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古玩铺那些年》 第1章 无双美男竟是我 作为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古城,泰和县并不大,人口尚不足五千户,近十分之一的人家住在县城。 这县城被一条玉带般的白水河环绕,支流穿街过巷,流过城中人家的门前屋后。 本朝周太祖未发迹时路过此地,见到这样的景色,曾吟“君到泰和见,人家尽枕河。古城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随着太祖成为太祖,这句诗名扬天下,此地小桥流水的特色美景搭了顺风车,也跟着名扬天下。 说到小桥流水,就不能不说饮马桥与浣花溪。 浣花溪将泰和县一分为二,为城东城西。两岸栉比鳞次,为浣溪东街浣溪西街,以位于中间的县衙为核心,聚集了本县最精华的街市、商铺与宅院。 饮马桥作为横跨其上的一座石拱桥,离县衙最近,据说因太祖路过饮马于此而得名。 作为城内景色最佳之处,每至春日,桥头桃花红粉姿,溪畔杨柳绿烟丝,来踏春访古的人络绎不绝,不止有本地人,还有千里迢迢赶来的外地客。 此时正是承平五年,周太祖的孙子承平帝治下。 早春三月,桃红柳绿,春莺宛转,饮马桥上娇笑软语连连不断,吟诗作对声声不停,正是在家中闷了整个冬日,出门赏春的小姐公子。 但这样的热闹却是与百丈外聚宝斋小老板裴瑾瑜无关的。 聚宝斋位于浣溪东街街尾乙字巷八号,是家古玩铺,出售古董字画器物玩件,同时也收购以上物品。 从半新不旧的金字招牌,漆皮片片裂开翘起的门楣来看,生意似乎一般。 此刻,兼职鉴宝的小老板裴瑾瑜正趴在黑漆油亮大画案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青铜镜。 若是靠近些,会发现呼吸已经消失,心跳也已经停止。 窗纸哗啦啦轻颤鸣响,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进来,裹挟着淡淡寒意。 这风打着旋儿转圈,像是一个无形的圆环,缓缓靠近,套住小老板,并没入其体内。 不久后,小老板支起上半身,眼神迷惘的看着周围,这也让他的容貌暴露在光线下。 俊美无俦! 任谁第一眼看到,脑中只会想到这个成语。 世间极难找到皮相可与之匹敌的少年,是那种杏花吹满头,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的无怨无悔无双无对。 同样的桃花眼、高鼻梁、薄唇,放在别人脸上是多情轻佻薄情冷性,放在他脸上偏偏就组成了一幅圣洁到让人无法心生亵渎的模样。 配上白皙细腻,自带冷光的肤色,简直是谪仙在世。 他头顶梳着圆髻,以乌木簪固定,未加冠,一看便知不足二十。 奇怪的是身上一袭天蓝锦袍偏偏绣的是山水松树。 这有个名堂,意为“寿比南山不老松”,几乎是老者专用。 什么样的弱冠少年会用这样的绣样,罕见。怪哉! 此外,他身形纤细,五彩丝攒花结长穗丝绦将腰肢束起,瘦瘦一把。 小老板迷惑的眼神只持续了一分钟,随即变得清亮有神,震惊、恐惧、慌乱、冷静、喜悦等各种情绪一一闪现。 “淦!” “穿越了,还是女扮男装的梗,这能信?” 小老板嘀咕了一句。 “你叫裴瑾瑜,我也叫裴瑾瑜,说不定你就是我的前世。” 给自己找了个快速接受现状的理由,裴瑾瑜想到那一股股继承至原主的记忆,眉头皱起。 盯着案上的青铜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她忽然轻声道:“你不简单啊。” 这铜镜是一个外地客人为了凑回家的盘缠拿来出售的,从散发的浓郁土腥气及阴气来看,无疑是新出土的生坑。 泰和县因历史悠久,自前朝起经营古玩铺的就特别多,集中在浣溪东街乙字巷。 这条不足三百丈的狭窄街巷,开设了大大小小近百家店铺,每一家都是古玩店,铺陈着数不胜数的古玩。 本地山多田少,土壤贫瘠,仅靠田里的出产根本养不活一家人,正是大大小小的古玩铺,古玩行,养活了大量人口。 不仅如此,古玩行缴纳的商税还占了全县税银的近八成。 这些原因加在一起,使得每一任县官都会不遗余力的推动古玩行的发展。 这也就造成大量古玩汇集于此,并以此为中转站流转到各地。 作为大周最大的文玩交易坊市,自然少不了各种各样来历不明的生坑古董。而乙字巷靠着这些古董成为古玩中心,是衙门都不好意思否认的事实。 原主猝死,自己突然穿越重生,这面铜镜显然起到了某种神秘作用,裴瑾瑜不得不抱有警惕之心。 有心将铜镜处理掉,但浓重的好奇又让她不甘于此,这极可能是能让人穿越重生的宝贝,世间仅存啊。 要是跟玄幻文里写的,可以利用它来回穿梭,成为时空商人什么的,简直太美妙有没有。 大周这个新身份虽然有房有铺,但没有智能手机,没有5g,没有淘宝拼夕夕王者啊。 看着铜镜,她心里跟猫抓似的,敬畏、恐惧、好奇、兴奋,搅合在一起,抑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忽然,一拍脑门,她想起记忆里老裴家祖传的鉴宝术来。 这鉴宝术实际上是一种修炼神识的吐纳法,以吐纳引动神识的汇集、运转及壮大。 可惜,不知什么原因,许是处于末法时代,哪怕修炼了这个法门,神识的壮大也不尽如人意,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强上一丝。 然而,正是这一丝让裴家受用无穷,数代靠着经营典当行、古董铺子谋生,大富大贵没有,温饱向来不虞。 肉眼观察古董得到的是古董外在信息,将这些信息同历史知识相结合,能判断出古董的大致年代与价值。 神识观察则不同,有概率激发残留在古董上历代主人的“神念”,也就是神识残留,什么执念啊喜爱啊之类,能更准确的判断古董的特殊经历与特殊属性。 有典故的古董和一般古董的价值差别悬殊,而作为风水阵眼的古董与一般古董同样悬殊极大。 比如,同样一个鸡血石章,太祖用过的和普通文人用过的,价值可以说天差地别。一个自带生吉之气的古董与一般古董同样价值悬殊极大。 说白了,裴家得以在古玩行立身的秘诀就是鉴宝的准确度比别人高。 而鉴宝的准确度高了,不说捡漏,就是口碑回头客也比别家强。 这样一来,生意不好也难。 第2章 宝符在手,天下我有 但是呢,鉴宝术也不是那么好练成好施展的。 族里有规定,但凡男孩,年满五岁就可以开始修炼,不论主支分支。 之所以不让女孩修炼,一是女孩要嫁人,二是女孩体质属阴,容易在鉴宝时招惹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惜,即便如此,能练成的也不足一成。 这还不算,每一次施展鉴宝术都很消耗精神,事后休息两三个时辰是常事,有的三五月都未必恢复如初。 而在施展这法门的时候,也是与古董接触最为深入的时候,同样也是最为脆弱,最为危险的时候。 一旦古董蕴含的“神念”与气机过于强悍,除了硬抗没有别的法子。而抗不下来,变成疯子、白痴、植物人,甚至当场猝死,也不是没有。 翻翻族谱,但凡遇到这种情况的,都会特别备注,将这些人的经历详细描述下来,包括时间、地点、古董涉及的人员等等。且这件古董还会被以各种角度清晰的描绘下来,以备后人警惕查阅。 当然,这样的古董不多,且价值极大,一般很难碰到。 据说,老祖宗传下的“鉴宝术”就是无意间在某件古董上激发了其主人残留的“神念”而获得的功法残篇。 这残篇本没有名字,老祖宗学到之后用于鉴定古董,这才取了“鉴宝术”的名字。 正是因为通过鉴宝术看到过许多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雪泥鸿爪,裴家才会对各种古古怪怪的事从不怀疑,见怪不怪。 静气凝神,试着运转记忆中的鉴宝术,裴瑾瑜很紧张。 这是第一次身体力行,她并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以特殊的节奏吐纳,带动体内的神识因子,竭力向着双眼涌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这是一个缓慢聚拢神识的过程,如同将分散的粒子挤压成型。 嗡! 某个瞬间,裴瑾瑜睁大眼睛,一道无形精芒从双目飞出,没入铜镜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随着时间流逝,她脸色越来越白,甚至带上几分透明,额头冷汗更是顺着鬓角滑落。从头到脚,写满疲倦。 鉴宝术消耗之大,可见一斑! 过了好一会,精神萎靡的裴瑾瑜闭上眼睛,吁出一口气,但脸上的喜悦却是显而易见的。 运气不错,没有遇到意外变疯子变白痴。可惜,也没能穿回去。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闭目养神,裴瑾瑜头昏脑涨。 没有边际的黑暗里,一个由无数线条交织成的古怪文字浮现出来。 祂先是闪着萤火虫一样的碎光,随后又变成柔亮白光,最后光芒大作,变成炫目刺眼的强光。 随着强光一点一滴驱走黑暗,死寂般的世界呈现出来,竟然是一片海洋,只是没有生物。 莫名的,裴瑾瑜就是知道那个古怪文字的涵义,而海洋又是什么。 古怪文字是符文,蕴含大道,为“鉴”。 海洋是识海,每一滴水都是记忆。 识海常人难以在清醒之时看见,而裴瑾瑜却可以,显然是符文“鉴”发挥了作用。 “鉴,镜子、大盆。” “又指明察、审查、观察,使人警惕或引为教训的事。” “想来以上这些解释都包含在符文里?”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明悟生起之时,宝符识海同时消失,一面铜镜浮现出来。 这铜镜,通体金黄,葵花形,直径约四寸,背面中心的小圆纽旁有楷书铭文“老彭真鉴”四字。 左侧有一人站立,身着平膝道服,高发髻,系带飘后,道人装束,举手屈臂,昂首翘望星月,作练气状。 身后一树虬干曲枝参天,树梢处见云月。