑诚一眼,再次下令:“去看看营地里还剩下什么?” 第419章 搜寻 孙少涛花了好长时间才冷静下来,派兵去附近搜寻,看能否找到幸存的士兵或者殷瑾宜。 算他们运气不错,真的在尸体中找到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兵。 那个士兵告诉孙少涛,昨晚天刚黑,蛮族的吉达王子率领约五万蛮族士兵偷袭军营,张仲亮将军让李平秋将军带安王爷逃离,后来他就昏死过去,不知后续。 士兵们花了一上午时间整理军营,军营里物资被洗劫一空,死去的士兵有一万多人,剩下的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蛮族抓走了。 侥幸活下来的只有两名士兵,除了回话的那人,另一人重伤,不知能否救活。 另外,他们没有发现殷瑾宜、张仲亮、李平秋任何一人的尸体。 孙少涛深切希望他们是逃走了。 营地彻底被毁,又死了这么多人,血水染红了地面,这里不适合再当做营地了,新营地的选址得重新斟酌。 陆涯被贬为马夫,没有参与商讨的资格,也没兴趣参与,只是帮着在营地里收拾东西。 现在,她只想知道殷瑾宜在哪,怎么样了。 下午,外出搜寻的士兵们找回了少数失散在周围的士兵,还带回了殷瑾宜的贴身太监福禄。 从福禄口中得知李平秋带着殷瑾宜顺利逃离,孙少涛顿时有种脑袋保住了的庆幸感。 随后又得知李平秋护送殷瑾宜去了瑞东郡,孙少涛连忙派人沿路寻找,却一无所获。 ———— 殷瑾宜猛然惊醒,看到完全陌生的房间吓了一跳,随即又看到趴在他床边的孔竹,这才松口气。 他已经从昨晚的混乱中逃出来了,这里是瑞东郡,应该是安全的。 他跟李平秋逃到瑞东郡时,刚刚天亮,赶上城门大开,好在有李平秋将军腰牌为证,两人进了城,现在他便住在周家名下的客栈里。 孔竹被吵醒,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王爷您醒了,醒了就好,我去知会下您的侍卫们,一个个都急坏了。” 可惜一个比一个伤的重,能坚持到瑞东郡算是身体不错,现在都在养伤,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守着殷瑾宜。 “李将军怎么样了?”殷瑾宜问。 李平秋也受了不少伤,又带着他一路飞奔,刚到地方就晕倒了。 “肯定活着呢,伤势如何就不清楚了。”孔竹道。 受伤的人那么多,他还得照看殷瑾宜,也没功夫过问众人的伤势,总之都还活着。 知道众人都没事,殷瑾宜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担心,又道:“三师兄,你还好吗?能否替我给陆涯送个信,我怕她担心。” 孔竹眉头一挑:“你两是把我当信鸽了?” “拜托三师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必了,我送就是。”孔竹问,“王爷是要传口信还是送信?” “写信吧。”殷瑾宜道。 陆涯给他写了信,他还没给陆涯写过信。 而且他和陆涯的事,不知道孔竹知道多少,还是写信比较合适。 殷瑾宜连忙起床,简单写了封信,交给孔竹:“再劳烦三师兄给大将军传个口信。” 第420章 去一旁守着 如今他已安全,怎么都要知会一声。 孔竹应下了,又问:“我以王爷侍卫的身份去通知?” 昨晚为了保护殷瑾宜,已经冒充了他的侍卫,现在再改口也来不及了。 “好。” 殷瑾宜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了孔竹,免得他去送信时,孙少涛不信。 孔竹离开后,先赶去了广安县。 广安县大部分百姓都还在,只是县城被毁,重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大昭国大军已经离开,留下少数人帮忙清理废墟。 孔竹见状,又赶回了原本的军营,果然见到了大昭大军。 一个白天过去,士兵们还在整理军营,旁边堆满了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被蛮族打怕了,孔竹拿着殷瑾宜的玉佩,仍旧被盘问许久才见到孙少涛。 “你是何人?”孙少涛问。 “卑职是王爷的侍卫,来替王爷传信,我们王爷暂在瑞东郡养伤,另外李平秋将军也在,请大将军放心。” “安王爷伤势如何?”孙少涛又问。 二皇子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安王爷若真在他这里出了事,仁帝肯定不会放过他。 孔竹道:“王爷暂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孙少涛一副松口气的表情:“无事就好,无事就好。此次让王爷受惊是本将的过失,回头定向王爷负荆请罪。” 心中所少有些遗憾,若是安王爷从此一病不起,然后一命呜呼就更好了。 孔竹和孙少涛没什么好说的,回过话就离开了。 出了帐篷正好看到福禄,这位公公看起来狼狈极了,身上还穿着破掉的衣服。 认出孔竹,福禄焦急的问:“王爷可好?” “公公放心,王爷无碍。明日一早我回瑞东郡向王爷复命,公公可一同随行。”孔竹低声道。 福禄这才放下心,一脸的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若王爷出了意外,他怕是只能以死谢罪了。 两人远离了孙少涛的帐篷,孔竹才问:“陆涯可好?” 福禄歉意道:“这我不清楚,或许在马厩。” 一来他也要和陆涯保持距离,二来陆涯被贬了官,不知被安排到哪了。 “我去找找。” 他有些不放心陆涯。 好在天黑,军营又乱,他若小心些,应当无人在意。 “马厩好像在那边。”福禄指了个方向。 孔竹道谢离去,果真在马厩找到了陆涯,此时的陆涯正和杜晨一起给马喂食。 马厩里至少有五万匹战马,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见旁人并未注意自己,孔竹走上前:“师弟。” 陆涯扭头看向孔竹:“三师兄,王爷没事吧?” “王爷安然无恙,目前在瑞东郡,他让我带封信给你。”说着,孔竹取出信递给陆涯,又对杜晨道,“你去一旁守着,我有话要跟你师父说。” 杜晨应声离去。 陆涯不明所以的看着孔竹:“三师兄,何事?” “师妹,你对王爷没有男女之情吧?” 陆涯很是意外:“自是没有的,三师兄何出此言?” 家族的冤案还未平反,她哪有心情考虑儿女私情? 第421章 我提议 孔竹不答却问:“他应当不知你身份吧?” 陆涯被问的一愣,细细回想一番,没觉得殷瑾宜有什么异样。 若知晓她的身份,殷瑾宜不会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涯摇摇头。 孔竹皱起眉:“可我觉得他对你,好像格外在意了些,他不会真的是断袖吧?” “王爷对我在意不好吗?”陆涯反问。 她对殷瑾宜虽不算推心置腹,却也细心照顾、尽心尽力,殷瑾宜肯听她的话,再好不过。 至于是不是断袖,她无从判断,她从未见殷瑾宜对哪个女子上心,也从未见他对哪个男子上心,许是年纪小,男女之事根本没开窍。 “我的傻师妹,他一个男人,对你格外好,你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吗?” 孔竹都有些急了。 当真是当局者迷! 陆涯摇头。 她就是一步步的要殷瑾宜越发信任她,听从她,才能任由她摆布。 一切都按她设想的发展,哪有什么异样? 孔竹也无奈了:“行,就当我没说吧。” 陆涯果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听说是李将军送王爷逃离,如今李将军何在?” “李将军也在瑞东郡,不过他需要养伤,近两日应该回不来。”孔竹道。 陆涯点点头:“活着就好。” 这可是她看好的人,若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陆涯拆开信,借着灯笼下昏暗的烛光看完了内容。 信中殷瑾宜写明了自己的情况,又问她该怎么办,他全权配合。 最后问她打算怎么做,他同样全力支持。 “三师兄明日回瑞东郡?”陆涯问。 孔竹点头。 “转告王爷,让他暂时留在瑞东郡养伤,若是实在待不住,就启程回洛京。” “那你呢?”孔竹问,“不会真要留下来当马夫吧?” “看情况。” 如今与前世已大不相同,她也说不好接下来要怎么做,总之她不会甘做马夫的。 “有需要师兄的地方,尽管言语。”孔竹道。 陆涯道谢:“多谢三师兄,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孔竹问。 “没了。” “那我帮你喂马吧。” 看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战马,孔竹就觉得头疼。 “不必了,三师兄快走吧,免得被人看见。” 孔竹没勉强,应声离开。 营帐里,孙少涛与剩下的几位将军已经商议了一整天,刚才抽空见了下安王爷的侍卫,把安王爷的消息转告给了几人。 几人得知了殷瑾宜和李平秋的消息,纷纷松口气。 张戈却问:“没有张仲亮的消息?” 士兵们已经在周围搜索了一天,没有发现张仲亮的踪迹,也没发现张仲亮的尸体。 现在张仲亮可能的处境只有两种,要么死了没被发现,要么被蛮族俘虏了。 孙少涛摇头。 就算他与这几人不和,却也知道军中还需要这几人撑着。 从张家军变成孙家军并不容易。 “我提议,攻打蛮族。”张戈忽然道。 张常岳不赞同的看向张戈,觉得他冲动了,现在不是发动攻击的好时机。 第422章 没有比现在更糟的 孙少涛没直接否定:“理由呢?” “自然是要把属于我们的粮草抢回来!顺便确定下张仲亮的下落。” 朝廷才拨下一批粮草和军资,被蛮族抢个干干净净,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再有粮草,这让二十多万大军怎么活? 他当然知道整个军队损失惨重,可他们耽搁不起,蛮族有粮食有军资,他们什么都没有,不拼死一搏,等着被蛮族剿灭干净吗? 孙少涛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不由得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意见呢?” 他最想听张常岳的意见,郑诚和朱霖可以忽略不计。 张常岳并未开口。 现状对他们非常不利,损失了近两万士兵,又丢了粮草和军资,整个军队的士气十分低迷,士兵们无心打仗。 如今张仲亮不知所踪,李平秋重伤修养,好不容易出个陆涯反而被贬为马夫,军中有能力领兵作战的将领不多,战胜蛮族的希望不大。 张常岳几乎能预见到他们的未来,蛮族会把他们打散、打死,全军不堪一击。 他们对不起战死的士兵,对不起被连累的百姓,更对不起仁帝和大昭。 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拖延蛮族侵略的步伐。 半晌,郑诚道:“打吧,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 孤注一掷,赌上性命的一战,若是赢了,也许还有转机。 朱霖也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说实话,他都没信心了。 “张常岳,你说说。”孙少涛不得不点名。 张常岳看向孙少涛:“那我得问问你,是不是真心想打赢蛮族。” 孙少涛当即不悦起来:“你这是何意?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孙少涛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大昭的事。” 张常岳在心底冷笑了声,并未数落孙少涛的罪状,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如果不想办法自救,整个大军怕是真的要完了。 到时候连大昭的处境都危险了。 “你到底听还是不听?”张常岳凉凉的问。 孙少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张常岳说话。 “首先,得在军中选拔几个有能力、懂兵法的将领,然后想办法鼓舞士气,最后,想办法求援。” 所以他就很不能理解孙少涛为何在这时贬了陆涯的官。 “求援?上哪求援?”孙少涛问。 哪有大军可以借? 而且是短时间内可以借到的? “周围的县、郡,都有守城官兵,甚至一些官员、富贵人家,谁家没有几个府兵?把这些人都找来,人数也有不少了。”张常岳道。 郑诚反驳:“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借,这些人没受过正统训练,如何作战?万一上了战场反被蛮族士兵吓的屁滚尿流,才是影响我们士气。” 孙少涛跟着道:“想利用人数优势打垮蛮族士兵不可行。” “那就让他们接受训练,再上战场。”张常岳道,“在此,我不得不举荐一人,让陆涯练兵吧,我看骑兵他就教的很不错。都这种时候了,没必要再内斗了吧?” 第423章 蛮族挑衅 孙少涛顿时黑了脸:“又是陆涯,他投靠你们了?” 张常岳也拉下脸,提高音量:“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陆涯是谁的人你心里没数?” 陆涯若是他张家的人就好了,他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我不同意启用陆涯。”孙少涛沉声道,“若不是她放走蛮族大军,军营也不会遭此劫难。” 张常岳气的想跟孙少涛拍桌子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那颗算计的心根本停不下来吧? “陆涯若是不放走蛮族大军,死的就是五万骑兵!是我们仅有的骑兵!孰轻孰重,你自己想想!” “张仲亮和安王爷都是因为陆涯才出的事!” “那是你这个主将的责任!”张常岳吼回去,“留下一队人马处理广安县的事就行了,我们大军完全可以在傍晚时赶回来。若是那样,两万士兵不仅不会损失,或许还能抓到吉达王子!” 若是张臻在,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说不心寒是假的,他很清楚张臻被召回洛京,败仗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仁帝想打压他们张家。 临阵换将本就是大忌,结果换上的还是如此没用的绣花枕头。 孙少涛被驳斥的哑口无言。 “你要的意见我给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说完,张常岳愤怒离开。 他是摒弃前嫌才说出的这番话,孙少涛若是不领情,这个军队真的要完了,大昭也要完了。 身后是孙少涛愤怒的咆哮。 “我就不信军营离不了陆涯那个毛头小子!” 张戈追了出来,直叹气。 打仗打成这样,也是生平头一遭。 ———— 第二日一早,士兵们收拾东西,准备换个离广安县近些的营地,离这里不算远,离广安县也能近些。 结果出现了一小股蛮族士兵,用弓箭射来一封信,还丢下一把刀,信件和刀很快就送到了孙少涛手上。 信上说张仲亮在他们手中,想要张仲亮,就拿东西来赎,却没说要什么东西。 刀是张仲亮的佩刀,和普通士兵的刀略有不同,做不了假。 孙少涛又是勃然大怒,他快被蛮族气疯了,偏偏还拿蛮族毫无办法。 郑诚痛斥道:“这是蛮族的挑衅。” “废话,我能不知道这是蛮族挑衅吗?”孙少涛骂了回去。 张戈有些焦急道:“不如我去找他们谈谈,看如何换回张仲亮。” 同为张家人,又是将军,必须得救回来! 孙少涛没好气的道:“谈什么谈?蛮族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么把你也扣下!” 蛮族太阴险,他们经不起任何损失了。 “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张戈质问。 孙少涛脸色难看的厉害:“你觉得张仲亮被抓走,蛮族会全须全尾的送还给我们吗?” 意思是张仲亮是个废人了,没必要浪费资源、冒险去救。 张戈听懂了,气的破口大骂:“孙少涛!你就是个懦夫!你不去我去!我们张家不是没人了!” “这是军令!” “去你妈的军令!以后若是你被俘,我们也绝不救你!” 第424章 我过来看看 “绝不会有那一天!”孙少涛想也不想的反驳。 他可是大将军,怎么会被俘?除非大军死光。 “够了!” 张常岳一声怒喝,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从军多年,作为前将军,张常岳在军中还是很有地位的。 张常岳又看向愤愤不平的张戈:“你闭嘴!” 孙少涛本就和他们不对付,吵架就能吵出结果了? 得罪了孙少涛,被他上报朝廷,还会连累整个张家。 张戈不得不闭了嘴,论理,他还得喊张常岳一声哥。 张常岳这才看向孙少涛:“人一定要救,你若不救,只会让将士们寒心,你自己思量。” 孙少涛讪讪道:“蛮族狮子大开口怎么办?是个陷阱怎么办?如今军中可禁不起折腾了。” “那也得试过才知道。”张常岳耐着性子道。 罢免张臻,认命孙少涛,是仁帝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孙少涛思量一番,只得答应,派人速去联系蛮族。 营帐里吵的再热火朝天也跟陆涯没关系,大清早孔竹过来跟陆涯打过招呼后,带着福禄离开了。 陆涯安安稳稳的照顾战马,割草、打水,处理粪便,还要给受伤的战马包扎。 杜晨跟在旁边给陆涯打下手。 “师父,你怎么什么都会啊。”顿了下,杜晨忍不住抱怨,“这也太臭了。” 别的都还好说,打扫粪便真是太臭了。 早先还说要换营地,这会儿不知为何没了动静。 杜锋找了过来,看了一会儿,问:“还适应吗?” 陆涯扭头,见是杜峰,还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杜锋道,“其实你不必做这些。” 陆涯是可以当将军的人,做这些太屈才了。 “这是分内之事,没什么,权当休息几天。”陆涯道,“对了,不是说要换营地吗?这会儿都晌午了,怎么还不出发?” “你大概还不知道,蛮族送来了张仲亮将军的佩剑,让我们赎人,营帐里快吵翻了。”杜锋解释。 陆涯微微挑眉:“有人不愿意赎人?” 杜锋知道的消息也不全,只听说吵的特别凶,便又道:“我还听说昨晚因为你,也大吵了一架。” 这事让陆涯有点意外,但没接话。 杜锋只当陆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识趣的换了话题:“我在军中待了许多年,也认识些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好,多谢。”陆涯没有客气。 她了解杜锋,轻易不开口承诺,承诺便重于泰山。 这也表明了杜锋对她的认可,陆涯心中很是高兴。 “客气了。”杜锋道,“大伙儿都希望你能回来,最好能多教他们一招半式。” 学会了在战场上可是能保命的。 “这个得看大将军给不给机会了。” 杜锋沉默了下,他不了解孙少涛,自然也不清楚孙少涛心中所想。 但他觉得陆涯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身上有伤,杜锋没法帮陆涯干活,和两人一起用过午饭,便离开了。 走之前,陆涯拜托杜锋,再有什么消息希望能告知她一声,杜锋答应了。 第425章 现在就罚我吧 午饭后,陆涯难得休息了会儿,就见有个小兵来找她。 陆涯识得此人,之前几次孙少涛要见她,是此人传的话。 “陆涯,大将军要见你。” “小哥知道是什么事吗?”陆涯问。 没有什么非她不可的事,孙少涛不会找她。 “我也不知,你去了就知道。” 陆涯去了孙少涛的营帐,不止孙少涛,郑诚、朱霖、张常岳和张戈都在,只是气氛很不好,剑拔弩张。 “见过大将军,见过诸位将军。” 陆涯行礼。 孙少涛并未应声,开口的是张常岳。 “我们得到消息,张仲亮将军在蛮族人手中,现在需要一人和蛮族商议赎人之事,我觉得你合适,虽然有些危险,但整个军营找不出比你还合适的人选了。” 普通士兵去根本没用,他们几个去,很可能被蛮族扣下。 思来想去,还是陆涯最合适,若真的谈不拢,至少陆涯还能逃出来,这是他极力举荐陆涯的原因。 “张将军抬举小人了,小人没那个能耐。”陆涯拒绝了。 张常岳瞬间明白陆涯的意思,扭头看向孙少涛。 让陆涯以马夫的身份去,确实不合适。 孙少涛黑着脸,他才将陆涯贬为马夫,隔了两夜就让他官复原职,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如此轻易放过陆涯,孙少涛很不甘心,但现在为了救张仲亮,他不得不答应。 “陆涯,你违背军令,我才将你贬为马夫,如今虽需要你出面,但不代表我不计较你犯的错了。官复原职就别想了,最多任你为千夫长。” 这几次大战死了不少人,军中职位空缺的厉害。 陆涯在心中冷笑,区区千夫长就把她打发了? “大将军误会了,小人确实无能为力,蛮族阴险,小人不善与人谈判。”陆涯又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少涛怒喝,觉得陆涯实在过分。 陆涯连忙跪下,头垂的极低,并不言语。 着急救人的不是她,有张家人替她出面,她不必开口,她说一百句都比不过张常岳的一句。 张常岳暗暗瞪了陆涯一眼,故作轻蔑一笑:“换做是我,我也不乐意去。” 孙少涛愤恨的瞥了张常岳一眼,又恨恨的瞪着陆涯,算他看走眼了,没想竟有被陆涯威胁的一天,也不考虑撕破脸的后果! “既然张将军替你求情了,那就官复原职。但是陆涯,此事你若办不成,回来领罚!” 孙少涛并不想轻易放过陆涯。 “那大将军现在就罚我吧。”陆涯道。 她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张仲亮,谁知道蛮族会索要什么。 若是用她的命换张仲亮的命,她绝对不会答应。 “你!陆涯你不要贪得无厌!” 孙少涛气急了,若非还指望着陆涯,真恨不得上前狠狠踢一脚。 这两天真是要把他气死了。 “小人实话实说,请大将军不要为难小人。”陆涯又道。 孙少涛气的说不出话,只得找上张常岳:“你举荐的人,你自己搞定。” 他跟陆涯没法谈了,他怕被气死。 第426章 谈判 张常岳也很不满的看着陆涯。 他已经不计嫌隙的帮他官复原职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了。张仲亮是一定要救的!” 他不喜欢跟人耍心眼儿,说话太累。 陆涯对着张常岳行了一礼:“张将军,小人并非索要什么,只是小人真的无法保证必定救张仲亮将军回来,还请张将军理解一二。” 她真的没有把握。 张常岳沉默半晌,一声轻叹:“我知道了,你尽力便是。” “多谢张将军体恤。”陆涯道谢。 “我希望你即刻出发。”张常岳道,“如有可能,将被俘虏的诸位士兵,一起带回。” 陆涯忍不住问:“他们俘虏了多少人?” “约三千人。” “我一定尽力。”陆涯保证。 官复原职后,陆涯便换上了校尉的铠甲。 此番要深入蛮族军营,陆涯决定独自前往,匆匆跟杜晨打过招呼,便策马离开了。 陆涯骑上自己的战马,是从蛮族那边缴获而来,战马速度很快,入夜前,正好赶到蛮族军营。 大老远的,就听到蛮族军营很是热闹,似是在庆祝。 陆涯上前,大喊:“我代表大昭大将军而来,求见你们吉达王子。” 连续喊了两声,门口守卫才回应。 “等着!” 这一等,陆涯就等了很久。 此番是来求人的,对方态度傲慢些不难理解。 终于,查干出现在大门口。 看到陆涯,顿时咧开嘴嘲讽起来:“大昭可真有意思,派一个马夫就能代表大将军了?那这大将军也太不值钱了!” 陆涯脸色一黑,蛮族军队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此事怕是会跟男宠一样,成为她抹不去的污点。 “我已官复原职。”陆涯道,“看来你们的探子也太不顶用了。” 查干一声冷哼:“想见我们王子可以,先搜身。” “可以,但别太过分,我就算不拿武器,也有的是办法杀人。” 她毕竟是个姑娘,若有人趁机非礼,她绝不会放过那人。 查干大笑起来:“我这里的男儿,可不好男风。” 陆涯脸色更黑了。 迟早她要把他们的头一个个拧下来。 查干亲自给陆涯搜身,手还算老实,只检查有无藏起来的武器,知道陆涯在腰间藏了软剑,软剑也被拿走了。 “离开时,你的东西会还给你的。” 随后,查干带陆涯去见吉达。 大厅里,不仅有吉达,卓力格图和蛮族几位将领都在,另外还有吉达的侍卫。 见到来人是陆涯,吉达也意外了下,问:“他们给你官复原职了?” 否则大昭不会让一个马夫来跟他谈,虽然他敬陆涯是他的对手。 “是。”陆涯应声,一点都不意外吉达能猜到,“吉达王子应当也知我的来意了。” “来的正好,尝尝我蛮族特色吧。”吉达邀请,“上回你不肯吃,这回总能赏脸了吧?” 如果可能,他还是想拉拢陆涯过来。 “不了,我怕死。”陆涯直接拒绝。 她可不敢随便吃吉达的东西。 吉达顿时被逗笑。 第427章 “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们来求我。” 陆涯反问:“若我设宴,吉达王子可敢赴宴?” “这有什么不敢的?”吉达冷笑,“大昭人贪生怕死,我可不怕。” “怕死没什么丢脸的。”陆涯道。 她惜命,这次死了,不会再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坐下说吧。” 吉达指了指旁边特意空出的位置。 陆涯落座。 位置在吉达下首,似是为了方便谈话。 尽管陆涯表明不会吃他们的东西,吉达还是让人给陆涯上了菜,端了酒水。 随后,吉达用普通聊天一样随和的口吻问:“你们大将军是不是脑子有病,我都要以为他是我的细作了。” 他率兵过去,只是想骚扰一二,好让大昭知道,广安县是他自己要撤的,不是败走。 哪想大昭军营无人,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他也担心过是不是陷阱,试过发现大昭的大将军实在太愚蠢了,和张臻根本没法比。 这话陆涯没法接,她不可能当着蛮族的面数落孙少涛,也没法违心的夸奖他。 “你能官复原职,还得感谢我。”吉达又道,“他们给你点甜头,让你送死,你就来了,该说你胆大,还是愚蠢?又或者你想通了,愿意加入我?” “我是来商议如何赎人的。”陆涯道。 “那得看你们有无诚意。” “自是有的,还请你们不要为难张仲亮将军。” “用你来换他。”吉达道。 走了个张臻,又没了陆涯,他想拿下孙少涛的队伍,简直易如反掌。 “那还是让他去死吧,给个痛快就行。” 受折磨不如痛快去死。 没人比她的命重要。 吉达再次大笑起来,完全没料到陆涯会这么说。 “你可真有意思,你们大昭人都像你这么有趣吗?” “看来吉达王子并不想放人,只是消遣我们。那我就求您件事,让我亲手了结他。” “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人了?我看起来很好忽悠吗?” 吉达有点不高兴了,陆涯是瞧不起他吗? “王子误会了,要救人是他们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王子若是有意,我们可以谈谈,若是无意,也不必浪费彼此时间。” “呵。” 吉达真没见过像陆涯这么狂的人。 虽然他确实存着逗大昭人玩的意思,但现在是真的谈不下去了。 “人带不回去,你不怕不好交代吗?我这里还有不少你们的将士,不怕他们寒心?” 他不觉得陆涯是装的,陆涯是真的心硬,这种对手让人没法掉以轻心。 “我尽力了。”陆涯冷漠道。 她人来了,也谈了,吉达根本没有要放人的意思,多说无益。 吉达这回是气笑了。 这人回回都超出他的预期,让他没法接话,他的得意根本没机会展示,有种很憋屈的感觉。 “送客!” 吉达摆摆手。 再聊下去,夜晚要气的睡不着了。 陆涯却提议:“我用粮食跟你换张仲亮,要活的。” “你们军营被我洗劫一空,哪来的粮食?” “换不换?”陆涯又问。 第428章 我们哪有粮食 吉达沉吟半晌,对陆涯的提议很是犹豫。 别的他不感兴趣,粮食是真的缺。 “要粮食,我可以去抢。”吉达道。 虽然抢会麻烦些,但他不喜欢被要挟。 “那你去抢吧。” 陆涯扭头就走。 大不了她回去叫上三师兄,一起来救人。 眼见陆涯已经即将走出屋子,还没有半分犹豫,吉达急了:“慢着。” 陆涯停下,扭头回望吉达:“五十石大米,换就换,不换拉倒。” “好歹是位将军,这也太不值钱了。” 吉达对这个价格很不满意。 “我只能给这个价格。”陆涯道,“且不说他一身伤,回去后能不能救活。就算他回去了,也不顶用了,不怕被你知道,陛下有意打压张家,张仲亮回去也会被贬为庶民,一个无用的人,只值这个价。你若真觉吃亏,我可以追加些银两。”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周家有钱,也很会赚钱。 今日吉达从她这里拿走多少钱,来日就得加倍还她! “就算这样,你也要赎一个废人回去?”吉达问。 “大将军的命令,卑职不得不从。” 陆涯等着吉达的回复。 “八十石,我就换。” “可以。”陆涯答应,“最多两日,我来换人,在此期间,希望照顾好张仲亮,尸体可不值钱。” 吉达皱起眉,总觉得被忽悠了。 虽然他没觉得自己吃亏,张仲亮确实伤势很重,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 “另外还有被俘的三千士兵,交换人质吗?”陆涯又问。 早些年,他们也抓了不少蛮族人做奴隶,男女都有。 吉达道:“换,要年轻气壮的,到时一个个查验。” “女子和孩童不要?繁衍生息和未来就靠他们了。” “不要。” 吉达想也不想就拒绝。 现在都没有,哪来的未来? “好,那我回去告知大将军。” 陆涯说着,准备离开。 吉达喊了一嗓子:“你真的不考虑吗?” 跟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孙少涛有什么好?一言不合就贬官,这样的大将军毫无容人之量。 陆涯没有理会,径直离去。 等陆涯回到大昭军营时,已是深夜。 士兵们都已熟睡,孙少涛的营帐内还灯火通明,几位将军也在,都在等陆涯。 见到陆涯平安归来,张戈率先发问:“如何?” 陆涯道:“我承诺给他们八十石大米,三千将士也可用三千蛮族努力交换。” “好!” 张常岳忍不住夸赞。 八十石的粮食是多了些,总比要什么割地赔款的好,只要能救回张仲亮,一些粮食不算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军中现在无粮,军饷也被蛮族抢走了大半。 孙少涛很是不满:“八十石?你答应的轻巧,我们哪有粮食?” 现在军中的粮食都是之前运到广安县、又运回来的,已经吩咐公厨尽量省着点,不然现在就要断粮了。 “可以向瑞东郡求助,安王爷也在那,或许可以恳求安王爷相助。”陆涯道。 她让周既白准备那么多粮食,可不是白白送给军中的。 第429章 这主意不错 只可惜广安县的存粮,估计都被大火烧毁了。 孙少涛的神情缓和了些。 谁不知道安王爷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周家,周家别的没有,就是富得流油,让周家筹备些粮食,应当不难。 “这注意不错。”张常岳很是赞同。 他觉得陆涯太谦虚了,此事明明办的很漂亮。 见张常岳都同意了,孙少涛也只得答应:“一会儿天亮后,张常岳和陆涯,随我一起前往瑞东郡。” “是。” 两人异口同声。 离天亮还有些时间,陆涯准备先休息会。 她临时官复原职,营中还未准备她单独的帐篷,只得回去之前的地方,和后勤士兵们挤大通铺。 陆涯床铺旁边就是杜晨。 担心陆涯,杜晨睡的并不安稳,听到些许动静就醒了,借着外面的火光,通过身形判断出陆涯,低声喊了声:“师父?” “吵醒你了?”陆涯道。 “师父,你没事吧?他们可有为难你?” “都没有,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担心。” “我师父果然无所不能。”杜晨有点骄傲,“明儿我就催他们给你准备帐篷。” 今日陆涯官复的匆忙,又不在营地,后勤还没来得及准备帐篷。 “放心睡吧。我累了,也躺会。” “好。” 第二天天刚亮,陆涯就被惊醒了,后勤士兵也要早起练兵,一个帐篷住着不少人,动静不小。 “师父,你醒啦,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好,麻烦了。” 简单梳洗过,两人去公厨用早饭。 军中粮食急缺,这两日的粥一顿比一顿稀,几乎看不到米,馒头也是越来越小,一人只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馒头。 军中都是糙汉子,本来食量就不小,每日训练更是耗费体力,吃不饱自然没有力气。 公厨吃饭的士兵们不仅怨声载道,还忧心忡忡,只觉得随时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整个军营的气势都很低落。 从公厨出来时,陆涯正好碰到杜锋和骑兵的几个千夫长。 “恭喜陆校尉。” 几人纷纷恭喜陆涯。 “士兵们听闻你官复原职,都很高兴。”杜锋道。 陆涯:“替我谢谢他们,不过今日有事,没法指导他们训练。” “您先忙,不急这一两天。” 陆涯还着急去见孙少涛,寒暄几句就和杜晨离开了。 孙少涛那边,张常岳已经到了,见陆涯过来,就准备出发。 又另外带了一支队伍,方便回来时运送粮食。 陆涯带上了杜晨,瑞东郡肯定比军营的伙食强,让这孩子补补身体。 一行人早上出发,午时后到达瑞东郡。 守城的校尉认出了孙少涛和张常岳,很是热情的把一行人领到周家名下的客栈,殷瑾宜目前就在这儿落脚。 殷瑾宜住下后,客栈就不营业了,原本的客人被请走了。 孙少涛亮出身份后,也没被放行,店里的小伙计战战兢兢的表示要询问安王爷的意思。 不多时,小伙计回来,邀请一行人在客栈大厅落座,又给众人端上了茶水,表示安王爷现在不便见客,要稍等会。 第430章 可有为难你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 陆涯都等饿了,让小伙计上两碗肉丝面。 孙少涛和张常岳没胃口,普通士兵们不敢贸然行动,就显得陆涯很突兀。 小伙计不敢得罪人,应了声连忙溜走。 孙少涛这才意识到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也不好让士兵们饿肚子,便让小伙计给每人上一碗面。 陆涯又让小伙计单独给他们上了些肉食。 孙少涛不由得看向陆涯,他觉得陆涯没有之前那么恭顺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狂妄,让他很不习惯。 很快,小伙计们送上了饭菜。 陆涯只顾着自己和杜晨,半点没有要跟孙少涛和张常岳分享肉食的意思。 孙少涛心中很不舒服,对陆涯更加不满起来。 吃饱喝足,陆涯借口上茅厕,溜进去见了殷瑾宜。 殷瑾宜正在房间里看书,如今天气渐暖,屋子里还是烧着炭火盆。 听到动静,殷瑾宜抬头,见是陆涯,顿时欣喜起来。 刚才就听福禄说陆涯过来了,他正愁如何单独和陆涯见面,没想到陆涯就来了。 “见过王爷。” 殷瑾宜三两步上前,扶起陆涯:“快免礼。” “谢王爷。” “你这么客套,我都有些不习惯了。”殷瑾宜让陆涯坐下,亲自给陆涯倒了杯水,道,“这两日如何,孙少涛可有为难你?”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王爷,孙少涛是来要粮食的,他要您就把之前囤积的粮食卖给他,按正常价格卖,不要给他优惠。”陆涯道,“王爷尽快回洛京,此地不易久留。以目前的趋势,蛮族大军打到这里并不难。 待王爷回洛京后,让周既白多备些粮食。另外,我已官复原职,王爷不用替我担心。” “那就好。”殷瑾宜松口气。 他真是白担心了,陆涯永远都有办法。 顿了下,殷瑾宜又问:“你也对蛮族大军没办法吗?” “我有,可军队不听我指挥。王爷莫担心,待我掌握了军队,迟早把蛮族打出去。” 殷瑾宜轻轻笑了起来:“好,我信你。” 他的陆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能干的人。 “我先出去了。” 殷瑾宜点头,不舍的目送着陆涯的背影。 什么时候能好好的和陆涯聊天,像之前在府中那样? 陆涯刚回到大厅,就见孙少涛不悦的瞪着自己。 “怎么去了那么久?” 孙少涛上下打量着陆涯。 陆涯没好气道:“大将军连卑职如厕时间都要过问吗?” 孙少涛一声冷哼:“无法无天。” 陆涯没接话,回到位置上坐下,把玩桌上茶杯,吝啬一个眼神给孙少涛。 张常岳意外的看着陆涯,这是恃才而傲了? 孙少涛满肚子火气,却只能恨恨的瞪着陆涯。 等此事过去,他定要好好收拾他! 居然不把他这个大将军放在眼里,简直狂妄! 众人又等了会儿,福禄过来传话:“王爷让几位过去。” 殷瑾宜住的是上房,也是顶楼的房间。 众人跟着上了楼。 福禄在门口顿住:“王爷,人来了。” “进。” 第431章 恳请王爷帮忙 众人这才进屋,行礼。 “见过安王爷。” 屋内只有一张圆桌,殷瑾宜正坐在那,之前给陆涯倒茶的茶杯已经收起来了。 “嗯。” 殷瑾宜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再言语,架子拿捏的足足的。 他本就不喜孙少涛,如今就更不喜了,这才故意晾了那么久。 若非因为陆涯,他会晾更久。 “还请王爷见谅,军中事务繁多,本将一直抽不开身,此时才前来探望王爷,请王爷恕罪。” 殷瑾宜一声冷哼:“你确实有罪!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本王差点死了!孙少涛,你到底会不会领兵?你若不会,本王就上奏父皇,让他换人!” 孙少涛连忙跪地:“王爷,此事确实是本将失职,却并非故意,实在是蛮族太过阴险狡诈,这才让王爷受惊。王爷,临阵换将不利于军心,还请王爷三思,本将保证,再也不会发生类似事件。” 他本想跟殷瑾宜套个近乎,没想殷瑾宜会突然发难,这位纨绔还真是难琢磨。 殷瑾宜再次冷哼一声:“说你是废物你还不服?从你接任大将军以来,你打过胜仗吗?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本王不仅是王爷,还是监军。既然你今日得闲,就好好给本王说道说道。” 孙少涛被骂的面红耳赤、怒火中烧,却只能憋着。 旁人他可以回怼,这位却不行。 “王爷,行军打仗就是难以捉摸,十分危险,本将也不想王爷涉险,请王爷明察。” “明察个屁,谁不知道我是个纨绔?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我只知道你差点害死我,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孙少涛苦不堪言。 遇到这位纨绔,他真是有理说不清。 可惜他命大,没死在蛮族人手里。 张常岳忍不住插话,他们是来求殷瑾宜帮忙的,不是来听殷瑾宜数落孙少涛的,待事情说完,殷瑾宜想怎么埋怨孙少涛都行,但不能耽误他救张仲亮。 “安王爷请息怒,此事可稍后再说,如今我们前来,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恳请王爷帮忙。” “帮忙?”殷瑾宜黑着脸,“你们还有脸让本王帮忙?若本王有个好歹,你们负担的起吗?” “王爷,如今军队处境困难,张仲亮将军被蛮族俘虏,让我们用粮食换人。我们实在不得已,才来求王爷帮忙。请王爷帮帮我们吧。”张常岳恳切道。 殷瑾宜沉吟了下,才问:“我能帮什么忙?” “王爷的外祖家是第一富商,也涉及粮食产业,弄些粮食应该不难,求王爷救张仲亮一命。” “你们要多少粮食?多了我可办不到。” 张常岳道:“蛮族要八十石换张仲亮,但军中粮草全被蛮族抢走,如今将士们正忍饥挨饿,希望王爷尽可能的多弄些粮食来。” 又是良久的沉默。 孙少涛不敢贸然开口,他怕又引起殷瑾宜的火气,被骂是小,主要怕耽搁正事。 “你们要如此庞大数目的粮食,周家又不是做善事的,从收粮食到运送再到贩卖,哪一样不需要钱?” 第432章 多谢王爷 张常岳听懂了,立刻表示:“王爷说的是,我们可以花钱买。若是没有军饷,我们张家自掏腰包。” 后一句是对孙少涛说的。 不论如何,都要把张仲亮救回来。 殷瑾宜点点头:“我不为难你们,现在市面上什么价,就卖什么价。”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张常岳连连道谢,“只是蛮族只给了我们两天时间,不知是否来得及。” 战乱影响到周围的村、县、君,不知道瑞东郡是否有足够的存粮。 “来得及,随时能备好。你们带银子了吗?”殷瑾宜问。 张仲亮有点尴尬,他没料到殷瑾宜会要钱,根本没带钱,便道:“我等出来匆忙,并未带钱,但末将可以写张欠条,请王爷放心。” 殷瑾宜悄悄看向陆涯,见陆涯对自己点头,才道:“那就这样吧,我现在让人去知会一声,明早交于你们。” “多谢王爷。”张常岳连连道谢。 凑够粮食着实让他松口气。 孙少涛忍不住问:“王爷,还请多备些粮食,军中需要,我愿拿钱购买。” 殷瑾宜想了下,道:“你得给银子。你若跟我赊账,届时我去孙府讨要,还是找兵部讨要?” 孙少涛为难了一瞬,又道:“那请王爷宽限些时日,好让本将筹钱。” 殷瑾宜喝了口茶,问:“我不是给你们带来不少军饷吗?钱呢?” 孙少涛尴尬的几乎无地自容:“都被蛮族抢走了。” “你看看你,真是没用,还是趁早换人吧。”殷瑾宜很是嫌弃。 孙少涛无力辩解也懒得辩解,他解释了,殷瑾宜这个纨绔也未必听得懂。 “行了,都平身退下吧,搁我跟前儿挺碍眼的,待知道了价格,再来写欠条。” 殷瑾宜不耐烦的道。 孙少涛还不想离去:“王爷……” “看在士兵们的份上,可以先欠着。”殷瑾宜道。 “多谢王爷,王爷大义。” 殷瑾宜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少涛,没有应声。 待几人离去,才吩咐福禄去办事。 周既白安排的粮食,自然过的都是周家人的手,藏在瑞东郡的粮食,只有郡里米店掌柜的最清楚。 要在此过夜,殷瑾宜便允了这些人住在客栈里。 从殷瑾宜这里离开后,三人去见了李平秋。 李平秋伤重不便移动,但状态还不错,估计很快就能痊愈。 孙少涛和张常岳跟李平秋没有私交,简单问候过便走了,陆涯留下来跟李平秋多聊了会儿。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所以才将你官复原职?”李平秋问。 心中有些不太舒服,孙少涛利用陆涯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是。”陆涯道,“可惜我不便在此事上拿乔,否则没个将军的职位,我必不答应。” 她觉得以她的贡献,索要个末等将军未尝不可。 “你这样会彻底得罪大将军。”李平秋不太赞同。 得罪孙少涛并不是明智行为。 他在军中两派争斗中选择了中立,孙少涛就明显不待见他。 “他没给我应有的尊重,我也不必给他面子。”陆涯道。 第433章 我是安王爷的人 “除非拉拢张家人,不然以后的路很难走。” 陆涯摇头:“我是安王爷的人。” 李平秋听的心都一惊,他现在捂耳朵还来得及吗? 陆涯看着李平秋一脸“我不想听”的崩溃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你救了我们王爷的命,我们王爷会感谢你的。” 李平秋更崩溃了,索性直言:“我只想把蛮族赶出我们的土地,并不想参与你们的内斗。” “从你救走王爷的那一刻起,就来不及了。”陆涯道。 所以她才会把她和殷瑾宜的关系据实已告。 李平秋很懊悔,但他说不出不该救王爷的这种话。 “你不怕我告发你吗?”李平秋忍不住问。 他觉得陆涯太轻易的就把秘密说出来了。 “告发?向谁告发?孙少涛还是张常岳?你以为他们真的没有半分怀疑吗?不过是没有证据,如今又要共同对敌。” 孙少涛如果全然相信她,就不会一怒之下将她贬为马夫了。 张常岳相对正值些,但他是六皇子的人,他们迟早会对上。 李平秋哭笑不得:“所以我还是逃不掉?” 陆涯轻轻的拍了拍李平秋的肩膀:“我很早就看中你,才会教你功夫。原本想迟些时候再跟你说明,没想阴差阳错出了这样的事。” 李平秋一脸恍然,他还以为因为他们是朋友,原来是因为安王爷。 “若是我拒绝呢?” 他还是想明哲保身。 “那就死,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个道理不难懂吧?”陆涯道。 李平秋脸色变了变,并未反驳,却道:“我不明白,你为何会选择安王爷,是因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你是想问一个纨绔哪来的勇气争储吧。” 李平秋点点头。 虽然他确实好奇陆涯和殷瑾宜的关系,但他觉得现在问了,陆涯可能会翻脸。 “以后你会知道的。王爷他是个好人,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人强多了。跟着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取代孙少涛。” 李平秋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陆涯有些能耐,却没料到他野心那么大。 “你想成为大将军,需要陛下的许可,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名声不好,陛下不会同意的。” 他想明哲保身,不代表他不懂政治那一套。 陆涯道:“这么说吧,蛮族只有我能赶走,旁人谁都做不到。” 并非她夸大其词,若真有那样的人,前世早就出现了。 如果张臻身体健康,他或许有可能,可惜仁帝一心想打压张家,不给张臻这个机会,何况张臻还中了毒,垮了身体。 李平秋说不好自己是信了,还是没信。 反正他觉得以孙少涛的实力,想打败蛮族不太可能。 至于陆涯,他说不好。 知道李平秋不信自己,陆涯也没多解释,吹嘘的再好,都不如实际行动来的重要。 况且她现在也算是不可或缺的人了,但凡孙少涛有别的办法,都不会给她官复原职。 “你好好休息吧,王爷不会让人失望的,我也不会。” 说完,陆涯便走了。 第434章 挺够意思的 走了没几步,陆涯在拐角处遇到了孔竹。 孔竹对陆涯使了个眼色,先离开了。 下楼来到后院,陆涯一跃上了屋顶。 屋顶上,孔竹已经等在那了。 孔竹招了招手,让陆涯过来坐:“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可真是麻烦。” 陆涯走过去道谢:“三师兄,那天多谢你了。” 那天若是没有孔竹,殷瑾宜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逃走。 “你们王爷挺够意思的,这几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孔竹喝了口酒,把酒坛递向陆涯,问,“喝吗?” 陆涯接过来,喝了两口,才道:“我说了王爷人很好,你们都不信。” “我们?还有谁?”孔竹问。 “李平秋。” “师妹,你跟着安王爷,不会是想争储吧?”孔竹问。 他对朝堂上勾心斗角的事不太了解,但这些天过去,也渐渐回过味来。 “有什么不行吗?”陆涯反问,“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何以见得我们王爷不是捡便宜的那个人?” “安王爷人是不错,可那个位置不是谁心善就能坐的。况且,你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 师门所有人都以为陆涯只是想为家人平反,没想到她居然还参与夺嫡,甚至可能是怂恿殷瑾宜夺嫡的那个。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殷瑾宜。 “三师兄,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他不争就是死,我不过帮他一把,各取所需。” “那你来军营是为何?” 他不懂,争储不在朝堂谋划,来军营作甚? “自然是为了军权啊。” 孔竹轻笑:“就你们这节节败退的,要军权有何用?” 再败下去,迟早被蛮族灭了。 到时整个大昭都在水深火热中,还争什么储? “孙少涛不行,不代表我不行,等着瞧吧。” 孔竹又乐了:“我都不知道师妹还懂行军打仗呢。” “我研究过兵法。”陆涯道。 孔竹并不相信:“大言不惭,不过我还是会尽力帮你的。” “谢谢三师兄。” “记住,师门永远是你的退路。”孔竹道。 他们师门在深山老林里,周围常年瘴气弥漫,寻常人根本进不得,算是个避世的好去处。 “嗯。”陆涯应声。 “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涯也正好想跟孔竹说此事,便道:“三师兄,我已官复原职,明日你便跟我回军营,暗中保护我,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你若是觉得人手不够,我帮你写信回去,再叫几人来。” “暂时不必,有需要我会说的。” 能少连累几人就少连累几人,若非正好遇到孔竹,她也不会麻烦他。 两人在屋顶上又聊了会儿,直到听到杜晨到处找她,陆涯这才下了屋顶,并叮嘱孔竹晚些再溜下来。 院中,杜晨疑惑的问:“师父,你怎么跑上去了?” “看风景,吹吹风。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该吃晚饭了。师父,我馋了,我们找个酒楼大吃一顿吧。”杜晨提议。 军中伙食太差劲了,中午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吃,他现在就想大口吃肉。 第435章 宴请 “好啊。” 陆涯答应。 特意带杜晨出来,本就是这个打算。 不过最终,两人并未去酒楼。 殷瑾宜设宴款待了众人,李平秋不便动弹,便未参加。 宴席就设在客栈大厅内,除了孙少涛、张常岳和陆涯,知府大人和几名下属、守城将军和校尉等人也来了。 座位以殷瑾宜为首,其他人分坐两侧。 殷瑾宜招呼众人:“都是些粗茶淡饭,诸位别客气,尤其孙将军,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 孙少涛拱手:“王爷说的是。只是蛮族狡诈、难以琢磨,想获胜不是简单的事。” 打败仗不是他不行,是蛮族太强横。 知府王文远微微蹙眉:“孙将军都没有办法,受苦的都是百姓啊。” 百姓流离失所,前段时间又丢了广安县,虽说广安县回来了,但流民更多了,瑞东郡照顾不了那么多难民,压力很大。 孙少涛很惭愧,他所有的凌云壮志,被无情的先是毁于一旦:“其实我正想跟诸位商议此事,如今战事吃紧,士兵伤亡惨重,军中需要等多的士兵,从人数上压制蛮族,我想向各城守军、各官员、各大户借兵,另外还请王大人协助军中征兵,以及寻找三千名青壮年的蛮族奴隶。” 众人皆听的一愣。 王文远道:“奴隶的事好说,征兵也不算麻烦,但借兵就……” 守城将军聂凌东很不乐意的道:“各城守城如无圣旨,不可随意调动。” 如若是协助官兵剿匪这种事倒没什么,但这事上战场杀敌,那意思就不同了。 看到他们的大军节节败退,谁不想出一份力? 但无圣旨随意调动就是死罪。 “此事我会请求圣上批准。”孙少涛说完,又看向王文远,“各官员、各大户能否协助?” 若非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同意张常岳的提议。 “战事如此严重了?”王文远问。 各官员、各大户府中的都是护卫,根本算不上兵,且数量不多,连这些人都要被强征去当兵,可见大昭大军的胜算有多低。 此话问的气氛一滞,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孙少涛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蛮族来势汹汹,不好对付。” 殷瑾宜忽然插话:“那以大将军之见,得多少大军才有获胜的可能性?” 孙少涛说不出口。 近二十五万大昭大军,打不过近二十万的蛮族大军,就算有三十万大军,也未必是蛮族对手,至少得四十万大军,孙少涛才有信心。 气氛更加凝滞。 陆涯只管埋头吃东西、喝酒,并不言语。 桌上的饭菜虽不如殷瑾宜府中精致,却也算可口,若不吃快些,待会儿就凉了。 半晌,孙少涛才尴尬道:“自然是越多越好。” 殷瑾宜“噗呲”一声,笑的格外夸张。 没有一句话,却让孙少涛更加难以自处。 他不知道殷瑾宜是在针对他,还是在嘲笑他,亦或两者都有。 孙少涛只能费力解释:“王爷不懂军事,自然不懂我们的难处。想打败蛮族,并不容易。” 第436章 今日菜色可还喜欢 殷瑾宜也不是好忽悠的人,当即表示:“跟我解释没用,得向我父皇解释。” 孙少涛道:“日后本将自是向陛下解释,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打败蛮族。” “那是你的事。” 殷瑾宜自斟自饮了一杯,没有再理会孙少涛的意思。 他确实什么都不懂,也不会指手画脚,到时不管什么事,都算不到他身上来。 但孙少涛的所作所为,他都会一五一十的汇报给父皇。 孙少涛也看出殷瑾宜不想搭理自己,没有自讨没趣,转而与旁人聊起天。 在座没有官职比孙少涛高的人,因此不管孙少涛说什么都有人附和,至少不会让他冷场。 宴席上没有歌舞表演,只有略显沉重的话题,因此宴会很快就结束。 官员们纷纷离去,孙少涛几人暂住客栈。 陆涯回屋后,叫上杜晨,一起去给殷瑾宜请安。 殷瑾宜又喝了个微醺,懒洋洋的倒在一旁的软塌上。 福禄泡了一小杯蜂蜜水,正在劝殷瑾宜喝下。 “王爷。”陆涯喊了声。 相比陆涯的随意,杜晨则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草民见过王爷。” 殷瑾宜先招呼陆涯过来坐,又看向杜晨:“怎么还是草民,你师父没给你升官吗?” 杜晨回道:“小人想以自己的实力晋升,所以拒绝了师父。” 殷瑾宜不太赞同的道:“你这就太傻了,有特权为什么不用?是否有实力,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师父不清楚吗?你要如何证明?好比我现在是王爷,难道我得向世人证明我有能力当个好王爷吗?何必执拗?” 他以前就挺傻的,现在是受到陆涯的影响。 “王爷教训的是,是小人着相了。” 陆涯顺口道:“回去暂任你为百夫长,过段时间再升官。” 她自己官职也不高,直接任命杜晨为千夫长,恐怕惹人非议。 “行了,起来吧,你们都出去。”殷瑾宜道。 他要跟陆涯单独聊一会儿。 他已经决定回洛京了,这次奏折送到仁帝手上,估计就同意他回去了。 下次再想单独和陆涯聊一会儿,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福禄和杜晨都出去了,还顺手关上门。 没了外人,陆涯便道:“下午我和李平秋聊了会,他愿为王爷效劳。李平秋官职虽不高,却是带兵打仗的一把好手,会成为王爷的帮手。” “辛苦你了。”殷瑾宜道,“对了,匕首要还给你。” 那会儿陆涯匆忙说了几句话就走,他还没来得及把匕首还给她。 殷瑾宜起身,去里屋拿了匕首过来,交给陆涯。 “多谢王爷。”陆涯道谢。 “在军中要注意安全,别什么危险的事都揽自己身上,我记得你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殷瑾宜叮嘱。 陆涯被逗笑了:“王爷放心,我心中都有计较。” 殷瑾宜点点头,又问:“今日菜色可还喜欢?” 随行人员中有府中的厨子,特意让他做了两道陆涯喜欢的菜。 但因材料限制,味道不如府中的好。 “很喜欢,谢谢王爷。” 第437章 陪我下盘棋 殷瑾宜顿时欢喜起来:“明早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准备。” “馄饨吧,有点想吃这个。”陆涯道。 军营里不是粥就是米饭或馒头,她都快吃腻了。 在殷瑾宜那住了几个月,把她的胃口都养刁了。 还能吃苦,但会想念美味。 “好,让人准备。”殷瑾宜满口答应。 “谢谢王爷。”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殷瑾宜轻叹。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陆涯说,却不合适说,而且陆涯身上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息,看起来不像是和他闲聊的样子。 殷瑾宜提议:“陪我下盘棋,不过你得让我五个子。” 陆涯笑了起来:“今日得闲,陪王爷玩会。” 殷瑾宜唤了福禄进来,吩咐:“去拿棋盘。” 福禄一愣,小心道:“王爷,您忘啦?当时离开匆忙,你的行礼都丢了。” 那时太混乱了,人能逃走就不错,哪还顾得上行礼? “我现在要下棋,你去想办法。”殷瑾宜道。 有些话他开不了口,还不能跟陆涯下会棋吗? 福禄应声,很快就送了一套棋盘过来。 很普通的木质棋盘,有些地方都磨损了,很是破旧。 福禄摆好棋盘,一边解释:“王爷,您要的匆忙,现下只有这个,待明日街上店铺开了门,奴才马上去买新的回来。” “就这样吧。” 殷瑾宜挥挥手,又把福禄赶了出去,他想和陆涯单独下棋。 第一子由殷瑾宜落下。 陆涯没着急结束棋局,耐心的陪殷瑾宜下棋。 半晌,殷瑾宜忽然道:“可惜我帮不上你的忙。” 他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还得靠陆涯为他细心谋划。 有时候他都觉得他是拖后腿的那个,他不明白陆涯为什么要倾尽全力帮他。 陆涯落下一子,不解的看着殷瑾宜:“好端端的,王爷何出此言?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王爷谋权,王爷为我平反?” “看你在军营很辛苦,换位处之,我觉得我做不到。” 他离不开下人的伺候,离不开锦衣玉食,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他全身都不舒服,粗粮更是咽不下去。 出门在外需要别人的保护,除了身份尊贵,他好像什么都不是。 “王爷今日是怎么了?”陆涯问,“我不觉得在军营就是苦,相反我很喜欢。王爷能做到的事,旁人未必能做到。刚才训杜晨时,不是挺明白吗?怎么轮到自己就糊涂了?” 殷瑾宜忍不住问:“我能做到什么?” “王爷能牵制仁帝和几位皇子,这我可做不到。能在诡秘的皇宫安然无恙长大,就是王爷的本事,王爷不要总拿自己的短处跟我的长处比。程九泽说王爷念书挺有天赋的,您好好念书就是。” “好。但你在军营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殷瑾宜应声。 他喜欢读书,也愿意读书,待他以后阅历丰富了,就能帮陆涯的忙。 “放心吧,王爷,我肯定过的比您好。” 殷瑾宜笑了起来,多少是有些放心了。 第438章 求见吉达王子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眼见天色不早,殷瑾宜就让陆涯回去休息了。 棋局没有下完,但殷瑾宜输输定了。 陆涯让着他,才没给他个痛快。 第二天,早饭果然是馄饨,说是殷瑾宜请众人吃的。 杜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伙子胃口极好,连吃了三大碗,才放下碗筷。 粮食已经备好,殷瑾宜让人运来了两百石粮食,并告诉孙少涛,没粮食了再来瑞东郡购买,省的存粮多了又被蛮族抢走了。 孙少涛气的不行,却无力反驳,殷瑾宜说的都是对的,而且他还没付钱。 留下张常岳处理三千蛮族奴隶的事,孙少涛和陆涯押送粮食回军营,李平秋不能动弹,暂时还得留下养伤。 为确保粮食安全,瑞东郡的守城将军聂凌东还另派了一支队伍随行。 好在路上并未出事,傍晚时众人安全抵达。 军营中的士兵们从早上起就彻底断粮了,现在才刚刚开春,野菜还未长出来,山上狩猎只能看运气,想养活二十万大军所需庞大,士兵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的不行。 若非几位将军解释马上就有粮食,士兵们都得暴乱了。 现在看到粮食运回军营,士兵们终于冷静下来。 孙少涛立刻下令去做饭,今日带回来的还有不少肉食,打算好好弥补下士兵,也是稳定军心。 军心不稳,这仗就没法打了。 有肉有菜,士兵们吃的格外痛快。 翌日夜里,张常岳带着三千蛮族奴隶回来了。 原本军中也有些蛮族奴隶,后来作战时死了不少,大军撤离时也逃走一些,剩下的在上次蛮族攻破军营时都救走了。 要凑齐这三千奴隶也不容易,瑞东郡知府王文远强制下令,从各县、郡的奴隶市场、甚至富户的家中要来的,回头还要结账,又是一笔开支。 粮食和奴隶都凑齐了,天一亮,陆涯就带着队伍押送粮食和奴隶前往蛮族军营。 张常岳率大军在后方,随时策应陆涯。 陆涯带上了杜晨,回去后也好名正言顺的给杜晨升官。 队伍走的慢,到达蛮族军营时,已是中午刚过。 陆涯让队伍停下,自己上前几步喊话:“大昭国越骑校尉陆涯,求见吉达王子。” 很快,吉达来到了大门口,一同出现的还有查干和卓力格图。 吉达远远看着陆涯:“我还当你不来了。” 这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天。 “对不住,路上耽误了时间。”陆涯道歉,“粮食和人都带来了,吉达王子点点吧。现在能让我见张仲亮将军了吧?” 吉达不怎么有诚意的解释:“放心,好吃好喝的供着,伤也看了,但他不配合,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现在是他们求对方放人,陆涯也只能陪着笑脸:“只要吉达王子肯放人,我就不跟王子计较。” 吉达笑了笑:“我可不在乎这个。” 他的大军迟早会踏平大昭国,用粮食换一个手下败将的将军回去,他觉得不吃亏。 而且张仲亮伤的很重,以后能不能上战场还不一定。 第439章 交换 吉达派了卓力格图清点粮食和奴隶,又让查干去带张仲亮和三千大昭士兵过来。 陆涯和吉达就在大门口遥遥相望,陆涯这边带了杜晨一人,吉达带了不少护卫,明显忌惮陆涯。 “陆涯,一个小小的校尉,实在委屈你了。我瞧着就是大将军这个位置,你也坐得。” 陆涯看着对面不怀好意的吉达,还击:“我看以吉达王子在军中的威望,直接称王也是可以的。” 不就是挑拨离间,她难道不会吗? 吉达明显脸皮更厚,当即大笑起来:“这话我父王也说过。” 这时,卓力格图清点完毕,向吉达回禀:“王子,没有问题。” “好。”吉达应声。 没多久,查干也带着人回来了。 张仲亮伤势很重,无法行走,被人抬着过来。 三千士兵全被捆住手限制了行动,看着很憔悴,互相搀扶着,显然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 陆涯亲自去确认了张仲亮的情况,情况不太好,人陷入昏迷,还在高烧。 吉达之前已经解释过,这会儿懒得再出声。 陆涯叫了两名士兵过来抬走张仲亮,又检查了下被俘士兵的情况,看着都是大昭人,不知道里面是否有蛮族奸细。 “这就是所有被俘的士兵了?”陆涯问。 “大概死了几个,尸体被烧了,难道我还要把骨灰留给你不成?”吉达反问。 陆涯皱了下眉,表示不需要。 战场上找不到尸体、认不出尸体的士兵多的是,没法给每个人、每个家庭交代。 烧便烧了吧,她没法求证。 交换完,陆涯准备离开。 吉达又喊了一声:“陆涯,你知道我很欣赏你,这次也是给你面子,才答应换人的。” 陆涯扭头,撒了一把金钱镖出去。 这人是想让她在大昭军营混不下去。 吉达大笑着躲开。 这种话说的多了,他就不信大昭的人还会全然信任他。 张常岳一直焦急的等待着,远远看到陆涯带人回来,立刻策马迎上前,询问:“张仲亮呢?” 他并未在陆涯身边看到他。 陆涯指了指推车上的人影,解释:“张将军伤势很重,急需治疗。” 张常岳上前,查看了张仲亮的情况,顿时脸色一沉,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回军营。 能把人换回来就不错,他不奢求蛮族会给张仲亮医治,早知道就早一日换他回来了。 “多谢,我们张家欠你一个人情。”张常岳郑重道。 此次确实多亏了陆涯。 “张将军客气了,我们快回去吧。安王爷身边有个叫李兆澜的大夫,对这类伤势很是擅长……” 不等陆涯说完,张常岳就急忙打断陆涯:“我这就派人去请,多谢。” 推车走不快,也不能骑马带着张仲亮走,等众人回到军营时,天都黑透了。 去瑞东郡请大夫尚需时间,张常岳便把张仲亮送进了医所。 孙少涛等人也闻讯赶来。 陆涯迎上前,主动对孙少涛道:“大将军,卑职幸不辱命,将人都带回来了。” 她很清楚,她若不说,孙少涛绝不会主动提及。 第440章 做人不要太狂妄 孙少涛看着拦着自己去路的陆涯,心中很郁闷。 他其实并不太想救张仲亮,甚至还想过交换失败,没想到陆涯完好无损的把人带回来了。 他实在不想夸陆涯,可大庭广众下,又不能不表态。 最终,只能无奈道:“你辛苦了。” 陆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然后直接问:“确实挺不容易的,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还救回了被俘虏的士兵,也算不小的收获,不知大将军打算如何奖励卑职?” 孙少涛眯起眼:“年轻人,不要把得失看的太重。” 还想升官?没那么容易!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陆涯是殷瑾宜的人,但他也绝不相信这两人毫无关系。 若不是他多嘴问了一句,都不知道陆涯居然是行刺了二皇子逃出洛京的。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否则他绝不会给陆涯丝毫机会。 陆涯当即回怼:“大将军也不要太吝啬,又想马儿跑,又不给草吃,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您说呢?” 孙少涛脸色沉了下去:“陆涯,做人不要太狂妄。” “彼此彼此。” 张戈懒得听着两人斗嘴,直接绕过两人,进去医所里面。 张仲亮情况不太好,高烧是伤口化脓引起的,最好的办法是刮去腐肉,否则有性命之忧。 医所里,张常岳和两名士兵一起按住张仲亮,医术最好的那名大夫正在刮骨疗伤。 病情很紧急,等不及李兆澜了。 担心昏迷中的张仲亮受不了疼痛咬伤自己,大夫还用布塞住了张仲亮的嘴,惨叫声被堵住,但还是打断了外面争执不休的两人。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机,孙少涛撇开陆涯,进到里面。 一直守到治疗结束,孙少涛又询问了张仲亮的情况,这才离去。 在医所外面,陆涯再次拦住了孙少涛:“大将军莫忘记卑职的功劳就好。” 说完,转身离去。 她不能让孙少涛忽视她所做的贡献。 孙少涛愤恨的瞪着陆涯的背影,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挫挫陆涯的锐气。 第二天一早,孙少涛召集众人商议事宜。 大意是蛮族抢了他们的粮食和军资,还俘虏了人质,必须要找回大昭的脸面,决定邀蛮族一战,此次仍旧派陆涯为前锋。 张常岳不太赞同,认为应当等扩充军队后再行动,这样比较保险。 孙少涛却一意孤行,坚持要向蛮族宣战。 对战当天,陆涯作为先锋,率领骑兵率先出战。 后方孙少涛的大军迟迟没有发动进攻,直到蛮族大军杀到眼前,才下令攻击。 如此一来,孙少涛和陆涯的不和算是全军皆知,竟让孙少涛故意延迟进攻。 当天的对战,自然以大昭失败而告终。 蛮族乘胜追击,追了大昭军队几里地,大昭伤亡惨重。 孙少涛找了个理由,把陆涯好一通村训斥。 接下来的几天,大军休养生息,李平秋伤好了不少,从瑞东郡回来了,并带回来一个消息,安王爷要返回洛京,但他仪仗队伍被毁,路上无人保护,需要他们派兵护送。 第441章 败仗连连 孙少涛想都没想,派了自己的心腹郑诚。 他没能按二皇子的吩咐弄死安王爷,希望回洛京的路上,郑诚能找到机会下手,届时可以把罪责推给山匪或流寇。 陆涯当即阻止。 谁不知道郑诚是最早投靠孙少涛的人,她担心孙少涛会暗中授意郑诚对殷瑾宜不利。 如今军中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怎能让一个领兵作战的将军离开?派个校尉足以。 张常岳虽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觉得此时不宜让郑诚离开,便赞同了陆涯的话。 最后,孙少涛只能派出一个校尉,领着两千人马去护卫殷瑾宜。 虽然还是他的人手,但可靠度差了些,孙少涛把这笔账又算到陆涯头上了。 殷瑾宜那边还有周既白留下的高手,加上瑞东郡知府派出的一些人手,陆涯又让孔竹去护送,只要小心些,应当没有问题。 殷瑾宜离开后,蛮族消停了一段时间,孙少涛抓紧时间让将士们修养,每天训练的时间也增加了。 陆涯又教了骑兵们新的动作,骑兵们也练的格外认真。 开春后,蛮族发动了疯狂的攻击,先是偷袭了附近的几个村、县,杀了不少人,财宝、粮食都搜刮干净,还捉走了不少百姓当俘虏。 整个瑞东郡地区,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大昭军队也被蛮族打的节节败退,已经不得不退守到瑞东郡。 若是此地也保不住,这一片地区将彻底失守。 好在陆涯有先见之明,提前让周家的人,将另一处存粮地点、合阳县的粮食都运到了瑞东郡。 期间也断断续续卖给孙少涛不少粮食,只是孙少涛拿不出钱,全部写的欠条。 因为败仗,仁帝呵斥的圣旨也隔三差五的发到军营来,孙少涛脸色日渐难看,脾气也渐长。 陆涯的骑兵每次都是先锋部队,已经从五万人损失到四万人了,中间也添了些人手,却比不上损失的速度。 这还算损失小的,步兵们的损失更严重,原本的二十五万仅剩下不到二十万,现新增士兵六万,其中三万是农民,需要培训才能上战场,否则只有送死的份。 如今,蛮族像之前大昭士兵围困广安县一样,围困了瑞东郡城。 孙少涛率兵驻扎在城内,接管了城内驻防。 孔竹在将殷瑾宜送回洛京后,也悄悄回到陆涯身边,护送的路上出了不少波折,好在有惊无险。 如今瑞东郡被围,陆涯也失去了消息来源,最后一次得到消息,是殷瑾宜让人送来的信,大意是说仁帝对孙少涛已经极为不满,终于打算撤换孙少涛,决定让驻守南边的张翊柏来接替孙少涛的位置。 只是张翊柏刚刚离开南边边境,南昭国就开始攻打大昭,不得已,仁帝只得让张翊柏返回。 此事前世也发生过,和这次一样,孙少涛刚收到圣旨,他们就被蛮族围困了。 整个瑞东郡的气氛都很沉重,不少百姓和流民都逃走了,剩下的也闭门不出,大街上基本不见人。 第442章 被困瑞东郡 孙少涛已经被撤职,军中暂无大将军,也无大将军副将,便以前将军张常岳为首,孙少涛在军中极为尴尬。 张常岳每天都很忙,不是满城搜寻对敌的点子,就是与众人商议如何退敌。 一直被孙少涛打压的陆涯也能稍微松口气。 连续的征战、逃亡,饶是内力深厚的陆涯,也满身是伤,需要修养。 杜晨更是直接病倒,已经卧床好几天了。 杜晨如今已经被升为骑兵的千夫长,陆涯却还是越骑校尉。 这其中既有孙少涛的打压,也因为仁帝的不认可。 张常岳主事,对陆涯来说反而是好事。 虽然他们背后主子不同,可张常岳并不会因此就故意针对他,算是比较实在的人。 前段时间的对战,若非孙少涛经常作梗,次次救援不及时,骑兵不会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她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们已经被困半个多月了,蛮族攻了四次城,虽没能攻破,将士们的压力却很大。 今天的商议仍旧没能商讨出结果。 张常岳只能让众人先散去,他们在城中,也不是无所事事,除了日常练兵,还要制作武器,最缺的便是箭矢。 “陆校尉,留步!” 张常岳叫住陆涯。 孙少涛离开前,看了眼两人,一声冷哼,随后离去。 “张将军。”陆涯简单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这是军中议事的营帐,里面布置比较简单,正中央的位置是一张瑞东郡地区的地图,上面清晰标注着山、河、村、县的位置。 陆涯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落座。 张常岳在旁边坐下,道:“那些人都是我的旧识,他们肚子里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唯有你,我不太了解。如今正是困难之际,你若有良策,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以他对陆涯的观察,绝对是带兵的一把好手。 若是没有研读过兵法,那就是天生擅长。 可惜孙少涛那个蠢货,因为一己私利故意针对陆涯,给军中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有几次明明有获胜的可能,却因为孙少涛指挥失误而败走。 现在张翊柏还没赶来,军中就靠他了,一直找不到办法,他也很着急,只要蛮族愿意,完全能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陆涯叹气:“张将军,从我任越骑校尉以来,几乎天天都亲自练兵,我不仅教他们如何挥刀,我还教他们拳脚功夫,整体骑兵的水平都有所提升。可那些步兵呢,以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虽然不可能人人学武,但对敌也是有技巧的。我们与蛮族的差距就是这些。我没有良策,张将军,让您失望了。” “你真的没办法?”张常岳不信。 能每次全身而退、安稳活到现在的陆涯,绝对不可能毫无办法。 略顿了下,张常岳又道:“只要你有办法退敌,我就向陛下举荐你。” 只是以张家现在的处境,仁帝未必会采纳,甚至还可能跟孙少涛一样,故意打压陆涯。 第443章 全权指挥 今生她在军中并不顺利,军中有孙少涛打压,朝中有二皇子、三皇子的打压,再加上她名声不好,仁帝不可能任命她为将军,哪怕是最末等的北将军。 因此她迫切需要军功。 眼下就是个机会。 思量出结果,陆涯道:“多谢张将军好意,怕是陛下对我早有决断。” 仁帝曾对她动过心思,虽不了了之,估计心中还是记恨的。 “唉!” 张常岳重重叹气。 如果不能将蛮族赶走,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以大部分人的牺牲,保全小部分精锐部队逃走,决不能让所有人都困死在城中。 “如果我有办法,能交给我全权指挥吗?”陆涯问。 她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她得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能力。 她需要这个机会,张常岳若不答应,她不会轻易出手,因为有些计策只能用一次。 张常岳很明白陆涯的意思,没做多想就答应了:“我答应,但你多久能给出计策?众人还得商议一番。” 好确保没有出纰漏的地方。 “明天,明天商议时,我会说出我的计策。”陆涯道。 “好。” 张常岳应声,满是期待。 离开后,陆涯上了城楼。 登高望远,能清晰看见驻守在外的蛮族士兵,个个气势汹汹,连续的胜仗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想打败他们其实并不难,只要利用好他们的心理。 在他们看来,大昭就是不堪一击,轻敌必败。 瑞东郡一共四个门,每个门外都驻守着蛮族士兵。 之前陆涯还看到了查干和卓力格图的身影,倒是没见到吉达。 她还是打算给蛮族下毒,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若是在平原上,她可以用阵法。 这是她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学到的,当时还是殷炎特意在皇宫的藏书中找来给她的,不过那时蛮族已经被打败了。 她在平时练兵时,私下训练过骑兵们,一直没有验收过效果,若是全部士兵都能熟练掌握各种阵法,以弱胜强不是不可能。 视察一圈后,陆涯去找了杜锋,让他去城中各个医馆买毒药,不管什么毒,只要是毒就可以。 又去找了李平秋,拜托他收集各种油,越多越好。 最后去找了孔竹。 如今孔竹住在周记客栈,殷瑾宜给了他不少银子,如今他不差钱。 房间里,陆涯道:“三师兄,夜晚随我出城,我要探探每一处蛮族的实力。” “终于要反击了?”孔竹问。 他作为一个普通百姓,都受不了这连连败仗了。 最近几个月死了不少人,感觉空气中都是血腥味。 “这次由我全权指挥,总之,先探查清楚敌情。” “希望我怎么做?” “你去东边和北边,我去西边和南边,主要看有多少兵力,是谁领兵,以及公厨或粮草或饮用水源在什么位置。” “不会又要下毒吧?之前下过一回,效果也不好啊。” “我知道,所以这次要加大量。”陆涯道。 之前她都没下狠手,如今到了她表现的时候了,绝对要打个漂亮的胜仗! 第444章 我来说几句 “好,都听你的。”孔竹道。 他只是个会点功夫的普通人,不懂行军打仗,自然都听陆涯的。 当天夜里,两人溜出城,悄悄去探查敌方军营。 第二天一早,张常岳召集众人议事,这段时间,不管有无计策,几乎天天都要议事。 今天也是如此,张常岳询问众人有无良策后,只有陆涯给了回应。 “张将军,我来说几句吧。”陆涯道。 张常岳点头:“你来说。” 陆涯起身来到沙盘前:“昨晚我出去了一趟,发现北门是查干驻守,东门是卓力格图,南门是吉达,西门是苏赫巴兽。四个门兵力都差不多,我提议先攻打查干所在的北门,这样吉达最晚得到消息,无法及时支援。 一旦我们打出北门,可以顺便收拾西门的苏赫巴兽,苏赫巴兽的领兵能力差于查干和卓力格图,比较好对付。与此同时,命人在北门叫阵,引吉达攻击,牵制住吉达的队伍。 若守不住城门就不守,把吉达的队伍放进城中,提前疏散走百姓,弓箭手埋伏,蛮族擅长平原站,街道地形狭窄,他们放不开手脚。 如此便破了三门,只剩卓力格图一支队伍,便也不足为惧。” “如何保证一定能攻散查干的队伍?”张常岳问。 类似的方法之前也讨论过,最大的问题在于不确定一定能赢。 如果连查干的队伍都攻不破,后面自然也不必说。 陆涯道:“昨天我请李平秋将军和杜锋千夫长在城中收集了不少油和毒药,届时在所有兵器上涂毒,即使杀不死敌人,哪怕割个伤口出来,也能当场毙命。 另外,我需要两天时间,亲自训练全部士兵。蛮族擅长散兵战,我们不能以己弱点和别人的强项硬碰硬,他们散,我们便整。” 陆涯说着,取过一旁的纸笔,划了一个锥形阵:“仍旧我为前锋,以这种阵型攻向查干的队伍,此阵要求外侧为精锐兵力,中间为步兵,后方为弓箭手。” 陆涯又在纸上划了一个“十”字:“破开敌方队形后,迅速换成此种队形,可以分散敌方兵力,且便于攻击。只要队伍人数够多且整齐,损失少数士兵并不影响阵型,而且此阵型可分散可收缩。” 时间紧迫,陆涯没时间把复杂的阵型都交给士兵们,只选了两种最简单的。 她本人也只学了皮毛,更高深复杂的阵型,她还没学会。 这两种阵型足以应付此次危机。 众人一阵沉默,都在暗暗思量着陆涯刚才所说的话。 这两种队形很是简单,是平时对战中会出现的队形,真的会有陆涯所说的效果吗? 张常岳又问:“你打算带多少人马?” “北门约有五万蛮族士兵,我有五万精兵足以应付,但随后还要拿下西门,便多带三万吧,另外安排些弓箭手和步兵,在西门与我里应外合。 待我拿下西门后,立刻率兵赶往南门,再与城内的士兵汇合,争取拿下吉达。北门留五万士兵,剩下的就安排在东门。”陆涯道。 第445章 我信他 张常岳略微思量后,基本认同了陆涯的计策。 计策很简单,没有什么非常亮眼的地方,但就是给人一种一定可以成功的错觉。 张常岳看向众人:“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其他人都无异议,只有孙少涛不满的道:“有一环跟不上,此计就无用了。你们真相信他?不过是画了一张大饼骗人罢了。” 张常岳皱了下眉:“我信他,除非你们有更好的办法。” 陆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他认为此计可行。若真的失败,那也不是陆涯计策的问题,是他们大昭大军的问题,大军真需要好好训练了。 张戈也附和道:“我也信。” “我也相信。”张仲亮说了一声。 那次的伤势给他留下了严重的腿疾,无法领兵作战,但出出主意没有问题,他听着觉得没毛病。 李平秋和聂凌东也表示了肯定。 只有孙少涛、郑诚和朱霖表示反对。 陆涯没理会以孙少涛为首的那三人,他们三人惯会拖后腿,不然大军也不会败的那么惨,直接损失了几万人。 陆涯又道:“我负责北门,李平秋将军负责西门,张仲亮将军负责东门,张常岳将军和张戈将军负责南门,你们二人在,一定能吸引住吉达。聂凌东将军负责处理被我打败的蛮族士兵。” 张仲亮有点意外:“我?” 没想到还给他安排了事情。 陆涯点头:“不必领兵作战,只是指挥,张仲亮将军足以应付。” 张仲亮点点头,心头暗暗高兴,这让他觉得自己还能杀敌,并不是废物。 孙少涛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质问:“陆涯,你是打算联合他们孤立我?” “没错。”陆涯直白道,“我不放心把我的后背交给你。我可以死在战场上,不想死在你手里。” 这几个月以来,早就撕破了脸,说话也不必顾忌。 孙少涛也道:“难道我就放心你了?” 陆涯又道:“既如此,这次也不必麻烦孙将军了,只要孙将军不捣乱,此计必成!” 直白点说,若是失败了,责任就在孙少涛。 孙少涛气急,指着陆涯质问张常岳:“他一个小小校尉,你竟敢让他指挥作战?赢了是他的功劳,输了是你的责任!你们张家本就树大招风,还要给自己惹事?”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愿意全力一搏。”张常岳郑重道。 张家名声重要,百姓们也重要。若保不住百姓们,张家百年名声也不必要了。 见说不通,孙少涛拂袖离去。 郑诚和朱霖也跟着离开。 郑诚追上前:“将军,我们就这样算了?如果陆涯真的成功了,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利!” “不然呢,你又想怎么做?”孙少涛问。 此次陆涯直接把他排挤在外,他没法捣乱,捣乱也会连累自己。 张常岳那几人看重能力,他能理解,怎么一向中立的李平秋也偏向陆涯了? 郑诚上前,凑到孙少涛耳边,小声道:“我们可以将陆涯的计划通知吉达王子……” 第446章 全权交给你指挥 孙少涛反手甩了郑诚一巴掌:“你脑子进水了?” 那根本不是针对陆涯,是通敌叛国! 陆涯计策失败,他们也得困死在这里,这个时候拖后腿和在战场上见陆涯危险而不援救是两码事。 郑诚捂着脸,茫然的看着孙少涛。 他好心出主意,孙少涛不领情居然还打他? 孙少涛深深的打量着郑诚,像是从未见过一样。 郑诚被这探究的眼神看的直发毛,不由得后退一步。 孙少涛突然发问:“蛮族的奸细,不会是你吧?” 每次他们有什么行动,蛮族那边很快就得到消息,在军中查了几轮都没有结果,唯独没有怀疑过几位将军。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他要的是权力!要的是名声! 通敌叛国太难听了,他可不傻。 他再怎么厌恶陆涯,也不得不承认,人不可貌相,陆涯是有点本事的。 郑诚一惊,慌张解释:“不是!不是!怎么会是我?将军,我只是想给你出谋划策而已。” “出谋划策个屁!我怎么挑了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做心腹?” 孙少涛气了个半死。 现在他被贬左将军,地位大不如从前,甚至比张常岳还低,最要紧的是恢复他大将军的地位,不是整垮陆涯。 待他恢复大将军的身份,整死陆涯不是小菜一碟? “这两日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孙少涛又道。 不管郑诚是不是奸细,他亲自看着就是。 郑诚知道自己被怀疑,为了自证清白,只能答应。 屋内。 陆涯询问众人:“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刚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只是不想在孙少涛面前露怯,其实张常岳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万一真的有哪一步跟不上怎么办?” 陆涯笑了笑,道:“失败就失败了,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 张常岳点点头,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才找的陆涯,既然陆涯给了一个很好的计策,那就试试看。 他不是孙少涛那种毫无容人之量的小人,这个时候继续内斗,军队真要完了。 “这次行动全权交给你指挥,我现在去集结全军。” 张常岳拍了拍陆涯的肩膀,以示勉励。 这两日还算安稳,蛮族没有攻城,似乎是有着困死他们的打算。 陆涯训练全军。 张常岳去见了知府王文远,希望他配合,撤离南边的百姓,免得他们故意引蛮族大军进城时,误伤了百姓。 此举得到了王文远的强烈反对,担心他们控制不住,引火烧身。 张常岳好说歹说,又得到了守军聂凌东的支持,王文远才勉强同意此事,立刻下令让百姓撤离。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大军已经掌握如何摆阵。 当天夜晚,陆涯叫上孔竹,再次溜出城。 之前已经探查过北门蛮族的水源、粮食和公厨的位置,此番就是来下毒的。 未免引起蛮族警惕,两人都是小心再小心,下毒后立刻溜走。 第二天天不亮,陆涯就起了床,点上四万多骑兵随时准备出城杀敌。 城墙上,弓箭手也已就位,就等蛮族士兵们中毒了。 第447章 攻北门 另还有两万步兵守在门口,这两万步兵主要负责守住门口,免得被打散的蛮族士兵逃窜进城。 陆涯站在城墙上,等着天亮,看远处蛮族士兵的营地燃起炊烟。 又等了一刻钟,陆涯让人打开城门,率领骑兵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出城后,快速攻向蛮族营地。 此时,蛮族营地乱成一团,不少士兵中毒,倒地不起。 查干立刻意识到昨晚陆涯出现了,这是他以前用过的招式,当时吉达王子愤怒的杀了不少广安县的百姓作为报复。 等陆涯率军攻过来时,查干也正在组织剩下的士兵准备迎敌。 陆涯一马当先,旁边是做普通士兵打扮的孔竹,杜晨躺在床上起不来,只能错失此次行动。 陆涯身后紧跟着的,都是骑兵中的精锐,是陆涯觉得适合练功,平时私下指点过的精锐。 功夫越高,在战场上存活的几率就越高。 骑兵们快速冲进蛮族营地,又快速组成“十”字阵型,将蛮族士兵分为四份。 如果哪里的骑兵死伤太多,可以酌情往中间靠拢,这样阵型不会被破坏,他们的优势就还在。 陆涯在最北方,气势汹汹。 孔竹不太适应在马背上作战,杀敌并不多,主要为了保护陆涯,免得她被偷袭。 查干和几个功夫不错的蛮族士兵迎上了陆涯。 几人本想将陆涯围住,结果陆涯身边不仅有孔竹,身后还有不少骑兵,这样就很不利他们的行动。 但眼下也硬战了。 查干的功夫是不错,但有孔竹在旁分担压力,陆涯毫无悬念的将其斩杀。 之前留着查干是让他帮助吉达扩占地盘,凸显孙少涛的无能,如今正是她展现自己的时候,自然就留不得了。 查干的头颅被挑的高高的。 陆涯蕴含着内力的一声大吼:“查干已死!” 查干是这群蛮族士兵的最高将领,查干一死,周围的蛮族士兵就有点慌了。 大昭骑兵一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陆涯厉害些,让人心生畏惧。 今日是怎么回事?好像他们对换了一样。 骑兵们闻声顿时精神一阵,他们的越骑校尉果然厉害极了! 顿时士气大振,杀声震天! 骑兵们有如神助,所向睥睨。 而往外逃窜的蛮族士兵则被陆涯安排在外围的弓箭手射杀。 这次,轮到蛮族士兵被打的溃不成军。 “杀!” 骑兵们杀红了眼,从去年到现在,他们一直被蛮族压着打,心中憋屈的厉害,今日可算扬眉吐气。 为死去的战友报仇,为无辜往死的百姓报仇,更为大昭而战!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陆涯迅速完成一场战斗,愿意投降的都收缴武器,押送至城里关押起来,不愿投降的就地斩杀,这些都由最后赶来的聂凌东负责。 陆涯看向刚经历过一场浴血奋战的骑兵将士们,问:“我骑兵将士们,可否再来一战?” “再来!” 众人异口同声,震耳欲聋。 “好,随我冲!” 陆涯大喊一声,率军再次出发。 与此同时,陆涯大胜的消息也传到了西门、南门和东门。 第448章 攻西门 早已安排好的几位将军,同时叫阵,引蛮族士兵攻城。 若攻城,就是上了陆涯的当。 不攻城,西门和东门什么都不做,北门就主动开门攻击,一定要把吉达的队伍引进城。 东门只要不被蛮族军队攻破就好,西门要配合陆涯的行动。 西门安排的是李平秋,李平秋不善骂人,找了几个平日里就满口污言秽语的士兵,站在城墙上破口大骂。 蛮族士兵赢习惯了,自然受不了这种挑衅,纷纷嚷嚷着要叫大昭人好看。 苏赫巴兽也不是个能忍的人,当即派人去南门询问吉达王子,是否可以攻城。 结果听到手下人说大昭人倒了几桶大粪下来,臭味被风吹到营地里,顿时忍不住了,下令攻城。 蛮族士兵一来到射程范围内,弓箭手开始放箭。 臭味弥漫战场,很是难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陆涯带领骑兵出现。 和拿下北门的方式一样,先冲进蛮族大军中,硬生生破开他们的队形,然后快速形成“十”字阵。 有陆涯、孔竹和精锐骑兵在,加上城门上弓箭手的配合,“十”字阵顺利形成。 城墙上,原本负责叫骂的几名士兵立刻改了口:“陆校尉必胜!陆校尉必胜!……” 苏赫巴兽认识陆涯,此人在他们蛮族格外出名,连他们王子都被陆涯俘虏过两回,是他们王子亲口承认的死敌。 全军上下,无人不想取陆涯的首级。 如今陆涯率兵主动攻来,看着又是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想必体力不足,正是击杀陆涯的好时机! 苏赫巴兽信心满满的迎上陆涯。 谨慎起见,还是带上了几名帮手。 但他没料到,功夫高强的不止陆涯一人,还有孔竹。 帮手被孔竹击杀,苏赫巴兽也死在了陆涯的刀下,头颅再次被高高抛起。 “苏赫巴兽已死,尔等还不投降?”陆涯一声厉喝。 城墙上的几人,也跟着异口同声的重复:“苏赫巴兽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一声声的大喊,喊的蛮族士兵渐渐丧失了斗志。 陆涯的“十”字阵很有效,同样杀的这群蛮族士兵如鸟兽散,又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射杀。 外围,还有两万步兵们守着。 此时,陆涯已经不担心逃走的蛮族士兵给吉达通风报信了,拿下这里后,陆涯把烂摊子交给从西门城门出来的聂凌东。 “将士们,随我拿下吉达王子!冲!” “冲!” 城墙上再次大喊:“祝陆校尉旗开得胜!” 城墙上,李平秋心潮澎湃。 胜了! 久违的胜利! 陆涯做到了! 他终于明白安王爷哪来的勇气争储了,分明就是因为陆涯啊! 官职是个校尉,却做到了连大将军都做不到的事! 哪怕名声再不好听,如此漂亮的胜利,朝廷总要给些嘉赏吧? 至于陆涯是否能再拿下南门,李平秋丝毫不担心,待他处理完这里的事宜,就赶去南门,希望能再次见证陆涯的胜利。 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 南门,早在陆涯开始攻打西门时,张常岳就下令撤退了。 第449章 中计 将士们早知道这是个局,故意消极应战,只顾着防御,撤离时又故意慢吞吞的不关大门。 蛮族士兵早已习惯了大昭士兵们的无能,丝毫没有怀疑的穷追不舍。 吉达倒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连忙呵斥士兵们撤离。 可杀疯了的蛮族士兵们根本没听到吉达的大吼,一个劲儿的往里冲,只有少部分人听到吉达的命令停下了脚步。 吉达身边的侍卫忍不住询问:“王子,我们怎么办?” 是进,还是不进? “进个屁!撤!” 吉达一声厉喝,蛮族士兵们只能撤退。 城墙上,张常岳看到吉达及时呵斥住了大半的士兵,顿时大失所望,知道此计失败了,吉达没那么好骗。 但一想到陆涯很快会赶来,觉得吉达想撤离也没那么简单,立刻下令躲在城墙上的士兵下去,拦住已经进城的蛮族士兵。 是俘虏是杀,都不可能再让他们逃走。 吉达远远的看到城墙上的士兵冲下去包围了他的士兵们,知道自己果然中计了,想起他的死敌陆涯,又觉得此事绝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奔腾的马蹄声。 很快,吉达看见陆涯率军出现在视野里,看着狼狈,像是经过了恶战,却个个斗志昂扬。 心中狠狠一惊! 陆涯从西边来,说明西边的蛮族大军已败。 他认定陆涯为自己的死敌,更多的因素是因为陆涯功夫高,他不觉得陆涯能破他的大军。 这些年来,蛮族全民练武,就为了有一天向大昭报仇。 他的大军所向睥睨,没想陆涯能从中杀出一条血路,反攻他。 今日是他败了。 他刚损失了不少士兵,对上陆涯气势正汹的队伍,没有胜算。 吉达下令撤离,不是离开城门前,而是远远的向后退。 顺便派人去其他三门看看。 蛮族全军骑兵,来的快,去的也快。 陆涯也没追太远,杀了几个落在最后的蛮族士兵,就鸣金收兵了。 给吉达点厉害瞧瞧就行了。 连续两场恶战,骑兵们都累坏了,此时追上去,对上全盛的蛮族士兵,后面又无援兵,损失一定严重。 骑兵是她在军营的资本,她必须小心照顾着。 今日虽不算大获全胜,却也是胜了七八分,陆涯很是满意,率兵回到南门前。 城门好一会儿后才打开,被困城内的蛮族士兵已经处理完,杀的杀、俘虏的俘虏。 陆涯率兵回城,得到热烈的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打的蛮族士兵屁滚尿流。 从来逃跑的只有他们,今日也轮到吉达王子狼狈不堪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其他士兵们也跟着大喊。 “陆校尉!” “陆校尉!” 恍惚间,陆涯仿佛回到前世,那时得了胜仗后,他们也是这样夹道欢迎她。 能得胜,陆涯心中也很高兴,她看到站在路边的张常岳,平时严肃刻板的脸此刻挂满了笑容,李平秋在一旁拼命鼓掌。 只有孙少涛几人的表情很难看,她的成功意味着他们三人的失败。 第450章 一战成名 就连聂凌东都站在一旁,悄悄的对陆涯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陆涯看似简单的计策,真的有非常好的效果,唯一的遗憾是放跑了吉达王子。 陆涯笑眯眯的对着两旁的将士们点头示意。 此时,天色不早,太阳已经西斜,让满身血污的陆涯显的更加肃杀,却没人觉得这样的陆涯有多可怕,他们崇拜都来不及。 陆涯是他们普通士兵们的榜样。 同样从普通士兵做起,陆涯怎么就那么厉害?甚至带领全军打胜仗,获得第一场宝贵的胜利。 陆涯一战成名! 进城后,陆涯下马,走向一旁的张常岳。 所过之处,将士们自发让路。 陆涯来到张常岳面前,行了一礼:“张将军,卑职回来了,只可惜没能抓到吉达王子。” 张常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一次不行,还有下次,不必在意,你做的很好!” 这仗打的太漂亮了,都恨不得马上回去给仁帝写捷报。 “谢张将军夸赞。” 见陆涯不骄不躁、宠辱不惊的模样,张常岳赞叹的点点头,心中再次叹息,可惜不是张家人。 联想着陆涯是殷瑾宜男宠的传闻,总觉得不太可能。 “东门的战事不知结束没,你打算如何做?”张常岳问。 陆涯看了眼天空,道:“蛮族若是撤军了,就算了。若是没撤,那就把他们打跑!” 其实她并不想一次就把蛮族打垮,吉达王子逃走她反而很庆幸,这样大军就需要她、大昭需要她,到时仁帝就算再不痛快,也要给她加官进爵。 她就是要成为那个无法取代的人! “好。”张常岳应声,“你们都辛苦了,先休息,我安排其他人去。” 陆涯从善如流的应声:“多谢张将军体恤。” 最大的功劳是她的,也给别人留点汤喝,这会给人留下一个大度的好印象。 告别众人,陆涯回去休息,包扎伤口。 张常岳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如何安排俘虏的蛮族士兵,比如查探吉达王子的去向。 城里的事有王文远和聂凌东,倒不用他操心。 陆涯回到营帐,意外的发现杜晨居然在她的帐篷里。 自从升为千夫长后,杜晨就可以单独住了,已经不和她挤一个帐篷了。 “杜晨?你怎么过来了?” 杜晨坐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很是兴奋:“师父,我听他们说你打胜仗了?还把蛮族人赶跑了?可惜我这不争气的身体,不能跟您去打仗,也无缘亲眼见证您的胜利。” 说到这里,杜晨又有些失落,只得上前帮陆涯卸去满是污血的盔甲。 陆涯躲开了:“别碰,脏得很,你还是歇着吧,看你步履虚浮,得好好养着,千万别留下病根儿。” 杜晨无力的站在一旁,担忧的问:“师父,你没受伤吧?” 铠甲下的衣服上已经被血水染湿,杜晨无从分辨陆涯哪里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我自己就能包扎。”陆涯道。 未免暴露身份,她一直都很小心,连杜晨也不知道。 第451章 受邀 陆涯随手把铠甲丢到一旁,又道:“和蛮族交战的机会还有,先养好身体。出去帮我守着,别让人进来。” 帐篷最不方便的地方是没法锁门,一般没人会闯进来,但她还是不放心。 “好。” 杜晨应了声,顺手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 陆涯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势,都是些小伤,上过药,简单包扎下就行。 只是小伤很多,一一上药也挺费事。 “你是何人?” 外面,杜晨拦住一人,来人一副官差打扮。 官差微微行礼,递上一张拜帖:“奉知府大人之命,邀陆校尉参加庆功宴,马车已在外候着了,请大人过府一叙。” “我师父在上药,稍等。”杜晨道。 官差再次行礼谢过,候在一旁。 片刻后,陆涯换了身干净一副出来。 官差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再次递上拜帖,并表示几位将军都受邀了。 陆涯接过拜帖打开一看,落款是王文远,应该是亲手写,字迹行云流水又不失大气,科举入仕的人果然都有一副好字。 陆涯叮嘱杜晨回去休息,和官差离开了军营。 军营外停了好几辆马车,是为将军们准备的,可惜将军们都爱骑马,陆涯远远就看见牵着马站在门口的李平秋。 走近了,陆涯才发现张仲亮也在,因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总是避免在人前走路,这会儿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李将军、张将军。”陆涯率先招呼两人。 两人还礼。 张仲亮主动道:“东门的蛮族士兵自己撤了,我们这边倒是没损失几个人。” 听闻陆涯得了胜仗,俘虏了不少蛮族士兵,虽然被吉达王子逃掉,却也是个好消息,张仲亮自受伤后就郁结难纾的心情也好多了,只觉大快人心。 瞧瞧,他们大昭不是没人了,后起之辈厉害的狠。 可惜了,陆涯疑似是殷瑾宜的人,迟早会成为敌人。 “张将军辛苦了。”陆涯和气道。 张仲亮摆摆手:“比不上陆校尉,陆校尉才是英雄出少年,连打两场胜仗,瞧着精神还不错。” “谢张将军夸赞。” 张仲亮顿时被逗笑:“我们先过去吧,张常岳和张戈还有点事。” 他和李平秋是特意在门口等陆涯的,孙少涛三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好在这次孙少涛安安分分的,否则他定要参他一本! “好。” 陆涯确实累了,便与张仲亮一同乘坐马车,李平秋骑马随行。 蛮族大军已退,街道上也有了行人,不过天色已晚,行人并不多。 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王文远府邸,灯笼高挂,大门敞开,有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看见马车,连忙上前迎接。 “小的是府中管家,恭迎几位大人,我家大人已等候多时。” 李平秋下马,道了一声多谢。 待陆涯和张仲亮下马车,管家领着三人一起进了大门。 陆涯打量了两眼,见过殷瑾宜府上的铺张奢侈,再看王文远府邸,显得朴素很多,也少了几分精致。 半路上,几人就遇到了闻讯迎来的王文远。 第452章 庆贺 看到几人,王文远便露出笑意:“感谢几位将军和陆校尉,多亏了你们,才能保住瑞东郡。本官代百姓们感谢诸位的鼎力相帮。” 听闻陆涯提议引蛮族进城,可把他担心坏了,两天前就开始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昨晚更是彻夜噩梦,好在天亮后,得到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 如今蛮族大军不仅被打败,还后退几十里,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军营里出了如此了不得的人物,把蛮族赶出大昭土地也不是难事。 张仲亮和李平秋都未应声,两人齐齐看向陆涯,此事还是陆涯最有发言权。 陆涯只得道:“王大人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身为戍边将士,保护身后百姓是他们的责任,当不得谢。 况且她有自己的私心。 王文远哈哈一笑:“打败敌军就是喜事,值得庆贺。” 张仲亮也附和:“是要庆祝下。” 为了这场胜利,他们等的太久了。 “张将军说的是,所以略备薄酒,我们好好庆贺下,正好请陆校尉说说是如何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王文远道,“几位里面请,粗茶淡饭,希望不要介意。” 瑞东郡被困半月有余,城中几乎没有新鲜蔬菜和肉食,置办这桌酒席也是飞了好大的精力,可是值得! 王文远领着三人来到院中,两张圆桌,宴席就设在此处。 快入夏了,天气暖和的很,在院中设宴正好,天黑后,还有丝丝凉风,风中还有些许兰花的香味,极为惬意。 院中已经有人在了,是瑞东郡的官员,陆涯之前见过一次,并不认识,也叫不出名字。 众人看到陆涯三人,纷纷起身道贺、感谢。 简单寒暄,王文远邀请众人落座,并让人上茶。 刚落座,便有人问起陆涯在战场上的事,希望陆涯能给他们讲讲。 其实战场杀敌本没什么好讲的,但见众人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看,陆涯便决定把自己当做说书先生,给他们讲一讲,就当宣扬自己了。 于是陆涯从张常岳拦住自己,希望自己给出意见时讲起。 陆涯说的口干舌燥,众人听的是津津有味,不时有人附和几句,提出几个问题。 “陆校尉,小人见识浅薄,请问您的轻功,真的可以轻松越过我们的城墙?”有人问。 这里是郡,可不是下面的乡或县,城墙建的又高又牢固,蛮族几次攻城都没攻进来,轻功就能轻松跃过了? “旁人我不清楚,但我从小在山野长大,轻功不好,就没法上树掏鸟蛋了。” 陆涯一席话,逗的众人哈哈大笑。 哪怕是文官,小时候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掏鸟蛋这种事,大家基本都做过。 于是陆涯又继续讲,讲到如何攻打北门蛮族时,众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他们已经知道结果,就想听听这惊心动魄的过程。 又有人发问:“阵法当真有这等奇效?” “效果大家已经看到了,许是蛮族士兵没见过,被我们的阵法打蒙了,才让我们得了胜利。”陆涯解释。 第453章 边吃边聊 “非也。”有一人摇头晃脑道,“陆校尉是谦虚了,三两下击杀对方将领,斩去对方首级,定是狠狠威慑住了蛮族士兵。” 陆涯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说到好不容易来到南门,却眼睁睁看着吉达先一步逃走时,张常岳和张戈正好前来。 众人听的意犹未尽,与张常岳和张戈打过招呼后,有人疑问:“陆校尉和诸位将军莫生气,我就是好奇,想问问当时的情况,为何不追击吉达王子?” 张常岳刚来,不知是什么情况,便也看向陆涯。 陆涯解释:“原因有三,第一蛮族战马比我们的战马速度更快,想追未必追得上。第二将士们厮杀一天早已精疲力竭,逞强追击或许会被反杀。第三,当时天色已晚,穷寇莫追,狗急了还能跳墙,何况是吉达王子带领的蛮族士兵?周围还有没沦陷的村、县,他们若是拿百姓出气怎么办?” 问话之人赞同的点点头,对陆涯抱拳行礼:“受教了。” 眼见天色实在不早了,王文远询问张常岳:“军中还有几位将军,怎的不见来?” “军中还有些事物,离不开人。”张常岳委婉道。 其实就是孙少涛不想参加陆涯的庆功宴,觉得没面子。 不来就不来吧,话不投机半句多,来了或许大家都不痛快,这样正好。 官场上没几个人不是人精,王文远听懂了便不再问,而是道:“我看时间不早了,不如开席吧,大家边吃边聊。” 很快,府里的下人们上了菜,以羊肉为主,炖羊肉、烤羊肉,又炖了一锅鱼,配上些许蔬菜和卤味,再加上些小菜和馒头,一桌席面也就成了。 对陆涯和张常岳等人来说,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吃惯了精细食物的王文远等人,觉得这菜色不太行。 王文远歉意道:“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没送进城,今日简单用上一些,改日再请诸位。” “多谢王大人好意。”张常岳道,“我等不会在此久留,最迟后日便会离开。好不容易打了一回胜仗,不能给吉达王子卷土重来的机会。” 王文远赞同的点点头,这段时间他真是被蛮族给闹怕了,很是希望蛮族能被彻底赶走,当即道:“那就等诸位凯旋归来,路过此处,本官再设宴款待诸位。” “凯旋归来。” 文官们纷纷敬酒,表示自己的期待。 这仗可不要再打了。 “我等必不负陛下的期望。” 说完,张常岳一饮而尽。 陆涯几人也跟着干杯。 