右上仙鹤展翅翱翔,右下坡堤上一只灵龟伸颈爬行。 一派仙风道骨。 出尘之气俨然。 正是那面造成她穿越时空而来的青铜镜,只不过去了锈迹,像是刚出炉。 在看到这面镜子的瞬间,一幅幅有关的画面蜂拥而来。 宋大官人从小体弱多病,为了健康长寿,随身物品多饰以青松翠柏及彭祖、赤松子等以养身长寿闻名于世的神仙故事。 这“老彭真鉴”便是其一。 因宋大官人极为喜爱这面铜镜,死后还紧紧握在手里,家人于是将之陪葬。 青铜镜在地下数百年,受阴气死气尸气浇灌,逐渐生出一丝特殊变化。 大约半年前,一伙盗墓贼将其盗出。 这伙盗墓贼因分赃不均,大打出手,血喷溅在青铜镜上,染上了杀气煞气生气,终究成为一件凶物。 此后,但凡收藏这面铜镜的,运气好百病缠身,运气差家败人亡。 兜兜转转几个月,到了那位客人手里,出现在了聚宝斋。 画面消失,有关这面铜镜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还给了评级:宋祥符葵花形铜镜,凶类中品,存世三百八十二年。 根据它的划分,所有物品都可分凶、吉、平三类,每类又分上中下三品。 凶类中品,说明铜镜不适合一般人收藏,但只要把凶煞之气化去,品质还是不错的。 要知道,世间多数物品都是平,都是下品。 只是,短短数月连着搞伤两位主人,搞的一户赔了大笔银子,还只是凶类中的“中”品? 要是“上”品,那得有多凶? “乖乖。”裴瑾瑜倒吸一口冷气。 良久,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手里多了一枚丹药。 养神丹。 通体透明,晶莹如煮熟的西米,黄豆大小,隐约有股草木清香。 这香味一入鼻,干涸的神识似乎有涓涓细流汇入,疲惫缓解,精神一振。 “好东西!” 裴瑾瑜喜形于色,这可是传说中的丹药。 养神丹,滋养神魂,壮大神识,可让普通人头脑灵活,过目不忘不再是梦想。 “这金手指不仅可以随意鉴别物品,还给奖励?” 虽然不知道祂从何而来,如何融入体内,目的是什么,有无副作用,但能通过鉴定物品获得奖励就是莫大的幸运。 有这个金手指在身,足以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安身立命,甚至一飞冲天。 第3章 大周,你好 “不过,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有僵尸……” 想到那些画面中闪现的景象,裴瑾瑜对这方世界生出了极大的警惕,这和前世所在的世界不同,有超凡生物存在! 但这些隐忧并不能阻止内心强烈的渴望,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养神丹,毫不犹豫的,裴瑾瑜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为一股清凉而又霸道的神秘力量,如奔腾的黄河之水,涌向识海。耗尽的神识犹如一块干裂的土地,被这水一浇一灌,泊泊泊的轻歌慢吟,欢快不已。 半个时辰后,药力吸收完毕。 此时,神识不仅全部恢复,还增长了一丝。 “是好药。哎,我真是得陇望蜀,刚吃下养元丹,又盼着得到养元丹、血气丹、洗髓丹了,嘿嘿。” 捏着细细的手臂,神清气爽的裴瑾瑜意犹未尽。 “一件凶类中品的铜镜,能获得一枚养神丹,如果是上品呢?” “若是平类、吉类,会不会有所不同?” “吉类上品,会不会奖励一部修仙功法?” 至于能不能修炼?必须能啊。要是不能,相信金手指也不会多此一举。 搓搓手,裴瑾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多鉴别几件宝贝了。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打量一番周围环境。 原来,这里是她专门鉴宝的房间,平素伙计掌柜不允许进来,十分私密之所在。 起身来到靠墙的博古架边,伸手取下一个前朝梅瓶,拿到案上放下,坐好,再次施展鉴宝术。 嗡! 无形精芒再次从双目射出,没入梅瓶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这次裴瑾瑜的脸虽然也变的略有苍白,却比鉴定“老彭真鉴”时好上许多。 若说鉴定铜镜花了十分钟,梅瓶只花了三分钟。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有关梅瓶的画面同样蜂拥而来。 在景德镇瓷窑出世,被一商人购得,送至官宦之家。 当家主母并未如何看中,收在库房箱中数年。 再次现世已经到了承平元年,被一家名为多宝阁的古董铺子购得,后又售给一位新科状元。 新科状元高中前已经在老家娶了原配,但为了娶高官之女,谎称未婚,偷偷单方面和离,还找族长在族谱上做了手脚,将原配身份划去。 原配娘家是大户,自然不肯罢休,让兄长带着大靠山找上门,不仅讨回了嫁妆,还讨要了不少赡养费赔偿费,将本来就不富裕的状元搜刮的一文不名,而这梅瓶就在其中。 原配并未回娘家居住,而是带着财产独居,一边打理产业一边跟着白云观的女冠静心修道。 她一生无儿无女,死后嫁妆给了娘家侄子,半生经营所得捐给慈幼局一半白云观一半。 后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梅瓶被偷儿从白云观偷出,辗转流落到了聚宝斋。 画面消失,有关梅瓶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评级:周嘉元梅瓶,平类下品,存世八十五年。 “嗐,和我猜的差不多。” “不知奖励是什么?” 一门技能,工笔花鸟画精通。 “难道是因为梅瓶上画的是工笔花鸟?” 裴瑾瑜若有所思,“这位给梅瓶手绘的匠人艺术修养不低,不仅仅是匠人,还是书画大家。” 按捺下好奇与惊喜,将梅瓶收好,回到太师椅上坐下。 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细细翻阅记忆,想着怎么从过往中找到危机的根源。 带来危机的正是铜镜的真正主人,原主的嫡亲二叔裴明堂。 原主是遗腹子,还没生下来父亲就意外过世。 根据礼法,若胎儿是男孩,可以继承裴父家产。但若是女孩,家产的首位继承人则是裴父的嫡亲二弟裴明堂。 裴母自然不肯寄人篱下,看裴明堂的脸色过活。 可惜,她运气不好,生下的是个女孩。 裴母胸有丘壑,早就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将一出生的裴瑾瑜当成男孩抚养。 如此,转眼就是十九年。 “只是,他为何到了现在才算计我?”越小越容易夭折,不是更容易算计? 裴瑾瑜眉头紧皱,“难道最近做生意亏了?” 裴明堂也是开古玩铺的,规模是聚宝斋五倍有余,家资不菲。 若不是得了“鉴”字宝符,裴瑾瑜压根没想到送铜镜来的幕后主使是亲二叔,还真以为是那个自称生意失败的外地人呢。 这面铜镜昨儿下午才入手,总价不过五两银子而已。 若说对方想借铜镜害人,但理由呢? 为利?她只有一间铺一套宅院的少年,连母亲的嫁妆加在一起,家产也比不上裴明堂一根汗毛。 为怨?似乎也没有。裴明堂全家早八百年搬去了京城,两家关系一般,但过年过节也没断了往来,母亲总会打发人去送节礼年礼,对方亦然。没看出有什么仇怨啊。 为消遣?更是笑话,裴二叔为人古板,就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的人。 越想越想不通,裴瑾瑜只好将疑点默默记下,留待以后。 相信想害“裴瑾瑜”的,一旦发现她平安无事,还会动手。 行动多了,自然可能被抓住尾巴,到时候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真相,水落石出。 “不过,得找个机会去京城见见那位二叔。” 咕噜噜! 肚子发出饥饿的信号,裴瑾瑜决定先去用饭。 往常都是回家用饭,这不是刚穿来么,她有些不敢面对裴母。以裴母对原主的关注与了解,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如意头留青扇,裴瑾瑜摇着扇子出了鉴宝房,一眼就看到正应酬客人的掌柜。 掌柜五十多岁,温文尔雅,是个老秀才。他家境一般,偏偏酷爱古玩。为了满足嗜好,这才来聚宝斋当掌柜,一晃都二三十年了。 “东家,你要回家用饭?” 裴瑾瑜点头又摇头:“听说今天知味坊上新菜,我去瞧瞧。” 伙计王小忙凑上来谄笑道:“东家吃好别忘了小的。” 裴瑾瑜像往常一样笑骂道:“要是吃的美,心情好,也给你和掌柜带。” “那感情好!”王小欢快的喊了一嗓子,让客人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寒暄完,裴瑾瑜出了聚宝斋。 第4章 飞来横祸 温暖而不炽热的正午阳光下,一座座粉墙黛瓦飞檐翘角的楼阁并肩而立,一个个穿长袍束发顶冠的古代男子走来走去,一辆辆装饰风格迥异的马车来去如风…… 这一切仿佛是缓缓展开的清明上河图。 良久,裴瑾瑜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比仿古商业街多了历史的厚重感,对,就是这样。” 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时空,重生在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 “我已经是个职业经历完全不同的全新人类,比回炉重造也不差。” 心里默念着,她穿过人群。 正是乙字巷人流高峰之时,除了熙熙攘攘人群的嗡嗡声,还能在路过铺子时听到里面掌柜同客人的说笑声,客人对古玩各种质疑压价讨价还价声。 前来乙字巷瞧古玩的都是男子,等出了乙字巷,来到浣溪东街,妙龄女子便多了起来。 大周风气开放,女子出门也不用幕笠,满头珠翠,环佩叮当,还带着阵阵芳香。 裴瑾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个香味不错,她喜欢,不知在哪里可以买到。 陶醉间,完全没发现,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女人如畏蛇蝎,飞快远离,偷偷用看变态猥琐男的目光看着她。 这位完全忘了,现在的身份是年轻“男子”! 不过,更多的女人却是用痴迷陶醉的眼神看着裴瑾瑜! 顺着浣溪东街一路向西,距离县衙五十丈的时候,一座五层高楼出现在眼前,金字黑底的招牌上,有隶书所写“知味坊”三字。 “古代也能造五层楼?”佛塔不算。 裴瑾瑜暗暗疑惑,三层寻常,五层技术不好突破吧? 摇摇头,快步走入知味坊,大堂里已经坐满客人,五六个伙计忙的满头汗,也顾不上招呼,只匆匆喊了一声:“裴公子,快请进,里面有位子!” 裴瑾瑜扭头四处望望,只西北角里一张双人桌还空着一个位子,这的确是有位子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次再来,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细细分辨这香味,裴瑾瑜似乎看到了红烧肉、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鱼、油爆大虾、九转大肠翩翩起舞,还不时冲她抛媚眼勾搭她。 呜,都是她爱吃的。 香味一阵阵刺激着鼻腔、肠胃,口中不由自主地渗出涎水。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一边足下生风般去抢最后一个位子,她一边冲眉梢长着颗红痣的伙计喊:“小武,老样子!” 伙计小武先是笑着点头:“裴公子请稍等!”说完,飞快去了厨房。 刚落座,小武就端着两盘菜跑了过来:“菜来了,请用。” 裴瑾瑜伸长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晶莹剔透的肉块弹软咸香,味蕾在这一刻粒粒绽放,脑袋嗡一下,发丝根根竖起。 “太好吃了!” 竖起大拇指,她咽下肉,不住称赞,“一如既往的美味!给你点个赞!” “上菜也快。来多少回,都没这回快!” 小武满脸愕然:“这,裴公子,这是您对面这位客人的菜。” “啊?!”伸向第二块红烧肉的筷子停在半空,像是凝固了一样。 裴瑾瑜看向对面的人,他二十八九岁模样,银冠束发,丹凤眼,高鼻梁,厚嘴唇,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身上宝蓝蜀锦长袍自带贵气。 这是位社会地位不低的家伙啊,一般人家可没有资格穿蜀锦。 大周人都知道,穿蜀锦不光要有钱,还要有地位,因为九成九的产量供给了宫里。 一寸蜀锦一两金,一寸蜀锦一品官,你当这话只是说说? 条件反射一般,她忙拱手致歉:“这位公子,是在下唐突了。这桌算我账上,还请见谅。” 锦袍男子玩味的看着裴瑾瑜,让裴瑾瑜老大不自在。 不过,她对上辈子说烂了的一句话深有体会: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良久后,蜀锦蓝袍男子才点点头,却没有开口。 裴瑾瑜见他不说话,知道以对方的身份,并不想随便结识陌生人,便也没有没眼色的搭讪。 及至菜上齐,只顾着埋头苦吃,对方什么时候走的她都完全没留意。 “呜,太好吃了!” 摸着隐隐胀痛的肚子,裴瑾瑜结了账,叼着牙签不时打个嗝,慢吞吞往门口走去,仿佛糙汉一个,完全毁了出尘谪仙的形象。 轰! 稀里哗啦! 门口忽然传来一连串声响。 举目望去,五六个黑衣人狼狈地进了大堂,背靠背警惕的看向门口,同时缓缓后退。 还有一人疑似被击飞,砸在桌椅上,是造成响声一片狼藉满地的倒霉鬼。 “怎么回事?”她捏着差点戳破舌头的牙签,满脸愕然的停下脚步。 “快躲起来!”有机灵的食客一看情形不对,忙站起寻找藏身处,裴瑾瑜也机械的跟着找。 藏身处还没找到,黑衣人已经退到大堂中间,而随着这些人的到来,后面的追兵也跟了上来,黑压压一片,同样是黑衣,人数三倍有余。 “群,群殴?!” 前后两伙人加在一起有二三十个,还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的裴瑾瑜只觉得腿脚发软。 上辈子不是没见过打架斗殴,但撑死五六人的规模,往往是晚上吃烤串的时候。 吃烤串,就啤酒。啤酒度数本也不高,发酒疯的虽然有,但极少,引发群殴最多也就五六人,哪会像现在,尼玛竟然浩浩荡荡几十口子。 看着人头攒动、凶神恶煞般的黑衣人,她捂住胸口,只觉得整颗心跳得如同擂鼓,随时会冲出胸腔,逃去天际躲开这飞来横祸。 这些人手里有刀剑,连传说中的峨眉刺都有! 这不能不让裴瑾瑜怀疑有传说中的“江湖”与“武林”存在。 两伙人如入无人之地,对砍起来,空气中很快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刺鼻又恶心。 厌恶的皱眉,裴瑾瑜刚要蹲下,藏在桌子后,一道银光斜斜飞刺过来,直冲脑门。 她一下傻了,呆立当场,只觉得身体沉重的堪比水泥桩,灵魂压根驱使不动。 第5章 尸体不存在的 “蠢死了!” 耳边一声低吼,手腕一沉,裴瑾瑜整个人被甩到某个竖起的厚实桌面后,稳稳当当落在其与墙壁的夹角处,没入视线盲点。 轰! 刚躲开,银光就击在墙上,炸开脸盆大一处深坑,砖石碎屑飞溅而出,扬扬洒洒,好大一片。 “暗,暗器?”裴瑾瑜彻底傻了,武侠世界,我来了,可是我没有武功啊! 淦!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被吓得失魂落魄,差点殒命当场。 “临危不惧原来真的是传说级心理素质。”全身抖的筛糠似的,裴瑾瑜还没忘了暗暗吐槽。 闭上眼睛,黑衣人的怒骂声,呵斥声,刀棍撞击声,刀刃入肉声,呼痛声,身体扑倒在地声,喘息声,涟漪一般传到耳际。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比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砍杀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裴瑾瑜这才敢睁开眼睛。 只听知味坊掌柜胡大富大声悲号:“我家的酒楼啊!” 她伸头一瞧,装饰精致的大堂已经彻底看不出原貌,到处是深深浅浅的坑洞,桌椅杯盘更是碎成了渣。 就这,还不算飞溅洒落的血迹,一片连着一片,引得苍蝇盘旋。 躲起来的食客一个个像躲猫的老鼠般冒出头来,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帮派?不像是白虎帮!” “咳,没一个脸熟的,肯定是过江龙。” “过江龙也不能在这里砍杀啊。知味坊是本县第一酒楼,他们竟然敢挑这里?不对头。” 裴瑾瑜脑中一转,几条相关的记忆冒了出来。 白虎帮是本地黑帮,收保护费的那种。交了保护费,铺子、宅院产生的垃圾会帮忙处理,也会派专人打扫所在街巷卫生,颇受好评。据说白虎帮的后台是县令,不知真假。 至于知味坊,老板是本地人,姓胡,在京城为官,已是三品大员。也正因此,这家酒楼才能在浣溪街,这条最繁华的大街上,占据四百多平的铺子开店,并将铺子修建成五层,兼营客栈。 食客议论纷纷,将各种猜测说了一番,甚至连胡大人的幼女得罪了狐狸精皇帝宠妃吴淑妃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裴瑾瑜越听越离谱,忽然想起救了自己的人。 她急忙四处张望,却并没有找到救她的那张脸。 “走了?” 失望的收回视线,裴瑾瑜捏了捏手里的留青扇,看向大门,想回聚宝斋瞧瞧。 也不知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有没有影响附近的商铺,聚宝斋有没有跟着遭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喊声:“都别动,让县令大人和胡捕头问话。” 穿着黑色衙役服的捕快朱鸣手按在腰部的刀把上,警惕的看向正八卦中的食客,唯恐突然有个黑衣人同党从人群里跳将出来,给他一刀。 跟在捕快身后的,是剑眉星目的县令赵元吉与一身腱子肉的捕头胡不归。 两人都是二十七八岁模样,一文一武,看起来关系不错,这从两人不足一米的距离可以判断。 “赵大人,您可来了,小民快吓死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小腹微凸的白胖中年人热泪盈眶的冲赵元吉嚷嚷。 “胡捕头,咱们县里发生这样的案子,您和大人一定要查清楚。这吃个饭都能碰到打打杀杀,谁受得了!”说这话的是个读书人,十七八岁模样,衣饰华丽,自带傲气。 裴瑾瑜看的有趣。 没想到九珍堂的钱老板和赵县令关系如此亲近,瞧瞧,那热泪盈眶的小模样,跟遇事回家找爹妈哭诉委屈一个样儿。莫非传说中的父母官就是赵元吉这样的? 还有胡文锦,瞧那德性,唯恐别人不知道京城胡大人是他大伯。不就是三品官出了五服的侄子么,傲什么呀,切。 掌柜胡大富忙上前行礼。 “大人,您快瞧瞧,我家一个好好的酒楼给砸成什么样了?我可怎么和京城的老爷交代哟!”扯起袖子,一个大男人掩面而泣。 这话听的赵元吉大人和胡捕头眉毛齐齐一扬。 裴瑾瑜暗自一哂,胡大富果然厉害,一句话说的县令和捕头不得不尽心竭力查案子给知味坊一个交代。 人家说不好和老爷交代,有几个意思。 一个,事情报给胡大人,胡大人知道后,也就知道泰和县治安差。而泰和县治安差肯定是赵元吉这位县令不称职啊,很影响印象观感。而影响印象观感自然影响前程,县令七品,人胡大人可是三品,还是京官。被一个品级高的京官不喜,你说影不影响前程,得多影响前程? 二来,也暗示县衙给知味坊的交代必须得让知味坊满意。