酒过三巡,受诸位邀请,陆涯又说起之前是如何从蛮族手中救回殷瑾宜的事。 文官们没见过那种惊险的场面,听着就忍不住为陆涯捏把汗。 待到宴席结束时,陆涯说话都说累了,感觉最近几天都不想再说话。 陆涯边说边喝,不小心喝多了,被李平秋扶上马车。 宵禁时间已过,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车的声音在黑夜里很是清晰。 陆涯推开窗,看着天空洒下的银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第454章 杀人泄愤 一坐马车,陆涯就想起殷瑾宜没骨头一样倒在软枕上的样子,有时还让她给他打扇,很会使唤人。 她大胜的消息应该很快能传回洛京,殷瑾宜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但想获封将军还是很难,她的名声太难听了。 ———— 蛮族军营。 吉达练了一夜晚的箭,路上顺手抓来的几个大昭百姓也被他折磨的不像样,最后一刀了结了性命。 却还是觉得不解恨。 陆涯居然杀了查干!还杀了苏赫巴兽! 斩杀他两员大将! 他与查干多年兄弟,情同手足,此仇不报,他誓不罢休。 “陆涯!我一定要杀了你!” 声嘶力竭的一声呐喊,惊醒了林中倦鸟。 整个蛮族军营的气氛都很低迷。 就在今天,他们损失了近乎一半的兵力,这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谁能想到被他们打的四处窜逃的大昭士兵,会突然这么厉害。 查干和苏赫巴兽的队伍更是直接被歼,不知道有没有机灵的士兵们逃出来。 卓力格图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吉达,一直以来,他们胜利的太容易了,早就失去了应有的警惕,才会轻易落人陷阱,吃了这么大的亏。 别说吉达王子了,他都忍不了。 吉达忽然丢下手里的弓箭,道:“点一队人马,我要出去。” “王子,夜深了,您要去哪?” 吉达恶狠狠的道:“杀人泄愤!” 这都是陆涯的错! 陆涯断他手足,他就残杀大昭百姓! 他蛮族的将士绝不是白死的! ———— 陆涯昨晚喝的有点多,早上多睡了会儿才醒。 醒来后就被张常岳叫去议事。 瑞东郡的危机已经接触,这次议事只有他们军营里的人,聂凌东没有参加。 “今日叫诸位来,是商议下接下来的事,是一鼓作气将蛮族赶出大昭国土,还是稍微修整后再伺机而动?”张常岳问。 他毕竟只是个前将军,可以主事,却不能自作主张,因此要询问众人的意见。 陆涯坐在一旁慢吞吞的喝茶,并不插话。 宿醉醒来后容易口渴,感觉嗓子快冒烟了。 “一鼓作气,赶出大昭。”张仲亮道。 他永远不会忘记蛮族给他的耻辱。 他身患腿疾,没法再带兵打仗,将军职位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张戈略一思索后,道:“我觉得还是应当慎重些,昨日杀了不少、又俘虏了不少蛮族士兵,但还有不少趁乱逃走了,得先确认吉达王子那边的情况再做决定。也得征求下陆校尉的意见,看骑兵们能否再次作战。” 毕竟骑兵才是军中主力,也被陆涯训练的很不错。 被点了名,陆涯放下杯子,道:“骑兵们个个带伤,需要修养,也正好趁此机会探探蛮族情况。” 张戈赞同的点点头:“此番能胜,既是出其不意,也是因为蛮族士兵分散了,下次对战,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而且平原作战对他们更有优势。” 能得胜一次不容易,他不想让士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再次垮掉。 张常岳看向孙少涛:“孙将军有何想法?” 第455章 明日一早出发 孙少涛阴阳怪气的开口:“你们有陆涯就够了,问我做什么?” 张常岳当即沉下脸,孙少涛的容人之量比他想的还要小,这就忍不了了。 “孙将军是不打算发表意见吗?待我做出决定后,可不要怪我们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又不重要,何必管我是同意还是反对?” “孙少涛!”张常岳厉喝出声。 跟一个小辈计较,他还要不要脸了? 暗地里勾心斗角就算了,现在还摆到台面上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若张臻还在军中,早就狠狠处置这拖后腿的人了。 “喊什么喊?比谁嗓门大吗?你当老子怕你?”孙少涛吼完张常岳,又狠狠瞪向陆涯,“你这个墙头草的玩意儿,见老子嫌弃你,又去攀附别人,也不怕被人耻笑。” 陆涯皱着眉:“我做了什么会被耻笑的事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少涛骂咧咧的走了。 郑诚和朱霖也跟着离去,昨天的战斗没他两的事,自然也没他两的功劳。 张常岳脸色难看极了。 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军心不齐,这仗还能打吗? 但眼下,该议的事还是得议,总不能因为孙少涛不配合,就什么都不做了。 思及刚在张戈说的话,张常岳道:“那就先探蛮族情况,再决定作战计划,如今蛮族损失惨重,要对付起来应当比之前容易。” 几人都表示无异议。 张常岳又道:“明日先离开瑞东郡,这里不是我们的驻地。走之前采购些粮食,此事交给陆校尉?” “可以,我一会儿就去城中各大店铺问问。” 张常岳点点头,又问:“若是在平原上遇到蛮族士兵,你那‘十’字阵,可还有效?” “‘十’字阵没有效果,还有其他办法,但得需要提前训练士兵。在士兵们熟练掌握阵法前,我不建议着急作战。”陆涯道。 “好。”张常岳应声,“那我们就稳妥些,慢慢来。” 几人附和。 张常岳又道:“昨晚我就让人把捷报送出去了,你的功劳我都写的清清楚楚,以后也看你的了。” 他们张家人从不贪图别人功劳,仁帝会不会给陆涯嘉赏,给怎样的奖励,就不是他能预料的。 他对陆涯并无恶意,也希望陆涯以后能继续为大昭而战。 “多谢张将军,蛮族一日不除,我一日都不会懈怠,请您放心。”陆涯保证。 张常岳喜欢跟这样通透的人讲话,比孙少涛强多了。 好在孙少涛不争气,让仁帝彻底放弃了,否则让孙少涛这么折腾下去,整个军营都要玩完了。 “诸位各自去忙吧,明日一早出发。” 陆涯叫了杜锋,陪她一起在城里逛逛。 她和殷瑾宜的关系不是秘密,有心人多少能猜的到,但该遮掩的地方还是得遮掩,没见张常岳就算猜到也没明说。 蛮军大败,城中一早就热闹起来,到处喜气洋洋,那感觉像是要过年了。 陆涯在城中各个粮食铺子转了转,唯一能提供大批余粮的,只有周家名下的铺子。 第456章 捷报 陆涯打发杜锋回去知会张常岳一声,不论张常岳是以个人名义购买还是军队名义购买,反正她不会出钱的,也不会让周家亏钱。 没了外人在,陆涯才有空去周记客栈。 先去见了见孔竹。 昨天的战斗中,孔竹也受了点伤,都是小伤,养养就能好。 陆涯又顺便写了封信,让他们送回洛京,交给周既白,内容是给殷瑾宜和程九泽的。 她名声难听,仁帝又不喜她,所以哪怕她做出了巨大贡献,被封将军的可能性也不高。 既如此,她只能借助外力,程九泽在学子中混的风生水起,连她在边境都听说了程九泽大学子的名声,利用学子们制造舆论压力,逼迫仁帝给她奖赏。 具体怎么操作就得看程九泽的,但这事难不倒他。 办完事情,陆涯在街上溜达了会儿,又买了些吃食,带回去给杜晨。 得多吃点好的,身体才恢复的快,打仗才更有力气。 军营。 杜晨的营帐。 杜晨拆开陆涯带回的包裹,在里面看到了糖霜、糖画和馓子,顿时哭笑不得:“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总觉得师父把他当孩子养,危险的事从不让他做,每回出门都给他带东西吃。 “我看他们养家糊口不容易,就一样买了一些,可我又不吃这些,只好给你了。”陆涯解释。 总不好明说她发现杜晨喜欢甜食吧。 估计是小时候没吃到,心中有执念,才会格外在意。 “好吧。” 这个解释杜晨可以接受。 杜晨拿起糖画,咬了一口,只觉得甜滋滋的,像是要甜到心里。 认识师父后,是他不长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军营很苦,可他自由。 在这里,没人嫌弃他,也没人欺负他,他打不赢了还有师父,他是有靠山的人。 “慢慢吃,仔细吃多了牙疼。”陆涯叮嘱。 杜晨很无奈:“师父,天气暖和了,这些会化的,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杜晨一眼:“你若不吃,我就拿去送人了。” “别,都是我的。” 杜晨一把护住自己的糖。 他从未有过这么多糖,小时候他根本不知糖是什么味道,如今算是知道了。 当天夜晚,军中急报。 吉达王子屠杀了一个村庄,如今大军正在广安县附近驻扎。 第二天一早,张常岳就催促士兵们出发,绝不能再让吉达王子祸害大昭百姓。 ———— 大昭大军获胜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送回了洛京。 报信人不眠不休,路上累死了几匹马,赶在第三天时,将捷报呈送到仁帝眼前。 大昭大军终获一次胜利,并俘获不少蛮族士兵,此消息振奋人心,仁帝大悦。 只是在捷报上看到陆涯的名字后,顿时表情微妙。 这个陆涯,该不会是殷瑾宜身边的那个陆涯吧? 下朝后,仁帝命人找来了殷瑾宜。 得知了此陆涯就是彼陆涯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战功卓着,他不得不赏,才能鼓舞天下人,以示自己的贤名。 可陆涯偏偏是个男宠。 第457章 帮忙 他大昭无人了吗? 何时轮到一个男宠大出风头? 可他又不能不表态,满朝文武都盯着呢,仁帝头疼急了。 第二天早朝时,群臣还为要不要奖赏陆涯的事吵了一架,支持陆涯的是少数,多数都是不赞同的。 于是如何奖赏陆涯又让所有人满意,也让自己不膈应,就成了仁帝要思考的问题。 当天,殷瑾宜就悄悄找了程九泽和周既白,在王府设宴,备上美酒佳肴。 殷瑾宜直接问两人:“陆涯大胜的消息你们应当听说了,现在我得如何做,才能帮陆涯?” 他必须得帮陆涯争取到将军的位置,只有成为将军,才可能成为大将军。 程九泽道:“国子监的监生们都在议论此事,明日我便找他们论一论此事,待我论赢了,学子们自会将我的观点宣扬出去。” 学子们的舆论可比百姓们的舆论有用的多。 “能奏效吗?”殷瑾宜不太放心。 程九泽微微摇头:“王爷,这得看陛下怎么想?陛下心中肯定是恼火陆涯的。” 仁帝想强要陆涯的事并不光彩,也无人敢宣扬,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但不代表仁帝不介意。 “这我帮不上忙,我去开口,就是火上浇油。”殷瑾宜愤愤道。 他父皇那个老色胚,还跟他抢女人,明明是他先认识的,是他以诚心待之的女人,老色胚就只是好色。 周既白道:“我这边也只能帮忙散播些谣言。” 他们后宫无人,朝中倒是有一两个人,却都是暗棋,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动。 殷瑾宜忽然一拍桌子:“我想到了!” 程九泽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请王爷详说。” 殷瑾宜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扇了扇风,一脸得意:“陆涯在军中的功劳我最清楚了,只要宣扬出去,谁不夸她厉害?” “他都做什么了?”周既白好奇的问。 陆涯在军中的事,他还真不清楚,只知道陆涯曾闯蛮族军营,救出殷瑾宜的事。 殷瑾宜便以骄傲的心态,讲了陆涯在军中的大小事。 边说边夸,一直到后半夜,才讲完。 “王爷放心,如果您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陆涯在军中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这样一来,陛下不封个将军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毕竟总不能让陆涯顶着校尉的官职,干着将军的活儿,岂不是表明大昭的将军都无用了?平白让人笑话!”程九泽道。 知道陆涯的事迹后,他有信心多了。 殷瑾宜有点不乐意了:“我没有夸大其词,她真的一人斩杀了数百蛮族士兵,你若不信,我让楚易来跟你说。” “不必了,王爷,略微夸张些,百姓们爱听啊。” 程九泽笑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洛京所有说书人估计都要讲一讲陆涯的传奇经历了。 翌日一早,程九泽就赶去国子监,将陆涯的事迹宣扬出去,顺便表明自己支持陆涯的立场,驳的旁人哑口无言。 又一日,陆涯的事迹俨然成了洛京的谈资,说书人纷纷说起陆涯的丰功伟绩。 洛京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第458章 约战陆涯 西北边境。 张常岳率大军离开瑞东郡后,直奔广安县附近,蛮族大军就驻扎在那。 就算一时无法将蛮族大军赶出大昭,也不能让他们再祸害大昭百姓。 大军一到,张常岳就让人给吉达王子送了封信,大意说若吉达王子再残害大昭百姓,他就会杀手中的蛮族俘虏。 之前那一仗,陆涯赢的很漂亮,他们有两万多的蛮族俘虏。 吉达当场大怒,将信撕了个粉碎。 卓力格图小心询问:“王子,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日吉达的情绪很糟糕,经常大发雷霆,连他都得小心伺候着。 吉达半晌才道:“他们居然敢威胁我。” 他最讨厌被威胁。 之前他还可以嘲笑大昭自不量力,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几日前的惨败,让他失去了太多。 他依稀明白陆涯的用意了,他就是在等,等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围困瑞东城是他大意了,但他万万没想到陆涯能破他两军。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陆涯是怎么做到的,那些逃回的士兵们也说不清楚。 总之,结局就是他们败了,败的彻底。 还损失了两员大将和过半的士兵! 卓力格图立刻道:“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广安县就在旁边,拿下广安县!” 吉达脸色阴沉的厉害:“广安县如今就是个空壳,我要广安县做什么?我要陆涯的命!你现在送封信给陆涯,我要和他各带三万人马大战,他赢了,我就退出大昭国土。我赢了,我不仅要回蛮族士兵,我还要陆涯的命!” 一听到“退出大昭国土”几个字,卓力格图就极了:“王子,不可啊。” 吉达恶狠狠的瞪了卓力格图一眼:“你觉得我会输?” 卓力格图垂头没吭声。 陆涯突然大胜他们,此事很邪乎,现在他也不能肯定吉达王子一定能赢。 但丧气话他是不敢再说了。 “我可是吉达!我天生神力,用兵如神,我怎么会输?”吉达忽然一声大吼。 卓力格图不得不出声:“王子,您冷静点。” 他们王子这状态明显不对劲,要被陆涯气疯了啊。 “不,我很冷静!就这么办,去送信,问陆涯敢不敢应战。”吉达固执道。 他和陆涯之间终有一战,那些被俘虏的将士们他也不能不管。 卓力格图仍旧迟疑:“王子,我替您出战吧,您不必亲自迎战。” 吉达恶狠狠的盯着卓力格图:“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卓力格图当即单膝跪地,表示臣服:“王子,我这就去办。” ———— 晚些时候,大昭军营收到了吉达王子让人送来的信,信上写着陆涯的名字。 但此信还是送到了张常岳手中,毕竟他现在是军中地位最高的人。 张常岳并未私拆,让人找来了陆涯。 今日杜晨精神好多了,陆涯正在教他练功,得知消息后立刻赶了过去。 张常岳把信递给陆涯,小声提醒:“这是蛮族送来的,你小心纸上有毒。” 陆涯两次在对战中用毒,让他也跟着小心起来。 第459章 应战 “多谢。” 陆涯道了谢,接过信。 信封上应是无毒的,用匕首划开信封,挑开纸张。 是一封来自吉达的挑战书。 要和陆涯各带三万人马约战,陆涯赢了,蛮族便退至边境。吉达赢了,不仅要战俘,还要陆涯以死谢罪。 张常岳凑过来,看清纸上内容,霎时脸色一变,问:“你应战吗?你若不应,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也绝不会外提。” 现在他们就靠陆涯克制蛮族,他不想让陆涯出事。 求稳不是求快。 陆涯沉吟片刻,道:“应战。” 骑兵们气势高涨,对上吉达,她有把握。 “不再考虑下?”张常岳追问。 陆涯若是输了,吉达会要他的命! “不了,我应战。”陆涯肯定道。 “那得修改下内容,不论输赢,他都不能杀你。”张常岳道。 “谢张将军好意,但不必,我会赢,绝不会输!” 张常岳无奈的看着陆涯,他不知陆涯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吉达王子既然提出约战,必是做好万全准备,对你极为不利,你不要意气用事,朝廷的封赏还没下来,你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涯笑了笑:“张将军,我惜命的很,有把握才应战,哪怕战场上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会血战到底。” 见陆涯很坚持,张常岳不再劝说:“那你去挑些精锐吧。” “多谢张将军。”陆涯道谢,“那就约三日后,地点就约在这儿,让他们带兵过来。” 张常岳更意外了:“这儿?这里地势平缓,周围什么都没有,树木也稀疏的很,是有利于他们的地形。” 选这里驻扎,一是离得近,好威慑蛮族大军,二是防止他们偷袭,蛮族若赶来,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我有办法,我用阵对付他们。” “阵?有多少把握。” “胜算挺大的。” “那好,全力配合你,你若是赢了,陛下肯定会奖赏你。” 天色不早了,两人商量完,陆涯就先回去了。 帐篷外,杜晨还等在那。 “怎么还没回去休息?”陆涯有点意外。 “师父,突然叫你过去可是有事?”杜晨问,“是不是封赏下来了?” 陆涯摇头:“没那么快。是吉达不服气,要跟我约战。” “跟师父你?” “各带三万精锐,比输赢。” “那我们挑些功夫高的,算我一个。” 陆涯顿感好笑:“三日后你若完全恢复,我就带你,不然就别跟着去添乱了。” “那你带三师伯吗?”杜晨又问。 陆涯想了想,道:“不带。” 她还不想暴露孔竹的存在。 “这也不带,那也不带,谁保护你?” “回去歇着吧,我不需要谁保护,别到时我还得保护你。” 杜晨拍拍胸口:“师父,我会拿命保护你的,王爷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行了,什么时候能接我三招,什么时候再说大话。” 翌日一早,张常岳把陆涯叫到了训练场旁。 此时,士兵们正在训练,杀声震天。 陆涯上前,发现不止张常岳,张戈和张仲亮也在。 第460章 挑人 “几位将军好。”陆涯打招呼。 张常岳点点头,指着身后的几十人,道:“这些是我们几人的亲卫,功夫比普通士兵要好,可能帮不上大忙,但多少能尽点力。” 都是张家的人,从小培养,功夫都不差,本来人数要更多些,只可惜在之前的战斗中死掉了。 陆涯意外极了,她能感受到张常岳对她没恶意,却没想到张常岳明知她是殷瑾宜的人,还对她这么尽心尽力。 “几位将军,这使不得。” 陆涯不想接受这份好意,这会让她对张家心软。 任何阻碍她和殷瑾宜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六皇子殷景玄同样是绊脚石。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们并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百姓,为了大昭,我们希望你能赢。”张常岳道。 他不能亲自上场,只能派些高手,增加陆涯获胜的可能。 张戈和张仲亮也对陆涯点头,希望他能答应。 都这么说了,陆涯只能应下:“多谢几位将军,此次我绝不会输,请你们放心。” 张常岳又道:“还缺什么,尽管说,我会让全军上下都协助你。有几名校尉和千夫长的功夫都很不错,你可以找他们。” “是。” 有张常岳这话,陆涯就不客气了。 这军中其实有她不少前世的熟人,只是没有刻意结交,那就趁这次机会,统统拉拢过来。 陆涯先去挑了章云飞,是掌管步兵的一名校尉,功夫不错,前世是她的心腹,对她忠心耿耿,最后死在皇宫大门口。 是他拼死拦住禁卫军,让她逃走,她知道逃脱不掉,才带着必死的决心,拉着柳忠一府给她陪葬。 这次她谁也不靠,就靠自己,再不会发生前世的悲剧了,她发誓! 章云飞很好说话,听说是为了对抗蛮族大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在步兵队伍中挑了不少好手。 接着陆涯又找了罗元书,和章云飞一样,为了救她,死在禁卫军手下。 罗元书也满口答应,又挑了些好手,最后表示希望陆涯能指点下他功夫,陆涯答应了。 然后是骑兵的杜锋和孟存,又从骑兵中挑了些好手。 最后是有神射手之称的蒋子衍。 一共选了两万骑兵,六千步兵和四千弓箭手,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几天,陆涯单独训练这三万人,教他们如何从方阵变化成圆阵,又如何变化成锥形阵和十字阵,再多的就复杂了,不是三两天能练会的。 陆涯又抽时间指导了几名将领的功夫,告诉他们一些不标准或者错误的地方,就能提高战场存活率。 第三天夜晚,训练了一天的陆涯回到营帐,看见孔竹和杜晨坐在她的帐篷里喝茶对饮。 看到陆涯回来,杜晨连忙倒了杯茶端过去,孔竹则是一声冷哼,扭过头。 陆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这三天太费嗓子了,她都有点嗓子疼,不喝水润润喉,就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陆涯又倒了一杯,喝完才看向孔竹:“三师兄,你在生气?” 第461章 他现在还不能死 “哼。” 孔竹又是一声冷哼。 陆涯顿时哭笑不得:“杜晨,你惹他了?” “别训我师侄,师侄比你乖多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孔竹没好气道。 不但不告诉他,还哄他去瑞东郡,让他去等殷瑾宜的回信。 若不是他想着师侄病还没好,需要补身体,特意跑了一趟,他都不知道军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陆涯看向杜晨:“你说的?” 还不等杜晨开口,孔竹就维护起来:“你别管是谁说的,我就问你,明天你带不带我?你不带也没关系,我溜进去就是。” “三师兄,这次所有人都有队形,有自己的位置,你贸然溜进去,别人就找不到位置了。”陆涯道,“我自己能应付,才不想麻烦你。你可是我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怎么能用?” “我看明天就很关键!那什么狗屁吉达王子,居然还想要你的命,我现在就去砍了他的脑袋!” 说着,孔竹抓起剑就往外走。 陆涯一把抓住孔竹的胳膊:“不准去!师兄,别坏我的事,他现在还不能死。” “你说什么?” 孔竹不解的看着陆涯,觉得自己仿佛没听清楚,师妹是在给敌人求情吗? 他见过吉达,虽然这小王子长得不错,可远比不上殷瑾宜,王子太粗糙了,殷瑾宜一看就是钱堆里长大的金贵主。 “我是说吉达现在不能死,明天你不要杀他。”陆涯解释,“只有吉达在,大昭面临蛮族的威胁,仁帝才需要我,明白吗?没有吉达,也就没我的事了,所以他不能死,懂了吗?” 孔竹瞬间就乐了:“师妹是同意我去了?” “咳咳……” 陆涯重重咳了一声,狠狠的瞪了孔竹一眼。 居然喊她师妹!三师兄也太不稳重了。 孔竹一脸尴尬,一激动好像说错话了,悄悄扭头看了眼杜晨,刚才陆涯打断的快,这孩子没听清吧? 杜晨又倒了杯水递给陆涯:“师父,喝水。” 陆涯接过,道:“杜晨,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明日就不带你了。” “好。”杜晨答应了,“不过师父,下次你一定要带我,我也要挣军功的。” “一定。”陆涯又看向孔竹,“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我朋友,来帮忙的。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孔竹沉吟了下,道:“孙少涛见过我,我当时以安王爷侍卫身份去报信。” 陆涯没好气的瞪了孔竹一眼:“那你明日易容一下。” “我不会易容啊。”孔竹低呼。 “地上抓把土,脸抹黑就是,士兵成天风吹日晒,可没有你这么白嫩。” “你是在夸我好看吗?”孔竹乐了,“你觉得我这长相,能骗到姑娘吗?” “瑞东郡的青楼应该营业了,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怎么说话呢?师兄我要正经人家的姑娘。” “别忘了易容的事,被认出来你就回师门别出来了。” “师弟你今儿有点凶啊。” 陆涯又瞪了孔竹一眼,差点害她身份暴露,她还不能凶了? 第462章 起阵 陆涯又看向杜晨:“仗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回去养好身体,下回一定带你。” “是,师父。”杜晨神色如常,“师父你也早点休息,明日得胜归来。” 陆涯悄悄的观察着杜晨的神情,并未看出异样。 其实就算被杜晨发现了,她相信杜晨也不会乱说的。 只是毕竟是个秘密,没有特意告诉杜晨的必要。 “应该没发现吧?”孔竹不确定的问。 陆涯没好气道:“你把谁当傻子呢?” 孔竹尴尬的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喊你师妹喊了那么多年,一时改不过来。” “行了,此事就这样吧。他不问,你就当不知道。”陆涯道。 “他若是问呢?” 陆涯想了下,以她对杜晨的了解,他不是感到好奇就一定要求证的人,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必定懂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说错了话,你自己圆谎。行了,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陆涯毫不客气的赶人。 毕竟男女有别,杜晨有单独的住所后,陆涯就把孔竹赶去和杜晨作伴了。 第二天,天刚亮,陆涯就起来了。 集结队伍,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检查各自的武器铠甲,出问题立刻换,上了战场就来不及了。 用过早饭后,陆涯给将士们打气:“今日一战,大昭必胜!” “大昭必胜!” “出发!”陆涯大吼。 约战地点在这里,也不能真的在军营门口打,总要稍微拉开点距离。 一旁张常岳几人目瞪口呆,特意来看陆涯鼓动将士们,结果他就说了一句话。 不过看着将士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想必是有信心的。 陆涯率军,离开军营,在军营前方等着吉达王子率军前来。 张常岳等人也率了一小支队伍去观战,并未靠太近。 太阳渐渐升起,夜晚残留的凉意散去,今日晴空万里,微微有些热。 所有人都骑上战马,目视远方。 没等太久,蛮族大军前来。 吉达就带了三万人马,飞奔而来,隔着远远的距离停下,飞扬的尘土好一会儿才散去。 吉达打量着陆涯,仍旧是校尉的打扮,看来大昭皇帝很是吝啬一个将军的位置。 如果陆涯是蛮族人,或者陆涯愿意为他所用,他一定会善待他。 可惜今日,他定要陆涯死。 陆涯死了,他就不必再忌惮,联合南昭,瓜分大昭!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他愿意给陆涯一个机会。 吉达催马上前,朗声道:“陆涯,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陆涯也催马上前两步,大声回:“王子现在对我大昭俯首臣称,我饶你不死。” 不等吉达有什么反应,蛮族将士们不乐意了,纷纷怒吼起来,硬生生压下陆涯的气势。 吉达抬了抬手,蛮族将士们才安静下来。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 “王子说大话的毛病该改改了。”陆涯说着,一声大吼,“将士们,起阵。” 圆阵最适合防守,便以圆阵消耗蛮族大军。 第463章 给我杀了陆涯 步兵和骑兵们交叉在外层,内层是弓箭手。 陆涯自然要在最外层杀敌。 随着陆涯一声令下,将士们很快摆好阵型,孔竹和张家的诸位高手们都在陆涯旁边,严阵以待。 陆涯是蛮族的主要目标,也是他们整个队伍的主心骨,所以一定要保护好陆涯。 这是吉达第一次领教陆涯的阵法,多少有些嗤之以鼻,换什么队形不都是三万人,真能有什么不一样? 但想着之前的惨败,吉达又暗暗告诫自己谨慎些。 “冲!给我杀了陆涯!”吉达大吼下令。 蛮族士兵们大吼着冲上前。 吉达隐没在人群中,没有冲在最前面。 弓箭手们早已拉满弓弦,只待蛮族士兵进入射程范围,万箭齐发。 箭矢没法精确瞄准,铺天盖地的落下,总有倒霉蛋不幸中招。 陆涯和孔竹的射箭技术不错,两人也射了几箭,比士兵们的准头要好多了,一箭一个。 待到蛮族士兵们冲到跟,陆涯才收了弓,换上长刀,一刀砍死一个。 蛮族士兵们狠狠撞过来,大阵毫无压力的抗住。 陆涯连续斩杀几名蛮族士兵后,遇到了吉达和他的侍卫。 侍卫攻击陆涯,吉达在后方放冷箭。 陆涯早就提防这一招,猛然一跃而起,躲开箭矢,反手摸出几枚金钱镖,甩向吉达。 吉达连忙躲闪,避开金钱镖,他坐下战马却受了惊,当即腾空嘶鸣,险些把吉达摔下马。 正在对战,吉达可没工夫训马,只得跳下马。 陆涯担心战马冲散了他们的阵型,运起轻功,跃过去,一脚狠狠揣在马头上,马匹倒地不起。 吉达的攻击也追了过来。 这是他最爱的战马,陪了他很多年,极为默契,如今却死在了陆涯手里。 陆涯再次跃起,一脚将吉达踹飞。 可以重伤,却不能杀吉达。 此事她也跟张常岳商议过,毕竟这是她和吉达的约战,若吉达死了,无人履行承诺,这仗赢的也没有意义了。 吉达将刀插在地面上,直到后背撞到一匹马,才堪堪停下。 陆涯又攻了过来,用脚踢吉达的头。 吉达的身后是他的侍卫,舞着大刀攻向陆涯,陆涯一刀劈开,没再攻击吉达,反手一刀斩杀了马背上的侍卫。 吉达继续攻向陆涯,被陆涯轻松化解。 陆涯身轻如燕,身形极快,吉达根本来不及反应,又被陆涯踹了一脚,连人跟身后的马匹全部倒在地上。 胸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吉达眼睛一阵发黑,陆涯的力气绝对比他只大不小。 他知道自己不是陆涯的对手,特意带了不少侍卫来,结果还是被陆涯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几名侍卫迎上,留一人护住吉达。 陆涯仍旧游刃有余,几招斩杀一名侍卫,头颅掉在地上滚了老远,又被马蹄一脚踩烂。 侍卫见同伴被杀,急红了眼,再次齐齐砍向陆涯。 吉达缓过来后,也立刻加入战斗,与侍卫们一起包围了陆涯。 孔竹瞧着陆涯足以应付,便没掺和,抓紧时间斩杀几名蛮族士兵。 第464章 赏黄金百两 侍卫们根本不是陆涯的对手,一个接一个倒去。 而陆涯就像长了后眼一样,哪怕有人从后偷袭,也能躲开。 吉达又一次被陆涯踹飞,倒在地上,险些被马蹄踩伤,好在马背上的蛮族士兵反应极快,拉住缰绳,迫使马匹不得不改变了方向。 吉达艰难起身,狠狠的瞪着陆涯。 他天生神力,一般人打不过他,学了功夫后,更是没有敌手,这才能一步步爬起来,成为人人敬仰的吉达王子。 如今他发现陆涯就是横在他面前的一座巍峨高山,他爬不过去,也移不开。 之前山上有雾,他没觉得那山有多高,如今雾散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和陆涯的差距。 单论拳脚功夫,他再苦练十年也不是陆涯的对手,汉人的内功就这么厉害? “谁杀了陆涯,赏黄金百两!”吉达怒吼。 他就不信车轮战,还杀不死陆涯! 蛮族士兵们兴奋的吼叫着回应,纷纷冲向陆涯。 陆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吉达王子,瞬间投入战斗。 一个,两个,三个…… 精心培养的侍卫们都不是陆涯的对手,何况是普通士兵? 几乎没有士兵能在陆涯手下走过两招。 由于大量蛮族士兵都冲向陆涯,大昭士兵们的压力陡然一轻。 这几乎成为陆涯一个人的战场,身边蛮族士兵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流了一地。 不止陆涯杀红眼,蛮族士兵们看着倒下的同胞尸体,也红了眼,战斗越发惨烈,有些士兵更是拼死也要往陆涯身上砍一刀。 陆涯被蛮族士兵包围的太紧密,孔竹都杀不过去,他也不能贸然冲过去,会打乱陆涯的节奏,陆涯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把刀,双手各持一把,舞的虎虎生风。 不远处是密切观察战局的吉达王子,因为陆涯说过不能杀吉达,孔竹便也没管,只忙着杀蛮族士兵。 几名校尉、千户长以及张家的亲卫们,个个表现不俗,斩杀了不少蛮族士兵,大昭士兵少有牺牲。 吉达都急了,又朝着陆涯的方向射了一箭。 箭至半空,忽然飞过来一把刀,将箭矢劈成两半,也偏离了方向。 吉达环顾四周,发现了孔竹,只觉此人不像是普通士兵,像是个和陆涯不分上下的高手。 孔竹今日听了陆涯的话,将脸抹黑,再加上溅来的血水,一时看不清真实面目。 见吉达看过来,孔竹也狠狠的瞪了吉达一眼。 真是个小人,见打不过师妹,就偷袭。 今日有他在,绝不会叫吉达得逞! 战斗持续了很久。 大昭的阵型丝毫不变,陆涯也看不出疲态,眼看着倒下的蛮族士兵越来越多,吉达不得不承认,满腔怒火影响了他的判断。 他低估了陆涯,他不该让大军全力攻击陆涯,应该全力攻击阵型,只要扰乱了阵型,那些大昭士兵绝不是他们蛮族士兵的对手。 可惜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只是损失了这么多,还是杀不死陆涯,他不甘心啊! 吉达紧紧握拳,青筋暴起。 他要怎样才能杀死陆涯? 第465章 变阵 正在奋力厮杀的陆涯,忽然一跃而起,快速观望了一下战局,重新落地,连砍几个蛮族士兵,护住自己,同时大吼:“大昭士兵听令,换攻阵。” 攻阵指的是锥形阵。 是提前吩咐过的,这是为了避免蛮族了解他们的阵法,采用破解之法。 其实阵法要配合阵旗指挥,只是现在都还来不及,才含糊其辞的代指。 将士们立刻改变阵型,以陆涯为首,有战斗力的在外,受重伤的和弓箭手在内。 吉达忽然发现,整个大昭大军的气势都不一样了,他们身上战意澎湃,丝毫不弱于蛮族将士。 陆涯抢了匹战马,一边砍杀两侧敌人,一边深入敌中。 孔竹终于有机会和陆涯汇合,在陆涯斜后方,帮陆涯分担压力。 在陆涯的带领下,大昭士兵以锥形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军。 “再变阵!” 陆涯大吼,将士们又快速分散成十字阵。 大昭士兵们士气凌然,杀声震天。 吉达错失先机,此时已经是大昭战据优势。 陆涯压力仍旧很大,不仅是百两黄金对蛮族士兵的诱惑,更是因为陆涯斩杀蛮族士兵无数,早已成了蛮族士兵们的死敌。 十字阵更有利于杀敌,倒下的蛮族士兵越来越快。 吉达快速观看了战场,恨的咬牙切齿,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认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怎么会输? 他怎么能输? 吉达恨极了,恼火极了,却没有办法。 陆涯!陆涯!真是他人生的死敌!你死我活的死敌! 此战已败,再打下去也只是死更多的蛮族士兵。 吉达拿起身旁的号角,用力吹响。 这是大军出击的信号。 原本是为了防止大昭使诈,特意带了大军在不远处等待。 没想到是他不得不叫来了援军。 今日就算杀不死陆涯,也要耗尽陆涯身后的这群大昭士兵,他们必然是全军的精锐。 陆涯听得懂这号角的意思,当即嘲笑:“吉达,你没有援军了!” 当她傻吗? 如同吉达不放心她,她自然也信不过吉达。 张常岳虽然在不远处观战,却派了孙少涛和张戈绕过去,对上了等在不远处的蛮族大军。 也不必将蛮族大军斩杀干净,不过是拖住他们,让他们没法前来救援而已。 吉达听的脸色又是一变,恨不得上前撕碎了陆涯。 今日是他人生中最失败的一天。 明明是他先挑衅,却败的一塌涂地。 大昭大军不是不堪一击吗?怎么突然就变的锐不可当? 陆涯不过是个功夫厉害些的高手,怎么可能把全军都训的那么厉害? “将士们,活捉吉达王子!” 陆涯又是一声大吼。 吉达若是还不逃,她就只能活捉他了,也不知洛京那边怎么样了。 她可不想一直是个校尉。 吉达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悲愤大吼:“撤!” 在这里死磕已经没有意义了。 对上陆涯,他越发有种无力感。 蛮族士兵纷纷撤出战斗,簇拥着吉达离开。 “追!” 陆涯也下令。 怎么都要做做样子的。 第466章 我不放心别人 蛮族的战马个个跑的飞快,陆涯等人渐渐的被甩开了,远远的看着吉达王子等人与蛮族大军汇合。 陆涯追到跟前时,吉达已经融入蛮族士兵中。 蛮族撤退的号角吹响,所有蛮族士兵,不管是否在战斗中,丢下对手,转身就跑。 率领大军的是张戈和孙少涛,两人一向意见不合,再加上孙少涛也不想陆涯立功,于是三人就追与不追的问题,直接吵了起来。 张戈和陆涯都觉得应该追,蛮族士兵经过两次惨败,如今剩下约十一万左右,比大昭近二十五万的兵力少多了。 不说一定要打败蛮族,活捉吉达王子,总要逼着他们离开大昭的土地才是。 这也是陆涯和吉达的赌注。 孙少涛并没有强有力的理由,只是一个劲儿的反对。 这么一耽误,蛮族大军就逃远了。 三人只能带着大军回到营地。 张常岳听说了此事,气的大发雷霆,和孙少涛好一通大吵。 完美的机会被孙少涛破坏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不管怎么说,打了胜仗是值得庆贺的事,张常岳下令让公厨犒劳士兵们,只是几位将军间的气氛实在差劲。 陆涯不在意这些,回屋休息了。 今儿着实把她累坏了,奋勇杀敌时还不觉得,一停下来就觉得浑身疼,胳膊酸的抬不起来。 这一身伤,没个两天都缓不过来。 杜晨没上战场,提前给陆涯准备好了热水,伤口太多没法沐浴,可以用热水擦擦身体。 陆涯洗洗手、洗洗脸,脏衣服都没换,躺下就睡着了。 睡醒时,已是半夜。 帐篷里蜡烛还亮着,杜晨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涯艰难起身,觉得身上哪哪都酸涩的厉害。 “杜晨。” 杜晨猛然惊醒,看向陆涯,连忙起身走过去:“师父,你醒啦,我给你留了饭,要吃点吗?” “怎么没回去休息?你病还没好。” 她身上的伤不碍事,就是太累了才想睡觉。 “我怕师父你没人照顾。”杜晨解释,“师父,你是先喝水,还是先吃东西?” 他知道这一场大战下来,陆涯肯定累坏了。 尤其这次陆涯更是被蛮族大军追杀,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 这么问着,杜晨走回桌子旁,端起杯子和装着两个馒头的盘子,回到床边。 陆涯接过杯子,内力在经脉里游走两圈,才觉得能稍微抬起胳膊,费力的喝了两口水,又拿起干馒头啃起来。 “杜晨,弟子照顾师父是应该的,但也不必事事亲为,这种事,随便打发个士兵就行了。”陆涯道。 杜晨眉头微蹙:“我不放心别人。” 陆涯顿了下,试探着问:“昨天三师兄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杜晨没吭声,甚至连看都没敢看陆涯一眼。 帐篷内很安静,一时只能听到轻微的咀嚼声。 “回答我。” 杜晨却反问陆涯:“师父想听什么回答?” 他跟陆涯朝夕相处那么久,没有一点怀疑是不可能的。 但三师伯的脱口而出才证实了他的猜测。 第467章 我跟您更亲近 他师父是个女子,这事怎么能往外说? 女子擅闯军营是死罪,何况还担任军职,更想成为大将军? 细细想来,也不是无迹可寻,只是师父平时表现的太随意太像男人了,不特意去注意,真的会忽略那些细节。 “你果然听到了。”陆涯道。 杜晨这才抬头,看向陆涯。 半年时间,足以让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猛然拔高,陆涯忽然发现,杜晨竟长的比她高了,身形也结实很多,不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师父,你要杀我吗?”杜晨问。 他不知道别人对陆涯的评价是怎样,但他和陆涯相处的多,知道陆涯绝不是好相处的人。 她很多疑,基本不会相信人,手段也很残忍,无论是敌军还是山贼,从未见她手软过。 对自己狠的人自然对别人也狠。 所以陆涯如果想杀他,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本来他还想装装傻,结果陆涯自己点明了。 “你会告诉别人吗?”陆涯问。 杜晨摇头。 “王爷呢,也不会说?” 杜晨迟疑了下,还是摇头:“师父,他虽然是主子,可我跟您更亲近。” 陆涯故作严肃道:“认了主,就要忠诚。” “师父和主子只能选一个的话,我选师父。况且师父您也没有多尊重主子。” 瞧他师父平时训殷瑾宜的样子,哪像幕僚对主子,分明是先生训斥学生。 陆涯顿时就乐了:“忠于我就对了。” 杜晨听的心惊肉跳,总觉得有哪好像不太对劲。 “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以后也要帮我遮掩。” 陆涯这么说,也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杜晨重重点头:“师父,我不会说的。” 只是他还是觉得陆涯那句话怪怪的,是他想多了? 陆涯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杜晨:“想问就问,我不一定回答。” 杜晨很犹豫,他连如何张口都不知道。 最终,杜晨摇了摇头。 “行了,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陆涯道。 迟早有一天她会跟殷瑾宜闹掰的,到时杜晨就要面临着选择主子还是师父的难题,现在选了她,以后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好。”杜晨应声,准备离开。 “只要不背叛,我不会杀你。” “知道了,师父。” 杜晨转过身,回了一声,这才离开。 夜晚还是有些丝丝凉意的,冷风一吹,杜晨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怀疑和确定是两回事。 他师父除了个子稍微矮了些,样貌清秀些,半点看不出是个女子啊。 乔装打扮混入军营,谋求大将军的位置,师父是想做什么? 杜晨隐隐觉得他师父和安王爷之间也不是绝对的主仆关系,师父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一样。 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孔竹来看陆涯,却得了陆涯的白眼。 “师弟,你瞪我做什么?昨天我表现的不好?” 昨天他有很努力的杀敌,只不过比不上师妹就是了。 怎么说呢,陆涯杀敌感觉就跟砍木桩一样,太轻松了,不拿人命当命。 第468章 恭喜陆将军 “三师兄,管好自己的嘴,再说错一句,你就真的回师门吧。”觉得自己的话不够有威慑力,陆涯又补充一句,“二师兄就从来不会叫错。” 孔竹有点崩溃:“师弟,一点小错,我也不是故意的,怎么这事儿就不能过去了?” “杜晨我已经敲打过了,你在他面前漏了馅就算了,若是被旁人知道,你想我死吗?” “师弟你放心,我以后说话前都会三思,我保证。” “不让你出现在人前是对的。” 孔竹:“……” 下午时,军营里来了从宫里的太监,送来了仁帝的旨意。 几位将军,包括陆涯都去听旨。 仁帝封张常岳为大将军,孙少涛为副将,地位仅次于大将军,封陆涯为右将军,地位是前后左右四将中最低的,但又高于东南西北四小将军。 另原本为右将军的张戈被提拔为后将军,原本为后将军的张仲亮则取消了将军职位,保留将军头衔,被命回洛京养伤,最后又封杜锋为北将军。 陆涯一听这圣旨,就明白仁帝想做什么了。 仁帝还是想削弱张家,只是孙少涛实在不堪大用,逼迫仁帝不得不启用张家人,但又不想张家人重新得势,就让孙少涛牵制张常岳。 命张仲亮回洛京养伤,也是想逐步取代张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至于封她为右将军,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想来应该是殷瑾宜和程九泽的功劳。 她在洛京名声不好,仁帝绝不会让她担当大任,但在洛京给她准备将军府,就是有扶持她的意思,扶持她自然是为了平衡张常岳和孙少涛的关系,勉强形成三派争斗的场面。 既想他们内斗,又想他们彻底打败蛮族,仁帝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 领旨谢恩后,张常岳作为大将军少不得要招待一二,陆涯借口身体不适,先离开了。 李平秋跟了上来:“恭喜啊,陆将军。” 他是西小将军,比陆涯职位要低。 陆涯会升官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丝毫不觉意外,况且陆涯确实有那个本事,他心服口服。 杜锋也追过来:“恭喜陆将军。” 他对陆涯同样是佩服,没了陆涯,他们很难打败蛮族。 至于陆涯的名声,说实话,在军中更看重实力。 “同喜同喜。”陆涯道,“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回头再聊。” 恰巧杜晨迎了过来,扶住陆涯。 两人点头应允。 稍微走出点距离后,杜晨道:“师父,恭喜你。” 后将军这个职位比他们原本预期的要高,离大将军的职位也更近了。 陆涯轻轻应了声。 确实是喜事,却高兴不起来。 昨天吉达率大军一逃了之,张常岳派了斥候出去寻找,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不知是耽搁了,还是凶多吉少。 以她对吉达的了解,吉达一定会报复,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来。 回到帐篷,孔竹也在,问:“如何?” 杜晨笑眯眯的报喜:“师父现在是后将军。” “你好像不太高兴。”孔竹打量着陆涯。 第469章 互相牵制 杜晨这才发觉陆涯情绪不对。 之前他还当陆涯是想给人留下不骄不躁的淡然印象,现在都没外人了,也没见陆涯高兴起来。 “师父,你不高兴吗?”杜晨不解的问。 “高兴不起来。”陆涯走到桌边坐下,考问杜晨,“你来分析下,我为何不高兴。” 杜晨想了想,问:“是因为孙少涛吗?” 陆涯点了下头:“继续分析。” “师父与孙少涛不和,如今孙少涛为大将军副将,必定会和以前一样为难师父。” “孙少涛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从大将军被贬为左将军,又从左将军被提拔为副将,看出什么了吗?”陆涯问。 杜晨终于反应过来:“陛下是希望互相牵制。” “是这样。我能高兴起来才怪。”陆涯道。 如今的局面与前世已大不相同,她除了了解吉达为人处事以外,好像也没别的优势了。 后将军看似连升几级,实际上她的职位,已经是仁帝心中的极限。 如今蛮族又大败,她没什么军功可以挣了,除非他们一路打到蛮族的王宫。 抵御外敌是一回事,主动攻打蛮族又是一回事。 蛮族和南昭同时开战,大昭国粮食、国库和军资都极为吃紧,仁帝未必会同意攻打蛮族王宫。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得好好想想。 孔竹一脸茫然:“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总感觉像在打哑谜。 “我教徒弟呢,你不懂也没关系。”陆涯道。 孔竹是江湖客,不混迹官场,知道这些也没用。 “我还懒的管呢。” 孔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杜晨担忧的问:“师父,现在怎么办?” “我得好好想想。”陆涯道,“三师兄去瑞东郡,看有没有洛京的信件。” 盯着她的眼睛太多了,她不便总往军营外跑。 “行,一会儿天黑了我就走。” “麻烦三师兄了。” 又是一夜过去,迟迟没有回应的斥候终于回来了。 只回了一人,带回一个坏消息。 吉达抓到并杀了所有的斥候,只留下一人回来送信,蛮族大军如今在边境、原本大昭驻军的军营,另外吉达派兵南下,抓了一个村子的人,以此要挟大昭,释放被俘虏的蛮族士兵,否则就杀了人质。 坏消息让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张戈一脸愤怒的骂道:“没想到吉达王子如此小人,输了赌约不履行诺言,还以人质要挟!” 孙少涛冷笑:“吉达是什么人品,还用讨论吗?也就你们天真,一本正经的应战,赢了又有什么用?” 张常岳暗暗瞪了孙少涛一眼,觉得此人真是越来越碍眼了。 “我召集你们来,就是想问问怎么办。”张常岳又看向陆涯,问,“有把握救出百姓吗?” 陆涯一脸难色:“大将军,这就真为难卑职了,当时救安王爷,一是出其不意,二是有侍卫们帮忙,救一人好救,救那么多人,难。” 孙少涛又是一声嗤笑:“你不是功夫高吗?吉达能挟持人质,你也能挟持他。又不是第一次了,能难住你?” 第470章 我亲自来 早已撕破脸,陆涯也懒的维持表面的宁静,当即反驳:“孙将军驻守边疆多年,应当很了解蛮族,孙将军怎么不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少涛瞪着陆涯,没想到陆涯会反驳自己,很是惊讶。 陆涯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大家不是在商量如何救人吗?我不过是发表自己的观点。” “陆涯,你别以为打几次胜仗就可以狂了,军长比你资历高的人大有人在,轮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孙少涛很是恼火。 “既如此,那我无话可说。大将军,此事我确实办不到,您另请高明吧。”陆涯行了一礼,“我身上还有伤,需要静养,先告辞了。” 说完,陆涯直接离去,张常岳喊了一声,也没喊住陆涯。 孙少涛愣了下,陆涯的谱还挺大! 回过神后,立刻道:“张将军,你看,陆涯太狂妄了,根本不把你我放在眼里。” 张常岳不满的看着孙少涛,若非他咄咄逼人,陆涯会中途离开吗? 哪来的脸在他面前告状? “孙将军,陆涯狂妄有资本,你有什么?还有,请叫我大将军。” 孙少涛气的脸都白了,张常岳哪来的脸数落他打败仗?他不也没打赢吗? “张常岳,陆涯给你什么了,让你这么护着他,还是说,陆涯的滋味很不错?” 张常岳忽然抬脚,狠狠的踹了出去。 孙少涛毫无防备的倒飞出去,半晌没爬起来,怒道:“张常岳,你疯了?” 张常岳面露凶恶的瞪着孙少涛:“疯的是你!” 他当陆涯是后辈,还有可能是敌对,为了自己痛快就编排他和陆涯,孙少涛真是疯魔了。 以前的孙少涛不是这样,权力就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 营中其他人都寒蝉若禁,又纷纷皱眉,觉得孙少涛此话确实过了。 不管以前的陆涯是怎么样的,都过去了,如今的陆涯是皇帝亲封的右将军,是朝廷命官,当面诬陷两位朝廷命官,其中一位还是自己的上级,孙少涛怕是真疯了。 “来人,掌嘴二十!”张常岳厉喝。 为军中团结,他本不该惩罚孙少涛,可今日若不罚,来日还不知孙少涛又会说出什么惊骇的话来。 如今还需要陆涯,他不想陆涯太难堪。 “我亲自来。” 尚未走远的陆涯,又走了回来。 孙少涛那一嗓子喊的太大,她内力深厚,想装没听到都不行。 陆涯直接走向孙少涛,一把抓住衣领,将孙少涛从地上拎起来,“啪”、“啪”的抽起了耳光。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打了好几个耳光了。 孙少涛自然不满被打耳光,立刻还手,一手抓向陆涯手腕。 陆涯反手抓住孙少涛胳膊,反拧到身后,把孙少涛按在地上,从官靴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孙少涛喉咙上,沉声道:“下次再胡言乱语,舌头就别想要了。” 又凑到孙少涛耳边,补充一句:“你主子绝不会为你伸冤的。” 在殷炎眼中,只有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孙少涛自然属于无用之人,就算死了,殷炎也不会在意。 第471章 打的好 营帐里的人再次被吓一跳,谁也没料到陆涯这么狠,几巴掌就把孙少涛打的鼻青脸肿,更是用匕首指着孙少涛脖子,仿佛随时会动手杀人。 孙少涛狠狠一慌,陆涯怎么知道他背后有人? 难道陆涯知道他投靠了殷炎? 这怎么可能? 张常岳连忙劝阻:“陆将军,别冲动!” 这要是杀了人,跟战场上砍几个敌人可不一样,陆涯要偿命。 为孙少涛这种人,赔上自己一命,实在不值得。 与陆涯交好的李平秋和杜锋也低声劝阻。 陆涯用匕首拍了拍孙少涛的脸,威胁意味十足,这才收了匕首,松开孙少涛站起身,对张常岳拱手道歉:“抱歉,大将军,我陆涯行的端做得正,没做过的龌龊事,绝不能任由小人诋毁,今日只是个教训,下次绝不会手软。” 军中和朝野不一样,弱就会被人瞧不起。 以前她职位低,没办法,现在她也是将军,没比谁低人一等,又好不容易建立了威信,没道理被孙少涛破坏。 孙少涛若是不想活了,她可以成全他,她一点都不怕麻烦。 孙少涛爬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陆涯,想放狠话,到底没敢,陆涯的表情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无事,此事确实是孙将军口不择言。” 张常岳选择偏袒陆涯,毕竟孙少涛编排的另一人是他。 其实他想打孙少涛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涯做了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他甚至想喝声彩,打的好! 孙少涛又狠狠的瞪了张常岳一眼。 刚才他是信口雌黄,现在他觉得两人真是狼狈为奸。 注意到孙少涛的眼神,陆涯嘲笑:“我还以为孙将军是个多厉害的人物,结果这就怂了?怪不得孙将军为大将军时,一次胜仗都没有,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你他妈的找死!” 孙少涛怒吼着冲上来,今日不废了陆涯,他孙字倒过来写。 可惜孙少涛根本近不了陆涯的身,被陆涯一脚踹飞,还砸烂了一把椅子。 众人再次看的目瞪口呆,这哪像伤重需要养伤的样子? 既然都回来了,人也打了,陆涯也不打算走了,找了张椅子坐下,摆出一副无力的模样,道:“大将军,卑职有句话不吐不快,吉达王子要换人,同意了就是,他只说要蛮族士兵,可没说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屠杀那么多俘虏未免显得我大昭不仁道,挑断手筋,让他们没法再上阵杀敌,就算放回去了,也不会成为祸害,大将军以为如何。” 张常岳有些迟疑:“不满足吉达王子的要求,他再对我们百姓下手怎么办?” “那就打到他不敢踏足我大昭半步为止!” 张常岳被陆涯这豪气云天的一句逗笑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怕也就陆涯能说出这种话了,见过陆涯阵法的实力,张常岳丝毫不怀疑陆涯的能力。 只是陆涯威信越来越高,会威胁到张家在军中的威信。 没了西北军这道护身符,张家的大夏会倾倒的更快。 第472章 很难听 张常岳第一次有种两难的感觉。 他希望陆涯能发挥所长,又害怕陆涯会取代张家。 他终于明白仁帝这道圣旨背后的意义了,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对敌的紧要关头还不忘权势,这样的帝王真让人寒心。 张常岳深深皱起眉,不像以往那样赞同陆涯的话,只是道:“此事需再商议一二。” 陆涯颔首,不再说话,听着他们讨论。 孙少涛从地上爬起来后,就愤恨的离开了。 最终的商议结果,还是同意了陆涯的提议。 他们不能不管无辜的百姓,也不能放任蛮族士兵回去,陆涯的办法是最稳妥的。 唯一的缺点是,可能会遭到吉达王子的报复,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陆涯说自己身上有伤,不愿掺和此事,张常岳也没勉强,决定由他亲自去促成此事,顺便和吉达王子谈谈之前的约定。 如今占优势的是他们,他会把优势放大。 之后,张常岳就联系了吉达王子,商议释放双方人质的事宜。 释放人质的事情很好谈,双方都有意向,留下那些蛮族士兵还得养着他们,实在不划算。 只有蛮族大军退离大昭国土的事谈不拢。 一开始,吉达不愿认账,还辩解是大昭不诚信,说好三万大军对战,却派兵偷袭蛮族大军。 张常岳也懒的跟吉达废话,一言不合就让人杀蛮族俘虏威慑。 吉达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些俘虏,最终也只能答应。 双方约定两日后交换人质,并且蛮族大军离开大昭国土。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战,要等分出胜负再说。 这两天陆涯一直安心养伤,顺便指点下李平秋、杜锋和罗元书的功夫,旁人来求教,陆涯若是得空,也都会指点一二,自己忙不过来,就让杜晨帮忙,在军中刷了不少好感。 然而,孙少涛那天的胡言乱语,还是传遍了军营。 杜晨去公厨领饭,听到有人议论,询问之下居然得知了好几个版本,气的杜晨饭都没领,直接回来找陆涯了。 “师父,出事了。” 陆涯正坐在一旁休息,看着杜晨风风火火的进来,立刻询问:“出什么事了?” “你跟大将军的流言传的整个军队都知道了,还有好几个版本,这怎么办?” 这事传的这么凶,会影响他师父在军中声望的。 “都怎么说的?”陆涯问。 杜晨脸色一白:“师父你就别问了,总之很难听就是。” 他可没办法把那些污言秽语说给陆涯听。 “我知道了,你把这事告诉大将军,大将军会处置。”陆涯吩咐。 “师父,我还听说你打了孙副将,真的假的?”杜晨又问。 “是真的,那天在营帐,他就这样说过我和大将军,我动手打了他一顿。不管这些流言跟他有没有关系,反正最初是他说出口的,我就当全是他的责任。” 杜晨分析:“那这一定是孙副将的报复,他早看我们不顺眼了。” 一直都明着暗着的针对他们,这次就更过分了。 第473章 洛京来信 顿了下,杜晨又道:“此事告诉大将军有用吗?虽然也涉及到大将军,不过都是议论您比较多,大将军一向都是和稀泥,未必会处罚孙副将。” “你先把事情告诉他,表明我的态度。” “好。”杜晨应声,“那之后呢?” 陆涯却问:“三师兄回来没?在瑞东郡乐不思蜀了?” 杜晨摇头:“三师伯尚未回来。” “等你三师伯回来再说。” 杜晨很懵,但也只能按照陆涯的话去做。 可他根本没能见到张常岳,张常岳这两天忙的很,没时间处理这些小事。 杜晨气的不行,当晚孔竹回来军营,就气呼呼的把此事告诉了孔竹。 孔竹一听就来气了,两人又一起气呼呼的来找陆涯商议。 陆涯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给她出主意的两人,有些好笑:“此事我已有决断,不必着急,过两日再告诉你们怎么做。三师兄,有洛京的信吗?” 孔竹狐疑的看着陆涯,递上信,忍不住道:“你也太气定神闲了点。” 他们可都是替她生气。 陆涯接过信,拆开,是殷瑾宜的亲笔信。 简单说了自己的近况,又写了他和程九泽是如何在洛京制造舆论的,如今洛京不少人都在夸赞陆涯,说陆涯用兵如神。 信上还说,百姓们嘲讽安王爷没眼光,居然辜负了那么好的人,惹得殷瑾宜本就不好听的名声,更加难听了。 陆涯被信上的内容逗乐了,她没料到百姓们会以如此角度看待她和殷瑾宜之前的过往,仿佛这其中牵扯到爱情,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 不知道这里是否有殷瑾宜和程九泽的功劳,但百姓们的评价,确实能一定程度的影响到她的仕途。 最后叮嘱她注意安全云云,没什么重点。 孔竹一脸探究的看着陆涯:“信上写了什么,让你高兴成这样?” 陆涯收起信,简单道:“百姓们觉得安王爷对我始乱终弃。” “噗!” 孔竹刚喝到口中的茶水全吐了出来。 男宠不该被唾弃吗?洛京百姓不但不唾弃陆涯,反而指责安王爷,这想法实在让人闹不明白。 不过只要不骂他师妹,就算这些百姓们有眼光。 杜晨也受到不小的惊吓,这和他了解的洛京百姓好像不一样。 “军营的这些流言,你也不管吗?”孔竹又问。 “管,就说明日我亲自练兵,不训到他们站不起来绝不放过他们,定是太闲了才有时间闲言碎语。”陆涯对杜晨道。 孔竹忍不住叹:“这招够狠。” ———— 陆涯是军中最年轻的将军,也是唯一能打败蛮族的将军,将士们对陆涯又佩服又好奇,自然也有不以为然的,但有关陆涯的流言却很吸引他们的关注。 所以当陆涯站在台上时,将士们都以为陆涯是想澄清流言,谁知陆涯二话不说,直接开始练兵。 整个上午没有一刻得闲,动作不标准的、做错的,觉得不满的,全部被罚去跑步。 此时,士兵们才发觉,陆涯就是因为流言在收拾他们。 第474章 交换人质 中午简单用过饭,下午是同样的训练。 一天训练结束,士兵们直接累瘫在地,心中叫苦不迭,却因为陆涯在,一声抱怨都不敢说。 陆涯站在台子上,仍旧精神抖擞,看着地上如软泥一样的士兵们,道:“你们的体力还是太差,需要好好操练,把你们嚼舌根的精力拿来锻炼身体,就不会累到站不起来了。今日可以休息了。” 士兵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陆涯这招太狠了。 但他现在是将军,练兵也经过张常岳的允许,他们只能听令。 回去后,陆涯叫来杜晨,递过去一张面额一百的银票。 从来到军营后,她就没花过钱,之前周既白和殷瑾宜给了她不少,她身上的钱少说也有几千两。 杜晨不解的看着陆涯:“师父,你给我钱做什么?” “去瑞东郡买些肉食回来,给将士们加餐。你点上一队人,即刻出发。” 杜晨蹙眉,不太情愿:“他们把您说的那么难听,您还要买肉给他们吃?” “你是不是傻,打一巴掌,总要给个甜枣,才能收买人心。让你去你就去,去了瑞东郡也给自己买点好吃的。”陆涯解释。 杜晨接过银票,嘟囔:“那这也太多钱了。师父,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陆涯有些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财迷?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是,师父。” 杜晨领命,当天夜晚就领了一队人离开,顺便借他人之口,将陆涯自掏腰包请将士们吃肉的消息散了出去。 第二天天不亮,张常岳就领着队伍出去了。 今天是跟吉达王子交换人质的日子。 地点就在蛮族军营,交换人质后,张常岳正好确认蛮族众人离开大昭国土。 未免出意外,张常岳直接带了二十万大军前往。 在中午时,大军来到蛮族军营门口,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 吉达得到消息来到大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不痛快,感觉就像是他确认了投降一样。 事实上他并不想认输,只是想救回被俘虏的蛮族将士。 陆涯的阵法他都了解了,带他回去寻找破解之法,他还会再攻占大昭的。 大昭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比他们草原条件好多了。 大昭人可以有的,蛮族为什么不能有? 卓力格图站在旁边,打量着对方,低声道:“王子,陆涯不在,不如我们趁机……” 吉达皱眉:“不要轻举妄动。” 他发现陆涯是个比他更阴险的人,谁知道陆涯是不是藏在队伍里,就等他上套? 况且对方人多势众,蛮族士兵们也需要修养,此时不适宜再战。 只要大昭不设套,他不会此时发动攻击。 卓力格图应了声,不说话。 张常岳没有跟吉达寒暄,直接要求交换人质。 双方清点人数。 吉达绑走了两百多名大昭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没受什么苦,只是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 蛮族俘虏已按照陆涯的提议,全部挑断手筋,并简单包扎。 第475章 他的项上人头是我的 吉达这边很快就发觉蛮族俘虏的异常,当场大发雷霆。 “张常岳,你怎可如此恶毒!” 吉达愤怒极了,这可是两万多人! 全成了废人! 直接损失两万多的兵力! 他要这些废人有何用? 张常岳回:“我自认比不上吉达王子,否则也不会连连败仗,直到最近才找到妙招。” 吉达脸色阴沉的厉害,他不想换人了,他现在就想杀了这些百姓泄愤。 吉达一把夺过卓力格图的佩刀,走向人质。 张常岳看出吉达的企图,道:“吉达王子三思,人反正都是活的,我也送来了,此时不换,你让你的子民们怎么看你?横竖那些百姓我也不认识,两百多名百姓换两万多蛮族士兵,我觉得不吃亏。” 打仗牺牲在所难免,吉达不放过百姓,他也不放过蛮族士兵。 怎么选就看吉达的。 吉达顿住,恶狠狠的看着张常岳,恨不得将其当场射杀。 张常岳说的没错,此时他再改主意不交换,确实会影响他在蛮族人心中的地位。 这个哑巴亏,他不得不吃。 吉达愤怒的把刀插进地面,以做发泄,又问:“挑断手筋是谁的主意?” 张常岳并不应声。 吉达却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陆涯。” 大昭以前不会这样对待俘虏,他很难不联想到陆涯。 张常岳仍旧不接话,只是问:“吉达王子,换不换?” “换!” 吉达咬牙切齿,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张常岳满意了,挥手让人释放俘虏。 吉达也让人释放人质。 百姓们来到大昭军队附近,纷纷下跪,对着张常岳行礼叩谢。 张常岳派了一小支队伍,护送这些人离去。 随后又看向吉达:“吉达王子该履行诺言,离开大昭国土了吧?” “放心,我这就走。”吉达道,“告诉陆涯,他的项上人头是我的!” 随着吉达的命令,蛮族大军启程,离开军营,返回草原。 此时,正值中午,烈日当空。 看着蛮族士兵渐行渐远,大昭士兵们忍不住欢呼出声。 这原本是他们的军营,现在终于回来了! 此时,他们的心情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张常岳被气氛感染,也露出了笑容,当即下令收拾军营,另外又派一支队伍通知留守的大昭士兵。 陆涯等人得知迁移营地的消息时,正是傍晚,此时杜晨也刚刚带队从瑞东郡回来,拉了满满三车的肉食回来。 当天夜晚,留守的士兵们就先有了口福。 第二天一早,全军出发,回到他们原本的军营。 一同到达军营的还有三车肉食。 公厨的厨子们忙碌了一个时辰,将肉食都做了出来,分给将士们。 终于可以大口吃肉,将士们也不觉得陆涯可恶了。 张常岳召集诸位将军、校尉,设了宴席,还在宴席上表示了对陆涯的感谢,最后告诉众人,虽然蛮族大军已撤,并不代表战争结束了,只有蛮族递上投降书,签订和平协议,这场战争才算结束。 希望诸位不要大意,随时提防蛮族卷土重来。 第476章 商议议和 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孙少涛难得没有找事,宴会也算其乐融融。 翌日一早,陆涯再次亲自练兵。 训练场上,将士们一看到陆涯,就心里发憷腿发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接下来的日子,天天如此,士兵们每天累的倒头就睡,再也没人议论陆涯和张常岳的八卦了。 蛮族大军虽离开了大昭国土,却守在边境线附近,有随时会卷土重来的架势。 半个月过去,蛮族都没有动静,每天不是练兵就是练兵。 张常岳特意给仁帝去了奏折,询问如何处置蛮族。 仁帝给出的回答是,能议和就议和。 打仗太费钱了,国库空虚,还要四处借钱,南昭那边虽不是节节败退,却也一直无好消息传来。 能消停一个是一个,也好给他省点钱。 张常岳得到消息后,召集众人商议此事。 张常岳道:“陆将军,吉达王子最忌惮你,所以我想请你出面,与吉达王子商议议和。” 陆涯皱着眉,问:“他们若是不愿议和呢?” 张常岳轻叹:“所以要你出面,极力促成此事。” “大将军,此事事关重大,卑职人微言轻,恐不能胜任。”陆涯抱拳推辞道。 她不想议和,没有仗可打,她哪来的军功? 以她对吉达的了解,吉达绝不会同意。 张常岳也皱起眉,第一次感受到陆涯的不服管教:“陆将军,这是军令!一次谈不成就谈两次,总有谈成的时候。我们身为戍边将士,保护身后百姓才是我们的责任,并非打仗!” 虽然他也认为此时议和实在不合适,但这是仁帝的命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有服从。 仁帝已经对张家很不满了,他必须促成此事。 顿了下,张常岳放缓语气,又道:“你先去试试,实在不行,还有我。” 陆涯只得领命:“是,大将军。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底线是什么?” 主动去求和,总要付出点代价。 张常岳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陛下的意思是,占优势的是我们。” 潜台词是,大昭什么都不会出,甚至希望蛮族能做出赔偿。 陆涯听着,只觉得可笑。 仁帝是老糊涂了吗?还是故意为难他们? 此时求和,蛮族怎么会同意? “卑职明白了。” 当着众人的面,陆涯并未说什么。 商议结束后,陆涯沉着脸回到营帐,才刚坐下,就听到帐篷外李平秋求见。 陆涯环顾四周,见孔竹不在,才让李平秋进来。 陆涯给李平秋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 “我知道此事为难,好在并未限制时间,你先去试试情况,我们再商议对策。”李平秋建议。 他知道陆涯在烦什么,不打仗陆涯就挣不到军功,官职不够高就没法成为安王爷的助力。 而且议和真的没那么容易,谈成了,是应该做的,也没什么奖励,谈不成那就是陆涯的错,说不好要受到怎样的处置。 此事不管怎么做都讨不到好。 第477章 议什么和 “我会的。”陆涯道。 这是奉旨行事,她若是不去,等同抗旨。 她得想办法搞砸此事。 半晌,李平秋提议:“你如今的官职,可以直接给陛下写奏折。” 在奏折中言明利害关系,相信仁帝会重新考虑要不要彻底打败蛮族。 陆涯摇头:“奏折能不能送到陛下手中还不一定,陛下也未必同意。” 她没把握说服仁帝。 “那就先约吉达王子谈谈,也许蛮族也打累了。” 有陆涯在的一天,吉达很难占到便宜,僵持下去没有意义。 “嗯。”陆涯轻轻应声。 李平秋又坐了会儿,见陆涯实在没心思谈论此事,就告辞离开了。 李平秋离开后,等在门口的杜晨才闯进来。 “师父,我听他们说,要议和了?仗还没打完,议什么和?” 当今陛下是疯了吗? 他们如此有优势,为什么不直接将蛮族打败? 陆涯冷笑:“议和是不可能的。” “师父想到对策了?”杜晨惊讶的问。 “嗯。”陆涯应声。 她和李平秋关系虽不错,却还不到可以完全信任的地步,所以刚才并未告诉李平秋自己的打算。 陆涯看向杜晨:“三师兄在哪?” 杜晨摇头:“不清楚,一早就不见了。” “你若见到他,让他来找我。” “是,师父。” “让人给吉达王子送信,说我要和他面谈。” “师父,真要送啊?” “送。”陆涯肯定道,“姿态是做给别人看的,去办吧。” 夜里。 孔竹刚溜回杜晨的营帐,就被杜晨催着来见陆涯。 “还好你今晚回来了。”陆涯忍不住道。 她要做的事,只有孔竹能帮忙。 时间不能拖太久,得越快解决越好。 见陆涯一脸严肃,孔竹也认真起来:“找我什么事?” “三师兄,你假装蛮族刺客来刺杀我,然后假装不敌,挟持孙少涛,最好能将他杀了。”陆涯道。 这样一来,既除掉了她的敌人,也能破坏议和。 早先她就对孙少涛起了杀心,只是没最后下决定,事到如今,不得不拿孙少涛做筏子了。 孔竹惊的瞪大了眼,脱口而出:“师妹,你胆子也太大了!” 再怎么说,孙少涛也是大昭将军! 他也很气孙少涛,却不至于要杀了他的地步。 陆涯瞪了孔竹一眼:“你喊我什么?” 如果在这里的不是杜晨是其他人,她就要动手灭口了。 孔竹瞥了眼杜晨:“师侄不是外人。” “此事就这么办。” 她仔细思量了一下午,这是最好的办法。 把事情嫁祸给蛮族,也能让吉达怀疑大昭议和的真实目的,从而更一步阻止议和。 孔竹想了下,便应了:“好,我听你的就是。” “三师兄,对不起,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帮我。”陆涯很是歉意。 要立刻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功夫好的人不容易,她能想到的人只有孔竹。 “说什么傻话,三师兄就是来帮你的。区区一个将军,还是跟我们有仇的,杀就杀了。只是师弟啊,师兄为你牺牲这么多,你可不能忘记师兄的好。” 第478章 有刺客 陆涯点头称是:“师兄放心,定不会忘记的,这次就拜托师兄了。” “什么时候行动?”孔竹问。 陆涯想了下,道:“明晚寅时一刻左右。” 今日有些仓促,也要给“蛮族”行动的时间。 她约了吉达明日面谈,不管吉达是直接拒绝,还是当面拒绝,总归有个结果。 “好。”孔竹应声。 陆涯又对杜晨道:“找一把蛮族的马刀来,再弄匹快马。届时师兄往蛮族的方向逃,做样子也要做全套。记住,先行刺我,最好将我刺伤,我把你逼到孙少涛的帐篷处,你再挟持他,至于当场杀掉,还是带走再杀,你看着办。” “一定要刺伤你?” 陆涯肯定点头:“这样逼真些。师兄你下手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顿了下,陆涯又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没抓到孙少涛怎么办?”孔竹问。 “那就撤。”陆涯看向杜晨,“找人盯着孙少涛,确保他明天一定在帐篷里。” “是,师父。” 第二天早上,前去送信的士兵回来了,带回了蛮族拒绝和谈的消息。 对此,众人毫不意外,蛮族野心勃勃,只吃了几次败仗,怎么可能会放弃?不把他们打怕根本没用。 张常岳也只能勉励陆涯:“你亲自去找吉达王子,只要他们的要求不过分,不是不能谈。” 陆涯苦笑着开口:“卑职全力一试。” “去吧。”张常岳应声。 私心里,他希望维持眼前的局面。 这样陆涯的威望便不足以威胁到张家在军中的地位。 不会这么快成为敌人,陆涯可比孙少涛有威胁的多。 回去后,陆涯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信,邀请吉达王子面见详谈议和,把信送了出去。 夜里,杜晨来了一趟,告诉陆涯一切准备就绪,就走了。 熄了灯,陆涯在黑暗中等着孔竹出现。 约寅时一刻,杜晨溜进了帐篷。 “师弟?”杜晨轻轻喊了声。 “在。”陆涯回应,“砍我右胳膊。” 军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功夫高,她只有伤了右胳膊,才能顺理成章的放走刺客。 孔竹内力也不弱,借着外面微弱的火光,看清陆涯的位置,提醒:“忍着点。” “来吧。” 孔竹挥刀,小心的砍伤陆涯右臂,只伤害外表,不伤内里。 “可以吗?”孔竹问。 “行了,你逃吧,注意安全。” 陆涯左手抓起刀,见孔竹掠出了帐篷,这才喊了一声:“有刺客。” 孙少涛帐篷就在附近,孔竹早已确定好位置,冲了进去。 正在睡觉的孙少涛,听到动静惊醒,只觉得危险来临,尚未看清便匆忙滚下床。 孔竹紧追而来,今日孙少涛必死。 孙少涛狼狈抓起枕边佩刀,还未抽出刀,右手吃痛,不由得松了手。 正这时,陆涯冲进帐篷。 掀开帘子的瞬间,借着外面的火光,孙少涛辨别出来人是陆涯,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欣喜过:“陆将军,快救我。” 他不是这人的对手,但陆涯一定没问题。 第479章 孙将军怎么样了 陆涯并未理睬孙少涛,佯装做了个攻击的架势,见孔竹的刀架到了孙少涛的脖子上,就停下了,呵斥:“你是何人?快放了孙将军!” 孔竹一把拎起孙少涛,把他当做人质,压低了声音,威胁:“出去!” 陆涯极为配合:“好,我出去,你不要伤害孙将军。” 陆涯先退了出去,见有巡逻士兵围过来,连忙道:“别乱动,有贼人挟持了孙将军。” 话音刚落,孔竹硬扯着孙少涛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孙少涛被挟持了。 张常岳、张戈等人也闻讯而来。 陆涯再次厉喝:“放开孙将军!” 孙少涛不敢随意挣扎,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十分用力,一不小心就能划破喉咙。 孔竹一声怪笑,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抹了孙少涛的脖子,随手推开孙少涛,再次攻向陆涯。 陆涯也迎了上去,与孔竹缠斗起来。 随即瞅准一个机会,众目睽睽下故意挨了一刀。 这和提前商量好的不一样!孔竹都吓了一跳。 “师父!” 杜晨焦急的大喊一声,提刀冲上前。 孔竹见状,立刻溜之大吉。 再打下去,他怕陆涯又故意受伤。 “放箭!” 张常岳立刻下令。 孔竹闻声,溜的更快了。 “抓活的!” 陆涯一声大吼。 士兵们懵了一瞬,不知该听谁的。 就这短短的功夫,孔竹已经跑远了,有听到动静追过来的士兵,也被孔竹一刀放倒了。 下刀时,孔竹尽量避开了要害。 见孔竹逃走,陆涯悄悄松口气,手中刀一松,捂住腰侧了伤口。 杜晨连忙过来,扶住陆涯,担忧的问:“师父,你没事吧?” 陆涯摇头,看向正蹲在地上检查孙少涛脉搏的张常岳,问:“孙将军怎么样了?” 张常岳抬头:“死了。” 众人一瞬间沉默。 再怎么不喜欢孙少涛,孙少涛也是皇帝亲封的副将军,他这一死,麻烦不小。 张常岳起身,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陆涯身上,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涯一声轻叹:“我也知怎么回事,那人趁我睡觉偷袭了我,随后又溜到孙将军的帐篷里挟持了孙将军,都是我的错,孙将军是被我连累的。” 杜晨适时开口:“师父,那人拿的是蛮族的武器。”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陆涯低声呵斥。 杜晨垂头,不再言语。 张常岳仔细审视了一番,又问:“伤的重吗?” “死不了。”陆涯回。 “你平日没这么弱。”张常岳提出质疑。 孙少涛一死,这平衡局面被打破。 如今陆涯在军中并无根基,得益的是他们张家,此事汇报给仁帝后,不知仁帝会如何作想。 仅仅凭武器判断是蛮族人,未免有些武断。 “我师父又不是铁打的,他伤势未愈,正需要休息。蛮族定是知道,才会派人偷袭。”杜晨又道。 张常岳又瞥了眼杜晨,半晌才道:“先散了,陆将军找大夫看看,再把孙将军的遗体整理好。” 总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第480章 会怀疑我们吗 杜晨扶着陆涯回到帐篷。 因经常受伤,帐篷内备有常用的药和细布。 陆涯脱了外衫,躲在屏风后,小心的处理腰上的伤。 伤口避开了要害,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大碍。 杜晨背对着等在旁边,回忆着刚才的情形,忍不住问:“师父,他们信了吗?” 陆涯已经处理好腰上的伤,胳膊上不便独自包扎,让杜晨帮个忙。 “不知道。” 她无法判断张常岳的想法。 但今日看来,张常岳比她想象的谨慎。 杜晨有些不安:“那他们会怀疑我们吗?” 如果不成功,可没有第二个孙少涛给他们杀了。 “怀不怀疑都没关系,他们没证据。”陆涯道,“你要记住,张常岳和张戈不是我们的人,你不要太相信他们。” “我知道了,师父。” 杜晨包扎伤口的手艺练的很不错,很快包扎好。 “回去休息吧,什么都别想,此事与我们无关,就是蛮族人做的。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是,师父。” 陆涯熄了灯,躺回床上休息。 她希望张常岳相信,否则孙少涛的死就没有意义了。 翌日一早,张常岳召集众人,也叫了陆涯。 “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孙少涛孙将军不幸被人杀害。”张常岳语气沉重,“据士兵回禀,那名刺客一路北行,进了草原后就不见了。暂无更多线索表明刺客是蛮族的身份,你们若有什么线索也可报给我。” 昨晚事发后,他一直未眠,亲自检查了孙少涛的营帐。 只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其他一无所获。 他隐隐怀疑孙少涛背后有主子,却没有证据,不过现在人死了,这事也成了秘密。 至于昨晚的刺客,来的很蹊跷,功夫看着像蛮族,又像汉人,说不好是蛮族刻意装成汉人,还是汉人刻意装成蛮族。 蛮族那边应当没有这么厉害的人,否则早怎么不出现? 也有可能是蛮族被逼急了眼,才什么方法都想试试。 陆涯忽然道:“我之前在外行走,也得罪了些人,此次不排除被人报复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连累了孙将军。” “我会查的。” 张常岳承诺,心中却否定了这个说法。 若只是陆涯的敌人,不敌陆涯,逃走就是,何必又去杀孙少涛? 到有可能是孙少涛的敌人,刺杀陆涯不过是溜错了帐篷? 他只会行军打仗,不善查案。 刺客来的快溜的也快,没留下任何线索,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也无法从口音判断。 张戈提出疑问:“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呢?” 那要怎样给仁帝回禀? 张常岳:“如实回禀。” 真正如实回禀是不可能的,仁帝只会当是他们张家搞得鬼,为了夺回被孙少涛分走的权力。 想要不牵扯张家,只能把责任推给蛮族。 除了张家那几人,张常岳现在谁都不敢信。 陆涯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问:“不知孙将军的后事如何处理?是送回孙家,还是……不论怎样,孙将军是被我连累的,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第481章 不必自责 “近来天气炎热,尸体放不了几天就会腐败,只能就地火烧,也不需守灵,将骨灰送回孙家即可。”张常岳道。 陆涯提议:“我亲自送。” “胡闹什么?身为将军,怎可随意离开军营?” “可是……” “闭嘴!”张常岳提高了音量,狠狠呵斥。 孙少涛太没用了,居然这样就被杀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实在是头疼! “先散了,让士兵们抓紧训练,不可懈怠。” 张常岳又下了一道命令,让众人离去。 陆涯慢吞吞的走出帐篷。 一直守在外面的杜晨,连忙扶住陆涯:“师父,你慢点。” 李平秋走了过来:“听闻你伤势不轻,怎么没找大夫?” “自己包扎和大夫包扎没区别,我自己备的药可能还好些。”陆涯回。 李平秋颇为不赞同的道:“你得保护好身体,蛮族不同意议和,说明野心不死,说不好什么时候又要打仗了。” 顿了下,李平秋又道:“昨日你与那刺客交手,可看出什么了?” 陆涯摇头:“那人功夫奇怪,既有汉人的招式,又像蛮族的风格,我也说不出。” “依我看,这定是吉达王子干的。他知道打不过你,就派人刺杀。” 陆涯笑了起来:“那吉达王子未免太小看我,居然只派了一个刺客。” “说的也是。可不是吉达,那还能是谁?”李平秋反问,“你之前说你得罪了人,什么人功夫那么好?在军营里来去自由?昨天派了那么多人去追,都没追到。” “我只得罪过一个人。” 陆涯悄悄比了个“二”的手势。 她不能故意引人去猜蛮族,旁人若是不行,反而会怀疑她。 她故意把水搅浑,由着别人自己想,排除所有不合理的解释,只有蛮族是最符合所有条件的凶手了。 杜晨假装不服气的道:“我师父这样的身手,派一百个普通士兵,都不如一个高手来的实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看懂陆涯的意思,李平秋并未声张,只是笑着道:“你这徒弟不错啊。” “他胡说的,你别当真。在大将军查出证据前,我们不好揣测。” “这能查出什么证据?或许吉达王子是故意这么做的,让我们一头雾水。”杜锋也走了过来,“吉达王子一向阴险,你们怎么能以常人思维想他。他故意露出破绽,就是想引的我们不安,互相猜忌,若真是如此,才是中了蛮族的奸计。” 李平秋一脸恍然:“这么说也很有道理。” 陆涯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还能这样解读此事。 “没有证据,也都只是猜测。”陆涯道。 “陆将军好好养伤,练兵之事也不急一天两天,我们帮你盯着,按着之前的继续练。”杜锋又道。 “那多谢你们了。”陆涯道谢,又一脸愧疚,“我之前伤势一直没好,才会被偷袭,若我在全盛时期,定不会叫那人得逞,也能救下孙将军。” 杜锋微微蹙眉:“陆将军不必自责。” 军中谁不知道,孙少涛一直暗害陆涯。 第482章 洛京有什么事 再加上孙少涛毫无建树,又间接害死不少士兵,军中不少人对他都很不满,所以孙少涛的离世根本无人在意,或许还有人暗中拍手叫好。 陆涯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 吉达再次拒绝了见面,并给陆涯送来了一封血淋淋的信,信上说一定会要陆涯的脑袋。 张常岳并未再催促陆涯,但他关于孙少涛被杀之事的调查并不顺利,他什么都没查到,却不得不给个结论。 出于多方考虑,最终孙少涛的死因被推给蛮族人,就这样上报给朝廷。 孔竹在外游荡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溜回军营,因为孙少涛被杀,军营的巡逻都增加了,让他没法轻松回来。 陆涯得知此事,终于放了心。 相信仁帝知晓后,必不会再想跟蛮族议和。 她也不用担心挣不到军功了。 奏折送出去几天后,收到了仁帝的回信,仁帝让他们全力攻打蛮族,打到蛮族跪地求饶。 西北这破天气,冷的时候很冷,热的时候又很热。 近来尤其热,军营里没有能乘凉的地方,每天几大桶消暑茶根本不够喝。 大昭热,草原也热,双方莫名的停了战。 张常岳与众人商议后,也决定暂时休战,给战士们修养身体的时间,但每天都会派斥候查看蛮族的情况。 陆涯每天除了训练士兵,就是教众人练功,每天有不少人来求教,稍微有些功底的人可以指点一二,一窍不通的那种还是乖乖跟着大军训练。 孔竹见暂时不需要他,就溜出了军营,去了趟广安县。 广安县因为那场大火,被毁去大半,几个月的重建,仍旧能看出当时的满目疮痍。 人们的生活勉强算是安定下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孔竹之前看到的繁荣景象。 从广安县回来后,孔竹去了瑞东郡。 陆涯和洛京的信件,通常都送到瑞东郡,远是远了些,胜在安全。 瑞东郡足够繁华,街上各种东西也多。 有时也会帮陆涯采买些东西,送到军营,每次看到大把大把的银票送出去,孔竹就不由得替陆涯心疼。 这日,孔竹日常去瑞东郡周记客栈看看情况,却被掌柜董长杰叫住了。 见了面后才知道,是周家少主周既白来了。 周既白表示想见陆涯,孔竹回去传了信。 陆涯成为将军后,反而不便随意出入军营,张常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还要警惕随时会出现的蛮族士兵,免得耽误军情。 陆涯只能让周既白乔装打扮,以运送物资的名义来到军营。 平日陆涯没少从瑞东郡买东西给士兵们改善伙食,此举并未被怀疑,周既白轻松见到了陆涯。 天气炎热,周既白热了一身汗,陆涯给周既白倒了杯解暑茶端过去。 “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可是洛京有什么事?” 周既白接过,连灌了两口,这才觉得浑身暑气消散了些。 “洛京没什么大事,我们都能应付。不知王爷在战场受了什么刺激,回去就发愤图强的读书,此番也是王爷让我来瞧瞧。” 第483章 孩子心性 周既白现在能肯定殷瑾宜对陆涯是真上心。 他自己走不开,就一个劲儿的嚷着让他跑一趟。 不忍让殷瑾宜失望,周既白只能顶着烈日来到西北边境。 陆涯有些好笑:“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一切尽在掌握,最近天气实在炎热不便出兵,等到天气凉爽些,定会狠狠收拾蛮族,让王爷不必记挂,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周既白暗暗观察着陆涯的神情,觉得殷瑾宜的满腔热情注定得不到回应了,也不知殷瑾宜什么时候能放弃。 “对了,二皇子娶妻了,娶的是柳清婉。” 陆涯很是震惊:“柳清婉?” 前世殷炎娶过妻,妻子是书香世家门第不是很显赫的女子,仁帝定下的亲事,应当是不想殷炎壮大自己的势力。 所以那位妻子并不得殷炎的喜欢,几年后便在后院香消玉殒。 没想到重来一次,殷炎居然娶了柳清婉。 殷炎和柳相已经结盟,没必要联姻,仁帝也未必会同意。 周既白解释:“那柳清婉一直对我们王爷贼心不死,就想设计诬陷我们王爷,我们王爷没上当,倒是正好撞上了二皇子,众目睽睽下陛下只能定下这门亲事。” “幸好殿下机敏。”陆涯轻轻一叹。 柳清婉设计殷瑾宜,前世也发生过,殷瑾宜逃过一劫,最后是柳清婉和一名小官成了事。 柳忠做主让两人成了亲。 陆涯对柳清婉院中之事不了解,只听说日子过的鸡飞狗跳,没几年柳清婉就去了,具体怎么没的,柳忠没说,陆涯也没打听。 这次变成了殷炎和柳清婉,说不好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 周既白有点幸灾乐祸:“两人成亲后,成天鸡飞狗跳,已经成洛京笑话了。” 陆涯并未详细过问,又问起西南的战事。 “西南那边,说不太好,时打时不打,感觉像与蛮族打配合。蛮族消停多久,西南也消停多久。”周既白道。 这些其实是他听程九泽分析的,否则他也没想那么深。 陆涯听着西南那边与前世区别不大,便放了心。 南昭要等到她去剿灭才行,她的功劳不能被别人抢了。 周既白没在这里待太久,走前留下一封殷瑾宜的亲笔信。 陆涯让杜晨去送人,然后打开信件。 殷瑾宜在信中问候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又说起不愿娶妻的事,最后又表示自己会认真读书,让他不要担心。 陆涯摇头失笑,觉得殷瑾宜还是孩子心性。 没有母亲教导,父亲也不管,自己之前也不读书,养成了如顽童般的性格,短时间内怕是改不了。 周既白来去匆匆,军营的日子还得继续。 张常岳时常召集众人商议对敌策略,尤其重视陆涯的观点。 陆涯担心被抢了功劳,并不深言,只说自己会努力练兵。 这天夜晚,陆涯正睡着,忽然被士兵们的叫喊声吵醒。 是蛮族来偷袭了。 燃着火的箭矢四面八方飞入军营,夏季天干物燥,有段时间没下雨了,军营里的帐篷、木料,沾火就着。 第484章 绝对优势 张常岳迅速组织反击。 少部分人灭火,大部分人攻向蛮族。 陆涯这段时间的训练起了效果,单打独斗无法击杀对方时,便团体作战,几人成为一小队,背靠背形成一个圆,可以最大程度的减低伤害,蛮族士兵一时杀不死他们,必然会被反杀。 然而,此次偷袭更像是闹着玩,在大昭士兵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后,蛮族士兵又飞去消失在黑夜里。 战斗结束后,张常岳紧急召集几人商议。 几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吉达王子行事向来没有规律。 陆涯提出一个想法:“我怀疑他是来试探阵法的,先了解士兵们如何对敌,再寻求破解之法。” 否则蛮族士兵再凶悍,也没法以十二万左右的军队,对战二十六万的大昭军队。 众人都认可了这个想法。 最后,陆涯又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出击,趁蛮族不了解我们时,将蛮族士兵打散、打怕。” 众人一番商议后,纷纷同意。 因为仁帝那边也急了,他希望尽快结束漫长的战乱,最好能抽调部分兵力,支援西南边境,彻底收复南昭这块心腹大患。 几日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黑云压城遮天蔽日,明明正晌午的时间,却黑的如同黑夜。 陆涯说服张常岳,率兵主动出击。 将士们趁着夜色,顶着豆大的雨点,匆匆赶路。 五万骑兵扩充到六万,陆涯就带着这六万骑兵率先攻向了蛮族军营。 蛮族军营在草原上,周围只有栅栏,并无其他防御工事。 陆涯前世也攻打过,大约记得哪里挖有陷阱,哪里没有。 黑夜、暴雨,骑兵们杀到门前,蛮族的士兵们才发觉不对劲,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都是陆涯悉心训练的骑兵,早已不是当初被蛮族士兵打的溃不成军的队伍。 陆涯制定了详细的作战策略,以号角为信号,指挥将士们变幻阵型,杀的蛮族士兵落花流水。 步兵们匆匆赶来,包围整个军营。 天上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地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雨势都减小了。 除了几千精兵护送吉达王子硬杀出重重包围,其他蛮族士兵杀的杀、俘虏的俘虏。 这场战斗,以陆涯的绝对优势结束。 或许在旁人看来轻松,但这是她前世多年的经验累积和对蛮族、对吉达的了解。 若非有过一次经历,她不会赢的这么轻松。 战争到这里,基本算是大昭赢了,陆涯不清楚仁帝会怎么选,但她想杀进蛮族王宫,让蛮族再次成为大昭的附属,实现这片土地的统一。 将士们欢呼雀跃,大声呼喊着陆涯的名字。 张常岳吩咐士兵们快速打扫战场,离开这里。 草原上有不少部落,只要整合起来,仍旧能成为一支队伍,未免不必要的麻烦,得尽早离开。 张常岳骑马来到陆涯旁边,没有靠的太近,夸了一声:“你很不错。” 他从未见到用兵如此厉害之人,很是欣赏。 可惜这人还是成为了张家的敌人。 第485章 有个疑问 他一直尽量避免这天的到来,这天还是来了。 赢的如此漂亮,说实话,他很开心。 “大将军心胸宽阔,卑职自愧不如。”陆涯也认真道。 她若处在张常岳的位置上,知道有人觊觎自己的位置,她会做出和孙少涛同样的选择。 但她会比孙少涛高明、有把握,不会连累自己。 更不会像张常岳那样为大局考虑,一直退让。 她敬佩张常岳,所以她不会对张常岳和张戈下手,但仁帝却不会放过张家。 张常岳轻笑了声:“我们张家一向光明磊落。” 小人行径不屑为之。 但他却看不透陆涯,此人城府极深,他琢磨不透。 “有个疑问我一直想问你。”张常岳又道。 “洗耳恭听。” 张常岳问:“孙少涛是不是你杀的?” 陆涯沉默回望张常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时沉默是无声的默认,张常岳忽然狂笑不止,良久才停下,又问:“你,是陛下的人吧?” 不知仁帝从哪找到这么一个高手,夺走张家在军中的权力。 军功是陆涯一步步挣的,他们张家后继无人,怨不得谁。 却还是觉得恨! 他们为了大昭,为了百姓浴血奋战,疑心重重的仁帝却只想着拿回军权。 他可以杀了陆涯以绝后患,却不得不顾全军将士、不能不管身后无辜的百姓,张家家规不允许他们不忠不义不孝。 洛京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张臻回洛京后,先是入狱,后又被贬,而今又重病,二皇子和三皇子也一直在针对张家,张家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易主了。 张常岳觉得无能为力,他没能完成张臻的嘱托。 陆涯明白张常岳指的是军权的事,忍不住道:“大将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失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张常岳再次一声大笑:“好一个怀璧其罪。” 为国为民,张家做错了吗? 陛下不怕老臣们、将士们寒心吗? 张常岳骑马转身离去。 陆涯看着张常岳雨帘中的背影,感到一阵凄凉。 她其实能理解张常岳的感受。 因为前世她也是这样被对待的。 她忠心耿耿毫无二心,所求不过是帮家人平反,结果殷炎做了和仁帝一样的事。 真不愧是父子!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都没停,天亮时将士们才收拾好战场。 虽然一天一夜没睡,将士们却仍旧精神抖擞。 这是去年到今年,他们打的最漂亮的一场胜仗了,此次全灭蛮族军队,也许以后都不用打仗了。 杜晨骑马跟在陆涯旁边,忍不住开口:“师父,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明明赢的那么漂亮,为什么不高兴? 是因为被吉达王子逃了? “你知道狡兔死良狗烹吗?”陆涯问。 杜晨回忆了下,道:“我记得后两句是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说完,脸色一变:“师父,你担心大将军会对你……” 杜晨做了个灭口的动作。 陆涯摇头:“不是,大将军若是那种小人,就不会让我带兵出征了。” 第486章 攻打王城 会想尽办法抢走她的功劳,而不是任由她发展壮大,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杜晨点点头,他对张常岳的印象可比孙少涛好多了。 “那师父你在担心什么?” “有些感慨而已。”陆涯回了声。 杜晨不明所以,却没有再问,他师父经常有些他不能理解的想法。 众人在雨中赶路,回到营地时,已过了午饭时间。 张常岳让人安置了蛮族俘虏,就回去写奏折,清楚写明此次对战经过,不偏不倚,极为公证。 写好后,让人加急送到洛京,等仁帝的下一步指示。 陆涯也写了封信,让孔竹连夜送到瑞东郡。 她希望能打到蛮族王宫,不说永绝后患,至少短时间内蛮族不敢再捣乱。 她想要功劳,但这也是有益于大昭的。 这次,张常岳没给陆涯举行庆功宴,这一天平淡过去。 第二天,不少士兵因为淋雨和疲惫,发起了高热,整个医所乱成一团,好在草药充足,又不需要打仗,将士们有时间好好休息。 数日后,仁帝的圣旨到了,命令张常岳率兵打下蛮族王宫。 大多数将士们的身体已经恢复,攻打蛮族王宫也不需要二十多万的兵力,张常岳便点了二十万大军,召集所有将军,深入草原。 这一路行进的还算顺利,虽有人偷袭,但人数太少,根本算不上威胁。 行至蛮族王城附近时,大昭军队遇到了吉达王子的队伍。 吉达王子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显得阴沉,身后有几万大军,但看着显然不如之前的蛮族大军气势高昂,更像是临时凑起的队伍。 “陆涯呢,我要跟他说话!”吉达王子大声道。 陆涯瞥了眼张常岳,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才骑马走出队伍,来到最前面。 吉达看着风光无限的陆涯,恨的咬牙切齿:“你已经赢了,为何不放过我们?还攻到草原上?你带的兵是不少,但我倾尽草原之力,也能将你重创!” 陆涯回望着吉达:“所以吉达王子是来求和的,还是出战的?不管怎样,我都奉陪。只许你们发动战争,就不准我们反击吗?而且攻打蛮族王城,是我们陛下的意思。” 她只是个普通将军,做不了主。 看着陆涯淡然中又带着点轻蔑的表情,吉达目呲欲裂,双眼涨红,恨不得将陆涯撕成碎片。 可恨他怎么挣扎都不是陆涯的对手,还害他失去了二十万蛮族大军! 他唾手可得的胜利,就毁在陆涯手上! 他恨极了这个人。 “杀!誓死守护王城!” 吉达一声怒吼,蛮族士兵们纷纷杀了出去。 他们身后不远就是王城,若拦不住,王城就会被攻破。 陆涯就在最前,不躲不闪,缓缓抽出佩刀,看到敌军过来,挥刀一砍。 “列阵!” 张常岳大喊下令。 虽说他们赢面很大,但牺牲越少越好。 困兽还会临死反击,小心没坏处。 吉达被几名护卫簇拥着来到陆涯面前,蛮族士兵们见状便不再攻击陆涯,把陆涯留给他们王子。 第487章 决一死战 会想尽办法抢走她的功劳,而不是任由她发展壮大,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杜晨点点头,他对张常岳的印象可比孙少涛好多了。 “那师父你在担心什么?” “有些感慨而已。”陆涯回了声。 杜晨不明所以,却没有再问,他师父经常有些他不能理解的想法。 众人在雨中赶路,回到营地时,已过了午饭时间。 张常岳让人安置了蛮族俘虏,就回去写奏折,清楚写明此次对战经过,不偏不倚,极为公证。 写好后,让人加急送到洛京,等仁帝的下一步指示。 陆涯也写了封信,让孔竹连夜送到瑞东郡。 她希望能打到蛮族王宫,不说永绝后患,至少短时间内蛮族不敢再捣乱。 她想要功劳,但这也是有益于大昭的。 这次,张常岳没给陆涯举行庆功宴,这一天平淡过去。 第二天,不少士兵因为淋雨和疲惫,发起了高热,整个医所乱成一团,好在草药充足,又不需要打仗,将士们有时间好好休息。 数日后,仁帝的圣旨到了,命令张常岳率兵打下蛮族王宫。 大多数将士们的身体已经恢复,攻打蛮族王宫也不需要二十多万的兵力,张常岳便点了二十万大军,召集所有将军,深入草原。 这一路行进的还算顺利,虽有人偷袭,但人数太少,根本算不上威胁。 行至蛮族王城附近时,大昭军队遇到了吉达王子的队伍。 吉达王子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显得阴沉,身后有几万大军,但看着显然不如之前的蛮族大军气势高昂,更像是临时凑起的队伍。 “陆涯呢,我要跟他说话!”吉达王子大声道。 陆涯瞥了眼张常岳,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才骑马走出队伍,来到最前面。 吉达看着风光无限的陆涯,恨的咬牙切齿:“你已经赢了,为何不放过我们?还攻到草原上?你带的兵是不少,但我倾尽草原之力,也能将你重创!” 陆涯回望着吉达:“所以吉达王子是来求和的,还是出战的?不管怎样,我都奉陪。只许你们发动战争,就不准我们反击吗?而且攻打蛮族王城,是我们陛下的意思。” 她只是个普通将军,做不了主。 看着陆涯淡然中又带着点轻蔑的表情,吉达目呲欲裂,双眼涨红,恨不得将陆涯撕成碎片。 可恨他怎么挣扎都不是陆涯的对手,还害他失去了二十万蛮族大军! 他唾手可得的胜利,就毁在陆涯手上! 他恨极了这个人。 “杀!誓死守护王城!” 吉达一声怒吼,蛮族士兵们纷纷杀了出去。 他们身后不远就是王城,若拦不住,王城就会被攻破。 陆涯就在最前,不躲不闪,缓缓抽出佩刀,看到敌军过来,挥刀一砍。 “列阵!” 张常岳大喊下令。 虽说他们赢面很大,但牺牲越少越好。 困兽还会临死反击,小心没坏处。 吉达被几名护卫簇拥着来到陆涯面前,蛮族士兵们见状便不再攻击陆涯,把陆涯留给他们王子。 第488章 大获全胜 俘虏了吉达王子,大军来到蛮族王城。 蛮族王城有点仿大昭的洛京城,神似而形不似,到处都能感受到蛮族特有的风情。 此时的王城大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城楼上站着不少士兵。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投降,否则攻城!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陆涯大喊了一声。 随后全军原地休息。 半个时辰后,蛮族王城没有丝毫动静。 陆涯把吉达推到人前,大声道:“看到没,这是你们的吉达王子,时辰到了不开门,我就拿他祭刀!” 沉默了一路的吉达终于开口,恶狠狠的瞪着陆涯:“你现在就杀了我。” 陆涯不予理会。 两辈子的对手,难免有些惺惺相惜,她其实不想杀吉达,至少目前为止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前世她也没杀吉达,吉达却受了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城墙上的人认出了吉达,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但他们都是普通士兵,王宫里的人怎么决定,他们无权干涉。 很快,一个时辰到了。 蛮族王宫仍旧没有动静。 陆涯扭头看向吉达:“你猜他们是不想救你,还是贪生怕死?” 吉达没回答,他从不期待那座王城里的人对他有亲情。 没有能力、没有权利就什么都不是。 如今他成了俘虏,那些人自然不会管他的死活。 陆涯并未杀吉达,而是征求张常岳的意见:“大将军,攻城吗?” “攻城!” 张常岳下令。 为了攻城,他们特意准备了投石机。 