直接贿赂银子封锁消息不可能,但以后胡家在本地的利益却是要保证的,甚至于县令和捕头还得割让部分利益。 不过不管哪个意思,胡大富肯定是最先受益的。这和宰相门前三品官道理相仿。 胡捕头冷着脸道:“掌柜放心,我家大人一定会查的水落石出,将恶徒擒拿归案。”至于什么时候水落石出,能不能一网打尽,甚至判罪入狱斩首示众,鬼知道。 胡大富抬起头飞快瞟了他一眼,随后垂目,从袖袋里扯出手帕,装模作样的擦脸擦鼻涕。 赵元吉不好放下架子和一个签了卖身契的管家多说什么,胡不归这不就以身相代了么,都是潜规则。 虽然没搭理话语里似乎带着威胁意味的胡大富,赵元吉却微笑着安慰钱老板:“钱老板且放心,这案子我和胡捕头心里已经有了底,水落石出之日不远矣。” 钱老板激动地一把抓住赵县令的手:“是什么人敢在咱们这里造次?大人快说来听听,也好让咱们提防提防。” 赵元吉不着痕迹的抖开对方拉扯的手,清了清嗓子,指指地面:“咳咳,没有死人。” 周围的食客顺着他指的方向齐齐望去,又齐齐道:“没有死人?!” 嘛意思么。 众人不解,困惑的看着赵元吉。 裴瑾瑜若有所思,从地上的大片大片血迹还有听到的那些声音来看,打斗极其激烈凶残,但为什么没有皮肉残肢呢?总不会一个个全都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金刚不坏龙象般若功吧? 第6章 别有内情 “还请县令大人不吝赐教。”说话的是胡文锦。 赵元吉的话显然勾起了这位骄横公子的好奇心。 围观众人同样思绪纷飞,没有尸体,只是流了血,说明事态一直在可控范围内?目的是什么?总要有个主使人吧?这位幕后主使什么意思,刻意针对胡大人还是巧合?与县太爷有没有牵扯?最关键的是会不会连累自家! 赵元吉微微一笑,手里的镶螺钿如意头折扇轻轻摇了两下,一收一拢,轻拍左手手心:“诸位可以看看同来用膳的亲朋好友,可少了一个。” 黑衣人散了之后,又逢官差封锁现场,满心惶然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寻找同伴,被这么一提醒,纷纷左顾右盼。 这边说: “赵兄,你没受伤吧?” “我好着呢,你呢?” “我也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回去非得喝碗养神汤不可。” “要我说,一碗哪够,必须得三碗。” 那边道: “哎哟哟,吓死个人,也不知哪一方的暗器被击飞,竟然射到我屁股上,你说难不难为情,唉!” “满足吧!你瞧白掌柜,胳膊被流石暗器击的骨折,县太爷来之前,正疼的嗷嗷叫呢。” “噢,那和他比,我算运气好了。” “明白就好。” 一番查问,众人心里亮堂起来,自己的同伴都在,没人死亡,哪怕受伤也只是受了池鱼之殃,并无致命之伤。 “所以,赵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眼巴巴的看向赵元吉。 赵元吉没开口,一脸高深莫测。 反倒是胡不归上前一步,拱手道:“诸位,这案子尚有疑点,待县令大人查清,一定张榜公示。各位不如先回家压压惊,有伤的也请早点看大夫,以免贻误病情。” 县衙大门两侧墙面呈八字,又叫“八字墙”,专门用来张贴朝廷与县里的公告榜文,什么秀才录取名单,劳役兵役,纳税缴粮,缉凶结案等,全都会贴在上面。 戏文里说的揭皇榜、通缉要犯,都是其中一种。 胡不归的意思很明显,想知道内情等以后自己去看公告。 这话是没错,但明显带着敷衍。 就跟后世拆迁户问拆迁公司要补偿,对方让去看政府发布的相关政策一样,八成用处不大。谁不知道政策下可操控的余地很大,要不怎么都想走后门呢。 难道是故弄玄虚?裴瑾瑜撇撇嘴,说一半留一半,吊谁胃口呢。 她心里不快,其他食客心里也不快。 在知味坊用膳的除了游客,多是回头客,附近经商的掌柜老板。他们对赵元吉最为了解,对他的欲擒故纵自然想的也多一些。 不过不管想到了什么,有一条是相同的。 “难道又要加税了?” “治安税!” 大家若有所思的齐齐看向赵元吉,目光幽幽。 自从这位县太爷来了泰和县,短短两年,此地青天都比别处高三尺。 “年纪轻轻,怎么如此贪婪?白长了一张好面皮。” “从小没吃饱过吧?” 这是大伙儿脑波再次同频后冒出的念头。 “散了,大伙儿散了吧,都回铺子瞧瞧,也不知有没有跟着糟祸。没事的话,早点回家养养神。” 说话的是泰和县商会副会长朱仲平,平时是个隐在会长身后,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中年人,家里的古玩铺多宝阁规模在泰和县是第二大,仅次于背景神秘的一品阁。 众人顺着这台阶,收敛神色,互相拱手道别,鱼贯而出。 很快,百十位食客走光,只剩知味坊大堂空荡荡一片,遍地狼藉。 胡大富惯常热情满溢的笑脸早已拉成丝绸之路,黑沉黑沉。 裴瑾瑜轻轻一叹,加快脚步跟着离去。 赵元吉看着她的背影,侧转身体,眉毛一扬,问旁边的胡不归:“那就是裴瑾瑜?” 胡不归正眉头紧锁蹲着查看各处坑洞,试图找出造成这惨状的功法,并根据功法顺藤摸瓜找到施展的人,亦即行凶者。 被上司这么一问,刚从千头万绪中找到灵感的他思路顿时乱了,没好气的回道:“又不是没见过。连着两年商会开年会,你不是都出席了么,他又不是没去。”就会装! 赵元吉手里的扇子在拇指食指上轻轻一转,三百六十度后仍旧稳稳当当,粘住一般。 “谪仙?啧。” 胡不归没搭理,用食指蘸了蘸一滩几近凝固的血,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这味道不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惶恐一闪而逝,“有麻烦了!”他强自镇定道。 赵元吉还没来得及问原因,胡大富插话了:“胡捕头,什么麻烦?该如何提防啊?” 胡不归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其实也是胡大人的族人,不过早出了五服,是分支的分支,血缘比胡文锦还远。身为豪奴,胡大富并不如何看得上他。 但胡不归凭自己本事当了本县捕头,据说还在神秘的靖夜司挂了名,管着县里的治安缉凶,开酒楼客栈的知味坊在其管辖之下,又不能得罪。 故而,胡大富对胡不归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清。 赵元吉清了清嗓子:“咳咳。” 胡不归收到信号,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胡大富急了,一把抱住赵元吉的胳膊:“哎哟,我的大人哟,您倒是说说,也让老奴有个警醒啊。” 猝不及防,赵元吉竟然没躲开,心里不悦。 他何止现在不悦,从胡大富第一句暗含威胁的话脱口而出就不悦了。 劲力一吐,胳膊轻振,将胡大富振开,他低叱一声:“放肆!” 胡大富也是急昏了头,唯恐日后还有更大的祸事,这才忘形。 被这么一叱责,顿时清醒过来,忙弯腰致歉:“大人,千错万错是小的错,还请看在我家老爷的面上,莫要责怪。这祸事听起来还没完,小的实在是怕啊!” 赵元吉冷着脸看向胡不归。 胡不归已经站起身,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皱眉道:“回去说。”说着,率先离去。 赵元吉则带着其他衙役紧随其后,向县衙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等一行人走的看不见身影,胡大富才看着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轻咒道:“呸!要银子一等一,正事推三阻四,哼,当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呢,早晚有报应。” 第7章 必须奋发了 尽管腿脚仍有些发软,裴瑾瑜却也顾不上,加快步伐往聚宝斋的方向一路小跑。 对她来说,聚宝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可是未来数十年安身立命之所在。同时,也是她来到这方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别的地方不会比此处更加熟悉亲切,就当是雏鸟效应好了。 然而,跑着跑着,她慢慢放缓了脚步,看着周围的行人,眼神困惑。 “不对,有些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 裴瑾瑜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却一无所得,似乎少了一个契机,一个能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找到原因的契机。 “公子,买花吗?杏花茶花牡丹花,月季蔷薇杜鹃花,全都有嘞!” 梳着双丫髻的卖花女童停在裴瑾瑜跟前,将花篮示意给她看。 “花?” 裴瑾瑜眼睛一亮,总算明白过来哪里不对。 这浣溪街上的人流如织,仍旧熙熙攘攘,个个神色轻松,看不出一丝惊惶不安,哪里像遭遇过凶悍的黑衣人? “不对,黑衣人离开知味坊,不管去城内任何一处,抑或是出城,都得路过浣溪街。” “只要走浣溪街,行人都不该像卖花女童一样轻松,像知味坊那些食客才正常。” “公子,公子,买朵花吧,刚摘的很新鲜,您瞧,上面还有露水呢。”卖花女童不过七八岁,一笑两个酒窝,甜的不行。 被叫回了魂的裴瑾瑜微微一笑:“嗯,那就来朵红山茶。”还露水,大中午的哪来的露水。 卖花女童被这笑容晃晕了眼,脸也跟着红了,抿嘴羞涩一笑:“公子长的真好看,比花还好看。” 裴瑾瑜不由乐了,故意逗她:“既然公子比花好看,买花岂不浪费?” 时人流行簪花,男子比女子推崇。上至八十老汉,下到刚束发的男童,都会时不时的簪花以为风雅时尚,卖花更是堪比卖柴米油盐。 一听生意要丢,女童急了:“公子可以买给家中老太爷老夫人戴!”至于少夫人,潜意识里她不希望有这个人存在。 裴瑾瑜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趣,这个时候还去调戏小丫头片子,而不是想着怎么面对莫测的明天。 在知味坊的经历更加确定大周并不是个很和平很安全的生存环境,根本没法同上辈子相比。而她,竟然还有心情调笑,简直废物。 如此一想,便有些索然无味。 “花我全要了。”递给卖花女童一块银子,一把夺过花篮,裴瑾瑜淡淡道。 “谢,谢谢,公子!”卖花女童不明白这位俊美公子为何短短时间内像换了个人,态度陡变,磕磕巴巴的谢过。 裴瑾瑜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拎着花篮,大踏步往前走去,很快转入乙字巷。 乙字巷一如既往,同离开时并无不同。无疑,和浣溪街一样,并没受到黑衣人事件的影响。 这说明聚宝斋很安全,但裴瑾瑜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黑衣人是如何不惊动行人进入知味坊的,而追兵又是如何追上去的?两伙人明明在进入知味坊之前有过一番打斗,偌大的泰和县城竟没半点异常? 还有,黑衣人砍杀为何没有死人残肢血肉,而他们又是如何离去的?瞧瞧附近的行人铺子,很明显一无所知。 太诡异了! 心情沉重使得脚步也跟着沉重起来,裴瑾瑜薄唇紧抿,停在八号聚宝斋前。 “东家,您回了?” 王小正盼着东家带回知味坊的新菜,看到裴瑾瑜,眼睛一亮,忙大声招呼。 不过,在看到对方手里没有食盒时,眼睛又一黯,没带啊,好失望。 倒是掌柜孟伯春不以为意,冲裴瑾瑜点点头。 刚才那位客人已经离去,忙里偷闲,孟掌柜坐在柜台后,正抱着一个雨过天青色的宋代官窑青釉葵瓣洗爱不释手。这是铺子刚入手的,他还没把玩够呢,别说知味坊的菜,就是宫里御膳房的菜他也不在意。 裴瑾瑜将花篮递给王小:“知味坊最近几天都不会营业,以后找机会吧。呶,花给你戴,随便选。” 王小讶然:“知味坊没营业?” 裴瑾瑜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抬脚要回鉴宝的房间。 不过,脚一顿,她问孟掌柜:“孟伯,我出去的时候您看到黑衣人了吗?” 孟掌柜恋恋不舍的抬起头,不解道:“黑衣人?哪来的黑衣人。我这三五天都没见过一个黑衣人。” 裴瑾瑜看向王小。 王小摇摇头:“没看见。” 裴瑾瑜强笑一声:“哦。我去忙了。”说着,进了鉴宝房。 她神情凝重,尽快提高自身实力已经是当务之急,紧迫感让她莫名地胆战心惊,似乎不努力未来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 虽然不明白悲剧究竟是什么,但直觉的预警无法无视。 如何才能提高自身实力?对于身怀鉴字宝符的裴瑾瑜来说,肯定是大批量的鉴宝。只有大批量的鉴宝,才能取得大量奖励。 这些奖励里,若是有一部甚至多部武道、法术修行功法,一旦修行有成,安全感定能大大提高。 活的不安、惶恐,说白了就是缺少面对困难的信心,可以是金钱上,权力上,更可能是武力上的。 若是武力值强到一人扫平天下,还会缺少安全感吗?一力降十会,就是承平帝当面也没什么好怕! 捋了捋当前最紧迫最需要花大量时间要做的事,裴瑾瑜深吸一口气,在博古架前坐下,戴上薄如蝉翼的鱼皮手套,伸手去取最底层木格里的青铜簋。 她想好了,鉴宝先鉴定那些传世久的古董,以仙道故事为主题的古董及道家所用器物类古董。 要是宝符奖励功法,这三类机会更多些吧? 虽然不确定,还是想试试。 小心翼翼地将青铜簋拿在手里,细细察看。 高不过一尺二寸,蚀锈斑斑,鼎侧有铭文数十,能看清的不过十几。 这铜簋前身曾用鉴宝术鉴定过,历史悠久,是先秦之物。 静气凝神,以特殊节奏吐纳,将聚集起来的那些细若游丝的神识,束成一束,竭力向双眼凝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嗡! 一道无形精芒从双目飞出,没入铜簋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随着时间流逝,裴瑾瑜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冷汗淋淋而下。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像是被吸光了精气神,只余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脆弱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地碎成尘埃。 鉴宝术消耗之大,又一次暴露无遗! 第8章 百病不生无尘无垢冰肌玉骨丸 先秦铜簋多为煮食所用,出现于商,流行于周。 根据周朝礼制,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次之,七鼎六簋;大夫再次之,五鼎四簋;元士又次之,三鼎二簋。 这表明青铜簋已经在上层人士日常生活中得到大量应用。 商代早期的簋无耳,或鋬耳型,耳下无珥,圈足上有镂孔。 所谓鋬耳型,是指器物一侧有个手提或者捏拿把握的部件。像是带把的紫砂壶,也可以说是鋬耳型。 圈足,指器物底部用一个圆形圈来承托器物。碗的底部,就是圈足。 到了商代晚期,簋就以鋬耳为主,偶有敛口带盖的。鋬耳下有的还有小垂珥,高圈足,且没有镂孔。 然而,眼前的这只青铜簋明显不符合以上情况。 其口沿及腹部四面,各铸造了一个由弧身向内的龙形怪兽构成器耳。 更奇特的是龙形兽的下方有一小块凸起,形成一个垂珥,且垂珥之上有精美的装饰纹路凤纹。 细细看去,簋的颈部有周圆涡纹,足上饰有大型兽面纹。 这是极为少见的四耳簋,带着西周早期的明显特征。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识海中,有关铜簋的画面蜂拥而来。 贵族乙死去,儿子历制作了一组礼器,为举行丧葬祭祀活动所用,这只铜簋就是其中之一。 负责祭祀的大巫脸上涂着花纹,手里举着青铜手杖,站在高台上,嘴里念念有词,跳着奇怪的舞蹈。 高台下有贵族有奴隶,个个神情虔诚,但奴隶的脸上还有深深的惊恐。 舞蹈结束,同贵族跪在一起的十几个奴隶被拉到祭台上,不止被砍了头,还被挖心剜肝。 而随着血祭,台下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奴隶,全都欢呼起来,喊着听不懂的话。 祭祀结束,青铜簋里的黍米已经煮熟,被子继父位的历分给来观礼的其他贵族食用。 他们又谈论了什么,但仍无法听懂。 随着祭祀活动结束,青铜簋也完成了使命,被作为陪葬品葬入贵族乙的坟墓,深深掩埋。 再次现身,已经到了前朝末年,一支摸金校尉将铜簋盗出,卖给了古玩铺。 因前朝盛行金石收藏,青铜簋竟然售出了一千金的高价,被前朝户部左侍郎所得。 之后没过十年,前朝覆灭,大周建立,铜簋也从旧臣手里流转到了大周新贵,太祖军师姚之孝手里。 这位姚之孝并未在太祖登基后为官,而是出家当了和尚,法号道衍,成为大周最负盛名的高僧。 他于八十九岁含笑坐化,烧出数颗舍利子,被数家寺庙供奉。 太祖长寿,姚之孝坐化时他老人家还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呢,思及往昔,下旨追封姚之孝为荣国公,谥号恭靖,以文臣身份入太庙。至今,这仍是大周唯一一人。 青铜簋再次转手,被礼部侍郎偷偷弄到了手,一心想沾沾福气。 哪晓得,侍郎一做十几年,直到告老还乡,也没再升一级。 返乡途中,遇到剪径,慌乱之下,一箱子金石器物丢失,青铜簋就在其中。 青铜簋被附近山民捡到,五两银子卖给了购山货的跑商。 跑商二十两银子卖给当铺,当铺转手五千两卖给了古董铺。 古董铺被人下套,看走了眼,购入一件假货,不得不出手卖掉青铜簋填窟窿,辗转数次后被聚宝斋购得。 画面消失,有关青铜簋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评级:西周历乍父乙四耳青铜簋,吉类中品,存世二三九四年。 “两千多年,你不容易。” 对着青铜簋,裴瑾瑜边用帕子抹头上的汗,边啧啧称奇。 不过,她最迫不及待的却是查看宝符给的奖励。 百病不生无尘无垢冰肌玉骨丸。 “名字越长越低级,难道吉类中品就给个低级玩意?” 裴瑾瑜心里的那个失望,简直了。 “还只是‘丸’,连‘丹’都不是。” 以她的眼界,丹肯定比丸高级。灵丹妙药,怎么不是灵“丸”妙药?都说仙丹仙丹,也没人说仙“丸”,对吧? 原想着能得一部什么“星辰诀”、“造化诀”、“巫术全解”之类的功法,结果只得了一颗药丸子,且连丹药都不是。 “唉,我失望呀。”裴瑾瑜唉声叹气。 要知道,鉴定青铜簋所消耗的神识比那面老彭真鉴还多,奖励怎么也该比养神丹高级吧?结果是个这玩意。 失望归失望,吃了这药丸子要真是百病不生,也算麻麻地。 至于冰肌玉骨?她已经美的天崩地裂了,有必要锦上添花吗,有吗?完全没有。 于是,龇牙咧嘴地,她将麦丽素大小乌黑发亮的药丸子一口吞下。 没错,是乌黑发亮的,这也是裴瑾瑜认定这药丸不怎么高级的原因。 高级丹药怎么也该是无色透明、白色、翠绿这些让人一见欢喜的颜色吧?你整个乌黑发亮,不知道的还当是毒药。 药丸子顺着喉咙一路滑落,像是中子击中铀原子核,不停裂变,释放大量能量,一路涌向四肢百骸经脉穴位。 与传说中的洗髓丹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同,毫无痛苦,像是蒸桑拿外加全身按摩。 一股股过电般微弱的刺痛感与酥麻感遍布全身,反复循环,舒服的像是要升仙。 “呜,爽……真爽!” 哆嗦着嘴唇,裴瑾瑜一脸享受,舒服的差点靠着椅背睡过去。 “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 死命掐着大腿,她给自己鼓劲。 