先投石,再放火箭,最后是云梯。 这时候骑兵派不上用场,步兵们打前阵,扛着盾牌冲上前。 等到士兵们架好云梯,陆涯第一个冲上了城楼,在城楼上大开杀戒,护住身后的云梯,好让将士们有机会爬上来。 蛮族士兵一个个死去,大昭士兵一个个爬上来。 没多久,城墙被大昭士兵占领。 陆涯率军杀下城墙,打开了蛮族王城的大门。 城门大开,大军鱼贯而入。 张常岳带着几万士兵和吉达王子在门外,免得被人瓮中捉鳖。 入城后,他们只杀反抗者,并不动普通百姓。 陆涯和大军汇合,一路杀进王宫。 王宫修建的富丽堂皇,精美程度比不上大昭皇宫,却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陆涯带兵杀到了王宫正殿,将蛮族王宫的王室成员全部捉为俘虏,又一并带出了王城。 城外,张常岳看着凯旋归来的陆涯,心情极为复杂,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张常岳把蛮族王室成员全请到大昭军营,命人严加看管,然后给仁帝去了封信。 此次大获全胜,短时间内不会再同蛮族打仗,不可谓不是个好消息。 皇宫里,仁帝得知此消息高兴极了,当即表示要赏。 可大将军是张常岳,大功臣是陆涯,他一个都不想赏,但多少都要意思一下。 随着封赏旨意过去的,还有议和的使臣,以及邀请蛮族来洛京做客的圣旨。 说是邀请,其实就是扣下为人质,以免蛮族再起异心。 第489章 回洛京 洛京到西北路途遥远,使臣一路赶路,也花了数十日才到边境。 如今已是初秋,但西北仍旧炎热。 仁帝召大将军张常岳和后将军陆涯回洛京述职,并扣下吉达王子和蛮族的一位小王子为人质,要求一起回洛京。 临行前,陆涯再次自掏腰包,请全军上下吃肉。 已经没了战事,张常岳破例允许众人喝酒。 所有人酒足饭饱。 翌日,张常岳、陆涯带着吉达王子和恩和王子启程。 又是数十日,一行人来到洛京。 洛京早已得到消息,仁帝特意命人出城相迎。 陆涯在城门外见到了几位皇子和文武大臣,其中最惹眼的便是殷瑾宜。 旁人站着他坐着,身后还有几个侍女在打扇。 到了城门口,张常岳和陆涯下马,向众人行礼。 客套寒暄后,众人往皇宫走去。 殷瑾宜也上了马车,跟着队伍前往皇宫。 马车里,刚刚还装着淡定的殷瑾宜,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福禄,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原本他以为这一仗要好多年,没想到才大半年过去,陆涯就回来了,还是大胜归来。 只是陆涯并未实现大将军的目标,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如何。 也不知仁帝会如何安排,是让陆涯回西北守军,还是留在洛京? 西北已经没有战事了,他希望陆涯能留在洛京,如此也方便以后的谋划。 福禄也忍不住替殷瑾宜开心:“是,王爷,恭喜您。” 殷瑾宜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一边给自己打扇,一边道:“恭喜我做什么?应该恭喜她才对。你说,我该准备怎样的贺礼?” 之前父皇赏了陆涯一栋府邸,这次又是得胜归来,必定还有赏赐,应当会有人给陆涯送礼,他混在人群中就不那么明显了吧? 大不了偷偷送。 福禄想了下,建议:“圣上赐下的宅院,肯定没有下人,不如王爷您选几个趁手的送去?” “不成不成。”殷瑾宜连连摇头。 送人过去,旁人岂不都知道他和陆涯的关系了? 他要的是可以偷偷送的礼物。 福禄一脸为难,他真想不出来送什么好。 姑娘家用的东西必定不能送,武器什么的也送过了,陆涯又不缺钱,就缺几个伺候的下人。 两人还没能商议出结果,皇宫就到了。 仁帝和文武百官早就等着了,张常岳和陆涯得了令先进去,吉达王子和恩和王子要等候召见。 殷瑾宜根本没资格进去,只能守在外面,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殿内。 张常岳和陆涯同时跪下行礼。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帝坐在宝座上,心情复杂,谁能想到被他看中的一个男宠会成为将军?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居然真实发生了,从送过来的奏折来看,能得胜仗确实陆涯要据首功。 穷苦出身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男宠,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嗤笑他大昭无人? 再者就是张常岳,为何又是张家?难道除了张家就没有厉害的将军了? 第490章 托陛下的福 仁帝有点郁闷,大昭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将军? “平身。” 但再怎么不痛快,面对功臣,总要给点面子,也是全了自己的脸面。 “西北战事能平息多亏诸位将军了。”仁帝道。 陆涯没贸然开口,凡事还有张常岳在前面顶着,仁帝再不喜张家,也不会当众说出来。 “托陛下的福,陛下佑我大昭将士奋勇杀敌,也多亏了陆将军的计策。”张常岳谦逊着说。 此时站在大殿上,张常岳忽然觉得陆涯不是张家人未必不是好事。 如果他们张家真出了陆涯这么优秀的人才,仁帝怕是更加忌惮吧? 可没有哪个世家甘心逐渐没落的,尤其是无端被猜忌的情况下。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 想想曾经的丽妃,风光无限,还不是仁帝担心周家崛起,就默认后宫害死了丽妃,又摆出一副情深的样子,嘴上说着多疼爱八皇子,实际上不闻不问,不牵扯到仁帝的面子,仁帝根本不会管。 这话奉承的仁帝心情愉悦,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如果后半段不提陆涯就好。 随即仁帝又问起一些细节,有些张常岳回答了,有些是陆涯回的。 仁帝听着陆涯条理清晰、吐字清晰的回答,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怎么看都觉得陆涯的长相身材很合他的心意,可惜他曾是殷瑾宜的人,一想到两人做过那种事,仁帝心中就升起一股不悦来。 他是一国之君,还比不上他的皇子? 只是此人已是将军,不是他能随便染指的了。 仁帝觉得可惜的同时,又觉得恼火。 回过神时,才发现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视线扫过文武百官,果然还是陆涯的长相最为清秀。 仁帝敷衍了几句,忽然问起孙少涛的死。 他原本想扶持孙少涛接替西北驻军,没想到孙少涛是个不堪大用的,由他带领的队伍连连败仗,一次胜仗都没有,启用了张常岳和陆涯后,不仅打了胜仗,还打到了蛮族王城。 上次打到蛮族王城,还是上个朝代的事。 陆涯这么厉害,能帮他拿下南昭吗? 南昭是他登基时,叛逃出去的十一弟自立门户,硬生生把大昭分出一部分成了南昭。 这是仁帝心中最大的耻辱,他做梦都想收复失地。 陆涯若能帮他收复南昭,封他一个将军又何妨?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荒唐事? 这么一想,仁帝又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好的将军少有,男宠还不多的是,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不过此事得再斟酌一二。 打定了注意,仁帝便简单赏赐了一番,两人官职不变,赏了良田和金银珠宝。 朝廷上文武百官,哪个不是人精,听到这不怎么上心的赏赐,顿时明白张常岳和陆涯都不得仁帝的心。 仁帝不喜张家人,众人心中都有猜测,至于陆涯,难道是不喜他的出身? 出身确实不光彩,却又比市井巷子的清倌好听多。 随后仁帝又召见了吉达王子和恩和王子,赐了两人一处住所。 第491章 有位姓王的大夫 名义赏赐,实际算是圈禁。 仁帝好面子,只要两人本分,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散朝后,仁帝先走,百官们这才离去。 陆涯也准备离去,刚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叫自己。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那人是殷炎。 转身,微微行礼:“二皇子。” 殷炎神色晦暗的打量着陆涯。 陆涯行刺他后逃走,他以为陆涯藏起来了,结果去从军了,还做出一番成就,惹得父皇都夸赞过,虽然父皇的夸赞并不真诚。 “你倒是有本事。” 百官们散的差不多了,殷炎压低声音冷嘲了一声。 陆涯不卑不亢的回:“谢二皇子夸奖。” 殷炎被怼的一噎,拼命忍下心中的怒意:“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否则你的仕途到此为止了。” 不受宠的人还想升官?不可能。 “二皇子与其担心下官,不如先担心担心您自己。”陆涯回。 殷炎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敢威胁本宫?” 远处,殷瑾宜看着两人说话,想上前又不敢。 陆涯没发话,他就不能让旁人知道他们还有关系,他不想陆涯再来一次苦肉计了,怕也没人会信。 “殿下说笑了。” 陆涯扯了一句,并不多解释。 说完便离去。 她对殷炎的怨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越发怨恨。 她陆家做错了什么,她又做错了什么? 想让她死,直说就是,何苦给她按上那样的罪名? 没走多远,陆涯看到站在一旁的殷瑾宜,没打招呼,连一个表情都吝啬,直接出了宫。 出了宫,看到张常岳还在门口,陆涯打声招呼就想离开,却被叫住。 “陛下赐下的府邸,你若不知在哪,我让人送你过去。” 到底还是欣赏,如果不涉及那么多弯弯绕绕,张常岳真想跟陆涯交好,再交流下对战经验。 陆涯有些意外,她以为她和张常岳及张家人,算是暗地里闹掰了,只是明面上维持着面子。 别人不知道她的打算,仁帝也没有别的封赏,按规矩她几日后是要返回西北的,回去后就是张常岳的威胁。 “多谢大将军好意,我大概知道地方。”陆涯礼貌回绝,想了想,又低声补了一句,“安王爷府上有位姓王的大夫,医术高超,擅解毒。” 张常岳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陆涯必不会随随便便说这话,他指的是张臻。 张臻中毒之事不算秘密,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打听的。 张臻等同于张家,张臻一倒,张家就塌了一半,哪怕张臻已经没了实权,但他身上的功勋就是张家的护身符。 仁帝是希望张家垮的,陆涯悄悄告诉他这些,就表明陆涯绝不是仁帝的人。 今日在大殿上,仁帝对陆涯也没有多热情,他就猜到了,才留下来试探一二,没想陆涯却主动爆出秘密,他这是何意? “多谢。” 张常岳道了声谢,并未多言,骑马离去,他得赶紧回张家,商量以后的事宜。 张常岳离开后,陆涯看见了殷瑾宜出宫的马车。 第492章 千万别哭 似是得了信,殷瑾宜特意掀开帘子。 两人对视一眼,陆涯点点头就移开了视线。 还不是时候让人知道她是殷瑾宜的人,对她和殷瑾宜都不好。 陆涯对等在一旁的杜晨招了招手,走向等在不远处的马车。 她没看见程九泽,但认出了程浅。 程浅看见陆涯过来,跳下马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陆将军。” “你家公子呢?” 陆涯话音刚落,就看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落落,和跟在后面出来的程九泽。 落落眼眶都红了,若非在人前,怕是要哭出来。 陆涯好笑的上前拍了拍落落的肩膀:“千万别哭,大家都看着呢。” 明明男子打扮,却一点不像男子,怕是程九泽他们早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破。 程九泽微微一笑:“你家这个,一早就嚷嚷着要见你,我就带他一起来接你了。” “多谢程兄。” “走吧,去你府邸,我也凑个热闹。”程九泽道,“可惜吴明生和陶筳不便前来,王爷也去不得。” 陆涯失笑:“那两位怕是根本不敢见到我。” 之前他们就有些怕她,如今许是更怕了。 “反正我是不怕。你骑马,我坐车,走着。” 程九泽回到车上,让程浅带路。 陆涯已是将军,仁帝赏赐的府邸自然也在南城,不过位置偏僻些。 而这也正合陆涯的心意,她也不想要太热闹的地方。 府门前一块新的匾额,“陆府”两个字格外惹眼。 府中只有一个看门的下人,陆涯亮出自己身为将军的令牌后,才被允许进入。 看门的人叫曹三,给陆涯行过礼后,领着陆涯参观整个府邸。 府邸不算大,大小院落也有六处,还有大小花园,只是花草无人照顾,死了不少,好在也不是名贵的东西,死就死了。 府邸挑不出错,符合陆涯的身份,却也没有多精致,可见仁帝虽然赏赐了却不很情愿。 陆涯现在没有逛府邸的心情,直接让曹三带她去了主院,就把曹三打发走了。 这里没了外人,几人便随意的看看。 府中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搭理过,四处都有些落败,等到修整过,看起来会好很多。 屋中的桌椅一层灰,几人只能站在一旁。 “看来今日想入住,还得打扫一番。”陆涯略有点尴尬的看向程九泽,“抱歉,程兄,让你失望了。” 程九泽摇头:“这话说的,你不过才回来,没人给你打扫院子罢了,有什么可抱歉的?什么时候我能住上这样的院子就好了。” “我应当不会在洛京待许久,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程兄若不介意,可以挑一处,也当帮我看院子,若是怕不自在,这府邸应当还有别的门。”陆涯提议。 她真当程九泽是好友,才愿意分享。 程九泽有点心动,还是拒绝了:“寒门学子这个身份用好了,也是很有帮助的。” 陆涯没勉强:“那就依程兄的意思。” 程九泽若是突然跟她走太近,恐会被有心人编排。 落落终于插上话,不解的问:“为什么不会待许久?” 第493章 还挺忙 “我现在是西北驻军的后将军,朝廷若无指派,最多过几日我就得回西北。”陆涯解释。 落落当即不情愿起来,就差直接哭了:“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公子回来就不走了。” 陆涯笑了笑,没有说太多。 她准备向仁帝主动请缨,带兵攻打南昭。 有前世的经验,一定能事半功倍。 她现在不仅职位低,西北军也不是她的,最多只能算是跟几名将军、校尉交好。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军功。 几人正说着话,曹三领着宫里的人来了。 是仁帝给陆涯的赏赐。 陆涯领旨谢恩,又塞给领头太监一张银票。 太监收了,说了些好听话才笑眯眯离去。 曹三走后没多久又回来了,又领了一波人。 陆涯认出领头的人是周既白身边的常笑,见过次数不多,但确实是周既白的人。 估计是怕被人认出,才特意派了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的常笑过来。 常笑行礼:“陆将军,我们公子说您府中没人,担心您又要马上入住,特意派人过来帮您打扫。您若用的顺手就留下,用不顺手就打发回去。这是他们的卖身契。” 十个小厮、十个丫鬟,个个看着很守规矩的样子,进来后并没有左顾右盼。 既然是周既白送来的人,陆涯很是放心,收下卖身契,道:“这些人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总比她去找人牙子买人,然后不小心买回谁家的探子要好。 “陆将军客气了。”常笑又道,“另外安王爷还带了个口信给您,让您抽空去见他一面。” “好,我都知道了。我这里乱的很,就不留你了。”陆涯道。 常笑再次行礼:“小人告辞。” 陆涯扭头看向杜晨:“杜晨,你让他们先把主院收拾出来。” 在自己家还得站着聊天未免太可怜了些。 杜晨应了声,指挥下人们去干活。 谈话连连被打断,程九泽干笑了声,道:“陆将军还挺忙。” “行了,别打趣我,估计不会有人来了,等会儿就可以落座了。”陆涯道,“落落你去订一副席面送来,今儿我与程兄好好聊聊。” 许久不见,要商议的事有点多。 “还是让程浅去吧,你们聊。” “那麻烦了。” 程浅应声,匆匆离去。 程九泽也很识趣的退到一旁:“你们聊,我想蹭陆将军一顿饭,可真不容易。” 陆涯失笑,看向落落,解释:“此去西北,我的目标没有达成,所以要去一趟西南,到底能不能去,还得看陛下的意思,但极有可能去。” 落落忍着眼泪,她总觉得自家小姐瘦了、黑了,整个人都憔悴了。 “那你这次能带我吗?我保证不添乱,还能帮忙。” “你这模样,谁瞧不出来你是个姑娘?没法带你去军营。你刚也听到了,这里还有个府邸需要人看着,我们的探子也需要你照应着,你怎么走得开?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刚才那个杜晨,是我收的徒弟,他会替你照顾我的,还有三师兄暗中保护我。” 第494章 就给了这些赏赐 落落有点惊讶:“三师兄?三师兄来了?我怎么没看到?” “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晚点就出现了。”陆涯道。 孔竹的存在依旧是个秘密,这次回洛京也是悄悄跟随,这会儿她也不知道孔竹在哪,大概在哪吃香喝辣吧? 落落垮着脸,看着明显比自己能干的杜晨,以及功夫很高的三师兄,知道自己是帮不上陆涯的忙了,有些失落:“公子,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不,你很好,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只是我需要你留在洛京,别胡思乱想,战场确实不适合你去。” 陆涯再次解释,她没有嫌弃落落的意思,前世落落陪她上了战场,落了一身伤,最后更是惨死,她不想再发生那样的事。 “好吧。”落落应声,“公子你在外,千万要小心。” 陆涯好笑的拍了拍落落的头,安慰:“我才刚回来,过两天才走,下午你可以把刘亮和何四娘带来。我不在府中,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你们这些人就够了。” 落落点点头:“那我让何四娘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好。”陆涯应声。 军营的伙食确实不行,若有选择,谁乐意啃馒头? 十个丫鬟、十个小厮的动作还挺麻利,很快就把前厅和会客厅收拾了出来。 陆涯几人过去落座,厨房还在忙着烧水,这里连茶叶都没有。 程浅去订席面,暂时还没回来,陆涯和程九泽坐在一旁闲聊。 杜晨和落落指挥下人们干活,顺便搭把手。 偌大的院子,想尽快清理出来,也不是简单的事。 “你这徒弟不错。”程九泽夸赞。 人回来了也不回杜家,还跟在陆涯身边忙东忙西,可见心是想着陆涯的,徒弟没白收。 “是挺不错的,帮了我不少忙。”陆涯道,“是个打仗的好手。” 本来杜晨应该升官的,可惜随着自己回了洛京,暂时是升不成了。 “那就好。”程九泽应声,“对了,陛下就给了这些赏赐?” 知道陆涯快要回来,他就拉拢了不少学子在洛京散布舆论,给陆涯造势,想着怎么都要加官进爵的,哪想到仁帝那么小气,一些田产和珠宝就给打发了。 “是。”陆涯委婉道,“陛下对我,似乎有些芥蒂。” 程九泽皱起眉:“你之前的身份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可你的功劳也不小啊。”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有陆涯就没有这场胜利,为帝者,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陆涯轻叹:“可能有些人觉得还是不够吧,所以我决定想陛下请缨,去攻打南昭。” “你认真的?” 程九泽倒不反对,只是陆涯才结束一场大战,又千里迢迢回来,怎么都要修整一二,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也不怕累坏了。 “嗯。”陆涯慎重的点头。 “打算何时动身?” 陆涯好笑道:“这得陛下首肯,此事急不得,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免得疑心病甚重的仁帝猜忌她。 “有需要尽管言语,我多少也能帮点忙。” 第495章 身手进步不少 “放心,不会跟你客气。”陆涯道。 跟谁客气都不会跟程九泽客气。 她结束西北战乱的时间比前世早多了,驻守在西南守军的殷景玄的三伯张战,暂时还未出事,她不确定仁帝会不会同意她前去。 但她和殷瑾宜的关系肯定不能暴露。 程九泽忽然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跟一位将军平起平坐。” “行了,我这品阶不算高,没什么好炫耀的。” 正这时,曹三又来了,神情中带了些慌张:“将军,有金麟卫的人来找您。” 金麟卫凶名在外,曹三不敢拦,只得带人进来。 他只是个看门的,今儿还是第一次见主子,结果主子回来的第一天,府中就这么热闹,他不仅不习惯,甚至有些惶恐。 陆涯一听说金麟卫,就猜到是墨晖来了,连忙起身去迎,还没出去,就见墨晖大笑着进来,一边打趣着开口。 “卑职见过陆将军。” “师兄快别笑话我了,我们之间不讲这个。” 墨晖不过是跟陆涯开个玩笑,私下里还那么正经也太没劲了。 他在洛京,每每听到西北战报,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半点没料到陆涯这么有能耐。 居然打进蛮族王城,还捉了两个王子回来,未来几十年怕是都没有这么厉害的人了。 程九泽起身,默默行礼:“草民见过墨千户。” “师弟的朋友,不必拘谨。”墨晖看向陆涯,“来跟师兄比划两招,看你有无进步?” 陆涯当即伸手抓向墨晖,两人就在会客厅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没拿武器,只比拳脚功夫。 一番较量后,陆涯以微弱优势取胜。 “身手进步不少,军中果然是个历练人的好地方。” 墨晖隐隐有些羡慕,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功夫不如陆涯了。 可惜他注定是金麟卫的人,这辈子都没机会去军营。 “师兄功夫也不差。” 陆涯这话并非奉承,她若没有前世的经验和内力,未必是墨晖的对手。 “对了,师兄,我这里还未收拾好,真的是寒舍,你别介意。我让人订了席面,晚些能送到,师兄若是不忙,留下用个饭?” “不了,我就来看看,你若没什么需要帮衬的我就走,洛京事多,忙得很。”墨晖道。 金麟卫不能与朝中任何一位大臣交好,他也只能来看看,不能多待,他父亲就更没法来了。 陆涯知道墨晖在顾忌什么,也没挽留,只是道:“三师兄也来洛京了,改日我约二师兄一起见个面。” “好,你可一定要尽快。”墨晖提醒。 他知道陆涯若没有别的任命,没法在洛京待太久。 墨晖来去匆匆。 陆涯和程九泽又聊了会儿,程浅带着订好的席面回来了。 陆涯让人在会客厅摆了席,邀请几人坐下一起吃。 杜晨、程九泽和落落都坐了,程浅说什么都不肯,陆涯也没为难他。 简单用过饭后,杜晨和落落识趣离开,留陆涯和程九泽谈事。 但没谈太久,宫中太监又来了,这次是宣陆涯进宫的。 第496章 轻易就遗失了 陆涯随太监进了宫,程九泽连忙去给殷瑾宜报信。 谁也说不好仁帝召陆涯是什么意思,不得不防。 陆涯心中也迷茫的狠,但箭在弦上,没时间给她揣测了。 进宫后,陆涯被太监领去了御花园。 皇宫的御花园精致华丽又不失大气,隔两年都要重新修建,换换不同的景。 仁帝就坐在凉亭中。 看到张常岳也在,陆涯没来由的松口气。 仁帝若想对她做什么,断不会在人前,更不会在御花园。 这么一想,陆涯心中顿时安定很多,上前行礼:“微臣陆涯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仁帝的声音淡淡的。 每次看到陆涯,他都觉得很遗憾,总觉得陆涯跟其他人不一样,就算找替代品也找不出像陆涯这么有味道的。 陆涯起身,规规矩矩站在张常岳身边,头都没敢抬。 仁帝看着陆涯拘谨的样子,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想笑:“怕朕?” “陛下身怀龙气,九五之尊,微臣自然是怕的。” 陆涯觉得这话是对她说的,便回了。 仁帝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并未追究,他找陆涯来,是有事要问。 “听说你那什么阵法,对敌有奇效,说来听听。”仁帝道。 古书上有记载,以前曾有个很厉害的将军,发明了对敌的阵法,非常有效,可惜那些阵法并未流传下来,所有人都当是个传说。 谁能想到真有人能利用阵法大败敌军。 等他把阵法学透,就不用再受张家的挟制。 至于陆涯,能为他所用就好,不能,只有死,他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统治。 “微臣是在一个残卷上看到的,如今残卷已经遗失,微臣也只记得一些浅显易懂的部分……” 陆涯的话被仁帝打断。 “这么轻易就遗失了?” 陆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解释:“残卷确实遗失,当时广安县被蛮族攻陷,微臣就与孙将军等人围困占据广安县的蛮族士兵,结果破城之日,蛮族居然杀回了当时的营地,到处烧杀抢掠,残卷就在大火中焚毁。 此事安王爷可以作证,安王爷不少贵重物品都遗失了。” 仁帝眼神幽暗的看着陆涯。 还真是聪明。 他才起了个头,陆涯就迫不及待要保命了,不把他脑子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他就动不了陆涯。 好心机!好手段! 他那单纯的八皇子,必定是被此人蒙蔽了! 如今陆涯咬定残卷已毁,他也没办法,只得道:“那就说说阵法吧。” “是。”陆涯应声,“残卷上说,阵法有十种基本阵法,可以把这些阵法叠加,形成新的阵法,阵法组合十分奇妙,运用不同的阵法就有不同的效果。有些阵法过于精妙,微臣也不理解,只记得浅显的几种。第一便是圆阵……” 陆涯滔滔不绝,很是详细的解释了几种基本阵法,又结合实际效果,展示给仁帝看。 但也只说了简单的,高深的阵法就算她记得,也不会说。 只有这样,她才有存在的价值。 第497章 今日先这样 至于那真正的残卷,就淹没在皇宫众多藏书中,只要殷炎不特意去找,残卷估计不会被人发现。 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古代流传下来的书,有一本就有第二本,没什么可稀奇。 阵法越到后面越晦涩难懂,没花个几年功夫研究,根本看不懂。 谁知道几年后又是什么光景? 反正陆涯是不带怕的。 “你便是用阵法破了瑞东郡的局?”仁帝问。 “是,陛下。”陆涯应声。 仁帝有些惊奇,前面几种阵法,听起来很简单,竟会如此神奇? 改天让人演练给他看看,看这阵法是否真的那么神奇! “阵法可用来攻城?”仁帝又问。 陆涯惭愧道:“因为是残卷,所以微臣也不知道是否有能攻城的阵法,不过只要城里的人出不来,又没有物资补充,迟早会被困死在城里。” 陆涯忍不住猜测,仁帝不会是在打南昭国的注意吧? 如果仁帝有意让她攻打南昭,她就不能自己提了,否则会适得其反。 仁帝微微颔首。 笨办法也是办法,只要能拿下南昭,他不介意用什么办法。 那个张战,只真打不过南昭?还是假打不过南昭? 不会是故意拖着,好让他不敢动张家吧? 张家未免太不识趣了,还有殷景玄也该敲打敲打了。 一个个都急着争储,他还没死呢! 太医说他身体好的很,再活个几十年都没问题! “今日先这样,朕乏了。” 仁帝下了逐客令。 陆涯和张常岳识趣的告辞退下。 离开御花园时,陆涯看到了迎面过来的殷瑾宜,应当是得了程九泽的信,特意赶来的。 别人不清楚,但她了解殷瑾宜,一看就不是精心装扮过的样子,估计是早就来了,见没出事就没有露面。 殷瑾宜端着一副高傲的架势,从两人身边经过,也无视了两人的问好。 张常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默默收回,一声未吭。 不是没有怀疑过陆涯是殷瑾宜的人,只是觉得不太可能,殷瑾宜根本不像有竞争力的样子。 如今看来,陆涯确实把宝押在殷瑾宜身上了,可他怎么都看不出安王爷有何优势。 听说是洛京第一美男,可皮囊又不能当饭吃,陆涯看着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难道是他误会了? 当着张常岳的面,两人皆无任何反应。 待殷瑾宜离开,陆涯才道:“大将军,我们走吧。” 张常岳点头,与陆涯离去。 去面圣的殷瑾宜有点不痛快了。 要撇清和陆涯的关系,他突然进宫就必须有个眉目。 但他平时吃喝玩乐,能用的借口只有献宝。 他府中宝贝是不少,可一想到是给仁帝的,殷瑾宜心中就不痛快。 此时已近黄昏,陆涯出宫后,就回了府。 回府时看到程九泽还在,不禁有些感动:“劳程兄记挂,此行还算顺利。”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王爷一听你有难,就急吼吼的进宫了。我等了许久,见你安然回来也放心了。今日多有叨扰,我得回去了。”程九泽准备告辞离开。 第498章 等你们许久了 “等下。”陆涯叫住程九泽,“还有点事。” 中午那会儿就想说的,结果临时被叫进宫。 虽然现在再提有些晚了,但就当多加点筹码吧。 “何事?”程九泽问。 “让吴明生想办法告诉杜清凌,举荐我去西南攻打南昭国。” “好,这会儿还有些时间,我跑一趟,估计他们也好奇。” 近来天渐渐黑的早了,下午时落落把刘亮和何四娘也接过来了,众人一直忙着收拾府邸,连杜晨都不得消停。 陆涯把杜晨叫到一旁:“别忙活了,你也休息休息。” 跟着她一路奔波,回到洛京也不得闲,好好的公子哥,军营里混了一圈后,都快成为糙汉子了。 “师父。”杜晨过来。 头发上粘着不知道在哪碰到的蜘蛛网,看着有些好笑。 “你要不要回家看看?”陆涯问,“虽然你现在官职不高,但你年纪还小,千户不算低了。” 比不得前世的衣锦还乡。 她只是杜晨的师父,可以给他意见,却不能干涉他的决定。毕竟年纪还小,也许他想家了。 杜晨当即眉头一皱:“我不回去。” 那个家对他来说,仿佛一个牢笼,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什么要回去? 陆涯看着满脸抗拒的杜晨,又问:“真不回去?那里没有你想见的人?” 杜晨摇头。 有点好奇杜如诗的情况,但也不是一定要见,知道杜如诗过的好就行,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待会儿天黑后,我们去王府。”陆涯这才道。 杜晨点点头。 他宁愿去见王爷,都不想见家里那一家子。 安王爷半点架子都没有,看着很亲切。 天一黑,陆涯和杜晨换上普通人的衣服,出了门。 落落知道陆涯就算回来也有很多事要做,只能无奈叹气,目送陆涯离开。 去王府,肯定不能走正门,陆涯一向都是翻墙,带着杜晨就翻了进去。 两人又一路偷偷摸摸,躲开巡逻的护卫,来到主院。 主院的护卫对陆涯再熟悉不过,只是简单的惊讶后,就放两人进去了。 刚进去,就见楚易迎了上来:“陆将军、杜小将,王爷等你们许久了。” 天气渐渐转凉,昼夜温差大,殷瑾宜怕备好的宴席凉得快,特意安排在了屋内。 陆涯和杜晨进去时,殷瑾宜和周既白都在。 “王爷、周公子。”陆涯微微行礼。 殷瑾宜起身过来,虚扶了陆涯一把:“辛苦你们了,我特意备了酒席,快来尝尝。” 周既白在一旁补充:“王爷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你喜欢吃的。” “多谢王爷。” “快坐。” 殷瑾宜拽着陆涯,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陆涯一向不太跟殷瑾宜讲规矩,很随意的坐下了。 周既白顺便邀请了杜晨。 是个害羞孩子,刚见面时死活不肯跟他们同席,都是私下见面,哪那么多讲究? 杜晨客套一番,便落座了。 殷瑾宜心情大好,丝毫不讲尊卑,拿起酒壶给陆涯和杜晨倒了酒。 慌的杜晨双手捧着酒杯,还不安的瞥了陆涯一眼。 第499章 要折寿了 见陆涯极为淡定,杜晨也稍稍安了心。 “别拘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话是对杜晨说的,陆涯根本不知客气为何物。 殷瑾宜还殷切的给陆涯夹了菜。 陆涯道了谢,开始吃,桌上基本都是她喜欢的菜色,西北那边口味和洛京不一样,这些菜她许久都未吃到了,确实有点想念。 殷瑾宜悄悄的盯着陆涯,心中有种什么东西要益出来的感觉。 陆涯换上女装肯定很好看吧。 知道陆涯是女儿身后,殷瑾宜悄悄观察过,他发现陆涯身量小,手指也纤细,比男子的手要小。 他这半年又长高了些,已经比陆涯高出一头了。 陆涯除了晒黑了些,没什么明显变化,这应该就是女子与男子的不同了。 “陆涯”这个名字可能也是假的,不知道本名叫什么,他很好奇。 虽然墨晖和孔竹肯定知道,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夜深人静时,自己在心中猜。 陆涯被这灼热的视线盯的有点不耐烦了,抬头看向殷瑾宜,认真建议:“王爷,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这样盯着她,影响她的食欲。 “没什么,多吃菜。”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殷瑾宜又给陆涯夹了菜。 其实他攒了好多话想跟陆涯说,可惜人在他面前了,却发现那些话都不能说,说了陆涯就会发现她暴露了。 既然她瞒着不说,他就不能拆穿。 陆涯见状,便懒得问了,安心吃菜。 一旁周既白直摇头。 他很欣赏陆涯,他也不想干涉殷瑾宜的私事,可陆涯为什么是个男人? 真的有悖人伦! 看殷瑾宜这痴迷的样子,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放弃,他既怕殷瑾宜受不了单相思,又怕两人真的在一起后,没有继承人。 陆涯如此强势,会允许他们王爷跟别人生继承人吗? 不想了,不想了,头痛!要折寿了! 周既白又把视线转向另一个专心吃饭的人,杜晨。 他不能打陆涯的注意,还不能打杜晨的主意吗? 年纪是小了点,但他妹妹多,总有适龄的。 杜晨对视线也很敏感,瞬间就发现了周既白的打量,抬头,不解的看向周既白,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无事,你慢慢吃,或者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吩咐厨房去做。”周既白道。 他在殷瑾宜这儿,也算半个主子吧。 最近这些年,都是他在操心殷瑾宜的事。 杜晨摇摇头,他不太挑食,只要不难吃,他都可以接受。 满满一桌子菜,被陆涯和杜晨吃的差不多,殷瑾宜和周既白没怎么动。 殷瑾宜让人撤下残汤剩水,端上了糕点和水果。 这些都是在军营吃不到的。 见陆涯基本吃好了,殷瑾宜才开口:“陆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回西北军营吗?” 陆涯拿起桌上的石榴剥开吃。 都是贡品,石榴品相非常好,粒粒饱满、晶莹剔透,汁水也甘甜。 “说不好。”陆涯道,“下午仁帝召见我,问了阵法的事,我猜他是想衡量我是否有能力攻打南昭。” 第500章 好好读书 殷瑾宜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事。” 下午那会儿他还以为那老色胚又见色起意了。 略顿了下,又问:“你要去吗?” 他舍不得陆涯走。 他想多见见陆涯,再找个机会试探下陆涯的想法。 反正他是不会把陆涯让给别人的,绝不! “要去,我已经让程九泽把信儿告诉吴明生了,通过杜清凌的口,送到二皇子那儿。二皇子对我怒气未消,大概很乐意见到我送死。” 殷瑾宜一惊:“送死?南昭那么危险吗?” 他不懂战争,不过从战事上看,孙少涛对蛮族是节节败退,张战对南昭是有胜有败,明显蛮族更难对付。 “倒不是有危险,只是在战场上弄死我的可能性比较大,再就是,我若拿不下南昭,仁帝对我不满,必定会狠狠责罚我。” 殷瑾宜听着更担心了:“拿下南昭很难吗?” “在众人眼里很难,南昭地形复杂。若是能轻易拿下,仁帝早就收回南昭了。” 那位十一皇子能在南昭顺利建国,也是占据了南昭地形的优势。 “那你呢?”殷瑾宜急急追问。 陆涯笑道:“王爷放心,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她要的是军功,不是送死。 “南昭地势复杂,不必草原,你真的可以吗?”殷瑾宜担忧的问。 “放心吧,王爷,而且这事不一定能成。” 她做了再多布置,最终还得看仁帝的意思。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殷瑾宜问。 只要是陆涯的心愿,他都会帮她完成。 陆涯拒绝:“你可不能帮忙,你帮忙会适得其反。” “好吧。” 殷瑾宜很郁闷。 第一次后悔当初在仁帝面前口不择言。 那时只想着保陆涯,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如今他安享成果,陆涯在外厮杀,还得不到应有的奖励。 若非如此,陆涯也不必再上战场了。 思及周既白之前提起殷瑾宜卖力读书的事,陆涯好奇的问:“听闻王爷很用功读书,学问可有长进?” “有,程九泽都夸我进步很多。” “那就好,王爷也别忘了装装样子,迷惑外人。” “我知道,你放心吧。”殷瑾宜忽然提议,“陆涯,如今你是将军了,我让人给你量身定做一副铠甲吧?” 陆涯摇头:“王爷,铠甲不是随便定做的,会惊动兵部,你不便出面。” “那等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上几个没露过脸的护卫。”殷瑾宜又提议。 “王爷的护卫还是留着保护你吧,我身边有亲兵,会全力保证我的安全。” 再次被拒绝,殷瑾宜有种无用武之地的挫败感。 他好想为陆涯做点什么。 “王爷若真想出力的话,就好好读书吧。”陆涯道。 殷瑾宜更郁闷了,怎么有种把他当孩子哄的感觉? 陆涯又道:“对了,王爷,如果张家的人来求大夫,您能帮就帮一下,不必介意什么。” “张家?就算请不到御医,洛京城内也有不少大夫,何必要求我?”殷瑾宜不解的问。 “我记得王大夫解毒医术很高超。”陆涯道。 第501章 王爷对您可真好 “有人中毒了?” “是张臻。”陆涯没有隐瞒,“张臻一死,张家势力会受到影响,朝中形势也会有所改变,暂时还是维持原样的好。” 她也受到张常岳不少恩惠,适时的把人情还了,免得以后敌对时下不了狠手。 说实话,她对张家人无恶感,只是立场不同。 “好。”殷瑾宜应下。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陆涯忽然提出。 “稍等,我让他们把石榴都拿来。” 他发现陆涯好像很喜欢石榴。 “那多谢王爷了。” 来的时候空手,走的时候带了不少水果。 陆涯带着杜晨跳出了王府。 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了,好在都在城南,距离不算很远。 走出一段距离后,杜晨忍不住道:“师父,王爷对您可真好。” 好到让他觉得王爷恐怕真是断袖。 “我为王爷出谋划策、出生入死,他对我好不应该吗?”陆涯问。 杜晨一噎。 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王爷对他师父也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杜晨陷入自我怀疑。 “好了,别胡思乱想。”陆涯道,“你若不想回家,这几天可以在洛京四处玩玩,想吃的想玩的,想见的人都可以去。” “师父没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若是无聊,我之前让落落收养了一群小孩,你可以教他们功夫。这些孩子,我打算把他们培养成探子。探子不一定非要送到谁府上去,三教九流的人知道的小道消息也不少。” “好,我去教他们。” 陆涯被逗笑了:“你还是孩子,不必这么懂事听话。我们也闲不了几天,想玩就玩你的去。” 她还记得杜晨对街上商贩买的东西很是好奇。 “师父,你不怕王爷吗?”杜晨又问。 “为何要怕他?” “他是王爷啊。” 正常人多少都有点畏惧的吧? 王爷再好说话,也是皇族,能轻易掌握他人的生死。 “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权势和人心。”确定周围无人,陆涯才低声道,“不管是谁,我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夜晚本就有些凉意,此刻杜晨却觉得更凉了。 这根本是藐视皇威! 见杜晨悄悄缩了缩脑袋,陆涯不禁问:“怕什么?以我的功夫,皇宫都能闯。” “师父,你快别说了。”杜晨央求道。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见,立刻就能判个斩立决。 “跟着我,胆子就得放大些。”陆涯拍了拍杜晨的肩膀,“我之前还往二皇子的寝室丢过毒蛇呢。” 杜晨浑身一激灵:“师父,您说的真的?” “当然,他害王爷被毒蛇咬中,险些丧命,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杜晨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怕是没有陆涯不敢做的事。 他师父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狂妄的人! 直到回到府上,杜晨都没回过神。 陆涯让落落给杜晨安排一间客房,便去休息了。 连日赶路,又进宫应付仁帝,着实把她累坏了。 第502章 上朝 第二天早上,陆涯刚出屋子,就看到了坐在院中喝茶的孔竹。 这会儿时间还早,丫鬟们也还没起床,不知道孔竹在哪找到的茶壶。 孔竹听到动静,扭头看了陆涯一眼:“起啦,我刚才逛了逛,你这宅子还挺不错的。” “三师兄怎么找到的?”陆涯有点奇怪。 “你在洛京挺有名的,稍微打听下就知道了。” 陆涯提议:“师兄既然来了,就在府中住下吧。回头叫上二师兄,我们聚聚。” “行,给我找个偏僻点的院子。有事提前跟我说,没事儿我就出去找吃的了。” 难得来一次洛京,怎么都要尝尝当地特色。 “我让人给二师兄送个信,看他今儿晚上是否有空。” “好。” 陆涯在家闲了一个白天无事可做,权当休息了。 从军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孔竹和杜晨一起去逛街,天黑才回来。 墨晖也应邀前来。 陆涯从外面置办了一桌宴席,招待众人。 墨晖回洛京任职金麟卫后,就没再回过师门。 师门里的人很少出来,更别提来这么远的洛京,是以大家有几年没见面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不等散席,就在院子里比划起来。 墨晖落败,一脸惭愧:“我爹一直说我荒废了功夫,之前我不觉得,今儿才发现,你们两,我都打不过。” 孔竹搭着墨晖的肩安慰:“打不过师弟很正常,我也打不过他。” 墨晖有点意外了:“你也打不过?” 随即生气的看向陆涯:“昨天你让着我了?” 陆涯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拆穿,只得给墨晖倒了杯酒,以示赔罪。 她不过是沾了前世的光,才比两位师兄厉害些。 墨晖并不是真的要跟陆涯计较,只是惊讶自己的功夫这么差了,看来他以后得勤加练习了。 墨晖明日还得当值,没法跟两人聊个尽兴,赶在宵禁前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涯都在安王府。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和殷瑾宜、周既白聊聊,顺便叮嘱殷瑾宜沉住气。 陆涯是自己去的,没有带杜晨。 回到家后,陆涯才知道仁帝送了口信过来,让她明日上朝。 陆涯不是洛京的官员,也已经述职过,再加上官职也不高,是没有必要去上朝的。 但现在仁帝让她上朝,应当是决定让她去攻打南昭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陆涯换上朝服,进了宫,宫中守卫得了信,并未阻拦陆涯。 殿内没陆涯的位置,陆涯只能候在殿外,等仁帝召见。 大门敞着,陆涯能清晰的听见里面的谈论,果不其然谈起了南昭的事。 南昭的战事还未结束,仁帝想要的不仅是结束战事,还想收复失地,对目前的大招而言,有些难度。 官员们不仅争论要不要这个时候收复南昭,也争论派谁最为合适。 知道仁帝发了火,大殿才安静下来。 “都闭嘴!宣陆涯!” 陆涯整了整朝服,进了大殿,跪下行礼:“微臣陆涯,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503章 一年之内 “陆爱卿免礼、平身。” 相比几天前冷淡的态度,今日仁帝的态度可谓是和颜悦色。 一时惹的大殿众人纷纷看向陆涯。 陆涯起身,淡定的站在原地。 “陆爱卿年纪轻轻,不仅胆识不凡,功夫也十分了得,他能拿下蛮族,朕相信他也能攻下南昭!” 要不是指着陆涯,他也不想哄着陆涯。 当即有人表示了反对:“陛下,蛮族是蛮族,南昭是南昭,南昭的逆贼十分善战,张战将军苦守西南数年,对其了解甚深,都未能攻下南昭,陆将军不过是个小将,经验不足,恐难当大任。” “臣附议。” “此话不对,张战将军对付不了南昭,何不换上更年轻更有能力的人?也许正是换上逆贼不熟悉的对手,反而有取胜的可能性。” “……” 众人又是一番吵吵。 陆涯半垂着头,没有直面天颜,不知道仁帝表情如何,但估计是不好看的。 半晌,柳忠才站出来,施施然道:“陛下,臣以为何不问问陆小将军可有什么制敌妙招?或许陆小将军完全有能力呢?” 仁帝赞许的看了柳忠一眼,这个大殿上,只有柳忠最懂他的心思。 “就依柳相的。陆爱卿,你说说看。” 陆涯道:“回陛下,臣没去过南昭,不知南昭情况如何,不敢妄下断论,但臣熟读兵法,也算小有心得,臣愿意一试,为陛下排忧解难。” 说着,陆涯跪了下去。 正是表忠心的时候,没什么好推辞的。 仁帝又暗暗点了头。 此话说的在理,若陆涯直接了当的说他有把握或者没把握,他反而要怀疑陆涯是否有能力。 行军打仗最忌骄傲自满,适当谦逊是有必要的。 不过该敲打还是得敲打。 “陆爱卿,南昭战事关系到数十万百姓和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更关系到我大昭的颜面,开不得玩笑,你可想好了。” “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只要用臣的办法,臣保证一年之内,必有捷报传来。” 战场瞬息万变,陆涯没敢把话说太死。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顿时交头接耳。 陆涯看着太年轻了,他的话缺少说服力。 虽然陆涯率兵拿下了蛮族,可他们没有亲眼所见,还是很怀疑,又觉得陆涯许是运气好。 仁帝来了点兴趣:“一年之内?” “是。” 仁帝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是年轻人,那就给你一个机会。朕便认命你为兵马大元帅,主攻打南昭事宜,张战协助你。” “臣遵旨。” 陆涯再次行礼。 压下心中的不快。 仁帝还是提防她,居然任命了一个兵马大元帅,这就是个临时的官职,战争一结束,她就得官复原职。 除非仁帝对她另有奖赏,否则她太亏了。 但没办法,南昭必须要去。 不仅为了军功,也为了心中的怀疑。 其实她怀疑柳忠和南昭有联系,只是没有证据。 她父亲正是西南余康郡的正四品防守尉,余康郡比邻南昭。 陷害她父亲,换上自己的人,若说柳忠跟南昭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信! 第504章 喜从何来 此次去攻打南昭,她定要好好查查,把前世没能查到的真相都查出来! 官职什么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仁帝很是高兴:“朕再调十万精兵给你,一定要拿下南昭,莫要让朕失望。” “请陛下放心,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此事算是了结了,仁帝散了早朝。 百官们退出大殿。 柳忠特意跟上陆涯的步子,道:“陆元帅,恭喜了。” 陆涯回望:“请问柳相,喜从何来?” 柳忠一副笑呵呵的表情:“陛下器重你,这就是你的喜。但你身上有污点,陛下不得不顾忌天下人的看法。” “再请问柳相,我有什么污点?” 柳忠脸色微变:“何必明知故问?” 与殷瑾宜的那点事,闹的全天下都知道了。 表面上这两人决裂了,但他可不信!陛下也不信! “我是个粗人,听不懂柳相的话,还请柳相明示。”陆涯又道。 柳忠掸了掸衣服上根本没有的灰尘,道:“本官不过是叮嘱你几句,切莫想多了。” 说完,柳忠先行离去。 盯着柳忠的背影,陆涯眼神阴翳,半晌才离开。 回府没多久,圣旨到了。 接了圣旨,陆涯让杜晨给殷瑾宜报信。 落落一听这消息就慌了:“公子,你何时走?” 一走走了大半年,这才见了几天,居然又要去打仗。 “落落,我这次不仅是去打仗,还是查案的。”陆涯道。 “老爷的案子吗?” 陆涯点头。 “公子,我也要去,我能帮忙。”落落连忙道。 “乖,听话,此事我们已经商议过,你不必跟着,洛京需要你看着。” 安抚了落落,陆涯出了府。 洛京周围有两处驻军,一处是北衙禁军,属于仁帝私兵。一处是南衙府兵,随陆涯出征的十万精兵,得从这里挑。 陆涯先去南衙府兵挑了十万精兵,又去兵部索要军资和粮草。 仁帝亲自下的令,兵部的人也不敢懈怠,只是筹备需要时间,让陆涯等候两天。 忙完这些,陆涯回府。 府中,杜晨早已回来。 “师父,王爷说要见您。” 陆涯见天色已晚,便溜去了安王府。 王府主院内,只有殷瑾宜在。 看见陆涯,殷瑾宜就迎上去:“听说圣旨下来了?” “是,王爷,我又得走了。” “什么时候走?” “兵部那边速度慢,要耽搁两天。”陆涯回。 “真没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但殷瑾宜还是想确认一遍。 “我还听说你立了军令状?你怎么能随便下那种保证?” “王爷,相信我,我肯定能赢。”陆涯道。 “真的?” 他不是怀疑陆涯,只是担心。 一个姑娘家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累? 陆涯肯定道,又点了点头:“是,放心吧。” “我知道我帮不上忙,放心,我不会添乱。等你得胜归来,我有话跟你说。” “好。” “出发前夜,带杜晨过来,我给你们践行。” 殷瑾宜一番好意,陆涯不忍拒绝:“多谢王爷。” 殷瑾宜微微摇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只觉得越发看不透陆涯了。 第505章 再次出征 这种感觉,在陆涯这次回来,越发的明显。 他依稀觉得,陆涯这样大包大揽,看似对他好,其实是在限制他的能力。 好像把他架空了一样。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他不想这样想陆涯。 他感谢她、喜欢她,他不想陆涯骗他。 见殷瑾宜直直的盯着自己,似乎走了神,陆涯不由得问:“王爷,您怎么了?” 殷瑾宜回神,邀请陆涯过来坐下,给陆涯倒了杯水,才问:“你有没有什么一直瞒着我的秘密?” “秘密?王爷何出此言?”陆涯不解。 殷瑾宜藏在袖中的拳微微握紧,不死心的追问:“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 陆涯更为不解了:“王爷,您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并未。” 殷瑾宜否认。 他只是隐约有点不安,他害怕背叛。 沉默了下,殷瑾宜又问:“你会不会背叛我?” 陆涯这会儿也感觉到不对了:“王爷,是我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事吗?我对您忠心耿耿,您怎么会这样想?” 她是有点私心,但她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殷瑾宜的事。 殷瑾宜摇头,失笑否认:“随便问问,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王爷,臣永远不会背叛您。”陆涯承诺。 殷瑾宜笑了起来:“好,我信你。” 从殷瑾宜那里离开后,陆涯暗自琢磨了半天。 难道她女儿身被殷瑾宜发现了? 这不可能吧? 若被发现,早就发现了,何必现在才问? 早知道就不鼓励殷瑾宜多读书了,书读多了,人通透了,想的也多了。 可她若真不让殷瑾宜读书,周既白那儿糊弄不过去。 她一个忽然出现的可疑人,和从小一起长大的血缘兄弟,殷瑾宜肯定选择相信周既白。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陆涯也不想去计较了。 三日后的早上,陆涯率十万大军,从洛京出发,前往余康郡,对战南昭。 陆涯这边只带了杜晨,和她的二十名亲卫。 都是从西北军中挑出的身手不错又对她衷心的人,随她上洛京后,一直住在官府的驿站,这次随她一起出征。 西北军不是她的,她带不走李平秋、杜锋他们,带少数亲卫没问题。 张常岳一天前就已经返程了,今天她也离开了。 今日起了雾,又是个阴天,雾一时半会儿都散不了。 陆涯和杜晨骑马在最前方,和后方军队拉开了点距离,方便两人谈话。 “师父,您酒醒了没?”杜晨问。 陆涯回:“醒了,我没喝多。” 昨晚殷瑾宜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灌酒不算,还想灌她喝酒。 她用内力把酒气都逼散了,这会儿倒不觉得有什么,殷瑾宜怕是得头疼难受了。 看的出来殷瑾宜有心事,她却猜不透殷瑾宜在想什么。 若不着急离开,她还能问问,可惜她很赶时间。 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师父,你不觉得昨天王爷有点奇怪吗?”杜晨问。 陆涯瞥了杜晨一眼:“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杜晨回。 其实他是不知如何形容,他是真觉得安王爷有点喜欢他师父,舍不得他师父走。 第506章 西南军营 但他又怕自己想多了,不敢在陆涯面前乱说。 陆涯轻笑了声:“你也奇奇怪怪的。” 杜晨无力反驳,转而说起其他事:“师父,南昭会比蛮族难打吗?” 南昭人口不多,军队数量也比不上蛮族,怎么一直都拿不下来? “那边山林多,地势复杂,且南昭皇帝是个极善用兵的人。”陆涯解释。 这是上一次争储留下的问题,当时的情况她不清楚,也无从判断,她不过是服从仁帝的命令。 杜晨有几分担心了:“会比师父你还厉害吗?” “说不好。” 前世他们打了个平手,这世她有了经验,应当能赢。 杜晨看向陆涯,见她神色淡定,忍不住道:“我相信师父。” 陆涯被逗笑,忍不住劝阻:“不要盲目相信我。” 杜晨摇头,根本不想听劝。 此行路途遥远,将士们都是步行,一路紧赶慢赶,走了半个月,才来到余康郡。 稍做打听后,与张战大军汇合。 此时已近黄昏,张战早已得到通知,带着几人前来迎接陆涯。 陆涯下马,询问:“这位可是张战张将军?” “正是本将。”张战应声,“你是陆将军?” 陆涯从包袱中取出圣旨,当场宣旨。 圣旨里要求张战全力配合陆涯的行动。 张战接旨,起身,看向陆涯时,改了口:“陆元帅。” 陆涯颔首:“张将军客气了,以后还请互相关照。” “应该的,我等正愁如何对战南昭,陆元帅来的很及时。”张战很给面子的附和。 他早听过陆涯的名字,也收到过张常岳送来的信,陆涯比他以为的更年轻,也更瘦小,难以想象被称为天生神力的吉达王子,都是陆涯的手下败将。 “张将军,麻烦安排下将士们休息,他们随我一路赶路,都辛苦了。” “好。”张战应声,吩咐人去安排。 杜晨跟陆涯打过招呼后,随将士们先行离开。 “陆元帅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我让人略备了些酒菜,今夜小酌两杯,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陆元帅。” 那些个阵法,他相当好奇。 “不敢当,张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前世陆涯来接这个烂摊子时,张战已死,死于中毒。 这次她来的早,张战还活的好好的,想收复这里的张家军,会比前世困难很多。 两人互相客套着,一路进了军营。 这军营原有十五万驻军,开战后损耗了些,如今是十三万多,加上陆涯带来的十万人,一共是二十三万多。 她记得南昭是十三万驻军,但对方太擅用兵,就算他们人多势众,也不算是优势,利用地形可做的文章很多。 张战直接把陆涯领去营帐,小坐一会儿后,便上了菜,邀请陆涯边吃边聊。 军营中的几位将军都在,除了张战和其中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剩下的人,陆涯都见过,那个生面孔应该是很快就会死的人,所以才没见过。 陆涯的职位高,被张战安排在主座。 陆涯没客气,想统帅全军,就得拿出该有的架势来。 第507章 比试比试 这个时候不能谦虚,谦让就等于示弱。 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凌驾在张战的位置上,这些人是不服的。 见陆涯年纪轻轻,又半点不客气,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说话也是夹枪带棒。 在军营,看的就是实力,谁实力高,就追随谁。 陆涯知道自己看着很平平无奇,这些人根本不服她。 再一次的被质疑后,陆涯道:“我知道诸位不服我,不如比试一番如何?” 张战连忙劝阻:“陆元帅,您误会了,他们应当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他也很怀疑陆涯的能力,但场面话还是得说。 他甚至觉得陆涯是仁帝特意派来羞辱他,羞辱张家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什么阵法,运气好赢了几场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座的几位将军,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他实在看不出陆涯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关系,我正好想试试他们的身手,也让你们看看,我配不配当这个元帅!” 见陆涯如此坚持,张战便不再劝阻。 张潜山第一个站了出来:“末将张潜山,向陆元帅请教。” 帐篷有点小,活动不开,陆涯提议去外面比划。 于是一行人出了帐篷。 张潜山身材魁梧,硬是把陆涯显的很娇小。 “开始了。” 陆涯说完,率先攻向张潜山。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招后,陆涯速度突然加快,张潜山跟不上节奏,自然无法判断陆涯的攻击。 先是被陆涯一掌击的后退数步,接着又被陆涯欺身而上,一把匕首贴到脖子上。 等众人回过神时,比试已经结束。 张潜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陆涯。 他听说陆涯功夫高,没想高到这么离谱! 主要他根本跟不上陆涯的动作,眼睛勉强捕捉到,手反应不过来。 功夫这方面,他输的心服口服,他再练十年,也未必是陆涯的对手。 “还有人吗?”陆涯看向众人,“你们谁功夫最高?来比试比试?” “我来!” 有两人异口同声。 蔡甫看向张战,试探问:“不如我先来?” 张战对蔡甫点点头,心中却觉得蔡甫恐不是陆涯的对手,陆涯击败张潜山的那两招,连他都没看清楚。 蔡甫走向陆涯:“蔡甫,请赐教。” 陆涯对上蔡甫,同样不费吹灰之力,几招过后,借势捏住蔡甫的脖子,结束了战斗。 陆涯打的不过瘾,只觉得根本没活动开,看向张战,询问:“张将军,来试试?” “好。” 张战应声出战。 他是军中官职最高的,也是功夫最厉害的,他出战就代表着全军,输了就丢了全军的脸。 因此,张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可惜他也不是陆涯的对手,唯一庆幸的是,他比张潜山和蔡甫坚持的时间久。 输了比赛的张战,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下丢人丢大发了,是他小看了陆涯。 陆涯对着剩下的几名将军勾了勾手:“打的不过瘾,一起上吧!” 如此挑衅的话,瞬间激的几人冲了上去。 第508章 我搞得定 没多久,所有人都被打败。 “承让。” 陆涯没有表现出太得意的样子。 除了张战有些许内力,其他人学的都是普通功夫,一对一的话,杜晨都能打败他们。 众人以张战为首,站在一旁很是尴尬,今日风头全被陆涯抢了。 陆涯对张战拱手致谢:“今日多谢张将军款待,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另外,明日我要亲自练兵,麻烦张将军通知各位将士。” “好。”张战应声。 他知道陆涯是故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可惜他们竟无人是陆涯的对手。 张战给陆涯准备了一个大帐篷,里面的摆设也略显讲究,衬得上元帅的身份。 杜晨跟着陆涯一起进了帐篷,才道:“师父,你可真厉害。这下他们可没话说了吧?” 陆涯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他们最多承认我功夫厉害,并不认为我会带兵。没有亲眼见到,他们会一直怀疑。” 杜晨愤愤道:“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师父你可是拿下蛮族的人!” “没事,我搞得定。”陆涯安慰道。 有圣旨在,他们不服气也得憋着。 她是大元帅,是这个军营中官职最高的人,他们必须得听从她的命令。 迟早她让他们见识到她的厉害。 “师父,你太辛苦了。” “想得到,必须有所付出。”陆涯道,“一会儿你出军营转转,把三师兄接进军营。” 他们才刚来,孔竹肯定不清楚他们的帐篷。 “是,师父。” 第二天一早,陆涯早早起床,叫上杜晨,去了练武场。 练武场很大,加上新来的十万士兵,也不显拥挤。 这里地势以山林为主,骑兵用处不大,所以只有两万骑兵,在战场的作用也很随机,哪里需要他们就去哪里。 陆涯站在高台上,看着大军,运足内力喊话:“我是陆涯,陛下任命的兵马大元帅,今日起,由我带诸位打败南昭,也由我亲自练兵。” 首先,她要检验军中的整体实力,然后教他们一些对战的小技巧,最后是练阵。 陆涯起早贪黑的练了几天兵,教了将士们第一个小技巧,让杜晨盯着练兵,自己出了军营。 孔竹天没亮就溜出了军营,在外等着她了。 今日她打算去余康郡看看。 余康郡距离这里有点远,快马加鞭也要大半日才到,所以她会在余康郡休息一晚。 正是战乱,附近的居民逃的逃、躲的躲,即使是官道,也不见什么行人。 两人骑马飞奔,皆是从蛮族那边俘获的好马,速度比普通马匹快。 下午刚过,就赶到了余康郡。 余康郡的情况和之前的瑞东郡差不多,城内城外都是流民,看到有人过来,就围上前索要食物。 大概是陆涯持刀,不好惹,流民们愣是没敢上前,眼看着陆涯和孔竹飞奔来到城门口。 两人在城外排了好一会儿队伍,又经过盘查,才进了城。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忽略街上的流民,余康郡比瑞东郡显得气派的多。 孔竹扫了眼街道,看向陆涯:“我们从哪查起?” 第509章 余康郡 他以为陆涯是来祭拜父母的,路上问了才知道,陆涯是来查案的。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以为陆涯放弃了,没想到她还是不死心。 “先去祭拜吧。” 陆涯轻叹。 她小时身体不好,母亲将她送到师父那里调理身体,一边学习功夫。 从小离家,她与家中人的关系并不亲厚,时隔多年,她也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但她记得父亲会逗她笑,会把她高高的举过头顶,会让她骑在他的肩膀上。 她也记得她有个哥哥,每次来蜀地看她,都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礼物。 她还记得娘亲会小声的哼曲哄她睡觉,也记得娘亲会给她梳各种漂亮的发髻。 若非她常年在外不回家,变故发生时,她可能也死了。 通敌叛国,她那么慈祥的父亲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仁帝信了,她可不信! “好,祭拜,是该祭拜。”孔竹附和。 城中人多,不便骑马,陆涯牵着马穿过人群,带着孔竹前往旧居。 在她前往洛京查案前,她来过这里,但她重生回来,算起来是很多年没来祭拜过了。 循着记忆,陆涯穿街走巷,来到一座宅院前。 宅院的封条不知何时被撕毁了,大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流民。 世道太乱,连官府都懒得管。 余康郡防守尉陆博义,怕是这里人早忘了这个名字,更不会记得那场死了数百人的冤案。 孔竹看着眼前的场景,狠狠一愣:“这……” 又扭头担忧的看向陆涯,提醒:“你可别冲动。” “不会的。” 陆涯应声。 没洗刷冤屈前,她没脸回来见他们。 她的重生,也许就是他们送她回来的,让她回来替他们洗刷冤屈。 陆涯有点难过,眼泪湿了眼眶,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别哭,别哭啊。” 孔竹有些慌乱,不知该怎么安慰陆涯。 陆涯背过身,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清了清嗓子:“师兄,我没事。” “师妹,你这么努力,肯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孔竹道,“我记得陆夫人是个很温和的人,她定不会怪你的。” “三师兄,你觉得会有那一天吗?” “会的,肯定会。我和你二师兄,都会帮你。” “谢谢,但我不能连累你们。”陆涯道,“三师兄,我不只要翻案,我还要帮安王爷争储,一个不好要掉脑袋。你帮我打仗就算了,其他事不要参与。” 孔竹有些不解:“这和翻案有关系吗?” “有。陛下不仅疑心重,也很骄傲顽固,他亲自定下的案子,怎么会允许翻案?那会让他很没面子。我得等新皇,才能翻案。况且,我没有证据。” 她只有猜测、有怀疑。 利用她从龙之功的功劳,让新皇为她翻案,这是她原本的打算。 如今她想自己做皇帝,成为人上人,才能不受摆布,掌握自己的命运。 孔竹思量一番,惊叹:“你这下了一盘大棋啊,可我不明白,为何一定得是安王爷?” 他承认安王爷人很好,但做储君就不合适了。 第510章 周运 “三师兄,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 陆涯并不想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孔竹。 孔竹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又扫了眼满是人的荒宅,问:“还祭拜吗?” “就这样吧。”陆涯道。 她已经看过了,等到平反的那天,她再来。 两人离开,在城中找了个客栈住下。 周记客栈,全国郡城都有,方便信息往来。 入住客栈后,陆涯就找了老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让他们往洛京递了个口信。 随后陆涯独自出了客栈,循着记忆来到了周运的家,是一处很普通的小院子。 陆涯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婶子,你好,我想找周运周千户。” “当家的,好像是来找你的。” 略过了会儿,大门打开。 陆涯看见前来开门的周运:“周叔,我是陆初尘。” 那时她和落落刚来余康郡,还不够谨慎,私下打听消息,想找到父亲当时的旧部或旧友,莽莽撞撞的找到了周运。 好在周运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她和落落才没被人举报。 得知周运和父亲的关系后,陆涯就拜托周运帮忙查查当年的事,周运答应了。 查到接替她父亲职位的人与洛京关系,她就和落落去了洛京,后来遇到了二皇子殷炎。 再后来她就灯下黑,一直忽略了柳忠,直到后来有一次,柳忠向殷炎提出通过先陷害、再安插自己人的办法,她才发现这和自己父亲当年的案子何其相似。 随后她追查起柳忠,虽然发现了柳忠背后干的不少龌龊事,却没有证据。 再后来,殷炎登基,她忽然以同样的罪名被押入天牢。 周运也认出了陆涯,四下张望了下,没见到有人,一把将陆涯拉了进来,关上门,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当年的事过去了很久,现在已经无人追查陆博义不见踪迹的女儿陆初尘,但这不代表陆初尘就是安全的。 “我想问问我父亲的事,可有什么进展。” 小院两边都住有邻居,陆涯便也压低了声音。 周运轻轻一叹,惭愧道:“让你失望了,没什么进展。” 这个结果在陆涯的预料之中,前世也是这样的情况,否则她不会到死都没有证据。 陆涯微微摇头:“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周叔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私下调查仁帝定案的案子等同于质疑仁帝的决定,加上对她的身份隐瞒不报,足以连累到周运一家。 “是我对不住陆校尉。”周运更加惭愧了。 陆博义对他有提拔之恩,连他和他媳妇也是陆博义牵的线,他很感激。 当时他若是能再跑快点,及时通知他们快逃,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 他不信陆校尉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周叔,您不必这么说,这毕竟是我的事,是我任性连累您了。现在我又回来了,我会亲自查的。”陆涯道,“只不过还有点小忙,希望周叔帮我。” 第511章 绑架 周运没有丝毫犹豫:“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我想知道徐嘉林(现任防守尉)的住址。” “这简单,我现在就带你去。” 如今徐嘉林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自然知道徐嘉林的住处。 “多谢周叔。”陆涯道谢。 周运跟自己媳妇知会一声,就和陆涯离开了。 徐嘉林的住址在郡城中的好地段,离这里不算远,很快就到。 陆涯又向周运打听了一下徐嘉林府中的大概布局,最后塞给周运一包银子,以示感谢。 周运推脱不过,才拿着银子离开。 陆涯绕着徐府观察了一圈,回到周记客栈。 客栈里,孔竹正坐在大厅吃东西,看见陆涯从门口进来,就招了招手。 陆涯过去坐下。 “去哪了?我一不留神你就跑了。” “办了点小事,一会儿跟你说。” 见陆涯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孔竹也不再问,这里人多嘴杂,并不是适宜聊天的场合。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陆涯也要了碗面,吃完饭后,和孔竹回了房间。 陆涯不差钱,要的是两间上房。 “三师兄,夜半时分,陪我出去一趟。”陆涯直接道。 “这次打算做什么?”孔竹好奇的问。 “接替我爹的防守尉叫徐嘉林,我想去他府上,把人绑走。” 孔竹低呼:“绑走?此举不妥吧?” 对方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他师妹行事怎么越发彪悍?丝毫不顾忌。 “我若循规蹈矩,怕是永远都找不到证据。三师兄,你若是不方便,我自己去也一样。” 只是她若不说,孔竹一定会问,带上孔竹,遇到突发状况,也能帮忙。 她不想再想前世一样处处受制,只要小心些,不留下证据,没人知道是她做的。 这里不是洛京,城中虽有金麟卫,却没那么能干。 “那还是我跟你一去吧。” “多谢三师兄。” “我就是觉得吧,胆大包天四个字形容你再合适不过,跟着你这几个月,我胆子都变大了。” 陆涯失笑。 她还有更胆大包天的,甚至大逆不道。 夜深。 陆涯叫上孔竹,两人换上夜行衣,溜出客栈,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徐嘉林的府邸外。 府邸不算大,大概布局她也知道,避开巡逻,陆涯和孔竹顺利来到主院。 陆涯留下孔竹望风,自己从门遛了进去,出手将正在熟睡的夫妻两打晕,免得一会儿弄出动静。 只是手刀在砍向徐嘉林时,徐嘉林惊醒了,朝着陆涯出手。 到底陆涯速度更快些,先一步将徐嘉林打晕。 陆涯扛起徐嘉林,招呼上孔竹,带着徐嘉林,一路出了城。 余康郡的城墙也不矮,可惜拦不住陆涯。 出城后,直奔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 陆涯这才将徐嘉林丢到递上,抽出匕首,一刀斩断了徐嘉林的右脚脚筋,将人变成废人。 剧烈的疼痛也让昏睡中的徐嘉林猛然清醒,痛苦的大喊了一声。 惊的树林里的鸟一阵扑腾。 孔竹也被陆涯的手段吓了一跳,这种审问架势,怕是不想留活口了。 第512章 审问1 今夜有点月光,树林里不算太黑。 好半天,徐嘉林才忍下疼痛,看向眼前的两个黑影,光线不够亮,他看不清这两人的长相。 但他预感到,今日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是何人?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正四品防守尉。” 徐嘉林希望自己的官职能威吓到这两人。 “找的就是你。”陆涯道。 徐嘉林再次狠狠一惊,就是冲自己来的? “你们是南昭的人?”徐嘉林试探的问。 “不该问的别问,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我放你回去。”陆涯道。 这种哄小孩的话徐嘉林自然不信,但有一线希望,总比毫无希望的好,能活着谁想死? “行,我配合,但你能把刀从我脖子上移开吗?” 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喉咙上,不是刀又能是什么? 陆涯根本没理会,只是问:“能联系到柳忠吗?” 脱口而出南昭,说明徐嘉林多少跟南昭是有点关系的,不然不会往这方面联想。 而这种关系应当不是很亲密,否则徐嘉林应当有更准确的判断,而不是疑问。 前世她查柳忠查了个一团乱麻,但她隐约感觉到柳忠跟南昭是有点关联的,徐嘉林作为柳忠的人,又刚好在与南昭比邻的余康郡担任要职,徐嘉林必定是柳忠信任的棋子。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推测没有错。 她没有证据,但不妨碍她诈一诈徐嘉林,把人从家里带出来,她就没想过再把人放回去。柳忠的人,死一个算一个! “这……我只是个小小的边陲将士,怎么可能联系的到柳丞相?您要真想找柳丞相,大可以去洛京,何必找我呢?您说是不是?” “是个屁!”陆涯伸手掐住徐嘉林的脖子,匕首移到耳朵旁,狠狠的割开一道口子,“知道我是谁的人,就别给我打马虎眼,或者你觉得,你的生死,能影响我们和柳忠的合作?” “不敢!不敢!好汉饶命!” 徐嘉林低呼。 眼前这人怎么不按规矩行事?一言不合就上刑,一点装傻充愣的机会都不给。 徐嘉林太崩溃了,这人根本就是已经认定了,他不说点真话,怕是骗不了他。 “我这人耐心不好,想活命就乖乖回答问题。或者我让我这位兄弟,把你的夫人孩子也请来。” “别,别,我配合,我配合。” 徐嘉林服了,这些南昭的人果然都是疯狗! 陆涯问:“能不能联系到柳忠?” “能,能。” “柳忠上一条命令,都说了什么?” “这……大人只让我守好城池,别的什么都没说。” 陆涯直接割掉了徐嘉林受伤的耳朵:“你不老实。” 徐嘉林哀嚎的恨不得满地打滚,可惜眼前之人按在自己脖子处的手,力气用的恰到好处,既不会掐死他,又让他动弹不得。 “好汉,我没撒谎,我真的没撒谎。” “我看,还是让我这位兄弟,把你孩子带来吧。你再回答错一个问题,我就割他一根手指,你觉得如何?”陆涯恶狠狠的问。 第513章 审问2 徐嘉林真是要疯了,这是哪来的疯子? “给我个痛快吧,别连累我家人!” 徐嘉林崩溃大哭。 “不想活了?这点痛都受不住,哪来的那么大胆子,与我们合作?现在怂,来不及了!” 孔竹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徐嘉林是丞相柳忠的手下,而他们正在和南昭有某种联系。 孔竹不敢再细想,只觉得惊骇万分。 师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居然直接就找上了徐嘉林。 陆涯还在恶狠狠的威胁:“下一个问题回答错,我就割掉你另一个耳朵,然后是鼻子,两个眼睛,再是你的手指,脚趾。听说过人彘吗?把人泡在酒里,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或者你想试试水滴石穿?五马分尸也行,又或者炮烙或者剥皮?制成灯笼或者鼓,送给你的孩子?” 一阵风吹来,夜风瑟瑟,孔竹狠狠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师妹,还真挺吓人。 不知道徐嘉林有没有被吓到,反正他被吓到了。 “你这个魔鬼!你是个魔鬼!……” “比不上你。你害死陆博义上位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 “是他该死!我不杀他,他就要揭穿我!是他该死!” 陆涯到底还是给徐嘉林留了一只耳朵,怕他两只耳朵都没了会影响听力。 一匕首狠狠的刺在徐嘉林胳膊上,直接让他停下了叫骂。 徐嘉林几乎被逼疯。 “我再问你一遍,柳忠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徐嘉林忽然怪笑起来:“你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南昭的人,哈哈……” 被拆穿,陆涯也不觉意外,能问出这些已是意外之喜。 虽然她早已猜到,但毕竟没有证实,心中还是虚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存在是为了给南昭开门,只要西南军大败,南昭军队就能顺利通过余康郡,攻向其他城池。”陆涯继续诈。 前世没有发生徐嘉林和南昭里应外合之事,可能是柳忠和南昭没有谈拢,也可能是徐嘉林找不到杀死余康郡守城将军的机会,无法夺权,又可能徐嘉林没胆子对西南军动手。 “你都知道,你还问我做什么?问我做什么?你到底是谁?” 徐嘉林歇斯底里的大吼出声。 他现在能肯定这人就没打算放他离开,他就算死,总要做个明白鬼吧? “你还知道柳忠什么事?说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陆涯道。 “你问我做什么?你去问柳忠啊,哈哈……” 徐嘉林狂笑不止。 他已经自身难保了,也顾不得家里的妻子孩子了。 死吧,大家都死吧,死了一起下地狱,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陆涯一匕首狠狠刺进徐嘉林的头盖骨,人顿时死的不能再死。 已经问不出来什么了,无须再耽误时间。 用徐嘉林的衣服擦干净匕首上的血,陆涯起身:“走吧,回去了。” “就这样回去了?” 孔竹现在没法冷静思考,无论是刚才听到的还是陆涯的行为,都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第514章 杀人放火 两人一路沉默的回到城外。 孔竹是不知该说什么,陆涯是心情不好,不想开口。 陆涯叫住正要翻墙的孔竹:“师兄,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一会儿天快亮了。” 他们在外耽搁了很久。 “不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得我一个人去。”陆涯固执道。 “师妹,我……” 孔竹觉得陆涯的情绪有点不对,又不知该怎么劝。 她私下肯定查了不少,不然不会一来就锁定了徐嘉林,谁能想到师妹一家被害的真相是这样的,可惜陆涯没留下活口,没法让徐嘉林亲口说出证词。 其实他不太理解陆涯为何不留活口。 “快走吧,师兄。” 说完,陆涯先行一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孔竹轻叹,回到了客栈,换下夜行衣,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陆涯又一次来到了徐嘉林的府上。 从主子到下人,见人就杀,没留下一个活口。 最后还放了一把火。 陆涯面无表情的看着熊熊烈火,仿佛回到前世临死前。 那时她在柳忠的府上也放了一把大火。 她以为柳忠是害死她全家的幕后真凶,没想到真凶是徐嘉林,但这不代表柳忠就是无辜的、毫不知情的。 害死她全家,又连累不少无辜,徐嘉林得用他全家来陪葬! 斩草除根,她连孩子都没放过。 此时,天已经亮了。 外面有早起的百姓发现了大火,大喊着“走水了”。 陆涯丢下夜行衣,佯装成路人,翻墙离去。 手刃仇敌一家,也算报了仇,陆涯以为自己会开心,但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反而觉得荒谬、可笑。 她不清楚以前的往事,但徐嘉林和她父亲应该是同僚。 没有阴谋、没有深仇大恨,只因为她父亲无意间发现了徐嘉林的秘密,就被徐嘉林先下手为强,陷害通敌叛国。 死的何其冤枉,那一百多条人命何其无辜。 徐嘉林死有余辜! 回过神时,陆涯来到了周运的家门口。 她对过往好奇,却又不想再问。 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她已经杀了,侥幸有活口,也会死在火海中。 听到周运的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大概是一家人起床了,陆涯转身离去,她觉得她不应该再打扰周运。 陆涯心事重重回到客栈时,已经快晌午了。 孔竹正坐在大厅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一直没等到陆涯,很不放心。 终于等到陆涯回来,便一个箭步上前:“回来了?” “嗯。” 孔竹看着兴致不高的陆涯,欲言又止。 最后只问:“饿不饿,吃早饭吗?” 陆涯摇头。 “跟我上去,我有话问你。” 说完,孔竹拽着陆涯上了楼。 关上门,孔竹便问:“你去干什么了?” 陆涯看着孔竹,没回答。 孔竹又道,这次是很肯定的语气:“杀人放火了。” “嗯。”陆涯没否认,“三师兄听说了?” “余康郡不算大,徐嘉林也不是寂寂无名,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听说?” 第515章 向着我师父 孔竹不知该如何评价陆涯的行为。 杀人放火肯定是不对的,身为朝廷命官,陆涯这是知法犯法。 可徐嘉林害死了她全家,又连累了不少人,可耻至极。 但想报仇,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 两人相望沉默,孔竹能看出陆涯的心情并不好。 “师妹,杀这么多人,你不会做噩梦吗?” “我不会。”陆涯十分肯定的回答。 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抛弃人性,只要能复仇、能为家人平反,她什么都可以做。 噩梦算什么? 孔竹有些意外陆涯的态度:“现在你报仇成功了,为何还不高兴?” “人是杀了,我还没平反。” 孔竹哭笑不得:“为什么不留下他,让朝廷制裁他?” “想他死。” 留下徐嘉林,她还得找人看着他,防止他死,防止他跑。 况且,柳忠一旦知道徐嘉林出了事,必定会迅速撇清和徐嘉林的关系,或许还会倒打一耙。 还不如杀了来的干脆。 既然确定了柳忠和南昭有关系,等她拿下南昭,将他们全部捉拿回洛京,自然有证据指证柳忠。 届时能不能重审她父亲的案子,还得看仁帝的意思。 这真是个让人哑口无言的理由,孔竹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要杀人吗?” “回军营。”陆涯道。 发现真凶并除之后快是出乎预料的事,她本以为柳忠是主谋,徐嘉林最多是执行的人。 尽管预料偏差,但柳忠和殷炎还是要除的。 不死不休的局面已经形成,她没有退路可言。 孔竹错愕的看着陆涯,他发现他越来越不了解陆涯了。 两人用过午饭,又在街上买了些东西,踏着月色回到军营。 回来后,陆涯去找了杜晨。 杜晨还没睡,闲暇时也会看点书,因为陆涯说打仗并非有功夫就行,还得有聪明的头脑。 “师父。” “给你带了点吃的,吃完早点睡。” “谢谢师父。” 陆涯出帐篷时,正遇到溜进来的孔竹,点了点头,径直离去。 杜晨不解的看向孔竹:“三师伯,你和我师父怎么了?” 感觉两人怪怪的。 孔竹憋了一肚子的话,听到杜晨询问,当即全倒了出来,最后问:“你师父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妥?” 杜晨发问:“哪里不妥?我师父行事最妥帖不过,她这样做自然有她这样做的理由。我相信我师父。” “……”孔竹无语,“你可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 “所以你们是为这事闹不愉快了?”杜晨问,“其实三师伯,军中有我就够了,您可以去余康郡玩。” “好你个臭小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还想赶他走,简直胆大包天! “我也是为了三师伯好,免得您跟我师父置气,我反正是向着我师父的。” 孔竹没好气的白了杜晨一眼:“我几时不向着她了?” “那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对付仇人就要有狠厉的手段,必须斩草除根,不能给仇敌反击的机会。这和在战场杀敌一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第516章 急什么 孔竹撇撇嘴:“你跟你师父一模一样,就我不合群。” “三师伯,您不是我师父,您也不清楚她吃了多少苦,自然无法体会她的感受。我师父有些时候是不讲情面了些,但你几时见她滥杀无辜过?无非手段很辣了些,又不是杀人魔。” “成,你说的对。” 孔竹不想再辩下去了。 他的师妹他能不心疼吗? 只是第一次见到陆涯这个样子,他不习惯。 杜晨不再说,打开陆涯给他带回的东西,捏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师父给他带这么多甜食,也不怕他牙疼。 翌日一早,陆涯又开始亲自练兵、亲自指导。 南昭那边一时也没动静,军队便过了一段安静的日子。 徐嘉林全家被灭口的事闹的太大,尽管张战几乎没出过军营,也听说了此事,想着那天陆涯正好在余康郡,忍不住怀疑陆涯和这件事的关系。 能悄无声息做到此事的,要么是一队杀手,要么是武功高超的人,陆涯完全有这个实力。 但他想不出陆涯非要杀此人的理由,便也只能私下怀疑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一天天变冷。 西南的天气不比西北,即使入了冬,也没冷到哪去。 南昭知道换了主将,试探性的攻击了一次,陆涯以阵法对之,对方没讨到好处就撤了。 第二次亦是如此。 张战见陆涯天天练兵,却迟迟不主动进攻,不禁有点急了,就私下找到了陆涯。 “陆元帅,你来军中也快一个月了,我们什么时候进攻南昭?” “等将士们练好阵法后。” “我们主动攻击是要攻城,练阵法没用。你要真有办法,不如教他们轻功,个个都像您这样飞檐走壁,连云梯都省了。” “张将军急什么?您跟南昭对峙这么多年,不也一直没分出胜负吗?我才来一个月而已,陛下给了我一年,时间尚早。” 张战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将士们应该多练练身手,能从战场上活下来,总比拿人命去填要好。这道理您比我明白,所以不必着急。” “那我就等着。” 话虽如此,张战心中却有点担忧。 陆涯在他的军中很受欢迎,他很担心再出现陆涯在西北军的情况,据张常岳信中所说,陆涯在西北军中极有威望,原本保持中立的几位将军都对他十分推崇。 所以他担心陆涯长久的在西南军中,也会影响他在军中的声望。 失去了对军队的全权控制力,张家军不再是张家军,没了这层保障,仁帝必定会狠狠对付张家。 和张战谈完后,陆涯任命杜晨为校尉,接替了她每日练兵,自己则经常外出。 陆涯神神秘秘不知所踪,有时一夜都不回来。张战好奇陆涯行踪,曾派人跟随,可每次都被陆涯甩掉。 亲自跟过,也一无所获。 这天,听闻一夜未归的陆涯终于回来,张战连忙去堵人。 追到陆涯的帐篷外,张战看到陆涯手里提着两个孩童。 两个男孩,年纪都不大,像是昏睡过去了。 第517章 行踪 “陆元帅去哪了?这两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陆涯随手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 等她拿下南昭,这两人就算不死,也是罪奴,好日子到头了。 “去了趟定河郡(南昭地盘),这两个一个是定河郡守城将军的儿子,一个是防守尉的儿子。” 托徐嘉林的福,她才想到这种绑架人质的做法。 张战诧异极了:“你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所踪,是去了定河郡?” 定河郡比邻余康郡,是这场战争中他们首要争夺的地盘。 没想到陆涯真的功夫高到随意进出一个满是守军的郡城,甚至掳了两个孩童回来! 不对,他掳回两个孩童做什么? 张战指着昏睡的两个孩子,又问:“陆元帅,你把他们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陆涯唇角一勾:“就是你想的意思。” 张战惊讶的瞪大眼:“你,你……无耻!” 居然绑架人质要挟人,简直丢尽了他们军人的脸! 他早听说陆涯打仗不讲规矩,谁知竟是如此下作。 “打仗本就是强者胜,我既有这个实力,为何不能这么做?还是说,张将军不想赢?” “你这是诡辩!你快把他们送回去。孩子们是无辜的,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了?我不过请他们来做客。待到破城之日,你觉得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与现在有何分别?我给了他们父亲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或许还能留他们一命,我做的不对吗?” 张战气急,他辩不过陆涯,只能怒道:“胡搅蛮缠!”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陆涯这种不要脸面的人。 “我只管赢,减少将士们的牺牲,确保我们的胜利,我做错了?”陆涯再次反问。 “你就是错了!”张战大呼。 “所以张将军的意思是,要因为这两个孩子,牺牲更多的将士?” “你,你!不可理喻!阴险!无耻!” “所以张将军与南昭对战那么多年也赢不了,墨守成规可不行。陛下任命我为元帅,在对战南昭这件事上,你得听我的。别搬出你那一套兵法,对我没用。” “陆涯,你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会被天下人嗤笑。” “那又如何?” 张战被问住了,他说不过、打不过,更骂不过。 杜晨闻讯而来:“师父,怎么了?” 张战恶狠狠的瞪了陆涯一眼,又顺便白了杜晨一眼,放狠话:“你给我等着!你是元帅也不能在军中为所欲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军队!” 陆涯凉凉的看着张战:“所以你打算带着你的张家军,违背我的命令?张战,你要想清楚会是什么后果。” “我也劝你想清楚,是什么后果。” 他真是看错了陆涯,他根本配不上张常岳他们的夸奖。 陆涯放话:“就算只有十万人,我也能赢。” 张战狠狠的咬牙,才忍住即将说出口的话。 他若真不配合陆涯的行动,仁帝怪罪下来,他死不死不重要,会连累张家军,会连累张家,或许这就是陆涯想看到的。 太阴险了! 第518章 执意如此 张战忍下怒意,固执道:“就算你是元帅也不能一意孤行,此事得共同商议。” 陆涯嗤笑,没把张战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有他们的办法,她也有她的办法,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战没再理会,转身召集将军们议事。 杜晨再次出声:“师父,这是怎么了?” “绑了两个人来,找人看好他们,别死了,也别弄丢了。”陆涯道。 “是,师父。不过绑他们有什么用?” 杜晨知道陆涯经常和孔竹一起外出,却不知他们暗暗做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 “他们一个是将军的儿子,一个是校尉的儿子,我想要挟他们的父亲与我里应外合,不知道能不能行。” 若是十分有骨气,死活不叛变,她只能把人暗杀了。 “师父想做的事,一定能成功。” “你先去忙吧,我睡会。” 杜晨带着两个昏睡的孩子离开了。 陆涯睡了没多久,就被叫醒了。 来人是张战的亲卫,请陆涯前去商议事宜。 陆涯打着哈欠慢吞吞的来到大帐,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以张战为首的几人,面色十分难看。 陆涯在首位坐下,看到旁边有茶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战看着漫不经心的陆涯,更加生气,不客气道:“陆元帅过来之前,我们已经商议过,绝不同意陆元帅的做法,还请陆元帅送还孩子,我们大人之间的战役,不该连累孩子。” 陆涯放下茶碗,很认真的回问:“若我执意如此呢?” 张战气结,怒视着陆涯半晌,才道:“那我们只能联名上书朝廷,让陛下来评判,若陛下也这么认为,我们无话可说。” 仁帝好面子,如此过分的事,想必仁帝不会同意。 “战事吃紧,哪来的时间给你们上奏?你们这是延误军机,我也可以用你们与南昭交好来弹劾你们。但我懒得做这么麻烦的事,不管你们同意与否,事情都已经定下了,没有更改的余地。 指挥不动你们,我有十万大军即可。” 若非仁帝给了她十万大军,她也不敢如此豪横。 张潜山当即反驳:“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根本是逼迫他们与他一起行动。 他们若不行动,就是违抗圣旨。 “我觉得我办法挺好的,你们若不赞同,只能想办法说服自己。事儿是我做的,要怪也怪不到你们头上,一个个胆小如鼠。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打不下南昭。” 说完,陆涯径自离去。 她本没想把关系闹僵,没想到他们这么纨绔不化。 她不觉得她的行为伤天害理,对付敌人,无需手软。 陆涯走出没多远,听到屋内传出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陆涯找到杜晨,告诉他优先训练他们带来的这十万精兵,能否取得胜利,恐怕要指望这些人了。 第二天夜晚,陆涯才溜出军营,和孔竹前往定河郡。 估计那位将军和防守尉,发现孩子不见已经急疯了,这个时候提出要求,答应的可能性比较大。 陆涯出面行动,孔竹作为接应,如无必要,不必出面,也免得暴露。 第519章 天佑大昭 和陆涯所料一样,南昭的将军和防守尉早已急疯,为了自己孩子的性命,两人都表示可以合作,只是他们手中没有太多士兵,无法与陆涯里应外合,只能向陆涯提供他们的城防图,提供些许帮助。 陆涯是分别与两人谈的,这样若有人说谎,她能及时发现。 陆涯给了两人一天时间,夜晚找上两人,拿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城防图。 确认真假后,陆涯拿着城防图回到了西南军营。 第二天一早,召集众人议事。 几位将军看到陆涯都神色不虞,但张战都未说什么,他们也没贸然开口。 陆涯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已拿到他们的城防图,随时会发动偷袭,哪位将军愿与我等一起行动?” 一时无人做声。 “没人?”陆涯挑眉,“和南昭对峙这些年,对峙出感情了?别忘了你们生是大昭的人,死是大昭的鬼,就算是南昭,也是从我们大昭分出去的!若无人应和,统统以叛国罪论处!” 她相信,只要能拿下南昭,仁帝不会介意过程。 张战赫然抬头,满是错愕,似不敢相信陆涯如此不要脸。 “陆涯,你怎敢……” 张潜山跳出来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涯出刀,一招砍伤了腿,顿时倒地不起。 “我是元帅,注意你的言辞,否则下次砍的就不是腿了。”说完,陆涯看向众人,“诸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卑鄙无耻!” 张战还是没忍住,骂出声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指望你们有多尊敬我,我只要拿下南昭。再问最后一遍,谁愿与我一同作战?不应者以叛国罪论处!” 张战看着一脸森然的陆涯,心中又怒又怨。 若非他是仁帝亲自任命的,若非他们张家不能再踏错半步,他何至于要受他辖制? 这感觉真的太憋屈了。 张战扭头看向其他人,道:“你们去吧。我……” 犹豫再三,张战补充:“我也去。” 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张家,才向陆涯妥协。 “很好,那就请诸位鼎力相助。”陆涯道,“待到拿下南昭,你们就不必再面对我了。” 得到众人的赞同,陆涯便把这个消息告知了正在练武场的将士们。 “今晚,就是我们收复故土的时候,将士们,你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天佑大昭!” 将士们跟着振臂高呼:“天佑大昭!” 夜里,陆涯率领全部将士们向定河郡发动偷袭。 陆涯和孔竹先翻过城墙,又通过绳索带了约百人进城。 这百人都是军中功夫比较厉害的人。 根据城防图,陆涯带领众人来到防守最薄弱的一处,偷袭了这里的守卫。 经过陆涯、孔竹和这百余人的奋力厮杀,基本拿下这处城门。 陆涯和孔竹拦住围攻过来的南昭将士,让其他人前去开门。 城门大开,大昭将士们鱼贯而入。 一场惨烈的厮杀,在这个冬日的夜里悄悄上演。 二十三万对战十三万士兵,没有计谋,没有陷阱,只有一对一的拼死战斗。 第520章 胜仗 厮杀发生在街头巷尾,定河郡的百姓们即使睡梦中惊醒,也不敢开门,龟缩在屋中瑟瑟发抖,希望这样的噩梦能尽快结束。 陆涯告诫过将士们,不可贪功冒进、不可落单,在打胜仗的同时,自己的命也很重要。 经过一夜又一白天的厮杀,在陆涯等将士的率领下,大昭将士们拿下了定河郡。 隶属于南昭的十三万大军,约五万人逃离,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 大昭这边伤亡也不小,但总体来说,获得了胜利。 陆涯信守承诺,饶了南昭将军和防守尉家人的命,并放了他们的孩子。 至于他们以后会怎样,得看仁帝如何处置。 大军接管了定河郡,陆涯约束了将士们,不允许他们欺压鱼肉百姓,让百姓们对大昭有归属感,不能激化矛盾。 城里的官员们,不愿投降的都杀了,愿意投降的被关押起来,等待仁帝处置。 最初的惊慌后,百姓们发现大昭将士们并不滥杀无辜,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日常生活。 仁帝的圣旨也送来了,大肆表扬了陆涯,又赏赐给陆涯不少田地和珠宝,都送去了陆涯在洛京的府邸。 留下受伤的将士们在城中养伤,陆涯率领剩下的将士们继续深入南昭。 陆涯一路高歌猛进,杀的南昭将士屁滚尿流。 南昭皇帝,也就是先前的十一皇子,不是没对大昭军队设过陷阱,但陆涯利用前世对他的了解,以及巨大的兵力人数相差,每每化解了南昭皇帝的计谋。 无奈之下,南昭皇帝只能派出杀手。 可无论派出多少杀手,都没有一个人能回来。 陆涯与这些杀手一交手,就发现他们的功夫和柳忠府上杀手的功夫如出一辙,这就能佐证柳忠与南昭的关系。 换句话说,柳忠很可能在为南昭做事。 这让陆涯很不解,无论是面积、人口,还是人才,南昭都比不上大昭,不过是占据地理优势,加上南昭皇帝很擅打仗,才维持住双方对立的局面。 柳忠已经是大昭的丞相了,仁帝对他极为信任,是什么让柳忠舍弃已有的荣华富贵,要走这步险棋? 除非有更大的诱惑。 思及此,陆涯忽然有点同情殷炎了。 殷炎肯定是不会跟南昭有所合谋的,前世她也没发现殷炎与南昭有联系,结果殷炎最信任的柳忠是南昭的棋子,这是多么的可笑? 前世她死了,张家几乎全灭,朝中没有优秀的将领,柳忠再与南昭里应外合,殷炎的皇位还能坐稳吗? 一想到殷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陆涯就想狂笑。 真是活该! 可惜,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死后的前世,发生了什么。 但她衷心希望殷炎过的不好,恶有恶报。 如今南昭已不成气候,他们的军队死的死、散的散,没有希望的战斗,会让他们失去斗志、任人宰割。 甚至有些县、镇,无须陆涯进攻,当地官员们主动投降,迎大昭军队入城。 第521章 连续胜仗 就这样,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好消息不断送入洛京。 陆涯率领军队长驱直入,来到了南昭的皇城外。 南昭的皇城,原本叫临水郡,南昭建立后,改名为盘龙,足以展现南昭的野心。 而陆涯,也终于在城墙上,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南昭的皇帝殷世渊。 如今的殷世渊有四十多岁,看着并不显年纪,贵气威严、气势十足,丝毫不输给仁帝。 可惜皇位只有一个,不仅比谋略,也看运气。 陆涯无法评判当年的事,她只知道,拿下南昭,她有功劳,仁帝必须奖赏她。 同时也有了柳忠和南昭合谋的证据,或许还能借机重审她父亲的案子。 这天,天气很冷,阴雨绵绵,北风一吹,瑟瑟发抖。 陆涯让大昭将士们围困住盘龙,并未下令攻城。 将士们每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只剩这一座城池,倒也不着急一时。 为了犒劳将士们,陆涯还让杜晨去附近的县、镇买来肉食,定要让将士们吃饱、穿暖。 大帐内,烧着炭火盆。 陆涯、张战等将军都在。 “陆元帅,我们何时攻城?”张战问。 这段时间下来,他承认陆涯是有些实力的,但他并不认可陆涯有时候很过激的行为。 如果每位将军都像陆涯这样不折手段,大昭岂不是要乱套了? 大昭周围并非只有蛮族和南昭,还有其他国家。 “等等吧,将士们累了,需要休息。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没有后续兵力,无须在意。”陆涯道。 张战认可陆涯的解释,但还是忍不住猜陆涯是不是怕战争结束的太快,没法继续渗透他的势力。 陆涯没再多说,她和张战的不合不是秘密,只是为了取得胜利,互相忍让着,张战不信她,她解释再多也无用。 夜里,陆涯再次遭遇了刺客。 不过这次刺客没有下杀手,只是向陆涯表示了殷世渊想与她见面的请求。 陆涯一番思量后,答应了。 刺客们一退去,陆涯就找了孔竹,让他暗中保护自己。 约见的地点在附近的河流旁,旁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点了一小盏灯,殷世渊坐在那,身后有两名侍卫。 陆涯走过去,并未太靠近。 “我来了。” 她并未称呼殷世渊,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殷世渊借着微弱的烛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陆涯。 白日在城墙上远远一瞥,他看的不甚清楚。 “原来你就是陆涯。” 那个让他数十年谋划毁于一旦的人。 瞧着也没什么特别,没有三头六臂、甚至有些娇小。 