网文里都写了,这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必须在服用时保持清醒,哪怕痛苦撕心裂肺摧心断肠,也不能昏迷,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想来这“百病不生无尘无垢冰肌玉骨丸”也是同样道理,就是舒服,也不能睡着,必须清醒,必须! 强忍着不睡过去也是种痛苦,裴瑾瑜恨不能用工具撑开眼皮。 困意一波接着一波,大脑彻底无法思考,与白痴无异。 坚持,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像是潮水,缓缓退去,裴瑾瑜脑袋瓜子也恢复了运转。 等困意彻底消失,她静下心来细细感受。 神识,已经完全恢复,像刚服了养神丹一样饱满圆融。 身体,一身轻松,还有种淡淡的剥离感,那是因为剥离了人生四苦中的疾病之苦。 病去入抽丝,此时,身体里任何可致病的因素似乎都像抽丝剥茧一样被缓缓剥离。 “定是强化了某些基因片段。”只能用贫瘠的知识如此解释。 剥离感存在不过一瞬,随后消失。 裴瑾瑜知道,这百病不生无尘无垢冰肌玉骨体成了! 摸摸微凉的皮肤,她隐隐兴奋。 百病不生无尘无垢啊,不再怕伤寒发热,不再怕时疫传染,不再怕内脏病变,甚至连常见的难产都不用再怕,如此健康完美的身体,可以随便造! 以上这些病在封建社会堪比后世绝症。 啧,真不幸啊,以后不能用生病作为偷懒的借口了,裴瑾瑜凡尔赛了。 第9章 收获功法 既然精气神尽皆恢复,裴瑾瑜便接着鉴定。 这一次她拿起的是一个青铜方鼎,亦是商周之物。 鼎最初是一种炊具,后因用于烹饪祭祀给神明而上升为礼器,成为国家政权中君主、大臣等的权力象征。 因自古被视为镇国之宝,传国重器,鼎上所铸花纹,有镇邪之用。也有将法律条文刻在鼎上,以显示法律庄严的。 每逢改朝换代,新登位的君王,第一件事就是铸鼎,颁订新法,以象征新朝代的开始,表示吉祥。 这并不是说不允许贵族收藏或者铸鼎,贵族拥有的鼎根据品阶有尺寸限制,但不管哪一种都必定比皇家小。 大周沿袭前朝习气,金石收藏仍是贵族世家的热门首选,青铜鼎更是重中之重。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这句话哪怕没读过《史记》听说过的也很多,说的就是男人要有抱负,如果生前不能过列五鼎而食的生活,那么死时被五鼎所烹也可以。 这无疑深深表明了对平淡的不甘,不能活的尊贵豪奢,就要死的轰轰烈烈。 这和不能流芳千古就要遗臭万年,某种意义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前这件铜鼎,表面布满绿色铜锈,几乎看不清纹路铭文。 静气凝神,以特殊节奏吐纳,将聚集起来的游丝状神识,束成一束,竭力向双眼凝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嗡! 无形精芒从双目飞出,没入等待鉴定的方鼎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随着时间流逝,裴瑾瑜脸色又一次变得苍白,汗出如浆。 像一个大号彩瓷娃娃,她身上所有的生气仿佛都被吸干。 鉴宝术消耗之大,又又又一次暴露无遗! 尼玛,这简直是在用生命鉴宝! 裴瑾瑜怀疑自己可能会成为短命鬼,跟原主一样。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这念头不过一转,并未有暇深思,因为有关的信息涌了出来。 这铜鼎,为极少见的方鼎,牛首兽面,双立耳,方腹,四柱足。高三尺六寸,长三尺三寸,口宽两尺五寸。 方腹四面均有一高突棱为鼻梁的浮雕牛角形聚睛凝视、扩口露齿兽面侵占,以云雾纹衬地,柱足顶端同样饰以浮雕兽面。 青铜器上大都布满了兽面纹样,这些兽面纹也称饕餮纹。 饕餮作为想象出来的一种贪吃无厌且带有神秘色彩的怪兽,生有角、爪、尾,以常见的牛、虎、羊为原型。 饕餮纹是将其变形后形成的纹饰,均为侧身,有角,一只足,卷着尾巴,大多用于装饰带。 兽面纹是古人对兽和神的拟人化,企图借助猛兽的形象具现神灵。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神灵具备强大的感召力,能集合力量,协助本部族与自然灾害和其他部族抗争。 人形和兽面结合起来,便形成神秘的神灵图纹,为部族所信仰崇拜。 这无疑是将一盘散沙的部族集结起来并稳固统治的有力手段,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怀柔手段。 一幅幅有关的画面紧接着蜂拥而来。 从铸造到祭祀陪葬,经历与青铜簋相仿,出土后的岁月却有不同。 这方鼎竟是前朝末帝的心爱之物,常常被摆在寝宫把玩。 后废帝在城破之日,抱着心爱之物自焚而亡,这铜鼎也在其中。 烟熏火燎之下,铜鼎外形有变,被破门而入的太祖手下兵士随意丢置,辗转多年流落到了聚宝斋。 画面消失,有关这方鼎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还给了评级:西周牛首寿面纹青铜方鼎,吉类中品,存世二四一四年。 “又是中品。两千四百多年的历史竟然只是中品?” “老彭真鉴三百多年也是中品。” “所以,这个中品的评价标准究竟是什么呢?” “哎!” 低头在手臂上蹭蹭额头的汗,长长吁出一口气,裴瑾瑜全身无力,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道祖佛祖上帝满天神佛,千万保佑!一定要奖励一本修炼神识的高级功法啊。再这么下去,我tm活不到明年!” 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个活死人,念头很多,却无法操控筋疲力尽被榨干的身体。 查看奖励! 一块食指长的浓绿玉简在识海里沉浮不定。 “阅读!” 玉简炸开,变成星星点点被识海吸收。 炼神诀。 这是一部修炼神识的功法,只要躯体强度能够承受,神识可以一直修炼,杀人于无形,甚至移山易海都不成问题。 心想事成! 裴瑾瑜抑制住喜悦,运转功法,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识海犹如黑洞,正从天地间缓缓抓取某种神秘物质。 这些神秘物质源于天外,在融入到鉴宝术修炼而成的神识后,火花般不停炸开,产生的能量滋养着神识,使得其缓缓壮大。 她甚至能感受到鉴宝干涸的神识正在这种能量的滋养下缓慢恢复。 随着炼神诀的运转,抓取神秘物质的吸力变强,收获数十倍于前。 大量的神秘物质涌向神识,神识不停吞噬神秘物质提供的养分,并飞速壮大,从一丝变成一缕,又从一缕变成一束,不仅变得粗壮,还变得柔韧。 识海因吸收神秘物质速度过快掀起一阵阵飓风,风过之处片片清凉,犹如琼浆玉液一样滋养着干涸的神识。 平时需要运转鉴宝术一个时辰才能恢复过来的神识,在炼神诀的带动下,连数分钟都不用,像是从羊肠小道直接上了动车。 随着神识恢复,裴瑾瑜再次“活”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就像286和酷睿双核的运转速度,两门功法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但是,炼神诀也不是没有缺点。 神识增长过快,身体强度若是跟不上,将容纳不下强悍的神识,从而奔溃,甚至爆炸,尸骨无存。 而在身体崩溃的过程中,所受痛苦不堪想象。 针刺破指头都疼痛难忍,若是身体崩裂呢? “嘶!” 裴瑾瑜仿佛感受到了那种痛苦,脸上一阵扭曲。 没有什么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需要相应的炼体术配合使用。” “可是我没有炼体术。” “宝符未必有这个奖励。” 裴瑾瑜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炼体术。若是宝符奖励不了炼体术,她也没别的路子得到。 “哎,都尼玛是玩命的,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功法?哪怕修炼速度慢一些也没问题,没想一口吃成胖子啊。” 喜忧参半,裴瑾瑜唉声叹气的收起方鼎,又把魔爪伸向一只青铜爵。 其后三日,她家也没回,吃住全在铺子里,将聚宝斋收藏的三十几件青铜器全都看了个遍。 宝符奖励可观,除了大力丸、壮骨丹、解毒丸、血气丹、大还丹数颗外,最有价值的是一部曲直如意,掌力能转弯的白虹掌,一部修炼内功的小无相功,及一部轻功幻影步。 这些功法练成,短期内自保无虞,但显然仍解决不了修炼炼神诀的隐患。 第10章 面对 “东家,老夫人遣红玉来了,让您家去。” 连着忙碌数日,这日裴瑾瑜在后院美美睡了一觉,洗漱一新刚走进前院铺子,王小便冲她大声回报。 同时,他还挤眉弄眼的让她去瞧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姑娘。 这姑娘,十七八岁,杏眼桃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正是裴母的贴身丫鬟红玉。 “公子!” 看到裴瑾瑜进来,红玉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去迎,嗔道:“公子,您这么多天不回家,老夫人可担心了,天天睡不好。” 不等裴瑾瑜回答,她又叭叭叭地道,“您可真忙,瞧瞧脸都瘦了,下巴也尖了。” 裴瑾瑜微微一笑:“已经忙完了,不如现在就回去。”光躲不是事儿。 红玉笑的眯了眼:“太好了,总算不负老夫人所托。” 裴瑾瑜回头冲仍旧抱着葵瓣洗的孟掌柜道:“孟伯,我家去了,明儿再来。” 孟伯春头也没抬,只挥了挥手:“放心,铺子有我。” 