是了,能成为大昭国八皇子殷瑾宜男宠的人,必定不会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正是在下。”陆涯应声。 “我不服输。”殷世渊忽然道,“也不会被俘。” 他哪里不适合做皇帝? 明明南昭在他的治理下繁荣发展,百姓安居乐业。 输给殷励(仁帝),他真的不甘心! 于是他潜心谋划这么多年,结果还是毁了,毁在陆涯的手里。 第522章 我不会输 陆涯默默的看着殷世渊,没有说话。 她甚至不明白殷世渊为何要见她。 殷世渊起身,准备离去。 他不过是好奇陆涯是什么人,看过也就好。 也许这就是命。 “明日决一死战吧。”殷世渊提议,他不喜欢总是把心悬着的感觉,“我赢了,你死。你赢了,放过城中百姓。” “我不会输。” 陆涯笃定道。 历史上不是没有以少胜多的例子,可南昭至多还有三万兵力,他们这里还有接近二十万,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对战。 对方主动求死,她没有理由不应。 殷世渊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两个护卫也跟着离去。 孔竹走了出来,不解的问:“聊完了?” 他还以为对方约见陆涯,是有什么大事,结果只是不痛不痒的聊了几句。 “嗯。”陆涯应声,“我们也走吧。” 孔竹点了点头,又问:“明天过后,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应该是这样。”陆涯道。 “你要回洛京了?” “是。” 洛京里还有事情等着她。 孔竹不由得开始思索自己的去留。 他们门派不出世,就躲在深山里过逍遥日子,若非为了帮陆初尘,他也不会特意跑来。 洛京好玩是好玩,却不是久留之地。 争储之战愈演愈烈,他不想掺和,但不知道陆初尘是否还需要帮助。 回到军营,陆涯临时叫醒了张战。 张战很不满,却耐着性子没有发作。 天天生气,气着气着竟也习惯了,哪天若没被气到,反而不习惯。 此时,正是半夜。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一早攻城,免得夜长梦多。”陆涯道。 张战借着打哈欠,悄悄白了陆涯一眼。 所以这就是个任性的主将,白天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众人也未多言,尽量配合陆涯。 若不出意外,这是他们最后一战了,只要能赢,忍忍又何妨? 陆涯给众人分配任务。 将士人数多,陆涯决定四个方向攻城,分散城中兵力。 自己亲自率领一队,攻主城门。 几乎所有的战役都是陆涯身先士卒,众人也知道陆涯有办法全身而退,都不过问。 第二天,仍旧是阴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 所有大昭将士都已准备好,按照昨晚的安排,开始攻打盘龙。 四个城门同时攻击,整个盘龙都慌了。 陆涯混在普通士兵中,先一步通过云梯登上城墙。 又守着那处缺口,让更多的将士登了上来。 先拿下城楼,再打开大门。 之前不少战役,陆涯都是这么做的。 将士们鱼贯入城,只杀反抗的南昭士兵,不动百姓。 陆涯这支队伍是破城最快的,也最先沿着主路,杀到了皇宫。 南昭皇宫是按照大昭皇宫仿建的。 只是建国时间短,没底蕴,看着不如大昭皇宫气派,但各处都透着大昭皇宫的影子。 陆涯对皇宫熟悉的狠,吩咐杜晨带人去后宫抓人,自己带了一队人马,直奔主殿。 主殿外,守着不少禁卫军。 但在数量众多的士兵面前,身手较好的禁卫军们也寡不敌众。 第523章 影卫 陆涯率先杀进了大殿。 大殿内,一群官员模样的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殷世渊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身前守着几名太监和几名禁卫军,应当是最后的防卫了。 令陆涯奇怪的是,她没见到任何杀手,莫非被她杀光了? 士兵们跟在陆涯身后进来。 “抓活的!” 陆涯下令。 抓活的的功劳最大。 殷世渊看着身穿铠甲、浴血奋战而来的陆涯,心生感慨,这若是他麾下猛将,该有多好? 有这样的主将,他定能打败殷励,成为大昭唯一的皇帝! “陆涯,你上来,朕有话跟你说。” 陆涯蹙眉,犹豫半晌,还是上前几步,戒备的看着殷世渊:“你输了。” “朕知道,所以最后有几句话要说。” “你说。” “你跟殷瑾宜是什么关系?” 陆涯狠狠挑眉。 死前还要八卦一下? “朕要听实话。”殷世渊强调。 看出殷世渊眼里的认真,陆涯回答:“他是我主子。” 殷世渊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又问:“你要扶他上位?” 陆涯没回答了。 就算眼前这些人都是必死之人,她也不想说。 殷世渊却仿佛陷入了回忆,喃喃道:“他母亲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性子又娇又泼辣。” 他曾远远的见过,可惜美人不是他的。 原本他也没那么深的执念,只是听说那样的美人惨死后宫,他就开始怨恨殷励的不珍惜。 他无比渴望的,是别人唾手可得的,偏偏得到珍宝之人还不珍惜,殷世渊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他是没有机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了,若是殷瑾宜登上皇位,他到有些期待那样的画面了。 日后在黄泉下见到殷励,他定要好好嘲笑他,瞧瞧,最看不上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位置,有没有气吐血? 殷世渊越想越觉得痛快,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涯无言的看着死前疯魔的殷世渊,问:“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殷世渊回神,看向陆涯,他无法不在意这个答案。 “因为你吗?” 陆涯摇头:“怪你自己。从你跟蛮族合作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身为皇帝,哪怕只有半壁江山,你也是皇帝,居然和外族人合作。” 这话前世她就想问殷世渊了。 与外族人合作,对付自己的子民,他不怕下地狱吗? 殷世渊愣住,忍不住思索起陆涯的问题。 他错了? 他没有仁爱之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皇帝,并引以为傲,结果有人告诉他,他错了。 殷世渊忽然有点慌乱,又很快冷静下来。 死到临头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殷励添堵。 殷世渊取出一块乌黑发亮的令牌:“这是我的影卫,就是你见过的那些刺客。你把它交给殷瑾宜,祝他登上皇位。” 陆涯没接。 她完全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甚至隐约觉得此人疯了。 殷世渊又往前递了递:“持有令牌者,就能号令所有影卫。” “若我接了令牌,并未交给他呢?”陆涯问。 第524章 我们赢了 能号令那么多杀手的东西,她很心动。 殷世渊失笑:“那时我已经死了,管不了那么多。” 陆涯这才小心接过,收在怀里,顺口一问:“有个问题,我想要个答案,大昭的丞相柳忠,是不是你的人?” “是。” “你许了他什么?让他为你办事?” 这个问题纯粹是陆涯的好奇心。 “殷励很好色,听说他对你也很有兴趣。” 提起这个,殷世渊就觉得好笑,父子两看上同一个男人,还是个如此有能力的人。 他都开始期待后续了,可惜他看不到了。 陆涯不由得皱起眉,她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却顺着殷世渊的话,猜测:“陛下碰了柳忠的女人?” “那不过是他痴心妄……” 殷世渊忽然面色一变,喷出一口鲜血,剩下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服了毒。” 陆涯面色一沉,她原本打算捉活口的。 “朕昨夜同你讲过,不会被俘。” 殷世渊费力的说完这句话,软软的倒在龙椅上。 气若游丝。 没死也快了。 陆涯气急,却也没办法,只能眼看着殷世渊中毒而死。 殷世渊一死,陆涯吩咐士兵们活捉了这些太监和禁卫,反抗的一律斩杀。 至此,南昭彻底被拿下。 将士们欢呼出声。 南昭这长达数十年断断续续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陆涯在殿外台阶上坐下休息,俯视着下方满地的尸体,暗暗猜测着回洛京后,仁帝会怎样奖赏她。 不多时,杜晨率兵回来。 殷世渊的后宫中有不少美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杜晨都抓回来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殷世渊的孩子们。 但并未找到成年的太子和其他皇子们。 陆涯也不在意,她的任务是攻打南昭,并不是抓人。 陆涯吩咐亲卫们看好这些俘虏,又吩咐杜晨搜刮皇宫里的财宝,这些财宝要进贡给仁帝。 张战率兵赶来时,正看到陆涯坐在台阶上,身上染血、手中握刀,身形看着并不高大,却自有一股气势。 他虽不喜陆涯的处事方法,却也不得不承认陆涯是个有能力的人。 “陆元帅,整个城池已被控制住,这一战,我们赢了。” 获得最后胜利,张战多少还是挺高兴的。 “诸位辛苦了,今日好好犒劳将士们。”陆涯道,“稍作修整,我就会率兵离开。” 没料到陆涯离开的这么痛快,张战反而愣了下。 他一直担心陆涯是来抢夺军队的,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好。”张战应声,“我看看御膳房的御厨们还在不在,也算给陆元帅送行。” 陆涯都气笑了,这是巴不得自己走呢。 当天夜晚,将士们在皇宫里吃上了肉、喝上了酒。 陆涯、张战等人更是在南昭皇宫的大殿内摆起了宴席。 至于这些菜色是不是御厨们准备的,陆涯就不清楚了,反正她吃着,是不如殷瑾宜府中厨子做出的味道好。 不过这里临海,有不少海鱼,吃着很是新鲜。 这一晚,不少将士们都喝高了。 第525章 回洛京 陆涯花了两天时间搜罗南昭皇宫的各种宝物,主要是各种珍珠和珊瑚,装了不少箱。 又让将士们多休息两天,这才带着珠宝、全部的俘虏,启程回洛京。 张战等人热情的欢送了陆涯。 孔竹在出发前的晚上跟陆涯辞行了,以后会不会去洛京帮陆涯不确定,但他许久没回师门了,要回去看看。 整个队伍车多、人多,浩浩荡荡的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洛京。 如今又是一年春季。 不算路上赶路和练兵的时间,陆涯真正攻打南昭,只花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过去近二十年,张战等人没能完成的事。 再次凯旋归来,在洛京城外迎接陆涯的人变多了,连仁帝都亲自来了。 陆涯远远下马,带着杜晨前往觐见仁帝。 “臣陆涯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托陛下洪福,臣大胜归来,带回各种珍宝二十余箱和罪奴。” 这些罪奴,其实都是南昭皇宫的各种美人,陆涯全带回来给仁帝了,省的他总惦记自己。 而且纵欲伤身,她衷心期望仁帝早日驾鹤西去。 仁帝一脸喜气洋洋,得知蛮族大败,都没有今日这么高兴过。 南昭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这心病终于了了。 “爱卿快免礼。” 仁帝上前,亲自扶起陆涯。 站在人群中的殷瑾宜,猛然瞪圆了眼睛。 那个老色胚,居然占陆涯的便宜! 陆涯起身后,再次行礼,避开了仁帝的手:“多谢陛下。” 仁帝看向陆涯身后的杜晨,问:“你就是杜晨?” 杜晨跪地,尚未起身:“微臣杜晨,见过陛下。” “好,好,年轻有为。朕记得你好像是杜尚书的孩子。” “微臣父亲正是杜尚书。” 仁帝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父亲从文,儿子从武,一文一武,倒是不错。” 杜晨垂着头,没有说话。 若是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再跟那个家有牵扯。 “走,回宫,让将士们也都回营休息吧。” 仁帝一声令下,众人起驾回宫。 仁帝还特意点了陆涯跟随左右,不时问几句南昭的事。 殷瑾宜坐在后方马车上,满心忧虑。 老色胚不会还对陆涯贼心不死吧? 回宫后,仁帝便当着威武百官的面,封赏了陆涯。 “封陆涯为毅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从二品。封陆涯为神勇将军,从一品,掌管南衙府兵。” 仁帝心情极好,封赏也毫不含糊,正好南衙府兵一直缺个大将军,便任命了陆涯。 如此一来,陆涯便成了仁帝跟前的红人。 仁帝也顺便封了杜晨,认命杜晨为北衙禁军的左右卫,从三品。 另外其他人各有封赏。 虽然与陆涯最开始设想的大将军略有出入,但这个封赏,陆涯很满意,她可以留在洛京,手下还有十多万大军。 一下朝,陆涯就被仁帝叫走了。 一同被叫走的还有杜晨、殷彦准、殷炎和殷景玄。 殷瑾宜还没有旁听政事的资格。 仁帝详细询问了陆涯攻打南昭的经过,越听越是满意。 第526章 回将军府 仁帝越夸陆涯,殷炎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和陆涯的矛盾无法调和,陆涯只会成为他的障碍。 他本以为父皇讨厌陆涯,不会给陆涯机会,谁想到陆涯却表现的这么好,还讨到父皇的欢心。 陆涯正是父皇跟前的红人,他想针对陆涯,还得掂量掂量。 仁帝想问的太多,干脆留下陆涯一起用了午饭,临近傍晚,才放陆涯出宫。 殷瑾宜等了许久都没能和陆涯说上话,只能先行离开。 陆涯出宫后,骑马回到府邸。 府中众人早已得到消息,知道陆涯今日会回来,却迟迟不见人影,直到天黑。 落落等了个望眼欲穿,干脆一直守在门房,终于见到了陆涯。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落落扑上去,恨不得抱住陆涯,又是大半年不见,可想死她了。 曹三在一旁小声纠正:“该叫将军了。” 上次他家主子还只是个小将军,如今成了从一品神勇将军,还统管南衙府兵,可是了不得。 他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在这么厉害的人府中当差。 落落眼中含着泪珠,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是得叫将军。” 落落打量着陆涯:“将军,你没受伤吧?” 陆涯有些好笑:“战争都结束多久了,有伤也早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没事,好端端的回来了。” 落落又往陆涯身后看了看:“杜晨呢?怎么不见他?” 她听说杜晨也被封了官。 陆涯出宫后就没看到杜晨,猜测:“兴许是回家了。” 怎么说杜晨都是从三品官员,只比杜清凌低半品,又受她教导那么久,应当不会被杜清凌欺负。 回去,或许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 “哦。” 落落应了声,不再多问。 杜晨有家在,回家很正常。 “对了,将军,何四娘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就等着你呢。” 落落拉着陆涯往屋里走。 原本是要备着中午吃的,结果陆涯到现在才回来。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陆涯附和。 中午跟仁帝一起用饭,她基本没怎么吃,全程都在回话,这会儿确实饿了。 离开曹三视线后,落落才问:“三师兄呢,怎么不见他?” “三师兄回师门了,暂时不会过来。落落,我已经连累了你,不想再连累旁人。” “公子,我不怕连累。是落落没用,帮不上您的忙。” “别这么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陆涯道,“快去吃饭吧,在军中没那么多好吃的,可馋死我了。” 落落心疼的看着陆涯:“差点忘了,王爷传了消息过来,要见你。” “我晚点去。” 陪落落用过饭,陆涯换上深色衣服,出了府。 熟门熟路的进了安王府,来到主院。 主院的护卫们早已习惯陆涯的神出鬼没,直接放了行。 院内没有人,屋内倒是亮着灯。 陆涯刚进去,就看见等候多时的殷瑾宜和周既白。 两人正在用膳,桌上还放着几个空酒壶,显然喝了不少了。 周既白看见陆涯,眼睛一亮:“可算来了,坐下陪王爷吃两口。” 第527章 没人能欺负您 这满桌席面,都是殷瑾宜特意为陆涯准备的。 等了许久都不见陆涯来,他担心殷瑾宜把自己饿坏了,这才劝着吃了点。 没等到陆涯,殷瑾宜心情不太好,菜没怎么吃,酒喝了不少。 好在陆涯终于来了。 陆涯落了座,桌上还有一副没人动的碗筷,应当是为她准备的。 殷瑾宜给陆涯倒了杯酒:“第一杯,先恭喜你凯旋归来。” 这酒得喝,陆涯端起来,一饮而尽。 殷瑾宜又倒了一杯:“这杯恭喜你平安无事。” 陆涯再次一饮而尽。 殷瑾宜又倒了第三杯:“这杯……”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周既白低咳两声,提醒:“王爷,少喝点,您不是有话要跟陆将军说吗?” “哦,对,陆将军。”殷瑾宜有点微醺了,“我觉得将军不好听,还是叫陆涯亲切。” 将军两个字冷冰冰的,远不如陆涯两个字有温度。 殷瑾宜指着酒:“快把这酒喝了,你来晚了,得罚。” 陆涯喝了酒,歉意道:“对不起,王爷,是我考虑不周到。” 她没料到殷瑾宜特意准备了酒席在等她。 殷瑾宜冲着陆涯笑了笑:“没关系,你来了就好。可惜你来晚了,桌上的菜都凉了。福禄!福禄!让他们再备一桌来。” 福禄应声,往外走去。 陆涯连忙叫住:“公公,让他们准备醒酒汤和热汤面给王爷就好。” 她在家吃过了,抵抗不了落落的热情,吃的有点多。 “好。” 福禄再次应声,很高兴陆涯还像以前那样对王爷上心,不枉王爷对她念念不忘。 陆涯回过头,就见殷瑾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陆涯,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 他原本以为要很久,结果陆涯去了后,一个捷报接一个捷报,这才大半年,人就回来了。 “谢王爷记挂,我有人保护,没事的。” 殷瑾宜点点头:“看到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对了,老色胚没为难你吧?” “没有,陛下只是多问了几句。” “陆涯,我还得装到什么时候?我不想下次你们在里面议事,我却没资格进去。” 若非里面还有旁人在,他真担心老色胚会对陆涯做什么。 “王爷,今天起,您就不用装了。我在洛京,没人能欺负您。”陆涯道。 殷瑾宜有些欣喜,猛然坐直,眼巴巴的看着陆涯:“当真?” “当真。” “那我可以约你一起打马球吗?可以去你府上串门吗?”殷瑾宜问。 他至今没去过陆涯府上,很好奇是什么样子。 陆涯下意识皱了下眉:“暂时恐怕不行,还是稍微注意些。” 那些流言太可怕了。 不仅蛮族人知道,连身在南昭的殷世渊都知道。 殷瑾宜又软软的趴到桌面上,看着陆涯直叹气。 他什么时候能知道陆涯的真名,什么时候可以娶她? 他真怕哪天突然就被指婚了。 前段时间三哥也成婚了,六哥订了婚,他排行老八,随时会轮到他。 “陆涯,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等以后我……”殷瑾宜微妙的停顿了下,“我想要什么样的姑娘都可以?” 第528章 影卫何在 陆涯点头:“自是可以的。” 到时皇帝选秀,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殷瑾宜笑了起来,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你可说话算话。” 他想好了,等他登基后,他就让陆涯嫁给他。 他会对她好的,只对她一个人好。 陆涯奇怪的看着殷瑾宜,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明白,便附和道:“一定说话算话。” 殷瑾宜笑的贼兮兮的,看向周既白:“你也听到了,给我作证。” 周既白苦着脸点头。 他这个傻表弟,一定是喝多了,自己嘴里说的是姑娘,都没反应过来吗? 就这水平,还想哄陆涯上当? 殷瑾宜心情大好:“来,再喝!” 之前喝的是闷酒,现在喝的是庆祝的酒。 只要无战事,陆涯应当不会离开洛京了,他有的是时间缠着她,直到她喜欢他,接纳他。 殷瑾宜越想越满意,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陆涯劝了几次,根本劝不住,再劝,殷瑾宜还要拉着她一起喝。 “他难得心情好,你就让他喝吧。”周既白劝了几句,“你在外打仗,他很担心你,平时学业也重,难得有时间闲下来。” 陆涯挑挑眉,她怎么觉得周既白话里有话? “今日无法议事了。”陆涯道。 “改日再说也一样,你在洛京,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好。” 等福禄端着熬好的醒酒汤回来时,发现殷瑾宜正在唱戏,手中还捏着酒壶,间歇时还喝上一两口。 “王爷,您喝醉了,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夜里还是有点凉,仔细您的身体。” 殷瑾宜根本没理福禄,盯着陆涯问:“我唱的好吗?” 陆涯含笑点头。 她听不出好坏,只觉得殷瑾宜心情很好。 当晚,陆涯很晚才离开,走之前还像以前一样,把醉酒的殷瑾宜送回了房间。 陆涯回到府中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今日月色不错,月亮很圆,高高的悬在半空。 陆涯屋内没有点灯,坐在窗边,借着月辉,把玩着手中的影卫令牌。 令牌一面刻着“影”字,一面刻着龙纹。 她思索良久,决定不把这令牌交给殷瑾宜,留在她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她也需要这些刺客替她做事。 比她和落落做的那些强多了。 她承诺让殷瑾宜登基就一定会做到,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陆涯起身来到院中,低喝:“影卫何在,出来!” 她内力深厚,凡功夫比她低的人藏在周围,她都能发觉。 院内有外人,她早发现了。 陆涯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看身形是个男子,那人远远朝着陆涯鞠躬行礼,并未太靠近。 之前他们跟陆涯是敌对的关系,谁知道陆涯喊他出来,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他见过陆涯的身手,没信心能打败他。 陆涯亮出令牌:“持此令牌者为主,如今我是你们的主子,见我为何不跪?” 那人犹豫半晌,还是行了跪拜礼,却又很快起身:“上任主人说,此物应该交给安王爷。” 第529章 都要听我指令 “令牌在我手中,听我的命令,或者死,自己选。”陆涯冷声道。 那人这回犹豫的时间长了些,最终还是跪了下去:“影卫首领影魔,见过主人。” “上前来。”陆涯道。 影魔起身,上前,谦卑的半弯下腰。 “即日起,你们都要听我指令,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明白吗?” 陆涯暗暗打量着影魔,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只是属于杀手的杀气比较重。 “是,主人。”影魔应声。 陆涯问:“你们在柳忠府上,有多少人?” “约有两百人。” “这么多?” “上任主人需要柳忠为我们办事,就给了不少人。”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本来约有一千,现在只有八百人。” 陆涯疑惑的看向影魔:“少那么多?” “都死在主人您手上了。”影魔补充。 他们影卫自诞生起,遇到最大的危机就是陆涯,派多少人都杀不死他。 最后整个影卫都落到他手里。 陆涯尴尬。 她又不知道影卫会落在她手上。 况且这些人之前也伤了她,还害死了乘风。 “影卫里所有人,你都认识吗?” “认识。” 陆涯点点头,又问:“柳忠府上的影卫,你还能号令吗?” “能。” “你确定?他们在柳忠府上年月不短了,你确定他们没有被柳忠收买?” 影魔迟疑了:“影卫中有一队长,是柳忠庶子。功夫不算高,但因柳忠的关系,地位不低,之前还行刺过主人您。” 陆涯瞬间想起那个曾被她抓到,送进金麟府的刺客。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一个刺客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去救吗? 原来身份不简单。 “明天夜晚你来找我,我有事吩咐。” “是。”影魔问,“主人还有吩咐吗?” “你们如今在哪落脚,需要钱吗?”陆涯问。 殷世渊培养这一千名刺客,没少花费心思,没少花钱,可惜最后便宜她了。 影魔道:“城外有联络点,基本都在城外。” 他作为首领,要确定以后的主子是谁,这才一直跟着陆涯。 谁能想到陆涯把要给安王爷的东西贪墨了。 不过此事不归他管,他认令牌不认人。 略顿了下,影魔道:“需要钱。” 几百人的衣食住行、在外行走打点关系,都需要钱。 “等下。” 陆涯回屋中,取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影魔:“先拿着,不够再来。” “多谢主人。” 确定陆涯没有别的吩咐后,影魔才离开。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不是藏在黑暗中。 翌日一早,陆涯的圣旨送来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官服和令牌,以及仁帝的其他赏赐。 以后陆涯要穿这新的官服上朝。 大昭的上朝制度是隔天制,昨日上过朝,今日便不必去。 不过陆涯还是出了门,并叫了落落一起。 如今她身份不一样,有些场合不能随便去,否则易惹人猜忌。 陆涯找了个人不多的茶楼,让落落去金麟府请墨晖过来。 这里离金麟府衙不算远,墨晖来的也快。 第530章 原来是贵客来临 为了方便谈事,陆涯定的是厢房。 “还没恭喜师弟呢,以后在外遇见了,我还得向你行礼。” 一见面,墨晖就道。 “二师兄说笑了,我哪能让你行礼。”简单打过招呼,陆涯说起今天正事,“师兄,其实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 “二师兄还记得之前被我抓到过的那个刺客吗,你们那应该还有这人的画像吧?” “有是有,你要这个做什么?” 陆涯迟疑下:“军中机密。” 墨晖瞬间逗乐了:“还军中机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别跟我来这套。我可警告你,你做事稳妥点,我跟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人就未必了。” 当时为了找到那个刺客,金麟府内准备了不少画像,他拿走一张不碍事。 “多谢二师兄。”陆涯道,“您放心,估计会是个好消息。” “但愿如此,我现在去取,你在这里等我。” “好。” 墨晖很快折返回来,把画像交给陆涯。 陆涯收了画像,邀请:“二师兄抽空来我府上吃个便饭。” “要吃也只能吃宵夜。” 墨晖失笑。 陆涯现在是仁帝跟前的红人,盯着她的人多。他若出现在陆府,旁人绝不会以为是私交,他就算去,也只能趁夜偷偷去。 “随时欢迎二师兄。” “好了,我还要忙,先走一步。” 陆涯再次道谢:“多谢二师兄,二师兄慢走。” 从茶馆离开后,陆涯和落落分开,去了趟南衙。 南衙的将领门热情的招待了陆涯,并介绍了南衙的情况。 前几年没有战争,南衙也得不到重视,眼看着就被北衙压了一头,如今陆涯来了,他们肯定会被重视起来,向兵部索要军资也容易些。 南衙的事又多又复杂,总结起来就两字,没钱。 陆涯看着眼前的烂摊子,也颇为头疼。 她就知道仁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各种夸赞,人后故意使绊。 一个随时提防别人篡位的皇帝,怎么可能真的给她好差事。 于是陆涯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兵部要军资。 可兵部没钱,甚至国库都没什么钱,不过这是暂时的,她从南昭拉回不少宝物,蛮族的和谈结束后,蛮族会进贡不少财宝来保平安。 但仁帝未必愿意拿太多钱给兵部。 在南衙待了一天,直到放衙时间,陆涯才离开。 回到府时,曹三告诉陆涯有客人来,已经在府上等了一下午了。 陆涯前往正厅,远远看见吉达王子站在院子里,盯着鱼缸里的鱼。 鱼缸是落落放的,她听说达官贵人家里都养锦鲤,说是会带来好运。 他们后院太小,没修建水塘,只能养在这里。 “原来是贵客来临,不好意思,我出门办点事,才回来。” 陆涯上前,致歉。 战争已结束,他们不是敌对关系,陆涯不介意态度和气些。 吉达抬头,凉凉的盯着陆涯:“我以前只觉自己不折手段,后来我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第531章 你还想打我 陆涯笑道:“吉达王子来洛京时间不长,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吉达黑着脸,威胁:“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倒是胆大的很,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大昭皇帝,你会是什么后果吗?” 来到洛京后,他才回过味,孙少涛的死是阴谋,撇去那些被他排除的怀疑对象,只剩下了陆涯。 “吉达王子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就算你把证据摆出来,我们陛下也不会信的。” 仁帝只希望自己的政绩好看,以后能流芳百世。 他不在意战争过程,只在意结果,他对结果满意,自然会粉饰太平,吉达去告状也没用。 吉达的脸色更难看了,怒道:“你真卑鄙。” “彼此彼此。”陆涯道,“吉达王子上门,又故意在我府中等候许久,不就是想让人知道我和蛮族关系匪浅吗?你害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害你一次又何妨?” 吉达有点尴尬。 口舌之争,他一向不是陆涯的对手。 论不要脸,他更不是陆涯的对手。 反正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想知道的答案也知道了,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若不是他打不过陆涯,他真想冲上去把陆涯撕成碎片。 托陆涯的福,他失去了一切,还沦为人质。 之前他连出门都不能出,直到最近才被允许走动,而且走哪都有人跟着。 吉达拂袖离去。 “吉达王子以为我府上是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陆涯叫住吉达。 吉达转身,挑衅的看向陆涯:“怎么,你还想打我?” “对。” 话落,陆涯冲上前,一拳狠狠打向吉达眼窝。 吉达当即还手,两人打了起来。 落落闻讯而来,想帮忙,又觉得插不上手。 吉达根本不是陆涯的对手,没几招就被陆涯打的鼻青脸肿。 伤不重,但就是难看,太丢人。 最后,吉达被陆涯丢出了大门。 气的吉达破口大骂,连蛮语都出来了。 陆涯听不懂,但也知道定不是什么好话,让落落泼了一盆开水出去。 惊的吉达连连逃窜,气急败坏的离去。 晚饭后,陆涯遣散了众人,在院中练剑。 没过多久,影魔来了,单膝跪地行礼:“主人。” 陆涯收了招,让影魔跟自己进屋。 屋内点着灯。 陆涯把画像递给影魔:“你看看,是不是此人。” 影魔辨认后,肯定道:“是他,柳忠的庶子柳启平。” “我和柳忠不合,他的儿子不能继续留在影卫中。知道他的下落吗?” “知道。” “告诉柳启平,你要去劫狱,确定绝对衷心的都带走,不确定的以及倒戈的,把他们都骗出城,就说要追杀我,届时我会故意暴露我的行踪,设计抓捕他们。 至于你们,未免暴露,最好藏起来,你们的联络地点、联络方式也要舍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等风头过去,你们随便在洛京开个店,身份、资金、店铺都不是问题。” 对陆涯来说,柳启平那些人是影卫中的毒瘤,必须舍去。 第532章 没打扰你吧 因为柳启平的身份,或许还能扳倒柳忠。 “是,主人。” 影魔应下。 影卫一旦认主,就会无条件服从命令。 “去吧,先确定柳启平的位置和尚且衷心的影卫。”陆涯道,“这件事我不希望有丝毫差错。否则我能弄死柳启平,也能想办法弄死你们,明白吗?” “请主人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嗯。”陆涯应声,“给我找两个激灵的、能联系你的影卫,通过人牙子送进府来。” 杜晨不在,落落功夫不高又是个姑娘,她手边没有令她足够信任、又能调遣的人了。 陆涯补充:“人牙子我来搞定,你先把人带来我看看。” “是,主人。” “没事了,去忙吧。” 打发走影魔,陆涯换上夜行衣,溜出了府。 陆涯去了周府,找周既白。 周既白正在书房查账,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就顺口应了一声:“进来。” 陆涯推门而入。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府中的陆涯,周既白吓了一跳,连忙让身边的随从下去,并关上门。 周既白给陆涯倒了杯茶,邀请陆涯过来坐:“半夜来访,可是有事?” 陆涯点头:“昨晚殿下喝醉了,事情还没谈。我过来,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周既白道,“下回我们可以去王府谈,也省的你跑这么远。” “我没关系。说正事之前,我想问你,你有熟悉可靠的人牙吗,我想安排两个人进府。” “有,很可靠,你绝对放心。” 陆涯点点头:“那两人身份有问题,还得做个假身份,此事能办吗?” “可以。”周既白满口答应,“你要我帮你打仗,那我办不到,这点小事没问题。” 他是商人,店铺遍布洛京、天下,认识的各种人都有。 “多谢周公子,回头我把人带来,你安排下。” “好。” “还有,我想问程钧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安排好了,那女子已有身孕,大夫说很可能是个男孩,程钧对她颇为上心,隔三差五就去,此事应该算是成了。” “很好,其他各家的探子都安排了吗?” “安是安排了,但时间尚短,并不被信任,探听不到重要的消息。” “有人就行。” 如今有影卫在手,陆涯不执着在各户安排探子了。 陆涯又问:“王爷的私兵呢?” “按照你说的,分散了好几个地方,一共约五百人。只是我可没你那本事,请人教了功夫,也不如你军中将士。” “这个也没关系,先练着。”陆涯道。 这是为了预防她没得到军权,但现在她掌管南衙,虽没有戍边将士人数多,但有实权,又是洛京的军队,这就是优势。 北衙那边有杜晨在,只要杜晨不背叛,她也能掌握北衙的信息。 “好。”周既白应声,又试探性的问,“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年纪也不算小了,可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就冲陆涯如今的身份,陆涯的长相、家世,洛京想嫁陆涯的姑娘不知几何。 第533章 再找墨晖 他出门在外,说书的人都乐意说陆涯。 对有些人来说,陆涯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就意味着家世清白,可以拉拢。 另外姑娘嫁过去了,也没有要孝敬的婆婆,进门就是当家主母。 身上还有爵位,虽不能世袭,却也能传几代,至少近三代是不愁的。 没人不开眼的提起陆涯的过去,陆涯就是当朝新贵。 陆涯微微蹙眉:“我父母的冤案还没了结,暂时不考虑这些。” “你不考虑不代表别人不考虑,你知道整个洛京多少户人家盯着你吗?” 他上辈子一定欠了殷瑾宜的,这辈子来还债了,平日替他忙前忙后就算了,还得替他看着陆涯。 陆涯若是个姑娘也就罢了,两个男人,一个王爷一个将军,这是要闹到天下皆知啊。 等以后殷瑾宜继承了皇位,事情就更复杂了。 “我不答应,他们还能抢婚不成?” “若是有人求到陛下面前呢?” “陛下至少会问下我的态度,如果硬来,我只能说我心悦王爷。” 周既白也跟着皱起眉。 这个“只能”,说明陆涯半点都不喜欢殷瑾宜啊。 可怜他这表弟,只能继续单相思。 “你若真这么说,陛下那边肯定会发怒。” 陆涯轻笑:“那就到时再说吧。” 还没到那一步,现在就操心,实在是杞人忧天。 “行吧。” 周既白闭了嘴。 他实在没法劝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这事只能殷瑾宜自己来。 陆涯明早还得上朝,没在周既白这里坐太久,说完事情就离开了。 如今朝中没什么大事,要商讨的也只是如何处理南昭和被俘的人,以及寻找失踪的南昭太子和皇子。 陆涯已经领了职,仁帝也不会把功劳都留给她,金麟卫遍布全国,此事自然是交给金麟卫最合适。 散朝后,陆涯先回了趟家,换下朝服,让落落把陆意找来,自己去了南衙,直到中午才回来。 待陆涯回来时,见到了等在府中的陆意。 上次陆涯回来的匆忙,并未见到陆意,一年多不见,陆意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再是初见时瘦骨嶙峋的样子。 “以后留在府中替我跑腿,我亲自教你功夫。不忙时,也去教教你的弟弟妹妹们。” “是,谢将军。” 陆意显得很兴奋。 对他来说,陆涯是恩人,是大英雄,他很乐意留在陆涯身边做事,这是他的荣幸。 陆涯拍了拍陆意的肩膀。 少年人长的很快,如今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 “我写封信,帮我送给金麟卫的墨晖墨千户,他是我二师兄。”陆涯道。 “是,将军,小的这就去。” 陆意揣着信,转身就跑了出去。 陆涯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前往昨天与墨晖见面的茶楼,定了同样的厢房。 在茶楼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墨晖,一同过来的还有陆意。 一进门,墨晖便问:“这次又是什么事?” 倒不是觉得烦,只是意外陆涯这么频繁的找他。 “二师兄,画像上那人的身份,我已经确定了。” 第534章 请陛下过目 “确定了,你怎么确定的?找谁确定的?可靠吗?”墨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陆涯肯定道:“可靠。” “他是谁?”墨晖追问。 “柳忠的庶子,柳启平。” 墨晖皱起眉。 他知道这个名字,却从未见此人,否则不会把人抓进金麟府了,还认不出来。 “不会认错?”墨晖求证的又问了一遍。 “不会。” 墨晖眉头皱的更深了。 柳启平是刺客,还是刺客中的头目,此事柳相知晓吗? 如果知晓,又知晓多少,在整件事中处于什么位置?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墨晖突然惊觉这件事不简单,可大可小。 “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此事说来话长。找二师兄来,也是想商量一二。”陆涯道,“我在南昭搜寻宝物时,找到了一些信件,是柳忠与南昭皇帝来往的信件,柳忠府上的刺客也都是南昭皇帝的人,所以我怀疑柳忠通敌叛国。 只是我只有一些信件,不足以定罪。所以我希望和二师兄联手,设计抓到柳启平,得到柳启平的证词,再向陛下告发柳忠。师兄也不必着急下结论,我正派人查找柳启平的下落,师兄可与师伯商议一二。” 墨晖一脸严肃:“此事事关重大,我一人确实做不了决定。这样吧,父亲正好在衙内,我去请他过来。” “也好,拜托师兄了。” 墨晖离开后没多久,和墨深一起回来了。 三人在屋内商议了许久,直到天黑才散去。 墨深的意思是,希望陆涯不要玩心眼,直接向仁帝呈上从南昭皇宫找到的线索。 仁帝喜欢玩心计,却不喜欢臣子玩心机,无伤大雅的小事便罢了,若想谋划大事,仁帝不会允许的。 在仁帝面前行事,更要小心谨慎,坦诚,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因此金麟卫再怎么遭人非议,也能被仁帝信任。 以他对仁帝的了解,先知会仁帝,再想办法找证据,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涯回府后,换上朝服,趁着宫门落锁前,递了牌子表明要进宫面圣。 天黑了突然要进宫,想着之前自己对陆涯说过的话,仁帝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连忙让人请陆涯进宫。 等了好一会儿,陆涯才出现。 一进来,陆涯便跪下:“陛下,臣有一事,在心中忐忑不安许久,臣夜不能寐十分焦虑,又想着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没什么事能瞒着殿下,便决定据实已告,求殿下赦免臣之罪。” 仁帝听到这里,才发觉陆涯说的事,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白欢喜一场,让仁帝有些恼火,但见陆涯如此诚恳,就决定先听听看。 “你说吧,朕听着。” 陆涯连忙双手奉上一个小匣子:“请陛下过目。” 荣和一直守在旁边,接到仁帝的示意,结果匣子送到仁帝面前。 仁帝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是一封封信件。 没有信封,只有纸张。 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打开,映入眼帘的非常熟悉的字体。 快速看完一张,仁帝又拿起下一张。 第535章 休要再与旁人提起 张张都是同样的字体,并且出自同一个人。 柳忠。 几封信件看完,仁帝大概明白这些是什么东西了,当即沉下脸,质问:“这些是哪来的?” “回陛下,是从南昭皇帝寝宫搜到的,臣不敢胡说,也唯恐冤枉一个好人,臣不敢私自做决定,这才请求陛下做主。” 陆涯又磕了一头,姿态摆的很低。 “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一人知晓,写信之人应当是朝廷中人,请陛下明察。” 一阵沉默后,仁帝才道:“朕知道了,此事休要再与旁人提起,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 陆涯应了声,起身往外走。 出门后,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仁帝气愤的摔了一个杯子。 万万没想到,柳忠会与南昭有联系,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惜殷世渊死了,死无对证,但这并不能表明柳忠是无辜的。 尽管此时夜已深了,仁帝还是命令墨深入宫。 陆涯回到府时,发现影魔已经在院子里了,并按照她的要求,带了两个人过来。 陆涯招了招手,让三人跟自己进屋。 她府中下人不多,入夜后她就不让人来她院中了,未免被人看见,还是应当注意些。 进屋后,三人齐齐对陆涯行礼。 “见过主人。” 陆涯打量着两人,都是普通的长相,看着没什么特点。 “这两人是要过明路的,确定没问题?”陆涯问。 “确定没问题。”影魔肯定道。 “那就他们两个,人牙子的事回头我再知会你。柳启平查的怎么样了?” “柳启平就在柳府,人员排查还没结束,要现在行动吗?”影魔问。 如果着急行动,要舍弃不少影卫。 “不必,但要抓紧时间。” “是,主人。” 第二天傍晚,陆涯刚从南衙回来,落落就迎了上来,递上一封信:“将军,这是二师兄托人送来的。” 内容很简单,只说了一句话,暗查柳忠。 是仁帝命令金麟卫暗查柳忠的意思,这说明仁帝并不信任柳忠,也说明她可以针对柳启平行动了。 只要抓到柳启平,就能做实柳忠、柳启平和南昭有关系。 落落见陆涯看了信就露出笑意,忍不住问:“公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对落落来说,叫公子比叫将军顺口多了。 “秘密,此事你不知道的好。”陆涯道。 并非不相信落落,只是事关重大,不必人人皆知,告诉落落,反而让她担心。 落落见陆涯不愿意说,撇了撇嘴,不再问了。 夜里,影魔准时来汇报情况。 “能确定衷心的人不多。”影魔道。 想在短时间内确定忠诚度,并不容易,况且他也不能肯定,这些人中没有背叛却没被发现的。 “把你能确定的挑出来,其他的都弃了。放出要劫狱的风声,另外让柳启平来刺杀我。明晚我会故意等到天黑,再从南衙回来,务必保证柳启平的出现。”陆涯道,“如果柳启平不听,直接绑了人给我,要活的。” 通过她的手抓住柳启平,是为了确保影魔等人不被暴露。 第536章 设计1 若柳启平不上当,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若是那样,她得更小心的与影魔接触。 “需要派人保护您吗?”影魔问。 “不必,我会安排好人。” “是,主人。” 翌日。 陆涯安排好一切,故意在南衙待到天黑,才从军营出来。 军营在城外,回城内需要经过一片树林,正是适合偷袭的地方。 路上只有陆涯一人。 陆涯看似随意,实则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箭矢飞来的瞬间,陆涯就发现了,当即一跃而起,避开箭矢。 紧接着,又是几支箭矢飞来,全被陆涯躲开。 再然后,刺客们现身了。 看人数约有上百人,为了杀了她,柳启平也是下了血本。 柳启平带着银色面具,陆涯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柳启平,当即杀了过去。 没多久,远远跟在陆涯身后的将士们,突然冲了过来,包围了刺客们。 一番厮杀后,刺客们死的死、俘的俘,柳启平也被陆涯挑断了手脚筋,活捉。 陆涯让将士们把这些刺客带回军营看管起来,自己带着柳启平,一路冲回洛京,直奔金麟府。 金麟这两天在暗查柳忠,比较忙,墨深也有意留在金麟府等陆涯出现,结果真让他等到了。 陆涯如今是从一品将军,尽管金麟府不是她的地盘,却也无人敢随意拦她,便一路冲进了金麟府,看到墨深匆匆前来,将柳启平丢了过去。 柳启平本就受了伤,又一路颠簸,这一摔险些把他摔晕过去。 “刚才这人在路上偷袭我,你们看看,这正是前年刺杀安王爷未遂,被我抓到的刺客。这次你们要好好审,可别再把人弄丢了!还有,我还抓了不少刺客,在南衙,你们去把人接来。” “陆将军没事吧?”墨深问。 “我没事。”陆涯嗤笑,“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墨深对陆涯点点头:“陆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明明白白。” “最好如此。” 说完,陆涯就走了。 她这里算完事了,柳启平的身份最好是被金麟卫审问出来,才比较自然。 于是,金麟卫开始了繁忙的一夜。 第二日正上朝日,墨深提前入宫,赶在上朝前见了仁帝。 “陛下。昨晚陆涯陆将军在晚归途中,被一伙刺客偷袭,陆将军抓了活口送来了金麟卫,其中领头那人正是前几次刺杀安王爷之人,我们审问下,得知……” “得知什么?墨深,你何时变的这么吞吞吐吐了?” 仁帝不悦的看着墨深。 一大早特意赶来,不就是有重要的话要说,怎么要紧地方又不说了? 不知他最讨厌被人吊胃口? 墨深忽然跪地,才继续道:“陛下,臣审问得知,那人自称柳相的庶子柳启平。臣已确认过,那人并未说谎。另外,据那些刺客吐露,他们都是属于南昭皇帝的影卫。” 仁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只是刚有点怀疑柳忠,证据马上就来了,而且是证据确凿! 柳忠可真是好样的! 居然通敌叛国! 第537章 设计2 仁帝忽然想起前年他寿辰上的刺客,那些刺客来自南昭,定然也跟柳忠脱不开干系! 仁帝越想越气,这已经不是砸一个茶杯就能撒气的事。 “你现在就去查抄丞相府,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另外,把柳启平带上大殿,朕要看看他怎么辩解!”仁帝恼火道。 “臣遵旨。” 墨深应声,匆匆离去。 今日上朝的时间,比平时推迟了许多。 就在大臣们私下议论时,仁帝黑着脸出现了。 刚落座,便是一声冷哼,整个大殿瞬时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都站的规规矩矩,深怕触怒了仁帝,连原本有奏折的人,也开始犹豫。 这个时候再去找不痛快,就真的是找死了。 这种难捱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仁帝突然怒喝。 “柳忠,你还不跪下!” 仁帝一向信赖柳忠,对他的态度也和旁人有不同,甚少见仁帝对柳忠发这么大的火,众人不由得暗自好奇,柳相这是怎么招仁帝不快了?在大殿上就直接发难,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柳忠悄悄看了仁帝一眼,见他脸色铁青,甚是愤怒的样子,不知怎的,心中直突突,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连忙跪地认错。 “老臣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陛下恕罪。请陛下看来老臣几十年如一日忠心耿耿的份上,给老臣一个明示。” 仁帝一声冷笑:“忠心耿耿?”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也一直以为柳忠忠心耿耿。 他简直不敢想,柳忠这些年都骗了他什么。 柳忠的心狠狠往下一沉:“陛下,您切莫听信谗言,老臣是无辜的啊。” “呵……” 又是一声冷笑。 在场文武百官头都垂的极低,不用悄悄看仁帝的神情,就知道仁帝在盛怒中。 上次仁帝这么生气,还是听说蛮族一路攻打到瑞东郡的时候。 柳忠跪在地上,心中又慌又茫然。 台上仁帝不再说话,柳忠也不敢随意开口。 多说多错,他不能慌,也不能乱。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侧面跑进殿,往荣和耳边送了话,荣和又把话传到仁帝耳边。 “陛下,墨指挥使求见。” “宣。” “宣墨指挥使觐见。” 百官们早就发现墨深不在,那会儿还议论过,没想到墨深现在出现了。 墨深进来后,跪地行礼:“陛下,人已带到。” “带进来。” 仁帝发了话,门外被两名禁卫军架着的柳启平被送了进来。 柳启平被严刑拷打过,禁卫军手一松,柳启平倒了下去。 墨深道:“陛下,此人是柳启平,柳丞相的庶子,昨晚意欲行刺陆将军,被陆将军所擒,另外我们还确认,此人就是之前的面具人,多次刺杀过安王爷,而且他还是属于南昭的影卫,身边的所有杀手均是影卫。这是柳启平的画押书。” 柳忠身体僵硬,不敢确定自己所听到的。 小心的转身往后看了一眼,认出柳启平,心中彻底一凉。 完了,全完了。 柳忠回过头,快速的做了决定,只能断臂求生了。 第538章 你有证据吗 “陛下,他确实是老臣的儿子柳启平,可他从小性格顽劣,不服管教,他所做的事,老臣都不知情啊。”柳忠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深深的行了一礼,“老臣失职,不配为人父,求陛下责罚。” 瘫倒在地上的柳启平,费力的抬头往柳忠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声的冷笑了一声。 不知情? 不服管教? 明明是他要求他从小学武,加入影卫,为他和南昭皇帝做事。 到头来一个不知情就把责任推的干干净净。 他有把他当做他的孩子吗? 柳启平感到恼火,又觉得悲凉,却并未出声指证。 仁帝一脸冷漠的看着柳忠:“你说不知情就是不知情了?” 柳忠一听这话,就知道仁帝并未相信他,正想着说些什么弥补时,听到仁帝又开口了。 “朕这里有你写给南昭的信,你的字,朕是认得的。” 殷炎震惊极了,柳忠居然和南昭有联系? 柳忠不可置信的抬了下头,又很快低下。 这怎么可能? 殷世渊怎么会留着这种东西? 这东西又是怎么出现在仁帝面前的? 对,一定是陆涯! “陛下,老臣是冤枉的,定是有人想害老臣,老臣怎么会跟南昭有关?几封信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要有心,老臣的笔迹不难模仿。 陛下,老臣怀疑是陆涯陆将军在冤枉老臣,陆将军无缘无故对老臣有敌意,还杀害了余康郡的防守尉周运,余康郡前任防守尉就姓陆,当年陆家被处决时,陆家有个孩子没被找到,老臣现在怀疑此人就是陆涯,他杀害周运,陷害老臣,就是为了报复!” 柳忠信誓旦旦道。 真假无所谓,只要把水搅浑,或许能转移仁帝的注意力。 仁帝多疑,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来,他利用这点,为自己办了不少事。 陆涯不慌不忙的朝着仁帝行了一礼:“请陛下明察。” 一个是战功卓着的功臣,一个是通敌叛国的罪臣,谁的话能信,谁的话不能信,仁帝心中自有分寸。 “柳忠,你有证据吗?”仁帝问。 “陛下,老臣没有证据,但陆涯离开军营前往余康郡的那天,余康郡防守尉周运全家被杀,天下间有此功夫的人有几个?还有孙少涛孙将军,也死的蹊跷。老臣向吉达王子求证过,他没有派人刺杀孙少涛,当时孙少涛与陆涯不和,人尽皆知,此事不是陆涯又是谁?” 陆涯笑出声来:“柳大人连证据都没有,就往我身上安罪名,真是厉害的很。请问墨大人,你们金麟卫办案,也是靠猜的吗?” 墨深一脸严肃:“请陆将军慎言,我们金麟卫办事一向循规蹈矩,符合章程。” 柳忠猛然“呸”出声来:“谁不知道你们有私交?陆涯私下叫你师伯,叫你儿子师兄,你自然是维护他。” 墨深没搭理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的柳忠,对着仁帝行礼:“请陛下明鉴。” 他不过是回答陆涯的问题罢了,怎么能扯这么多? 他是略偏袒陆涯了些,却什么都未帮陆涯做过,坦荡的很。 第539章 臣听不懂 “陛下,臣请旨搜查柳府,兴许能搜出什么东西,也免得柳相胡乱攀咬,闹的人心惶惶。”陆涯恳切道。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必须得把柳忠踩死,不能再给他蹦跶的机会。 若能顺便为她父亲伸冤更好,若不能,等仁帝死了再说。 “墨深,把柳忠带下去,好好的查查。”仁帝下令。 “臣遵旨。”墨深应声。 仁帝起身,拂袖离去。 百官们面面相觑一番,这才相携离去。 谁能想到一夜过去,风光无限的柳忠忽然就倒了? 证据确凿,仁帝心中已经定了柳忠的罪,让金麟卫查,不过是想看看柳忠还有没有别的罪。 就是可怜了二皇子,先是被迫娶了名声尽毁的柳清婉,现在又被柳忠连累,怕是会影响二皇子在仁帝心中的地位。 柳忠愣愣的跪在地上,任由侍卫把自己拖了出去。 仁帝心中定了他的罪,再多辩解都无用,就像当年的丽妃娘娘。 谁不知道丽妃娘娘是无辜的,仁帝想她死,她就只能死。 此时,大殿中只剩下墨深、陆涯和殷炎三人。 墨深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陆涯也准备离去,却听到殷炎开口。 “是你做的,对不对?” 殷炎狠狠的盯着陆涯。 他没有证据,但就是有这种直觉,陆涯有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他的一切秘密在陆涯面前都无所遁形。 陆涯回头:“二皇子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扳倒柳忠,让陆涯心中大快。 此时再看殷炎,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甚至还有些同情,前世她死后,殷炎过的一定不好。 殷炎上前两步,压低声音,笃定道:“你听的懂,柳忠的事是你做的。” “殿下说笑了,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冤枉柳忠,只不过把他做的丑事抖落出来。二皇子为何这么在意柳忠?是因为他是你的岳父,还是因为什么?” 殷炎心头一惊。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陆涯对他了如指掌,难道他身边有人背叛了他? 陆涯该不会是父皇的人吧?这怎么可能? 欣赏了殷炎一瞬间慌乱的神情,陆涯转身离开。 真好。 今生与前世不同了。 前世是她眼瞎,才会认殷炎为主,导致自己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不但没能为家人洗刷冤屈,还连累了墨深和墨晖,更是害死了自己。 如今,柳忠倒了,殷炎失去了强有力的后盾,争储大战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涯出宫后就回了府,打发陆意去找周既白,说明天一早会把人送过去,让他找好人牙子。 柳忠的事交给金麟卫,她再放心不过,师伯和二师兄会查个清清楚楚的。 随后陆涯去了南衙上职,直到天黑才回。 回来后换了身衣服,溜去了安王府。 正赶上殷瑾宜在用饭。 只有殷瑾宜一人,桌上的菜色仍旧丰盛。 福禄陪在一旁,不时帮殷瑾宜布菜。 看到陆涯出现,殷瑾宜猛然眼睛一亮,唇角溢出一抹笑意:“快来,如今你可是稀客。” 他正想她呢,她就来了。 第540章 借酒壮胆1 陆涯上前,行了一礼:“王爷恕罪,刚回洛京,琐事有些多。” “跟我无需这般客气,看看你才去朝堂几天,怎么说话都变了味儿?你以前可不这样。” 殷瑾宜打趣道。 他喜欢陆涯对他随意些,这样显得亲近。 陆涯很忙,他又不能时常见到她,他不知该如何拉进他们的距离。 陆涯过来坐下。 福禄立刻让人拿一副碗筷过来。 “柳忠的事我听说了,做的不错。”殷瑾宜夸赞。 陆涯微微摇头:“是柳忠自作孽。” 她并未做什么,连栽赃陷害都没有。 “那也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谁知道柳忠是那样的人。”殷瑾宜颇为感慨,“柳忠与南昭有勾结,那二哥他?” “这得看陛下的意思。”陆涯道。 仁帝若有心废了殷炎,自然会把殷炎和柳忠联系起来,若不想,必定会保殷炎。 殷瑾宜听懂了,点了点头,又觉得可笑。 他们身为仁帝的儿子,看似风光,实则一切都掌握在仁帝手中。 他的一切都是仁帝给的,仁帝想收回,随时都可以。 陆涯虽是臣子,可她身上的功劳是真的,百姓们也赞扬她,仁帝就算不喜,也要给陆涯几分薄面。 陆涯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很快,福禄送了一副碗筷过来。 殷瑾宜给陆涯夹了菜:“厨子新研发的菜色,你尝尝看。” “谢王爷。” “今日不着急走,就陪我喝两杯。你回来后,还没跟我好好聊过。” “行。” 陆涯应声。 今日没什么事,只不过得让影魔多等她一会儿了。 殷瑾宜又给陆涯道了杯酒,试探性问:“你家人的案子,这次应当能洗刷了吧?” 原本他们打算等他登基后,再帮陆涯平反的,结果柳忠倒的这么快。 陆涯喝了酒,微微摇头:“说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未必还有证据。” 除非金麟卫竭尽全力的查。 可若没有明确证据,金麟卫又凭什么帮她查? 所以此事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你可以私下请求墨指挥使,他应该愿意帮你。”殷瑾宜道,“实在不行,你还有我。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陆涯微微一笑:“谢谢王爷。” 如今局势大好,离她家人平反的日子一定不会远。 殷瑾宜也跟着笑起来,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陆涯这样的奇女子了。 顶着那么难听的名声,在军营里从小兵爬到从一品神勇将军,连败蛮族和南昭,收复失地,估计再也没人能做出她这样的成就。 有勇有谋、机智无双。 “陆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殷瑾宜问。 她有没有恢复女儿身的打算? 有没有嫁人的想法? 陆涯一顿:“想过。” “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辅佐王爷啊。” “我不是问这个。”殷瑾宜道,考虑着陆涯还是男子身份,便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陆涯有些好笑的看向殷瑾宜:“王爷想娶妻了?看中谁家姑娘了?” 第541章 借酒壮胆2 殷瑾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是有个喜欢的姑娘,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我。” “我们王爷容貌无双、腰缠万贯、身份尊贵,未来更是无限可期,洛京怕是没有姑娘会拒绝王爷。” 前世就有不少姑娘对殷瑾宜芳心暗许,可那时他身体不好,整日病恹恹的,也没人提娶妻的事。 “可我不学无术又毫无建树,实在算不上良人。” 他有自知之明,前些年他荒废了学业,名声也不好听。 撇去身份和钱财,他什么都不是。 这么一对比,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陆涯。 “王爷不必妄自菲薄,您善良仁义、豪爽正直、心胸开阔,您在努力读书,不学无术和您没关系。至于政绩,那是他们还没给您机会,我相信您能做的好。” 殷瑾宜被夸的有点飘飘然:“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陆涯重重点头。 殷瑾宜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窃喜,又问:“如果你是女子,你会喜欢我这种男子吗?” 陆涯狐疑的看着殷瑾宜,为何会做出这种假设? 怀疑她的身份了? 殷瑾宜被陆涯盯的有些发毛,只能故作镇定的道:“说说看啊,我想听听你的评价。” “会吧。” 陆涯随口道。 她从未考虑过此事,没设想过未来夫君是什么样子,但她能肯定,她不喜欢殷炎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人。 她未来只有两种可能,被揭穿女儿身被赐死,或者一直保持下去,她或许没有机会恢复女儿身,更别提嫁人了。 见陆涯不排斥,殷瑾宜对自己有信心了。 “陆涯,你救过我的命,以后我也会豁出我的性命保护你的。” 他希望陆涯不要怕,他不会不管她的。 陆涯有点想笑。 她的这位王爷,还是有点天真。 等他以后发现她其实想把他当傀儡一样掌控,他还会说这么天真的话吗? 见陆涯不信,殷瑾宜有点急了,强调:“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我相信王爷。” 这样的赤子之心,她也不忍心伤害,只是事到如今,她没有退路了。 只希望到时殷瑾宜不要太怨恨她。 殷瑾宜又笑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摇了摇,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陆涯,你觉得我好看吗?” “王爷自然是好看的。”陆涯诚恳道,“不过王爷,别扇了,天没那么热,小心着凉。” “……” 不解风情。 殷瑾宜放下扇子,略微解开衣衫,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见陆涯并未注意自己,故意重重的清了清嗓子:“这样好看吗?” 陆涯这才抬头看向殷瑾宜:“王爷,您到底喜欢哪家的姑娘?” 殷瑾宜瞥了陆涯一眼,没回话,仰头喝酒。 近在眼前。 他不敢说,更不敢问。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陆涯根本没把自己当女人,也没把他当男人。 一壶酒一饮而尽,殷瑾宜重重拍下酒壶,看向陆涯。 “我喜欢你。” 借酒壮胆,他决定直说。 第542章 怎么不拆穿我 陆涯先是一愣,又是一惊,最后故作镇定的笑了笑:“王爷您喝多了。” “我没有。”殷瑾宜当即否定,又看向福禄,“你们先出去。” 福禄和几名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还顺便关上门。 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陆涯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相处有点不自在。 两人谁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殷瑾宜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怎么开口,就见陆涯猛然起身。 “王爷,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说完,陆涯匆匆行礼,准备离开。 “站住!” 殷瑾宜厉喝。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能这么错过了。 不把话挑明了,他和陆涯永远不会有以后。 陆涯恍若未闻,继续往外走。 殷瑾宜跟着起身,疾步上前,在陆涯开门离开前,抓住了陆涯的手腕。 “我还有话没说完,你上哪去?” 殷瑾宜死死拽着陆涯的手,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走了。 陆涯只得转过身,面向殷瑾宜:“王爷喝多了,还是去歇息吧,免得大家担心。” 殷瑾宜目光灼灼:“这个人里,包括你吗?” 陆涯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撒谎。” 殷瑾宜嗤笑。 他喜欢陆涯,自然能看出来陆涯不喜欢他。 陆涯没说话,她忽然发现殷瑾宜长高了许多,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这个样子倒是与她前世见到的殷瑾宜很像,只是不带着病态。 殷瑾宜一向和善,跋扈也不让人觉得讨厌,这是第一次见到殷瑾宜如此霸道的一面,让陆涯有点不适应。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都别想去。” 殷瑾宜拽着陆涯,回到座位上。 陆涯没法一走了之,只能配合:“王爷请讲。” 殷瑾宜并未立刻开口,抓起桌上的折扇扇了起来,那会儿是为了装样子,现在是真的有点热了。 他预料不到陆涯的反应,迟迟没法开口。 陆涯也不催,就坐着等。 “福禄,拿酒来。” 殷瑾宜忽然一声大喊。 福禄就在门外不远,听到吩咐立刻送了一壶酒上来,本想叮嘱殷瑾宜少喝点,见两人气氛怪怪的,顿时没敢再吭声。 殷瑾宜拿过酒壶,“咚咚”灌了两口,这才看向陆涯,神情严肃又认真:“我知道你是女儿身。” 一直盯着陆涯,殷瑾宜发现陆涯手微微抖了抖。 “王爷在……” 殷瑾宜直接打断:“我没开玩笑。” “……”陆涯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得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在狩猎场,你为了救我受伤那次。” “那么早?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陆涯心头一颤,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她天天在军中面对那么多男人都没被发现,却被殷瑾宜发现了。 “我认为你不说有你的理由,我尊重你,也愿意帮你遮掩,但我也得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就当他疯了吧,一次把话说明白,省的麻烦了。 陆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要夸殷瑾宜贴心吗? 她真没想到殷瑾宜知道后,会配合着不说。 第543章 真正的名字 殷瑾宜继续道:“陆涯,我敬佩你、欣赏你,也喜欢你。我默默的看了你很久,我发现只要我不说破,你永远都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只当不知道。我想追求你。” 最后一句真把陆涯吓到了。 短暂的不知所措后,陆涯冷静下来:“王爷,您不要把感激当做感情。我虽是女儿身,可我行为举止,哪里不像男子?” 话已经说开了,殷瑾宜也不觉得难为情了:“此事我已经思考了一年多,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很庆幸你是女子,否则,我可能要绝后了。你是男是女不重要,我只是心悦你。 我以前就说过,我不喜欢高门大户的那些姑娘家,除了勾心斗角什么都不会。” 他也不清楚他对陆涯的感情从何而来,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很喜欢了。 “王爷,我比她们更擅勾心斗角。” 陆涯试图规劝。 她不只心机深沉,她还野心勃勃。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被殷瑾宜喜欢,是完全出乎她预料的事。 殷瑾宜微微摇头:“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都不配跟你比。” 有时候他都自惭形秽。 可他不想放手。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没法放手。 “王爷,我不打算娶妻,也不会嫁人,您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感谢你的隐瞒,也谢谢您的喜欢。我不配,我们也不合适,我们的关系止于君臣。” 预料之中的答案,还是让殷瑾宜心头一凉,有点难过。 他以前太混账,不够优秀。 他若早知道会遇到陆涯,一定不会放纵自己吃喝玩乐,他会努力读书,努力配得上她。 “王爷,我该走了。” 陆涯起身,再次准备离开。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再留下来也不知该说什么。 “等下。”殷瑾宜再次叫住陆涯。 陆涯转身,挑眉看向殷瑾宜。 “告诉我你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陆初尘。” “你名字很美。” “谢王爷。” 陆涯转身推门离开,跳上屋顶,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福禄悄悄看向殷瑾宜,见他还愣在那发呆:“王爷,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殷瑾宜出了屋,“走,散散步。对了,明早让表哥来一趟,我想见他。” “是,王爷。” ———— 陆涯回到府上时,影魔三人已经等了许久。 没有事要吩咐,陆涯留下两人,让影魔先回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涯找了陆意,让他带两人去找周既白。 下午,陆涯装模作样找来了人牙子,把两人买了回来。 影卫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陆涯把人买回来后,给两人取了名字,青山和青河。 有了这两人跑腿,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晚饭后,陆涯沏了壶茶,坐在院中发呆。 近来白天有点热,夜晚的温度倒是刚刚好。 南衙的事不复杂,只是缺钱,钱她有,拿出一部分贴补军中没什么,但不能一直让她贴。 其实军中不少人在从军前是农户出生,陆涯想把南边那一大片山林开垦出来种田,不知道仁帝会不会准。 第544章 夜谈1 落落走了过来:“将军,杜晨来了,见吗?” “见。” 不多时,杜晨被领了过来,身穿便衣,是洛京流行的布料和款式,价格不算特别贵,却也不是以前的杜晨能穿的起的。 这打扮让杜晨像是翩翩公子。 杜晨上前,撩起衣摆就要给陆涯行跪礼。 陆涯一股内力打出,制止了杜晨的动作。 “师父?” 杜晨不解的看着陆涯,不明白陆涯为何阻止他。 是生他的气了吗? “过来坐吧。”陆涯招呼。 杜晨见陆涯对他的态度一如从前,这才上前坐下:“师父,对不起,今日才脱身前来,希望您不要怪罪。” “没事,我知你家中琐事多。” 提起这个,杜晨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我这才回去多久,他们居然要给我张罗婚事。” “你这个年纪,可以定亲了。” “我才不要!”杜晨情绪有点激动,“他们之前视我为无物,如今见我有能耐了,就想通过婚事把持我,天下哪有那样的好事?” 官职和陆涯是他的底气,这两天他没少跟家里人吵架。 若非师父让他监视杜清凌,他真想搬出去自己住。 “就算订了婚,也可以退,你不必忧虑。” “那也不行,太膈应了,他们给我挑的人选,都是对他们自己有助益的,半点不考虑我的感受。” 在那个家,他感觉不到一点亲情,他不过是杜清凌往上爬的筹码。 “杜清凌这两日有何异样吗?”陆涯问。 柳忠都进去了,与柳忠牵扯过多的杜清凌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除了上朝,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他对我并未放下戒心,我也不知道他在书房做什么,不过往来的人挺多,大概是商讨如何保全自己吧。” “你找个机会告诉他,主动坦白或许能得到仁帝原谅。”陆涯道,“你要让他明白,杜家以后就靠你了,别让他把你连累了。” 杜晨皱起眉:“我就这样直说吗?会不会连累师父你?” “不会,我可不怕他。”陆涯道。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说。师父,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师父,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是有点,不过不用你操心,照顾好自己。” 杜晨有点急了:“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师父你要小心。” “好。” 陆涯应声。 天色不早,杜晨还要着急回去,没有多聊就告辞了。 他不会轻功,没法像他师父那样飞檐走壁,宵禁后就没法走动了。 杜晨走后,陆涯又陷入沉思。 是她当局者迷了,之前孔竹和杜晨都说过殷瑾宜对她不一般,当时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如今看来,他们说的和她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太出乎预料了,这事对陆涯来说,和太阳从西边出来没什么两样。 按殷瑾宜的说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都不知该如何打消他的念头。 在此之前,还是不要去安王府的好,省的见面尴尬,陆涯有些烦躁的想。 第545章 夜谈2 翌日,陆涯去南衙转了转,就去了兵部,讨要军资。 能不能要到,和去不去要是两回事。 许是给陆涯面子,兵部官员表示可以先给一部分。 清楚兵部处境,陆涯没有为难,让他们把银子送去南衙,就回了府。 她不便亲自前往,吩咐青山去打听柳忠案的进展,又吩咐落落给程九泽送个信,天黑后她会过去。 程九泽去年殿试,中了状元。 仁帝对其很是欣赏,没让程九泽去翰林院,恰巧户部有个空缺,让程九泽去了户部,官职不高,但晋升机会高。 陆涯回洛京有段时日了,一是忙,二是要避嫌,还没抽出时间去见程九泽。 晚些时候,青山回来了。 柳忠的案子对外没有什么实际进展,只说还在审,但柳忠与南昭有勾结,这点是确定了。 不过柳忠的案子一出,朝野震荡,连百姓们都在议论此事,谁能想象当朝丞相,居然通敌叛国? 天黑后,陆涯按照落落所说的地址,去找了程九泽。 程九泽当官后,就换了处住所,但因官职不高,又没有钱,只在城南与城东交界的地方,买下一处小宅院,跟吴明生和陶筳的住所离的比较近。 陆涯本以为程九泽会邀请吴明生和陶筳,去了才发现客人只有她。 这处宅院比之前的住所要大,屋子也多,后面还有个后花园,房子大了不好打扫,程九泽还买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 宴席设在屋内,准备了不少好菜。 陆涯看着,忍不住打趣:“没想到程兄如此欢迎我。” “不仅欢迎,也很感谢。”程九泽招呼着,“快来坐。” 陆涯有点疑惑,却没追问。 落座后,程九泽给陆涯倒了杯酒。 “这杯,是我敬你的。” 说完,自己先一饮而尽。 “程兄,慢点喝。”陆涯连忙阻止。 程九泽酒量不行,小酌就容易醉,一口菜不吃,上来就喝,最多三杯就倒了,她还有话想跟程九泽说呢。 程九泽放下酒杯,展颜一笑:“我心情好,陆兄,我太高兴了,真的。” 给自己酒杯满上,再次一饮而尽,程九泽重重放下酒杯,又道:“陆兄,你也喝。” 陆涯端起酒杯,陪着喝掉。 程九泽又给自己倒了第三杯。 陆涯再次阻止,有些哭笑不得:“别喝了,再喝就倒了。” 到底什么事儿能让程九泽高兴成这样? 程九泽笑了笑,没再喝了:“陆兄,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身世。” 陆涯没随便接话,直觉告诉她程九泽要说的话很重要。 “我爹是柳忠,而我是他酒后乱性的结果。我娘为了供养我,操劳半生,落的一身病,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报复他,我入官场就是希望有一天把他踩在脚下,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我得感谢你……” “程兄,你喝醉了。” 仅通敌叛国一条罪,就够诛柳忠九族了,在这个时候自报身份,无异于自掘坟墓。 “我没醉,我信你,陆兄,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投缘。” 第546章 你们都知道? 陆涯失笑,哪里投缘了,她分明记得自己很不友好。 程九泽有点醉了:“我只是跟你说,旁人我信不过。” 他很清楚自己对面坐的是谁。 换做吴明生和陶筳,他不会说的。 陆涯给程九泽盛了碗汤:“喝点汤,就这样让你醉过去了,婶子得跟我急。” 前世她被陷害时,程九泽替她求过情,原本她以为因为他们是朋友,如今看来,还有柳忠的因素在里面。 她没从程九泽身上看出半点柳忠的影子。 程九泽端起碗,小喝了两口:“像做梦一样,突然就倒了。” 他才刚入官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我与他也有怨。”陆涯道,“我父亲的冤案就是因为他。这些年,伤天害理的事,柳忠没少做,不知能否查的出来。” 很多事情连证据都没有,片面之词,说了也没人信。 程九泽并未醉糊涂,思绪还算清明:“能查多少查多少,他死了也算谢罪了。你父亲的案子,我能为你做什么?” “先不着急。”陆涯道。 得看仁帝的态度,看金麟卫能查出多少。 她都等了一世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程九泽点点头,继续喝汤。 “还未恭喜程大人,状元郎也不容易。”陆涯端起酒杯,“我干了,你少喝两口。” 程九泽哭笑不得:“跟你比,我这不算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厉害,纸上谈兵谁不会,真的会办事、能办成事,那才叫有本事。 “那就请程大人努努力,我想要户部。” 程九泽砸吧了下嘴:“未来的户部肯定是我的,但你现在就要,可是为难我了。” “尽量拉拢,我明日就去找程钧谈谈。我才发现你们是同姓,有没有被误会是本家?” “我随我母亲姓。” 他不喜欢“柳”这个姓,也不想姓这个字。 柳姓不常见,他不想被人发现他和柳忠有关系。 略顿了下,程九泽又道:“程钧此人挺会装腔作势,工作上也一板一眼,看不出问题,我至今没找到接近他的机会,不算熟悉。” “此事不用你出面,等我与他谈好了再说。”陆涯忽然转移话题,“你在洛京,可有觉得王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指哪方面?” 陆涯迟疑了下:“感情。” 程九泽忽然笑出声来:“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陆涯有点惊讶:“你知道?” “如果你指王爷喜欢你这事,整个王府怕是无人不知。”程九泽道,“你不知道,王爷见天的念叨你,根本不避讳。” 想不知道都难。 陆涯很尴尬:“你们都知道?” “知道。” 陆涯扶额:“那怎么不劝着点王爷?” “你怎么知道我没劝?也得我说话管用才行啊。周公子都默认了,我还能做什么?” 骤然听闻,他也觉得怪异,时间久了又觉得没什么。 许是因为之前的假消息,他接受起来没那么难。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周既白一眼:“昨夜我去了王府,王爷把话挑明了,我拦都没拦住。” 第547章 休想再喝一滴酒 程九泽巴巴的看着陆涯:“你是什么态度?” 若不是看程九泽是个文弱书生,陆涯真想一脚踢飞他,这人一脸看她热闹的表情。 “我能是什么态度?王爷疯了,我也疯了吗?” “其实吧,你对王爷有救命之恩,王爷对你以身相许也正常。话本子里常有这样的桥段,只不过话本子里是一个小姐和一个公子,你们的情况特殊些。” “程九泽!今儿晚上你休想再喝一滴酒!” “别,我错了。”程九泽连忙求饶,“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让我喝两口?” 他置办这一桌吃的,不就为了喝个痛快? “你看我喝就行。” 陆涯直接抢走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今儿这酒不错,估计程九泽花了不少银两。 她见过太多因为儿女情长作茧自缚的人,她不想走那样的路。 把程九泽的酒喝个一干二净,陆涯才起身离开。 回到府时,时间已经很晚了,陆涯却在自己房中见到了落落,落落趴在桌边,昏昏欲睡。 “落落,回屋去睡,小心着凉。” 陆涯上前,拍了拍落落的肩膀。 落落惊醒,揉了揉眼睛,夜深人静又没有外人,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小姐,你怎么才回,还喝的醉醺醺的,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儿。” “不会,在程九泽那儿喝的,他跟旁人不一样,值得信任。” 落落起身,拧了手巾递给陆涯:“小姐那么信任程大人,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陆涯这两天为感情的事头疼不已,闻声忍不住问:“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喜欢王爷?” 落落不解的看着陆涯:“小姐喜欢王爷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瞧出来?王爷人挺好的,只是他的婚事肯定没法自己做主,小姐还是不要自讨苦吃的好。程公子身份不及王爷、相貌不及王爷,也没啥缺点了。” 听落落一本正经的分析,陆涯被逗笑了:“感情你还真想过,以后可别有这种想法了,你家小姐我谁都不喜欢。” “知道了,小姐。你早点休息,明日还得上朝呢。差点忘了,周既白周公子要见您,” “让陆意随便找个茶楼定个厢房,等我明日下朝后见。” “好,小姐。” 翌日朝堂上,仁帝也问起了柳忠的案子。 墨深简单回了两句,并未多说。 仁帝也没问太细,有些事还是适合私下谈。 陆涯虽好奇,却没法询问。 出宫后直接回了府,换了衣服,前往茶楼。 茶楼厢房内,周既白已经等在那了,陆意也在。 “快,请坐。”周既白给陆涯倒了杯茶,问,“能否请你这位随从门外等候?” 陆涯对陆意点了点头。 “门外守着,别让人偷听了。”周既白补充。 陆涯诧异的撇了周既白一眼,这是要说重要的事? 陆意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何事寻我?不会和王爷有关吧?”陆涯问。 周既白轻轻的一拍桌子:“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真没看出来,陆涯居然是个姑娘。 除了容貌清秀些,身材娇小些,和普通男子没什么不同。 第548章 别嘴硬了 陆涯头疼的问:“王爷让你来当说客的?” 周既白点头:“我们王爷哪儿不好了?相貌好、家世好、品行也好,重点是,脾气也好啊。你们若是一起了,肯定是王爷让着你。”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周既白一眼:“王爷这么好,你怎么不嫁?” “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正经表兄弟。” “不是还有表姐表妹吗?” “可王爷喜欢你。” “我是男人!” “你就别嘴硬了,王爷已经悄悄告诉我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考虑此事。” 怪不得陆涯不愿娶妻呢,她自己就是女子。 之前他还担心陆涯会变卦,若是真能撮合殷瑾宜和陆涯,皇位就稳了,重点是殷瑾宜心里也痛快,简直两全其美。 陆涯深深的皱起眉,语气不善:“他告诉你的?” 周既白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他不该轻易知晓,连忙替殷瑾宜解释:“是我的错,他喝醉了不清醒,我套出来的。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出去乱说,也不是那种人。 咱认识那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你要相信我。” 陆涯冷笑:“你随随便便套话,他就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了,我的安全如何保障?” 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没想到栽到殷瑾宜手上。 “此事是我的错,他对我没有防备,才被我套了话,你要怪就怪我,今日也是我冒冒失失的找了你,与他无关。” “你们真是兄弟情深。” “对不起。”周既白深深道歉,“我是出自私心才找你的,与他无关。” 他做错事,不能连累殷瑾宜。 陆涯本就对殷瑾宜无感,不能让她讨厌他。 “周既白,我对你很失望。” 陆涯有些忐忑,她的秘密忽然这样就暴露了。 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还是秘密吗? 她不是不信周既白,她是感到后怕。 周既白无力辩驳,也没有出声。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 陆涯又瞪了周既白一眼,起身离去。 留周既白独自苦笑。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是弄巧成拙。 陆意见陆涯头也不回的离开,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直到回到府中,陆涯的神情也没缓和。 下人们见陆涯神情不悦,个个小心躲开,就怕惹祸上身。 唯一敢这个时候上前的,只有落落。 “将军,出什么事了?” 陆涯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看的落落一阵心惊。 “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窗,确认周围没人,陆涯才道:“殷瑾宜、周既白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 顿了下,又道:“杜晨也知道,因为三师兄说漏了嘴。” 落落大为震惊:“大家都知道了?” 陆涯脸色难看的点点头。 “我们该怎么办?收拾东西逃跑吗?”落落愤愤不平,“马上就能给老爷平反了,结果这个时候暴露了,王爷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你受伤的时候知道的吧?我就觉得特意把我找去,很不对劲。” “就是那时知道的。” “看来王爷是好人啊,不但没揭穿,还帮我们遮掩。” 第549章 “但现在知道的人太多,我很危险。” 陆涯担心的是这个。 这个不小心,那个不小心,她的小命随时会玩完。 “总不能杀人灭口吧?”落落小心的问。 她觉得她家小姐也下不了这个手。 “是不能。” 所以她才着急上火,根本没听周既白的解释就回来了。 落落默默的看着陆涯,等着陆涯的决定。 陆涯在屋中踱步良久,渐渐冷静下来。 成大事,必须要承担风险。况且殷瑾宜、周既白、杜晨都是可信赖之人,知道就知道吧,只要不再外传,应当不会有事。 此事也是给她提个醒,她应当更加小心谨慎些。 况且现在并无人质疑她的身份,她不能这个时候退了,答应殷瑾宜的事还没做到,她的野心还未实现。 “落落,你若怕了,就回师门,师门很安全。” “不怕!小姐在哪我在哪。”落落坚定道。 陆涯轻轻的拍了拍落落的发顶:“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我也能保护你。” 落落摇头:“不是保护我,是小姐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 ———— 柳忠的案子,一查就查了许久。 先是查出柳忠的族人大肆敛财,强征土地,有人上洛京告状,还没到洛京,就死在了半路上。 接着查出柳忠的儿子在外放印子钱,强抢民女。 以上都是些小事,知道杜清凌实名检举柳忠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以及贪赃枉法、其中就包括南方因水灾而修建堤坝的银两。 去年夏天,陆涯正在边境攻打蛮族,大昭国南部水灾,堤坝被洪水摧毁,洪水一泻千里,致使百姓死伤无数,淹没良田不计其数。 两地战乱,加上天灾,国库彻底没了银子,仁帝厚着脸皮以各种明目向周家索要钱财。 若非有殷瑾宜封地金矿的支撑,周家也撑不住。 再怎么会赚钱,以一家之力养天下,也实在为难。 柳忠的罪行越查越多,仁帝盛怒之下,干脆让金麟卫将柳忠查个底朝天,连带着柳忠的党羽也不放过。 柳忠看似中立,从不拉帮结派,事实上党羽众多,朝中不少官员以结交柳忠为荣。 杜清凌早先表明了立场、检举了柳忠,被仁帝罢了官,好在全家老小的命都保住了。 杜晨军功在身,没被罢官,只是罚了俸禄,杜家不算彻底落败。 眼见着火烧到自己身上,柳忠的党羽们纷纷跳出来撇清关系,恨不能再踩几脚。 殷炎也不淡定了,极力撇清和柳忠的关系,柳忠毕竟是他岳父,不是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陆涯见柳忠的罪行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觉得时机到了,便让人放出风声,提起了多年前余康郡防守尉陆博义通敌叛国一案。 仁帝已经对柳忠的各个罪名感到麻木,没怎么犹豫就让金麟卫去查了。 金麟卫不仅刑讯很有一套,人员遍布全国连收集信息也有一套,真正想查一个案子并不难。 很快就查明此案是冤案,是周运和柳忠合谋陷害。 第550章 平反 在朝堂上宣旨时,陆涯感觉像在做梦,难得的在人前失了神。 困扰了她两世的平反,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陆涯悄悄咬了咬舌尖,很痛。 直到散朝时,还有点难以相信。 墨深没着急走,望着陆涯,问:“陆将军瞧着不太舒服的样子,若身体不适,可以告病休息。” “多谢墨大人关心,我很好。” 说完,陆涯匆匆离去。 宫外,官差们已经在张贴皇榜,公布消息了。 百姓们站在布告栏前,一边唏嘘陆博义的遭遇,一边痛骂柳忠的不耻行为。 整个洛京都议论纷纷,还有人猜测柳忠有没有新的罪行。 陆涯回到府邸,看见落落等在大门口。 落落兴奋的扑了过来:“将军,你听说了吗?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对不对?平反了,真的平反了。” “嗯,平反了。” 陆涯应声。 此刻终于有了点真实感,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落落把陆涯拉进大门,才小心的擦掉陆涯眼角的泪水:“你现在可是大将军,那么多人看着呢。” 不小心点不行,她家小姐的身份可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我没事,这是高兴的。” 陆涯抬头看了看天,今日天气格外好,只觉得身上的枷锁都卸去了大半,终于能真正的喘口气了。 “我也很高兴。”落落笑眯眯的道,“我家公子是最厉害的,什么事儿都难不倒你。” 初来洛京时,她觉得难如登天,结果没两年就办到了。 “落落,晚上让厨房多备几个菜,我要设宴。” 落落小心的问:“将军,咱要请谁啊?” 陆涯一顿,失笑道:“请程九泽来,再让陆意给二师兄送个信,注意要小心些。” 她在洛京朋友不多,能正大光明赴宴的人就更少了。 能平反,此事必须得庆祝。 下午,陆涯去了趟南衙,傍晚时才回。 程九泽已经在府中等了有一会儿了。 落落迎上来,小声道:“将军,王爷说要见你,还说你要不去,他就来找你。” 陆涯微微蹙眉:“知道了。” 柳忠的案子前后查了快一个月,她也一个月没有去安王府了。 这段时间没有重要的事,没必要见面。 落落见陆涯神情难看,没有多问。 陆涯进了前厅:“对不住,程兄,让你久等了。” “无事,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陆涯点点头,请程九泽坐下。 “今日不是要庆祝吗,怎么瞧你好像有点不高兴?”程九泽疑惑道。 “一点烦心事,没什么。” 陆涯不打算多说,说了还得解释她的身份,她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人稍坐了会儿,天刚擦黑,墨晖来了。 墨晖并未久坐,匆忙吃了几口就走了。 柳忠的案子牵扯甚广,这个月洛京几乎闹翻了天,金麟卫也是忙得很,他也是抽空过来坐一会儿,回去还得继续忙。 程九泽酒量不好,几杯酒下肚,自己就倒了。 这顿宴席结束的比陆涯想象的要快。 让陆意派人送程九泽回去,陆涯换了身夜行衣,出了府。 第551章 生疏 陆涯熟门熟路的来到安王府。 时间不算早,殷瑾宜这会儿正在书房看书。 守在门口的无痕,看见陆涯,低声问好:“陆将军好。” “王爷在里面?” “在。” 书房的大门敞着,福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殷瑾宜听到动静,偏头看了过来,却未起身,脸上也没有多惊喜的表情。 “王爷。”陆涯先招呼。 “坐。” 殷瑾宜放下书,起身走过来。 福禄惊醒,连忙起身让开,顺便给陆涯倒了茶:“陆将军请用。” “多谢。” 陆涯道了谢,并未坐下。 觉得有点拘谨。 殷瑾宜过来坐下后,再次邀请陆涯:“坐下说。” “多谢王爷。” 陆涯这才坐下。 福禄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顺便叫走了门口的无痕。 “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避而不见?”殷瑾宜问。 “最近事情繁多。”陆涯解释。 南衙最近在申请开荒种地,事情繁琐,柳忠的案子也让她很是在意,再加上最近形势严峻,程钧又忙得很,她都没来得及找程钧。 但其实是她故意避而不见殷瑾宜。 “嗯。”殷瑾宜应了声,又道,“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谢王爷。” “听说你今日设宴,我却没资格去。” “王爷,这是……” “是什么?”殷瑾宜直接打断了陆涯的话,“借口就不必说了。” 陆涯沉默了。 这次见面,她明显感觉到殷瑾宜对她态度的变化,生疏了。 有点不习惯,又有点殷瑾宜脱离控制的担忧。 这直接影响到陆涯今日的好心情。 “王爷,寒舍简陋,有事您找我过来就好。” 殷瑾宜见陆涯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心底没来由的窜起一股邪火,低吼:“陆涯!” 陆涯抬头看去。 一月不见,殷瑾宜看着沉稳许多,发怒都带着些许不怒自威的味道。 对上陆涯的视线,殷瑾宜忽然脑子一片空白,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只觉得无力极了,又气极了。 甚至说不清是气陆涯,还是气自己。 明明想见她,人来了后又忍不住生气。 没了说话的兴致,也不知如何面对陆涯,殷瑾宜起身,离开了书房。 守在门外的福禄走了过来,未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略显责备道:“你怎么又惹王爷生气?” 这话听着很耳熟,让陆涯失笑,笑过后解释:“我没有惹王爷生气。” 殷瑾宜突然发了脾气,她也不知为何。 福禄叹气离去,去找殷瑾宜。 陆涯起身,离开安王府。 白日时天气很好,到了夜里忽然下起了雨。 雨虽不大,陆涯一路淋回去,也弄湿了衣服。 落落知道陆涯出了门,就一直等着,听到雨声,不免有些担忧,谁成想陆涯真是淋雨回来的。 “公子,下雨怎么不知道躲着点?晚点回来也没关系,或者借把伞也行啊。”落落担忧的念叨。 “没事,我用内力烘干衣物。” 落落无奈的白了陆涯一眼:“公子,我觉得你不太高兴。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如今平反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第552章 威胁1 趁着她家小姐女儿身没有暴露,离开朝堂才是正经。 “我得帮王爷争储。”陆涯道。 “我觉得你和王爷之间怪怪的。” 那会儿若不是程九泽在,她就问了。 “有吗?”陆涯反问。 “你很久都没找王爷了,王爷也很久没找你了,你们是闹矛盾了吗?” 落落觉得有点神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家小姐生王爷的气。 “不算矛盾,只是意见不合。” 陆涯是有点尴尬,不觉得这是大事,今日见了殷瑾宜,才发现殷瑾宜不是那么想的。 他在闹别扭,是私事与大事分不开的闹别扭。 她以为殷瑾宜找她是有要事相商,结果是当面发脾气。 落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以后王爷还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 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意见不一样,以后还怎么商议事情?”落落低声念叨。 陆涯轻声附和:“会解决的。” 她如今大权在握,自己在朝中也算有些势力,想拉拢她的人很多,此时换主子不是不行。 但她下意识的不想换,承诺了殷瑾宜,她不想骗他。 做大事时不该掺杂个人情感,她做的到,殷瑾宜显然做不到。 别的事都好说,唯独感情一事,她没经验,不会处理,着实头疼。 夜已深,落落打了热水来,让陆涯洗过后,早点休息。 陆涯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 后半夜,雨下的更大了。 陆涯几乎一夜没睡。 翌日一早,雨更大了,天也阴沉沉的。 陆涯下朝出皇宫,陆意赶着马车来接她,正好看到程钧撑着伞站在一旁。 陆涯走过去:“程大人,雨太大了,不如上我的马车,我让人送您一程。” “多谢陆将军好意,不必了。”程钧礼貌拒绝。 陆涯语气强硬,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有必要,我一直很想跟程大人聊聊,还请程大人赏脸。” 程钧看着陆涯半晌,最后只能不情愿的答应。 对方官职比他高,又是位将军,他若不同意,对方还会用强,最终的结果并无区别。 陆涯几乎是挟持着程钧上了马车。 “送程大人回府,避开人群走慢点,我有话要跟程大人谈。” “是,将军。” 陆涯的马车是朝廷分配的,并不奢华,也没太多功能,更无茶水,车身还有点摇晃。 程钧拘谨的坐在陆涯对面,阖着眼,这样就避免了眼神不知往哪放的尴尬。 “程大人听过南枝吗?” 程钧强装镇定,眼皮却跳了跳。 “我听闻程大人的夫人性子爽利,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儿子出来。” 程钧不得不睁开眼,直视陆涯:“你什么意思?” “和程大人唠家常,程大人不必激动。” 程钧面露不悦,瞪着陆涯。 “如果让程大人选,是选尚未出生的儿子,还是家中活泼可爱的女儿?” “陆涯,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程大人有命活着,再来威胁我。” “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陛下不会善罢甘休!” 第553章 威胁2 程钧全身戒备着,却也明白自己的威胁对陆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有恃无恐。 只是他不明白,他和陆涯毫无交集,他为何会调查自己,找上自己。 难道也是为了争储? 那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殷彦准还是殷景玄?总不会是殷炎,更不会是殷瑾宜。 陆涯笑眯眯的道:“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死的悄无声息,不留一点线索。” 程钧彻底变了脸。 威胁他不算,居然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简直无耻至极! “你找我,想做什么?”程钧问。 “合作,共商大计。” 程钧神情难看至极,谁能想到柳忠的事还没落幕,洛京又出现了更狂妄的人。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程钧又问。 “有啊。你可以向陛下参我一本,但我保证在我死前先杀光你的家人,还有南枝姑娘和你未出世的儿子。” 程钧气结,这还是在威胁他。 “要么和我合作,要么死。” 程钧都气笑了:“我没别的选择了。” “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待成事后,不会亏待你的。” “你主子是谁?” “安王爷。” 程钧惊的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吧?” 选谁不好,非要选殷瑾宜。 想起两人之间的传闻,程钧忽然就结巴了:“你们……你们……” 他们两个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别的皇子也就算了,偏偏是殷瑾宜。 这是拿大昭的未来开玩笑,还是拿他的命开玩笑? “这事我不干,你们找死,不要带上我。”程钧愤愤道。 陆涯冷笑:“程大人,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把握的事她不做,连累自己,那可真是闹笑话了。 程钧气的想骂人,但当着陆涯的面,他什么都不敢做。 “你们找死,为什么要连累我?” 程钧很崩溃。 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都不上陆涯的马车。 殷瑾宜一个纨绔,还想当皇帝,简直天方夜谭! “不搏一把,怎知会失败?反正程大人若不配合,您和您的家人只能在黄泉路上相聚了。” 程钧恶狠狠的瞪着陆涯,心中恶毒的咒骂。 他希望陆涯不得好死! “程大人,我说了这么多,你的选择呢?” “你一开始就没给我选择!” “南枝姑娘如今在我府上做客,程大人若是想她了,可以来我府上瞧瞧。” “欺人太甚!”程钧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陆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继续道:“官员考核时,给程九泽提一提。” “程九泽!” 程钧倒吸一口气。 他看程九泽挺聪明的,怎么选择跟陆涯这种脑子不好的人为伍? 难道程九泽也是被逼的? “嗯。” “程九泽资历不够,也无政绩,没法提拔。” “那是程大人你要操心的问题。” “你……” 程钧真是要气疯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陆涯这种不要脸的人。 “令爱挺可爱的。” “我知道了!”程钧低吼,“你也不怕下地狱!” 陆涯轻笑。 地狱,她已经下过了。 再下一次又何妨? 第554章 问斩 把程钧送回府后,陆涯才去接南枝。 南枝就是周既白找来的姑娘,现在是程钧的外室。 程夫人强势霸道,自己生不出儿子,就一直压着妾室们不准生,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准儿子,程钧定是舍不得。 陆涯打着周既白的名义,顺利接走南枝,带回了府。 雨势很大,街上几乎没人,也无人注意。 让落落照顾好南枝,陆涯就不再管了。 府中人手不够,陆涯又向影魔要了十个人,通过人牙子进到府中,主要负责保护并监视南枝。 人心难测,谁也不能保证南枝的心是向着谁的。 只要南枝安分守己,她不会为难南枝。 程钧来看过一次南枝,确认过南枝的安危,没有久坐就走了。 ———— 柳忠的案子,近两个月时间才落幕,各种罪行罄竹难书,案子一结,柳忠满门立刻被斩首,柳氏一族其他人,判刑的判刑、流放的流放,并且子孙后代永不得录用。 柳忠行刑那天,陆涯去围观了,亲眼看到柳忠头颅滚在地上。 大概知道自己的落败与陆涯有关,柳忠狠狠的瞪着陆涯,口中是难听的谩骂和诅咒,最后戛然而止。 落落担心陆涯心情不好,好一通安慰,结果发现陆涯根本没放在心上。 柳忠死了,但他的影响并未结束,不少官员被连累,贬的贬、罢的罢、砍的砍。 仁帝借着柳忠一案,暗暗的清理世家的势力,打压诸位皇子和怀疑有野心的王爷。 刑场也热闹的很,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斩。 朝中出现了不少空缺的官职,陆涯让程钧看机会举荐程九泽和陶筳。 吴明生本就官职不高,又被岳父杜清凌连累,贬了官,仁帝在位期间,估计是得不到重用了。 陆涯担心吴明生接受不了打击,还特意去看过,见吴明生还算淡定,就放心了。 仁帝打压世家,必然要提拔寒门,程九泽和陶筳身后并无背景,都获得了晋升。 柳忠死前,狠狠的“咬”了殷炎一口,殷炎身上并无大错,但还是被恼怒的仁帝罚去守皇陵,顺便思过两年。 殷炎的势力本就因为柳忠连累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也因为殷炎前往皇陵,被仁帝换上了自己信任的人。 至于柳清婉,在柳忠等人被斩时,仁帝赐下了一杯毒酒,已经死去。 如今朝中只剩下姜氏支持的三皇子殷彦准,和张氏支持的六皇子殷景玄。 张家很久之前就被仁帝针对,再加上陆涯又去军中搅和一下,张氏对军队的掌控力远不如从前,这也导致了殷景玄落入下风,殷彦准一时风头无两,却也不敢太过明显,毕竟柳忠带来的影响,还未彻底散去。 一个盛夏的夜晚,陆涯府上的南枝,产下一名男婴。 翌日程钧得知消息赶来,见到男婴时笑的合不拢嘴,感谢完南枝,又感谢了照顾南枝的小丫头,一转身又顺口感谢了陆涯。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当即黑了脸,看到男婴后,又笑开了花。 第555章 君臣有别 临走时,程钧问:“你要办的事我都办了,什么时候放他们走?” “待到事成的那天。”陆涯道,“在我府上,程大人尽管放心,至少不会被您夫人发现。” 程钧又气又无语,若不是因为家中那个母老虎,他也不会找外室。 不找外室就不会被陆涯拿捏,如今儿子总算有了,却没法日日见到,更没法带回府。 谁知道成事那天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晚,程九泽做东宴请。 吴明生、陶筳、陆涯都去了,临开席时,殷瑾宜和周既白也低调的来了。 天气炎热,太阳落山后温度也降不下去。 院中有树,又洒水降温,宴席就设在院中,还能听到知了和虫鸣声。 一张方桌,殷瑾宜坐在上首,陆涯被安排在其右手边,周既白坐在陆涯对面,程九泽坐在陆涯旁边,吴明生和陶筳坐在另一边。 “感谢诸位的帮忙,才有我程某的今天,我敬诸位一杯。” 说完,程九泽豪迈的一饮而尽。 陆涯不禁小心提醒:“喝慢点。” 程九泽的酒量估计这辈子都练不出来,永远三杯倒,除非酒里兑水。 “知道,知道。”程九泽小声应了一声。 今日王爷也在,他可不想在王爷面前丢人。 殷瑾宜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都幽暗了几分。 自那日和陆涯闹不愉快后,这一个多月,他只见了陆涯三次。 每次都是寥寥数语,陆涯说完就走,生疏的像是陌生人。 殷瑾宜不是没想求和,陆涯根本不给机会,他也不知该如何缓解。 此次宴请,也是他授意程九泽做的,否则再想跟陆涯坐在一起吃饭,简直不可能。 周既白也端起酒杯,向陆涯道歉:“陆兄,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陆涯拿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过去那么久,气也消了,周既白一向靠谱,只要不再犯这种错误,她可以原谅。 如今大家都是一个阵营的,要闹掰也不是现在。 周既白见陆涯给了自己面子,心中松了口气。 因为他惹陆涯生气这事,殷瑾宜跟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告状告到他祖父那里去。 他也算明白了,兄弟没有女人重要。 程九泽和吴明生都很会活跃气氛,饭桌上很快热闹起来。 陆涯也会跟众人说笑,唯独不理殷瑾宜。 殷瑾宜附和众人,却不跟陆涯搭话。 热闹又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宴席结束。 程九泽说自己弄到了一副很不错的字帖,邀请吴明生、陶筳、周既白去观摩。 留下陆涯和殷瑾宜两人。 伺候的下人也早早散去,院中一时只剩下蝉鸣和虫叫。 陆涯犹豫着要不要找借口离去时,殷瑾宜开了口。 “你不打算理我了吗?” “怎么会?王爷您想多了。”陆涯反问。 “我说的是像之前那样。” 以前虽不是无话不谈的,却也非现在这样说句话都要小心斟酌。 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毕竟君臣有别。” 第556章 维持现状 殷瑾宜皱起眉:“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 第一次见面时,陆涯对他就没有谦卑感,隐隐把他们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他最开始是有些挑剔生气陆涯,心中却把陆涯当做恩师,她教了他很多东西,哪怕有些他并不赞同。 后来他把陆涯当朋友,可以推心置腹、完全信任。 在知道陆涯身份后,他慢慢动了心,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如陆涯这般的女子了。 她做了他想做又没能力做的事,她深深的吸引着他。 “王爷,强扭的瓜不甜。我没法勉强您,您也没法勉强我。我认为最好的关系是维持现状。” 像以前那样不讲尊卑,才是给殷瑾宜错觉。 有时陆涯又忍不住反省,她到底在做什么? 威胁、诱骗、甚至感情欺骗都是控制人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利用殷瑾宜对她的感情达到最后的目的,但她不想那样做,那样就太卑鄙了,不忍心践踏殷瑾宜的情谊。 “维持现状?你都不为自己考虑吗?难道你要一辈子用假身份活着?” 他用一副假面具活着都觉得累,何况是男扮女装? 陆涯有点无奈:“王爷,您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这是两码事。” 感受到陆涯强烈的抗拒,殷瑾宜有点难受,陆涯这是半点都不考虑了。 “那你会走吗?” 他不敢逼的太狠,就是怕陆涯离开,陆涯为家人平反的目的已经达到,她随时可以离开。 只要离开朝堂,躲的远远的,她是男是女,就不重要了。 “不会。”陆涯道,“王爷放心,答应您的事,我不会食言。” “你之前还答应过我,待我成功,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 陆涯挑了挑眉。 怪不得她当时觉得殷瑾宜话里有话,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王爷,我说的那些女子,不包括我。” “那我要那个位置,还有什么意义?” 陆涯闻声就来气了:“为了什么你忘了吗?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周家,为了你母妃!” 都这个时候了,突然说放弃,是想威胁她? 殷瑾宜快速点头附和:“你说的都对。” 陆涯这才明白殷瑾宜是故意激怒她。 “你现在说什么都无用,待你真的登基后,再看你有没有本事得到我。” 说完,陆涯扭头离去。 殷瑾宜哭笑不得。 她还是那么狂,说话半点都不忌讳。 若让父皇知道她如此大逆不道,怕是立刻就能押入天牢。 至于最后半句,殷瑾宜觉得陆涯大有深意,他一时闹不明白。 毕竟在别人府上做客,陆涯让程浅给程九泽带句话,这才离开。 程浅立刻去书房给程九泽几人送了口信,几人知道陆涯走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吴明生和陶筳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但也能猜到一二,殷瑾宜和陆涯之间定是出了问题,两人气氛很是尴尬,这次设宴估计就是找个机会让两人好好聊聊。 “我过去看看。” 周既白丢下几人,去找殷瑾宜,远远就看见他坐在院中喝闷酒。 第557章 还是不行 周既白过去坐下,打量着殷瑾宜的神情,问:“聊的不好?” “还是不行。”殷瑾宜顿了下,努力想找个贴切的形容,“她好像有点讨厌我。” 周既白摇头:“这应当不至于,我看她一心谋划,怕是根本没开窍。” 陆涯这种性格狂傲的人怎么会勉强自己?她若讨厌殷瑾宜,当初也不会竭尽全力扶持他了。 男女之情,在陆涯看来或许还很碍事。 “那我再努努力?” “可以试试。” “我该怎么打动她?” 这个问题着实把周既白问住了。 寻常姑娘,要么看中家世,要么看中才情,要么看中钱财。 陆涯可不是一般姑娘,至少他就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能让陆涯折腰。 “她不会喜欢程九泽吧?” 殷瑾宜忽然低呼。 吃饭时,他见两人低语了好几句,关系自然又亲近,把他羡慕坏了。 他都想把程九泽拉开,自己坐到陆涯旁边。 “肯定不会。”周既白斩钉截铁道。 “何以见得?” “以她的性子,若是喜欢程九泽,肯定早就言明了,再者说,程九泽不如你。” “他学问比我好。” “陆涯是看中学问的人?” “她也不是看中样貌的人。” 否则他早就取胜了。 周既白:“那你就利用你的优势,毕竟是个姑娘,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殷瑾宜:“……” 被殷瑾宜狠狠的白了一眼,周既白连忙改口:“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如何讨姑娘欢心。真是欠你的,这事儿都要我操心,我直接去你府上给你当管家得了。” “多谢表哥。” “不敢当。” “咳咳……” 听到动静,两人这才发现陆涯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殷瑾宜当即脸色一变,陆涯耳力极好,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我们刚就随便聊聊。”殷瑾宜企图解释。 陆涯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道:“王爷年纪不小了,读书也大有长进,不如向陛下讨个差事,也省的闲得发慌,整日胡思乱想。” 殷瑾宜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若他办差办的好,陆涯是不是能对他刮目相看? “可以。” “那我可以去你府上走动吗?”殷瑾宜又问。 陆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王爷还是不要与我走的太近,免得陛下猜忌。” 殷瑾宜像是变脸一样,瞬间垮下脸。 莫名觉得陆涯就是未免他缠着她,才提出这个建议。 “这是我的意见,王爷酌情考虑。时间不早,我该走了,王爷,周公子,告辞。” 说完,陆涯再次转身离去。 许久之后,殷瑾宜才小声问周既白:“你觉得她听没听到?” “大概是听到了。” 习武之人的耳力都很好,走路也悄无声息。 殷瑾宜尴尬了,脸红了。 都怪周既白提议让他用美色,不知道陆涯会怎么想他。 “咦?你怎么脸红了?” “闭嘴!” 周既白大笑出声,殷瑾宜脸红的样子,可是太少见了。 殷瑾宜更恼了:“快闭嘴!” 等着瞧,终有一天,他也会这样笑话他的! 第558章 请帖 柳忠一案的影响渐渐散去,蛮族已俯首臣称,连进贡的贡品都送来了,南昭也已收复,如今的大昭没有内忧外患,一派太平。 仁帝上朝时的笑容都变多了,显然心情很好。 连殷瑾宜入仕的请求都满足了,只不过给了个礼部的闲职。 这天傍晚,陆涯刚放衙回府,就听落落过来通传,说有个叫殷浩的人要见她。 殷浩是殷瑾宜的好友,与仁帝的血缘关系淡了些,却也是正经的皇亲国戚。 她与殷浩并无私交,殷浩来找她,莫非和殷瑾宜有关? 这样想着,陆涯让落落把人引了进来,自己去前厅等人。 很快,殷浩大步而来,对着陆涯拱手行礼:“陆将军。” “殷世子。” “陆将军客气了。”殷浩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张请帖递上前,“三日后,家父寿辰,邀陆将军赴宴,还请陆将军一定前往。” 殷浩亲自送来的请帖,陆涯就算不想去,也得给面子。 自她回到洛京后,大小请帖不知收了多少,能推的就推了,不能推的酌情赴宴,或者让落落送上礼物。 陆涯收下请帖:“请转告沐郡王,我一定赴宴。” “好。请帖送到,我也不多留了,三日后见。” 陆涯颔首:“三日后见。” 陆意替陆涯送殷浩离开,落落看着陆涯手中的请帖直叹气:“公子,这人情礼节也太多了,府里光送礼都有不小的开支。” 送礼的讲究可多了,不能太过丰厚超过别人,也不能太寒酸让自己面上无光。 好在她家小姐官职够高,只要不出错,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以前她都不知道,送礼都这么麻烦。 陆涯被逗笑了:“财迷,府中库房都归你管,我们有钱的很,值得你这样计较?” 除去仁帝的奖赏,殷瑾宜和周既白私下也送来了不少钱,她现在不算滔天富贵,却也不差钱。 落落很是感慨:“我算是知道,什么是花钱如流水。” 三日后,陆涯带着陆意,准时赴约,在门口时还遇到了殷瑾宜的另一个好友赵清阳。 赵清阳感谢陆涯的救命之恩,礼貌又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陆将军,好久不见。” 谁能想到不到两年时间,陆涯成了大昭威名赫赫的将军,是洛京炙手可热的人物,过往的那些,彻底成了过往。 “好久不见。”陆涯颔首。 心中有那么一丝尴尬。 赵清阳提议:“我对沐王府还算熟悉,陆将军可愿与我同行?” “好。” 两人相伴而行。 府中已经有不少宾客了,还有忙碌的侍女、小厮,看起来好不热闹。 沐王府的面积比陆涯的府邸大多了,两人走了一会儿才来到前厅。 陆涯先去见了沐郡王,送上贺礼。 沐郡王正在与人说话,殷瑾宜也在。 陆涯和沐郡王并不熟悉,沐郡王又有点忙,简单说了几句,陆涯就离开了。 殷瑾宜起身追了出来:“陆涯。” 大庭广众下,陆涯得给殷瑾宜面子,转身,微微行礼:“安王爷有何吩咐?” 第559章 赴宴 殷瑾宜愣了下:“就是想说几句话。” “请王爷长话短说吧。”陆涯道。 殷瑾宜这才注意到,周围不少人向他和陆涯投来异样的眼神。 他看到陆涯,一冲动就追了出来,没想过自己的举动不合时宜。 众目睽睽下,殷瑾宜有话也说不出来了:“算了,改天再说。” 陆涯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赵清阳跟了过来,拍了拍殷瑾宜的肩膀:“怎么了?不会吵架了吧?” 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人闹掰了。 虽然殷瑾宜去边境时被蛮族所抓,最后是陆涯救的,但两人关系是否缓和,他就不清楚了。 “没有。”殷瑾宜下意识否认。 “那你怎么一副被抛弃的表情?”赵清阳打趣道。 此时,殷浩也走了过来,天气热,摇着折扇:“大热天的难为你跑这一趟了,还特意让我亲自去送请帖,就为了见他一面?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们说说呗?” 他们是殷瑾宜的兄弟,殷瑾宜对陆涯的态度,也是他们对陆涯的态度。 简单点说,就是想听八卦。 殷瑾宜推开殷浩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天热,他讨厌别人碰他。 “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我府中,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还不简单?走,去我院子。” 殷浩示意两人跟自己走。 “一会儿宴席该开始了,晚点再说吧。”赵清阳制止了,又对殷瑾宜道,“我就奇怪天气这么热还能让你出门,原来是因为他啊。” 殷瑾宜没好气的白了两人一眼:“聒噪。” 晚些时候,宴席开始。 因天气炎热,特意备了不少冰镇过的水果和解暑汤。 女席和男席是分开的,用屏风稍微隔了隔,席位离的并不远,还能听到女子们的欢声笑语。 殷瑾宜辈分不高但身份高,与沐郡王一桌,陆涯正是红人,也被请来与沐郡王一桌,还好巧不巧的坐在殷瑾宜旁边。 惹的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偷偷观望。 陆涯无视这些明着、暗着的眼光,该吃吃、该喝喝,很是淡定。 殷瑾宜也不是会惧怕别人眼神的人。 宾客们并未从这两人身上看出什么,渐渐收回了视线。 宴席结束后,才是攀谈结交的好时间,陆涯也不好直接离开,再加上被人围住,只得客气的应和。 殷浩带着殷瑾宜、赵清阳和后来才来的裴岱,去了自己的院子。 中午天气热,几人躲在了屋内,还把伺候的丫鬟都赶走了。 “说说吧,你和陆涯怎么回事?”殷浩率先问。 赵清阳和裴岱也一脸好奇的看着殷瑾宜。 殷瑾宜被这几人的视线盯的有点尴尬,脸都开始红了,压低声音道:“我好像喜欢她。” “喜欢陆涯?”赵清阳问。 殷瑾宜点头。 裴岱略带担忧的问:“当初可是你把人赶走的,现在再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以陆涯如今的身份、地位,还会愿意吗?” 殷浩和赵清阳很是赞同裴岱的话。 殷瑾宜无力反驳。 就算是兄弟,有些话也不能说。 第560章 帮我出主意 “总之,我想追她,你们帮我出主意。”殷瑾宜道。 殷浩一脸为难:“我只有追求姑娘的经验。” 赵清阳补充:“你还没追到。” 殷浩没好气的瞪了赵清阳一眼:“别胡说,是她爹不同意。” “还不是嫌弃你游手好闲、成天招猫逗狗。”裴岱也道。 殷浩撸起袖子,瞪着两人:“怎么,又想打架了?” 殷瑾宜颇为头疼的看着三人:“年纪不小了,你们能不能稳重些?不说有没有姑娘喜欢了,能不能守住家业都难说。别不把府里的庶子们不当回事。” 几人顿时严肃起来。 赵清阳一脸郁闷:“你这口气好像我爹。” “叫声爹来听听。”殷瑾宜邪肆一笑。 “那不成,我爹得打死我。”赵清阳摇头道,“你可是洛京第一美男子,没几个姑娘能抗住你的魅力,但陆涯一个男人,估计是不喜欢比他还好看的男人。” 殷浩和裴岱附和的点头。 只要殷瑾宜在的场合,姑娘们就不看他们了。 殷浩忽然一拍桌子,坏笑着建议:“这多简单啊,让咱王爷扮上女装,定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就不信陆涯不心动。” “你信不信我现在打死你?” 殷瑾宜狠狠的瞪了殷浩一眼,没一个靠谱的。 他真是疯了,才邀请他们帮他出主意。 陆涯若真是男人,他咬咬牙扮女装就算了,可陆涯是女人啊。 殷浩连忙躲开:“别闹,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出主意。你不满意也不能怪我啊,他两连个想法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的?”裴岱当即反驳,“不管男人女人,首先要投其所好。陆涯喜欢什么?” 殷瑾宜愣住,忍不住开始回想。 他想不起陆涯有什么明显的喜好。 “大概功夫吧。”殷瑾宜不确定的道。 赵清阳:“给他找武功秘籍。” 裴岱:“找他去学功夫。” 殷浩摇头否定:“学功夫就算了,这么热的天,咱王爷不出一炷香就能躺下。” 这话说的殷瑾宜心中有点不痛快,他身体确实比一般人要弱些,但这两年比前几年好多了。 学功夫还是算了吧,陆涯肯定会让无痕或楚易来,根本没机会接近。 “再想想别的办法。”殷瑾宜道。 三人面面相觑,为难极了。 半晌,殷浩认真建议:“你换个姑娘喜欢吧,我们肯定帮你追到。” 赵清阳:“追不到姑娘就搞定她父亲。” 殷浩瞪向赵清阳:“能不提这茬儿了吗?找打是不是?” “不换!”殷瑾宜不悦道,“能随便换的心上人,还是心上人吗?你们能不能别闹了,真想一辈子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吗?不想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吗?” 三人齐齐愣了下。 殷浩小声道:“可是我们什么都不会。” “那就现在努力。”殷瑾宜道,“先帮我出主意。” 三人一阵无语。 ———— 另一边,沐郡王悄悄离开,没多久,又让人叫走了陆涯。 陆涯被人领到了沐郡王的书房。 沐郡王不参与政事,书房里挂着不少书画。 第561章 拒绝 沐郡王不参与政事,书房里摆着的也都是书画。 “陆将军,快请坐。”沐郡王略显热情的招呼。 陆涯过去坐下:“不知沐郡王请本将来,所为何事?” 沐郡王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我们私下见面,谈点私事,就不必这么端着了。我比你年长,就托大以长辈自居了,陆贤侄若不介意,也可喊我一声伯父。”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涯不知沐郡王的意图,便应和了一声:“伯父。” “好,好。既然陆贤侄不介意,其实我有几个小问题想问。” “伯父请讲。” “我听闻陆贤侄父母不在,可还有别的亲人或长辈?” 陆涯摇头:“没有了。” 她被诛了九族,哪还有亲人在? 大仇报了,死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沐郡王敛去些许笑意,严肃起来:“陆贤侄如此优秀,令尊在九泉之下,一定很是安慰。本来此事应当与父母或长辈谈的,但陆贤侄情况特殊,我也只能与你本人说了。” 陆涯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伯父请说。” “我膝下有个女儿,如今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她很崇拜你的事迹,就央我问问你的态度。” 陆涯慌忙起身,拱手行礼,拒绝道:“此事万万不可,前几年我名声不好听,怕是会连累令爱,令爱值得更好的归宿。” 沐郡王愣住,没料到陆涯拒绝的这么干脆:“我女儿也是洛京排得上号的美女,琴棋书画、家宅庶务都有涉猎,陆贤侄不再考虑下?” “多谢沐郡王好意,我暂时并无成亲的打算,未来也说不好。” 陆涯再次拒绝。 沐郡王神情有些不好看了,不悦的问:“我女儿哪里配不上你?” 陆涯毫无身份背景,他虽无实权,好歹也是郡王,皇亲国戚,他家女儿完全配得上陆涯。 他都不计较他名声不好听了,他居然还敢拒绝! 陆涯再次弯腰行礼,脸上带着些许难堪:“请沐郡王息怒,非令爱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令爱,我身有隐疾,所以……” 沐郡王皱着眉,不太相信陆涯的话,却又觉得没有哪个男子会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若是如此,那便罢了,实在是可惜。”沐郡王叹气,很是遗憾,“我这边能跟太医院说的上话,陆贤侄若有需要,我可以替你请太医来。” 儿子不争气,他担心自己百年后,偌大的郡王府受人欺压,本想找个厉害的女婿帮衬一二,没想到陆涯居然是这样的。 “谢沐郡王好意,我不想闹的人尽皆知,我希望此事到此为止。”陆涯道。 “放心,我绝不外传。”沐郡王保证。 忽然想起陆涯和殷瑾宜的传闻,这两人不会还有联系吧? 陆涯这才告辞离开。 沐郡王送走陆涯后,就去找了自己的夫人,告知了陆涯的态度。 接着,此事又传到了殷浩这里。 殷瑾宜几人尚未离开,殷浩便把此事说了出来。 “刚才我父亲找了陆涯,想把我妹妹嫁给他,被拒绝了。” 第562章 这宅子也太小了 殷瑾宜脸色一变,本来陆涯就不喜欢他,再被其他人捣乱,万一陆涯为了一劳永逸,随便娶个姑娘回家,那他怎么办? 就算情敌是个姑娘,他也不接受。 殷瑾宜坐不住了,道了声告辞,转身就往外走。 三人面面相觑。 殷浩:“他是来真的?我一直当是开玩笑。” “你才看出来?我就没见他这么认真过。”赵清阳道。 “入仕他也是认真的,想做出一番成绩。” 殷浩忽然一个激灵:“他不会是……” 另外两人没有附和。 争储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殷瑾宜哪来的把握? 殷瑾宜出了沐王府,让马车前往陆涯的府邸。 走到半路,他就冷静了。 这样冒冒失失的追过去,不管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但他还是想去。 总要做些什么,等待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只是不能现在去,得等天黑没人时。 “先回府。” 殷瑾宜再次下令。 夏季天黑的晚,殷瑾宜在府中转悠了很久,天刚擦黑,就让永川架着马车出了府。 永川不像楚易和无痕在外行走的多,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小。 为此,殷瑾宜还特意换了一辆不打眼的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前往陆涯府邸,想想还有点期待。 陆涯正在院中教陆意练剑,忽听青河回禀,说安王爷来了,连忙丢下陆意,前去迎人。 大门敞开着,殷瑾宜站在门口好奇的往里张望着。 门房的人说得先去回禀,他也不确定陆涯会不会让他进门,就老老实实的等着。 除了在仁帝面前,他从未这么憋屈过。 看见陆涯大步走来,殷瑾宜心中一喜,肯露面就是不会赶他走的意思。 陆涯走近:“臣来迟,让王爷久等,请王爷恕罪。” 殷瑾宜笑眯眯的问:“我能进?” “王爷请。” 陆涯悄悄翻了个白眼儿,人都站在门口了,她还能赶走? 瞧殷瑾宜一副低调打扮的样子,就知他不满意是不会走的。 殷瑾宜随着陆涯进了院子,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忍不住私下张望。 看着看着就有点失望,又忍不住替陆涯憋屈。 “这宅子也太小了,景致也不行,有些地方灯都没点,还不如我在王府给你准备的院子。陆涯,这院子配不上你,我给你换个大宅子吧?” 殷瑾宜期待的看着陆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陆涯面前。 除了王府不能给,她想要什么都没问题。 “谢王爷好意,不必了,我府中人不多,这样就挺好。”陆涯道谢。 这宅子确实配不上她从一品的官阶,不过她无所谓。 “你缺人手?找我啊,我给你安排,保证个个背景干净。” “谢王爷,真的不必麻烦了,目前这样挺好的,人多事情也多。” 知道殷瑾宜怕热,陆涯引着殷瑾宜来到坐落在假山上的凉亭里,有习习夜风,就显得不那么热了。 “王爷,请坐。”陆涯说完,扭头吩咐一旁的陆意,“上茶。” 殷瑾宜坐下,见陆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小心的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第563章 对你名声不好 周既白总说他不知人间疾苦,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是。” “那是我不该来?”殷瑾宜问。 陆涯没应声,只是问:“王爷突然来访,可是有事?” “有点小事。”殷瑾宜道,“白日我听说沐郡王想和你议亲,你拒绝了。” “我是拒绝了,你觉得我会娶姑娘吗?” “老实说,有点担心。” 陆涯有点无奈:“王爷,我情况特殊,不会祸害别人姑娘的。” “那还有人找你议亲怎么办?或者父皇要给你赐婚呢?” 殷瑾宜还是有点担忧。 所以他来,也是想和陆涯商量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今日已和沐郡王言明,我有隐疾,没法娶妻。届时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应当不会再有人上门了。” 今日回府后,她就已经吩咐陆意,悄悄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这对你名声不好。” “我要名声何用?” “反正不好。”殷瑾宜小声嘟囔。 他都后悔死当初一冲动,就在仁帝面前那样说了。 连累陆涯被人嘲笑,他很过意不去。 陆意端了茶过来。 陆涯倒了一杯,放到殷瑾宜面前,提醒:“有点烫,等会再喝。” 殷瑾宜盯着面前的茶,这可是陆涯给他倒的茶,他一定得喝光。 “王爷别在我这里坐太久,待会儿就回去吧。” 殷瑾宜很不情愿:“我才刚来。” “下次有事,王爷可以叫我过去,不必亲自跑一趟。” “我找你,你就会来?” “会。” “好。”殷瑾宜答应了。 他就是好奇陆涯府邸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了,也不觉稀奇了。 “咕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动静。 殷瑾宜尴尬的捂住肚子,对着陆涯略带傻气的一笑:“没用晚饭。” 他一直在等天黑,根本没心思用饭。 陆涯有点好笑,只得再次吩咐陆意,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来。 “我能吃你做的吗?”殷瑾宜问。 他问过杜晨,两人之前赶路,陆涯总是烤东西给他吃。 他才只吃过一次而已。 陆涯有点意外:“我不会做饭。” 但见殷瑾宜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实在不忍拒绝,只得改口:“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随便做一点,你凑合吃两口,回府后再用饭。” 只是简单煮个面,应该不难吧? 殷瑾宜当即表示:“我也去。” 陆涯皱了皱眉:“厨房很热。” “我站远点。” 说不过殷瑾宜,陆涯只能带着殷瑾宜前往厨房。 府邸人不多,做饭都在这个大厨房,主要是何四娘在管,府中人多了后,又分配了一个丫鬟来帮忙。 这会儿何四娘已经被叫了过来,看到陆涯,很是惊讶:“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说完又发现陆涯身后跟着一个衣衫华贵的人,心中暗暗猜测这该不会就是安王爷吧,那个洛京第一美男子。 这长得确实也太好看了,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何四娘看了一眼后,连忙垂下头。 下人直视主子为不敬,她可不能给她家主子丢人。 第564章 这玩意儿能吃吗 “我尝尝,反正没毒,应该吃不死人。”殷瑾宜不太确定道。 陆涯辛苦半天做的饭,他连尝都不尝,也太不给面子了。 “你确定?” 陆涯一脸怀疑的看着锅里的面糊糊,她自己都不想吃。 “确定。”殷瑾宜肯定道。 陆涯闻声,用大勺子舀了一些面糊糊起来,想起刚才好像忘记放盐,又撒了点盐,还不忘舀了一勺骨头汤。 殷瑾宜接过陆涯递过来的碗,忽然觉得没有半点食欲,但见陆涯还盯着自己,就硬着头皮舀了一小勺,闭上眼吃进嘴里。 尝出味道后,当即就想吐。 这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哪怕是陆涯亲手做的,他也没法违心的夸赞,真的太咸了! 陆涯见殷瑾宜吃的一脸痛苦,就知道这东西没法下嘴。 “算了,王爷,别吃了。” 殷瑾宜没理,又舀了一勺,闭着眼吃了一口。 感觉比上一口更难吃了。 当着陆涯的面不好吐出来,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陆涯干脆的夺过碗:“不要吃了。” 殷瑾宜睁开眼,难吃的他都快哭了,好在陆涯给他解了围。 “就不该让你吃。”陆涯说着,把那一碗说不好是什么的东西倒了,“我还是让厨娘来做吧。”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府了。”殷瑾宜道。 他感觉自己有点想吐,又不想当着陆涯的面吐,只能努力憋着。 “也好,王爷还是回去吃吧。” 别在她这里找罪受了。 今天她算是发现了,做饭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至少比烤肉难多了,她决定给何四娘涨月钱。 殷瑾宜出府后,坐上马车没走多远,就再也忍不住,在马车里吐了。 吐完觉得马车里的味道太难闻,又吐了一回。 等好不容易回到府时,殷瑾宜感觉自己快虚脱了,最后被永川抱下马车,送回主院。 福禄见状,连忙去请了王茂过来。 不等王茂诊断出什么,福禄就焦急的询问永川:“王爷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永川老实道:“王爷让陆将军做饭给他吃,吃完就这样了。” “不可能,陆将军不会给王爷下毒。”福禄反驳。 “我也没说下毒,大概是太难吃。”永川猜测。 福禄一愣,不太信。 他之前陪着王爷和陆涯一起烤过肉,没觉得难吃啊? 很快,王茂诊完:“王爷没有中毒,也没有大碍,就是脘痞,又有点中暑,应当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致,好在都吐出来了,只是王爷体弱,现在有点发热,得好好休息两天。我去给王爷熬药。” “多谢王大夫。” 福禄道了谢,连忙去里间看殷瑾宜:“王爷,您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能难受成这个样子?” 殷瑾宜也无语的很。 就是想吃口陆涯做的饭,结果让自己病倒了。 该怪陆涯做饭太要命,还是怪他身体太差? “没事了,去打点水来,我不太舒服。” 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衣服都汗湿了,但现在没力气去洗澡了,只能先擦拭一二。 第565章 生病 “好。”殷瑾宜答应了。 他就是好奇陆涯府邸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了,也不觉稀奇了。 “咕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动静。 殷瑾宜尴尬的捂住肚子,对着陆涯略带傻气的一笑:“没用晚饭。” 他一直在等天黑,根本没心思用饭。 陆涯有点好笑,只得再次吩咐陆意,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来。 “我能吃你做的吗?”殷瑾宜问。 他问过杜晨,两人之前赶路,陆涯总是烤东西给他吃。 他才只吃过一次而已。 陆涯有点意外:“我不会做饭。” 但见殷瑾宜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实在不忍拒绝,只得改口:“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随便做一点,你凑合吃两口,回府后再用饭。” 只是简单煮个面,应该不难吧?“好。”殷瑾宜答应了。 他就是好奇陆涯府邸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了,也不觉稀奇了。 “咕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动静。 殷瑾宜尴尬的捂住肚子,对着陆涯略带傻气的一笑:“没用晚饭。” 他一直在等天黑,根本没心思用饭。 陆涯有点好笑,只得再次吩咐陆意,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来。 “我能吃你做的吗?”殷瑾宜问。 他问过杜晨,两人之前赶路,陆涯总是烤东西给他吃。 他才只吃过一次而已。 陆涯有点意外:“我不会做饭。” 但见殷瑾宜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实在不忍拒绝,只得改口:“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随便做一点,你凑合吃两口,回府后再用饭。” 只是简单煮个面,应该不难吧?“好。”殷瑾宜答应了。 他就是好奇陆涯府邸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了,也不觉稀奇了。 “咕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动静。 殷瑾宜尴尬的捂住肚子,对着陆涯略带傻气的一笑:“没用晚饭。” 他一直在等天黑,根本没心思用饭。 陆涯有点好笑,只得再次吩咐陆意,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来。 “我能吃你做的吗?”殷瑾宜问。 他问过杜晨,两人之前赶路,陆涯总是烤东西给他吃。 他才只吃过一次而已。 陆涯有点意外:“我不会做饭。” 但见殷瑾宜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实在不忍拒绝,只得改口:“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随便做一点,你凑合吃两口,回府后再用饭。” 只是简单煮个面,应该不难吧?“好。”殷瑾宜答应了。 他就是好奇陆涯府邸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了,也不觉稀奇了。 “咕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动静。 殷瑾宜尴尬的捂住肚子,对着陆涯略带傻气的一笑:“没用晚饭。” 他一直在等天黑,根本没心思用饭。 陆涯有点好笑,只得再次吩咐陆意,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来。 “我能吃你做的吗?”殷瑾宜问。 他问过杜晨,两人之前赶路,陆涯总是烤东西给他吃。 他才只吃过一次而已。 陆涯有点意外:“我不会做饭。” 但见殷瑾宜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实在不忍拒绝,只得改口 第566章 也不全怪你 福禄打了温水来,拧了手巾,给殷瑾宜擦脸,一边小声抱怨:“王爷您怎么能麻烦陆将军呢,陆将军的手是上阵杀敌的,哪儿会做饭?不然要厨子做什么?这下好了,您自己也病倒了。” 殷瑾宜低烧,头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福禄表面是说他不该麻烦陆涯,实际还是怪陆涯做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怪她,是我自己要吃的。”殷瑾宜解释。 “陆将军还没进门呢,您就向着她说话,等她进门后,岂不是要爬到您头上去。” 福禄觉得以陆涯那狂妄的性子,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殷瑾宜笑出声来:“乐意之至。” 他觉得谁能娶到陆涯,定是祖上积德。 福禄觉得没眼看,以前只觉得他家王爷纨绔、任性,这会儿竟有些昏庸的感觉了。 “王爷,不是奴才打击您,您想娶陆将军可没那么容易。” 先不说陆涯本人同不同意,仁帝那一关,文武百官甚至世家们那一关就不好过。 陆涯身上背负着欺君的罪名,一旦暴露身份就完了,若不暴露身份,还从未听过男子娶男子的传闻。 殷瑾宜敛去笑意,没好气的瞪了福禄一眼:“还要你说?” 他能不明白前路有多难吗? 他现在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就怕仁帝忽然赐婚。 陆涯能说自己有隐疾,他不能说,有隐疾的皇子不能当皇帝。 他必须得当皇帝,只有皇帝才能免陆涯的死罪,希望在此之前她的身份不要暴露。 “奴才就是多句嘴,王爷您心中有数就好。”福禄道,“您先休息着,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待会儿好喝药。” “备点清淡的。”殷瑾宜补充。 陆涯的那一锅东西,真是把他吓怕了。 隔天,上朝前,陆涯听到户部尚书和人议论,说殷瑾宜告假了。 告假时间正是吃了她煮的奇怪东西的第二天,如此巧合让陆涯忍不住怀疑,殷瑾宜是因为她才病倒的。 当天夜晚,陆涯溜去了王府。 看到殷瑾宜躺在躺椅上,在院中乘凉,旁边福禄还有几个侍女,小心伺候着。 殷瑾宜刚吃过药,正在犯困,还是被福禄叫醒,才知道陆涯来了。 当即要起身,却起的太猛,又倒了回去。 “王爷,您慢点。”陆涯连忙道。 瞧这架势,果然是生病了。 福禄搭把手,扶着殷瑾宜坐起身。 “王爷,感觉好点没?王大夫怎么说?”陆涯又问,“是吃坏的吗?” “没事,已经好了。也不全怪你,天气热,中暑了。” 殷瑾宜看着陆涯,心中暗暗高兴。 听说自己生病就连忙来了,看来她还是很关心他的。 “今年确实有点热。”陆涯感叹,“陛下已经准备前往行宫了,殿下您再忍忍。” “去行宫就很难见到你了。”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住行宫,陆涯这种官员只会每天奔波上朝,或者住附近别院。 届时他想见陆涯就没有现在方便了。 “如果有事,我会去找王爷的。”陆涯道。 第567章 你会怕吗 殷瑾宜微皱着眉,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也知道,只能如此。 “今日若是无事,陪我聊会天。” “好啊,王爷想聊什么?” 殷瑾宜慢慢靠下去,胳膊支撑着头,因为怕热,衣服穿的松松垮垮的,这么一动作,衣衫都散开了,长发垂下来,若隐若现。 陆涯恨不得上前帮殷瑾宜整理下衣服:“王爷,小心着凉。” “我一个会中暑的人,怕什么着凉?” “那也要注意些,身体健康就不用喝药了。” 殷瑾宜赞同的点了下头:“说的是。” 却丝毫没有整理衣衫的打算。 美男计没有他想象的好用。 陆涯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看向地面:“王爷今日用饭了吗?” “用了些粥,短时间内不想吃任何面食了。” 想起那日的口感,还是有点反胃,总觉得根本没煮熟。 陆涯有点尴尬,她也没料到煮面难度比她以为的难多了。 “福禄,你们先退下。”殷瑾宜屏退众人,又道,“近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若我失败了,会怎样?” “王爷是说争储?” “嗯。” 想起殷瑾宜前世的结局,陆涯道:“会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失败了,你会带我逃走吗?” 无论是自立门户,还是隐居山林,总觉得跟陆涯在一起,就觉得安心。 “会,我会全力保王爷的安全。” “当真吗?” “当真。” 如果失败了,她会带殷瑾宜逃走,用殷瑾宜的名义起兵,攻打回洛京。 只要殷瑾宜在,皇位就落不到别人手上。 得到肯定回答,殷瑾宜轻轻一笑:“那我放心了,可以放手一搏。” 有陆涯这话,就算死,他都觉得死而无憾。 “王爷,我不会让您输的。”陆涯又道。 殷瑾宜又笑了,神情认真,语气坚定:“我信你。” 他信陆涯无所不能。 陆涯心中微颤,无法直视殷瑾宜的眼睛。 发觉陆涯躲闪的眼神,殷瑾宜心中一凉。 她有事瞒着他! 陆涯永远是理直气壮、气定神闲的,他第一次看到陆涯这样的表情。 殷瑾宜躺了回去,没再看陆涯,又问:“如果你身份暴露了,你会怕吗?” 陆涯蓦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瞪着殷瑾宜。 他是威胁她吗? “你不用怕,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顿了下,殷瑾宜继续道,“我们可以先窜供,说你怀了皇嗣。” 陆涯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认识的殷瑾宜不是会威胁人的人。 但现在他说的一字一句,她都觉得像是威胁。 殷瑾宜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你也不用担心太医,只要有钱,肯定能买通他们。墨千户他们应当也知道你的身份吧,我可以找他们求助吗?” “王爷!” 陆涯忽然大喝出声。 殷瑾宜这才发现陆涯情绪不太对,坐起身,看过来,见陆涯脸色有点难看,顿时明白陆涯误会了他的意思。 顿时难过起来。 他那么认真的告诉她,他会保护她,她却不信。 第568章 居然不信我 “你可以信我,试着信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殷瑾宜问。 他不明白陆涯为什么如此多疑。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就算没有爱情,至少也是可以信赖的朋友吧? 陆涯半晌说不出话。 她了解殷瑾宜,也信任他,可当真的有事发生时,她发现自己没那么相信他。 殷瑾宜惨然一笑,感觉心像裂开一条大缝:“我不配被你信任吗?那你信任谁?程九泽还是孔竹?” 陆涯清晰的从殷瑾宜脸上看出了难过,这更让她说不出话来。 前世惨痛的代价让她没法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 陆涯被殷瑾宜伤心的眼神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王爷,对不起。” 匆忙丢下一句话,陆涯跳上屋顶就跑了。 “回来!” 殷瑾宜大喊了声,却只看见陆涯消失在黑夜里。 福禄听到动静,见只剩下殷瑾宜一人,连忙跑过来:“王爷,陆将军走了?” 殷瑾宜半晌没回答。 福禄注意到殷瑾宜情绪不对:“王爷,您怎么了?” 殷瑾宜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中的自嘲把福禄都吓了一跳。 “王爷,您可别吓奴才。” 陆将军到底跟王爷说什么了?王爷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不信我,她居然不信我。”殷瑾宜很是受伤的念叨。 福禄一脸茫然,这是在说什么呀? “拿酒来!” 福禄连忙劝阻:“哎哟我的王爷,您可不能喝酒,您身体还没恢复,王大夫知道要发火的。” 陆涯离开王府后,并未回府,在南城区溜达一圈后,去了程九泽的宅院。 程九泽已经入睡了,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猛然惊醒。 怎么说呢,大半夜的听到有人一遍遍的喊自己,感觉像是撞鬼了。 不过声音有点耳熟,喊的又是“程兄”,程九泽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喊自己的是陆涯。 程九泽起床,掌灯,打开门,门外果真是陆涯。 顿时松口气:“是人就好,真是吓坏我了。” “对不住,程兄。我有点疑问,想着只能从你这里找答案了。” “进来坐吧。” 程九泽打着哈欠回屋坐下,也没问陆涯为何半夜前来。 茶已经凉了,不过天气热,喝口凉茶也没关系,程九泽给陆涯倒了一杯,问:“你是想随便聊聊,还是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聊。” “酒就不喝了。”陆涯拒绝。 她怕自己话还没说完,程九泽先把自己灌醉了。 “成,你想问什么?”程九泽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陆涯不知从何说起,一张口就扯的很远:“我刚从王爷那过来。王爷问了个问题,我不知怎么回答。” 程九泽惊讶了:“还有你搞不定的?” “王爷问我信不信他。” 程九泽点了点头:“所以你想问我什么?” “我没法绝对的相信一个人,你能吗?”陆涯问。 程九泽想了下,道:“我也不能,但我还是比较相信你的,所以我会在事成之后,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第569章 那不还是惭愧 程九泽着重强调了“事成之后”四个字。 这就是信任却又不完全信任。 “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人际关系,你本可以很坦诚的告诉王爷,但你心虚了,你在心虚什么?”程九泽问。 陆涯摇头。 她要是理得清思绪,就不会半夜来找程九泽了。 见陆涯逃避,程九泽直接点明:“你是因为不能像王爷信任你那样信任他,而惭愧。” 陆涯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含糊道:“不是,只是王爷看起来太失落。” “那不还是惭愧?” 陆涯没法反驳了。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程九泽道。 别人感情的事,他不想掺和。 他到不是反对他们在一起,只是他们若真在一起,要面对的会很多,得他们自己做决定。 “好,那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改天见。” 从程府离开,陆涯才回了府。 躺下后迟迟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殷瑾宜难过的样子。 所以她做事不喜欢带入感情,很多事情一牵扯到感情,就变复杂了。 她对殷瑾宜心软了,她没法骗他。 陆涯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起来,陆涯的气色有点差。 落落担忧的看着陆涯:“将军,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没休息好吗?” “没事,落落,今日不上朝,我去南衙看看就回来。” 落落没再追问,却看得出陆涯有心事。 从南衙回来时,时间尚早,陆涯骑马走在街上,意外的碰到了殷瑾宜的马车。 殷瑾宜坐在车内,并未看见她,她也没上前打招呼。 陆涯不知如何跟殷瑾宜解释,便没再去王府,殷瑾宜也不再找她去。 直到仁帝下令搬入行宫,殷瑾宜都无半点消息传来。 这天,陆涯在行宫上朝,忽然听到有官员提起西北有地方爆发瘟疫的事。 百官们顿时议论纷纷,还有人嚷嚷着这是蛮族的阴谋。 前世也爆发过瘟疫,那时与蛮族的战争还未结束,战乱加上瘟疫,整村整村的荒无人烟,当时都以为是死人太多,没有及时清理,才爆发的瘟疫。 如今战争早已结束,百姓们恢复了安定的生活,怎么又爆发瘟疫了? 不管如何,爆发了瘟疫,就得治理。 仁帝当即派遣了官员和两名太医院的太医,前往西北处理瘟疫。 瘟疫很难治理,大多数时候都是先杀后烧,残忍却能及时有效的阻止瘟疫的蔓延。 前世一开始就是这么处理的,直到后来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才彻底结束瘟疫的蔓延。 当时陆涯在打仗,没留意瘟疫是谁治好的,这次她早早做了准备,跟李兆澜、王茂和章固几人探讨过治疗瘟疫的方子,也让周既白多备了些相关的药材,保存在瑞东郡,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有用上的时候。 既然做了准备,这功劳就得是殷瑾宜的。 当天夜里,陆涯一身夜行衣,溜进了行宫。 殷瑾宜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陆涯并不意外,他知道陆涯功夫极高,敌方军营都闯过,何况是行宫。 第570章 你讨厌我 以前他总盼望陆涯回来,现在陆涯回来了,他却觉得他们越来越疏远。 就像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见了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殷瑾宜也只能打发福禄去上茶,来缓解尴尬。 陆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行了一礼,道:“王爷应当知道西北瘟疫的事了,打仗死人多,最容易爆发瘟疫,早先我与王府中几名大夫探讨过一个治疗瘟疫的药方,还让周公子预备了一些药材,如今药材都在瑞东郡,正好派上用场。” 殷瑾宜听陆涯的话,这才发现觉得尴尬的只有他自己,她在他表露心迹后,就开始不动声色的疏远他了。 殷瑾宜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才道:“你想我怎么做?” “呈上药方,药材暂时不要提。” 不同症状的瘟疫有不同的治疗办法,陆涯有前世经历,知道瘟疫的具体症状,才能提前找出药方。 殷瑾宜明白陆涯的意思,周既白不可能提前预料到瘟疫,而准备好对应的药材,药材势必要关键时刻才拿出来,也就是说会有不少人因为没有药吃而死。 很熟悉的一贯的陆涯作风,只管自己的利益,不管别人的死活,和他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同,可他就是觉得她该死的迷人。 大概因为她身上有他没有的杀伐果断、利落干脆。 “还有别的吗?”殷瑾宜问。 陆涯顿了下,道:“无事了。” 殷瑾宜又问:“要走了?” “是。” “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他们许久未见,陆涯一出现就是谈事,这种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很不习惯。 陆涯想了想:“请王爷务必保重身体。” 殷瑾宜顿时气笑了,话里的敷衍简直不要太明显。 陆涯继续沉默。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好,端茶回来的福禄,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 最终还是决定进去,就当缓和气氛了。 福禄上了茶,快速离开。 屋内,殷瑾宜问:“你在躲我,为什么?你讨厌我?” 陆涯本不想谈论此事,但殷瑾宜偏要问,她也只能回答。 “我只是认为要保持恰当的距离,免得王爷误会我们的关系,还请王爷早日放弃,莫要执着不可能的事。” 坐在上首的殷瑾宜,忽然起身,走到陆涯跟前,微微俯视着陆涯:“刚才的话,看着我的眼睛再讲一遍,否则我当你是怕喜欢上我,才避而不见。” 陆涯觉得荒谬,但还是按照殷瑾宜的要求,言简意赅的重复一遍:“王爷,莫要执着。” “你告诉我,什么是执着,什么是不执着,我喜欢你这件事本身是执着吗?你躲我就不是执着吗?就不能尝试喜欢我?” 陆涯悄悄后退一步:“我不与王爷争论这些没意义的事,王爷不要忘记我说的事就好,我先走了。” “陆初尘!最开始你说我与旁人不同,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与旁人最大的不同是我傻我好骗。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但我不是真的傻,我只是信任你,信任,你懂吗?” 第571章 我想清静清静 陆涯背对着殷瑾宜,没回头。 她终于感觉到事情失控,准确来说,是殷瑾宜失控了。 她诡异的听懂了殷瑾宜的话,殷瑾宜是说他完全相信她,而她却对他有所隐瞒。 她不知道殷瑾宜是怎么察觉到的,但现在确实棘手了。 “你不打算解释什么吗?”殷瑾宜继续质问。 陆涯不得不转过身:“王爷,各取所需不好吗?” 为什么要逼她? 最近她觉得累,不是身累是心累,应付殷瑾宜比应付仁帝更让她累。 “那我要你,你要什么?” “……” 陆涯没法回答,也说不出口,殷瑾宜毕竟姓殷,她要的是殷家的江山。 “怎么不说?” 是没有,还是她想谋求更多? 殷瑾宜认为,应当是第二种,否则她会直接否认。 “天色不早了,王爷早点休息。” 丢下一句话,陆涯溜了。 殷瑾宜伸手抓人没抓住,陆涯跑的太快了。 守在门外的福禄,只看见一道黑影快速掠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陆涯离开了。 这两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陆涯离开就像是逃跑一样。 福禄往门内探了探,见殷瑾宜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小心翼翼的上前:“王爷,陆将军又惹您生气了?” 殷瑾宜也说不好自己是生气还是烦躁,总之他现在觉得自己很不痛快。 “出去,我想清静清静。” 福禄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殷瑾宜原地坐下,扶住额头。 就在刚刚,他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荒谬,但他觉得那肯定是陆涯没说完的话。 殷瑾宜仔细捋了捋和陆涯认识后的点点滴滴,最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陆涯想要的比她表现出的更多,她想要的很可能是大昭。 如她所说,她是为了家人平反才找他,但她还可以选择六皇子殷景玄,比跟他合作容易的多。 如今家人平反,她完全可以向仁帝请罪,或许仁帝会看在她功劳的份上放过她,成就一段佳话,但她没有。 而且近来他越发意识到,陆涯嘴上说让他多读书,实际想架空他,一些重要的事,她从不会同他商议,只是告知他。 他不如陆涯会谋划,她拉拢来的人并不会真正听他的命令。 西北驻军,西南驻军,南衙、北衙都有她的人。 种种迹象表明,陆涯就是在谋划殷家江山。 盛夏时节,殷瑾宜却觉得遍体生寒。 是他太傻了,今时今日才察觉,还傻傻的喜欢上她。 怪不得陆涯会拒绝,甚至躲着他,只怕暗地里还笑他蠢。 殷瑾宜感到挫败,又觉得可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屋外,福禄听着殷瑾宜又哭又笑,担心极了。 他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也无从劝起。 “福禄!拿酒来!” 忽然听到殷瑾宜叫自己,福禄推开门闯进去,见殷瑾宜还坐在地上,伸手就要扶,被殷瑾宜躲开。 “拿酒来!” “王爷,您怎么了?” 他上次见殷瑾宜这样癫狂难过,还是丽妃娘娘去世时。 他陪伴殷瑾宜许久,算是看他长大,见他这幅模样,真真是心疼极了。 第572章 药方 殷瑾宜却推了福禄一把,大喊道:“让你拿酒没听到吗?” 福禄不忍再惹殷瑾宜生气,只得应了声去拿酒。 这天夜晚,殷瑾宜喝的烂醉如泥,醉死过去。 第二天又昏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三天白日时才醒。 福禄一直没敢休息,守在旁边,确定殷瑾宜无碍了才松口气。 “王爷,您可算醒了。”福禄叹气。 也怪他,没拦住殷瑾宜。 “水。” 殷瑾宜开了口,声音沙哑。 福禄小跑着倒了水递给殷瑾宜:“王爷,别再让老奴担心了,您可千万不能出事。” 殷瑾宜喝光了水,点点头,应声:“好。” “当真?”福禄有点意外殷瑾宜这么好说话。 “嗯。”殷瑾宜又应了声,“我睡了多久?” “昨儿昏睡了一天,今儿都第二天了。” “她来过吗?” 福禄摇头,陆涯根本没出现过。 “打水来,我要洗澡。” 洗过澡,殷瑾宜又让福禄请来了王茂。 王茂看到殷瑾宜就有点不高兴:“老夫照看王爷身体也有些年头了,王爷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我知道错了,王大夫。” 见殷瑾宜认错态度良好,王茂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悄悄的瞪了一眼,再给殷瑾宜把脉。 身体没病,自然也诊断不出什么。 “王爷身体无碍了,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了,日子还长,想喝酒以后有的是时间。” “王大夫,我听陆涯说,你手上有一份治疗瘟疫的药方?”殷瑾宜问。 王茂也听说了此次的瘟疫,便道:“是有一份,但不知道是否能治此次的瘟疫,得见到病患才能确定。” “麻烦王大夫把方子写给我。”殷瑾宜道,“待会儿可能要去面圣,届时王大夫别紧张。” 王茂狠狠吓了一跳:“面圣?” 他宁做普通大夫,不入太医院,就是害怕宫中的勾心斗角,也怕触怒天颜,现在居然让他面圣? 见王茂被吓到,殷瑾宜解释:“不会让您入太医院,我只是去呈方子,或许父皇会找您问话。” 虽然陆涯骗了他,但他信陆涯这件事没有骗他。 已经开始争储,他根本停不下来,稍微露出破绽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再依靠陆涯了,以后的路得自己走。 王茂深深蹙眉:“王爷,这可使不得,未经验证过的方子,若无效果,您我都得死。” “不会的,王大夫,我信您。此事我有主张,必不会连累您。” “好吧。” 王茂叹气,转身去写方子。 殷瑾宜收好方子,又换了身衣服,前往行宫主殿见仁帝。 仁帝正在书房与朝臣议事,殷瑾宜在外等了许久才被允许入内。 福禄不能进,只能等在外面,心中暗暗嘀咕,他家王爷宿醉后醒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沉稳许多,刚才一直老老实实的站着,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书房内。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仁帝有些稀奇的打量着殷瑾宜,他这儿子,很少主动找他。 第573章 自请 “父皇,儿臣府中有一大夫,擅各种疑难杂症,对瘟疫之症也小有研究,儿臣斗胆,也想为父皇分忧解难,遂讨了个方子,不确定一定奏效,也可以给太医们做个参考。 另儿臣想请父皇恩准,儿臣愿以父皇名义前往灾区,以示皇恩浩荡,相信有父皇恩泽在,百姓们定能不药而愈。” 仁帝更加稀奇了。 明明长着殷瑾宜的脸,却有点殷炎的感觉,恍惚间他还以为是殷炎在回话。 今儿太阳莫非是从西边出来的?纨绔成性的儿子,居然也会转性? 到底是年纪大了,也对皇位动了心? 以前他总头疼殷瑾宜性子顽劣,而今他改了,他反而更头疼了。 老二、老三、老六明争暗斗,如今再加个老八进来,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几个儿子,怕是更不剩几个了。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瘟疫吗?”仁帝问。 他还是觉得殷瑾宜是孩子心性,觉得殷瑾宜在胡闹。 “回父皇,儿臣知道,瘟疫很难治愈,以往只能通过屠杀掩埋来处理,正因如此,儿臣才要去,好让百姓们知道,父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也让他们知道,瘟疫可以治好,求父皇成全。儿臣身无长物,不过有些银两,还是能帮上忙的。” 最后一句,属实让仁帝意动了。 如今国库空虚,他又给几个受灾郡县免去了税收,蛮族的进贡和南昭的宝物,根本满足不了皇宫的各项开销。 说起来他风光无限,实际上穷死了。 每次看到后宫嫔妃们互相攀比,他都觉得碍眼。 “你坚持要去,也不是不行。年纪大了,可以为父皇分忧了,只是要注意安全,人到了就好,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你是朕的儿子,旁人的命都不及你的重要。” 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去救灾反倒把自己搭进去,就太可笑了。 殷瑾宜要真没了,周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掏钱了。 “谢父皇,儿臣即刻收拾东西,前去救灾。” 殷瑾宜道谢。 他现在只想逃离洛京,去外面喘口气。 仁帝看着如此懂事的殷瑾宜,忽生感慨:“你身子虚,不必着急赶路,朕派两名太医与你同行,再派一队禁卫军保护你的安全,给朕完好无缺的回来,知道吗?” “请父皇放心,儿臣必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仁帝顿时乐了:“别说大话,你有几斤几两,朕清楚的很。” 殷瑾宜说的对,他去了,代表的就是皇家的态度。 百姓们能好则好,不能好也没损失,就当给殷瑾宜一个教训。 他已经派了官员前往,再派殷瑾宜前去也无甚影响。 “父皇,儿臣会努力的。” 仁帝拍了拍殷瑾宜的肩膀:“去吧,做的好,朕有赏。” 殷瑾宜笑起来:“儿臣就等着父皇的赏赐。” 说走就走,当天殷瑾宜就离开行宫,回王府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出发了。 等陆涯得知消息时,殷瑾宜早已出了洛京地界。 她让殷瑾宜呈方子,可没让他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要跟她对着干吗? 第574章 他自己要去的 陆涯又生气又好笑,殷瑾宜想成长为狼崽子,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他不在洛京也好,也省的她费心找借口敷衍他,书读多学聪明了,想忽悠也不容易了。 但陆涯还是让青山联系了影魔,让他派出二十人暗中保护殷瑾宜,殷瑾宜现在还是她重要的棋子,不能有事。 又给影魔他们在洛京里找了间铺子,明面上卖点杂货,实际上是他们的据点,人在城内,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傍晚时,陆涯去找了杜晨。 之前的杜府已不复存在,如今的杜府是杜晨在西城买的一处宅院。 宅院一分为二,一半是杜晨的住所,一半是杜清凌等人的住所。 如今杜清凌是罪人之身,膝下所有子女都受其连累,家中唯一有出息的是杜晨,再也无人说杜晨半句不是,毕竟所有人都指着杜晨养活。 杜夫人不是没想过拿捏杜晨,可杜晨完全像变了个人,冷漠又强势,一巴掌扇的她头晕眼花、牙齿松动,自此老实了。 只要不闹到杜晨这里来,杜晨也不管他们在隔壁闹的如何鸡飞狗跳。 陆涯这是第一次来,打听了几人,才找到如今的杜府。 杜家家底全部充公,杜晨私人也没多少钱,整个宅院看着就很寒酸。 陆涯敲了门,很快有人应门,得知要见他们家老爷,立刻进去通传。 没多久,陆涯就看见杜晨匆匆而来。 “师父,您怎么来了?”杜晨又意外又高兴。 “我来瞧瞧。”陆涯道。 “师父快请进。”杜晨迎着陆涯往里走,一边解释,“我父亲他们住在隔壁,闹腾的很,师父你别介意。” 他身为朝廷命官,再不喜杜清凌,也要赡养父母,一旦被人弹劾,罢官是小,还会按律处罚。 “他们怎样,我不关心,我就是来瞧瞧你。” 前世杜晨的结局太惨了,如今见杜晨过的不错,也不枉师父一场,她对他的培养。 “我挺好的,师父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杜家出事后,所有亲戚朋友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他也没少被上司针对。 担心让陆涯难做,他也几乎不去找她,如今陆涯上门做客,说明师父还是念着他的。 只可惜宅子太小,没什么好参观的,杜晨领着陆涯去前厅坐下,又吩咐人去上茶。 陆涯打量一圈,道:“你这里看着还不错。” 房子不是多大多精致为好,自己住着舒服才最好。 “我也觉得。”杜晨笑呵呵的应声。 如今他吃的好穿的好,也睡得好,除了偶尔要应付那一大家子,没什么不完美的。 前段时间他还见了杜如诗,如今她已为人母。 “师父,我听说王爷出洛京了,瘟疫会传染,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他自己要去的,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杜晨一愣,不解的看着陆涯。 一段时间没见师父,也没见王爷,他们闹掰了? 杜晨猛然想起陆涯身份暴露那天所说的话,顿时明白陆涯此行的目的,连忙表态:“师父,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第575章 德妃娘娘 “不多考虑考虑?”陆涯问。 杜晨摇头:“没什么可考虑的。师父你想做什么直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陆涯被逗乐了:“就两件事,第一,帮我约见德妃娘娘,第二,尽量在北衙拉拢人心,缺钱还是缺人尽管来找我。如果拉拢不过来,威胁、要挟也是可以的。” “师父,我虽在宫中当值,可德妃娘娘并不知我是谁。” 杜晨并非不想帮忙,他只怕贸然传话,德妃娘娘并不信他,反而坏了陆涯的事。 “无妨,你找个机会告诉她,若想找出害死大皇子凶手的证据,三日后子时两刻,我会直接去她宫中找她。” 杜晨倒吸一口凉气:“大皇子?” 仁帝膝下有九个儿子,大皇子殷弈勤奋好学、谦虚有礼,深得仁帝喜欢,只可惜醉酒落水,当时是深夜、又是冬季,等到发现时,人都冻成冰了。 此事不是秘密,他也是知道的。 “对,没听错,务必把此事办妥。”陆涯叮嘱。 “师父放心。”杜晨应声,“师父可要我给您行个方便?” 他大小也是北衙禁军的左右卫,手下管着不少人,轮到他当值时,他可以给陆涯行方便,悄悄把人带进宫。 “不必,我可以搞定。” “好。” 杜晨并不怀疑陆涯的能力,见陆涯不需要帮忙,不再多说,要紧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涯留下用过晚饭后,才离开杜府。 三日后的夜晚,陆涯提前溜进了皇宫。 她对皇宫还算熟悉,避开禁卫军,溜进了冷宫。 冷宫其实就是些荒废的、无人居住收拾的宫殿,私下里还有闹鬼的传闻,一般人根本不会来。 冷宫里,影魔和几名影卫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涯,屈膝行礼:“主人。” “人呢?”陆涯问。 “在屋里。” 影魔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人进去,把人带了出来,丢到地上。 被捆的结结实实丢在地上的是个中年太监,太监嘴被堵上,人也晕了过去。 “主人,就是此人。” 影魔不清楚陆涯为什么要抓个老太监,不过主子的吩咐,他们只需要服从。 “做得好。”陆涯夸赞了一声,“你们在此稍后。” 确认了人后,陆涯离开冷宫,避开禁卫军,来到德妃娘娘的宫殿。 德妃娘娘身为四妃之一,生育了两个儿子,其中一子还是仁帝的长子殷弈,也深得仁帝喜欢,在宫中很有地位,独居一所又大又精美的宫殿,离仁帝寝宫位置也不算远。 早已得到通知,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都被打发去休息了,无人守夜也无人巡逻,只有主屋亮着灯。 陆涯上前,敲了敲门:“德妃娘娘,臣陆涯求见。”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陆涯知道此人。 看到陆涯,宫女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的把陆涯请了进去。 德妃娘娘并未休息,一直等着来人。 殷弈的死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那么优秀的皇儿,不明不白的被人害死,她明知道凶手是谁,奈何没有证据。 第576章 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仁帝又一心和稀泥,此事不了了之。 可她从没有一天放弃为殷弈复仇。 有人用殷弈的事约她见面,她心中不是不嘀咕,可为了殷弈,她还是决定见一见。 可她没想到那人会是陆涯。 这几年她时常听到这个名字,之前在宫宴上兴许还见过面,只是那时未曾留意。 “臣陆涯,参见德妃娘娘。” 陆涯单膝行礼。 不算十分恭敬,也不算逾越,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必谦卑。 “陆将军请坐。” 德妃娘娘暗暗打量着陆涯。 陆涯胆子挺大,不仅敢夜闯后宫妃子寝宫,还敢以真面目示人。 不怕她直接派人把他抓起来吗? 陆涯没客气,走到一旁坐下,道:“时间不早了,臣也不想打扰德妃娘娘休息,就长话短说了。臣手上有个人证,也是当年将大皇子推入水中的真凶,不知德妃娘娘有没有兴趣。” 德妃娘娘瞳孔一缩,呼吸都急促几分:“你当真有人证?” “臣不敢欺瞒娘娘,确有人证,娘娘尽管审问。” 德妃娘娘控制不住的笑起来,尽管知道陆涯的目的不单纯,她还是觉得高兴,她终于可以为她皇儿报仇了。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想过弄死皇后,可仁帝永远袒护。 一开始她以为仁帝对皇后有情谊,后来才明白,后宫中所有女人都是仁帝的棋子。 皇后陷害她时,仁帝也会袒护她,所求的不过是个相互制约,以防止外戚势大。 如果有证据明明白白的公布出来,看仁帝还怎么袒护皇后!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德妃娘娘问。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就跟娘娘直说了。”陆涯道,“三皇子威胁到我们王爷的安危了,我希望借助娘娘您的手,收拾三皇子。” 德妃娘娘在后宫多年,未免被人拿住把柄,说话向来先思考三分,说出口的话也是弯弯绕绕,像陆涯这样直白的实在少见,让她一时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见德妃娘娘不说话,陆涯继续道:“娘娘帮我准备个巫蛊娃娃,放入三皇子寝宫内,我就把证人交给娘娘。” 她知道仁帝的生辰,自己也能准备巫蛊娃娃,但只有让德妃娘娘参与此事,才会显得双方平等,是一场公平交易。 宫中十分忌讳巫蛊娃娃,若在殷彦准的寝宫内找到这东西,就算是皇后娘娘,怕也难保殷彦准。 这些都是前世殷炎所为,证人是他找出来的,为了指证皇后娘娘谋害大皇子,巫蛊娃娃也是他准备的,为了冤枉殷彦准。 证据确凿,仁帝也确实信了。 至于如何让巫蛊娃娃的证据十分充分、坚定不移的指向殷瑾宜,就是德妃娘娘要操心的事了。 在后宫浸染多年,各种小把戏,德妃娘娘绝对比她更得心应手。 “你是想与本宫联手,对付皇后和三皇子?” “没错。” 德妃娘娘轻轻一笑:“陆将军胆子很大,但仅凭这两条,恐怕弄不死他们。” 她要他们再也没法蹦跶! 第577章 您真的相信吗 “届时姜老爷子(皇后父亲)会暴毙,姜家必会乱作一团。如果姜老爷子不够,还有姜家大爷、二爷以及年轻后生。” 德妃娘娘都听懵了,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法,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方法听起来很美好,却不切实际。 “你当金麟卫是吃素的?”德妃娘娘反问。 “金麟卫不是吃素的,我也不是随便吹牛的。娘娘如果质疑我的能力,最迟后天早上,我会让娘娘得知姜密的死讯。”陆涯道。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是出自姜氏,姜氏很是风光过一段时间。 可惜太后娘娘没享福几年就早早离世,否则姜家更加狂妄。 姜密是姜家嫡系子孙,杀掉姜密足以证明她的实力,死个纨绔弟子也不会惊动整个姜家。 德妃娘娘沉吟片刻,道:“如果你办到了,后天夜晚这个时间,再来一趟。” “是,德妃娘娘,臣先行告退。” 陆涯径直离开。 她没想过德妃娘娘会直接答应,在后宫的女人哪个是简单的? 若非事关殷弈,刚好是德妃娘娘的心头病,她也不会轻易给她一个机会。 陆涯离开后,宫女担忧的问:“娘娘,您真的相信吗?” “信不信的,看姜密死不死就知道了。”德妃娘娘道。 姜密在姜家是有些地位的,若非实在不堪,也能在朝中某个闲差。 如果姜密真的死了,她有八成把握确定陆涯不是陷阱。 至于如何撇清自己的干系,等后日再说。 陆涯又去了趟冷宫,让人多看管这太监两日,又让影魔去找姜密。 姜密经常流连烟花巷,大概率不在家,所以今晚杀不了人,最快也只能等明晚。 找到人后,为保万无一失,她会亲自去杀人。 ———— 姜密的行踪并不隐蔽,稍微打听就能找到。 当天夜晚,姜密歇的是教坊司,是罪臣家眷所待的地方,也就是官家青楼,里面多是世家小姐,前段时间因为柳忠的案子,连累了不少人,教坊司也多了不少新人。 夜深,陆涯在房顶听了半天墙角,确认姜密熟睡后,才潜入屋中,砍了姜密的脑袋。 第二天清晨,教坊司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众人。 姜家的嫡孙姜密被人砍了头,血水染红了整张床,与姜密同床共枕的那位女子,险些被吓疯。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 德妃娘娘并不算惊讶,早在陆涯提出时,她就猜到陆涯有把握办到,不过重点是不能被抓到把柄。 但这是陆涯要操心的事,与她无关,也没人会把她和陆涯联系起来。 在此之前,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跟这位朝中新贵有合作的一天。 皇后娘娘得知此事,险些气疯了。 在洛京,敢对姜家嫡系子孙下狠手,不仅无法无天,更是狠狠的打了姜家的脸。 后宫不得干政,但皇后娘娘有资格要求金麟卫侦办此案。 百姓们得知此事,也是拍手叫好,实在是姜密风评太差,和殷瑾宜的纨绔根本不是一个水平,殷瑾宜从不欺压百姓,姜密却是无恶不作。 第578章 继续谈 凶手,自然是抓不到的,就算是金麟卫也一样。 陆涯亲自动手,没留下丝毫痕迹,仵作验尸最多能查出杀害姜密的人功夫不错,确认凶器大概什么样,再多就不能了。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此事是陆涯所为。 金麟卫忙了一天,毫无进展,他们还在排查姜密的仇家,不查不要紧,一查就发现姜密无恶不作,仇家很多。 当天夜晚,陆涯再次进了宫,先去确认了被抓太监的情况,然后去见德妃。 德妃早已等候多时。 陆涯行了一礼,很自觉的落座。 宫女给陆涯上了杯茶,退到德妃娘娘身后。 “娘娘,现在能继续谈了吗?”陆涯问。 “可以。” 德妃打量着陆涯,心中是震惊的。 以前听说陆涯功夫如何如何好,她没有具体的概念,如今算是明白了。 以陆涯的能耐,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想杀谁就杀谁,这太可怕了! 只要他愿意,再加以威逼利诱,他就可以掌控洛京,扶持殷瑾宜上位。 殷瑾宜那个纨绔,本事不行,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找了个陆涯对他死心塌地,洛京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德妃突然想到之前的柳忠,整个案子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陆涯的痕迹,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做了。 功夫高、心机深沉,面对这样的人,德妃都有些怵,可为了她的大皇子,与虎谋皮她也愿意。 “娘娘是苦主,我把人交给娘娘,自然是娘娘全权处理,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得等陛下回来再发难,最好找个机会让陛下发现三皇子的好事。届时娘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臣一定尽心尽力。”陆涯道。 德妃听的脑仁疼,这是把事情全推给她了? 怎么都有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偏偏她还心甘情愿。 跟皇后斗了一辈子了,生死大敌,三皇子不过是捎带的,姜家和三皇子垮了,皇后只会死的更快。 “证人在哪?”德妃问。 “在冷宫,我这就把人送来。” 说完,陆涯离去,没多久就提着人回来了。 太监被打晕了,丢到地上都没醒。 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头,人瞧着瘦了一圈。 屋内烛火明亮,德妃一眼就认出倒在地上的人,正是皇后身边的太监,她绝不会认错。 “人已送到,娘娘您自己审吧,臣就不打扰了,告辞。” 办成了事,陆涯满意离去。 接下来就是二皇子殷炎和六皇子殷景玄。 殷炎势力基本被瓦解,只剩下容妃和身后的余家,比起之前众多党羽,可是好收拾的多。 再就是殷景玄和他背后的张家,张家一直被仁帝忌惮,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要针对他们也不难。 只是张家大部分都是忠义之士,陆涯也不忍心下狠手。 那就从余家下手,据她所知,余家可是有不少不肖子孙。 ———— 刚入秋,天气不那么炎热时,仁帝回了宫,行宫虽然什么都不缺,住着毕竟不如宫里方便,百官们上朝也很麻烦。 第579章 事情闹大 仁帝回宫的当天夜晚,德妃就哭着去了御书房,求仁帝为她做主。 为了把事情闹大,德妃还特意带了几名和自己交好的妃子一起去,连不问世事一心安度晚年的太妃也被请来了,务必要当着众人的面揭穿皇后的丑恶嘴脸。 那太监在德妃手中被磋磨的不像样,一见到仁帝,如竹筒倒豆子一样,一条条的列举皇后的罪行。 除去被害死的大皇子殷弈外,还有早逝的五皇子殷轩,中毒而死,也是不了了之,更有几个胎死腹中的皇嗣,还有几个被皇后暗中害死的后宫美人,更不必说命更不值钱的太监、宫女。 有些事,仁帝心中不是没数,只是听着一条条的罪证,终究还是怒了。 皇后乃一国之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这样一个视人命为草芥又谋害皇嗣的人,根本不配为国母,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仁帝当即废除了皇后,并连夜把墨深召进宫,要求金麟卫全力彻查。 皇后的事还没结束,一名小宫女又闹到殿外,嚷嚷着宫中有人行巫蛊之事。 在德妃有意引导下,仁帝面见了小宫女,小宫女揭发三皇子藏有巫蛊娃娃,而那巫蛊之术便是冲着仁帝去的。 小宫女本就是三皇子宫中的人,为增加自己话语的真实性,说完便撞柱而死。 殷彦准正在为自己母后求情,骤然见到此事,自己也懵了,回过神来立刻否认,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盛怒之下的仁帝,什么都听不进去,当即让禁卫军统领杨阔带兵搜查三皇子殷彦准的寝宫。 殷彦准早已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只是一直选不到合适的皇子妃,没有成亲,再加上皇后舍不得儿子,才一直拖着,住在宫中,如今也方便了搜查。 巫蛊娃娃就藏在床榻的暗格中,不难找。 用只有皇帝能穿的明黄色布料,画上五官,大概做成仁帝的模样,背后写上仁帝的生辰八字,娃娃身上不仅扎着针,还染着血,看着很是渗人。 娃娃是在殷彦准房间找到的,字也是殷彦准的字,不论殷彦准如何辩解,都被怒火中烧的仁帝丢进了天牢。 是不是陷阱,仁帝也说不好,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诅咒自己去死,这就是挑衅皇威。 这夜,皇宫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姜家人便进了宫,想给前皇后姜芸和三皇子殷彦准求情,奈何仁帝根本不见,还让人把人赶出宫。 当天夜晚,陆涯溜进姜府,偷偷毒死了姜老爷子,并放下模仿姜老爷子的笔迹写的遗书,大意就是用自己的命换姜芸和殷彦准的命。 在仁帝看来,这是又一次对皇威的挑衅,于是仁帝赐死了姜芸,并将姜家全部软禁,誓要严查姜家。 第二天夜里,陆涯再次溜进姜府,伪造了蒋老爷上吊自杀的假象,同样放下一封遗书,大意是一条命不够再加一条命,求仁帝放过姜家和殷彦准。 仁帝几乎要被气疯了,当即让墨深带人抄了姜家。 第580章 姜家倒台 不到三天时间,姜芸死了,殷彦准下狱,姜家没了。 不是没人质疑姜家为何自寻死路要犯蠢,但随着姜家一条条罪证被查出,就没人关注这些了,只恨姜家死不足惜。 姜家的事情还未了结,仁帝在上朝时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朝堂乱作一团。 晚些时候,御医对外宣称,仁帝并无大碍,只是气火攻心所致。 有前世经验在,陆涯知道的比旁人详细些,气肾双亏,简单来说就是纵欲过度导致身体不行了。 前世这个时候仁帝身体并未出现明显症状,但这世,陆涯从南昭带回不少美女,全部送入宫中,仁帝日夜操劳,身体自然更早的出现问题。 百官们不知其中缘由,知道仁帝没事就放了心。 金麟卫在查姜家的事时,也带出了三年前卖官鬻爵的旧案,这次仁帝不再袒护,于是天下都知道殷彦准才是卖官鬻爵的幕后指使。 殷彦准曾给殷瑾宜马匹下毒,企图害死殷瑾宜的事也被查出来了,加上卖官鬻爵和巫蛊娃娃的事,恨到极致的仁帝到底没舍得杀自己的儿子,只是贬为庶人,发配边境,永世不得回洛京。 树倒猢狲散,姜家倒台的风波又闹腾了快一个月,洛京不少官员、世家受到连累,和当初柳忠案子的影响差不多。 唯一让仁帝欣慰的是,拔出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以及从姜家没收了无数珍宝和钱财,国库总算不那么空了。 紧接着,又一好消息传来,殷瑾宜呈上的药方对此次瘟疫很有用处,周家也无偿捐献了不少药材,此次瘟疫已得到控制。 往往瘟疫都要死不少人,这次能尽快结束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殷瑾宜盛夏时离开,回洛京时已是秋天。 仁帝大喜,狠狠褒奖了殷瑾宜,还给他升了官,从礼部调到了工部,官职仍旧不高,却是个要实在干活的职位。 百官、世家们纷纷猜测,仁帝在对殷彦准寒了心后,开始培养安王爷了。 不过众人并未当回事,通常情况下,封了王爷基本默认退出了争储。 虽然没了三皇子,但还有二皇子殷炎和六皇子殷景玄。 只是二皇子损失了不少势力,人还在皇陵回不来,六皇子易怒又刚愎自用,到底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殷瑾宜回来的这天晚上,陆涯犹豫再三,还是前往了安王府。 结果陆涯刚进入主院,就被楚易拦住了。 “对不住,陆将军,王爷说以后您来,得通报。”楚易略显歉意。 “行,你去通报。” 陆涯并未为难楚易,只是觉得好笑,也有点不习惯。 看来殷瑾宜这次是真的要跟她对着干了。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天来的比预计的早多了。 楚易很快出来,邀请陆涯进去。 屋内,周既白也在,看见陆涯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并未招呼。 殷瑾宜对陆涯的态度有点微妙,他怕贸然开口说错话,而且他刚才提过几次陆涯,殷瑾宜明显不耐烦,甚至有些抗拒。 第581章 收手吧 “安王爷。” 陆涯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表哥,你先出去,我们晚些再谈。” “好。” 周既白应声,离开前还扭头看了看两人。 两人客套又疏离,似乎还带着些许戒备,看来两人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恭喜王爷。”陆涯再次开口。 原本她有些话要说,现在不准备说了。 “本王何喜之有?”殷瑾宜略显冷漠的开口,“还是多亏了陆将军的方子,其实这次功劳应当是陆将军的,陆将军若是想要,本王这就进宫找父皇言明。” “王爷说笑了,方子虽重要,却比不上王爷亲力亲为,您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功劳自然是您的。” 陆涯打量着殷瑾宜,人又瘦了些,也黑了、憔悴了,看着更加弱不禁风,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经了事,人成熟多了,眼神也锐利了。 如今的殷瑾宜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纨绔了,西北之行,让他成长了许多。 陆涯有些感慨,殷瑾宜的变化是她没想到的,他比她想象的优秀。 殷瑾宜也打量着陆涯:“前皇后、三哥和姜家的事,你参与了吧?”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陆涯也给了肯定的答案:“是我做的。人在做、天在看,他们作恶多端,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殷瑾宜轻笑。 他知道陆涯肯定悄悄发展自己的势力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离开洛京。 他在这里也没法阻止陆涯,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倒是他,这次出去见识了很多。 “收手吧。” 殷瑾宜忽然道。 他真不想和陆涯走到如今的局面。 陆涯脸上扯出些许笑意:“王爷在说什么胡话?如今我们形势大好,应当乘胜追击,为何收手?难道王爷后悔了?” 说到最后,陆涯带着些许冷意。 “你好好想想,收手吧。”殷瑾宜说完,喊了一声,“福禄,送客。” 福禄就在门外,闻声便进来请陆涯离开。 “王爷,臣告辞。” 陆涯丢下一句,离开了。 第一句时她没听明白,第二句时她听出了殷瑾宜话中的深意。 他指的不是争储,那是什么? 总不会发觉她真实目的了吧? 陆涯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殷瑾宜是有些小聪明,但还没聪明到那一步。连周既白都还未看出端倪,殷瑾宜应当不可能。 就算真的猜出了,她也不怕,殷瑾宜手里什么都没有,她大权在握,殷瑾宜已是笼中之鸟。 但殷瑾宜手中有她的秘密,她不能跟他彻底闹掰。 或许她应该明天再去一趟,跟他说些好话。 ———— 陆涯离开后,周既白就回来了,敏锐的发现殷瑾宜情绪不高:“你们吵架了?” 许久没见,才说了几句话就走,很可能是不欢而散。 “嗯。”殷瑾宜道,“我才发现,我和她观念不同。” 周既白有点意外:“看来这次吵的有点严重。” 殷瑾宜一脸沉重:“表哥,不只是吵架那么简单。” 陆涯要的是大昭江山,他给了陆涯机会,他就是殷家的罪人。 第582章 要和我说什么 “那是怎么了?说我听听。”周既白好奇的问。 殷瑾宜叹了声:“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他不想把陆涯的野心公之于众,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你不说我可没法帮你出主意。” “不用你帮我出主意。”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许只能靠他自己解决了。 “行吧。” 周既白没再问,又说起其他事。 ———— 第二日,陆涯又来了安王府,结果扑了空,殷瑾宜不在家。 隔天也是如此。 殷瑾宜回洛京后,日日与人饮酒作乐。 陆涯让人留了口信,也没等到殷瑾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殷瑾宜在躲她。 但事情不能不解决,陆涯干脆守在王府,直到宵禁时间,终于等到喝的醉醺醺的殷瑾宜从外回来。 殷瑾宜几乎站不稳,无痕和楚易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看着站在院中的陆涯,顿时露出笑意来:“陆涯,你来啦。” 陆涯上前一步,行礼:“王爷,我们谈谈。” 殷瑾宜盯着陆涯看了好一会儿,似是终于想起两人在闹矛盾,当即沉下脸:“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 说完便绕开陆涯,往屋内走去。 陆涯皱着眉,欲跟上去,被福禄拦住了。 “陆将军还是请回吧。” “公公,我有事要和王爷说。” “陆将军一向有主见,想必也不需要我们王爷。而且王爷喝醉了,需要休息,也没法和陆将军您谈。您还是先回去吧,等王爷有空,自然就见您了。” “我今日无事,就在这儿等。” 陆涯并不打算离去。 福禄见状,也懒得再说了。 说实话,他并不看好他们,王爷若能就此厌了烦了陆涯,对他们都好。 晚些时候,殷瑾宜歇下了,楚易和无痕出来,看见站在院中的陆涯,略略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又过了会儿,福禄过来了,邀陆涯到会客厅去坐,秋季夜里冷、还有露水,总不能在他们府中生病了。 陆涯谢过福禄的好意,去了会客厅。 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殷瑾宜早上要上职,被福禄叫醒。 “王爷,陆将军昨天等了您一夜。”福禄小声道。 “陆涯?” “是。” 殷瑾宜有点印象,但他以为是做梦。 他其实不太想见到陆涯,见了面不知该说什么,也害怕听到陆涯的答案。 除了逃避,他想不到别的。 “那等会见见吧。”殷瑾宜道。 等了他一夜,要见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只能见了。 结果等殷瑾宜盥洗完、换好衣服出门时,陆涯已经等在门外了。 “陆涯。” “王爷。” “进来说。” 殷瑾宜其实有点心累,他要早知道陆涯的野心,就不会放任自己喜欢她了。 早晨还是有些凉意,福禄特意给殷瑾宜加了一件披风。 屏退左右,屋中只有两人。 “要和我说什么?”殷瑾宜问。 “王爷,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得好好谈谈。”陆涯道。 她不能让殷瑾宜毁了她唾手可得的一切。 “什么误会?” “我不清楚王爷误会了什么,所以才要谈。” 第583章 我不傻 换一种心情、换一个角度看陆涯,殷瑾宜忽然觉得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可笑?”殷瑾宜问,“我以前确实挺天真的,但我现在不好骗了。你若真想谈,就不要跟我装傻。” 陆涯沉吟一番,应声:“好。” 推心置腹的谈一谈,她才好确定下一步怎么办。 殷瑾宜点点头,道:“我是很喜欢你,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该有非分之想。” “这……臣何来非分之想?” “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再取代我吗?很难猜吗?你的野心一直很明显,我只是没敢往那方面想你。” 一旦确定答案后,会发现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陆涯这次真的被震撼到了,殷瑾宜居然猜到了,所以他才让她收手。 惊讶过后,陆涯很快冷静下来:“王爷真的误会了,臣没有那种心思。” “陆涯,我真的不傻。”殷瑾宜道,“今日我若不点破,你或许会说,对我并非毫无情意,对吗?” 情,最勾人。 他若没发现陆涯的野心,或许会沉醉在陆涯的骗局中。 但现在,他只剩难过。他全心全意的信任,到头来是一场可怕的骗局。 陆涯脸色微变,她确实考虑过利用感情达到目的,她害怕殷瑾宜故意暴露她女儿身的身份,但这是最坏的打算。 被殷瑾宜毫不留情的拆穿,陆涯突然觉得自己挺卑鄙的。 “王爷,臣并无此打算,毕竟臣还有把柄在您手中。” “是吗?” 殷瑾宜无法辨别陆涯话中真假。 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想,他都觉得更难过了。 她居然会觉得他会要挟她。 陆涯说不出话了,看殷瑾宜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半晌,陆涯道:“王爷,撇去感情不谈,臣还是愿意辅佐王爷。” “所以你还是要利用我,谋求我殷家江山。陆涯,你是女子,自古以来从没有女子为帝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我的皇后。” 他还是想再给陆涯一个机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先是殷家人,才是他自己,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殷家的江山毁在陆涯手里。 陆涯沉默的看着殷瑾宜,他看着像是要哭了。 哭的她的心都乱了。 谁不想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就因为是女子称帝,才能名垂千古,才能保护自己。 “王爷,您真的误会我了。” 陆涯一口咬定这是个误会,什么都不能承认。 殷瑾宜失望极了,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都不能打动她。 “要皇位,可以,除非我死。在你改变主意以前,我们不要再见了。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秘密的。” 他不是那种卑劣的人,这是他能为陆涯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陆涯不放弃,他们以后只能是敌人。 “王爷!” “我不傻!”殷瑾宜咆哮,“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我有心我能感受到!你走吧。” 殷瑾宜垂下头,不再看陆涯。 陆涯沉默的站了会儿,转身离开。 其实最开始她只是想为家人平反,是殷炎让她明白皇帝才是主宰。 第584章 赐婚 如今家人已经平反,她还要坚持吗? 陆涯第一次犹豫。 犹豫归犹豫,二皇子和六皇子不能不打压。 陆涯不忍对张家下狠手,选择对付二皇子和他身后的余家。 余家老爷子余正清是仁帝的恩师,仁帝登基,余家也是出了力的。 所以只要余正清在,只要仁帝还要脸,余家就还有地位。 暗杀余正清,并不能毁掉余家这个庞然大物,这种事做多了,迟早会被怀疑。 陆涯之前让人怂恿过余家的几个不肖子孙,目前成效不大,也让影魔去查了余家的错处,希望能扳倒余家。 影卫毕竟不是金麟卫,只查到一些明面上的小错,这些伤不到余家根基。 陆涯只能再次把手伸向后宫,她就不信容妃(二皇子生母)一点错处都没有。 一转眼到了新年。 这几个月,除去偶然遇到外,陆涯再没见过殷瑾宜,也没受到殷瑾宜的任何消息,连周既白也不来往了。 程九泽还私下问过她,是不是和殷瑾宜闹掰了。 陆涯只含糊其辞的表示,一切等储君之位确定了再说。 年后开春,仁帝要选秀女,还要美女。 于是全国各地都忙碌起来,秀女是正经入宫,美女是无名无分。 皇后位置空着,仁帝没从剩下的三妃中选一个,也没见仁帝独宠谁,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 陆涯也派影魔去各地搜罗美女,她就不信后宫的妖精多了,吸不干仁帝的血! 选秀结束时,入宫的秀女近百人,美女和男侍更是不计其数。 还另外给二皇子殷炎、六皇子殷景玄和毫无存在感的四皇子殷睿、断了一条腿的七皇子殷诚,以及八皇子殷瑾宜,都选了正妃、侧妃。 圣旨下来的当天,殷瑾宜就病倒了,先是口吐鲜血,再是陷入昏迷,日渐消瘦,所有太医都诊断不出结果。 陆涯曾去探望,被拦在门外,她一时也闹不准殷瑾宜是真病了,还是装病。 直到钦天监的人站出来,表示选定的安王妃和安王侧妃都与安王爷的八字相冲,安王爷体弱,受不住,这才昏迷,并表示近两年内安王爷都不宜成婚,否则不仅自己会一命呜呼,未来的安王妃同样会死。 仁帝半信半疑的撤销了圣旨,殷瑾宜的情况渐渐好转,不几日居然醒了。 至此,陆涯也确定了殷瑾宜是装病。 若真是什么疑难杂症,她都打算写信向师门求助了。 她有位师伯,不爱功夫,就爱医术,更爱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病症。 一同被赐婚的还有殷炎的妹妹,云香公主。 两桩大婚,加上容妃和余家的求情,仁帝终于允许殷炎回来,不过却被要求在府中为先辈祈福,不到时间不准出府。 这半年,洛京时常有喜事,成了亲的几位皇子,铆足了劲儿的想尽快生下孩子,最好是个儿子,那就是仁帝唯一的孙儿,必会成为争储的助力。 谁也没料到,最先有喜的,会是仁帝后宫的秀女。 那名秀女一飞冲天,得到了仁帝的宠爱,破格提拔为妃子。 第585章 身体每况愈下 连去行宫避暑,仁帝都带了这位妃子。 一同带入行宫的还有诸多美女和男侍。 妃子有孕让仁帝认为自己宝刀不老,终日沉迷酒色,朝政也从隔日一次,改成了两日一次,又三日一次。 后宫没有皇后、也没有太后,几名贵妃也不干涉,或者干涉了仁帝也不予理会。 朝臣的谏言,更是被皇帝以皇嗣为理由驳斥了回去。 连陆涯都听说仁帝在行宫有多么的荒淫无度,一时兴起还会打赏美人给诸位臣子或皇子,陆涯也被赏过一个美人,带回府交给落落好生看管着。 仁帝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每况愈下,人瘦了不少,眼窝深陷,给人一种精神不济的感觉。 到了秋季该离开行宫时,仁帝发现那位有孕的妃子其实是与他的男侍有染,才有的身孕,愤怒之下将两人斩杀,而他自己也因为恼羞成怒病倒了。 御医诊断为被酒色伤身,有中风之兆。 吓得仁帝身体一恢复就回了宫,美人和男侍也遣散了许多。 仁帝回宫后,决定励精图治,不能毁了自己这后半生的英明。 朝中,二皇子殷炎、六皇子殷景玄的斗争如火如荼,殷瑾宜也没法独善其身,成了两人拉拢的对象。 殷瑾宜谁都没答应,很快又成为两人提防的对象。 因为仁帝身体欠安,朝中为了太子之位几乎吵翻了天。 这一年的万寿节,仁帝忽然神来一笔,点了殷瑾宜为太子。 不仅朝堂,整个洛京都闹腾起来,殷瑾宜也成了众矢之的。 一个没有家族依靠、没有自己势力的皇子,想要坐稳太子之位,太难了。 被封太子后,殷瑾宜就得搬回宫中,入住东宫。 东宫空置许久,需稍作整理才可入住,殷瑾宜就趁着这两日,请了周既白和程九泽入府商议。 三人围坐一桌,周既白迟疑许久,还是没忍住,问:“没请陆涯吗?” 殷瑾宜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表哥,不要提她。” “可我们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周既白至今不明白殷瑾宜和陆涯是因为什么闹掰的。 程九泽赞同道:“太子殿下确实是陛下推出来制约二皇子和六皇子的。” 这两年殷瑾宜成长许多,但想成为合格的储君,还差得远。 仁帝一向不喜殷瑾宜,怎么可能真心让殷瑾宜成为太子?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殷瑾宜道。 