裴瑾瑜失笑,转身冲红玉道:“回吧。” “哎!”红玉轻快的答应一声。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聚宝斋,顺着乙字巷一路往前,左转右转,转入一条巷口溪边长着棵两人合抱粗细老桃树的巷子。 此处向阳,老桃树枝头的桃花早已零落成泥,新绿的桃叶掩映下是指甲盖大小的嫩桃,正吸收着雨露阳光,亟待长大。 这条巷子正是裴家世代所居之桃花巷,而裴家就在第二家。 近乡情更怯、 马不停蹄的鉴宝除了想获得立身的奖励,还有无法诉诸于口的不安。裴瑾瑜不敢面对裴母,深怕对方看出她并不是原主。 心虚啊。 “老夫人这些天过的如何?”可有异常之处。猝不及防的,裴瑾瑜问红玉。 红玉一愣,随即犹犹豫豫道:“有一天中午,跑到公子房里,抱着公子的衣裳大哭了一场。” 裴瑾瑜心里一动,追问道:“是哪一天可还记得?” 红玉垂眸想了想,叹气道:“是六日前的巳时。” 六日前的巳时,岂非正是她穿越而来的时辰?裴瑾瑜只觉得脑中“嗡”一下。 同时,她心下越发惶恐,更加不敢面对一个失去唯一血脉的母亲。 从原主的短短一生完全可以看出裴母是何等样人,强势、掌控欲强,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偏执。 大周民风开放,但也没开放到男女平等。 难道裴母没想过一旦女儿当男孩养,就要一辈子不嫁人,还要娶亲,搞一出假凤虚凰吗? 难道没想过一旦真相被揭穿,会面临什么险恶处境吗? 肯定想过,但为了丈夫的心血,她还是决定牺牲女儿的人生。 或许在裴母眼里,当男子行走世间才是幸运的。 但,原主未必认同。 至少从继承自原主的记忆里可以看出,原主每日都生活在提心吊胆的惶恐中,连做梦都是被人揭穿身份的无地自容。 母亲强势,儿女多数软弱,这几乎是条铁律。 原主就是个敏感多疑内向性格软的人,极少反抗裴母。 从小女扮男装,小小年纪便开始学习鉴宝知识,到继承打理古玩铺,可以说,完全按照裴母的安排。 她所作所为所想全都是让母亲高兴,让母亲活得好,孝顺母亲,似乎从没为自己打算过一回。 哎!真是个傻丫头。 回顾原主的一生,裴瑾瑜忽然不怕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啊,怕个球。 离了裴家,她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与原主不同,她巴不得以男人身份行走世间。 尤其古玩行,一直是男人的天下,真以女人身份出现,是入不了这一行的。 到那时,鉴字宝符就失去了意义,空自蒙尘,而她也没了奖励,太亏了有没有,完全不可能放弃啊。 胡思乱想了许多,裴瑾瑜也走到了裴府门外。 三间大屋,两边蹲着石鼓。深灰的瓦顶,灰白的石阶,大门髹着黑漆,油亮油亮,上面还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 “春涵瑞霭笼仁里,日拥祥云护德门。” 横批:“金玉满堂”。 光看大门,就知道裴家祖宅占地面积一定不小。 祖宅向来由嫡长一支继承,裴父就是嫡长子,哪怕他上面有两个庶兄,也没一个捞着。 红玉脚步轻快的去敲门,兽首黄铜门环的叩击声很快响起,清脆悦耳,荡漾在幽静的桃花巷里。 “来了!” 府上没有门房,由打理花草的老仆福伯兼任,这回话的正是福伯。 吱呀! 大门开了,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公子,您可回来了,好几天不见,老奴都想您了!” 忠伯看到是裴瑾瑜,很热情,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大喊,跟见了亲孙子似的。 这人是裴母的人,看着裴母长大嫁人生子,又看着裴母的孩子长大。 裴瑾瑜回握住对方满是老茧的手,笑道:“这几天铺子忙,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这话并不是敷衍,每年三月铺子都要盘点,将古玩清查一遍,查缺补漏。 “是是是,老奴知道。老夫人也惦记呢,饭吃不好,觉睡不着,您快去瞧瞧吧。”福伯笑眯眯道。 裴瑾瑜点头:“就去。” 和福伯道了别,裴瑾瑜顺着青石甬道穿过仪门,进了中院。 中院是裴瑾瑜的住处,分家前是裴府男子的住处,所有男孩在五岁后都要从后宅搬到中院居住。 不过,她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往里走,在穿过一道垂花门后,进了后院。这里才是裴母的住处。 因为人丁稀少,后院只有正院住着裴母,其余两座跨院全都锁了。年深日久,连锁都生了锈。 一入正院,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茶花便喊了起来:“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她生的高大健壮,力气向来大,连带着嗓门也大。 这么一嗓子喊下来,很快惊动了正房里的人,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丫鬟走了出来,正是裴母另一个贴身丫鬟绿玉。 “哎哟,公子您总算回来了,老夫人都担心的瘦了几圈。” 她这话里暗含着责备。 裴瑾瑜抽抽嘴角:“三月盘点,往年也有十天半个月住在铺子里啊。” 红玉快走一步,帮着打起帘子:“公子,快请进。” 第11章 摊牌 裴瑾瑜点点头,抬脚迈进屋子。 中堂挂着字画,是一幅“老子出关图”,两边的对联分别写着“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言”。 字画下首是紫檀大条案,摆着香炉、瓶花等物。 地下两溜八张楠木太师椅,两两之间摆着茶几,几上有兰花、茶碗。 显然,这正堂不是裴母的日常居所。 跟着绿玉又去了旁边的耳房,方到了裴母日常居坐宴息之处。 燃着百合香的博山炉香烟袅袅,一个戴绣五福捧寿抹额,不施脂粉,穿秋香色杭缎家常衣裳的中年美妇没入其中,缥缈间仿佛不是凡人。 这人与裴瑾瑜眉眼有四五分相似,便是她没有记忆,也知道是裴母了。 裴母脸色红润,懒洋洋躺在临窗的黑漆镶螺钿花鸟罗汉床上,靠着半旧不新的松绿缎引枕,手里拿着个海棠冻石莲叶杯。 床头高几同样是黑漆镶螺钿的,不过花样变成了花蝶纹,蝴蝶、蜻蜓、洞石、牡丹、梅花等一个个活生生的,似乎随时能从黑漆底上飞出来。 高几上有插着粉色芍药的汝窑美人觚一只,并茶碗、痰盒等物。 这都不算什么,最吸引眼球的是一色六个白粉定窑碟子,盛着干鲜果品蜜饯酒馔。 仿佛没看到裴瑾瑜的到来,裴母轻飘飘看了绿玉一眼。 绿玉连忙从几上拿起乌银梅花自斟壶将她手里的海棠冻石莲叶杯斟满。 裴母举起莲叶杯抿了一口,又用另一只手懒洋洋的理了理鬓边乱发。 这就是吃不好睡不好,担心独“子”?! “母亲!” 裴瑾瑜弯腰恭恭敬敬行礼。 裴母懒洋洋回过头来,淡淡道:“起吧。” 裴瑾瑜乖乖站好。 裴母用手里的书一指下首的月牙凳:“坐。” 裴瑾瑜又去坐下。 裴母看了绿玉一眼:“下去守着,我有话和公子说。” 绿玉应了,拉着红玉出了门,又挥挥手,让小丫鬟们离远些。 “我不让人去将你喊回来,是不是你就不敢回来?” 风淡云轻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震耳欲聋。 裴瑾瑜干笑道:“怎会?母亲该知道,每年三月要盘点,忙的团团转,哪里有时间回来。” 话音一转,她又道,“可是家里有事?” 裴母轻飘飘的瞥来一眼:“有事的不是家里,是你吧。” “呵呵,我能有什么事。”裴瑾瑜心虚的笑。 裴母盯着裴瑾瑜的脸不放,把裴瑾瑜看到如同身上爬满毛毛虫,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裴母方幽幽叹道:“就凭你的镇定,也比我那丫头强数倍。” duang! 这轻轻一句话像是洪钟大吕,差点没把裴瑾瑜振晕。 “呃。”干笑已经笑不出了,她完全没想到裴母会直接摊牌。 “你用了我家丫头的皮囊,就要承担丫头的义务,同意吗?” 裴母将莲叶杯放在床头高几上,风轻云淡的拿起一个景泰蓝的鼻烟壶,嗅了嗅。 裴瑾瑜定了定神,摊牌也好,她可不想像原主一样被从头管到脚。 “同意。我会将裴家的古玩铺发扬光大。” “还要给裴家传下血脉。”裴母把玩着鼻烟壶,看着裴瑾瑜无比认真地道,“你至少要给裴家生两个儿子!” 尼玛! 裴瑾瑜差点炸了。她本没打算成亲,在古代嫁人是条不归路,尤其她女扮男装是身份。娶妻也不可能,那是白白祸害一个姑娘。 不等她发火,裴母就道:“若不是你夺舍,我那丫头定能多生几个。” 裴瑾瑜想反驳,夺舍又不是她想的。 谁知裴母继续道:“别说你委屈,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得了好处的是你,用了这皮囊的是你,活生生走在阳光下的也是你,这是无法否认的。” “既然拿了好处,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才公平不是么?” “世间万事万物,因果循环,若是你不怕报应,就无视我好了。” 一番话说下来,裴瑾瑜直接萎了。 若说从前不信因果不信灵魂存在,她这都穿越时空得到金手指了,还会不信? 不过,就算同意也不能给对方一个软弱好欺的印象,免得得寸进尺。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不能管我,像管前面那位似的。” 裴母冷笑一声:“你当我想管。只要你不给裴家惹祸,一切随你。” “这样好。还有其他条件吗?”裴瑾瑜又问。 “怎么,其他条件我说出来你就会应?”裴母瞥了她一眼,“还是你只想让我说说。” 裴瑾瑜摇头:“合理的我接受,不合理的自然会拒绝。” 