成为太子,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但已为太子,断没有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的道理。 再难,他都要守住太子之位。 不仅如此,他还要拉拢权臣,必须要阻止陆涯。 他会名正言顺的打败陆涯,成为合格的帝王。 程九泽起身,深深鞠躬行礼:“臣程九泽必为殿下肝脑涂地。” 顿了下,又小心的道:“其实陆涯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知道,可我不信她。” 抱着目的的辅佐,不过是给陆涯渗透他周围的机会,所以他不会再依靠陆涯。 “我知你与陆涯交好,但我与陆涯,你只能选一个。”殷瑾宜又道。 第586章 太子之位 “殿下说哪里话,臣自然是忠于殿下的。”程九泽毫不犹豫的说。 这没什么好选的,殷瑾宜是君,陆涯是臣,只有忠君没有忠臣的。 况且陆涯也曾提及过,如果有一天他面临选择,让他选殷瑾宜。 “好。” 殷瑾宜打量了程九泽半晌,最终选择相信。 他其实挺担心程九泽选择陆涯,他本就担心自己不是陆涯的对手,再加上个程九泽,就更难了。 略顿了下,殷瑾宜又道:“多谢。” 程九泽惶恐:“殿下切勿这么样说,真是折煞臣了。” 周既白心中震惊,看这架势果然不是闹矛盾那么简单了。 “我过两日就要进宫了,不能随意出宫,再想如今日这般见面不容易了,以后宫外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殿下放心,臣一定小心照应着。”程九泽应声。 周既白还是好奇殷瑾宜和陆涯的事,却没问出来,只是道:“这两年我在宫中安插了些人手,可以往外送消息。” 殷瑾宜点点头:“这些年多谢表哥了。” “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怪煽情的。” 周既白挺感慨的。 他这个表弟终究是不一样了,不管仁帝出于什么目的让他当太子,他总归已经是太子了,日后会是皇帝。 终有一天也会和周家渐行渐远,他希望殷瑾宜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善待周家。 殷瑾宜轻轻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周家对他是毫无保留的关心,可以说没有周家护着,就没有现在的他。 周既白很早就帮他处理人际关系,帮他善后,时刻规劝他照顾他,他都知道,也很感激。 只是想起陆涯,殷瑾宜心中就钝钝的、涩涩的难受,他就用心喜欢过一个人,却被骗的那么惨。 有心勾引也罢了,偏偏是他自己一头扎进去,至今都收不回来。 “为了庆祝我获封太子之位,不醉不归。”殷瑾宜忽然提议。 周既白蹙眉,不赞同的道:“殿下,现在正是您要小心谨慎的时候,不要给人抓住把柄,酒可以喝,但真的不能过量。” “这是在自己府中,难得放肆一次,以后没有机会了。” 殷瑾宜轻叹。 就是想起陆涯,心生感慨,想喝酒了。 周既白见殷瑾宜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三杯酒,程九泽就倒了。 剩下周既白看着殷瑾宜给自己灌酒,一壶接一壶的喝,很快就醉了。 他知道他这个表弟,看似风光,实则危机重重,之前有陆涯护着、给他出主意,后来不知怎的,两人就闹掰了。 太子之位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坐的,怕是最后都不知怎么死的。 殷瑾宜心里苦,他都明白,有些时候,不争不抢,就会死。 周既白看着又心酸又无奈,最后只能让福禄把人弄回屋去。 福禄一人弄不动,喊了楚易过来。 还未碰到殷瑾宜,就听到他在说醉话。 “陆涯……” 福禄唏嘘道:“殿下时常喝醉,醉了就喊陆将军的名字。” 好在是在府中,无人宣扬。 第587章 别装傻 “他们到底是怎么闹掰的?”周既白问。 “老奴也不知。他们最后几次谈话时,殿下都把老奴支开了,只是每次谈完,殿下都很难过。” 周既白叹气。 之前他还感慨殷瑾宜被陆涯带成了断袖,知道陆涯的真实身份后,他很为殷瑾宜开心,谁能想到两人最终还是闹掰了。 他记得殷瑾宜曾说过,和陆涯观念不同,这个词用的很有意思。 很明显他们不是感情问题,那就是和朝堂有关了。 陆涯的行为看起来不像是叛主,她还一直在对付余家,也会打压张家,得利的都是殷瑾宜,那又怎么会观念不同? 总不会要把持个傀儡,自己当皇帝吧? 这要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不是不可能,但陆涯是女人啊。 不对,不对,陆涯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胆子大的狠! 这个想法很匪夷所思,但不是没可能。 周既白拦住楚易,吩咐福禄:“快,快,弄碗醒酒汤来。” 周既白在这里算半个主子,福禄见周既白一脸严肃,也没多想,连忙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 “再弄条热毛巾来,给他擦擦脸。”周既白又道。 福禄很快回来,给殷瑾宜擦脸。 殷瑾宜睡的正香,不喜被打扰,不耐烦的拍开打扰自己睡觉的人。 周既白见状,端起水盆,直接泼了过去。 骤然一盆温水泼下来,殷瑾宜惊醒了大半,看到周既白手里还端着盆,不满的嘟囔:“你可真行,普天之下你是第一个拿水泼太子的人。” “别闹了,我有正经事问你。” “什么事?” 醒了又没醒的殷瑾宜,又去摸桌上的酒壶。 “你们先退下。” 周既白替殷瑾宜下令。 福禄见殷瑾宜没反对,就退下了。 周既白又抢走殷瑾宜手中的酒壶,一脸严肃:“我问你,陆涯是不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殷瑾宜被吓了一跳,剩下的酒也被惊醒了:“你说什么?” “别装傻,是不是?”周既白追问。 他就说陆涯那么有本事的人,怎么会找上门辅佐殷瑾宜。 原本他还想过陆涯是不是别人派来的,后来发现陆涯一心扶持殷瑾宜也就没多想。 发现殷瑾宜喜欢上陆涯后,他就更放心了。 如今他才明白什么叫一叶障目,受殷瑾宜影响,他对陆涯太放心了,谁能想到陆涯居然是个包藏祸心的! 她居然觊觎皇位,怪不得殷瑾宜要跟她翻脸。 若是其他要求,哪怕过分些,殷瑾宜都不会如此坚决的和陆涯撇清关系,只有这个可以解释。 “是。” 都猜到了,殷瑾宜也没再隐瞒。 “吓一跳吧?我也吓了一大跳。” 早知陆涯不是一般人,岂料皇权在她眼中都不算什么。 周既白一脸难以理解的看着殷瑾宜:“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居然还放任她继续留在朝中?殷瑾宜,你是疯魔了不成?陆涯值得你这样?” 他真想敲开殷瑾宜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居然替一个企图造反的人隐瞒! 若不是他猜出来了,他还不承认。 第588章 联姻 “我没有放任她,只是我也不能揭穿她,揭穿了她会死。”殷瑾宜道,“我不想她死,我想她活着,但我也不会放任她胡来的,我没那么糊涂。” 若是普通家产,她要,他给就是了。 可那是江山,是殷家的江山,他怎么给? 周既白看着殷瑾宜,气的都快不会说话了。 那就是匹饿狼,那人如今在朝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前给仁帝献美人、献男侍,深得仁帝宠信,连北衙禁军都掺和了一脚,说一句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趁着仁帝荒淫无度的那段时间,拉拢了不少党羽。 如今的陆涯,俨然第二个柳忠。 气急,周既白挤出几个字:“你,糊涂!” 陆涯已经不可信了,权势捏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心。 他一直以为陆涯心里还是向着殷瑾宜的,结果居然是这样! 这比仁帝突然宣布殷瑾宜为太子,更让他惊讶。 “我不会把江山给她的,除非我死。”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自然也无法阻止陆涯。 “不吉利,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周既白没好气的瞪了殷瑾宜一眼。 他都要被气糊涂了。 这叫什么事! “你不揭穿她,难道就靠我们几个人对抗她?” 周既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醉的不省人事的程九泽。 “不只我们几个,待我入住东宫,会组建自己的内阁。”殷瑾宜道。 周既白没好气的反问:“朝中有能信任的人吗?” 他现在觉得程九泽都不可靠了。 一开始就是陆涯举荐程九泽的,他们两私交实在是好,他都一度怀疑陆涯是不是对程九泽有点男女之情。 “会有的,再难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何况是现在?”殷瑾宜倒是很有信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觉得陆涯应当、也许、大概不忍心杀他。 周既白只觉得脑仁疼、特别疼。 正巧福禄送醒酒汤过来,便给自己也要了一碗。 一碗汤下肚,周既白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如今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你需要联姻。我家好歹是皇商,又靠着您,我也可以联姻。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对她念念不忘,殷瑾宜,你清醒点!陆涯绝不是个心思手软的人。” 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你觉得我想联姻就能联吗?”殷瑾宜问。 父皇会不会同意? 二哥和六哥会不会同意? 还有陆涯,她会不会同意? 周既白又觉得脑仁疼。 这要是陆涯觊觎殷瑾宜美色就好了,还能让殷瑾宜使美男计。 陆涯这女人,觊觎皇位,真是千古第一人。 “那我替你联姻,找个不会被他们戒备、但又能帮到你的。” “表哥,若你以后遇到心爱的女子,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你怎知我娶的就不是我心爱的女子?换句话说,命都没了,上哪找心爱的女子?” 殷瑾宜点点头:“说的是。” 只是一想到要娶的人不是陆涯,他就一千个、一百个不愿意。 “表哥,是我对不住你。” 殷瑾宜很惭愧。 他所错事,永远都是周既白为他善后。 第589章 以后不要犯傻了 “知道我今日的牺牲,就念着我的好。求求你,以后不要犯傻了。”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周既白又委婉表示,“待你坐稳了皇位,毁了陆涯的羽翼,将她留在身边就是。” 殷瑾宜下意识皱了下眉,心中不赞同,嘴上却没说话。 他听说老鹰是不会被驯服的,他觉得陆涯就是那样的人。 他若硬折陆涯羽翼,将她留在身边,她一定会给他一刀。 “表哥,联姻不是儿戏,你与外祖商议一二,再做决定。”殷瑾宜道,“另外,我希望你不要针对陆涯,我自有打算。” “都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情种?” “不管她想做什么,她几次救了我的命是真的。表哥,人在做天在看,她不仁,我不能不义。况且,你对上陆涯,吃亏的未必会是她。” “我懂了,我不会针对她。但你能确定她不会针对我们吗?” “她想要皇位不是那么简单的,得有个由头。” “你说的对。”周既白感慨的看着殷瑾宜,“这些年长进不少,果然念书是有用的。” 见殷瑾宜心中有成算,周既白也不那么担心了。 殷瑾宜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他得见陆涯,跟她谈谈,无关风月,只谈正事。 翌日酒醒后,殷瑾宜差楚易悄悄替他给陆涯送了个信,约见陆涯。 自从陆涯回洛京后,他们一直很避嫌,近一年连私下都没见过面,如今已经没人说他和陆涯的闲话了。 这天夜晚,陆涯久违的来到了王府,或者说太子府。 殷瑾宜早已备好茶水,等着陆涯。 见面后,陆涯行礼:“恭喜殿下。” 这声殿下也是久违了,殷瑾宜有种回到以前的错觉。 “陆将军请坐。” 陆涯未觉任何不适,他们已经疏离很久了。 让她意外的是,殷瑾宜一直未拆穿她的身份。 “今日找陆将军来,是有事要商议。”殷瑾宜开了头。 陆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以本宫现在的处境,太子之位太烫手,本宫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一直说过会帮殿下的。” 殷瑾宜微微摇头:“事成之后,我允你皇后之位,你先别急,听我说。没有恰当的理由,你想取而代之,就算我不反对,天下也不会同意。” 略略省去几句话,殷瑾宜继续道:“届时你可以以垂帘听政的名义,辅佐幼君。” 若陆涯有心,把位置留给他们的孩子,他也算对祖宗有交代。 若陆涯无心,他都已经死了,改变不了什么了。 陆涯欣慰的笑起来:“殿下成长许多,是个让我心动的建议,我怎知这不是个陷阱?” “你太聪明,我算计不了你。”殷瑾宜苦笑。 同样是皇后之位,那时他希望陆涯能回应他,这次纯粹是交易了。 但他希望陆涯能心软,因为他还是会念着她的好。 他不想逼的他们鱼死网破。 “殿下还有其他说服我的理由吗?”陆涯问。 殷瑾宜摇头:“利害关系,你比我清楚。” 第590章 应当小心身体 陆涯沉吟了下,道:“容我思考几日。” “好。” “殿下还有旁的吩咐吗?” “如果父皇给我赐婚,你当如何?” “届时再说。” 如果她同意了殷瑾宜的提议,自然不会让旁人占了她的位置。 如果不同意,她也不会干涉殷瑾宜的娶妻自由。 她不太理解殷瑾宜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只觉得茫然。 “好。” “殿下若无别的吩咐,臣告辞了。” 殷瑾宜点了点头,并未抓着陆涯多说。 陆涯趁着夜色离开。 夜里下起了雨。 陆涯卧房窗户外种了一棵芭蕉树,雨打芭蕉,噼里啪啦的。 陆涯没什么睡意,想着殷瑾宜的提议。 提议虽好,想实现也不容易。 如果嫁,她是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舍去陆涯的身份,就以陆初尘的身份嫁? 暴露身份的风险非常大。 不暴露身份,她会失去对南衙的掌控,西北军和西南君的旧友也用不上了。 硬抢皇位的话,麻烦更多,所以殷瑾宜真的提了一个她难以拒绝的提议。 她可以要皇后的身份,却不想和殷瑾宜真的有什么,她做的是利益交换,不是谈婚论嫁。 回头得找殷瑾宜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想法。 翌日一早,天晴了。 今日是上朝日,本该上朝的殷瑾宜没来,告病休息了。 下朝后,就有人商议着要去探望太子殿下。 陆涯在朝中人缘还不错,也有人过来询问她,被拒了。 她打算夜晚去,顺便聊聊。 夜晚,陆涯去时,周既白也在,周既白一看见她就皱眉。 尤其当殷瑾宜要单独与她交谈,把周既白赶走时,周既白看她的眼神就更加不满了,带着浓浓的警惕。 陆涯没跟周既白多说,她跟周既白关系好不好,完全取决于她和殷瑾宜关系怎样。 殷瑾宜染了风寒,有点低烧,此刻裹的厚厚的,懒懒的坐着,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小口的喝着。 “殿下应当小心身体。”陆涯客套道。 “每逢换季,生一两场病是正常的。”殷瑾宜随意回了一句,“陆将军来,可是思量好了?” 陆涯点头:“我同意殿下的提议。不管殿下信不信,我都会保您顺利登基。但还有些细节,我要同殿下商议。” “你说。”殷瑾宜道。 陆涯问:“殿下想我以何种身份入宫?确定能保证我的安全?” “这个看陆将军的意思,你做了决定,我们再商讨对策。” 感受到殷瑾宜话语中的诚意,陆涯反而犹疑起来:“你当真愿意做这场交易?” “是。” 陆涯越发迷惑了:“是出于何种原因,才有此想法?” 殷瑾宜低低的咳嗽两声,喝了口水润润喉:“赌博,赌你会被我打动,我赢了皆大欢喜。我输了,免生灵涂炭。” 陆涯笑了笑:“你这境界,庙里高僧应当喜欢。” 殷瑾宜也轻轻的笑了:“谬赞了,我困于红尘,放不下江山,我有想要的、想坚持的。” “你会成为我的傀儡,在我彻底掌权后,还会被我杀掉。你甘心?” 第591章 我会恨你的 “不甘心,所以是赌博。” “也就是说,我会被你反杀。” “我不会杀你。”殷瑾宜神情认真。 杀她,他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否则不会一再让步。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不会鱼死网破的办法。 “如何保证?你又如何保证你会甘愿赴死?”陆涯问。 尝过至高无上的权力,谁愿意去死? 所以前朝皇帝一心求丹药之术,希望能永生不死,永远统治下去。 “我无法保证,但我可以先写好圣旨。”殷瑾宜道,“只是有一点,皇位得传给我们的孩子。” 陆涯深深皱起眉。 还想让她给他生孩子? 据说当了娘的女人都很容易心软。 这其实就是殷瑾宜的陷阱吧?别人是阴谋、他是阳谋。 “若我不答应呢?” “族里过继一个也可以。” 他想过陆涯不会答应,也想过解决的办法。 昨晚他彻夜难眠,所以才着凉生病。 陆涯不可思议的看着殷瑾宜。 说不出什么感觉,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却无端有种快把他逼死的感觉。 这让陆涯有些窒息。 旁边端来的茶水早已冷却,陆涯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缓和了窒息的感觉。 真是要命了。 “你疯了!” “大概。”殷瑾宜应声。 陆涯再次深深的皱起眉,觉得这场对话没法继续下去了:“我觉得你应该仔细思量一番。” 她更喜欢你来我往的厮杀,敌人主动投降让她浑身都不得劲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难受极了。 “我想过了,就这样。” “被我杀了也无怨无悔?” 殷瑾宜认真想了想:“我会恨你的。” 陆涯反而松口气,可算有点正常人的反应了。 “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陆涯道,“你放心,二皇子和六皇子,我都帮你弄死。还有其他几位皇子,你想他们是生是死?” “必须得死?”殷瑾宜问。 “你提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合作,我以为你成长了,结果又来问这种傻话,二皇子和六皇子不能活,尤其是殷炎。” 殷炎实在不好对付,她一直死死咬着余家、咬着容妃,至今未能彻底打压他们。 “我知道了。”殷瑾宜表情有点沉重。 “殿下好好休息吧,臣告辞了,有事尽管知会臣。” 陆涯起身,准备离开。 不知是因为昨夜下雨,还是这间屋子门窗紧闭,让她一直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憋闷的厉害。 “好。”殷瑾宜轻轻的应了声,“慢走。” 看见陆涯离开,殷瑾宜软软的依着椅背,坐了下去。 他觉得陆涯没有心,她居然真想杀他,想他死。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心狠的女人,她仿佛没有弱点。 周既白进屋时,看见殷瑾宜一脸疲惫的缩在椅子上,头垂的低低的,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 周既白喊了声,见殷瑾宜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来做什么?威胁你了?”周既白生气道,“她以为她是谁?也太无法无天了?你迁就她,她半点感觉不到吗?” 第592章 总归有些情分在 明明可以轻易毁了陆涯,殷瑾宜却不忍心,还让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不是,我跟她谈了笔交易。” “交易?谈什么交易?” 周既白蹙眉,若真有交易,肯定也是殷瑾宜吃亏。 他这个表弟,太痴情太良善了。 若没有陆涯做的那些狠事,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未可知。 “表哥,她会辅佐我到登基,所以你千万不要对付她。” “然后呢,你答应她什么?” 殷瑾宜下意识不想把真正的交易说出来:“她要做皇后,垂帘听政。” “仅仅是皇后?”周既白不太信。 皇帝和皇后,差一个字都不一样。 “嗯,我说服她了。”殷瑾宜道,“从古至今都没有女子为帝的,她想当皇帝,全天下都不会答应,届时会引起民愤,她再厉害,如何对付的了天下人?” “是你在骗我,还是她骗了你?” 他怎么还是不信呢? 陆涯那么狂妄的人,怎么会怕?她怕是会杀光天下人。 “表哥,相识一场,总归有些情分在。她毕竟是女人,用美男计不怕她不妥协。” 周既白迟疑了。 有一说一,洛京第一美男的名头真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怎么说,该提防还是得提防。等你顺利登基,再说其他事。”周既白道。 陆涯若真打算对殷瑾宜不利,他手中还有她的把柄在。 “嗯。”殷瑾宜点头,“我会小心的。” 周既白重重一叹:“此事你寻思很久了吧?” 殷瑾宜没应声,不知该如何跟周既白解释。 周既白也是无语:“你好好休息吧。” “好。” 殷瑾宜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近来父皇身体越发差劲了,对外宣称一切都好,但请太医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 酒色伤身,终究是伤了根本,不知道父皇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以前他总恨不得父皇去死,但也只是想想。 如今发觉他真的要死了,他又希望父皇能多坚持坚持。 他怕父皇死后,洛京会乱,天下会乱。 也怕他登基后,陆涯真的让他死。 周既白退出屋子前,又瞥了眼殷瑾宜,看他满身疲惫,他也不好受,但他必须得扛起自己的责任。 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争储,向来尸骨累累。 ———— 陆涯和殷瑾宜“和解”的几天后,陆涯在朝堂上提起了追封丽妃一事。 丽妃被诬陷谋害皇嗣,才会被仁帝处死。 前皇后姜芸倒台时,已经证明丽妃是被诬陷。 如今丽妃之子殷瑾宜被封为太子,太子生母可以不是皇后,却不能是罪人,所以为丽妃正名很有必要。 陆涯党羽遍布朝堂,她的提议合情合理,附和的群臣也很多。 仁帝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恢复了丽妃的贵妃身份,又为表安抚之意,分别赏赐了殷瑾宜和周家。 陆涯此举,等同于站队了太子一派。 早先关于殷瑾宜和陆涯的流言,再次被人翻了出来,只是现在一人是太子、一人是朝中重臣,众人也只能私下悄悄议论,不敢大肆宣扬。 第593章 朝中二皇子一派和六皇子一派被陆涯打压的厉害,仁帝的人也被陆涯威逼利诱着叛变了,表面上还是仁帝的人,私下全支持了殷瑾宜。 可以说只要仁帝不突然抽风,殷瑾宜就能安享太子之位。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冷到仁帝大病了一场,本该上朝的时辰,荣和喊了几次都没叫醒仁帝,慌的荣和连忙请了太医。 太医诊断,仁帝因身体亏损又用了虎狼之药,身体受不住,陷入昏迷,何时醒来,实在不好说。 仁帝昏迷不醒,太子殷瑾宜监国,当即下令将容妃关入冷宫。 只因仁帝是在容妃床上昏迷的,也是容妃给仁帝下的虎狼之药。 不管容妃如何喊冤,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反驳。 殷炎和余家简直要气炸,这根本就是陷害! 容妃年纪不小了,儿女都有,早些年就已不再侍寝,平日争宠也不过是为了让仁帝记挂殷炎。 但他们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陆涯。 除非仁帝能醒来,可仁帝到底能不能醒,何时能醒,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忍,只能拖,等一个未必会帮他们撑腰的仁帝。 数日后,仁帝醒来,半边身体微麻,轻微中风。 他修身养性半年多,面对美色也只能忍,就怕自己身体出现问题,余静仪(容妃)那个该死的贱人,居然给他下药,简直不知死活! 于是原本只是被关押在冷宫的容妃,被废贵妃之位,关押在冷宫,余生都不得离开。 愤怒的仁帝,将朝中余家所有人都贬了官,罚了俸禄,若非要给殷炎留些体面,要顾虑其他世家,他真想将余家连根拔起! 殷炎也被连累在家闭门思过。 这些世家大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先是柳忠,后是姜家,这又是余家,真以为背靠皇子,就无所顾虑了? 就算是皇子,谁生谁死,还不是他说的算? 相比之下,殷瑾宜身后只有一个皇商周家,倒是让他放心的多。 经此一事,仁帝彻底遣散了后宫的美人、男侍,连后宫都很少踏足,只盼自己能多活些年月。 这天傍晚。 陆涯从南衙离开,回城的路上,忽然遭遇偷袭。 几十名黑衣刺客,将她团团包围,拼命的架势更像是死士。 自陆涯接手影卫后,就安排了影卫保护自己,十人为一组,轮流保护她。 这些死士一出现,影卫们也杀了出来。 刺客们见不敌,立刻撤退。 影卫的小队长,过来请问陆涯:“主人,要追吗?” “不必了。” 陆涯拒绝。 带着面巾,她也认出了青夜和青霜。 前世他们一起练过剑,她熟悉他们的招式。 连这两人都出动了,不仅说明殷炎彻底急眼了,想让她死,也说明殷炎手上无人了。 看在前世相识一场的份上,她可以放青夜和青霜一次,但没有下次。 至于会不会暴露影卫都没关系,殷炎没证据,有证据他也不敢出来指证她,除非他想鱼死网破。 她了解殷炎,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死心。 第594章 绝不会看错 二皇子府。 殷炎看到青夜和青霜回来,不自觉迎了两步:“成了?” 两人惭愧跪下。 青夜回话:“陆将军不仅功夫高强,身边还跟着暗卫,不过那些暗卫的功夫,瞧着有些像柳忠府上的那些人。” 之前他们跟柳忠关系密切,他多少也见识过那些人的功夫,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南昭国的影卫。 南昭覆灭后、柳忠被杀,影卫就消失了。 南昭还有几名皇子流落在外,仁帝包括他们殿下也一直以为影卫在某位皇子手上,半点未曾和陆涯联系在一起。 如今看来,陆涯在攻打南昭时,应当悄悄给自己某得了不少东西。 殷炎听的心头一跳,追问:“没看错?” “绝不会看错。”青夜保证道。 殷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看来想刺杀陆涯是不可能了。 真是恨,殷瑾宜到底给陆涯灌了什么迷魂汤,硬是死心塌地的辅佐他,拒绝他几次招揽,更是打伤他! 若陆涯能为他所用,太子之位一定是他的,也不会被罚在府中思过,眼看着自己的势力被打压,却毫无办法。 这个陆涯,真是他命中克星。 斗不过陆涯,又杀不了他,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联合六弟,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 陆涯回府后,换了身衣服,直接溜进了皇宫。 东宫虽是殷瑾宜的地盘,但谁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可靠。 陆涯溜进了殷瑾宜的院子,这才现身。 殷瑾宜的近身护卫们认出陆涯,没有阻拦。 陆涯上前敲了门,开门的是刘见,福禄的徒弟。 “殿下休息了吗?”陆涯问。 “尚未。” “通传一声,我要见殿下。” 陆涯话音刚落,屋内殷瑾宜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陆涯进去,殷瑾宜正坐在桌前,桌上放了些折子。 太子有权参政,仁帝近来身体不适,一些不重要的奏折,都会交给殷瑾宜。 殷瑾宜合上奏折,看向陆涯:“何事?” 陆涯无事不会来寻他,来就是有事。 “今日殷炎派了人来刺杀我,我想他大概是狗急跳墙了,他奈何不了我,或许会找殿下的麻烦,殿下以后一定要小心些,千万别落单,吃食更是要小心,多让王大夫把把脉,就怕有些是慢性毒药,一时不易察觉。” 殷瑾宜耐心的等着陆涯说完,忽然笑了声,却道:“刘见,你先出去。” 刘见退出,顺手关上门。 殷瑾宜又道:“中不中毒有什么关系,我死了,也省的麻烦你了。” 这话问的陆涯心中一愣。 她担心殷瑾宜有事,没细想就来了。 前几年总是叮嘱殷瑾宜要小心,别被人暗害了,骤然被反问,才惊觉担心殷瑾宜的安危,已经成了习惯。 陆涯开始反思殷瑾宜对她的影响,面上丝毫不显,板着脸道:“殿下说笑了,怎么都得熬到您登基才行。” “是,为了你,我也会小心的。” 殷瑾宜心中有些高兴,陆涯对他不是全然无感的,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关心他。 第595章 提起婚事 陆涯皱了皱眉,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懒得跟殷瑾宜扣字眼儿:“殿下心中有数就好。这都是些无甚紧要的折子,殿下仔细眼睛。” “父皇把这些给我,是对我的信任。”略顿了下,殷瑾宜自嘲道,“就当提前感受一下。” 没准儿他当了皇帝后,反而接触不到奏折了。 陆涯再次皱眉,她不喜欢殷瑾宜这样的态度,又说不上来为何不喜,只能揭过不谈。 “陛下不会喜欢殿下把事情做的太漂亮。”陆涯提点。 仁帝身体越发不好,对权力的掌控也越发在意,他若发现殷瑾宜凡事都做的井井有条,并不会觉得欣慰,反而会认为殷瑾宜惦记皇位已久,早有准备,才会面面俱到。 适当的错处或许会成为殷炎攻击的把柄,但会让仁帝放心。 “我知道,辛苦你跑这一趟。饿不饿,可要吃点东西?”殷瑾宜问。 “不必了,我该回去了。” 陆涯说完就走。 她受不了殷瑾宜这和和气气又带着关心的态度,会让她心软,会影响她拔刀。 她都告诉他要杀他了,他怎么还能淡定? 近两年她和殷瑾宜接触不多,感觉越发看不懂他了。 ———— 几日后上朝,忽有人提起,给太子选太子妃之事。 殷瑾宜年纪不小了,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上次提起殷瑾宜的婚事,还是快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殷瑾宜忽然病倒,再加上钦天监判的八字,才让仁帝取消赐婚。 之前殷瑾宜是闲散王爷,晚些成亲没什么影响,如今身为太子,繁衍子嗣也是太子的责任之一。 此事一提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当时钦天监说最好两年内都不宜成婚,如今只过了一年,不知此时提出婚约是否会影响殷瑾宜的身体。 也有人认为殷瑾宜身为太子、未来储君,自有龙气保佑,不会再影响健康。 陆涯默默的看着提出建议的那名官员,那人是殷景玄的人,他的话基本代表殷景玄的意思。 前几天她才听说殷炎私下见了殷景玄,今日殷景玄就跳了出来,显然是被殷炎忽悠了,成了殷炎的棋子。 大概是认为她对殷瑾宜有情,才死心塌地辅佐他,只要给殷瑾宜娶妻,就破坏了她和殷瑾宜的关系,殷瑾宜失去了她的支持,再对付起来就容易多。 可惜了,她跟殷瑾宜之间并无私情。 就算有,在这种大事上,儿女私情也要让步。 殷炎这是瞧不起她。 果真狗急跳墙了,这种馊主意也想的出来。 殷瑾宜身为太子,他的未婚妻出身必然不会太低,选了一名贵女娶进门,更为殷瑾宜平添助力。 还是殷炎以为她一定会阻止? 选个未婚妻而已,能不能活着嫁入皇家,还未可知。 殷瑾宜悄悄瞥了陆涯一眼,他已与陆涯商议好,皇后之位要给她留着,此时娶了太子妃,陆涯怎么办? 想着,殷瑾宜就站了出来:“父皇,当时钦天监的说法是,两年内不宜成婚,此时给儿臣订亲,是想要儿臣死吗?” 第596章 觊觎本宫的人都该死 上方仁帝当即呵斥:“朝堂之上,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太子,什么死不死的?朕还活的好好的。” 殷瑾宜也干脆,直接跪下认错:“儿臣知错,儿臣受父皇庇护,近来身体好不容易好些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儿臣好。” “你是太子,迟迟不娶妻确实不像话。但太子妃之事也马虎不得,先问问钦天监再说。” “谢父皇。”殷瑾宜道谢。 只要钦天监的人不改口,这一年内他还是安全的。 但他不敢保证一定不会出差错。 下了朝,众人就议论开了,太子娶妻,那可是大事。 陆涯回府后,就让陆意找人给那位大臣一点颜色看看,在朝堂上随意开口是要付出代价的,打断他儿子一条腿就是警告。 又让青山传信给影魔,让他没事往殷炎卧房放几条毒蛇,省的殷炎太闲的慌。 她不出手不代表她不计较,只是余家最近小心谨慎,没被她抓到把柄。 她在洛京行事也不好太过分,毕竟仁帝还活着,身体不太好人又没糊涂。 夜晚,陆涯又去了一趟东宫。 殷瑾宜果然没休息,还让人准备了宵夜在等她。 “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银耳汤,喝两口。” 殷瑾宜比前几年沉稳不少,见到陆涯,也不着急询问了。 陆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知道殷瑾宜想说什么,也不等他问,直接道:“太子妃的事不用在意,敲定人选都要花上不少时间,订了婚还要走流程,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亲,再者,人能不能活到成亲还不一定。” 殷瑾宜面露不忍:“岂不是因为我,害了人家姑娘。” “这怎么是因为你?这是你好二哥和六哥合谋的结果,越发没用了,就这伎俩,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陆涯嗤笑。 刚重生那会儿,她还担心殷炎不好对付,如今斩断殷炎羽翼,才发现殷炎也不过如此。 前世他能那么顺利,也是柳忠护着他,最终还是帮着南昭谋求大昭江山,说起来也是恶有恶报。 “那姑娘毕竟是无辜的。” 陆涯皮笑肉不笑的提议:“觉得人家无辜,把人娶了就是。” “不无辜,觊觎本宫的人都该死。”殷瑾宜连忙改口。 他想娶的人只有一个,除了陆涯,他不想娶别人。 陆涯这才严肃起来:“殿下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同情心吧,你同情别人,别人未必同情你。我可以给你个薄面,那姑娘我能保则保。” 殷瑾宜当即笑了起来:“陆涯,你真好。” “殿下拿江山跟我换的,给你几分薄面,我不吃亏。”陆涯冷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保别人?庙里高僧一定会喜欢你的。” 殷瑾宜面色一僵,陆涯可真会戳他心窝。 “你只要不出错,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殷炎既然能让人提出此事,钦天监那边必然不是阻碍,一味推脱对你不利,我订下的东西,怎能让旁人捷足先登?”陆涯说完便起了身,“行了,话到这里了,我该回去了。” 第597章 太子妃人选 殷瑾宜即将问出口的话也憋了回去,陆涯这么说了,就不会让他娶别人了,他也放心了。 见陆涯要走,连忙叮嘱:“注意安全。” “嗯。”陆涯应声。 之后几天,朝堂上吵的都是太子婚事。 钦天监那边松了口,说太子殿下有太子星守护,现在娶妻已无性命之忧。 于是大臣们又开始吵太子妃人选。 陆涯对此没发表言论,只是让自己的人见机行事,尽量激发双方矛盾,不要轻易让仁帝敲定人选。 反正不管选谁,都不会娶回去,不过是让他们吵着玩。 其中闹的最凶的就是几名老臣,他们是中立,也能算是仁帝的人,一心为国家社稷。 另外就是殷炎和殷景玄的人,不想选一个太优秀的人给殷瑾宜。 殷瑾宜本人也挑挑刺,人选一时半会儿选定不了。 殷瑾宜被陆涯宽了心,还算淡定,殷炎那边快气炸了。 任谁睡的正香,忽然被毒蛇来上一口,心情都不会好。 若非他拼命呼救,怕是真会命丧黄泉。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睡梦中被蛇咬了,不用猜就知道仍旧是陆涯所为。 是陆涯给他的警告。 他现在走到哪都害怕遇到蛇,该死的陆涯,他绝不会让他好过! 类似的事也出现在殷景玄身上,但他是被蜜蜂追,叮了满头的包,在容貌恢复以前,都没法上朝了。 殷瑾宜得知此事,乐不可支,觉得解气极了。 太子妃人选争论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仁帝拍板,敲定了人选,是温国公的嫡孙女温雅芸。 温国公有从龙之功,尽管早已离开朝廷,儿孙没几个有能耐的,整个温家就靠温国公撑着,但仁帝记得温国公的好,愿意给温家体面,温家在洛京就还有一席之地。 没有雄厚的背景,不用担心外戚,面子上也过的去,仁帝很满意这桩婚事。 殷炎和殷景玄也满意这个没有背景的太子妃。 朝中几位老臣心中不满,却也无法辩驳,只能认下。 唯一不乐意的只有殷瑾宜。 人选一定下,接下来就是婚期。 仁帝再怎么心急让殷瑾宜大婚,该走的流程也得走,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得一年。 得知此事,周既白还特意找了殷瑾宜。 周既白不便进宫,殷瑾宜只能出宫,以探望外祖的名义前往周府。 “殿下,此事你真的应下了?陆涯怎么说?”周既白担忧的问。 他实在不清楚殷瑾宜此时订婚是好是坏。 “她说她会解决,但我其实有点不安。” 既担心陆涯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又担心会连累温雅芸。 周既白当即皱眉:“她不会直接杀人吧?” 他觉得这是陆涯能干出的事,这两年陆涯在洛京铲除异己,可谓只手遮天。 虽说她答应与殷瑾宜合作,周既白也不放心,觉得陆涯没安好心。 知道陆涯的野心后,他实在没法再信陆涯了。 “不会,她答应我会保护温姑娘。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殷瑾宜摇头。 “可别被人骗了。” 周既白不太信。 第598章 别做梦了 殷瑾宜失笑:“表哥,我没那么笨,陆涯也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温雅芸与她无冤无仇,她不会把温雅芸怎么样的,顶多是袖手旁观。 “只怕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周既白道。 百姓们不知陆涯真面目,朝中不少官员、尤其殷炎怕是恨死了陆涯。 殷瑾宜又笑:“一己之力改变朝堂的人,比不少男儿都厉害。” 周既白无语了:“你对她掏心掏肺的,也不见她对你有个好脸色。” “我诚心待她,她也会诚心待我。表哥有所不知,前些天她忧心我的安危,还特意来找过我。” “那还不是怕你出了事,影响她自己。” “表哥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抱怨她的?”殷瑾宜转移话题。 周既白乐了:“还没成亲呢,就维护上了。好在陆家没什么人了,不然你能亲自扶个外戚起来。” “爱屋及乌嘛。” 周既白越发无语,最后感慨道:“果真是长大了。让你来就是问问太子妃的事,既然你们已有打算,我就不多嘴了。” “还是多谢表哥,表哥不必与温家有什么来往,若是有难,帮衬一二就好。”殷瑾宜道。 其实他最不安的地方在于,不知道陆涯打算如何取消婚事。 “放心,我们都知道怎么做。” 和周既白谈完,殷瑾宜又去看了外祖父等人,赶在宫门落锁前回了宫。 ———— 陆涯无事时,会去茶楼坐坐,如今她已不需要在茶楼打听小道消息,只是个放松的地方。 在茶楼坐了会,喝了点茶,刚出茶楼,正遇见一个姑娘当街晕倒,旁边小丫鬟虚虚的扶着,四周扫了一圈,直接盯上了陆涯。 “这位公子,可否替奴婢给府里送个信,我家小姐晕倒了。” 陆涯根本不想管闲事,奈何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陆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主仆二人,道:“人晕倒是直接倒在地上,根本站不住,下次做戏别做的这么假。” 说完,陆涯就走了。 那名晕过去的小姐也醒了,尴尬的在原地直跺脚。 一次是偶遇,数日之内总是碰到,就不是偶遇了。 “我马车坏了,这下总能帮忙吧?” 陆涯无语的看着故意把坏了的马车横在她府前的主仆二人。 “陈姑娘何故做别人棋子?姑娘家成天抛头露面追着男人跑,也不怕失了脸面。” 陈月姝见直接被拆穿,也不装了:“失了脸面又何妨,只要成功嫁给你,失去的脸面还能找回来。” “陈姑娘恨嫁,我可以帮你给令尊说一声,别在我府前碍我的眼。若下次再让我看家你,我就亲自去找令尊。另外给那人带个话,告诉他,别做梦了。” 陆涯放下狠话就走了。 殷炎越发无耻了,见弄个太子妃不能分化她和殷瑾宜的关系,又想办法给她塞女人。 自己妻子家的嫡亲妹妹,当她不认识吗? 尤其是殷炎的人,她更会关注一二。 陆涯把话说的那么绝,小丫头不禁担忧的看向自家小姐:“小姐,现在怎么办?” 第599章 太委屈你了 大小姐可是一再强调,必须要拿下陆涯。 她家小姐也是豁出了面子,咬着牙在陆涯面前晃,不仅被直接拆穿,更是被威胁,说的话还那么难听,丝毫不顾及姑娘家的颜面。 陈月姝闭了闭眼,一脸凝重:“我能怎么办?只能试试别的办法了。” 二皇子处境不好,希望她和陆涯联姻,拉拢陆涯。 向来只有男子求娶,没有女子求嫁的,她如今的行为,若被旁人知道,只会被唾弃,还连累陈家脸面。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二皇子失势,他们家作为姻亲只会被连累,如今根本顾不得面子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陆涯娶她,失去的面子就可以挣回来。 “小姐,真是太委屈你了。”小丫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听说那位陆将军杀人如麻。” 想想就很可怕。 若是真的嫁给了这个陆将军,她家小姐肯定会很辛苦。 最后那一记警告的眼神,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她家小姐可怎么办啊。 “身为陈家的女儿,在陈家需要我时,我怎能坐以待毙?” 仅仅隔了一天,陆涯再次见到了陈月姝。 陈月姝堵在了她从南衙回洛京城的路上。 此时天色已晚,主仆两只有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 “陆将军可否送我二人一程?”陈月姝笑盈盈的问。 陆涯直接无视了二人,扬长而去。 回洛京后,找上陈府,让他们管教好女儿。 陆涯嚣张极了,气势汹汹的威胁完就走了。 经此一闹,陆涯再也没见过陈月姝,耳根子清静了。 转眼又到了冬季。 今年的冬季比往年冷些,才入冬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雪。 殷瑾宜身体底子差,极易风寒,下雪第二天就病倒了。 前前后后养了半个月才好,殷瑾宜康复没几天,仁帝又病倒了。 这次也是到了上朝时间,仁帝没醒来,荣和请了太医。 太医无奈的表示,一场风寒让仁帝的中风加重了。 仁帝的身体脆弱的很,受不得累,偏偏他又不愿放权,明明有了太子,也只让殷瑾宜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长此以往,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中风必然加重。 仁帝躺在床上,半边身体不能动弹,太医们也不敢用猛药,只得小心调养。 这样的结果是仁帝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偏偏仁帝根本冷静不下来,他荣耀一生,骤然失去行动力,让他极为恼火,总是大发雷霆。 殷瑾宜床前侍疾,没少被仁帝责骂。 这个时候,谁往仁帝跟前凑,谁就倒霉。 普通群臣根本见不到圣驾,陆涯也只是隔着帘子远远见了一次,仁帝问了些南衙的事宜,就让她走了。 仁帝静不下心养病,情况迟迟得不到好转,这一年的新年也是躺在床上过的。 殷瑾宜作为太子,主持了宫中新年的大小事宜。 年后有几天假期,百官们可以休息,殷瑾宜却不得闲,还要去仁帝床前侍疾。 仁帝脾气越发古怪,罚起殷瑾宜也是毫不留情。 堂堂太子,说罚跪就罚跪。 第600章 陪我聊会儿 一跪就是几个时辰,吹着冷风。 健康的人都受不了,何况是身体本就弱些的殷瑾宜。 殷瑾宜也倒了。 殷瑾宜病倒的当天夜晚,陆涯就去探望了。 这段时间极其忙碌,殷瑾宜又瘦了许多,满脸病容的躺在床上,陆涯忽的又想起前世殷瑾宜求她保周家的场景。 那时也是瘦的让人心惊,一副病美人的样子,很少有人连生病都无损半分容貌,反倒让人心生怜意。 “病了就多养几日,陛下那边不去也罢。”陆涯道。 殷瑾宜在发烧,脸红彤彤的,思绪也不太清明,顺着陆涯的话就点了点头,看着很是乖巧:“我听你的。” “你不生气吗?”陆涯问。 殷瑾宜盯着陆涯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回:“生气,可我看着他身体一天天垮下去,心里有点难受。” 仁帝对他虽没多少真心,却也一直护着他,让他安稳长大,直到坐到了太子之位。 “殿下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陆涯叹气。 对着一个病患,她也说不出重话。 殷瑾宜身为太子,不再是以前的纨绔皇子,行为举止都要端庄起来,仁帝的责罚他得守着,反抗不得,毕竟是天下表率。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殷瑾宜笑了笑。 “别笑了,笑的难看。” 陆涯被这笑容晃花了眼。 前世他也是这样笑的,傻气又真诚,让人无法拒绝,她再心硬如铁,都要软化几分。 有些人,长相就是最好的武器。 “那不笑了,陪我聊会儿。” 殷瑾宜巴巴的看着陆涯。 许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了,陆涯每次过来直说正事,说完就走,他想拉她多说几句家常都不行。 “行。”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说我会不会像父皇那样,一病不起?”殷瑾宜问。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只是风寒,会好起来的。” “父皇开始也只是风寒。”殷瑾宜反驳,“但他至今没痊愈,若不是他骂我的时候精气十足,我挺担心哪天他就……” 剩下的话他没说,太大不敬。 对仁帝,他是恨的,但生死面前,计较这些又无意义了。 “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这两日应当没政务,你好好休息吧。” “别走。” 每次说这种话,都是陆涯要走的征兆,殷瑾宜一心急,伸手就抓住了陆涯的手。 陆涯没料到殷瑾宜会有此举,被抓个正着,当即愣住。 殷瑾宜也愣了,他以为陆涯能躲开。 但既然抓住,没道理再松开,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有。 陆涯稍微用力挣扎了下,就挣开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若是计较,你想拿我怎么办?”殷瑾宜问。 陆涯愣了下,打不得、骂不得,她好像确实没法把殷瑾宜怎么样。 难得见陆涯吃瘪,殷瑾宜笑出声来:“你若觉得吃亏,再抓回来。” 陆涯给了殷瑾宜一个白眼。 殷瑾宜却笑的更开怀了,说不上为何,就是觉得开心。 第601章 心情不错 大概就是周既白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陆涯哪哪都好看,白他一眼都是说不出的味道。 “幼稚。我瞧殿下像是大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才说了几句,你跑什么?” 殷瑾宜又要伸手去抓。 这次落了空。 陆涯理了理衣衫,没瞧殷瑾宜:“我明日再来。” “说话算话。” “嗯。” 陆涯应了声,匆匆离去。 屋外气温极低,北风呼啸,陆涯这才觉得脸不那么烫了。 那人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在她面前可怜兮兮的装可怜。 一定是屋里太热热糊涂了,才会说明日再来。 刘见提着食盒,一溜小跑着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涯,连声问好:“陆将军。” “这是殿下的药?”陆涯闻到食盒里有淡淡的药味。 “是。” “去吧,好好照顾殿下。” “是。”刘见再次应声。 自进宫后,大小事宜都要福禄操心,福禄没时间在殷瑾宜跟前伺候,刘见就顶了上来。 进屋后,刘见看见殷瑾宜躺在床上傻乐,忍不住道:“殿下看着心情不错。” 白日才被仁帝狠狠罚过,他还以为殿下会生气,想着刚才站在门口的陆涯,刘见心中有数了。 “嗯。” 殷瑾宜含糊应了声,想着陆涯落荒而逃的样子,又笑出声来。 刘见便道:“奴才刚在门口碰到陆将军了,陆将军还叮嘱奴才好好照顾殿下。” “她真这么说?” “是。” 殷瑾宜更高兴了,美男计多少是有点用的。 放以前,陆涯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跟陆涯相处了,不就是装可怜吗,这个他很会。 殷瑾宜心情一好,喝药也痛快,一饮而尽。 看的刘见都傻了眼,连忙递上几颗蜜饯。 心中暗暗盼望陆涯多来几次,这样殿下喝药也痛快些。 翌日傍晚时下起了雪,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听着风声都能想象外面有多冷。 殷瑾宜猜测陆涯不会来了,事实上陆涯确实没来。 好在第二天白天时,陆涯过来了。 殷瑾宜还在卧床休息,卧房里暖和的让陆涯把披风都脱了。 “抱歉,殿下,雪会暴露行踪,我没法偷溜进来。”陆涯解释。 她回去后反思了下,不该脑子一热就给了承诺。 下雪只是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 她就是后悔冲动了。 仁帝身体不好,随时会去,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她应当更加谨慎。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这是殷瑾宜的心里话。 “殿下今日好些了吗?”陆涯问。 “你来我就好多了,你天天来,我好的更快。” “殿下莫要胡言乱语,您能恢复,是王大夫的功劳。” 殷瑾宜看着一本正经的陆涯,又想笑了:“陆涯,你很可爱。” 陆涯当即蹙眉。 可爱?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殿下是烧糊涂了吧?” “不是,真心话。” 前天和今天的陆涯很可爱,看着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那臣多谢殿下夸奖,整个洛京,也只有殿下您会这么说了。” 第602章 想说什么请直言 “那当然。” 殷瑾宜附和。 整个洛京,也只有他真心喜欢她。 陆涯被逗笑了。 她在百姓中的名声尚可,在官员中的名声极差,有胆子这么夸她的人也只有殷瑾宜了。 见陆涯笑了,殷瑾宜也傻呵呵的笑起来。 “陪我下盘棋?” 在床上躺了快两天,殷瑾宜也想起来活动活动。 陆涯眉头一挑:“又下棋?” 殷瑾宜棋艺太烂,跟他下棋,她要想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给对方让棋,否则没多大会儿就能结束一盘。 “陪我下一盘嘛,我很无聊。”殷瑾宜恳求。 他倒是想跟陆涯去打马球,奈何身体不允许,身份也不允许,他要早知道那是唯一一次跟陆涯打马球,他一定倍加珍惜。 “好吧。” 陆涯无力拒绝,只能答应。 她有快两年没跟殷瑾宜下棋了,如今对上,发现殷瑾宜的棋艺有所提高。 侧面证明殷瑾宜成长了,心思也重了。 曾一度以为殷瑾宜脱离了掌控,没想到殷瑾宜又一头扎进来,为了情。 她常年不在家人身边,家人又死的早,跟落落相依为命,她都不记得什么是亲情,更别提爱情了。 她见过富家小姐为爱与穷书生私奔,也见过女子困于宅院斗丈夫斗小妾,也见过夫妻相互扶持、互相挂念,还是不懂何为爱。 殷瑾宜的棋艺到底还是比不上陆涯,不过比以前坚持的久了些。 一局结束,时间也不算早,殷瑾宜卧床休息会,顺便邀请陆涯留下吃晚饭。 “在宫中都是我独自用膳,一个人吃饭很无聊。我这里还有好酒,你肯定喜欢。” “殿下……” 我们不可能。 陆涯被殷瑾宜目光灼灼的盯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还有事与你说。”殷瑾宜添上一句。 最终,陆涯还是留下了。 用饭时,殷瑾宜起了床,还殷勤的给陆涯夹菜:“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 “殿下,您也吃。” 陆涯无奈的阻止了殷瑾宜,她碗里都快装不下了。 殷瑾宜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又道:“陈家姑娘,你还有印象吧?我听说她找你不成,又去找了墨晖,好像也被拒了。” “那是自然的,殷炎狗急跳墙,别人也不是傻子。” “他一计不成,还会想别的招。” “殿下无须在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嗯。”殷瑾宜应了声,又小心翼翼盯着陆涯瞧。 陆涯被盯的有点不自在:“殿下想说什么请直言。” “六哥其实也没做什么,是被二哥利用了,你看……” 陆涯放下筷子,看向殷瑾宜:“殷景玄身后是张家,张家是武将世家,虽然声望大不如从前,也不可小觑,若殷景玄不服,带着张家效仿殷世渊,你该当如何?我再率兵攻打一次? 我可以挣军功,倒是无所谓,可以避免战争,你要任其发展?” “你怎知六哥一定会效仿?” “我不知道,但防患于未然。殿下你有仁慈之心,我没有。” 她只会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任何侵害。 第603章 不是还有你吗 “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殷瑾宜又问。 他知道这样会惹陆涯不高兴,但还是想问。 战场上可以铁血手腕,对手足也那么残忍,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陆涯如此强权,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她?或许终有一天会激起民愤。 “可以,除非张家所有人退出朝堂。”陆涯道。 没了张家在背后支持,她可以不杀殷景玄,她对殷景玄没那么大恶意,只是立场不同。 殷瑾宜松口气,陆涯肯松口就好。 他挺担心陆涯不管不顾要杀光。 陆涯又道:“如今九皇子年纪也不小了,殿下也要小心他。” 德妃和殷齐佑现在什么都没做,不代表对那个位置不动心。 殷瑾宜皱起眉:“九弟他还是个孩子。” “在你们皇家有真正的孩子吗?”陆涯反问,“我又没要对他做什么,只是提醒你小心他。” “陆涯,我知道你谨慎惯了,但你可以试着相信别人,就像你信任落落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惦记这个位置。” 他若不是被逼急了,谁稀罕? 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吃喝享乐不好吗? “嗯。” 陆涯面无表情的应了声。 殷瑾宜看不出陆涯在想什么,有点忐忑。 “我没想跟你吵,我知道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也有我的道理。”殷瑾宜小心翼翼的解释。 陆涯难得的给殷瑾宜夹了菜:“吃饭吧,殿下。” 她是那种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子。 殷瑾宜与她刚好相反,性子太软、太良善,这样的人撑不起一个国家,他很容易被群臣、世家左右。 “殿下,该狠心就要狠心,您如果立不住,会被欺负。” 陆涯没忍住,念叨了一句。 殷瑾宜反驳:“不是还有你吗?” 陆涯失笑。 就是因为殷瑾宜立不起来,才会被她拿捏。 其实殷瑾宜已经成长很多,但还不够。若有人从小教导他,他一定比现在做的好。 这顿饭气氛不算愉快。 殷瑾宜本想跟陆涯拉近关系,但他觉得好像惹陆涯生气了。 吃过饭,陆涯就走了,她是通过宫门进来的,离开自然也得经过宫门,臣子不能在宫中久留。 ———— 殷瑾宜养好身体后,又去仁帝身边侍疾了。 仁帝根本静不下心养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太医院的太医们急的嘴上起了燎泡,各种药方都试过,没有明显的效果。 一开始仁帝还能摔东西骂人,后来摔不动东西,光剩下骂人了。 再后来,骂人都骂不动了,有时候睡着后许久都醒不来,眼看着就不大好了。 诸位皇子、公主都去探望过了,唯有殷炎被罚在府中,出不了门。 殷瑾宜和陆涯商量过,又等仁帝清醒时,求了仁帝的口谕,放殷炎出府,进宫看望仁帝。 此时仁帝已经快半年没下过床了,食欲不振加上长期喝药,仁帝瘦的脱了相。 殷炎看到这样的仁帝时,狠狠的吓了一跳。 然后就跟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跪在仁帝床前。 只有殷瑾宜顶着太子的身份,近前伺候。 第604章 病重 仁帝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所有人都知道仁帝怕是好不了了,却不敢明说。 大殿内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重,浓郁的药味完全盖住了熏香的味道。 仁帝病重,整个皇宫的气氛都不好。 这天夜晚,殷瑾宜把陆涯叫到了东宫。 “父皇瞧着像是不行了。”殷瑾宜长长叹气。 这段时间除了要去侍疾,还要抽空处理公务,整个人都憔悴了,眼下乌青一片,唇周胡茬明显。 “殿下要保重身体。”陆涯叮嘱。 仁帝应当是好不了了,殷瑾宜若不保重身体,为仁帝守灵,他根本坚持不住。 “我还好。” 父皇病了那么久,他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只是看着他一点点的老去,心中还是有些酸涩。 父皇一去,他就得登基,登基就意味着他不能逃避,他和陆涯之间该有个了结了。 他怕仁帝死,也怕面临即将到来的一切。 殷瑾宜直视着陆涯,很想问她能不能放弃,他们二人共同治理大昭。 他不明白陆涯的执念。 “殿下,你在难过?”陆涯问。 殷瑾宜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心情是不太好。” 陆涯不知如何安慰,她对仁帝没有丝毫感情,甚至盼望他赶紧去死。 “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殷瑾宜道。 满肚子的话说不出口,也不合时宜。 天气越发暖和了,仁帝的身体更差了,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过来,话都很难表述清楚,视力也不好了,很难分辨出人。 殷瑾宜守在旁边,一边批阅奏折。 有陆涯、程九泽和大臣们帮他,如今他能熟练批阅奏折了。 如今大昭国大小事宜,都是他在处理,对国家、对自己的身份,他都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天,安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仁帝略显沙哑的声音。 “太子,太子呢?” 殷瑾宜搁下笔,奔过去,扑在床边,握住仁帝的手:“父皇,儿臣在。” 守在一旁的德妃也被惊动,抬眼看了过去:“陛下,您醒了。” 仁帝上下打量着殷瑾宜,像是不认识一样:“小八啊,你怪朕吗?” 殷瑾宜不知仁帝所问何事,自然无法回答,但还是回话:“儿臣不怪,父皇您醒了就好。” “没想到朕这么多儿子,结果你最有出息,让朕刮目相看了。”说到这里,仁帝重重叹气,“你从小就顽劣、无法无天,朕也没教导过你,结果你自己变懂事了。” “父皇……” 殷瑾宜接不上话,只喃喃的喊了一声。 “你怪不怪朕,都这样了。朕知道你是好孩子,这段时间你也有心了,待你登基,要善待他们。”仁帝又看向德妃,“近来朕时常想起殷弈,他是朕第一个孩子,朕对他寄予厚望,可惜……” “陛下,臣妾也时时想起他。” 她那么优秀的皇儿,被人所害,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德妃擦了擦眼角,心中明白,这应当是回光返照。 “其他人呢,都叫来,朕见见。” 第605章 丧事 仁帝一声令下,诸位皇子、公主们纷纷前来,跪了一地。 外面,跪了一地闻讯而来的百官们。 仁帝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刚才说的那些话,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之前众人都当他昏迷了,其实他还有意识,只是醒不过来。 回想着自己如何一步步病到今日,仁帝悔不当初。 眼睛又花了,看不清了,但他知道跪在他床头的是殷瑾宜。 仁帝费力的伸手抓向殷瑾宜:“朕、把江山、给你了,别让朕、失望。” “父皇,儿臣绝不让您失望。” 听着近乎遗言的话,殷瑾宜没忍住哭了出来。 母妃死的时候,他还小,不是很明白死的意义,他只是恨,恨父皇不信他母妃,恨宫中所有人都要她死,他怨天尤人、无处发泄。 眼看父皇不行了,他切切实实难过起来。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曾经的爱与恨都不重要了。 仁帝笑了笑,谈不上欣慰,只是觉得不算失望。 殷瑾宜并不是他期待的人选,但他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也等不及别的皇子成长起来。 就这样了,都是命。 仁帝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不甘的眼下最后一口气。 殷瑾宜只觉得握着自己手的力道猛然一轻。 守在一旁的太医,过来摸了摸脉搏,对着殷瑾宜摇了摇头。 殷瑾宜一时控制不住情绪,颤抖着宣布:“父皇,驾崩了。” 嫔妃们、皇子、公主们哭声一片。 仁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屋外,百官们也哭了起来。 皇宫内,丧钟响起。 一声又一声。 仁帝已去,要准备丧事。 殷瑾宜吩咐完事情,走出大殿,面见文武百官。 陆涯官职高,跪在百官前方,见殷瑾宜出来,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登基。” 百官们也跟着请求:“请太子殿下登基。” “待处理完父皇丧事,本宫再登基也不迟。” 殷瑾宜说完,疾步离去,他得回去,换上孝衣。 他对皇位没太大兴趣,也高兴不起来。 从此以后,他就无父无母了,那些兄弟,未必是兄弟。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帝王去世,要守灵二十七天,尤其前七天,殷瑾宜都得全天守着,休息不得。 累极了才去一旁茶室休息会、吃点东西。 无数双眼睛盯着殷瑾宜,他完全没法偷懒。 守了三天,殷瑾宜坚持不住的晕了过去,连忙被送回东宫,在陆涯的暗示下,百官们纷纷请求殷瑾宜好好休息,保证龙体。 先皇毕竟是先皇,相比之下,新帝的身体更重要。 殷瑾宜醒来后没多久,就见到了陆涯。 “陛下放心休息,无人敢置喙。” 陆涯留下来,就是为了告知殷瑾宜这些。 “你这样称呼,我不太习惯。” “陛下要尽快习惯才是。”陆涯一板一眼的道。 殷瑾宜定定的看着陆涯,觉得她态度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有问题。 “我睡好了,过去看看,你也休息休息,别累坏了。” “陛下,注意称呼。” “本宫。称呼等登基后再改。” 第606章 殷炎出逃 陆涯也没再纠正,现在不改口也不算错,只能说殷瑾宜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七天一过,殷瑾宜就松快些,不用整日整夜守灵。 吃的好,休息的好,人瞧着也不那么憔悴了。 宫里的人已经悄悄的改了口,殷瑾宜说丧事后再登基是孝顺,旁人不改口就是不敬重新帝。 殷瑾宜暂时仍住在东宫,并未搬去太极宫。 现在与陆涯见面不必再顾忌,陆涯随时出入宫门,只要求见就能见。 让殷瑾宜疑惑的是,陆涯会跟他谈论国事,言语间仍是霸道,却并不过多干预,像是并未意识到他已是大昭皇帝。 朝中上下渐渐恢复正常运转,殷瑾宜虽稚嫩,但有人辅佐,并未闹出什么岔子。 尤其是陆涯,朝上朝下都明确表明支持新皇,朝中几乎没有敢给殷瑾宜找麻烦的人。 陆涯可不是好说话的,最近几年,他的凶名已经超过金麟卫,成了朝中无人敢得罪的存在。 百官们也看的出来,新皇殷瑾宜对陆涯极为信任,只要是陆涯所说,几乎不会表示反对。 这让众人忍不住暗搓搓的思量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朝中几乎没有发对的声音,殷氏宗族也几乎没有异议,有前世的经历,陆涯知道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所以不算太忙。 唯一要紧的就是让影卫盯紧殷炎。 六皇子那可以网开一面,殷炎是她绝不会放过的人。 仁帝刚死,殷瑾宜地位还不稳,殷炎若想做什么,只能趁现在。 这天下午,陆涯正在南衙处理近几天堆积的事宜,忽然听人禀告,说她家中家奴前来。 府中人若无重要事绝不会打扰她,况且她晚些时候就会回去,知道事态紧急,陆涯当即见了人。 来人是青山。 “主人,我们的人发现二皇子乔装打扮要从北门出城,首领带人正在跟踪。” “去北门!” 陆涯骑上快马,匆匆离去,并未叫上南衙的士兵。 此时天色不早,很快就会关城门,殷炎应该是故意这个时间出城,若是被人发现行踪有人追拿,也可拦一拦追兵。 从南衙到北门有点远,陆涯策马赶到北门时,天已经黑了。 城门已经关了,门口也没有人,天黑,陆涯也找不到影魔留下的线索,但城外只有一条路,不难追。 遇到岔路口,就找找影魔留下的线索。 就这样追到半夜,追到城外的一处村子。 陆涯让跟着过来的青山四处转了转,找到了守在村外的影魔等人。 影魔与青山过来同陆涯回话,其他人还在监视。 “主子,二皇子等人就在村内的一处院子里,院内至少有几十个打手,不清楚功夫如何。周围都是普通农户,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这边带了十个人,应当可以一战。”影魔回话。 “带我去看看。”陆涯道。 “是。” 影魔领着陆涯来到一户农户外,好几间大屋子、还有一个大院子,看着是这个村子里比较气派的人家。 “就是这里。”影魔指着那户人家道。 第607章 被抓回 “我去瞧瞧,你们先别行动。” 陆涯叮嘱一句,悄悄溜了过去。 这户农家没有紧挨着的屋子,陆涯只能跳上屋顶,悄悄向内张望。 院中还守着几个人,很是戒备。 陆涯眼熟其中两人,都是殷炎的护卫,看来殷炎确实在这里没错,应当还未离开。 陆涯回去,让影魔等人配合自己行动,务必活捉殷炎,其他人格杀勿论。 影魔等人听令,与陆涯同时跃进院中。 院中的人刚看见陆涯,质问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陆涯划破了喉咙。 影魔等人也有心展示自己的实力,第一次当着主人的面执行任务,可不能表现的太差劲。 厮杀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人。 护卫们一蜂窝的冲了出来,陆涯看见青夜和青霜将殷炎护在身后,打算带殷炎逃离这里。 陆涯并未遮面,无须遮面也懒得遮面。 殷炎一眼认出了陆涯,又惊又怒,还有些惊慌失措。 他如今在外,除了身边这些人,无人知道他的身份,陆涯来者不善,他若是就此杀了他,再来个毁尸灭迹,旁人根本不会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会当他失踪了。 “陆涯,你想做什么?”殷炎色厉内荏的喊了一声。 陆涯根本没理会,已经与青夜交手。 上次她有心放过青夜和青霜,并未下死手,这次就不会了。 青夜根本不是陆涯的对手,陆涯又熟知他的招式,没几招便被陆涯斩于剑下。 青霜立刻顶上,明知自己不敌,也得护住殷炎。 看到青夜被杀,殷炎惊慌失措:“陆涯,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宫是皇子,你不能杀我!” 陆涯瞥了眼慌乱的殷炎,有点想笑。 前世的殷炎永远是端着的,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如今一副丧家犬的模样。 陆涯轻松斩杀了青霜,将剑横在殷炎的脖子上。 殷炎顿时僵住,不敢乱动:“陆涯你疯了吗,你敢拿剑指着本宫?” “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吗?逼迫我辅佐你,哪来的脸?” 陆涯嘲讽了一声,直接将殷炎打晕。 她早给殷炎准备好了死法,自然不可能让他逃跑,也不会让他这样悄悄死去。 院中所有护卫全被斩杀,一个不留。 陆涯让影魔等人留下处理痕迹,和青山一起回了洛京城。 守城的官兵全是南衙的人,南衙无人不识陆涯,陆涯亮出身份就被迎进城,无人敢多说什么。 殷炎的头被布蒙上,无人认出挂在马背上的“尸体”是殷炎。 就这样,殷炎被陆涯带回了府邸。 陆涯一直没回,落落、陆意和青河都未休息,听到陆涯回来,都围了过来。 陆涯把殷炎交给青河,让他看管好,绝不能把人放跑了。 然后又连夜进了宫。 殷瑾宜给她的特权,随时随地可以入宫。 时间不早了,殷瑾宜已经睡下了,知道陆涯前来,又披着衣服起来了。 殷瑾宜困的睁不开眼,还是顺手给陆涯倒了杯茶。 陆涯确实也渴了,接过来一饮而尽:“多谢陛下。” 第608章 宣称养病 “半夜过来有什么事?” 殷瑾宜努力睁开眼,望着陆涯。 “傍晚时,殷炎乔装溜出了城,现已被我捉回。”陆涯道,“原本打算等先皇丧事结束再动他,我来是问你的意见,是现在就动,还是丧事结束后再动?” “你问我?”殷瑾宜有点不可思议。 那种怪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陆涯想当皇帝,应该自己把持朝政才是,却半夜跑来问他的意见? 是麻痹他,还是真心询问? 陆涯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杯子太小,一杯水根本不解渴。 殷瑾宜想了想,试探道:“那就等丧事结束吧,我不想父皇的葬礼上出现意外。” 这是他作为儿子,最后能为父皇做的。 “你想让他出席葬礼?”陆涯问。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他的状态肯定不会好。” “那没关系,人到了就行。” 他又不是傻子,殷炎几次要他的命,还要给他求情。 况且他感觉陆涯比他还想让殷炎死。 但他很意外陆涯居然答应了。 “好。”陆涯应声,“那没事了,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若是殷瑾宜不求情,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围了二皇子府。 “辛苦你了。”殷瑾宜道。 “不辛苦,臣告退。” 翌日一早,照常上朝。 殷瑾宜还未正式登基,并未坐在皇位上,只是在旁边设了一张椅子。 对外宣称殷炎病了,正在府中养病。 就算有人心存疑虑,也无人质疑。 二皇子府的人只当二皇子顺利逃走,不会声张。 下朝后,陆涯回府,陆意迎了上来。 “将军,昨晚您带回的人,一大早就破口大骂,嚷嚷着自己是……”陆意犹豫了下,到底没把那人身份说出来,只是很震惊,“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就是二皇子殷炎。” 他都把自己身份嚷嚷出来了,陆涯也懒得遮掩。 她府中没有嘴碎的人,嘴碎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陆意惊讶的捂住嘴:“将军,您怎么把他弄回府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知道太多不好。” “将军,我不是小孩子了。”陆意略显不满的道,“不过您不让问,我不问就是了。” “他除了骂几句,还说什么了?”陆涯问。 “没说什么了,落管事让人送去的饭菜,被他丢出来了。”陆意道。 “那就饿着,别把人饿死就行。这事儿青山他们有数,你别管了。” 最好饿到没力气,也省的参加葬礼时再出幺蛾子。 “是,将军。” 陆涯并未去见殷炎,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殷炎在府中骂了两天,见没人搭理他后,就老实了,也有可能是饿的没力气了。 陆涯发话让殷炎饿着,殷炎每天只有一顿饭,而且是稀粥。 粥不管饱,殷炎饿的浑身无力,紧紧几天就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每天躺着节省力气,昏昏沉沉。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下葬的时候。 仁帝的皇陵早已修建好,无须多停棺。 要下葬的前一天,天刚亮,陆涯带着瘦的不成样的殷炎入了宫。 第609章 二皇子府被围 先去了东宫,让人把殷炎收拾妥当,胡子拉碴、又多天没洗澡,人看着就很埋汰。 洗了澡、修理了胡子,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殷炎终于有点人样了。 被人领着从屋内出来,一看到陆涯,殷炎就想扑过去,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奈何他没力气,走路都踉踉跄跄的。 陆涯直接无视了殷炎眼底的怒火,觉得殷炎看着很像大病未愈的人,就满意了。 葬礼比较漫长,要一路送入皇陵。 陆涯亲自看着殷炎,不让人靠近殷炎,根本不给殷炎求救的机会。 从皇宫出来,队伍前往皇陵。 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皇陵。 把仁帝送入陵墓,葬礼就算结束了。 陆涯当即把殷炎打晕,对外宣称殷炎伤心过度晕倒了,带走了殷炎。 二皇子妃陈氏前来索要人,被殷瑾宜打发了。 当天夜晚,陆涯快马加鞭,悄悄把殷炎送回了二皇子府,让影魔盯住殷炎,不能再让人跑了,也不能给殷炎接触旁人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早已等候多时的一队南衙府兵,城门一开,就进了城,火速包围了二皇子府。 紧接着,陆涯和金麟卫的人同时出现。 金麟卫来的是墨晖。 二皇子府被围,不仅惊动了二皇子府的人,也惊动了城中百姓。 陆涯没管众人的议论纷纷,带人冲入二皇子府,反抗的就地击杀,投降的免于一死。 没多久,二皇子府血流成河。 二皇子妃陈氏听闻陆涯率兵闯了进来,在府中大开杀戒,急的差点没晕过去。 匆匆忙忙过来见陆涯,还没张口呵斥,就被人团团围住,刀剑相向。 “放肆,这里是二皇子府,我是先帝亲封的二皇子妃,陆将军,你无缘无故擅闯我二皇子府,视皇家脸面何在,你该当何罪?” 陆涯自袖中取出一道圣旨,在陈氏眼前晃了晃:“本官奉旨查抄二皇子府。” 陈氏险些没站稳,好在身边小丫头激灵,及时扶住:“不可能?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查抄我们?” “这就得问问二皇子了。”陆涯冷笑,看向墨晖,“墨大人,麻烦你了。” 墨晖点头,命人到处去搜。 不多时,有人过来回话。 “大人,在书房的暗室里发现一件龙袍,请大人移步。” 陆涯随着墨晖前往。 书房的暗室里,有一个衣架,衣架上是一件崭新的龙袍,龙袍是按照殷炎的身形所做。 陆涯似笑非笑的看着紧随而来的陈氏:“这就是证据。殷炎意欲图谋不轨、谋权篡位,我等奉命将其押入天牢,府中所有人一并收押!” 陈氏这次真的晕了过去。 曾经有多欢喜,如今就有多绝望。 谋权篡位、私做龙袍,哪一样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殷炎没有九族可以诛,但她有。 随后,金麟卫又找到了昏睡在他处的殷炎。 殷炎已经醒了,恶狠狠的瞪着陆涯,破口大骂,只是因为无力,声音很小。 陆涯毫不客气的给了殷炎两耳光:“我早想这样打你了。” 第610章 什么时候嫁给我 殷炎被这两巴掌打的头晕目眩、耳鸣眼花,再也骂不出声。 只恨没早点杀了他,就该在他刚来洛京时,一杯毒酒解决了他,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费心留下他的命,并把人送回府,准备龙袍栽赃陷害,就是为了此刻,当众给殷炎按个洗脱不了的罪名,陆涯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没人会给殷炎翻案,她也不允许有人给殷炎翻案,程序一走完,她就会让殷瑾宜赐死殷炎。 整个二皇子府,除了反抗被杀的,所有人都被押入天牢。 这天,天牢人满为患。 洛京百姓议论纷纷。 文武百官们更是惴惴不安,之前陆涯只是私下做些小动作,现在直接无所顾忌,殷炎是否被陷害尚不确定,陆涯却给人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位高权重人又狠,跟新皇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陆涯一时间风头无两。 陆涯亲自把殷炎等人押入天牢,进宫去见殷瑾宜。 今日起,殷瑾宜就从东宫搬到了太极宫。 他是皇帝,理应住在这里,只差一个登基大典昭告天下,登基大典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并不影响他执政。 陆涯过来时,殷瑾宜身穿龙袍,正在书案前批阅奏折。 刚刚才见过殷炎,再见这一幕,陆涯有点恍惚。 她成功扳倒了殷炎,把殷瑾宜捧上了皇位,仁帝比前世死的要早好几年,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陛下。” 殷瑾宜闻声抬头,见是陆涯,露出一抹笑意:“你来啦。” “陛下,罪臣殷炎已被押入天牢,等候发落。”略顿了下,陆涯又道,“您可不能心软。” “我不会。”殷瑾宜连忙保证。 殷炎太有威胁了,他不会放过殷炎的。 陆涯放下心,又道:“金麟卫正在审,殷炎身上事多,不难查。” “好,谢谢你。”殷瑾宜道谢。 他很清楚,没有陆涯就没有现在的他,早不知被人害死多少回了。 “臣不敢当。”陆涯扯开话题,“钦天监算好时间了吗?” “这一两个月都没有好日子,要等许久。” 陆涯顿时蹙眉,又不好说什么。 登基大典毕竟是大事。 制作龙袍很费时间,尚宫局那边也赶的很,这段时间正好用来缓冲。 “陛下可以慢慢适应。”陆涯附和。 殷瑾宜挥挥手,示意屋内的人都出去,这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陛下着急了?” “有点。” 准确来说是心慌,没来由的心慌,他琢磨不透陆涯的意思。 “等登基大典结束后再说,这段时间还有的忙,我的身份不宜暴露。” “好。” 殷瑾宜得了准信,稍微放了心。 “陛下公务上有需要臣的吗?” “有。”殷瑾宜在桌上翻找起来,不知该如何处理的,他都放到了一旁,“这个说沿海那边出现了水匪,还有这个,蜀地那边出现了山匪。” 陆涯接过奏折,简单翻了翻,道:“我记得之前南昭有几位降服的将军,他们很擅水战,水匪应该交给他们。至于山匪,南昭还有没抓到的皇子,陛下要谨慎。” 第611章 只是有点担心 “依你之见,我应当派谁去?” “西北军李平秋,是个很有本事的将军,另外再派杜晨去,让他挣点军功。”陆涯提议。 要保六皇子的命,张家必须致仕,正是李平秋和杜晨出头的好机会。 至于那些山匪是不是南昭残留势力,得李平秋和杜晨去了才知道,前世南昭没被灭,也没这一出。 “好。” 殷瑾宜应声,知道这两人都是陆涯的人。 “其他的事都能解决吗?需要我出面吗?”陆涯问。 “你在就更好。”殷瑾宜道。 他身上并无功绩,不得人心得太子之位就是捡了个便宜,主要靠陆涯在后面撑着。 文武百官们对他的尊敬,恐怕还比不上陆涯。 陆涯点了点头,并未推辞。 随后殷瑾宜就召见了陆涯点名的几位将军,只有李平秋人在西北,无法召见。 今日基本就能把事情定下,明日上朝不过是公布下决定,一般不会有人反对。 除了这两件事,还有其他不好做决定的事,两人一直忙到傍晚,还有奏折没有处理完。 奏折天天有,无穷无尽,有些外放的官员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天天写奏折,上报当地情况,问候陛下身体情况。 为了卖弄文笔,还写的十分晦涩难懂,可能洋洋洒洒写了满篇,其实没个重点,殷瑾宜尤其讨厌看到这种奏折,忒耽误时间。 眼看时间不早,殷瑾宜也累了,向陆涯提出邀请:“一起吃个晚饭?” “也好。” 送给皇帝的饭菜,御膳房丝毫不敢马虎,做的很是用心,只是大老远送过来,加上试毒耽误的时间,再好的美味冷了后,也影响口感。 殷瑾宜吃着不太满意,远没有他在自己府中吃的好。 陆涯不太挑食,凑合吃了些就告辞离开了。 殷瑾宜还想挽留,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看着陆涯离去。 叹了一声,殷瑾宜继续去看那些烦人的奏折。 福禄走了过来,低声劝:“陛下,您要保重龙体。” 又是一份请安的奏折,殷瑾宜烦躁的丢到一旁:“福禄,明儿安排个时间,让周既白来见朕。” “是,奴才遵命。” 殷瑾宜再次重重一叹,他感觉陆涯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愿周既白能帮他答疑解惑。 出宫后,陆涯回了府,杜晨正在府上等她,还等了许久。 让众人退下,陆涯和杜晨进了书房。 “来找我不是有话说吗?怎么在发呆?”陆涯好奇的看着杜晨,“是怪我没有跟你商量,就推荐你去打仗?” 杜晨连连否认:“不是的,师父,我只是有点担心。” 想问的事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担心什么?怕败仗?败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会总结经验。我教了你不少,你可以试着独当一面了,一些山匪而已,李平秋也在,凡事与他商量着来,不会有意外。” “不是担心这个,师父,我担心你。” 陆涯瞬间沉默。 杜晨小心翼翼的开口:“师父,您跟陛下到底怎么回事?” 第612章 我不知道 他一直记着陆涯问他效忠谁的问题,心中暗暗琢磨。 如今陆涯在朝中势力极大,可谓翻手云覆手雨,殷瑾宜又是初登基,凡事都依赖陆涯。 这个时候陆涯若想造反,轻而易举。 猜出陆涯想造反的心思,杜晨惊讶极了,只是最近事多,加上不知如何开口,才迟迟没有问。 这次陆涯让他去打仗,他其实有些怀疑陆涯是想支开他。 陆涯看向杜晨:“猜出来了?” 杜晨十分严肃的点了点头:“猜出来了,师父你想取而代之。” “嗯,是有这想法。”陆涯淡淡的应了声。 “然后呢?师父你想怎么做?” 杜晨追问,他觉得陆涯还有话没说完。 “放心,暂时什么都不做。”陆涯道。 杜晨更加不理解了。 按理说现在是最佳时机,难道师父不打算出面,当个暗皇帝? “师父,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还是好奇,您是女儿身,怎么能当皇帝?自古到今,从未有过。” “我当了,不就有了吗?”陆涯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有先例,一定会困难重重,而且陛下呢,您打算把他怎么办?” 他觉得陛下很可怜。 “我不知道。”陆涯很坦白的讲。 她确实不知,近来也越发犹豫。 她有些下不了手。 杜晨犹豫了下:“师父,陛下是好人,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陛下非常非常喜欢他师父,如果死在他师父手上,陛下该多难过? 陆涯摇头。 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么殷瑾宜牺牲自己,要么她放弃。 杜晨也沉默了,默默的看着陆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该怎么劝。 他师父这个想法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 半晌,杜晨道:“师父,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不要伤害陛下。” “嗯。” 陆涯应声。 若非因为殷瑾宜,她就不那么纠结了。 他太坦诚太认真了,让她狠不下心。 如今,看着坐在旁边的杜晨,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决定。 “杜晨,这次清缴山匪,做的漂亮点。如果背后真有人,一定要捉回来。” “是,师父放心吧,我绝不给您丢脸。” “等你回来,我给你请功。” “谢谢师父。”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师父,您早点休息,今日也算向您告辞了。” 杜晨起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明日上朝公布消息后,他就要领兵出征,没时间再见陆涯了。 杜晨离开后,陆涯独自坐了会儿,提笔写了封信,打算明日交给落落,让她寄到镇子上。 师父他们有时会去镇上买东西,就能收到信。 翌日。 殷瑾宜在朝堂上直接公布了决定,果真无人反驳。 下午,杜晨就去南衙点了兵,等明日离去。 御花园。 如今宫中没有嫔妃,只有太妃和老太妃。 仁帝新丧,后宫无人敢在御花园游玩,偌大的御花园,只有殷瑾宜摆了一桌,等着周既白前来。 天气有些热,凉亭里凉风阵阵。 周既白过来时,殷瑾宜正在发呆。 第613章 她在想什么 周既白上前,行大礼:“草民周既白,见过陛下。” 殷瑾宜回神,上前扶起周既白:“快起吧,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礼不可废。”周既白固执道。 皇帝毕竟是皇帝,殷瑾宜愿意当他是表哥,他却不能仅仅把殷瑾宜当表弟。 “回头封你个爵位,以后见到我,不必行大礼。”殷瑾宜道。 这是他成为皇帝后,第一次见周既白,其实心中很忐忑。 他不知如何对待周既白,怕他们生疏,更怕自己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周家帮他诸多,他得感恩。 爵位是他突发奇想,但想到了就得尽快实施,否则等陆涯取而代之后,就未必愿意给周家奖赏了。 “陛下,注意言行。” 周既白微微蹙眉,提醒殷瑾宜自称不对。 话音刚落,这熟悉的一幕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表哥快坐吧,今日没有皇帝,只有表兄弟,我就想找你谈谈心,见你一面太不容易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既白也不好再反驳。 他知道殷瑾宜还不习惯身份的转变,总要给他时间适应。 周既白被殷瑾宜拉着坐下。 殷瑾宜亲自给周既白倒了杯茶,以示亲近:“进来陆涯有些奇怪,我捉摸不透,想请你帮我分析分析。” 周既白现在一听到陆涯的名字就头疼:“昨日殷炎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整个洛阳城都在议论,莫非这是她私自行动?没经过你的同意?” “是我同意的,二哥私下没少对我下狠手,我岂能饶他?我放过他,他未必愿意放过我,这些道理我都懂。”殷瑾宜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觉得陆涯并不干涉我,反而事事尊重我的意思,我一时拿不准她在想什么。” 周既白沉吟一番,道:“这是好事啊,她恐怕是改主意了。” “会吗?” 殷瑾宜不太信,陆涯的心思太难猜了。 “陆涯大权在握,朝中上下都是她的人,她不需要麻痹你、诱骗你。她不干涉你,除了这个解释,还有别的吗?”周既白问。 殷瑾宜却是脸色一白:“她为什么改主意,是不想嫁给我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陛下,您心中有疑虑,不妨直接问她。” “我问了,她说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说。” “那或许是她还在犹豫,也许到时就能想明白了。” “表哥,我是不是不招人喜欢?” “除了你的政敌,洛京并无人讨厌你。” 谁会讨厌一个长得好看又有钱还大方的人呢? “我只想让她喜欢我。” “殷浩他们不是让你用美男计吗?你试了吗?” “试过,没用。装可怜倒是有点用。” “那就一起用。”周既白提议。 “怎么用?” “我觉得殷浩他们很有想法,把他们叫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行。” 殷瑾宜当即下令,召殷浩、赵清阳、裴岱入宫。 整个下午,五人都在商讨办法,直到天黑后,几人才离开。 殷瑾宜心情不错的回了寝宫。 今日太晚了,明日让陆涯进宫,试试他的美男计。 第614章 无动于衷 陆涯每日都会进宫,不上朝时,上午去南衙,下午进宫,很是规律。 知道陆涯何时入宫,殷瑾宜早就做好准备,让人把陆涯领到竹林。 竹林在皇宫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少有人来,殷瑾宜又命人在附近严加把守,免得有人来打扰。 下午,陆涯进宫,刚到太极宫,就被等候多时的刘见,引到了竹林。 “陆将军,陛下说他在竹林等您。” 刘见指了指竹林。 陆涯谢过,循着笛声来到竹林深处,见到了殷瑾宜。 竹林里的落叶无人清扫,长年累月下来积了厚厚的一层。 竹林深处有一套简单的石桌椅,很契合竹林的环境,殷瑾宜一身白衣,手持玉笛。 看起来像模像样,吹奏的却很一般。 还未到盛夏,竹林里凉意重,殷瑾宜衣衫薄的几乎透光,看到她过来,也未停下。 陆涯没打扰,上前无声行了一礼,随即站在原地。 殷瑾宜一曲终了,才放下玉笛,目光灼灼的盯着陆涯,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好听吗?” “好听。” 陆涯违心夸赞。 殷瑾宜暗暗欣喜,又道:“你觉得这里景致如何?” “挺美的。” “景美还是人美?”殷瑾宜追问。 陆涯沉默了下,才道:“陛下下回来此赏景,记得带件披风,免得着凉。” 殷瑾宜脸色控制不住的垮下去。 他精心准备的美男计,在陆涯看来算什么? “陆涯,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吗?” “看出来了,所以希望陛下多保重身体。” 殷瑾宜:“……” 没法聊了! 煞风景陆涯认第二,无人敢当第一。 “不觉得我好看?” 殷瑾宜有点崩溃。 他可是洛京第一美男子了。 陆涯不喜欢他这样的,莫非喜欢彪形大汉? 一想到那个画面,殷瑾宜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美貌,难道还要臣来说吗?”陆涯反问。 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配合。 “那你怎么无动于衷?” 陆涯很无奈:“陛下希望臣有什么反应?” 自然是被他深深迷住,但这种话殷瑾宜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殷瑾宜有点挫败。 有风吹来,衣摆浮动,发丝飞舞,殷瑾宜五官精致,好一副美人图。 陆涯轻叹:“陛下,竹林里有蛇。” 蛇! 殷瑾宜一惊,顾不上失落,连忙奔向陆涯,躲到陆涯身后,慌张询问:“哪有蛇?蛇在哪?” 陆涯被逗笑,扭头:“竹林里确实有蛇,但皇宫的竹林没有。” 殷瑾宜立即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见陆涯笑的很开心,着实气不起来,鬼使神差的俯下身,一口亲在陆涯脸上。 两人均是一愣。 陆涯先回过神,一掌推开殷瑾宜,自己也往后掠了几步。 殷瑾宜被推了个踉跄,捂着胸口,又尴尬又怒的瞪着陆涯。 力气那么大! 他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也太丢人了。 “陛下,您没事吧?” 陆涯也没料到殷瑾宜这么不禁推。 “没事。” 殷瑾宜沉着脸,只觉丢人。 刚才若是亲了嘴,这会儿直接被陆涯拍飞了吧? 第615章 你可真狠心 “算了,走吧。”殷瑾宜道。 美男计不好用,能亲一下没被打死,还算成功。 竹林里确实有点凉,他有点冷了。 “阿嚏。” 殷瑾宜打了个喷嚏。 陆涯连忙上前,关切道:“陛下,您还好吗?” 说完,也不等殷瑾宜回答,扯着嗓子冲着竹林外喊:“刘见!拿披风来!” 殷瑾宜觉得更丢人了,但见陆涯这么关心自己,又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很快,刘见拿着披风小跑着进来,把披风塞给陆涯,又以更快的速度跑走了。 陆涯拿着披风,只好给殷瑾宜系上,一边叮嘱:“陛下要保重龙体。” “陆初尘,我心悦与你。” 陆涯一愣,随即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陛下自己系吧。” 他居然叫了她的本名。 她用陆涯这个名字用了太多年,久到她都不习惯有人这么叫自己。 心都跟着狠狠一跳。 殷瑾宜随手系上,上前两步,去拉陆涯的手:“你想我做的,我都做了,命都可以给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陆涯挣脱开,抬头看向殷瑾宜,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若喜欢上你,就不会逼迫你了?” “若是如此,就更好。命在这儿,你随时可以拿走。”殷瑾宜忽然伸手,把陆涯抱入怀里,“你答应过我的,要当我的皇后。哪怕我死了,史书上也会记载你是我的皇后。” “陛下,自重。” 陆涯不敢用力挣扎,力气太大,一不小心会打伤殷瑾宜。 殷瑾宜轻笑了声。 自重? 自重可抱不到陆涯。 殷浩说的对,这事儿就看谁胆大、谁脸皮厚。 大不了豁出一条命,所以他亲了,还抱到了。 “殷瑾宜,你若不想被我打死,就松手。”陆涯恼羞成怒。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殷瑾宜把人抱的更紧了。 瘦瘦小小的。 百官们若是知道陆涯是女儿身,眼珠子都得瞪下来。 巾帼不让须眉,她可真是好样的。 陆涯发了狠,狠狠跺了殷瑾宜一脚,趁着殷瑾宜吃痛松手之际,连忙逃离。 殷瑾宜疼的泪珠都快流出来了,感觉脚上的骨头像是裂开了。 太痛了! 反正这里也没外人,殷瑾宜当即坐下,脱去鞋袜,检查自己的脚。 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有个红印记,还微微肿胀。 轻轻一碰,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可真狠心,再用点力,我这只脚是不是要废了?” 陆涯也吓了一跳,殷瑾宜比她以为的还要娇贵。 尴尬的轻咳了声:“要不,让臣给您检查下?” 殷瑾宜瞥了陆涯一眼,见陆涯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把脚伸了出去:“朕的脚不是随便看的,看了要对朕负责?” 陆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蹲下身检查了下:“骨头没事,养养就好了,陛下快把鞋袜穿上吧。” 她对她的力气还是很有把握的,只是殷瑾宜太娇气了些。 看着比她还高,实际上外强中干,身体也不好,还得仔细养着。 殷瑾宜一边穿,一边嘟囔:“看了得负责啊,我可只被你看过。” 第616章 站不起来了 陆涯疯狂的翻白眼儿。 这话通常只有女子才会说,他说这话时也不觉得害臊。 穿好鞋袜,殷瑾宜仰头看向陆涯:“脚疼,站不起来了。” “我是不是得抱你起来?再送你回宫?” “那倒不必了。”他还要脸,“你扶我起来就行。” 陆涯没好气的把殷瑾宜拽起来。 早知道就不那么用力踩了,现在赖上她了。 什么时候脸皮这厚了,简直不堪入目。 殷瑾宜偷笑着,把大半重量都压到陆涯身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陆涯嘴硬心软,看来美男计还是有点效果的,只是过程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陆涯扶着殷瑾宜在石凳上坐下:“等着,我让刘见给你准备龙辇。” “好。” 殷瑾宜看着陆涯忙里忙外,心里高兴极了。 多来几次这样接触的机会,总能打动她吧? 龙辇进不来竹林,得走出去。 殷瑾宜不让别人碰,只让陆涯扶着自己,一瘸一拐的出了竹林,坐上龙辇。 回到太极宫,又宣了太医。 等到太医来诊治,开好药方,天色已经不早了。 “陪朕一起用晚膳吧?”殷瑾宜邀请。 陆涯蹙眉。 实在不想留下吃晚饭,御膳房的菜看着精致、闻着也不错,吃着口感就差很多,她宁愿回府吃何四娘准备的饭菜。 见陆涯不太情愿,殷瑾宜又道:“今天是小厨房做饭,准备了几道你爱吃的。” “好吧。” 陆涯答应了。 用过饭,又扶着殷瑾宜回房休息,陆涯才离开皇宫。 回府前,绕路去了天牢。 金麟卫的人正在加紧审案,只要殷炎认罪画押,马上就可以赐死。 天牢不同普通牢狱,防备森严,还有禁卫军看守。 陆涯去时,墨晖还在忙,过了一会儿后,才来见她。 “二师兄辛苦了,审的如何?”陆涯问。 “他身体太虚,还没怎么审,就昏死过去,醒来后就嚷嚷着要见你,吵了一天了,嗓子都喊哑了,估摸着是真想见你。”墨晖道,“我让人去你府上找你,他们说你入宫还没回来。”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问问陆涯和殷瑾宜是怎么回事。 满洛京都在私下传他两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若非他们并未猜到陆涯的女儿身,他都要当真了。 “下午陛下找我商议了些事情。”陆涯含糊其辞,又道,“带我去瞧瞧他。” “好。” 天牢内很阴森,味道也不好闻。 还在审问,能听到犯人的惨叫声。 殷炎的牢房在天牢最里面,想从这里把人救走很难。 好歹是皇子,哪怕是犯了事的皇子,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样,牢房也相对好一些。 地面干净整洁,还有简单的床和桌椅。 桌上还有一盏煤油灯,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灯火摇曳。 殷炎穿着囚服,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还在喊着要见陆涯。 殷炎并未发现陆涯已经来了,直到陆涯开口。 “二皇子。” 喊声一顿,殷炎猛然起身,目光如炬的盯着陆涯。 烛火昏暗,陆涯仍旧觉得殷炎的眼神有些刺眼。 第617章 为什么背叛 这眼神很锐利,不是二皇子殷炎该有的眼神,是属于皇帝殷炎的眼神。 陆涯心中疑惑,并未多想,只当自己看错了。 殷炎起身,缓缓走过来,隔着栅栏,深深凝视着陆涯。 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为什么背叛朕?” 陆涯眉头一拧,扭头对墨晖道:“师兄,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墨晖不解的撇了殷炎一眼,对陆涯点点头,离开了,也示意旁边的看守一起离开。 附近只剩下陆涯和殷炎两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殷炎声音沙哑,很是难听,“你抢走了朕的皇位,你跟朕说你听不懂?还把殷瑾宜送上皇位,你是诚心报复朕?” 陆涯这下肯定了,殷炎应当是突然有了前世的记忆。 这就挺扯的。 既然如此,那就直话直说好了,正好她也话想说。 “就是报复你又怎样?我为你打江山,为你出生入死,你是怎样报答我的?通敌叛国。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高枕无忧吗?柳忠有没有让你大吃一惊?就你这点本事,你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殷炎脸色一白:“朕不配谁配?殷瑾宜吗?他算什么东西,你扶持的傀儡而已,殷瑾宜是个蠢货,朕小看你了,你野心勃勃,居然还成功了!你把朕的江山给了别人!” “是我的江山!我打下的江山!”陆涯纠正,“没有我,你就是个屁。我还以为你会认错会道歉,真是高看你了。” “朕没有错!朕是皇帝,朕怎么会错?”殷炎气急败坏的反驳。 他怎么会有错? 有错也不能认! “是,你没有错,所以这次你去死吧!”陆涯恶狠狠的咒骂。 再见前世的殷炎,她才确定自己这次的选择多么正确。 殷炎忽然抓住陆涯的衣袖,质问:“你是不是喜欢他,你喜欢殷瑾宜那个废物?朕哪里不好,你要背叛朕?” 陆涯一把拍掉殷炎的手,烦躁道:“你找我来,就为了质问我?” 跟殷炎这种自私自利、永远只想着自己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多反驳一句她都觉得是在恶心自己。 “你是不是喜欢他?”殷炎再次追问。 “本来你还可以多活两天,但现在你必死。” 陆涯隔着栅栏,一把掐住殷炎的喉咙。 除了她,她不能让这样的殷炎跟任何人对话。 殷炎拼命挣扎,但他前些天被陆涯饿狠了,根本没力气,陆涯的胳膊就像铁一样坚硬,他挣不开。 他没想到陆涯真的要杀他,还是亲手杀死他。 他还有话要说,他还没问陆涯为什么要隐瞒女儿身,如果早知陆涯的身份,也许他就不会要她死了。 身为帝王,怎么能喜欢男人呢?他决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污点。 所以柳忠在有此提议时,他半点没有犹豫,他以为陆涯死了,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谁能想到陆涯居然用一封血书公布她女儿身的身份。 她好狠,真的狠! 抢他江山,亲手杀他,再有来世,他绝不会放过她! 第618章 拜访张家 陆涯捏断了殷炎的脖子,确定人死透了才松手,随即转身往外走。 外面,墨晖还等在那。 “谈完了?”墨晖问。 陆涯犹豫了下,道:“人已死,麻烦师兄处理下,陛下那边,我亲自去解释。” “好。” 墨晖没问,心中却难免好奇,殷炎到底说了什么,才让陆涯一两天都不愿意等,当场就杀了人。 “多谢师兄,我先走了。” 陆涯离开,又进了宫。 宫内,殷瑾宜刚要休息,就听福禄说陆涯求见,只得穿好衣服,再来见人。 殷瑾宜一出来,就见陆涯神色晦暗的站在那。 刚才走的时候,心情好像没这么糟糕。 “出什么事了?”殷瑾宜问。 陆涯皱着眉:“刚才去天牢,没忍住,把殷炎杀了。” 殷瑾宜愣了下:“他说什么了?” “总归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殷瑾宜盯着陆涯,以他对陆涯的了解,陆涯一定没说实话。 但见陆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也不好追问,只道:“杀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 殷炎肯定要死,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他不在意。 陆涯悄悄松口气:“多谢陛下。” 她原本还担心殷瑾宜追问。 “你进宫就为了说这个?”殷瑾宜又问。 “是。” 殷瑾宜失笑:“若无旁的事,快回去休息吧,或者留宿宫中也行。” “臣得回去。”陆涯道。 殷瑾宜并未勉强,让陆涯留宿宫中,明日不知会传出多少流言蜚语,只叮嘱:“注意安全。” 陆涯轻笑了声,点点头:“臣告退。” 殷瑾宜也跟着笑起来。 是他说错了,整个大昭,能打赢陆涯的人没几个,目前他还没见过谁能赢过她。 殷炎已死的消息并未隐瞒,墨晖做了个上吊自杀的假象,上报给皇帝。 人虽死,该查的还得查,这样一来,殷炎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私做龙袍、图谋造反“铁证如山”,与之相比,其他的罪行就显得小打小闹。 二皇子府的人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余家嫡系一派被斩首,其余流放,陈家全族被贬。 其中二皇子妃陈氏和妾室们都被赐死。 殷炎一派彻底瓦解。 龙袍虽是众目睽睽下被发现,其中的猫腻,百官们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陆涯以极其强硬的手段表示对殷瑾宜的坚决维护,也算是敲山震虎,免得有些人心中有小九九。 曾经争夺皇位的三位皇子,已死两位,仅剩一位殷景玄,身后张家一直被打压,早已不复之前的盛况,完全无力与殷瑾宜抗衡,况且殷瑾宜已经继承了皇位。 这天,陆涯趁着休沐,拜访了张家。 招待陆涯的是张臻。 张臻的毒虽解了,受到旧伤拖累,再也无法恢复到鼎盛时期,这几年一直在家养病。 张家的园子并不精美,简单中透着大气,也算别具一格。 仆役领着陆涯在前厅落座,接着张仲亮扶着张臻慢吞吞的来了。 一见到陆涯,张臻连忙告罪:“陆将军见谅,腿脚不便,走的慢些。” “无妨。” 陆涯并不在意这些。 第619章 陛下的意思 “陆将军快请坐。”张臻道,“陆将军名满大昭,老夫还是第一次得见,果真英雄出少年。我听仲亮说过你领兵打的几场战役,很有胆识、有勇有谋。” 陆涯微笑:“张将军客气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 “领兵作战,运气也很重要。” 张臻打量着陆涯,大概明白张常岳为何总是可惜陆涯不是张家人了。 张家若有这么优秀的子孙,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也是他们拖了六皇子的后腿,否则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说不好是谁。 “张将军说的是。” 陆涯附和,并不争辩,今日来,她也不是想说这个的。 张仲亮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对着陆涯微微行了一礼:“陆将军。” 陆涯对他有救命之恩,不管今日陆涯的目的是什么,该感谢的就得感谢。 他们张家人,恩怨分明、是非分明。 陆涯还了一礼:“张将军,好久不见,身体可还好?” “还行。” 张仲亮简单回了声,并不打算多言。 “诸位都是大昭的功臣,没有你们就没有如今的大昭,我仅代表个人向诸位表示感谢。”陆涯顿了下,道,“我今日来,就是想解诸位的困境的。” 张臻接话:“愿闻其详。” 他如今空有官衔,并无实职,但他还是有资格代表张家的。 “我知诸位不喜欢废话,就不拐弯抹角了,古有杯酒释兵权,只要张家诸位愿意放弃,我可以替诸位向陛下求个爵位,保张家荣华富贵,至于张家下一代从文还是从武,陛下的意见是不干涉。 陛下心疼手足,不愿兵戎相向,不若大家各退一步,也求个安心。诸位不必着急做决定,我今日来也只是传达下陛下的意思。” 张臻的眼神陡然一冷,这是逼着他们自己放弃。 他们张家几代从军,不少优秀男儿死在战场,才换来今日的局面,大昭要卸磨杀驴,怎能不让人寒心? 不能上战场的将军算什么将军? 夺走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要拿什么给殷景玄撑腰。 殷景玄手里什么都没有,又失去了他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但他们处于弱势,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是商量,其实就是逼迫他们做决定。 见两人神色都不好看,陆涯又道:“能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不是很好吗?闹翻了你们连现在的局面都保不住。陛下心软,替你们求了情,否则以我的意思,任何威胁都得被扼杀在摇篮中,两位将军,你们觉得呢?” 两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道理都懂,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觉得难受。 “诸位慎重考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日便不打扰了,告辞,不必相送。” 说完,陆涯起身往外走。 两人腿脚都有些不便,再加上心中有气,也懒得相送了,眼看着陆涯大步离去。 张仲亮担忧的看向张臻:“大哥,陆涯做事不折手段,我们若不按他说的来,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孙少涛的死,他们就怀疑是陆涯所为,只是没有证据。 第620章 告老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张家其他人考虑。 张家不只有男儿,还有姑娘们。 反抗,上哪反抗去? 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手中也没有多少兵了。 他了解陆涯,刚才他说的那些应当都是真的,相比殷瑾宜,陆涯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那个。 “此事我一人做不得主,召集众人来。”张臻道。 陆涯不知道张家众人是如何商议的,只知道三日后,张臻进了宫,代表张家所有人向殷瑾宜告老辞官。 殷瑾宜自然是准了,张家人若不辞官,陆涯绝不会放过他们,如今两全其美,大家脸上都好看。 张家人主动请辞,殷瑾宜封了张臻为国公,爵位沿袭,给了些许封地,再无其他。 德太妃和九皇子也私下向殷瑾宜表示了讨好之意。 殷瑾宜给自己的几位兄弟都封了王,又给公主们封了赏。 周家同样被赐了国公,世袭,与张家不同。 至此,再无人能威胁到殷瑾宜的地位。 两个多月后,正是盛夏炎热的季节,有个黄道吉日,举行殷瑾宜的继位大典。 这天早上还下了会雨,快到时辰时,忽然放晴,天边很应景的出现了彩虹。 百官纷纷大呼此乃吉兆。 今日天气不算太热,但一套繁琐的礼节下来,殷瑾宜还是累到了。 典礼一结束,就匆匆回了太极宫,卧床休息。 福禄担心殷瑾宜身体,还特意宣了太医,得知没有大碍才放心。 翌日,殷瑾宜备了家宴,请了周既白、殷浩几人和陆涯、程九泽。 殷瑾宜帝王气势渐增,陆涯和周既白都表现的很规矩,其余几人就更放不开了。 酒过三巡,程九泽醉倒了,宴席的气氛还是略显冷清,最后草草结束,众人离去,殷瑾宜留下了周既白。 酒菜撤下,上了茶水。 殷瑾宜又喝了个微醺:“表哥,你们是不是都怕我?” 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喝酒,气氛从不似今天这样。 想想曾经的热闹,再看看今日的拘谨,殷瑾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他其实根本不想当皇帝,只是被推着一步步往前走,走到如今的局面。 他喜欢热闹,做了帝王才知什么是高处不胜寒。 他待他们是全然的真心,他们待他却是小心谨慎。 连陆涯都变了,很是克己守礼,让他很不习惯。 “您是陛下,九五之尊,我们身为臣子,怎敢与陛下平起平坐?能与陛下您平起平坐的,只有皇后。” 话虽如此,皇后和皇帝还是不一样的。 殷瑾宜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我可能没有皇后了。” 他看不见陆涯的野心了,陆涯不想要皇位了,必然不会嫁给他,他上哪娶皇后去? “陆涯说了什么?”周既白问。 “没有,我感觉到的。这个位置,我如坐针毡,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争的头破血流。” “因为想要的不一样,他们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周既白不知该如何劝解殷瑾宜,他知道殷瑾宜闲散惯了,不适应如今的日子。 他从小就未了解过国策,如今赶鸭子上架,他学的很累。 第621章 决定 周既白甚至觉得,都不用陆涯来要,殷瑾宜自己都恨不得禅让了。 “我现在就开始怀念以前了。”殷瑾宜轻叹。 大家一起驰骋一起狩猎的日子多痛快啊,他们从不敬他是皇子,吵急了还打架,如今他们再也不敢这样对他了。 周既白接不上话,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从小就护着的表弟,比他自己的弟弟还要亲,看他难受,他也不好受。 “陛下,谢谢您为我们周家所做的一切,我们一直欠您一句感谢。” “你看,我叫你表哥,你叫我陛下。真当我是一家人,合该叫我表弟才是。你们为我做了许多,我护着你们也是应该的,道谢生疏了。” 他真心当他们是家人。 当皇帝比他以为的难多了。 若无陆涯帮他镇压,朝堂早就乱了。 周既白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别别扭扭的喊了声:“表弟。” 殷瑾宜起身,虚虚抱了抱周既白:“表哥,只要我还在,我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们,包括我自己,这是我的承诺,你们得信我。” 他没了母亲,也没了父亲,那些兄弟姐妹,除了小九和殷宝月与他关系亲近些,其他的一个都不敢信。 若是再失去了周家,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周既白连忙拍了拍殷瑾宜的背,安慰:“信你,我们当然信你,你是怎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那就好。” 周既白无声轻叹,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但愿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彼此信任。 “表哥,你带我出宫去找陆涯好不好?” 周既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怎么觉得殷瑾宜煽情的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说这句? 他所有的感慨瞬间全没了。 “你是皇帝,虽说无人能限制你的自由,但你随便出宫,无人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管!周既白,你要不带我出宫,明日我就给你赐婚。” 周既白忽然想骂人,还想指着殷瑾宜的鼻子骂。 这还是那个不要脸的殷瑾宜,半点都没变。 偷偷带皇帝出宫,他要有个好歹,他万死难辞其咎。 “你就说带不带吧?” “带!” 不带能怎么办? 万一殷瑾宜偷偷溜出去,他更担心。 还不如亲自送到陆涯府上。 这怎么有种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猪,要白送给别人的感觉呢? 周既白悄悄翻了个白眼儿。 “谢谢表哥,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殷瑾宜跑的飞快。 周既白都来不及叫住人,其实他想说陆涯应当还未走远,完全可以把人再叫回来。 很快,殷瑾宜换了身常服出来。 正常情况下,皇帝出宫不仅需要仪仗,步骤也繁琐,私下出宫同样需要安排人保护自己的安全。 殷瑾宜想起一出是一出,想不惊动他人悄悄出宫,只能跟着他走。 天色昏暗,又是跟着周既白,宫门口的守卫没多检查就放行了,并未发现跟在周既白身边的就是他们的新帝殷瑾宜,就这样被殷瑾宜溜出了宫。 第622章 出去 周既白的小厮架着马车等在宫外,认出跟着自家主子一起出宫的人是殷瑾宜,吓得眼珠子都瞪的老大。 “公子,这,这……” “别废话了,去找陆涯。”周既白连忙道。 赶紧把殷瑾宜送到陆涯府上,也省的他担心殷瑾宜的安危。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是皇帝了,不能有任何散失。 “是。”小厮连忙应声,请两人上车。 这会儿天色不算早了,街道上行人不多。 马车赶的飞快,没多久就到了陆涯的府上。 “公子,到了。” 马车停下,小厮提醒了声。 “多谢表哥。” 说着,殷瑾宜就要下车。 “等下。”周既白叫住殷瑾宜,“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婚约。” 他真怕殷瑾宜把此事忘了个干净。 原本还兴冲冲的殷瑾宜顿时脸色一垮,面露不悦,似乎周既白提了个扫兴的事。 “你别瞪我,成亲也好,退婚也罢,你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周既白提醒。 “我知道了。” 应了声,殷瑾宜下了车,整了整衣服,才上前敲门。 周既白没着急离去,得确认殷瑾宜进去了才行。 很快,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曹三,看到殷瑾宜只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陆涯回来没,让她来见我。” “这位大人稍等,小的通禀一声。” 周既白喊了一声:“先让他进去,你主子肯定会见他的。” 皇帝亲自上门,还要等通禀,这也太惨了。 曹三认识周既白,知道他和自家主子关系要好,连忙对着殷瑾宜道:“这位大人,请进。” 确认殷瑾宜被领进门,周既白这才离开。 人交给陆涯了,就是陆涯要操心的事。 曹三关上门,领着殷瑾宜前往主院,走在半路上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安王爷,不,不,是当今圣上! 曹三腿一软,就给殷瑾宜跪下了,头埋的低低的,极为惶恐:“小人不知是皇上驾临,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带路。”殷瑾宜道。 他又不是来别人府上耍威风的,他是来见陆涯的。 曹三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继续带路。 整个宅子并不大,走了没两步就到了。 “陛下,这就是了。”曹三道。 殷瑾宜应声,进了院子,来到门前,正要敲门,遇到推门而出的落落,两人互相吓了一跳。 回过神的落落连忙跪下行礼:“小人见过陛下。” 屋内,陆涯正在换衣服,听到动静探出头往外看了看,见殷瑾宜真的站在门口,当即黑了脸,呵斥:“出去!” 殷瑾宜下意识后退两步。 落落回过神后,立刻起身关上门,戒备的盯着殷瑾宜。 这人虽是皇帝,但在落落心中,还是自家小姐为大。 殷瑾宜尴尬坏了,没料到正碰到陆涯在换衣服,好在陆涯穿着中衣,并未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但还是尴尬,又莫名心虚,陆涯刚才的表情,委实有点可怕。 很快,陆涯换好衣服出来,扫了眼殷瑾宜,吩咐:“落落,沏壶好茶。” 落落应了声,速速离去。 第623章 聊聊吧 陆涯行了一礼,才问:“陛下怎会突然来臣的府上?” 半夜三更,又未提前通知,看着像是心血来潮,不会还是私自出宫吧? “突然想见你,就来了。”殷瑾宜很是坦率。 “陛下进来坐吧。” 陆涯让开身,邀请殷瑾宜进屋,让殷瑾宜坐了主座。 屋内陈设简单,这套黄花梨的家具还是以前殷瑾宜送来的。 殷瑾宜脸颊发烫,莫名有种进了陆涯闺阁的错觉,陆涯穿着随意,卸去了白日的锋利,整个人看着柔和的多,只是此时神情不大好看。 “陛下想见臣,召臣进宫便是,不必亲自前往。”陆涯道。 “那不一样。” 是他想见陆涯,自然是他过来。 若非亲自前往,怎会见到这样的陆涯。 想起刚才的事,殷瑾宜又尴尬起来:“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陆涯不想纠结刚刚的事,问:“陛下深夜造访,可是有事?” “我想你了,算吗?”殷瑾宜小声回答。 陆涯瞬间无语。 为了这点小事,深夜跑出宫,这人有没有一点帝王的自觉? “陛下,您是皇帝,切莫任性。” “为什么皇帝就不能任性?这皇位又不是我要坐的?连皇帝都不能任性,什么人才能任性?”殷瑾宜反问。 他知道深夜造访很唐突,但他赶往这里的路上,并不觉得自己是皇帝,他不过是个想见自己心上人的年轻人罢了。 陆涯无力反驳,只道:“陛下您要注意安全。” “安全是京兆府和禁卫军的事,我想见你就过来了,仅此而已。” 陆涯的不解风情让殷瑾宜有些生气,又觉得白气了,看陆涯的样子甚至都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好吧。”陆涯应声,又冲着站在门外,没敢进来的落落喊了一声,“落落,上茶。” 在门口等了半天的落落这才进屋,给两人上了茶。 “再让厨房准备点醒酒汤。”陆涯又道。 落落应声,再次退去。 “我没醉。”殷瑾宜不悦的辩解。 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比平时冲动了些。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陆涯心太冷,想焐热不努力点怎么行? 陆涯不予争辩,只道:“喝完醒酒汤,陛下就回去吧,天色不早,陛下也该休息了。” 殷瑾宜移开眼,没敢看陆涯的眼睛:“我私自出宫,什么人都没带。” “什么?” 陆涯低呼出声。 她发现殷瑾宜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你怎么来的?”陆涯又问。 “周既白送我来的。” 陆涯头疼扶额,无力去骂殷瑾宜:“一会儿臣送陛下回宫。” “陆初尘,我们私下里能不能不这么生硬的说话?” 臣、陛下,硬生生的把他们的关系拉远了。 “人前人后都要恪守礼节,才不会出错。”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涯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您也说了是以前。” 殷瑾宜起身,走过去坐到了陆涯的旁边:“来都来了,我们聊聊吧?” “陛下想聊什么?” “自然是我们的婚事。” 第624章 退意 “这个……不急。” “又要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嫁了?” 陆涯答不上来,见殷瑾宜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瞧,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换个位置坐:“对我而言,风险太大。” “所以呢?”殷瑾宜追问,“你打算耗下去吗?陆初尘,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在逃避。” 顿了下,殷瑾宜深吸一口气:“是逃避我吗?你就这么讨厌我?” “陛下想多了,您很好。”陆涯道。 事到如今,她还是认为殷瑾宜是几位皇子中最有人情味的,当然,也是最傻的。 傻到不忍心伤害。 登基大典上,她看到殷瑾宜明明很累,却认认真真坚持着完成仪式,心生感慨,他或许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但他在努力的学习如何做好皇帝。 在明知她当他是傀儡,想要他命的前提下,他还是那么真诚,甚至明确的表达出对她的喜欢,她被这灼热又真诚的感情烫到了。 这段时间,她不止在犹豫,还生出了退意。 她想帮他肃清朝野,让他安心当个好皇帝。 柳忠死了、殷炎死了,心中恨意全消,她不再执念成为皇帝了。 也没必要成婚了。 远离了朝堂,她就不必再担心会不会暴露身份,她可以做回陆初尘,堂堂正正的活着。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无论如何,我并不喜欢您。” 殷瑾宜只觉仿佛一盆冰水浇下来,炎热的夏季,明明热出了汗,却遍体生寒,寒到了心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都快忘了如何说话。 想起身离开,又觉得不甘心。 “你说等我成为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答应我,我只喜欢你,你却一次次搪塞我。陆初尘,你骗我,你又骗我!” 陆涯无言以对。 对殷瑾宜,她挺愧疚的。 “陛下,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却不能为所欲为。只有您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被别人左右。” 她希望殷瑾宜快速成长起来。 无人能伤他,她才能安心离去。 骗他的事,她很抱歉,她没法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他。 答应她那么荒唐的请求,她感受到了他的真心,所以她不能践踏这份感情。 她若真的利用殷瑾宜登上皇位,那她与殷炎有何区别? 她怨恨殷炎,不想变成殷炎那样的人。 “你闭嘴!”殷瑾宜呵斥。 权力有什么用?权力又不能让陆涯喜欢他。 他又不是畜生,他不能勉强她。 殷瑾宜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控制不住的湿润了眼眶,看不清眼前的人,就如同他看不清陆涯的内心。 “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嫁给我?” “是。” 得到确定答案,殷瑾宜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起身离开,疾步离去。 知道殷瑾宜孤身一人,陆涯怎能放心他离去,只得追上前。 落落刚好端着醒酒汤过来,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 殷瑾宜气冲冲的离开,他又怒又恨,快要疯了,但他不想对着陆涯发火,那样不但没用,还会让陆涯瞧不起他。 第625章 解除婚约 陆涯远远的跟着,看着殷瑾宜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 此时已是宵禁时间,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守军。 四周静悄悄的,隐约有犬吠声传来。 巡逻队的人看见街上有人,便上前呵斥。 结果一个是新皇,一个是顶头上司陆涯,谁都不敢得罪,恨不得根本没出现过。 “管好你们的嘴。” 陆涯低声丢下一句,继续去追殷瑾宜。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话。 八卦再精彩,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又不是不要命了,谁的闲话都敢说。 殷瑾宜知道陆涯跟在后面,没回头,也没理会,只当不知道,他已经无心去管陆涯了。 从陆府到皇宫,距离不算远。 殷瑾宜走了许久,心中烦闷,竟也未察觉到累。 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皇宫门口。 宫门紧锁。 殷瑾宜望着高大的宫门,有点踟蹰,这该怎么叫门? 察觉到殷瑾宜的窘状,陆涯上前,叫了门。 看着殷瑾宜进了皇宫,这才离去。 至始至终,两人一句话未讲。 翌日,不上朝。 陆涯按照习惯下午进了宫,才知道殷瑾宜病倒的事,但她求见的请求被驳回了,殷瑾宜不愿见她。 陆涯没坚持,让福禄传了话就走了。 屋内,殷瑾宜依在软塌上,正在跟程九泽说话。 “朕与温小姐的婚约不能拖了,想个办法回了吧。”殷瑾宜道。 陆涯喜不喜欢他,是她的事。 他娶不娶温雅芸,是他的事。 程九泽脑子一转,就有了办法:“陛下,您可以用守丧为由,悔了婚约,若想做的漂亮些,不如收温小姐为义妹,随便封个县主,免得温小姐面上不好看。” “好,就这么办。” 福禄进来回话:“陛下,陆将军请您保重龙体,现下已经离开。” 殷瑾宜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提起陆涯就觉得心口疼。 程九泽也没敢吭声,头垂的低低的。 陛下的心思很好猜,他只是闹不明白陆涯在想什么,不过这也不是该他操心的事。 只是,陛下一心断袖的话,大昭江山就后继无人了。 此等消息一传出去,大昭必乱,想到此,程九泽忧心不已。 第二日,殷瑾宜悔婚的消息震惊朝野。 有人认为与陆涯有关,殷瑾宜和陆涯的八卦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很担心殷瑾宜会和先皇一样,甚至超越先皇,立个男人为后,这太不像话了。 也有人认为温雅芸身份太低,能力不足,不配为后,新皇此举是为了选个更好的人选。 但不管怎样,婚约还是取消了,有殷瑾宜的补偿,才没让温雅芸沦为洛京的笑柄。 陆涯也被殷瑾宜此举震惊到,担心殷瑾宜一冲动,先暴露她的身份,再下旨要娶她。 还特意进宫求见。 殷瑾宜并未见,只让福禄传了话,说他并不会做卑劣之事,请陆涯放心。 陆涯惭愧,意识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当即让福禄传达了自己的歉意。 福禄传了话,殷瑾宜听后,什么都没说。 第626章 得考虑的长远些 最近一段时间,不止朝堂,连城中百姓都议论纷纷,殷瑾宜年纪不小了,一直未曾娶妻,连个侍妾都没有,再加上和陆涯的传闻,所有人都好奇殷瑾宜的皇后最终会是谁。 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大臣们,心思都活泛起来。 谁家中出个皇后,都是风光无限的事。 奈何殷瑾宜一心扑在政事上,权当听不懂大臣们的暗示。 大臣们能说会道,也抵不过殷瑾宜装傻充愣,愣是一个都没成功。 转眼就入了秋。 今年是殷瑾宜继位第一年,宫中事务繁多,他又是孤身一人,便没去行宫避暑,也省的百官们上朝都要两头跑。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朝中形势稳定下来,蜀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山匪确实是南昭逃走的几位皇子,但他们不成气候,加上内斗的厉害,李平秋和杜晨的大军一过去,就打败了他们的队伍,活捉了几位皇子,目前正在押送回洛京的路上。 相比之下,水匪难对付的多,至今没有大胜的消息。但有军队在,水匪也收敛了许多。 程九泽被殷瑾宜重用,成为继陆涯后,最受新皇信任的臣子,只是因为暂无空缺,程九泽才没能升职。 这天夜晚,程九泽刚回到府中,就听程浅说陆涯来了,已经等了许久。 程九泽新换了一座府邸,是殷瑾宜赏下的,比原本的宅院大了很多,也配得上宠臣的身份。 程九泽匆匆来到前厅,告罪:“不知你要来,在外耽误了许久,时间不早了,用过饭没?不如一起在府上用些?” 陆涯放下杯子,还了一礼:“不必麻烦,就想请你帮个忙,明日把这个呈给陛下,我有些事,就不进宫了。” 陆涯说着,递上一封信。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杜晨立了军功,回来还能升职,有杜晨和她留下的心腹在,足以保大昭安然无恙。 这段时间,殷瑾宜见她的次数不多,除了政事,旁的一句不多说,大概是记恨了,短时间内都不会放下。 无论殷瑾宜怎么想,都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重生回来后,她还一次都没回过师门,她得回去看看了。 程九泽并未多想,接过信,道:“都这么久了,还在闹别扭呢?陛下毕竟是君,你作为臣子,行事要收敛些。陛下现在纵着你,以后呢?你得考虑的长远些。” “谢谢程兄,不必担心,我知道怎么做。” “知道就好。” 程九泽不过是念叨几句,他知道陆涯会做事,只是担心他恃宠而骄,就算殷瑾宜是他扶上位的,该收敛时还是得收敛。 没有哪个帝王会乐意被臣子胁迫,殷瑾宜身为皇帝,处事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他现在不懂帝王的权衡之术,以后也会懂的,他不希望陆涯落个悲惨的下场。 “程兄记得亲自交给陛下。”陆涯提醒。 “放心,明儿一早我就送进宫。” “下午送就好。” “好。” 程九泽应下,只当陆涯有什么深意。 事情说完,陆涯告辞离开,丝毫不耽搁。 第627章 心力交瘁 陆涯回到府上,落落早已让人备好一桌酒菜。 墨晖等了有一会儿了。 “说要请我吃饭,主人家却跑了,这是何道理?”墨晖打趣道。 陆涯连忙道:“师兄莫怪,今日好酒好菜,包你满意。” “今日这么大方,有什么喜事?”墨晖问,“你这宅子也该换了,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 陆涯给墨晖倒了酒:“不是有喜事,是我要走了,走前再和师兄聚聚,师伯不便前来太可惜了。” 她这一走,短时间内不会回到洛京,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墨晖原本还开着玩笑,顿时冷静下来:“要走?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你和陛下有点不愉快,你被为难了?” 院中除了落落,其他人都被打发走了,没有外人,陆涯直接道:“二师兄,我的身份毕竟是隐患,不可能久居朝堂,如今大局已定,我得走了。” “我都差点忘了,你确实不适合长期留在这里。”墨晖轻叹,“打算什么时候走?” 陆涯做的太优秀,他都忘记她是女儿身了。 “明日一早。” 墨晖眉头一皱:“这么赶?陛下应当还不知道吧?” “我没跟陛下说,明日直接走。”陆涯道,“不过我留了封信,让程九泽带给陛下。” 她怕殷瑾宜知道会挽留,但她去意已决。 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告别方法。 “不辞而别,陛下不得气坏了,你今日还请我吃饭,我要被你连累了。说起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你能给我个准确的吗?” “准确点就是他喜欢我,但我拒绝了。” “啊?” 墨晖瞪大了眼睛。 新皇真的是断袖?那麻烦大了。 “我的身份被他发现了,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有。”陆涯哭笑不得的补充一句。 一旁的落落也被吓了一跳。 “那我更就更担心了,陛下都替你隐瞒身份了,可见对你用情很深,你这样跑了,倒霉的一定是我。”墨晖瞪了陆涯一眼。 全洛京都知道他是陆涯的师兄,陆涯走前又见了他,殷瑾宜找不到人,肯定要找他。 “你推说不知道,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你这顿饭吃的我心力交瘁。” “那你还吃不吃?” “吃,必须吃。我都被你坑惨了,好酒好菜不得多吃点?你府中还有什么好酒都拿出来,喝不完我带走,反正你也不要了。” “好。”陆涯应下,“走的时候给你带上。” “师妹,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墨晖问。 他觉得殷瑾宜对他师妹挺不错的,他们若是在一起,他很乐见其成。 明日殷瑾宜发现师妹不告而别,一定会大发雷霆。 “不了。”陆涯摇头。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弃,继续留在这里,她怕自己再起念头。 到时纠结的只会是她,她不想为难自己。 墨晖叹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就放心离开,万一有事儿,还有师兄在。” 他也知道自己问了废话,但还想确认下。 “多谢师兄。” “不必谢,自家师妹,不是外人。” 第628章 不告而别1 墨晖并未多喝,他还得把陆涯要离开的消息告诉父亲,好一起商讨对策,因此略略用过饭就走了,但走时带走了陆涯的好酒。 陆涯府中的仆役只有两种,一部分是周既白送来的,现在她要走了,就让这些人回去找周既白,另外一部分是影卫的成员,这些人可以回到影卫中。 影卫她暂时还不能交给殷瑾宜,她骤然离开,怕有人会对她不利,影卫得保护她。 至于何四娘和刘亮,陆涯还了他们卖身契,他们可以自由离开。 曹三原本就是在这里看院子的,陆涯给了一笔银两,没做其他安排。 陆涯又给了陆意一笔钱,让他带着兄弟姐妹们好好生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陆涯带着落落、青山和青河出了城。 四人骑着马匹,准备南下。 离开洛京后,陆涯换回了女装,知道她男装模样的人太多,女装反而不起眼。 青山、青河看着自家主子女装模样,彻底傻了眼。 在府中那么久,他们都没发现陆涯居然是女子。 这可是欺君之罪,怪不得他们主子要跑。 陆初尘(陆涯)提前准备好了几张假的路引,这样不管去哪都不会暴露身份。 换回女装,最高兴的莫过于落落,她扮男装一点都不像,总被人说像娘们儿,而且她喜欢穿好看的裙子。 换回女装,陆初尘也不压着声音了,对青山和青河道:“不管我身份如何变,我始终是你们的主子,还是那句话,我能让你们生,就能让你们死。” 青山、青河连忙跪下,表示忠诚。 他们都是合格的影卫,认定了主子,绝不会背叛。 陆涯知道这两人不会背叛,否则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但该敲打的就得敲打。 下午,程九泽进宫,呈上陆涯的信。 陆涯送来的信,殷瑾宜看的也格外认真,看明白内容后,脸色顿时大变。 程九泽看着殷瑾宜黑沉沉的脸色,顿时心头一惊。 信中写了什么,为何殷瑾宜看起来那么生气? “福禄!福禄!去找陆涯,马上去!去找!”殷瑾宜扯着嗓子大喊。 福禄连连应声,小跑着出去通知。 殷瑾宜气的浑身发抖,他很清楚,人多半已经走了,她要走就是真的走,绝不会拿乔。 他早发现陆涯不对劲,但他只以为陆涯后悔答应嫁给他,半点没察觉她要走。 走的悄无声息,连挽回的余地都不给他。 她是真的狠! 殷瑾宜一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以此发泄满心怒火。 程九泽被吓的微微一抖,慌忙跪下。 太可怕了! 当了皇帝的殷瑾宜发火太可怕了! 殷瑾宜这才注意到程九泽还在,厉声质问:“她人呢?” “臣不知。”程九泽回。 殷瑾宜冷笑:“你真不知?” “昨天下午陆涯将信交给臣时,让臣今日下午将信送给陛下,其他什么都没说。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切勿生气。” 殷瑾宜根本没心情搭理程九泽,又喊:“来人!” 福禄刚吩咐完,闻声小跑着进来:“陛下,请吩咐。” 第629章 不告而别2 “把墨深父子找来,还有,让周既白也来。” “是。” 福禄应声,又去吩咐。 程九泽心中惴惴不安,想问殷瑾宜为何生气,又怕触霉头。 别到时救不了陆涯,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殷瑾宜急的在屋中踱步,完全冷静不下来。 她怎么能就这样不辞而别呢? 凭什么她想怎样就怎样? 一声不吭的消失,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在她心里,一丁点份量都没有吗? 殷瑾宜气的咬牙切齿、又恨的心肝疼,真是要被陆涯气疯了。 他又不会逼迫她,留在洛京不行吗? 他突然发现他对陆涯一点都不了解,她离开洛京,他就找不到他了。 殷瑾宜暗自生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程九泽还跪在那,愤恨的瞪了程九泽一眼:“你滚吧。” 他现在看程九泽都觉得碍眼。 程九泽告退,离开书房,长长的喘口气,担心殷瑾宜会怪罪陆涯,决定暂时先不出宫。 没多久,前往寻找陆涯的人回来回话,表示没找到陆涯。 殷瑾宜不死心,又抱着一丝希望,让人去南衙看看。 紧接着,墨深、墨晖和周既白匆匆入宫。 三人一起进去见了殷瑾宜。 殷瑾宜让人赶走了太监、宫女、侍卫,不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书房内,三人齐齐跪在地上。 “陆涯去哪了?” “臣不知。” 墨深、墨晖齐齐回话。 周既白吓了一跳,错愕的瞥了两人一眼,这是什么意思,陆涯丢了? “陆涯去哪了?”殷瑾宜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很多。 墨深替墨晖回:“回陛下,臣真的不知。昨晚犬子确实见过陆将军,陆将军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朕会信?朕看起来很好骗?” 墨晖跪在地上苦不堪言,殷瑾宜的怒火和他想象的一样大,闻声也道:“陛下,臣真的不知道。” 他问了,陆涯没说。 殷瑾宜怒骂:“不知道就去找,要你们金麟卫有什么用?找不到人,都给朕滚回老家去!” “臣遵旨。” 父子两同时应声,退了出去。 殷瑾宜发了火,渐渐冷静了些,上前扶起周既白,声音里满是失落:“表哥,她走了,留了一封信,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你是说陆涯走了?”周既白低呼。 殷瑾宜点头,把陆涯写的信拿来给周既白看。 周既白一目十行,上面只写了自己要走,交代了将军令牌的下落,并让殷瑾宜不要找她。 殷瑾宜那么爱她,怎么可能放任她消失? 周既白望向殷瑾宜,殷瑾宜满脸难过。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他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念书、努力学习,努力弥补过去浪费掉的时间和精力。 周既白上前,拍了拍殷瑾宜的肩膀:“傻弟弟,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但她功高震主,身份又是很大的隐患,离开对你、对她都好。人走了,再找回来就是。” 其实他不认为陆涯只甘心做皇后,殷瑾宜不说,他也只当不知道。 但私下里他一直盯着陆涯,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 第630章 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我都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金麟卫的人手遍布天下,把陆涯的画像送出去,让他们私下找人。” “墨家父子两跟陆涯关系那么好,能真心帮我找吗?” “你是皇帝,真不真心他们都得帮你找。你找陆涯又不是为了要害她,他们不敢阳奉阴违。再者,陆涯会去的地方还是有两处的。她不是有师门吗?不可能永远不回去。还有余康郡,她祖宅在那,父母灵位也在那,总会回去祭拜吧?” 殷瑾宜听的眼睛一亮:“表哥你说的对,我这就派人去找。” “先别慌,我还没说完。” 殷瑾宜立即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别顾着生气,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陆涯为什么会离开。”周既白暗示。 “那还不是因为她不想嫁了……” 话说到一半,殷瑾宜终于发现他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陆涯不是不想嫁给他,是放弃了皇位。 为什么? 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吗? 为了皇位都能答应嫁给他,说明她志在必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现在放弃了,是她改主意了,还是因为他? 殷瑾宜不敢往自己身上想,他想不出陆涯对他心动的样子。 “表哥,你觉得她喜欢我吗?”殷瑾宜问。 周既白反问:“你问我,我问谁?” 陆涯心思那么深,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应该不是毫无感觉吧,不然皇位那么大的诱惑,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也不知道。” 殷瑾宜垮下脸,陆涯的心思太难猜了。 他一点都没发现她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最后一招,但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用。”周既白又道。 殷瑾宜一脸殷切:“什么办法?” “装病,病到药石无医的程度,她若对你有心,一定会回来看你。” “表哥厉害。”殷瑾宜夸赞。 是个好办法,但确实不能随便用。 他现在是皇帝,随便做些什么都会影响整个国家,他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他早就亲自去找陆涯了。 他怀疑陆涯就是算准了他不能随意离宫,才会悄悄离开。 周既白担心殷瑾宜脑子一热就要用这个办法,连忙泼冷水:“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如果她对你无心,不愿前来,你也不能一直病着。” 如果最后陆涯真的不出现,说明她对殷瑾宜毫无感觉,他也担心殷瑾宜受不了这个打击。 放在他身上,他也觉得挺伤人的。 说实话,他很意外,他没想到陆涯会放弃。 殷瑾宜道谢:“表哥,谢谢你。” 要不是周既白提醒,他可能只顾着生气,根本不会深想。 “不用谢,之前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见外。”周既白道,“还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陆涯可能不会回来,但如果她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涯的身份必须得解决,不解决就没法嫁给殷瑾宜。 “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现在考虑这些太遥远了。 “好,你心中有数就好,下回别这么冲动。我看程大人还在外面,你要见见吗?” 第631章 坐姿 “他还没走?”殷瑾宜有点意外。 “没呢,刚才我进来时,他还在外面。” “算了,让他走吧,陆涯不辞而别的消息是他送来的,我当时正在气头上,罚他跪了。” “陆涯一走,朝中正是需要人的时候,程大人和打了胜仗的杜晨,都是陆涯留给你的人,你别寒了程大人的心,你若不便道歉,我替你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亲自说。” 他不像父皇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程九泽对他有半师之谊。 做错事就要道歉,只是他身为皇帝,姿态不能摆的太低。 “好。”周既白应声,没过多干涉。 殷瑾宜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的表弟了,已经成长许多,成为独当一面的帝王了。 ———— 陆初尘不着急赶路,这一路就走的慢,沿途看看周围风景。 前世后面那几年,加上她重生回来这几年,一直忙碌着、操心着,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 而且许久不穿女装,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小姐,你是女子,这样坐姿不雅观。” 落落也不知道这是多少次提醒了,她家小姐总保持着扮成男子时的习惯,坐姿大马金刀的,袖子一撸,还想下河捕鱼。 陆初尘只剩下尴尬又勉强的笑意,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就像青山、青河偶尔还会脱口而出将军。 所有人中,适应良好的只有落落,还会提醒她注意礼仪。 “知道了。” 陆初尘合腿,端正坐好,瞧着青山、青河下水捕鱼。 两人身手好,脑子也灵活,但从未捕过鱼,一时难以上手,在河水里扑腾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捉上来。 好在不赶时间,权当游山玩水,否则她一定会亲自抓几条。 经过两人不懈努力,最终还是捉了几条鱼上来。 落落已经准备好了柴火,几人就在河边烤鱼。 他们备了辆马车,马车上装着生活用品,比如换洗衣物,打火石,和一些干粮、水囊。 简单吃过饭,几人继续南下。 青山、青河随行,落落驾车,陆初尘就无聊的躺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穿过树叶落下来的斑驳阳光。 落落一扭头,看到陆初尘的样子,又出声念叨:“小姐,快把门帘放下,你这样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她家小姐以后还要嫁人的,可不能落了一个毫无仪态的名声。 “是,落落大人。” 陆初尘打趣了一声,起身坐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荒郊野外没什么景色可看,也比坐在马车里发呆要强。 “小姐,不是我说您,您这些习惯真的得改改……” 落落的声音伴随着马车滚动的动静,一起传了进来。 陆初尘好笑的撇了撇嘴。 论懒散,殷瑾宜才最懒散,惹得周既白天天追在他身后让他注意仪态,就像现在的落落一样。 突然想起殷瑾宜,陆初尘嘴角笑意一僵。 她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殷瑾宜骤然得知她离开会生气,现在应当也消气了吧?不会把错怪在师伯和二师兄身上吧? 第632章 说正经事 这个时辰,他应当在午睡吧? 等到时间久了,久到他忘记她,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小姐,小姐,你听到我说话了没?” 落落转身,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听到了。”陆初尘应和。 “我说什么了?” 陆初尘尴尬一笑:“……” 落落无奈的瞪了陆初尘一眼:“小姐,你总是敷衍我,当初夫人让我照顾好你,我就得替夫人完成她的愿望。如今你身上没有负担了,该考虑成亲了。” 女子十六便可议亲,她家小姐都二十好几了,再不成亲,真是老姑娘了。 顿了下,落落又道:“咱现在也算有些家底,回头做点小生意,再招个上门女婿可好?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帮你参详参详。” 陆初尘反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也帮你参详参详。” 落落又瞪了陆涯一眼:“小姐,说正经事呢。” “我也说正经事。” 她暂时还没有嫁做人妇、为人生儿育女的打算。 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 “小姐,你太过分了,我不理你了。” 落落埋怨了一句,气鼓鼓的转过身不说话了。 小姐太讨厌了,居然还打趣她。 陆初尘重新趴了回去。 马车是常见的很普通的款式,哪怕垫了软垫,也颠的她浑身骨架像散了一样。 青石板路还好些,外面这种土路就更颠簸了。 她坐过最舒服的马车是殷瑾宜的,不知工匠是怎么做的,颠簸感很细微。 一定是才离开洛京还不适应,等时间久了,她就不会总想起他了。 之前居然没意识到,她的生活中处处是那人的影子。 前两天落落找她要匕首,她随手就把身上的匕首递了过去。 落落没敢接,说这么贵重的东西得等到他们穷困潦倒时,接济生活,没准儿还能当传家宝。 匕首是殷瑾宜送的,上面镶满了宝石。 二师兄送的那把,用的太多,早已卷了刃,这把没怎么用,当银票一样带在了身上,落落不说,她都没意识到。 后来她就让落落把匕首收起来了。 离开洛京,就不该再有牵扯,只是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生活需要钱,她除了一身功夫,好像什么都不会,以后还不知要怎么生活呢。 她得为以后考虑。 “落落,我们以后还是回蜀地好不好?” 蜀地有师门、有师兄弟,大家可以常见面。 不住山林的话,她可以在县里置办些产业,也省的师门总是入不敷出。 “当然好啊。”落落应声。 她对那里最熟悉,自然想回去。 “回去买个小院子,再买些田产,或者做点别的。” 落落忽然轻叹:“我有点想何四娘了,她做饭真好吃。” “落落,捏捏你脸上的肉,这几年你可胖了不少。” 陆初尘轻笑,若非她时刻提醒落落勤加练功,只怕会更胖。 “何四娘说了,能吃是福。我跟着小姐,可有福气了。” 离开何四娘,跟着小姐在外风餐露宿,她很快就会瘦的。 陆初尘被逗笑,想想前世的落落,再想想现在,确实挺有福气的。 第633章 画像 看见陆初尘笑,落落也傻呵呵的笑起来。 她总觉得小姐有点不开心,时常发呆走神,偶尔还会叹气。 “小姐,我们以后还回洛京吗?”落落问。 洛京其实有不少好吃的,比如她喜欢的五香斋糕点,时常出一些新鲜的口味。 可惜糕点不能久放,她也不能多买点带在路上吃。 “短时间内不回了。” 如无特殊情况,应当是不会去了。 那里没有她必须要去的理由。 “哦。”落落低低的应了声,又故作欢快的问,“小姐,以后我们做点什么好?开个武馆,教授武艺吗?” “我看不如开个饭馆,专门做饭给你吃。” “我倒是不介意,只要你不怕被我吃的亏了本。” 陆初尘又笑出声来。 以后若能一直这样轻松愉快也不错。 傍晚时,他们路过一个县城。 陆初尘决定入城休息一下,夜晚很冷,他们不赶时间,没必要露宿野外。 进城时,门口差役除了查验了路引,还拿画像对了对青山和青夜的脸。 陆初尘瞥了眼画像,发现那画像居然有八成像她男装的样子。 不会是在找她吧? 陆初尘不禁庆幸,她一离开洛京,就换回了女装。 找她做什么呢?是不死心,还是恼羞成怒要收拾她? 青山和青河都是普通长相,自然跟画像不像,差役们不查女子,几人顺利的进了城。 县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又是周家产业。 陆初尘刻意避开了。 殷瑾宜要找人的话,周既白肯定会帮忙,她虽然有新的身份,但还是要小心些,她不想被找到。 入住其他客栈后,陆初尘让青山出去打听下画像的事。 房间里,落落不解的问:“小姐,那画像有什么问题吗?” 她当时根本没注意。 “那画像上是我。”陆初尘蹙眉。 “什么?”落落低呼,“我还以为他们要抓什么犯人,怎么会是你?是陛下在找你吗?我们会不会被抓回去?会不会被砍头?” 虽然坐上皇位的是殷瑾宜,可落落心中,皇帝就是想砍头就砍头的。 “不会,放心吧。”陆初尘安抚。 “可我们有欺君之罪啊。” 隐瞒女儿身入朝为官是一条欺君之罪,未经皇帝允许私下辞官也是一条欺君之罪。 “落落,别怕,只要我们低调些,不被人找出来就好,画像跟我只有八分像,而且我现在是女儿身。旁人根本没见过我女儿身的样子,怎会认的出来?” 她男装和女装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落落有点被安慰到:“我还是觉得坐立不安。” 陆初尘吓唬:“不要慌,你若是看到画像露出马脚,我绝对把你丢下不管,让他们把你带回去。” “小姐,别吓我。” “我没吓你,是你自己吓自己。他们要找的是我,不是你,画像跟我现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算他本人来了都未必认的出来。你给我冷静点。” “是,小姐,我冷静。” 落落觉得这根本不怪她,谁对上皇帝不发憷啊?只有她家小姐不当回事儿。 第634章 毫无消息 不过她家小姐确实说的很有道理,这样一想,落落就彻底冷静了。 晚些时候,青山回来了,县城不大,只要有钱,消息不难打听,他问了不少人,他们只知道要找人,却不知这人的名字,更不知找这人为了何事,只知道如果发现这人,把消息往上报,就能得到奖励。 青山一边给陆初尘回禀,一边心里直嘀咕。 闹这么大动静,陛下是要找他们主子吗? 难不成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陛下真的是断袖? 若陛下知道他们主子的身份,是会把人抢回宫,还是恼羞成怒把人杀了? “知道了,这事就当没发生,也不必在意。明日启程,继续南下,多买些东西。”陆初尘道。 以后还是得避着点。 “是。” 几人齐齐应声。 夜里,陆初尘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才入睡,第二天一早,和落落一起在城中逛了起来,买了不少东西,中午时出了城。 之后的路上,陆初尘能不进城就不进城,南方的天气没有北方那么冷,几人也不是不能忍。 ———— 宫中。 十多天过去,丝毫没有陆涯的消息,殷瑾宜渐渐沉不住气了。 他知道陆涯的下落不好找,她悄悄离开就是不想被找到,想找到她很难,又忍不住怀疑是墨深和墨晖没尽力。 周既白也时常进宫,可惜他的宽慰没有用,眼见着殷瑾宜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有没有想过她恢复了女儿身,所以才找不到?”周既白问。 他传令给周家所有商铺,让他们注意陆涯,他能想到的陆涯肯定也想的到,肯定不管去哪了都躲着周家商铺,如今他这里也毫无消息。 “我当然知道,但……” 他没见过陆涯女装的样子,也不可能让天下人帮他找和陆涯样貌相似的女子,那样岂不是暴露了陆涯的身份? 若是惹了她生气,怕是更不会相见了。 周既白也明白殷瑾宜的顾虑,只是这样一来,想找到陆涯就更不可能了。 “这天下间只有那父子两能找到人了,你再给他们两施施压。” “好,也只能如此了。” 殷瑾宜深深叹气。 有时他真希望眼前这些都是梦,做皇帝一点都不自由,全国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都没法出宫去找陆涯。 这皇位爱谁坐谁坐,反正他不喜欢。 若早知陆涯对他并非毫无情意,他当时就不该跟她怄气,应该再主动些,或许就不是今日的局面了。 哪怕陆涯要江山易主他也认,当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怪不得几乎没有长寿的皇帝,每天起早摸黑,应付完前朝还要应付后宫。 他虽然没有后宫,但后宫里有太妃和前太妃,勾心斗角还是有的。 当真是呕心沥血,所以皇帝必须能者居之。 殷瑾宜又召见了墨深,限他三个月内必须找到陆涯,否则就提头来见。 墨深没法拒绝,只能应下。 谁能想到新皇是个情种? 偏就对陆涯情根深种,陆涯一离开,就像没了约束一样,整个人都疯了。 第635章 一无所获 性子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陆涯余威还在,朝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向着殷瑾宜的,少数蹦跶的都被殷瑾宜折腾了。 这位办事从来不讲规矩,做皇子时是那样,当了皇帝后更变本加厉了。 想想陆涯给殷瑾宜做的榜样,墨深一点都不意外了。 ———— 陆初尘这边慢吞吞的赶路,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余康郡。 余康郡的郡城外同样有她的画像,差役们仔细比对。 外人不清楚画像画的是谁,余康郡的人却很清楚,之前陆涯在这里打过仗,余康郡的不少人都见过,就算之前不知道,有了这画像后,一传十、十传百,也都知道了。 至于新皇为何要找陆涯,余康郡的人也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认为陛下舍不得陆涯这样的功臣,也有人认为陛下喜欢陆将军才不舍其离开。 其中第二种说法得到了广泛的认同,毕竟新帝和陆涯的流言,全国百姓都知道了。 陆初尘几人进城时,受到了严格的盘查,连马车都里里外外查过,确认没有画像上的人后才放行。 陆初尘有几天没进城了,不清楚是现在检查变严格了,还是余康郡的查验很严格。 她觉得他们应当能猜到她会来余康郡,这严格的检查就是冲着她的。 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能名正言顺的祭拜父母,否则会暴露行踪。 想来家人们应当不会跟她计较。 进城后,几人找了客栈住下。 这会儿时间还早,陆初尘稍作休息后,带着落落和青山出来逛街,身后果然跟着盯梢的人,不是错觉。 进城后就感觉被盯梢了,看来余康郡是被人严防死守了,专门注意外地的来人。 这都快一个月了,殷瑾宜居然还没放弃找她。 在街上转了转,随意买了些东西,几人回了客栈。 夜深人静时,陆初尘换上夜行衣,溜出了客栈,前往陆府旧址。 这府邸是陆家所有,如今陆家只剩陆初尘一人,虽然并不知道陆初尘下落,但也是有主的宅院。 尤其陆家还是蒙冤被害,新皇前几天特意下了旨,追封陆博义为县公,追封陆初尘为乡君,又特意派人将陆府收拾一新。 如今陆府住着不少下人,等着他们不知道在哪的乡君主子。 陆涯远远的看着焕然一新的陆府,人都懵了。 她家宅子被人占了?还是同样姓“陆”的人家? 原本陆初尘打算悄悄祭拜完父母就离去,现在却是不行了,她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早,陆初尘转身去找周运,她父亲身前的好友加下属。 她也知道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别人家很吓人,但她没办法,白日有人盯梢,只能夜晚出来见周运。 在余康郡,她不得不更加慎重。 陆初尘悄悄落入院子,赶紧去就发现不对,院子里太安静的,静的仿佛空无一人。 陆初尘进屋四处检查,发现屋内已经空置很久,周运一家像是搬走了。 再次一无所获,陆初尘只能返回客栈。 第636章 陆家老宅1 翌日一早,落落醒来,来敲陆初尘的房门。 陆初尘几乎一夜未睡,闻声就开了门。 落落进屋后就问:“小姐,你去看过了?” 昨晚她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小姐担心有人盯梢,她会被人发现,这才没有去。 陆初尘蹙着眉:“去是去了,府邸被人占了。我又去找了周叔,结果周叔一家也不在。” “怎么能这样?我们该怎么办?”落落很是义愤填膺。 就算她家小姐没露面,那宅子也是有主人的,怎么能莫名其妙被人占去? 想找回宅子,只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身份,他们就会被新皇的人找到。 想想被找到的后果,落落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初尘回来后就没休息,也是心烦的狠,她家里都平反了,实在想不到谁会这么胆大包天,这里的知府都不管事吗? 真想参他一本! “先让青山、青河打听消息。” “小姐,决不能当过那些侵占他人家产的人,我们得让他们去坐牢。” “必须的。” 晚些时候,陆初尘找到青山和青河,让他们一人去打听陆府的事,一人去打听周运的下落。 就算有暴露的风险,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府的事很好打听,青河出去转了一圈,就打听到了,回来禀报了陆初尘。 陆初尘听完,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怎么进城,自然不清楚殷瑾宜做的好事,才害的她误会了。 若早知是误会,她就不会让人到处打听消息了。 现在好了,她暴露行踪的可能性非常大,若是遇上在洛京见过青山、青河的人,暴露的可能性更高。 如果那人知道她是女儿身,就直接能确定了。 陆初尘很郁闷。 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是立即离开,可又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要如同做贼一样躲着藏着? 想到殷瑾宜居然追封她父亲和她,真真是哭笑不得。 犹豫再三,陆初尘决定不躲了,该怎样就怎样吧,躲躲藏藏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下午时,青山回来了,带回了周运升职的消息,也找到了周运的新地址,并且确认过地点。 陆初尘现在不需要这些了,不过既然找到了,去拜访一下也没什么。 这一路上有青山、青河,真是方便不少。 陆初尘换了身衣服,带上落落和青山出了门。 昨天落落给她买了几件时兴的裙子,这会儿正好用上。 路过卖糕点的铺子,又买了些东西,突然上门拜访,有所表示也不算失了礼数。 这会儿时间不算早,已是放衙时间,周运应该在府上。 周运换了一所大点的宅子,还买了下人。 陆初尘三人上前敲门时,开门的就是下人。 “我们小姐是周大人故友之女,特来拜访,还请通传一声。”落落道。 下人没见过陆初尘,又见陆初尘打扮普通,并不贵气,认定陆初尘是来打秋风的,当即嚷嚷起来:“什么人都敢上我们府来认亲戚?快走快走!” 说完就关上了门。 落落都快气炸了,这人太过分了,真是狗眼看人低。 第637章 陆家老宅2 “小姐,你看,我让你好好打扮你不听,现在连个下人都能随便甩脸色给我们看了。” 他们是来做客不是来结仇的,不然她就动手闯进去了。 陆初尘也很意外,她对周运一家人印象很好,没想到找个仆人却是这样的。 找这样的下人还不如不找,太得罪人了。 “再敲一次,青山,你去。”陆初尘道。 如果还进不去,那就不进了。 她肯定不能闯进去,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是不给周运面子的行为。 青山应声,上前敲门。 门再次打开,还是之前的下人,这回脸色更不好看了:“烦不烦啊,赶紧走!我们老爷是你们能攀附的吗?” 青山面色难看:“现在去通禀,我家小姐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他家主子,当皇后都当的,眼前这人什么玩意儿? 在洛京,怕是新皇都不敢给他家主子脸色看。 “算了,走吧。” 陆初尘不想进去了,太扫兴了。 她不过是不喜首饰,打扮朴素了些,就被人这么贬低,实在影响心情。 落落有些不太情愿:“小姐,该给他点教训才是。” 陆初尘也想,她很久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了,但看在周运的面子上,她不能这么做。 只是以后她也不会再登门了。 那下人嘁了一声,正要关门,看见远远回来的周运,立刻笑脸相迎:“老爷,您回来啦。” 周运在门前下马,诧异的看着陆初尘几人,觉得陆初尘看着很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陆初尘见周运打量着自己,行了一礼,道:“周叔。” “你是陆初尘?” 周运低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次见她都是男装打扮,突然换上女装他都没认出来。 “是,我回来祭拜父母,顺便拜访周叔,只是您家门房不让我进门。”陆初尘不忘告状。 周运恶狠狠的瞪了门房一眼,不悦的骂:“还不快过来道歉,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将上门的客人赶走?明日就滚,我府中容不下你。” 下人立刻滚过来给陆初尘道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姐恕罪,求小姐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人吧。” “什么小姐,这是乡君!”周运呵斥。 这还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身份,她更是将军,是县公。 仅仅几面之缘的情分在,人家敬着他,他不能真把她当晚辈。 下人连连磕头求饶。 陆初尘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只道:“周叔,容我多句嘴,这种下人着实会给您招恨,您以后务必要谨慎些。” “你说的对,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种事。”周运附和,“你这次回来,还走吗?陆府那边可都等着你呢。现在好了,平了反,陆大人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 “只是祭拜父母,顺便请走他们的灵位。” 她以后大概会定居蜀地,不会回来这里,所以灵位要带走。 周运并不好干涉陆初尘的决定,只道:“以后有机会,多回来看看。对了,快请进,我们进去聊。” 第638章 药石无医 “我只是顺道看看周叔,现在也算看过了。落落,把东西给周叔。告辞,改日再来看周叔。” 陆初尘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完全不给周运说话的机会。 至始至终,陆初尘都未看跪在地上的下人一眼。 落落把东西塞给周运后,跟着快速离开。 周运被动的接过东西,看着陆初尘离去的背影,只剩下叹息。 他觉得陆初尘这次离开,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都怪这不长眼的下人,周运心生恼火,忍不住踹了一脚过去,怒道:“现在就滚,我周府容不下你。” 陆初尘心情不太好,步子走的也快,很快就回到客栈。 客栈门口守着几名侍卫模样的人,陆初尘刚到门口,就看见了坐在大堂的周既白。 愣了一下后,转身就走。 来的太快了! 她稍微露出点马脚,就被人找到了。 周既白眼睛盯着大门口,一刻都不敢放松,陆涯过来时,他本没认出来,但见陆涯转身就走,他就反应过来了。 小跑着追了出去,伸出双手拦住陆涯,迟疑着开口:“陆小姐。” 落落一看有人居然敢当街拦人,也不管是谁,上前就将陆初尘护在身后。 她家小姐以后是要嫁人的,可不能被莫名其妙的人毁了声誉。 已经被认出来了,青山还跟在身后,也没有否认的必要,陆初尘不耐烦道:“你们烦不烦,还来寻我作甚?” 她都已经走了,让她安安静静的离开不行吗?何苦追着不放? 周既白很无奈。 他倒是不想来讨嫌,可自家表弟,成天郁郁寡欢,又没了父母,他不心疼谁心疼? 若非殷瑾宜离不开洛京,怕是要亲自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地方详谈?”周既白提议。 他来这边其实是为了陆家老宅,没想到会恰好遇到陆涯。 陆初尘皱眉,很不情愿:“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十分重要的事!”周既白强调。 陆初尘犹豫了下,转身回了客栈。 最好把该说的说完,以后别来烦她。 周既白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对他那表弟果真还是有情意在的。 客栈大堂内的人都被请走,只留下两人坐在角落里说话。 周既白悄悄打量了陆涯两眼,男儿身时只觉得是俊朗的小哥,现在看着,容貌很是不俗,若是细细打扮一下,说是绝色佳人也不为过。 殷瑾宜的眼睛可真毒。 陆初尘喝了两口茶水手,还不见周既白开口,不悦的拿手指敲了敲桌子:“不是说有话要说吗?” 周既白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劝说陆涯跟自己回洛京,但现在忽然心生一计,顿时一副悲戚的神情:“不瞒你说,你走后,陛下忽然病倒,药石无医,我离开洛京时,已经瘦的不成样子,我来这边一是为了你那老宅,二是听说这里有名医,来打听打听。” “病倒?药石无医?” 她不太信。 她离开的时候,殷瑾宜活蹦乱跳的。 “是真的,全国金麟卫都在暗暗寻访名医。……” 第639章 真是无用 “……我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找到你,陛下一直惦念着你,想再见你一面。” 说着,周既白低下头,心虚的假装擦了擦眼泪。 他这也不算说谎。 相思病也是病。 想见一面也是真的。 只是名医嘛,必须得是陆涯才行。 哦,不,是陆初尘,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陆涯其实是原余康郡防守尉陆博义的女儿陆初尘,她上洛京就是为了扳倒柳忠,怪不得不选殷炎。 可她选殷瑾宜也是有私心的,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陆初尘已经放弃,殷瑾宜又一心要娶,他才不做恶人呢。 陆初尘将信将疑,前世殷瑾宜确实中过毒,好在有王茂全力救治,保住一命。 难道就算当了皇帝,还是没改变这一命运? 周既白盯着陆初尘,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发现陆初尘的心思和以前一样不好猜,不免忐忑起来。 他把最后一招都用了,陆初尘若是无动于衷,他就真没招了。 陆初尘思量半晌,问:“确定是病了,不是中毒?” 周既白心中一惊? 为何这么问,难道陆初尘知道什么? 原本只是随口说说,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他离开洛京半月有余,难道洛京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我离开时,太医们还是束手无策,后来的情形,我就不清楚了。”周既白道。 从洛京往余康郡送信,再快也要几天时间。 陆初尘用最后一丝怀疑问:“他真病了?” 周既白竖起手指发誓:“真的病了,骗你天打五雷轰。” 老天保佑,相思病也是病。 大不了让殷瑾宜风寒一场,绝不是他故意骗老天。 陆初尘当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们真是无用,都登基了,还能病倒了。” 周既白无可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为了帮殷瑾宜追媳妇,他可是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 “落落,收拾东西,我们走。” 陆初尘扬声,冲着不远处的落落喊了一声。 落落应声,也不多问,连忙回房间收拾。 青山、青河见状也去收拾行囊,他们还有一辆马车呢。 周既白有点错愕:“你还是要走吗?” 陆初尘实实在在白了周既白一眼:“他都病的要死了,我不得回去看看?” 周既白乐的差点没笑出声来,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忍了下去。 “好,回去好,我马上让人收拾东西。”周既白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还得赶紧传信回去,让殷瑾宜装病。 不然陆初尘刚回洛京,知道自己被骗了,恐怕连进宫都不肯了。 周既白这次出行带了不少人,不用他动手,直接吩咐下去就行。 他得在这里守着陆初尘,得死死的盯着,决不能把人给放跑了。 不多时,落落提着行礼下楼,问:“小姐,我们去哪?” “我得回洛京看看,你替我回师门一趟,请师伯上洛京去。”陆初尘道。 她师伯就爱研究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太医院看不了的,她师伯未必不行。 听闻殷瑾宜病的不轻,她心中担忧的不行,恨不得马上飞奔回洛京。 第640章 再回洛京1 戳戳他的脑子,问问他是不是离了自己就不能活了。 她才离开洛京多久啊,就病的要死了? 殷瑾宜若是死了,她也能气死。 她亲手打的江山,拱手让出去的,他居然守不住,真是废物! 陆涯越想越生气,又狠狠的瞪着周既白:“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们竟是这样辅佐他的?” 周既白摸了摸鼻梁,无从解释。 他只想过陆初尘会跟他回洛京,完全没想到她会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这护短护的有点不讲道理吧? 殷瑾宜病不病哪是他能控制的? 最后,陆初尘犹不解气的骂:“都是废物!” 落落还没走,错愕的看着陆初尘发脾气,半晌才问:“要找哪个师伯?” “梁师伯,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洛京。” 周既白仍旧不敢吭声,甚至不敢看陆初尘的视线。 陆初尘如此上心,知道自己被骗后,会不会弄死他? 周既白不禁担心起来,不知道被雷劈和被陆初尘弄死,哪个更轻松点。 陆初尘又看向青山两人:“青山、青河,你们陪落落走一趟,保护她的安全。” 两人应声。 “他们跟我走了,小姐你怎么办?”落落问。 “谁能伤我?周国公身边还有人,不必担心。趁着还没关城门,你们速速离去。” 落落见陆初尘很是着急,不再多说,叫上青山和青河二人离开了。 三人离开后,陆初尘又催着周既白赶紧出发,马车也懒得要了,送给了客栈。 演戏要演全套,周既白也只能点了几个护卫,和陆涯匆匆离开,连夜奔往洛京。 已近年关,天气寒冷,北风吹到脸上如刀割一样疼,陆初尘马骑的飞快,周既白也只能咬牙跟着。 周既白走南闯北,也常骑马,马术不错,骑射也不差,如今跟着陆初尘一起狂奔,顿时发现自己的不足。 到底是打过仗出身,哪怕是女儿身,也比他强上许多。 陆初尘赶路赶的很凶,半夜三更才停下休息,下马后就用看废物的表情看着周既白。 周既白心里苦,非常苦。 没法休息就算了,彻夜狂奔他真的受不了,感觉全身像散了架。 殷瑾宜病没病他不确定,反正这样跑几天,他是要不行了,马也不行了。 看来陆初尘是真担心殷瑾宜,远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冷漠。 希望这次陆初尘归洛京,两人能有个好结局,可别再折腾他了,又不是他媳妇。 天寒地冻,又是荒郊野外,连一床被褥都没有。 好在还有个火堆,周既白便坐在火堆前迷瞪了一会儿。 这一趟真是遭老大罪了,他日这两人若是成亲,必须得给他敬酒,必须! 天才刚亮,周既白就被叫醒赶路,陆初尘说他睡了两个时辰,但他觉得自己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 陆初尘神情难看,满脸焦虑。 周既白默默咽了咽口水,不敢劝,也不敢拖累,只能忍痛坚持。 通常只有在紧急军情时,才会昼夜不断的疯狂赶路。 从余康郡到洛京,陆初尘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 第641章 再回洛京2 若非周既白需要休息,只怕时间更短。 其中还被陆初尘跑死了一匹马。 周既白生无可恋的追在陆初尘身后,他要死了,真的要死了,陆初尘绝对不是人! 殷瑾宜看上一个这么强悍的媳妇,怪不得被吃的死死的。 他短时间内都不想骑马了,这次真是折磨死他了。 赶路赶的这么凶,他往洛京递的信儿估计都还没到吧? “奄奄一息”的周既白已经无力考虑这些事了,看天意,看殷瑾宜的命吧? 他都把人骗回来了,剩下的得殷瑾宜自己把握了。 女儿身的陆初尘自然没法进宫,周既白一直护送着陆初尘进了宫,抓了个禁军给陆初尘带路,这才放心的晕倒在宫门口。 跟着周既白的几个侍卫,也恨不得瘫倒下去。 普通人真没法这样赶路,太要命了! 所以陆初尘真不愧是能领兵打仗的女人,不服不行。 周既白是新皇亲封的国公,晕倒在宫门口,顿时一阵骚乱。 这边。 陆初尘急匆匆的往宫内走,步伐比带路的禁卫军都要快几分。 禁卫军很迷惑,这位姑娘看着有几分面善,像是在哪见过。 说是求见陛下,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半点女子的端庄都没有,而且看着很是熟悉皇宫。 真是怪了,他天天守宫门,这女子他绝对是第一次见啊。 禁卫军将陆初尘送到太极宫门口,找了个小太监往里递话,虽说这人是周国公带来的,能不能面圣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告诉陛下,陆初尘求见。” 陆初尘把话告诉了小太监,就神情不耐烦的等着。 赶路的这几日她越发焦急,不知道殷瑾宜的身体能不能撑到落落把师伯带来。 皇宫还是她走时的模样,没有变化,心情却不一样了。 那时她未意识到自己对殷瑾宜的事这么上心。 赶路很枯燥,有时她也悄悄反问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回来了?她又不是大夫,能帮上什么忙? 她换回了女装,殷瑾宜能认出她吗? 陆初尘以为自己要等很久,结果没多久就见福禄小跑着出来,来到她面前,用很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直到陆初尘狠狠的皱起眉,福禄才醒神,连忙道:“乡君,陛下要见您。” 陆初尘的女儿身被封为乡君,她完全有资格面圣。 有福禄领着,陆涯不仅进了太极宫,还入了内殿。 殷瑾宜早已等的不耐烦,衣服还未穿好,头也散着,甚至鞋子都没穿,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看到殷瑾宜时,陆初尘迟疑了,她该说些什么打招呼? 不是说药石无医?人看着瘦了些、憔悴了些,却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自己被骗了! 陆初尘当即沉下脸,英明一世,居然被周既白骗了! 殷瑾宜在看见女装的陆初尘时,眼睛一亮,只觉得心脏跳的飞快,没怎么注意陆初尘的表情,上前就死死抱住了人。 感觉像做梦,昏昏沉沉之际,听到福禄说陆初尘求见。 他还缓了会神,才反应过来陆初尘就是陆涯。 第642章 这责任我可不担 原本还想好好打扮番,又耐不住性子,深怕陆涯又走了,便冲了出来。 不管怎样,先把人留下才是。 福禄看着殷瑾宜丢人的样子,连忙示意太监宫女们退下。 皇帝的事也是能随便看的? “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愿见我了。” 殷瑾宜很感慨,想想又觉得心酸。 这辈子就动过一次心,结果对方还被他吓跑了,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陆初尘挣扎了下,轻轻松松离开了殷瑾宜的怀抱,蹙眉:“本该如此的,只是不巧遇到了周既白,他发誓说陛下您久病不起、药石无医,如今我瞧您都还挺好的。” 言外之意,若不是病的快死了,她才不来。 殷瑾宜捂嘴重重咳嗽的两声:“确实病了,不过瞧见你,就好了许多。” 他不知道周既白怎么说的,但他肯定没有周既白说的严重。 风寒发热而已,刚才就是在昏睡,脑子迷糊的很。 结结实实抱住陆初尘,感受到她的温度,才感觉不是做梦。 陆初尘这才仔细看了殷瑾宜两眼,问:“又风寒了?” “是。” 殷瑾宜应声,丝毫不觉丢脸。 在陆初尘勉强强撑面子,他一定会失去她的。 她的心没她以为的那么狠,适当的示弱没坏处。 听说他要死了,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她如何否认这份心意。 “像做梦。”殷瑾宜呢喃一声,“我有点累。” 话音一落,整个人都倒向陆初尘。 陆初尘下意识伸手接住,顺手摸了摸额头,烫的狠。 “天气这么冷,穿的这么少往外跑,不要命了?” 见殷瑾宜不重视自己的身体,陆初尘挺生气的。 殷瑾宜很厚脸皮的又抱住陆初尘:“怕出来晚了,你走了。我就是故意的,看看你还会不会对我心软。” 陆初尘有种把人推出去的冲动,奈何对方这次有了防备,将她抱的紧紧的。 “你以为你作践自己,我就会感动?”陆初尘冷笑。 “会生气也没关系,说明你在乎我。不要走了好不好?我撑不住的,这么大的家业我也守不住,浪费了你的美意,我以后怎么见你?” 他也不是守不住,只是对着她,怎么能说实话? “这几年的书白读了?程九泽不管你?林哲不教你?再不济还有周既白,心眼儿多得很。” 若不是周既白发了毒誓,她真没那么容易上当。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又回到原点,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忍住皇位对自己的诱惑。 “都比不上你。” “你松手。”陆初尘不耐烦的厉喝。 硬挣开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殷瑾宜胳膊必定脱臼。 “不,你就像天上仙女,我一松手你就走了。” 多少次,他想留下她,她轻功一跃,就消失在夜色中。 “送你回屋,你若真死了,这责任我可不担。” “除非你答应我你不跑。” “不跑。” 暂时不跑,晚些时候还要找周既白好好聊聊。 骗的她好苦。 殷瑾宜胡乱的亲了下陆初尘的脸,这才松开,转而拉住手 第643章 不合规矩 这样她就不会跑了。 殷瑾宜很是满意。 陆初尘眼神如刀,狠狠的瞪向殷瑾宜:“陛下,请自重。” 殷瑾宜摇摇头,又冲着陆涯傻笑。 自重? 不可能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陆初尘心中只剩浓浓的无奈。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感觉,想打人吧,他太脆,讲道理吧,他不听。 人一旦不要脸,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拿他没办法。 “阿嚏。” “进屋吧,外面凉。” 陆初尘拽着殷瑾宜进了屋。 里屋还弥漫着药味。 把人按在被窝里,紧紧的盖上被子。 “能不能不走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任何条件。” “不需要。你是帝王,多少给自己留点面子。” 她想要,可以自己争取。 “在你面前要面子,你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若是打扮正式,端着架子像面对群臣一样和陆涯说话,她一定会转身就走,他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看着风尘仆仆的陆涯,他很开心,又很心疼。 “整个世间你找不到第二个如我这样爱你的人了,考虑一下我。”殷瑾宜灼灼的看过去,“你一路赶回来,总不会是为了确定我死没死吧?” 说到这里,殷瑾宜自己都乐了。 陆初尘没好气的白了殷瑾宜一眼。 气殷瑾宜,也气自己。 她发现自己完全不想让他死。 会那么轻易上当,是因为她乱了,她慌了。 她没有过多求证就信了,还让落落回去请师伯。 结果从头到尾是个乌龙,她感觉自己像傻子。 殷瑾宜又悄悄伸手,握住了陆初尘的手:“嫁给我好不好,你这么厉害,我后宫除了你不会再有旁人。” 陆初尘眯了眯眼:“只怕群臣不会答应。” “你会有办法收拾他们的。” 她以前是如何搞定群臣的,现在依旧可以。 她连皇位都放弃了,他还有什么不能信她的? 命给她都行,决不食言。 “你这样特别像昏君。” “我本也不是做皇帝的料,你回来我真的松口气。我都病了好几日了,抽空还得看折子。” 殷瑾宜苦着脸,指了指床内侧的架子,上面厚厚几摞奏折。 惹得陆初尘都笑了起来:“你大概是史上最不要脸的皇帝。” 殷瑾宜陪着傻笑:“是最幸运的。” 皇位都是白捡的,还骗个能干的媳妇,他可以像以前那样闲闲散散,真是想想都美好。 “陛下就着美梦休息吧。” “那你呢?” “先换身衣服,有些累了,休息会。” 赶路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更没换过衣服,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好。 “衣服不用换,你就躺我旁边。” 殷瑾宜往里让了让,又拍了拍床榻。 不把人看紧点,他怕一闭眼,人又跑了。 陆初尘挑挑眉:“不合规矩。” 殷瑾宜也笑了:“你眼里有规矩?其实我也没规矩,我两正好天生一对儿。这可是龙榻,只有皇帝能睡的。” 便是皇后,都不能随意睡在这里。 当然,规矩死死的,人是活的。 第644章 我们说说话1 陆初尘仍旧很是抗拒:“只要一想到这张床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就……” 殷瑾宜连忙解释:“你忘了?这是新的。” 尽管上一个死在龙榻上的人是他亲爹,他也膈应,尤其想到老色胚不知道在龙榻上做了多少风流事,他就浑身难受。 太极宫看着没变,里面东西其实都换了。 陆初尘还真忘了,这种小事她又不会在意。 见陆初尘没动弹,殷瑾宜又道:“你不会是不敢吧?” 陆初尘觉得好笑:“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我会上当?” “那……我求你?” “你能不能维持下帝王的形象?” “在你面前,我就是我。” 没有陆涯,绝没有眼前的一切。 陆初尘迟疑了下,示意殷瑾宜让开些,躺了下去:“龙椅都坐过,龙榻有何不敢的?” 只不过旁边有个殷瑾宜,多少让她感到不自在。 “南昭的龙椅算什么?大昭的我也让你坐,那位置可烫人了,你把烂摊子丢给我就跑了,一点都不心疼我。” 殷瑾宜心中窃喜。 偷偷看向陆初尘,见她有些僵硬的躺着,只觉得好笑。 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会尴尬。 这算是默认了吧? 真好。 哪哪都好。 陆初尘没回话,转眼就睡着了,睡的规规矩矩。 殷瑾宜分出一半的被子,轻轻的盖上去。 他见过陆初尘即使昏迷也不会放松警惕的样子,如今她半点醒来的样子都没有。 不是累极,就是信任他,不做防备。 但殷瑾宜却觉得必定是第二种。 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躺在龙榻上睡觉,陆初尘果真不是一般人。 他就喜欢这样的她。 殷瑾宜也很累,脑子昏昏沉沉的想睡,陆初尘在他旁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胳膊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 以前他就在想她女装是什么样子,如今看着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盛气凌人的气势、盛气凌人的美貌,都让他好喜欢。 殷瑾宜悄悄的看着,不忍打扰陆初尘休息,不知不觉,自己也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又猛然惊醒,下意识摸了摸旁边,不见人,惊的睁开眼,见屋中早已没了陆初尘的身影,只有刘见小心的守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殷瑾宜慌忙起身往外走,被刘见拦住。 “陛下莫慌,乡君去更衣了,待会儿就过来。” 殷瑾宜一脸懵逼,什么乡君? 刘见小心的解释了句:“陆将军?” 其实他也叫不惯这个称呼。 总觉得陆涯是男子,不过清秀了些,结果……居然是女的! “以后叫皇后。” 知道陆初尘没有偷偷离开,殷瑾宜也不着急了,回来坐下,顺便穿上鞋。 “是,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刘见应声,暗自惊讶。 他们陛下果真厉害,陆乡君才回来,就被他们陛下哄好了。 刘见悄悄抬头,看见他们陛下笑的像个傻子。 殷瑾宜等了没多大会儿,换了身衣服的陆初尘就回来了。 是一套粉色裙子,披了一条白色斗篷。 粉粉嫩嫩的很是好看。 第645章 我们说说话2 但好像差点什么。 “正红色最适合你。” 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才能穿的颜色。 “能找一件合身的衣裙不错了。” 陆初尘过来坐下。 宫中没有女主人,尚宫局做的衣服也都是有主的,能找到一件大小适合她的不容易。 殷瑾宜也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找补:“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饿了,传膳吧。” “正好我也饿了。” 最近天天喝药,光喝药都喝饱了,根本没胃口。 不过陆初尘想吃东西,他自然要陪着。 刘见立刻吩咐去传膳。 殷瑾宜给陆涯倒了杯水,道:“你是从哪回来的?赶了多久的路?知道我封你为乡君的事了?” 那会儿只顾着哄陆初尘留下,旁的都没来得及问。 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我回余康郡祭拜父母,遇到周既白,被他骗的很惨,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累死了一匹马。” 陆初尘白了殷瑾宜一眼。 她那会儿一定是脑子不清楚,一个激将法就把她骗上了床。 殷瑾宜顿时笑了起来:“你看,你也是在乎我的。” 这正是陆初尘苦恼的问题。 她怎么会喜欢殷瑾宜? 虽然殷瑾宜并不讨厌,可他处处都不如她,她竟不知自己会是个看脸的肤浅之人。 殷瑾宜得寸进尺,又过来拉陆初尘的手:“我对天发誓,一心一意对你好,我若做不到,你随时取我首级。” 陆初尘纠结郁闷极了:“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你睡了我,得对我负责。” “噗!” 陆初尘被惊了一跳,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赶了五天的路!脑子不清醒。是你诓骗我的。” 殷瑾宜笑眯眯的:“就是趁你脑子不清醒时才能骗你,你清醒了,我可斗不过你。” 陆初尘死死的盯着殷瑾宜。 她突然发现这人蔫坏蔫坏的,他总是有理由,堵的她哑口无言,偏又反驳不了。 他其实挺聪明的。 “陛下难道要勉强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殷瑾宜笑着摇摇头:“只要你不突然离去,怎么都好说。” 他还要守孝,暂时不能娶妻,有的是时间等她。 “不会了,把人都撤回来吧,满天下找人,也不嫌丢人。” 想想坊间传言,陆初尘觉得头疼极了,有些怀疑那些传言是不是殷瑾宜故意放出去的。 “好。”殷瑾宜应声,又道,“今日时间不早了,暂时歇在宫中?明日我就让人给你准备宅子,皇子府我用不上了,送你吧。” 虽然希望陆初尘住在宫中,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以前都没发现陆初尘脸皮挺薄的。 “我就住我原来的宅子就挺好。” 那宅子不是她买的,是仁帝赐的,她不住后应当被收回。 但她觉得殷瑾宜肯定没动那宅子。 殷瑾宜没有勉强:“可以,但我要给你重新打理一番,皇子府还是送给你,你想住哪就住哪。还有,你的身份怎么办?还想要南衙吗?” “你的想法呢?”陆初尘问。 “我没意见,尊重你的决定。” “我想要,手中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安全感。” 第646章 就知道你心疼我 殷瑾宜闻声就乐了。 还想揽权就好,就怕她什么都不想要。 “南衙那边我一直压着,你回来了就还交给你。先探探群臣们的口风,再找个机会公布你的身份?” “可以。”陆初尘看着殷瑾宜,“长进不少啊,可以独当一面了,还找我做什么?” 殷瑾宜敛去笑意:“我刚才说的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那么认真的表白,是存了些骗她留下的意思,但对她的那份心日月可鉴。 “听是听了,陛下不问问我的态度?” “你说,我听着。” 殷瑾宜应声,不觉得陆初尘会拒绝。 龙榻是那么好上的? “还没想好呢。”陆初尘道。 她觉得自己太冲动,需要冷静。 殷瑾宜点点头,并不再问,只是道:“后日上朝,记得出现。对外就说你辞官了,我千辛万苦把你请回来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实就是如此。 “好。”陆初尘应声。 两人正说这话,有太监进来传话,说周既白求见。 殷瑾宜见陆初尘不反对,就允了。 接着,换了身衣服的周既白进来了。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下午,又沐了浴,终于瞧着不那么疲惫了。 周既白略略行了一礼,被殷瑾宜邀请过来坐下。 一张圆桌,不分席位,只是周既白一坐下,就被陆初尘用不善的神情盯着看,看的他很是心虚。 连忙赔笑,道歉:“我也是无奈之举,还请见谅。” “我若不见谅,早就去劈了你。”陆初尘道。 周既白继续讪笑:“多谢您大人有大量。” 殷瑾宜没说话。 他这个时候开口,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陆初尘更生气。 陆初尘哼了声,没搭理周既白。 见陆初尘不打算再开口,殷瑾宜这才说话:“多谢表哥,辛苦你跑这一趟。” “确实挺辛苦的,马都累死了。”周既白抱怨,“她骑马太凶了,我们都追不上。” 他腿内侧都擦破了皮,这话当着陆初尘的面,实在没好意思说。 陆初尘有些尴尬。 那时她真以为殷瑾宜要死,根本没多想。 听别人说自己做的傻事,更觉难以自出。 好像把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事给捅破了。 殷瑾宜又转向陆初尘:“你也辛苦了,也让你担心了,实在是不知何处去寻你,才出此下策。你若还怪,我跪下向你道歉。” 陆初尘按住要起身的殷瑾宜:“我会折寿。” 这世上没人能当得起帝王一拜,除非她想把他从黄微商弄下去。 殷瑾宜当即稳稳当当坐下,脸上带着点得意:“就知道你心疼我。” 陆初尘: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周既白打量着两人的举止,问:“这是说开了?” 他挺担心他们吵架,这才强撑着过来看看。 不然这会儿他应该卧床休息。 赶路的日子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殷瑾宜又瞥了陆初尘一眼,道:“她答应考虑考虑。” 周既白不算意外,从陆初尘的反应上就可看出一二。 没给肯定答复,或许是抹不开面子。 毕竟是女儿家,要面子。 第647章 当着陆初尘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免得把陆初尘跑了,殷瑾宜还得跟他急。 下次再想找到人可就不容易了,这次纯粹是运气。 “看来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既白准备离开,他留在这儿,反而不美。 他们不吵架,他就放心了。 殷瑾宜也没挽留,周既白在这儿,他怕陆初尘还未消气。 自家表哥不是外人,想感谢什时候都可以。 周既白走后,陆初尘也不打算久坐,简单吃点东西后,也准备离开。 殷瑾宜身体不适,想挽留也是有心无力,加上时间确实不早了,就让福禄送陆初尘去休息了。 偌大的后宫,基本都是空的,殷瑾宜还是挑了离太极宫最近的宫殿。 房间又舒适又精致,下午已经休息过一会儿的陆初尘却睡不着。 她以前从未考虑过和殷瑾宜在一起,后来意识到自己对殷瑾宜与对旁人有所不同,想的也只是时间会冲淡一切。 结果关心则乱,上了当被骗回洛京。 殷瑾宜的提议她不是不心动,但实施起来很难。 入宫为后不算难,难的是后宫还想执政,百官们不会同意。 想搞定百官,或许只得靠强权。 这事儿还需要金麟卫帮忙。 打定主意,陆初尘才安然入睡。 第二天醒来,宫女们为她准备了新的衣裙,大红色的衣裳,连披风也是红色的,还有配套的首饰,一看就是殷瑾宜的手笔。 陆初尘由着宫女们给她梳洗打扮好,这才去见殷瑾宜。 殷瑾宜也才刚起,饭前还得喝碗药。 风寒没有那么快好,该喝药还得喝,整个房间都是药味。 看见陆初尘,殷瑾宜眼睛一亮:“我就说你穿红色好看,果真不假。这架势,可以母仪天下了。” 陆初尘心中已做了决定,可陡然换了身份,她其实不知该如何对待殷瑾宜。 “我来向陛下辞行,既然回来了,要处理的事很多。” 殷瑾宜早料到陆初尘不会拒绝,得了准确的信儿还是很欢喜,放下药碗,过来拉住陆初尘手腕:“事情再多,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陪我用早膳吧,我这还有不少奏折等着你处理。” 陆初尘不太习惯,他真愿意让她干政? “发什么愣,我说的不对吗?”殷瑾宜又问,“我身体不好,你能者多劳。玉玺放在哪儿,你也知道。我不想防备你,你想做什么,放心大胆的做。” 陆初尘仔细分辨殷瑾宜的神情,见他不似在说谎,这才应声:“还是有些不合适。”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小心谨慎的,你也不用试探我,我真不爱这些,所以我们很般配。” 殷瑾宜拉着陆初尘坐下,又让福禄把玉玺抱过来,最后直接塞到陆初尘怀里。 “这个交给你,这下放心了吧?” “嗯。” 多少是放心了的。 “那先吃饭吧,最近公务太多,我都没怎么处理。” 吃过饭,殷瑾宜因为药效,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陆初尘坐在书案前,开始看奏折。 第648章 这是她第一次正大光明的批阅奏折,感觉很新奇。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就只顾着忙碌了。 大事没有,小事一堆,想不耗神是不可能的,还要平衡各方关系,这也是一门学问。 晚些时候,程九泽来了,原本是来见殷瑾宜的,殷瑾宜在休息,陆初尘便出面了,朝中的事还需程九泽帮忙,不能再隐瞒身份了。 程九泽看到出来见他的是一名女子,当即就懵了。 能随意出入皇帝寝宫的绝非普通女子,可他并未听说殷瑾宜对谁有兴趣。 唯一让他念念不忘的只有陆涯,还在满世界找人呢。 不过他倒是听说,前些时候被封为乡君的陆初尘出现了,还是跟周既白一起进的宫,之后就未离开了。 “这位便是陆乡君了?臣求见陛下,不知陛下何在?” 不知为何,程九泽总觉得眼前的女子有几分眼熟。 “程九泽,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陆初尘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程九泽下意识后退,接着像猛然惊醒一样,指着陆初尘惊呼:“陆涯?” 声音有点像,说话的语气更像。 “是我。” “你是女的?”程九泽再次惊呼。 柳忠倒台那么快都没让他惊讶。 因为陆涯,他惊讶三次了,第一次是殷瑾宜喜欢陆涯,第二次是陆涯说走就走,第三次就是这次了。 “是。”陆初尘再次应声。 程九泽绕着陆初尘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以前只当你身材娇小了些,丝毫没多想,结果你居然是女子!你这么能干,会显得我们男人很没用。” 民间对陆涯有战神的传言,因为他战无败绩。 陆涯从战场归来,很快又掌控了朝堂,一手将殷瑾宜捧上了皇位。 如此有能力的人,居然是女子,硬生生把大昭所有男儿都比了下去。 陆初尘蹙眉:“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这么迂腐的人。” “我只是惊叹,你给天下女子做了好榜样。”程九泽问,“你这次回来,又站在这儿,陛下是不介意你的身份了?” 之前他搞不懂殷瑾宜和陆涯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多少有点明白了。 “他不介意,还许我执掌南衙,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程九泽略一思量:“你不会打算以女子身份掌管南衙吧?” “是。”陆初尘肯定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后宫女子的身份。” 程九泽对此不算太惊讶:“那我得恭喜陛下得偿所愿了,如此一来,我也不用担心绝后了。” 大昭皇帝是断袖,贻笑大方倒不算什么,没有子嗣才是最要命的。 其实他还很好奇是什么让陆涯改变了决定,但这里是御书房,他不好多说。 “你女儿身的身份不会是陆初尘吧?” 若是如此,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是。” “亏我以为我是你最好的兄弟,结果我现在才知道。” 程九泽有点郁闷,明明跟陆涯一起喝过那么多次酒,居然半点没发现陆涯是女的。 “除了陛下和周既白,就你知道。若是之前,被人知道我的身份,我要杀人灭口的。” 第649章 “所以不告诉我是为我好?” 程九泽也不是较真儿的人,就是觉得这兄弟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现在更是变成了兄妹情? 以陛下对陆初尘在意的程度,会不会吃他的飞醋,暗地针对他? 他可不想他的仕途就此打住。 陆初尘点头:“不过现在时机到了,就能说了。” 程九泽还是觉得开心不起来,又往外看了看,问:“陛下呢?” 他都和陆初尘聊半天了,陛下怎么还没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真吃醋了怎么办? “他在休息,把政事都交给我了。”陆初尘解释。 程九泽仍旧不觉惊讶。 他们这位陛下被陆初尘迷的晕头转向,做出什么事他都不意外。 “作为好友,我还是要提醒你,过犹不及。”程九泽小声道。 尤其她还曾经有想当皇帝的野心,他真担心陆初尘会掌握不好那个度,又怕殷瑾宜对她生出忌惮之心。 “我都明白,你放心,我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要。” 若非信任,若非有把握,她不会留下来。 最终,程九泽叹了一声:“你们的事,好复杂。” 等以后陆初尘正式入了宫,这好友估计也没法维持了。 唉,难得有一知己。 “陶筳、吴明生他们,若是信得过,也可告之。” 程九泽很是赞同:“说的对,不能我一人受刺激。” “等我处理完堆积公务,就出去找你们。” 她政敌其实不少,要做的事也很多。 “好,既然你和陛下已经决定了,我们自然全力协助。” “多谢程兄。” “我都不知该喊你陆兄还是陆妹妹了。” “和以前那样就好。”陆初尘道。 商议重要事情时,突然被人叫妹妹,她也受不了。 程九泽最终还是见了殷瑾宜一面,不过殷瑾宜全程没怎么搭理他,眼睛一直黏在陆初尘身上,一副“陆初尘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昏君架势。 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什么好说的。 送走程九泽后,陆初尘又让人请了墨深过来。 墨深瞧见陆初尘以女儿身站在御书房时,就明白了一切:“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值得我一试。”陆初尘道。 最打动她的,是殷瑾宜的真诚。 墨深并不干涉陆初尘的决定,这几年看陆初尘在朝中所作所为,很清楚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只道:“你喜欢就好。” “谢谢师伯。”陆初尘道谢,“只是事情还有些麻烦,我需要师伯帮我。……” 陆初尘详细解释了下她现在面临的困境。 墨深皱眉:“你所求的会不会太多了?” 陆初尘此举相当于把持朝政,两人正是浓情时,不会计较,一旦翻了脸,那就很难说了。 “师伯,我会小心的。” 她也不知要如何处理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但她会慎重对待。 她相信她和殷瑾宜都是如此。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殷瑾宜冷静下来,他却没有。 做了决定,就要为此时的决定负责。 “好,我会帮你的。” 这是墨深第一次直接承诺对陆初尘的帮助。 第650章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多谢师伯。”陆初尘道谢,又不客气的道,“我要所有官员的把柄。” “可以。”墨深应声。 他们金麟卫就是为皇帝打探消息的,为皇帝跑腿、审案都是附带。 不只是洛京,外地的大小官员有何把柄,他们不说完全清楚,也是基本了解的。 这样才能让皇帝绝对掌控官员,想让谁生谁便生,想让谁死谁便死。 陆初尘此时提出的这些,应当也是陛下的意思,他没理由拒绝。 “多谢。”陆初尘再次道谢。 这几年她在洛京做的小动作,金麟卫多少是有些消息的,多谢师伯对她的维护。 “客气了,你父亲是个好官,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我理应多加照拂。”略顿了下,墨深又道,“整理这些信息需要点时间,晚些时候我会把消息送来。” “届时我会回府,送到我府上就好。” 墨深应了声,告辞离开了。 送走墨深,刘见过来传信,说殷瑾宜要见她,陆初尘便去找了殷瑾宜。 殷瑾宜已经起床了,心情不错,也好好喝药了,病情有了起色,精神状态很不错。 他觉得陆初尘就适合这种张扬的颜色,每次见到都觉得惊艳。 “听说你忙了一天,辛苦你了。” 殷瑾宜倒了杯茶递过去。 这种事他以前就常做,现在更是顺手。 陆初尘也没觉有什么不妥,接过来喝了一口:“刚才墨指挥使来过,我跟他讨要了所有官员的把柄。” 殷瑾宜知道陆初尘要作什么,点点头,随意道:“你决定就好。” “你没什么想说的?”陆初尘问。 殷瑾宜看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语气也很真诚:“没什么要补充的,有你操心,我就撒手不管了,如果需要我出面,你尽管指使。” “不会觉得不甘,或者生气?” “不会,我很心甘情愿。我所求的就是周家平安和你,如今两个心愿都达成了。我本事不够,可勉强守住江山,但繁荣昌盛就难了,所以要辛苦你。如果哪天你改主意了,这条命还是你的,只是你不能不辞而别。” 陆初尘皱起眉,解释:“我留下不是想要你的命。” 若能狠下心,她早下手了。 迟疑了下,陆初尘再次开口,因为不好意思而红了脸:“我不及你用情深,也不知如何相处,但我会试着努力。” 殷瑾宜被陆初尘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惊奇的盯着害羞的陆初尘,问:“你知道什么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 “在笑话我?” “不是,我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皇位和我,你选择了我,说明我比皇位重要,我很满足。” 陆初尘这次回来变了不少,就好像放弃挣扎一样,只是还不够直视自己的内心。 他只是不如她优秀而已,又不是很差劲。 陆初尘愣住,一不留神又被殷瑾宜抓住了手,没挣开便也由着他了:“你比我通透。” “那是,我闲暇时尽琢磨这些事了。” 她的每句话,他都会反复揣摩。 第651章 都交给你 “你能不能把心思都用在正事上?”陆初尘颇为无奈。 殷瑾宜反问:“你回来了,还要我操心吗?” 正好他不是这块料,也省的他们政见相左。 他不想跟陆初尘吵架,她才刚决定留下,感情都没培养起来。 陆初尘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去看殷瑾宜的视线。 他是真的退让,只为让她留下。 心动的同时,又觉得惭愧。 “我已经不想要那个位置了。”陆初尘道。 “不想?”殷瑾宜上上下下的盯了半晌,确定陆初尘不是在开玩笑,也有些无奈,“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我身体不好要养病,没那么多闲工夫操心。大不了我帮你分担些,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 陆初尘认真建议:“身为帝王,还是要有手段有魄力,我可以扶持你。” “我不学,都交给你了。”殷瑾宜也很固执。 他其实很担心权利分配不均,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以后的事,他也说不好,但他会权力配合她。 陆初尘纠结半晌,最终决定不勉强他,以后她会慢慢教他。 天色不早了,在宫中简单用过饭后,陆初尘换回男装,出了宫。 眼下还不是公布身份的时候,该扮上还得扮。 昨日周既白临走前,问了她的打算,知道她要回陆府,就把之前的下人又送了回去,顺便打扫府邸。 早些时候殷瑾宜也派了几个宫女和管事嬷嬷。 等陆初尘回到府时,府里已经收拾妥当了。 曹三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初尘时,还特意揉了揉眼。 “将军,您真的回来了?” 走的时候一副再也不回的架势,曹三私下里还难过了许久,主子又好又大方,身份还高,离了这样的主子,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了。 倒是听闻了新帝四下找人的消息,但他以为陆涯不会回来了。 今日放了两拨人入府,他还懵着呢,远不如亲眼看到人来的震撼。 看出曹三眼底的激动,陆初尘有些好笑的拍了拍曹三的肩膀:“事情有变,以后都在洛京了,好好看门,看好了有赏。” 曹三立刻跪地谢恩:“谢将军,谢老爷。只有老爷一人吗?落落小公子呢?” “她有事,过几日回。” 曹三应了声,没再多话。 一个门房其实没机会跟主子攀谈的,也就是陆府人少,加上陆涯对下人们一向不错,曹三才敢多嘴,再多就不敢问了。 陆初尘进了院子,院内没什么变化,下人都是之前的那些,感觉像是从未离开过,只是多了几个宫女、嬷嬷。 宫中出来的人,很是守礼能干,无须她操心,就把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条。 陆初尘简单洗个澡,就回了卧室,躺下休息。 事情已经决定,没什么好犹豫的,她得养精蓄锐,明日还得上朝。 离开一个多月,不知道朝中情况如何了。 然而陆初尘躺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是她和影魔约好的暗号。 第652章 陆涯回来了1 陆初尘推开门,门外果然站着影魔。 “主人,您回来了。”影魔略带惊讶的看向陆初尘,“可有什么吩咐?” 陆初尘拢了拢衣服:“进来说吧。” 影魔跟在陆初尘身后进了屋,又顺手关上门。 屋内,陆初尘坐在上首,问:“你觉得我和普通男子有何不同?” 本来影魔还不太确定,这么一问他就觉出不对劲了:“主人,您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 莫非这个主人是假冒的? 而且也不见和主人一起离开的落落,青山和青河。 可他并未发现什么破绽,看到他时也丝毫不惊讶,显然是知道他的。 陆初尘并未像平常一样刻意压着声线:“其实我是女子,如今我打算恢复身份,你盯着朝中对我有异议的人,一旦他们有所行动,及时回禀。” 影魔没像以前那样痛快应声,他有些怀疑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主人,这种情况下,他如何应? “主人可还记得属下的名字?” 影魔小心的问,一边提防着对方忽然出手。 陆初尘被影魔的谨慎逗笑了,当即出手,几招内就拿下了影魔。 “不用怀疑,是本人没错,让你办的事记得去办。” 说完,便松开了影魔。 影魔连忙规矩站好,应声:“是,主子。” 这下再没了半分怀疑。 主人功夫高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冒充的。 送走影魔,陆初尘才重新休息。 第二天一早,陆初尘换上朝服,进了宫。 路上遇到几位官员,看到她,都瞪大了眼睛。 她昨天傍晚才用男装出现,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回来了,这会儿见到她不懵才怪。 程九泽已经淡定了,他更习惯这样的陆初尘,还过来打了声招呼。 有了程九泽带头,百官们也纷纷前来问好。 陆涯就算没有官职,也是先皇亲封的县公,同样不能小觑。 陆初尘一一应对,不用太熟络,和以前一样就好。 没多久,风寒恢复的差不多的殷瑾宜出现了,在朝堂上宣布了陆涯官复原职的消息。 众人连连恭贺。 朝堂上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殷瑾宜都能应对,不能应对的都稍后再议。 下朝后,路出城被殷瑾宜单独叫去了书房。 百官们离去时,还在私下议论,总觉得陆涯这次回来,和陛下之间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书房里,殷瑾宜让人给陆初尘上了茶。 “府中可还习惯?缺什么尽管说。我看百官们对你的回归倒是没什么异议。” “就算有异议,明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这些金麟卫会帮我留意,陛下不用忧心。” “我有什么可忧心的?这点小事,你肯定能处理好。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过?你府中也没旁人,能陪我过年吧?” 以前陆初尘曾答应过他,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未实现。 这是他成为皇帝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和陆初尘决定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 “宫中还要守丧,不会太忙碌,届时我偷偷进宫寻你。” 第653章 陆涯回来了2 殷瑾宜立刻道:“你答应我了,这次可不能反悔。” “不会。” 这没什么好反悔的。 帮殷瑾宜处理了一天政务,陆初尘回到府时,天已经黑了。 进门时,曹三告诉陆初尘,杜晨来了,已经等候多时。 陆初尘已经在宫中用过晚饭,但杜晨还没有,饿着肚子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才气呼呼的开始吃晚饭。 陆初尘循着香味,在前厅见到了杜晨。 看见陆初尘,杜晨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陆初尘上前,在旁边落座:“长本事了,在我府中给我脸色看。” 杜晨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筷子,气呼呼道:“是师父你太过分,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在你回来了,你不回来我岂不是永远找不到你了?” 天知道他本想想陆初尘显摆他打了胜仗,却得知人消失不见时,内心多么崩溃。 “听说你打了胜仗,还把人都活捉了回来,陛下给你升了官,还有人上门说亲。” “师父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抛弃徒弟的无耻行为。” 陆初尘被这说辞逗笑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听说是周国公把你找回来的,师父,你突然离去,又突然回来,可是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公布女儿身,然后进宫。” 杜晨错愕不已:“师父你没开玩笑?” 他还记得他师父想造反来着。 “没有。我心愿已了,对皇位没什么兴趣了,只是被周既白骗回来了。我与陛下谈过,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 “那这是皆大欢喜吗?”杜晨问。 他在洛京,很清楚因为师父突然离去,对殷瑾宜影响有多大。 现在他师父回来,陛下一定高兴坏了。 师父不再执着皇位,陛下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就是皆大欢喜。 陆初尘笑了笑:“算是吧。” 她不知道她和殷瑾宜以后会不会后悔。 但连尝试都不敢,才真的会后悔。 “对了,我的女儿身叫陆初尘,之前被冤枉的余康郡防守尉陆博义,是我父亲。” “师父你现在是乡君了,怪不得之前陛下忽然要加封呢,原来是为了你。” “是啊。” 说起这个,陆初尘也很感慨。 促使她回来,也有这个原因在。 他满腔热忱,她不忍辜负。 “师父,陛下待你可真好,我以前就说过,你偏偏不信,现在终于发现了吧?” 有时候他挺同情陛下的,他师父明显是没开窍啊,陛下那么明显的喜欢她都能误解。 陆初尘哭笑不得的看着杜晨,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教训的一天:“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 “我要娶我心仪的姑娘,我现在还没遇到,不着急。” 陆初尘看着朝气蓬勃的杜晨,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跟杜晨相比,她仿佛活的老气横秋的。 有时候她也挺奇怪,殷瑾宜喜欢她什么? 杜晨又絮絮叨叨的问了不少事,最后还是陆初尘见时间不早,硬把人赶走了。 明明以前是个话少的少年,现在好像被她矫枉过正了。 第654章 陆涯回来了3 陆涯的回归确实在洛京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过大家都是私下议论。 到了年关,举国欢庆,忙碌了一年的百官们也能在家休息了,百官们很快不再关注此事。 过年当天,因仁帝新丧,一切从简。 殷瑾宜上午见过百官,夜晚举行家宴。 尚在宫中的九皇子、几位小公主,宫里的太妃和老太妃们都来了。 殷瑾宜的后宫空无一人,宫中也没有太后,显得有些冷清。 诸位王爷和周既白也参加了,不过他们露个面就走,还得回去和家人过年。 气氛不热闹,家宴也早早结束。 太极宫内另备了一副宴席,陆初尘已经等着了。 殷瑾宜急急的往赶回去,见到陆初尘就道歉:“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刚才都没怎么吃,就等着跟你一起用膳。” 有陆初尘陪着,他都比平时多吃些许。 陆初尘递了个手炉过去:“天气冷,注意身体。” 殷瑾宜笑的格外开心:“有你关心我,再冷都不觉得冷。” 陆初尘没好气的白了殷瑾宜一样,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见天哄她,都不带重复的。 她深深怀疑殷瑾宜念书不是为了学国策,就是为了学花言巧语。 人长得好看,又会说,有时连她都招架不住。 殷瑾宜拉着陆初尘坐下:“你不必等我,饿了就先吃。今年委屈你了,明年的家宴必有你的一席之地。快些吃,我让他们准备了烟花,待会儿放给你看。” 陆初尘看着絮絮叨叨的殷瑾宜,忽然展颜一笑,觉得日子这样过也不是不可以。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和落落关心她的感觉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她对他也有意,才觉得与众不同。 桌上的菜色都是陆初尘喜欢的,殷瑾宜没怎么吃,光顾着给陆初尘夹菜,鱼也是小心的挑了鱼刺。 “陛下,我有个师伯很擅医术,过了年就到,届时让他给你整诊治一二,你觉得行吗?” “你师伯?和你关系好吗?我们成亲时,让他代替你父亲可好?你师门有多少人,让他们都来热闹热闹?我已着人问过了,过了年我就能娶你。” “我跟我师伯他们关系很好,不过他们不喜欢抛头露面,估计不会出席。” “那你想见娘家人就不方便了,我不能陪你三天回门。” 身为皇帝,限制其实挺多的。 想陪陆初尘回门,根本不现实。 “有心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见他们。我有许多年没回去了,回去后会小住一段时间。” 离洛京前,她让落落给师门送了信,说好要回去,结果没回去,也不知道师父他们有没有生气。 “一段时间是多久?”殷瑾宜紧张兮兮的问,“你可不能不管我。” “加上赶路的时间,怎么都要一个多月。” “那还好。”殷瑾宜应声,又问,“你打算何时公布身份?” “年后上朝,我会上折子请罪。” 殷瑾宜满脸认真:“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汗毛。” “好,我信你。” 第655章 欺君之罪 略略用过饭,殷瑾宜拉着陆初尘去院里看烟花。 天气冷,殷瑾宜还裹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五颜六色的烟花同时升空,在天空炸开绚烂的花朵。 一道接一道,没有间歇。 “往年还有各种表演,今年只剩这个了,这两年也是看不到了。”殷瑾宜颇为遗憾。 他想让陆初尘看的是更热闹的新年。 陆初尘知道殷瑾宜在说什么,他对仁帝没什么亲情,守孝守的也不心甘情愿:“陛下忍忍吧。” “不忍也没办法,为了补偿你,我们的婚礼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好啊。”陆初尘附和,又问,“陛下,你冷不冷?” “还好,你的手很暖和。” 殷瑾宜一直抓着陆初尘的手就没松开。 她的手和他的不一样,他什么都不做,手指保养的极好,倒是她,手中有茧,也是这双手,上阵杀敌。 想着陆初尘这些年受的苦,殷瑾宜一阵心疼,不禁握的更紧了,安慰:“你放心,你是功臣,那些老臣会给你面子的。”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入朝为官了? 但凡大昭有能干的男儿,也不需要陆初尘一个女子上阵杀敌了。 “嗯。” 陆初尘应声。 给不给面子都不重要,该敲打的她都敲打过了。 不听话的,换了就是,尤其一些老臣,年纪大了就该退,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担心殷瑾宜着凉,两人没在外待许久便回了室内。 陪着殷瑾宜在宫中过了年,初一一大早,陆初尘就出了宫,回府应付一些人情来往。 初四那天,落落请回了梁师伯,一同跟来的还有孔竹。 几人回来的不巧,陆初尘进了宫,等到傍晚回来才见到众人。 见到师门中人,陆初尘很是高兴,恨不得彻夜长谈,只是几人神情疲惫,她不好多说。 翌日,陆初尘向梁师伯梁卫解释了殷瑾宜的事,把人请进了宫。 知道是陆初尘的师伯,殷瑾宜还特意打扮了,态度也是出奇的好,很是重视。 诊治的结果是殷瑾宜的身体没有很明显的问题,就是早产导致的先天不足,体弱,得好好养着。 不算大病,但不好治。 调养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得时时注意,没办法,梁卫只能暂留洛京,住在陆初尘府上。 但他也只能把殷瑾宜的身体调理到与常人差不多的水平,再多是不可能了。 初七早上,百官上朝。 场面话说完后,陆初尘站了出来,行叩拜大礼:“陛下,臣有罪,臣有欺君之罪,请陛下降罪。” “陆将军何罪之有?”殷瑾宜故作不知的询问。 “臣其实是原余康郡防守尉陆博义的女儿陆初尘,臣一直女扮男装,成辜负了陛下的厚爱,臣罪该万死。” 朝堂上的百官,瞬间就炸了,也懵了。 陆涯是女的? 一个几乎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居然是个女人? 平时一点都没看出来! 科举会验身,绝没有女扮男装的可能,陆涯当初直接在边境从军,根本无人验明正身。 这些年就这样被她蒙骗了过来。 第656章 该死 殷瑾宜没有贸然开口,他在等百官们的反应。 陆初尘跪在地上,莫名的觉得一阵畅快,以前总担心会暴露身份,如今再也不用担心了。 一名老臣站了出来:“墨大人,你与陆将军是旧时,请问陆将军到底是男是女?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墨深。 墨深知道陆初尘的计划,也跪了下去:“请陛下恕罪,臣也有欺君之罪。” 此话一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涯就是女子!也是陆初尘。 老臣又道:“陛下,女子不得入朝堂,还请陛下治陆初尘一个欺君之罪。” 又一老臣附和:“请陛下治欺君之罪。” 除了几个倚老卖老的,便是向来与陆涯作对的几名官员表示了附议。 此时不针对陆涯,何时针对? 虽不知陆涯为何自报身份,但参一本就对了。 殷瑾宜没接话,对程九泽使了个颜色。 程九泽站出来,道:“陛下,臣认为陆乡君不当罚,陆乡君战功累累,没有她,绝不可能挫败蛮族大军,也不能收复南昭,这是先皇都认的战功,还封陆乡君为县公。请问诸位,你们谁能做到这个地步?便是张家几位将军都没这么厉害。 相比之下,计较女扮男装未免太无耻了些,你们是嫉妒陆乡君的能力吗?觉得女子比男子强,很没面子?否则为何要针对一个对大昭有功之人?为何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陶筳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便是功过相抵,也不至于要陆乡君的命。若没有陆乡君击退蛮族,平定南昭,我大昭将士们不知要死亡多少,边境百姓们也苦不堪言。 而且陆乡君还揭穿了前丞相柳忠的阴谋,此乃大功一件。如今邻国们皆是忌惮陆乡君,若陆乡君不在,百姓们如何看我们,邻国又如何看大昭? 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要被处死,这不是自断一臂吗?陆乡君纵为女子,也是令人钦佩的奇女子。” 之前被陆初尘敲打过的官员们纷纷表示了肯定。 陆涯是男是女对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有把柄,就是有亲人在陆涯手上。 与其和陆涯鱼死网破,还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 陶筳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那么厉害的将军不好好供起来偏要杀了,岂不是给邻国攻打他们的机会? 殷瑾宜听到令他满意的答案,不禁松了口气。 起身,走了下来,来到陆初尘跟前,亲自扶起陆初尘,道:“朕也认为,陆将军不算大错。陆将军救了大昭千千万万的百姓,不该被责罚。相反,朕要代表天下百姓,感谢陆将军舍身取义,救百姓与水火之中。陆将军不仅是女子模范,也是大昭模范。” 殷瑾宜后退两步,对着陆初尘深深鞠了一躬。 陆初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躲开了。 最先发话的老臣,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殷瑾宜:“陛下,无论如何,女子不得为官?” 第657章 脑子不好使 殷瑾宜狠狠的一眼瞪过去:“等你有这样的功劳时,再来说这种话。况且她救过朕的命,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朕,你们是要朕死吗?让朕杀了救命恩人,你们将朕至于何地?” 见殷瑾宜发怒,百官们齐齐跪下。 程九泽颇为无语的瞪了那老臣一眼,人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好使。 这可是殷瑾宜要立为皇后的人,不成现在说点好话,还一个劲儿的要杀了? 幸好陆涯是女儿身,否则就等着大昭绝后吧。 程九泽忽然提议:“陛下,臣以为陆乡君以女儿身做到了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该赏。” “言之有理。”殷瑾宜很是赞同,“朕以为大昭根本离不开陆将军,所以……” 殷瑾宜的话被人打断了,说话的是另一个老臣:“陛下三思啊。” “滚!”殷瑾宜破口大骂,“这是朕的天下!朕的朝堂!朕说的算!一个个除了倚老卖老还会干什么?让你们带兵打仗,走不出一里地先把自己累死了。真以为大昭离不开你们?错了,大昭离不开的是陆初尘! 朕在这里跟你们说清楚,谁敢动她,就是跟朕过不去,朕赦她无罪,不仅如此,还要她继续执掌南衙,有她在,朕才能放心。几个男人还不如一个女子厉害,你们应该感到羞耻,还有脸在这里逼迫朕?” 说完,殷瑾宜把刚刚跪下的陆初尘,再次拉了起来,还悄悄捏了捏陆初尘的手,又眨了眨眼。 陆初尘失笑,但还是退后鞠躬行礼:“臣陆初尘谢陛下恩典。” 殷瑾宜点点头,又看向墨深:“墨指挥使平身吧,朕也赦你无罪。” “谢陛下。” 墨深应声,起来。 “散朝!” 殷瑾宜丢下一句,拉着陆初尘离去,不给那些老臣们再反对的机会。 出了宫殿,殷瑾宜倒好的问:“我刚才骂的不错吧?” 他私下里已经打了好几天的草稿,这是他要娶回家的人,绝不允许他们欺负她。 “嗯,说的很好。”陆初尘夸赞。 “那就好,我还怕气势不足。”殷瑾宜轻叹,“你身份已经公布了,等过两天,就可以立后了。” 陆初尘拉住殷瑾宜,忍不住又问了一次:“陛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后悔?”殷瑾宜反问,“我说过,命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能给?我不贪恋权势,我只舍不得你。” 实在不好意思跟陆初尘说,他前两天做梦还梦到她不辞而别,硬生生给他急醒了。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陆初尘也不知该说什么。 谢殷瑾宜对她的信任,她也不想让他失望。 “走,回去歇着,刚才跪的那么用力,是不是膝盖磕疼了,回头当着他们的面特赦你免跪,以后都不用跪。” 每次看陆初尘跪下,他都特别想把她拉起来。 被她跪,他总觉得受之有愧。 大殿内,百官们并未离开,仍旧闹哄哄的。 其中一人问程九泽:“程大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第658章 程九泽翻了个白眼:“陛下表现的这么明显,你还问什么意思?” 众人一惊。 殷瑾宜的反应很是耐人寻味,根本不像是刚知道,倒像是两人商量好的。 以前只当两人的传闻是八卦,毕竟没见两人有任何逾矩的举动,殷瑾宜身边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如今看来,陆初尘消失的那一个月,简直大有文章。 怪不得殷瑾宜忽然要封赏陆博义和陆初尘,如今想来,他们陛下对陆初尘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怕不是要封后吧? 陛下这几年的行为可谓是守身如玉了,第一次议亲时,装病拒了,第二次定了亲,结果悔婚了,身边也是干干净净,原本他们还担心陛下是断袖该怎么办,现在可算明白了。 陛下应当早就知道陆涯的真实身份,今儿就是演戏给他们看。 谁反对谁就是自讨没趣,因此殷瑾宜才大发雷霆,嚷嚷着处死未来皇后,简直是找死啊。 再想想陆初尘平时的作风,更可怕了。 几名老臣也终于回过味来,他们的反对根本没用,陛下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陆涯是女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京。 百姓们都震惊了,一个女子,居然比男子都厉害? 有人认为陆初尘给女子扬眉吐气了。 也有人认为陆初尘不守规矩、坏了名声。 更多的人在意殷瑾宜和陆初尘的八卦。 杜如诗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时,狠狠的吓了一跳。 早先她还悄悄的动过心,也埋怨过陆涯不但不喜欢她,还要撮合她与别人。 结果他居然是女子。 此事已过去多年,她也放下了,如今想想竟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若非陆涯,她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 吉达很崩溃。 败给男人就算了,输给一个女人,还输的那么窝囊,吉达觉得他都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托陆初尘的福,他现在只想一头撞死。 洛京中那些企图和陆涯结亲的人家也都懵了。 好在亲事没成,这要是成了,不就成了笑柄了? 对此最为高兴的就是殷瑾宜,还特意请了几个好友进宫喝酒。 看到一身女装出现在酒桌上的陆初尘,几人都很不习惯,陆初尘伪装的太好了,他们从未怀疑过。 这样一个奇女子,把他们男人都比下去了。 也不知道该夸殷瑾宜眼光好,还是眼光不好,娶这样一个女子,以后是要惧内的,可殷瑾宜是皇帝啊。 一个惧内的皇帝……不知是福是祸。 但看殷瑾宜这笑的傻呵呵的样子,还是祝他好运吧。 不用几人灌酒,殷瑾宜自己就把自己灌醉了。 几日后的朝堂上,殷瑾宜宣布了立陆初尘为后的消息。 再次震惊朝野。 这次,不仅有官员反对,还有宗亲反对,陆初尘那么强势的人,一旦为后,恐会后宫把持朝政,架空皇帝。 但殷瑾宜一意孤行,阻拦也没用。 前来劝谏的,全部打了板子送回家。 随后便是墨深出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还不听话,那就请回金麟卫大牢做客。 第659章 抱怨 进了金麟卫大牢,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 所有的罪证全部曝光,就算本人无罪,亲眷们未必无罪。 有此教训,再无人表示反对。 此事算特地定了下来。 筹备婚礼需要时间,殷瑾宜再着急也无用,时间定在半年后。 这段时间,陆初尘一切如常,以男子形象在外行走,以女子样貌在后宫出入。 殷瑾宜如同他承诺所说一样,能不管事就不管事,奏折都丢给陆初尘,最后又嫌陆初尘太忙,都没时间陪他,又和众人商议着设置了内阁。 全国各地送上来的奏折,先经过内阁,不好处置的或需要圣裁的才送到殷瑾宜这里,殷瑾宜再交给陆初尘。 有时陆初尘也会挑一些有针对性的奏折,交给殷瑾宜,看他如何处理,不足之处再亲自教导。 殷瑾宜并没有等来自己以为的闲散生活,陆初尘特邀了林哲会帝师,每天给殷瑾宜上课两个时辰。 除此之外,随着殷瑾宜身体渐渐恢复,不仅骑射,连农务也要涉及。 殷瑾宜以为自己会是史上最悠闲的皇帝,没想到自己是史上最坑爹的皇帝,这些明明是身为皇子的基础课程,他少年时荒废了,结果熬成皇帝了还要从头学。 一人求学实在太无聊,殷瑾宜索性把自己的小伙伴叫进宫,陪着他一起学。 这是圣旨,哪怕挺丢人,几人也不得不来。 殷瑾宜、殷浩、赵清阳、裴岱,四个大龄少年,一把年纪了还要重新求学。 特别是裴岱,早已订了婚,要守国丧才没成亲,每天入宫上学都很痛苦,他宁愿出门找他未过门的媳妇聊聊天。 林哲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想法也比较守旧,陆初尘又邀请了程九泽抽空给几人上课。 担心几人偷奸耍滑,陆初尘还特意让杜晨每天守着殷瑾宜几人,免得他们找借口偷懒。 有时早上要上朝,上午要上课,中午要休息,殷瑾宜下午才有时间。 下午要么做功课,要么被陆初尘考教,偶尔还要面见群臣,与陆初尘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天,又是考教时间。 殷瑾宜气恼的推开奏折,看向陆初尘,抱怨:“当皇帝还没有我当皇子时自在,每天都在忙,我都没时间陪你了。” 陆初尘不解:“不是每天都在见面吗?” “我说的是这个吗?”殷瑾宜有点生气,“我说要和你去踏青,你看看,现在都入夏了,踏个鬼的青。” “春季狩猎不算吗?” “算个屁!一群大臣、侍卫围着,你撇下我,跑去狩猎。” “不是你说要吃熊掌?我记得你吃的蛮开心的。” 为了找到那头熊,可是废了她九牛二虎之力。 殷瑾宜脸一红:“反正你当时没陪我。” “陛下,你无理取闹的样子真可爱,罢了,今日不看奏折了,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对此,陆初尘都要麻木了,殷瑾宜隔三差五就想玩,活脱脱一个逃学少年。 自己玩不算,还得拉上她一起,不忙的时候,她也乐意陪他。 第660章 游湖 “今日天气不错,去游湖吧,荷花都开了,我们去采些,我记得荷花、荷叶都可做菜。” “行啊,游湖回来,记得做幅画。” 殷瑾宜顿时不乐意的瞪过去:“你也不善丹青,为何让我学画?” “你是陛下,百官们的表率,可以不善丹青,但不能不会。” 殷瑾宜更不乐意了:“我深以为,你放弃皇位,是不想学画。” 陆初尘笑了笑,没接话。 她若为帝,定不会是现在的仁政,一定会是铁血专政,否则根本治不住百官和天下百姓。 女子为帝,实在太难了。 她想要的都已得到了,皇位于她,也是一道枷锁,要时刻威严,不能有损皇室形象。 有时看殷瑾宜大呼辛苦,其实挺好玩的。 “行了,画就画,走吧,先去玩。” 宫中有一池荷花塘,里面的荷花都是宫人仔细栽种,小心呵护。 两人没带宫人和侍卫,单独上了一艘小船。 陆初尘负责划船。 “你居然会划船?” 殷瑾宜很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陆初尘划船。 “第一次划,比我想象的简单。” “我会不会掉下去?首先申明,我可不会游泳。” “放心,我一定在你落水前,把你拎上岸。” “那我就放心了。”别的不说,对陆初尘的功夫,殷瑾宜很有信心,四下看了看,殷瑾宜忽然指着不远处,道,“去那边,那朵荷花最好看。” 陆初尘把船划了过去。 殷瑾宜掐住那朵荷花就要摘,扯了两下没扯断,倒是把船弄的摇摇晃晃。 “用这个。” 陆初尘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丢过去,正落在殷瑾宜旁边。 殷瑾宜一扭头就看到了匕首,顿时眼睛一亮,欣喜道:“这是我送你的,你居然随身携带。” “你说的,若是缺钱了,可以拿去换钱。” “不可以!”殷瑾宜恶狠狠的道,捡起匕首,“这就相当于定情信物,你得好好保管。你送我的护身符我都留着呢。” “是,臣遵旨。”陆初尘笑着应声,又道,“那种东西不值一提,陛下若是喜欢,改天刻个更好的。” “意义不一样。”殷瑾宜摇头拒绝,抽出匕首,割下了荷花,递过去,“送你的,整个池子里最漂亮的一朵。” 陆初尘接过,冲着殷瑾宜笑起来:“谢陛下,回头我就让人养起来。” “你喜欢就好,我再多摘几朵。” 殷瑾宜顿时忙碌开,一连摘了不少荷花荷叶,念叨着让御膳房做点好吃的。 “初尘,我看话本子里那些侠客可以水上漂,你可以吗?”殷瑾宜忽然问。 “话本子?陛下又偷看话本子了?是不是程九泽?身为朝中重臣,还偷偷写话本子出去卖?他以为我不知道?这事若是捅出去,看他脸往哪搁!” “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我是问你会不会水上漂。” 陆初尘看着一脸无奈的殷瑾宜,最终没跟他计较:“会。” “快让我看看。”殷瑾宜眼睛发亮。 陆初尘起身,做了个演示,又飞了回来。 第661章 如何相处1 “带我一起!” 陆初尘很清楚这才是殷瑾宜的真实目的,搂过人,抱着便腾空而起,转了一圈,回到船上。 “如此说来,踏雪无痕也可以了?”殷瑾宜又问。 陆初尘解释:“可以是可以,但需深厚内功,天下间如我这样厉害的人没几个。” “可惜我身体不好,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现在想学也晚了。”殷瑾宜叹气。 谁没有一个劫富济贫的少侠梦? 可惜他的出身决定了有些事情他做不了,所以才喜欢看话本,通过话本,感受不一样的生活。 “陛下不必介意,习武还需要天赋,您没有。” 殷瑾宜:“……” “今日玩也玩了,陛下别忘了作画。” “是,陆夫子。” 当天夜晚的菜色便以荷花、荷叶为主。 没什么新意,吃了两口,殷瑾宜就没兴趣了。 说到作画,看过陆初尘水上漂的能耐后,殷瑾宜就知道画什么了。 第二天,陆初尘来到书房,便看到殷瑾宜故意留在书桌上的那幅画。 画中人应当是她,画的她立在荷叶上。 只是画技一般,画出的图也一般,但比起之前的画作,还是有进步。 陆初尘拿着这幅画去见殷瑾宜时,殷瑾宜得意极了,表示这幅画他花了好几张,这是他最满意的一副。 很快,炎热的夏季就到了。 宫中的知了早已被宫人抓走,没有吵人的叫声,但不代表夏天不热了。 国丧忌享乐,所以今年殷瑾宜也不打算去行宫了。 好在他体质比以前好多了,可以在屋中大量使用冰块,夏天也没有那么难熬。 只是尤其爱冰镇水果和饮品,若无人劝导,肯定会多吃。 多吃的后果便是上吐下泻,旁人盯着无用,除非陆初尘亲自看着。 陆初尘只能每天把大把时间放在殷瑾宜身上,以前用过晚饭就出宫,现在已经连续几晚住在宫中了。 这天晚饭时,殷瑾宜道:“你整日跑来跑去的我也心疼,距离婚礼没多久了,不如直接住在宫中吧?隔壁宫殿也整修好了,正好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宫殿我看过,没什么意见,对住的地方,我不挑剔。倒是陛下你,你是小孩子了,非得人盯着,才能管住嘴吗?” “这不挺好,至少你能分出一部分心思用在我身上,省的你总是忙于政务,都没时间理我。” “怎么跟小孩似的?” “这叫互补,你太严肃了,二十出头的年纪,瞧着像别人府中的老太君。我不拉着你玩一玩,你的生活该若无趣?” “说的对。” 陆初尘挺赞同,殷瑾宜的生活确实比她鲜活的多。 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很无趣,除了练功,没有特别的爱好,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那走吧,我陪你去逛逛我们的宫殿。” “好。”陆初尘应声。 殷瑾宜给她选的宫殿就在太极宫旁边。 原本的宫殿有点小,又把旁边的一起扩建了,最近才完工,她也住过几晚,匆匆来匆匆去,不曾四处逛过。 第662章 如何相处2 宫殿主要分为两部分,前殿和后殿。 前殿是陆初尘所住的地方,并配有厢房,后殿较小,可以作为库房、书房等。 殷瑾宜指着院子道:“我让他们搭了葡萄架子,旁边准备了秋千,你用不上,我们的孩子肯定会喜欢。那边,我让他们修成了练武场,你以后可以在那里练武。 后院我让人挖了一口水塘,你看是种荷花还是养鱼,水塘上还打算建个凉亭,夏日纳凉方便。 殿内,我让他们用的最好的家具,最好的摆设,你看看喜不喜欢。对了,我还让人单独给你准备了一间兵器室。” “多谢陛下,陛下有心了。” 他考虑的很周到,她需求的都有了。 “一点意见都没有?”殷瑾宜不死心的问。 陆初尘摇头:“没有。” “好吧。”殷瑾宜叹气,“你若没意见,我就按我的喜好来了。太极宫气氛严肃了些,不如你这里好。” 太极宫作为整个皇宫最重要的宫殿之一,里面的布局不能随意改,可调整范围不大,他是不太喜欢那里。 总觉得那是个会磨灭人性的地方,把他变的和仁帝一样。 陆初尘这里就修建的更生活一点,以后这两处都是他们的家。 陆初尘看着滔滔不绝的殷瑾宜,笑道:“陛下是个懂生活的人。” “那必须的,我还懂怎么玩呢。” 只是最近玩的时间太少了,殷浩他们也不敢跟他打架了,总觉得不如以前尽兴。 殷瑾宜忽然尴尬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也有认真读书。” “我知道,林祭酒说你进步很大。” 殷瑾宜又得意起来:“我最近在苦练丹青,以后肯定能把你画的特别好看。” “我拭目以待。” “等着吧,这一天不会太远。” 逛完宫殿,时间也不早了,宫门也落了锁。 “今日也留下吧,宫殿里什么都不缺。”殷瑾宜提议。 “你今天是故意的。” 虽然宫外的府邸没什么特别的,但她已经几天没回去了。 殷瑾宜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问:“我能留下吗?” “不行。”陆初尘想也不想的拒绝。 “为什么?” “尚未成婚,不可逾矩。” “我就想多陪陪你。” “陛下还是请回吧。” “我累了,走不动了。” 殷瑾宜往椅子上一坐,不想起身。 “陛下在这儿歇息吧,殿内房间多的是。” “算了,我走。”殷瑾宜叫住准备离开的陆初尘,“不解风情。” 陆初尘笑了笑,道:“我是为你好,免得你夜晚睡不着,明早还得上朝,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 殷瑾宜嘴上这么应这,却凑过来亲了亲陆初尘,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有时候他觉得陆初尘不是那么喜欢他,至少没他喜欢的深。 有时候又觉得她是喜欢他的,她会纵容他的“胡闹”。 走了没两步又折了回来,爬在门框上,可怜兮兮的问:“真的不能留下来?” “不行,快回去吧,明早我去叫你。” “那你亲我一下。” 第663章 学那些做什么 陆初尘眉头一挑:“还不走?” 殷瑾宜也不生气,撇撇嘴,转身哼着戏曲离开了。 陆初尘忍不住轻轻一笑。 时间过的快,转眼临近了婚期,陆初尘也忙了起来,不仅很多事情等着她拿主意,还要学规矩、学宫规,陆初尘忙不过来,干脆住在了宫里。 殷瑾宜暂停了学业,帮着陆初尘处理琐事,也跟着忙起来,除了夜晚回太极宫休息,白天基本都在陆初尘的立政殿。 立政殿是皇后寝宫的名字,圣旨已下,陆初尘就是皇后,宫殿就可以用这个名字。 两人虽能天天见面,却没时间坐下来闲聊,说的也都是国家大事。 钦天监选的日子已经入秋了,没那么炎热,但夏季后会有秋老虎,白天仍旧很热。 这天夜晚,陆初尘在熬夜处理政务,殷瑾宜带着宵夜出现了。 其实政务已经由殷瑾宜和内阁的人处理过,只是她不太放心,挑了重要的检查,并抽查一部分,免得下面的人不尽心,或者弄虚作假。 陆初尘听到动静,抬头便看见殷瑾宜进来,身后跟着刘见,端着一个托盘,根据她的经验,这里面多半是汤。 福禄如今是大总管,要处理的事情多,伺候人这种事已经交给他的徒弟刘见了。 刘见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陆初尘起身迎过去:“你怎么还没休息?” “你还没休息,我怎么睡得着?” 国是他的,却让陆初尘如此忙碌,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我这很快就看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陆初尘道。 “不急,先把汤喝了。”殷瑾宜拉着陆初尘过来坐下。 陆初尘无奈,略略喝过两小口汤,就放下了。 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殷瑾宜有时来看她会带汤,一开始她是不喝的,但架不住殷瑾宜一直劝,只得象征性的喝两口。 “我喝完了。” 陆初尘说完就要起身离开,却被殷瑾宜抓住胳膊。 “别急着走,我们聊聊?” 陆涯重新落座,不解的问:“聊什么?” “随便聊聊,你这几日忙的几乎没怎么跟我说话。” “抱歉,这几日确实忙了些,等大婚之后就好了。” 殷瑾宜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不会成婚后,还要念书吧?” “当然了。陛下你荒废了那么多年,自然要花时间补回来。” 殷瑾宜苦着脸,觉得有点丢人,一把年纪了还要上学堂。 见殷瑾宜不情愿,陆初尘道:“我看过你批注的奏折了,稚嫩的很,需要学习的地方仍旧很多。你再不服气,也得学。” “我学那些做什么,不是还有你?” “你身为陛下,可以懒惰些,却不能不会。” 殷瑾宜蹙着眉不接话,事实上他还是担心陆初尘会走,觉得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离开。 他想让陆初尘认为,她走了,他就不会治国,也许出于责任感,会让陆初尘再想离开时,慎重考虑后果。 “为什么讨厌念书?是不喜欢,还是觉得我逼迫你,让你很不舒服?” 陆初尘也不着急看奏折了,决定今日好好说说这个问题。 第664章 答应我一个条件 相处久了,陆初尘基本能判断殷瑾宜有没有撒谎。 被陆初尘盯着看,殷瑾宜犹豫了半晌,才如实回答:“我怕你走。” “怕我走?”陆初尘错愕,很意外听到这个答案,“我不是已经答应你留下了?后日就是婚礼,你还担心什么?” “你若一心要走,我能困得住你?”殷瑾宜问。 旁人他不清楚,反正禁卫军中,没有一人是陆初尘的对手。 陆初尘也沉默了,没想到殷瑾宜心里会这么不安。 “我不会走的,我向你保证,上次不辞而别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不会了,你不要这么耿耿于怀。” 那次离开时,她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 “既然你不走,我更没必要学这些了。你不怕我学会后,跟你夺权吗?” 这个问题,陆初尘认真思考过:“不怕,我信你,你会跟我商量。” 她信殷瑾宜,绝不会行小人之事,他若要权势,大概会直接说明。 殷瑾宜暗暗开心起来:“你真的这么想我?” “真的。”陆初尘道,“我早就说过,你比其他人更有人情味。” 一点都不像帝王,处事也不够果断。 换做是她,她不会放心把自己的安危交给旁人。 将心比心,她必须对得起殷瑾宜的信任才行。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就是在夸你,陛下,你优点很多,除了不像个帝王。” 殷瑾宜才不在意这些:“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陆初尘摇头:“不好,我不希望将来史书上记载,你是个一事无成的皇帝。” 殷瑾宜对这个理由感到哭笑不得:“我不在意死后的事。” “陛下,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也许哪天我累了,就需要你帮忙。” “你若是这么说的话,让我学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生孩子,生好多好多个。” 陆初尘难得脸红起来:“还没成婚呢,胡说八道什么?” “后日就成婚,可以考虑此事了。” “陛下身体养的如何了?” “师伯说了,我现在身体很好,想生几个都没问题。”殷瑾宜一脸骄傲。 那些药很难喝,但他都坚持下来了。 这话题,陆初尘实在没法接,只得敷衍道:“陛下身体健康,是国之兴事。” “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殷瑾宜问。 陆初尘身体比他好多了,有时候他很担心自己不能陪她白头到老,所以哪怕补药很难喝,他也一滴不剩的都喝了。 “是。”陆初尘被迫回答。 殷瑾宜满意的笑了,凑过来抱了抱陆初尘:“我有点激动,后天就是婚礼,我这两天有点睡不着。” “其实我也有点。”陆初尘道。 她只是感慨,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会成亲,还是跟殷瑾宜成亲。 殷瑾宜偷亲了一口,才松开陆初尘:“还剩多少奏折没看完?我陪你。” “没剩几本了。” 若非殷瑾宜非要拉着她聊天,早就已经看完了。 “那快看,看完了早点休息。”殷瑾宜催促。 第665章 大婚1 “是,陛下。”陆初尘好笑的应声。 “我先回去了,后天见,我的新娘。” 又偷亲了一口,殷瑾宜才离去。 不离开他怕自己留在这里,会忍不住打扰她。 大婚前后这两日暂不上朝,陆初尘早上还处理了一些事宜,下午才乘马车回到了陆府。 府中早已装饰一新,满是喜庆的味道。 陆意知道她回来后,就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们来府上给她帮忙,何四娘也辞了别处的事情,回了陆府,对此最高兴的是落落,她很喜欢何四娘做的饭菜。 知道陆初尘回来了,落落急急迎了出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宫里寻你了。” 一连数日不回府,她还以为她家小姐忘了成婚的事呢。 陆初尘失笑:“宫中琐事太多,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嘛。” “梁师伯和三师兄等着你呢,说明日你成婚,他们就不露面了,今晚要跟你小酌几杯。” “好。”陆初尘应声,“让陆意把墨师伯和二师兄也请来,正好一起聚聚。” 府中事宜都已处理好,没什么需要陆初尘操心的。 明日陆府不设宴,也没有客人,受邀参加婚礼的客人都会入宫。 晚些时候,墨深和墨晖前来。 落落准备了一桌席面和薄酒。 陆初尘只喝了一杯,怕影响明日的婚礼。 倒是梁师伯和墨师伯喝多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她小时候的事。 她小时候打扮的时间都是在师门中,与家人相聚的时间很短,随着时间流逝,她对家人的记忆也越发模糊。 说完了她,又说起她母亲。 她母亲和她的性子很像,都很要强,小时候一样的调皮,只不过她更胜一筹。 陆初尘陪坐了许久,最后被两位师兄劝着回去休息,怎么都不能影响明日的婚礼。 陆初尘睡眠质量还不错,没多久就睡着了,还乱七八糟的做了些梦,梦到的都是前世。 天还没亮,陆初尘就被叫醒了,要早早的梳妆打扮,一套繁琐的程序下来,需要几个时辰。 落落忙前忙后的张罗着,还不忘煮了一碗糖水蛋,让她垫垫肚子。 陆初尘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熟悉的脸被人涂涂画画,呈现出的模样确实好看,却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头上的凤冠很沉,一戴要戴一天,普通女子很难撑下去,陆初尘默默的想。 眼看时间不早了,还要从这里到皇宫门口,陆初尘坐上轿子,一路抬着往门外走。 陆初尘坐在轿子里,一边默默估算着到了哪,结果还没出大门,就听见一阵喧哗。 落落凑到轿子旁,又惊又喜的道:“小姐,陛下来了。” 接亲需要新郎亲自接,可殷瑾宜贵为九五之尊,出宫并不是容易的事。 突然出现在门外,着实让人惊讶。 落落话音刚落,陆初尘就听到一片跪倒的动静。 “都平身。” 今天大喜的日子,殷瑾宜心情非常好,也不讲究那些虚礼了,他来就是为了接陆初尘。 旁的女子有的,她也得有。 第666章 大婚2 殷瑾宜来到轿前,微微行了一礼:“初尘,我来接你。” 外面锣鼓喧天,还有鞭炮声,陆初尘却精确捕捉到殷瑾宜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殷瑾宜能来,出乎她的预料。他为了给自己这个惊喜,背后肯定做了不少。 “谁负责陛下的安全?”陆初尘问。 殷瑾宜道:“今日你就别操心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安心的跟我走就是。” 婚礼流程多,时间比较紧,殷瑾宜没跟陆初尘多说,就吩咐起轿离开。 轿子出了陆府,来到大街上,街上跪满了道贺的百姓。 沿着街道,一路来到皇宫外。 入宫需下轿,从正门走进去。 落轿,轿门撩开,陆初尘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殷瑾宜递过来的手。 “慢点,小心些。” 陆初尘把手递给殷瑾宜,被他牵着下了轿,一步步从正门走进皇宫。 入宫后,先举行婚礼,再祭祖。 一套繁琐复杂的程序下来,陆初尘才被引着前往太极宫。 此时已是下午。 坐下没多久,陆初尘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殷瑾宜就来了,接着又是一套流程。 陆初尘觉得她所有的耐性可能都用在今天了。 婚礼终于结束,殷瑾宜赶走了众人,屋中只余下他和陆初尘两人。 殷瑾宜揭了盖头,满是关心的问:“累吗?” “累。”陆初尘道。 她不能因为自己内力深厚,就昧着良心说话。 繁琐的程序加重了她的疲惫感。 殷瑾宜连忙拿了点心过来:“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还得面见群臣。” 陆初尘捏起一块,先递给了殷瑾宜:“你也吃点吧。” 她都觉得累,何况是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殷瑾宜。 殷瑾宜就着陆初尘的手咬了一口,大为满意:“觉得这糕点更好吃了。” “别贫了,躺下休息会。” “好。” 殷瑾宜从善如流的躺下,灼灼的盯着陆初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忘记说了,你今天很美。” 他早说过,正红色最适合她了。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今天的美。 陆初尘弯了弯唇角,回:“你今天也很美。” “我知道我好看,但你应该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我。” 陆初尘笑了笑,她是故意那么说的。 起身端了两杯水过来,一人一杯。 短暂的休息了会儿,两人出去面见群臣和宗亲。 应付完这些人,再回到寝宫时,都快傍晚了。 殷瑾宜实在没力气折腾了,躺在床上都不想动,一天没怎么吃喝,他好饿。 陆初尘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脱下层层叠叠的霞帔,这才长长舒口气。 天气热,衣服层层叠叠的,又在太阳下晒了一天,她都出了不少汗,里衣都汗湿了。 陆初尘又吩咐人准备酒菜,准备喊殷瑾宜吃东西时,才发现他已经累的睡着了。 便先去洗了个澡,才回来叫醒殷瑾宜。 殷瑾宜被叫醒时,人还是懵的,看到陆初尘在眼前,手一伸就抱住了:“感觉像做梦。”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殷瑾宜顿时惊醒:“不能睡,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667章 大婚3 陆初尘愣了下,有点尴尬,只希望自己脸红的不要太明显。 这人怎么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陆初尘故作淡定,拍了拍殷瑾宜:“松开,我去吃点东西。” 殷瑾宜搂着陆初尘,看的特别认真:“你脸红了。” 陆初尘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催促:“快松开。” 殷瑾宜这才笑着松开,不敢把人得罪狠了。 相处这半年,少有这么亲密的时候,她脸皮薄,他不好得寸进尺。 陆初尘得了自由,连忙远离了好几步,整理了下衣服,丢下一句:“我让人热过菜了,一起吃点。” 殷瑾宜起身,随手把碍事的外衫脱去,走过去坐在陆初尘旁边。 陆初尘盛了碗汤递过去。 殷瑾宜接过,两口就干了,喝完就给自己添了碗饭,大口的吃起来。 那会儿吃了两口点心,根本不管用,转眼就饿了。 吃过饭,让人进来收拾桌子,殷瑾宜去洗澡,回来时,陆初尘已经躺下了。 屋内的红烛已经烧了过半,天色不早了。 殷瑾宜脱去衣服,在旁边躺下,又扭头看向陆初尘,轻声问:“睡了没?” 一直装睡的陆初尘,这才睁开眼。 两辈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陆初尘尴尬的都悄悄握紧了拳头。 殷瑾宜长长舒口气:“还好没睡。” 陆初尘眉头一挑:“若是睡了呢?” “睡了就叫醒,洞房花烛夜,一辈子就一次,怎么能让你错过?怕影响发挥,我连酒都没怎么喝。” 他是皇帝,他不想喝酒,旁人也不敢劝。 陆初尘更尴尬了,甚至隐隐觉得紧张。 殷瑾宜爬过来,从上方看着陆初尘,难得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听说女子出嫁,母亲都会准备一本小册子,我想着你可能没有,我就替你看了。” 陆初尘错愕的瞪大眼! 她有殷瑾宜所说的册子,是墨师娘悄悄塞给她的,让她出嫁前看看。 一想到殷瑾宜悄悄研究过册子,陆初尘顿时脸红的能滴出血。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弄疼你的,你也别一冲动,把我踹下去。” 说到最后,殷瑾宜的脸也红了。 陆初尘索性闭上眼,真是没眼看。 殷瑾宜见陆初尘默认了,本来有些怂了的胆子,顿时壮大几分。 第二天,陆初尘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扫了眼旁边呼呼大睡的人,艰难的忍耐住把人踢下床的冲动。 她有些后悔让梁师伯给殷瑾宜调理身体了,最后吃苦受累的居然是她。 完全不敢回想昨晚的事,只觉没脸见人了。 又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会儿,陆初尘才起床。 殷瑾宜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动静,一把抱住人,低声问:“怎么起那么早?” “不早了,都中午了。”陆初尘没好气道。 “那好吧。”殷瑾宜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我陪你吃午饭。”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到底还是殷瑾宜脸皮更厚,陆初尘率先不自在的移开眼。 殷瑾宜一张口,就咬住了陆初尘的耳垂,含含糊糊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第668章 大婚4 “滚!” 陆初尘怒骂。 殷瑾宜老实了,也松开了人。 陆初尘连忙下了床。 殷瑾宜又一把抓住了陆初尘的胳膊,等陆初尘看过来时,才道:“我好像忘了跟你说,我爱你。” 直到昨晚,他才确定,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她不是个会勉强自己的人。 所以他们现在心意相通。 想到这里,殷瑾宜觉得他都能飘起来。 陆初尘原地脸红,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脸红多少次了。 她可以面不改色的上阵杀敌,也可以目露凶光的胁迫对方,唯独不知面对对方吐露的爱意,要如何反应。 “你爱我吗?”殷瑾宜问。 陆初尘犹豫再三,脸上都写满了纠结,最后很小声的回:“我也爱你。” 说完,陆初尘就飞快的冲出了屋子。 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殷瑾宜不禁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 这样的陆初尘看起来才是个鲜活的姑娘啊。 她虽是皇后,但他的后宫有且只会有她一个人,他不需要她多么端庄,只希望她能够开心,长长久久的快乐。 吃饭时,陆初尘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又恢复了面不改色八风不动的模样。 殷瑾宜瞧着有趣,故意夹了菜递到陆初尘嘴边。 陆初尘往后一退,不解的看过来。 “我喂你吃,来嘛,就吃一口。” 殷瑾宜劝道,又往前递了递。 “就一口啊。”陆初尘道。 见殷瑾宜笑眯眯的点点头,陆初尘这才吃了一口。 殷瑾宜收回筷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了,现在轮到你喂我了。” 陆初尘不乐意了,一眼瞪过去:“能不能好好吃饭?” “这是夫妻情趣,你不能这么不解风情,等我们老了,你再让我喂,我都不一定喂你。” 喂是不可能喂的,她没有殷瑾宜那么厚脸皮,陆初尘夹了一筷子,放在殷瑾宜碗里,咬牙切齿道:“好好吃饭!” 确定陆初尘不会配合自己,殷瑾宜也只能放弃。 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逗逗他的小妻子。 两人甜甜蜜蜜的过了几天,就恢复上朝了。 殷瑾宜继续念书,陆初尘也忙了起来。 梁卫在确定殷瑾宜的身体无碍后,和孔竹一起离开了洛京。 如今朝中无大事,唯一的遗憾是水匪未能清剿干净,除此之外,殷瑾宜对自己的生活很是满意,如果不用日日念书就更好,每天有等多的时间陪陆初尘。 只是,殷瑾宜的满意,不代表朝中大臣们也满意。 两人成亲已一年有余,陆初尘的肚子至今杳无音讯,大臣们很是担心皇嗣的问题,一边暗暗催着陆初尘生育,一边又催着殷瑾宜广纳后宫。 广纳后宫是不可能的,敢这么提议的人也毕竟是少数,殷瑾宜不同意,陆初尘不松口,那几个老臣再怎么劝诫也是无用。 殷瑾宜对他和陆初尘很有信心,他们都还年轻,只要努努力,子嗣一定会有的。 于是当天夜晚,殷瑾宜就打算拉着陆初尘奋战到天明,结果陆初尘忙政事忙到半夜,回到寝宫时,殷瑾宜已经睡着了。 第669章 子嗣问题1 睡着前,殷瑾宜还模模糊糊的想,若是夜晚来不及,明早也一样。 但等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陆初尘已经起床练功了。 陆初尘练功结束,就见殷瑾宜蹲在旁边,一脸幽怨的盯着她瞧。 陆初尘走过去,把殷瑾宜从地上拉起来:“你是陛下,要注意形象。” “形象没有你重要,你为什么睡那么晚,还能起那么早,跟你比,我觉得自己像猪。” “这叫自律,陛下你什么时候懂了这个词的意思,什么时候就不用念书了。”陆初尘道,“你这么在意我的作息时间,是为了子嗣的事?” 这些折子她没少看,结合殷瑾宜今日反常的行为,不难猜出。 “是啊。”殷瑾宜应声,一脸认真,“我觉得你没能怀孕,大概是我不够努力。” 陆初尘被逗笑了:“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也身体也没有问题,未能怀孕只是运气问题,陛下不必杞人忧天。” “不,不,一定是我不够努力的原因,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回房深入交流一下。” 陆初尘脸一红:“青天白日,说什么浑话?” 她以前真没发现,殷瑾宜脸皮这么厚。 殷瑾宜也不恼,问:“那晚上回房就可以了?” “你说呢?”陆初尘凉凉的反问。 殷瑾宜重重点头,肯定道:“我觉得可以。” 上前快速亲了亲陆初尘的脸,殷瑾宜又道:“今晚我等你,等不到人我就去书房抓你,总之,不成事我就不睡了。” 晚饭时,殷瑾宜再次提出了此事。 陆初尘并未给出准确答复,只是在书房办公时,总没法全情投入。 最终也没能放下手中公务,实在没有那么后的脸皮。 这么犹犹豫豫的,也没能看几本奏折。 “就知道你不会听话,所以我亲自来抓人。” 殷瑾宜推开门,走了进来。 天气热,穿的很是清凉。 为帝后,不但没顾忌自己的身份,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陆初尘并不意外,其实她刚刚就在想,殷瑾宜何时会出现。 “关门作甚?”陆初尘问。 殷瑾宜走到窗户旁,又关上了窗户,一边道:“我们好像还未试过在书房……” 陆初尘恼羞成怒:“殷瑾宜!” “我觉得多试几次,没准儿就能怀上了,也省的他们成天念叨广纳后宫,纳什么纳,还不是想把自家闺女往宫里塞。我是皇帝,有自己的喜好,哪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后宫有你一人就够了,我才没那么多时间应付那些女人,忒烦。” 换个层面来说,那些大臣也真是心大,有陆初尘这位后宫之主在,还把自己闺女送进宫,是觉得死的不够快吗? 莫非他们是想把仇人的闺女送进宫? “我还没忙完。”陆初尘推拒,“而且这里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又不是御花园。奏折天天有,今日看不完,明日再看。” “你还想御花园?” 陆初尘低呼,觉得眼前这人越发厚脸皮了。 “御花园算什么,我还想过屋顶呢。” “想都别想!” 第670章 子嗣问题2 “抬头就是星辰,不好吗?” “好个屁,我看你就是想摔的下不了床。” “谁下不了床还不一定呢。” 书房里有张软塌,有时陆初尘会在这里小憩。 今日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场。 每到这时,殷瑾宜就忍不住想感谢梁师伯调理好了他的身体。 事后,陆初尘气急败坏的离开了书房。 那可是书房! 让她以后怎么安心办公? 也怪她意志不坚定,他一撩,她就没辙了。 殷瑾宜倒是面不改色,还吩咐宫女把书房收拾干净。 回到寝宫,好一通哄,陆初尘才勉强解气。 之后一段时间,殷瑾宜每天都变着法来。 论厚脸皮,陆初尘实在不是殷瑾宜的对手,结果就被得逞了。 殷瑾宜坚持努力了两年,陆初尘才终于怀孕。 成亲三年,终得一胎,两人都很欣慰,也很珍惜。 怀了孕,那些老臣们也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明明年纪大了,身体却还不错,想让他们告老还乡都没办法。 怀孕后,陆初尘就不练功了,政事也不处理了,都交给殷瑾宜和内阁。 殷瑾宜也不乐意处理政事,大多数时间都用来陪陆初尘。 “你希望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殷瑾宜问。 陆初尘想了想,道:“男孩吧。” 并非她重男轻女,实在是皇嗣问题对于皇家很重要。 一举得男,那些老臣也能闭了嘴。 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怀孕会这么难,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她杀孽太重,上天都在惩罚她。 如果这一胎不是男孩,她不知道下一胎又要等多久。 “我倒希望是个女孩,最好是像你的女孩,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见过我们女儿的就不遗憾了。” 陆初尘哭笑不得:“陛下,这话我没法接。若是生个像你的男孩,那这样的继承人,可就要让人头疼了。” 殷瑾宜虚抱了抱陆初尘,不敢太用力,怕碰到她的肚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像你的,像我的,都会有。” “好。” 陆初尘虽这么应声,却不如殷瑾宜那么乐观。 等到月份大了后,殷瑾宜就请了擅妇科的太医来把脉。 连已经回归山林的梁卫也惊动了,千里迢迢上了洛京,把脉后确定陆初尘怀的是男孩。 为此,陆初尘狠狠松口气。 老臣们也闭了嘴,生下就是嫡长子,只要好好教导,就是后继有人了。 殷瑾宜也很是高兴,为了给自己未来长子做好榜样,念书都勤奋了。 林哲也很是满意,其实他觉得殷瑾宜对念书很有天赋,只是人懒,不爱用功,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有此天赋,状元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之前陪殷瑾宜一起念书的殷浩、赵清阳和裴岱,虽然还会来念书,但更多都要忙公务。 好好的纨绔子弟,硬是被殷瑾宜掰成了上进少爷,还被安排了职务,彻底摆脱了纨绔的名声。 对此,三人都十分“感谢”殷瑾宜,让他们悠闲的招猫逗狗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第671章 孕事1 怀孕后期,陆初尘就不爱动弹了,挺着个大肚子,饶是她习武之身,也觉得难受,整天腰酸背痛,坐着不舒服,躺着不舒服,站着更不舒服。 不仅胖了一圈,脚也肿了,再无半点之前的身轻如燕。 瞧着陆初尘怀孕那么辛苦,殷瑾宜很是心疼,可他除了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端茶倒水的活儿有宫女、太监,他只负责哄陆初尘开心。 “我若早知你怀孕那么辛苦,就不让你生了。” “然后你和别人生?” 陆初尘坐在软塌上,摆弄着尚宫局送来的小孩衣服。 都是男款,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小小的,看着很是可爱,让她的心都跟着柔软起来。 几个月过去,陆初尘渐渐适应并习惯了母亲的身份,有些想法也不知不觉改变了很多,听到殷瑾宜的话,便笑着打趣。 殷瑾宜有些不乐意了,慌忙解释:“我是那种人吗?除了你,我何曾看过别的女子一眼?夫妻这些年了,你得相信我。” “自是信你的。”陆初尘道,“与你说句玩笑话,不必激动。” “事关我的清白,不要胡说,我只是心疼你。” 陆初尘有些好笑:“你这才是胡说八道。我不生,你也不找别人生,难道你不要储君了?” 殷瑾宜苦着脸:“我们可以过继。” 陆初尘也有点恼了:“你以为过继是那么简单的事?牵扯到方方面面,若过继的孩子优秀便罢,不优秀又该怎么办?过继的孩子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父母该怎么办?” “别生气,别生气,我胡说八道。”殷瑾宜连连认错,“太医说了,你不能动怒,是我的错,别跟我计较。” 陆初尘有点泄气:“陛下,我不是跟你计较,我只希望你说话过过脑子,不要冲动行事。” “是,我改,我一定改,就是私下跟你说着玩,当不得真,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殷瑾宜道。 “陛下,你也该稳重点了。”陆初尘叹气。 殷瑾宜坐过来,把陆初尘揽进怀里,抱歉:“是我不会说话,本想哄你开心的。” “我知道。”陆初尘道,“可你说的这话,真让我高兴不起来,我也感觉到我最近脾气更差了,你别跟我计较。” “怎么会呢,你这么辛苦。”殷瑾宜亲了亲陆初尘的额头,“我们就要这一个孩子,一个我就满足了。初尘,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放弃自己的坚持,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不完美的我,并为我生子。 殷瑾宜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都用来遇到陆初尘了。 陆初尘应声,她也觉得一个就够了。 第一胎怀的那么辛苦,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孩子缘。 “以后你教他功夫,我教他念书。”殷瑾宜又道。 “你确定?” 见陆初尘质疑自己,殷瑾宜不乐意了:“我现在的水平,不比程九泽差太多,给自己孩子启蒙是没问题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可能更擅长带他玩。” 第672章 孕事2 “三岁以前我带他玩,三岁以后我给他启蒙。” “好。”陆初尘应声,“请问陛下,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殷瑾宜摇头:“我想了几个,但不太满意,回头我再问问林祭酒。咱们的孩子的名字,必须是最好的。” “你的名字就很好听。” “那时候我母亲正受宠,我又被人暗害而早产,老色胚为了安抚我母亲,取名字必然要慎重。” “陛下,那是先帝,不论你喜不喜,说话都要谨慎些。” “我们两个私下说说,旁人不会知道的。时间不早了,我扶你去歇着吧,这些东西明日再摆弄,他衣服够多了,一天穿一套都穿不完。” “你何止是一天一套?” 殷瑾宜有点尴尬:“那还不是想穿给你看,我没什么长处,就这张脸好看了。若不能吸引你,回头你跑了怎么办?” “陛下别把责任推给我,你以前就是一天几套的换着。” “衣服不就是要穿嘛,做了不穿才是浪费。”殷瑾宜小心的扶起陆初尘,“来,我扶着你,慢点。” “等下。”陆初尘忽然低呼一声。 殷瑾宜一脸紧张:“怎么了?” 陆初尘抓过殷瑾宜的手按在肚子上:“他刚才动了。” 话音刚落,殷瑾宜也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脚,又惊又喜的看向陆初尘:“他踢我。” “他可没少踢我,有时候我正睡着,他一动就把我吵醒了。” 殷瑾宜很是新鲜:“我说话,他能听的懂吗?” “你可以试试。” 殷瑾宜认真的想了想,尴尬道:“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便说。” “孩子,我是你爹。” “哈哈……” 陆初尘笑出声来,觉得殷瑾宜傻的可爱。 “你别笑我,影响我作为父亲的威严。” 陆初尘立刻严肃起来:“好,我不笑。” 殷瑾宜弯下腰,贴在陆初尘肚子上:“儿子,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你娘,也不要惹你娘生气,你娘可凶了,到时候我都护不住你。” 陆初尘用指尖戳了戳殷瑾宜的头:“当着儿子的面也胡说八道,我哪里凶了?” 只要一想着那是她的孩子,她整颗心都柔软了。 “敌人听到你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你说你凶不凶?” “他是我十月怀胎剩下的,我怎么舍得对他凶?” “那你会不会有了他,就不爱我了?” 陆初尘认真的想了下:“可能会更在意他。” “不行,我不同意。陪你白头到老的人是我,他以后会娶妻生子,有他自己的家庭。” 陆初尘失笑,没什么诚意的说:“好,听你的。” 她知道殷瑾宜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走吧,去休息,太医说了你得保证睡眠。”殷瑾宜催促。 “嗯。” 陆初尘一手扶着腰,慢吞吞的往里屋走。 小心的坐下,又小心的躺下,然后侧卧,这个姿势稍微舒服些。 为了方便陆初尘上下床,现在都是陆初尘睡外侧,殷瑾宜睡里侧。 半夜,陆初尘难受的醒了。 第673章 孕事3 “那时候我母亲正受宠,我又被人暗害而早产,老色胚为了安抚我母亲,取名字必然要慎重。” “陛下,那是先帝,不论你喜不喜,说话都要谨慎些。” “我们两个私下说说,旁人不会知道的。时间不早了,我扶你去歇着吧,这些东西明日再摆弄,他衣服够多了,一天穿一套都穿不完。” “你何止是一天一套?” 殷瑾宜有点尴尬:“那还不是想穿给你看,我没什么长处,就这张脸好看了。若不能吸引你,回头你跑了怎么办?” “陛下别把责任推给我,你以前就是一天几套的换着。” “衣服不就是要穿嘛,做了不穿才是浪费。”殷瑾宜小心的扶起陆初尘,“来,我扶着你,慢点。”“那时候我母亲正受宠,我又被人暗害而早产,老色胚为了安抚我母亲,取名字必然要慎重。” “陛下,那是先帝,不论你喜不喜,说话都要谨慎些。” “我们两个私下说说,旁人不会知道的。时间不早了,我扶你去歇着吧,这些东西明日再摆弄,他衣服够多了,一天穿一套都穿不完。” “你何止是一天一套?” 殷瑾宜有点尴尬:“那还不是想穿给你看,我没什么长处,就这张脸好看了。若不能吸引你,回头你跑了怎么办?” “陛下别把责任推给我,你以前就是一天几套的换着。” “衣服不就是要穿嘛,做了不穿才是浪费。”殷瑾宜小心的扶起陆初尘,“来,我扶着你,慢点。”“那时候我母亲正受宠,我又被人暗害而早产,老色胚为了安抚我母亲,取名字必然要慎重。” “陛下,那是先帝,不论你喜不喜,说话都要谨慎些。” “我们两个私下说说,旁人不会知道的。时间不早了,我扶你去歇着吧,这些东西明日再摆弄,他衣服够多了,一天穿一套都穿不完。” “你何止是一天一套?” 殷瑾宜有点尴尬:“那还不是想穿给你看,我没什么长处,就这张脸好看了。若不能吸引你,回头你跑了怎么办?” “陛下别把责任推给我,你以前就是一天几套的换着。” “衣服不就是要穿嘛,做了不穿才是浪费。”殷瑾宜小心的扶起陆初尘,“来,我扶着你,慢点。”“那时候我母亲正受宠,我又被人暗害而早产,老色胚为了安抚我母亲,取名字必然要慎重。” “陛下,那是先帝,不论你喜不喜,说话都要谨慎些。” “我们两个私下说说,旁人不会知道的。时间不早了,我扶你去歇着吧,这些东西明日再摆弄,他衣服够多了,一天穿一套都穿不完。” “你何止是一天一套?” 殷瑾宜有点尴尬:“那还不是想穿给你看,我没什么长处,就这张脸好看了。若不能吸引你,回头你跑了怎么办?” “陛下别把责任推给我,你以前就是一天几套的换着。” “衣服不就是要穿嘛,做了不穿才是浪费。”殷瑾宜小心的扶起陆初尘,“来,我扶着你,慢点。” 第674章 孕事4 殷瑾宜一脸紧张:“怎么了?” 陆初尘抓过殷瑾宜的手按在肚子上:“他刚才动了。” 话音刚落,殷瑾宜也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脚,又惊又喜的看向陆初尘:“他踢我。” “他可没少踢我,有时候我正睡着,他一动就把我吵醒了。” 殷瑾宜很是新鲜:“我说话,他能听的懂吗?” “你可以试试。” 殷瑾宜认真的想了想,尴尬道:“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便说。” “孩子,我是你爹。” “哈哈……” 陆初尘笑出声来,觉得殷瑾宜傻的可爱。 “你别笑我,影响我作为父亲的威严。”殷瑾宜一脸紧张:“怎么了?” 陆初尘抓过殷瑾宜的手按在肚子上:“他刚才动了。” 话音刚落,殷瑾宜也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脚,又惊又喜的看向陆初尘:“他踢我。” “他可没少踢我,有时候我正睡着,他一动就把我吵醒了。” 殷瑾宜很是新鲜:“我说话,他能听的懂吗?” “你可以试试。” 殷瑾宜认真的想了想,尴尬道:“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便说。” “孩子,我是你爹。” “哈哈……” 陆初尘笑出声来,觉得殷瑾宜傻的可爱。 “你别笑我,影响我作为父亲的威严。”殷瑾宜一脸紧张:“怎么了?” 陆初尘抓过殷瑾宜的手按在肚子上:“他刚才动了。” 话音刚落,殷瑾宜也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脚,又惊又喜的看向陆初尘:“他踢我。” “他可没少踢我,有时候我正睡着,他一动就把我吵醒了。” 殷瑾宜很是新鲜:“我说话,他能听的懂吗?” “你可以试试。” 殷瑾宜认真的想了想,尴尬道:“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便说。” “孩子,我是你爹。” “哈哈……” 陆初尘笑出声来,觉得殷瑾宜傻的可爱。 “你别笑我,影响我作为父亲的威严。”殷瑾宜一脸紧张:“怎么了?” 陆初尘抓过殷瑾宜的手按在肚子上:“他刚才动了。” 话音刚落,殷瑾宜也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脚,又惊又喜的看向陆初尘:“他踢我。” “他可没少踢我,有时候我正睡着,他一动就把我吵醒了。” 殷瑾宜很是新鲜:“我说话,他能听的懂吗?” “你可以试试。” 殷瑾宜认真的想了想,尴尬道:“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便说。” “孩子,我是你爹。” “哈哈……” 陆初尘笑出声来,觉得殷瑾宜傻的可爱。 “你别笑我,影响我作为父亲的威严。”殷瑾宜一脸紧张:“怎么了?” 陆初尘抓过殷瑾宜的手按在肚子上:“他刚才动了。” 话音刚落,殷瑾宜也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脚,又惊又喜的看向陆初尘:“他踢我。” “他可没少踢我,有时候我正睡着,他一动就把我吵醒了。” 殷瑾宜很是新鲜:“我说话,他能听的懂吗?” “你可以试试。” 殷瑾宜认真的想了想,尴尬道:“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675章 提前安排1 “喜欢就尽早订下来,若是错过了,别怪师父我没提醒你。”陆初尘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多说,便道,“你稍坐下。” 陆初尘去了里间,拿了一个木质小匣子出来,交给杜晨:“你帮我保管此物,不要打开,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待到合适的时机,我再告诉你怎么做。待会儿我再赏你些东西带走,不会有人注意。” 杜晨听着神神秘秘的,心中更加好奇,不过陆初尘的话,他不敢违背,小心的接过,应声:“是,师父。” “另外,再帮我送封信去城东的来顺杂货铺。”陆初尘又递上一封信。 影卫的那群人在洛京的其中一个据点就是来顺杂货铺。 她没带青山、青河入宫,现在也没到和影魔约定见面的时间,突然要找影魔,只能另想办法通知。 杜晨明白陆初尘的意思,这又是不能问的,老老实实收了信,不敢多问。 陆初尘着急让杜晨去送信,没跟杜晨多说,就催促着杜晨离开。 天黑以后,殷瑾宜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陆初尘已经吃了饭,正在院中散步。 “初尘,我回来了。” 陆初尘瞧着殷瑾宜风尘仆仆的样子,忍不住道:“慢点。” “一天没见你了,感觉如何?”殷瑾宜问,“太医说你快生了,我总怕我一离开你就生了。” 若是在他不在的时候生产,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挺好的。陛下还没用饭吧,我让人传膳去。” “惠门寺的斋饭挺不错的,我下午时用了些,这会儿不太饿。”殷瑾宜说着,从怀中取出两枚平安符,在陆初尘眼前晃了晃,“看,这是我为你和孩子求的平安符,寺内高僧开过光,据说很是灵验。 我亲自求的,心诚则灵,定能保你们母子平安。” “谢陛下。” “这不算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殷瑾宜道。 他问过太医,太医说女子生产犹如在鬼门关前转一圈,很是凶险,一定要做好完全准备,他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难以想象女子们生孩子到底有多难。 陆初尘笑了笑,道:“陛下先去更衣吧。” “好,我一会儿就来。” 殷瑾宜把两枚平安符塞给陆初尘,大步往屋内走去。 如今的太极宫基本是个摆设,他都跟着陆初尘住在立政殿。 陆初尘盯着平安符瞧了瞧,她看不出来有没有开过光,不过平安符上沾着寺庙特有的香灰味,但愿是有效的。 陆初尘握着平安符,进屋收好。 殷瑾宜换好衣服出来时,晚膳已经备好了。 陆初尘才吃过饭,并不饿,就看着殷瑾宜吃,时不时的夹个菜。 殷瑾宜平时并不庄重,但用膳的礼仪很是规矩,和朋友们喝酒时除外。 殷瑾宜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起身去沐浴,回来后就躺下了。 “今儿赶路有点累,我先休息了,你睡不着就看会书,但别看太晚,知道吗?” “好。” 陆初尘应声。 这样她就不必找借口支开殷瑾宜了。 第676章 提前安排2 殷瑾宜先休息了,陆初尘让落落扶她去了书房。 书房是她和殷瑾宜共同的书房,里面东西都很重要,平时不准随便靠近。 陆初尘打发落落在门口守着,独自留在书房里。 书房里放着殷瑾宜平时喜欢的游记和话本,陆初尘有时就看这些解闷。 她觉得游记比话本子好看,出去少数话本子,大多数话本子看的脑仁疼,里面逻辑不通胡编乱造,反正她是看不下去。 陆初尘特意开了窗,在窗边等着。 夜渐渐深了,落落催促了两次,让她早点休息。 终于,影魔来了,站在窗外,拱手行礼:“主人。” 陆初尘放下书,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当暗卫?” 影魔愣住,很是不解。 从小被选为暗卫,他接触到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生命中只有两件事,学习功夫和服从主人命令。 突然这么问,他根本不明白是暗卫的生活好,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好。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陆初尘道,“今日找你来,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选择继续做暗卫,还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娶妻生子。” 影魔有点慌。 主人这是不要他了? 没了主人,他以后为谁活? “主人,我能不选吗?”影魔问。 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 “也可以,若你到时改变决定,同样来得及。” 影魔还是不太明白陆初尘的意思,但不影响他的感谢:“谢主人。” 陆初尘点点头,直白道:“我担心我熬不过去,为以防万一,我得提前做好安排。” 对她的暗卫,她没什么可隐瞒的。 影魔更惊讶的,脸上杀气毕现:“皇上容不下主人?” 他奉陆初尘为主,任何对主人不利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哪怕那个人是皇帝也一样。 “不是,你别误会,他待我很好。”陆初尘否定,“女子生孩子艰难,我怕我出意外,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护好我的孩子,直到他成年。” “是,主人。”影魔应声。 陆初尘递上一封信:“这封信你收着,待他成年后,你拆开这封信。” 信上的内容是让他去寻杜晨,她把号令暗卫的令牌交给了杜晨。 这样虽麻烦,但保险,人心不能被试探。 影魔接过信,犹豫了下,还是道:“主人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初尘笑了笑:“我也只是以往万一。” 影魔不再说话,领了命。 主人功夫高,内力深厚,他根本没想过出事的可能性。 “这是五万两银票,收好。”陆初尘道,“若我不再了,也没人能给你们钱。” 影魔不想接,觉得这钱烫手。 他不理解陆初尘为何这么悲观。 “主人,这钱您以后再给吧。” “收着吧,你入宫见面不方便,也省的你再跑一趟。好了,回去吧,别给发现了。对了,记得是暗中保护,不要暴露你们的身份。” “是,主人。” 影魔应声,转身离去。 第677章 提前安排3 陆初尘打发落落在门口守着,独自留在书房里。 书房里放着殷瑾宜平时喜欢的游记和话本,陆初尘有时就看这些解闷。 她觉得游记比话本子好看,出去少数话本子,大多数话本子看的脑仁疼,里面逻辑不通胡编乱造,反正她是看不下去。 陆初尘特意开了窗,在窗边等着。 夜渐渐深了,落落催促了两次,让她早点休息。 终于,影魔来了,站在窗外,拱手行礼:“主人。” 陆初尘放下书,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当暗卫?”陆初尘打发落落在门口守着,独自留在书房里。 书房里放着殷瑾宜平时喜欢的游记和话本,陆初尘有时就看这些解闷。 她觉得游记比话本子好看,出去少数话本子,大多数话本子看的脑仁疼,里面逻辑不通胡编乱造,反正她是看不下去。 陆初尘特意开了窗,在窗边等着。 夜渐渐深了,落落催促了两次,让她早点休息。 终于,影魔来了,站在窗外,拱手行礼:“主人。” 陆初尘放下书,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当暗卫?”陆初尘打发落落在门口守着,独自留在书房里。 书房里放着殷瑾宜平时喜欢的游记和话本,陆初尘有时就看这些解闷。 她觉得游记比话本子好看,出去少数话本子,大多数话本子看的脑仁疼,里面逻辑不通胡编乱造,反正她是看不下去。 陆初尘特意开了窗,在窗边等着。 夜渐渐深了,落落催促了两次,让她早点休息。 终于,影魔来了,站在窗外,拱手行礼:“主人。” 陆初尘放下书,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当暗卫?”陆初尘打发落落在门口守着,独自留在书房里。 书房里放着殷瑾宜平时喜欢的游记和话本,陆初尘有时就看这些解闷。 她觉得游记比话本子好看,出去少数话本子,大多数话本子看的脑仁疼,里面逻辑不通胡编乱造,反正她是看不下去。 陆初尘特意开了窗,在窗边等着。 夜渐渐深了,落落催促了两次,让她早点休息。 终于,影魔来了,站在窗外,拱手行礼:“主人。” 陆初尘放下书,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当暗卫?”陆初尘打发落落在门口守着,独自留在书房里。 书房里放着殷瑾宜平时喜欢的游记和话本,陆初尘有时就看这些解闷。 她觉得游记比话本子好看,出去少数话本子,大多数话本子看的脑仁疼,里面逻辑不通胡编乱造,反正她是看不下去。 陆初尘特意开了窗,在窗边等着。 夜渐渐深了,落落催促了两次,让她早点休息。 终于,影魔来了,站在窗外,拱手行礼:“主人。” 陆初尘放下书,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当暗卫?” 第678章 提前安排4 影魔愣住,很是不解。 从小被选为暗卫,他接触到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生命中只有两件事,学习功夫和服从主人命令。 突然这么问,他根本不明白是暗卫的生活好,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好。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陆初尘道,“今日找你来,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选择继续做暗卫,还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娶妻生子。” 影魔有点慌。 主人这是不要他了? 没了主人,他以后为谁活? “主人,我能不选吗?”影魔问。 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影魔愣住,很是不解。 从小被选为暗卫,他接触到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生命中只有两件事,学习功夫和服从主人命令。 突然这么问,他根本不明白是暗卫的生活好,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好。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陆初尘道,“今日找你来,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选择继续做暗卫,还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娶妻生子。” 影魔有点慌。 主人这是不要他了? 没了主人,他以后为谁活? “主人,我能不选吗?”影魔问。 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影魔愣住,很是不解。 从小被选为暗卫,他接触到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生命中只有两件事,学习功夫和服从主人命令。 突然这么问,他根本不明白是暗卫的生活好,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好。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陆初尘道,“今日找你来,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选择继续做暗卫,还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娶妻生子。” 影魔有点慌。 主人这是不要他了? 没了主人,他以后为谁活? “主人,我能不选吗?”影魔问。 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影魔愣住,很是不解。 从小被选为暗卫,他接触到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生命中只有两件事,学习功夫和服从主人命令。 突然这么问,他根本不明白是暗卫的生活好,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好。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陆初尘道,“今日找你来,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选择继续做暗卫,还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娶妻生子。” 影魔有点慌。 主人这是不要他了? 没了主人,他以后为谁活? “主人,我能不选吗?”影魔问。 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影魔愣住,很是不解。 从小被选为暗卫,他接触到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生命中只有两件事,学习功夫和服从主人命令。 突然这么问,他根本不明白是暗卫的生活好,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好。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陆初尘道,“今日找你来,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选择继续做暗卫,还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娶妻生子。” 影魔有点慌。 主人这是不要他了? 没了主人,他以后为谁活? “主人,我能不选吗?”影魔问。 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 第679章 大结局1 “娘娘在休息。”稳婆回答。 忍不住感叹帝后伉俪情深,连小皇子都没怎么看。 殷瑾宜不满意这个回答,正要进去,却被稳婆拦住了:“陛下稍等,娘娘现在不方便见人。” 屋内血腥的很,还没收拾,想必娘娘也不愿意让陛下看到自己不雅观的样子。 殷瑾宜皱着眉:“要等多久?” “陛下别急,很快就好。小皇子受不得凉,老奴先抱进屋了。” 殷瑾宜点点头,并不太在意。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快来人!快!快!” 语气不仅急促,还很慌乱,殷瑾宜一着急,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屋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两个稳婆和宫女们忙成一团。 床上的帘子放了下来,殷瑾宜看不清里面,只听见刚才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 “快请太医,娘娘出血了。” 殷瑾宜脑子嗡的一声,冲着外面大喊:“太医!太医快来!” 一直守在外面的太医,立刻冲了进去。 “快!快去看皇后,快去!”殷瑾宜焦急道。 人命关天,太医也顾不得太多礼仪,连忙奔到床边,给陆初尘号脉。 床尾,一个稳婆急白了脸,陆初尘一直在流血,血止都止不住,再这么流下去,简直不堪设想。 稳婆慌极了,忍不住暗暗祈祷,希望陆初尘一切安好,否则她们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殷瑾宜走过去,见陆初尘脸色惨白的昏睡在那,头发汗湿紧紧贴在脸上,心中狠狠一慌,可千万不要有事! “她怎么样了?”殷瑾宜问。 太医本是站着,闻声就给殷瑾宜跪下了:“陛下,娘娘大出血,得立刻止血。” “那快去啊!”殷瑾宜大吼。 “臣这就去煎药。” 太医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 殷瑾宜蹲在床头,握住陆初尘的手,心揪的疼:“初尘,你醒醒,别睡了,我们有孩子了,很可爱的儿子,你不想看看他吗?我给你求了平安符的,你不会有事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儿子啊!” 两个稳婆都快绝望了,白布换了一条又一条,就是止不住血。 “药呢?药怎么还不来?” 殷瑾宜暴躁极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有一副良药,让陆初尘药到病除。 “陆初尘!你快醒醒!”殷瑾宜崩溃大喊。 他宁愿不要儿子,他不能没有陆初尘。 她身体那么好,若不是为了生子,一定能长命百岁。 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好。 “宣太医!宣太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找来!”殷瑾宜对外又大喊了一声。 谁能救救她? 有没有人能救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殷瑾宜又看向两个稳婆:“血止住了吗?” 两个稳婆双双跪倒。 “跪朕做什么?想办法止血!”殷瑾宜大喊。 刚刚离去的太医,慌慌张张跑了回来:“陛下,让娘娘含参片。” 说着,太医就把切好的参片塞到陆初尘口中。 “这样就能好?”殷瑾宜质问。 不是说去熬药吗?一片参片就想打发他? 太医连忙回答:“药已经在熬了。” 第680章 大结局2 “快去催!”殷瑾宜道。 他怕陆初尘等不了。 太医应了声,连忙退去。 “陛下……” 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我想看孩子。” 落落就在旁边,闻声连忙抱着婴儿过来,小心的递给陆初尘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陆初尘却觉得孩子很像殷瑾宜:“像你。” 殷瑾宜更想落泪了:“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陆初尘无力的扯出一抹笑:“我走后,你别太难过。书房你最爱的游记里,我给你留了封信。别怪我,也别怪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我叮嘱你的那些事,千万别忘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的气若游丝,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觉得是她太强势,才把殷瑾宜显的那么无用。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跟她争权夺势,他都做到了。 “对不起……” 殷瑾宜眼泪瞬间落下:“我不要来生,我就要现在。陆初尘,我们不生孩子了,我求求你活下来。” 殷瑾宜懊悔极了,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落落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小姐,你别丢下落落,小姐!” 床上的陆初尘没了丝毫反应。 殷瑾宜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没感觉到呼吸。 不死心的等了等,仍旧没有呼吸。 顿时心凉。 “陆初尘!陆初尘!” 殷瑾宜要疯了。 为什么儿子要用陆初尘的命来换?他宁愿不要儿子。 落落的眼泪彻底崩不住了:“小姐,你别吓我,小姐!”“快去催!”殷瑾宜道。 他怕陆初尘等不了。 太医应了声,连忙退去。 “陛下……” 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我想看孩子。” 落落就在旁边,闻声连忙抱着婴儿过来,小心的递给陆初尘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陆初尘却觉得孩子很像殷瑾宜:“像你。” 第681章 大结局3 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我想看孩子。”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我想看孩子。”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我想看孩子。”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我想看孩子。”陆初尘费力的喊了声,像是叹息。 她并未昏睡,能听见动静,只是没有说话的力气,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力竭而亡的情形。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殷瑾宜一阵欣喜,蹲下身去看陆初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别难过。”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只能言简意赅。 这话说的殷瑾宜想落泪,眼眶都红了:“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挺过来,你现在有我和孩子,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第682章 大结局4 落落就在旁边,闻声连忙抱着婴儿过来,小心的递给陆初尘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陆初尘却觉得孩子很像殷瑾宜:“像你。” 殷瑾宜更想落泪了:“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陆初尘无力的扯出一抹笑:“我走后,你别太难过。书房你最爱的游记里,我给你留了封信。别怪我,也别怪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我叮嘱你的那些事,千万别忘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的气若游丝,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觉得是她太强势,才把殷瑾宜显的那么无用。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跟她争权夺势,他都做到了。 “对不起……”落落就在旁边,闻声连忙抱着婴儿过来,小心的递给陆初尘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陆初尘却觉得孩子很像殷瑾宜:“像你。” 殷瑾宜更想落泪了:“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陆初尘无力的扯出一抹笑:“我走后,你别太难过。书房你最爱的游记里,我给你留了封信。别怪我,也别怪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我叮嘱你的那些事,千万别忘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的气若游丝,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觉得是她太强势,才把殷瑾宜显的那么无用。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跟她争权夺势,他都做到了。 “对不起……”落落就在旁边,闻声连忙抱着婴儿过来,小心的递给陆初尘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陆初尘却觉得孩子很像殷瑾宜:“像你。” 殷瑾宜更想落泪了:“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陆初尘无力的扯出一抹笑:“我走后,你别太难过。书房你最爱的游记里,我给你留了封信。别怪我,也别怪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我叮嘱你的那些事,千万别忘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的气若游丝,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觉得是她太强势,才把殷瑾宜显的那么无用。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跟她争权夺势,他都做到了。 “对不起……”落落就在旁边,闻声连忙抱着婴儿过来,小心的递给陆初尘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陆初尘却觉得孩子很像殷瑾宜:“像你。” 殷瑾宜更想落泪了:“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陆初尘无力的扯出一抹笑:“我走后,你别太难过。书房你最爱的游记里,我给你留了封信。别怪我,也别怪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我叮嘱你的那些事,千万别忘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的气若游丝,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觉得是她太强势,才把殷瑾宜显的那么无用。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跟她争权夺势,他都做到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