裴母淡淡道:“我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你只要能做好那两条就行。” 裴瑾瑜微微惊讶,点头道:“放心。你以后的日子只会比她在的时候好,不会比她在的时候差。” 裴母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悲伤:“她比不上你。”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裴母却能无比清晰的知道,眼前的这个“裴瑾瑜”正是她希望的“裴瑾瑜”,哪怕对方根本不是她女儿。 她一直想将女儿培养成“裴瑾瑜”的模样,独立、坚强、甚至强悍,但失败了。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天竟然送了个理想型过来。 幸与不幸,很难说得清,正如当年决绝的将襁褓里的女儿女扮男装。 想了想,裴瑾瑜又道:“以后我尽量呆在铺子里,尽量少回来。” 聚宝斋前面是铺子,后面是院落,并不缺住的地方。她这样考虑是担心对方看到她会不舒服。再怎么说,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但凡有一点慈爱之心,都很难痛快接受。 裴母摇头:“和从前一样即可。” “一如既往才能不被外人发现端倪。” 裴瑾瑜一凛,忙道:“您考虑的是。” 迟疑了一下,她又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裴母淡淡道:“瑾瑜是遗腹子,我怕她长不大,用了手段。她但有不好,我都会有所觉有所感。” 想到裴母自从原主十八岁病过一场后就卧病在床,裴瑾瑜恍然大悟,该不是共享寿命那种吧?要知道裴母现在不过三十三四,不该虚弱的下不了床。现在看人家的气色,也不像重病在身。 如此一来,倒不能苛求了,人家都把命都分享出来了,还能说没母爱,不在乎? 紧接着,裴母又略带伤感道:“她本也不是长寿之人。”最多活到二十五,从十八岁开始,年年都有死劫。 对这句话,裴瑾瑜倒是没多想,古代人平均寿命三十几,到了民国都没达到四十,你指望对方眼里的长寿能有多少岁。 不过她完全没想到会短到二十五。 说来说去,裴母也是占了大便宜。 但是,能多活一世,相信裴瑾瑜乐意吃这个亏。 就这样,裴瑾瑜同裴母达成了合作协议。 两人都是有主见有坚持的人,能理性面对问题,并作出最佳决定。 想到“老彭真鉴”,裴瑾瑜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说丫头没了的罪魁祸首是裴明堂?” 裴母不敢置信。 “我是说造成她没了的是那面铜镜,而铜镜的幕后经手人是裴明堂。” 裴母呐呐自语:“怎么会?裴家还有什么是裴明堂想要的?” 裴真道:“正因为想不到才奇怪。总不会是为了这座祖宅吧?” 祖宅占地五六亩,尽管不小,但连京城一进院子的价值也比不上,似乎并无必要。 “我会留意。好了,你下去吧。” 裴母忽然烦躁起来,冲裴瑾瑜摆摆手。 裴瑾瑜不动声色:“儿子告退。”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绿玉见她出来,忙上前道:“老夫人可还好?” 裴瑾瑜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会觉得她会不好?” 绿玉一僵,尴尬的扯扯嘴角:“公子说笑了。” 裴瑾瑜笑笑,出了垂花门,往原主住的中院走去。 第12章 学霸仍是学霸 对于裴母的表现,裴瑾瑜很满意。 这说明裴母不是个无底线的软弱圣母。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软弱真﹒白莲花。 是,囿于时代,不能做出太多不合规则的事,但表面一套内心一套,只要不是智障可以说是人的天生本能,为母则强,为了孩子怎么就不能强悍起来,非得靠男人靠外人施舍才能过活? 裴母若不是将女儿女扮男装,这祖宅、聚宝斋早被裴二叔接手,寄人篱下,看妯娌裴二婶脸色过日子,境况可以想象。别说好强的裴母,就是裴瑾瑜,也是难以忍受的。 巷尾有一户林家,独女嫁了个读书人。 林家豪富,读书人是个出身寒门的穷鬼。 穷鬼没什么能耐,看到有同窗做官,因贪污被斩,中了举之后不敢出仕,就留在县学当了先生。 林氏女连着生了两个女儿,穷鬼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林父林母对此很满意,同时也心有愧疚,觉得是女儿遗传他们所以生不出儿子,于是大把大把的补贴女婿银子,连女婿一家子的大宅也是他们花大价钱买的,就在林府隔壁。 你当穷鬼真不在乎? 原来人家在县学边上的芝麻胡同养了外室,生下一儿一女,最大的儿子比林氏生的长女还大了一岁。 去年林父过世,穷鬼自以为没了限制,要将外室领回家,生生把林母气死。 而林氏女呢?只知道哭哭啼啼,连两个女儿都护不住。 穷鬼对外宣称林氏女疯了,直接关起来,娶了外室当继室,一双儿女跟着正了名。 外室一家子倒是翻了身,林氏女生的两个女儿可就进了火坑,大女儿被穷鬼送给上官当了妾,小女儿还不知道会沦落到哪里。 最离谱的是,小女儿竟然早早知道父亲有外室,且外室生的异母兄长比同母姐姐大。 她竟然从未透露过,哪怕早些给外祖说,也不会落到现在的结局吧? 这样软弱无能的性格同林氏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真真废物他妈给废物开门,废物到家了。 要是她裴瑾瑜,在知道外室一家子的存在后,肯定先放一把火,将人统统烧死,了除后患。 现在好了,林家的偌大财产都是外室子的了。 穷鬼卖身吃软饭十几年,彻底翻身,几辈子都不用再愁银子,全大周哪里的花魁也没这能耐啊。 感情人家的能耐不是做官,是吃软饭被嫖。 林家也瞎,真真是送宝童子降世,外祖父母加林氏母女三人,一家五口,全成了穷鬼一家四口的垫脚石。 想想裴母,再想想林氏,若是你,希望谁做母亲呢? 反正裴瑾瑜宁愿母亲强悍不近人情,也比是个软柿子,被人随意拿捏的好。 对林氏女的怒其不争,搞得裴瑾瑜火大,不得不深吸几口气,缓一缓。 无能、长久生活在舒适区,必然把握不了自身的命运,林氏女就是个警钟。 只有内心强大,实力强悍,在遇到困难、身临绝境时才有可能翻盘、逆袭,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对自身的磨砺。 唯有不断学习,不断奋斗,才能不断成长,不断进步,也才能在面对困境时淡然以对! 紧迫感再一次袭来,裴瑾瑜匆匆回到中院,换了身短打,来到花园开阔处,练功。 她从前并不懂经脉穴位,好在宝符给的奖励类似灌顶,能轻松接受,只要按部就班,很容易学会。 当然,要是想融会贯通,那就要另外花大力气研究,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先是练习小无相功。 这是一门能催动所有外功的功法,取道家“无形无相”之意。 内功若想大成,必然要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部贯通。 十二正经有阴阳之分,手三阳经、手三阴经,及足三阳经、足三阴经。 很好理解,练手上功夫的肯定先贯通手三阳三阴经,练腿脚功夫的先贯通足三阳三阴经。 有白虹掌在手,该从手三阳三阴经练起。 但有幻影步,也该先练足三阳三阴经。 一时之间,裴瑾瑜有些无措起来,只接触过公园二十四式太极拳的她完全不知道该先练哪一条。 蹙眉沉思。 幻影步是轻功,速度快,用来逃跑最妙。而白虹掌是攻击手段,只有逃不了的时候她才会被动反击。所以,还是该先贯通足三阴三阳经。 主意一定,她便取出一颗大还丹丢入口中。 丹药一入胃袋,药力立刻爆发出来,喷薄犹如岩浆,以不可阻挡之势,按照神识的引领开始冲击足三阴经的第一条经脉足太阴脾经。 咔嚓! 几乎是瞬间,足太阴脾经就被贯通,药力并不停歇,势如破竹一样冲向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 咔嚓!咔嚓! 微不可闻的贯通声再次响起,两条经脉同样被贯通。 “足三阴经成了!” 内气顺着三条经脉游走。 “药力有余,应该可以继续冲击其他经脉。” 念头一转,神识控制着药力再次冲向足三阳经! 咔嚓!咔嚓!咔嚓! 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接连贯通! 正要继续冲击下去,裴瑾瑜发现药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是继续贯通,还是先巩固已经贯通的经脉? 略一犹豫,她做出决断,以大无畏的精神,再次丢入口中一颗大还丹。 唯恐一颗不够,又丢了第二颗。 药力再次爆炸,火山喷发一样,摧枯拉朽,四处肆虐,完全没有按照经脉流动。 一瞬间,胃部附近的经脉血肉就被撕裂,钻心般疼痛。 裴瑾瑜连忙运转炼神诀,用飞速恢复的神识控制住药力的流动方向,一边修复受损的经脉,一边向着手三阳三阴经冲击! 咔嚓!咔嚓!咔嚓! 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一一贯通! 咔嚓!咔嚓!咔嚓! 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阳明大肠经也一一贯通! 此时,药力尚绰绰有余。 不过,裴瑾瑜对一天就打通十二正经已经很满足,并不再冒进,而是凝神一遍遍运转小无相功,将药力化为内力,在经脉中往来反复,最后冲击丹田。 丹田有上中下三个,内力汇集之处是下丹田,位于腹部。 内力冲击的时候,犹如撞上无形桎梏,纹丝不动。 再一次狠狠冲击! 轰! 犹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丹田猛然一缩一放,裂开一条细不可查的缝隙。 裴瑾瑜大喜。 再次用内力冲击丹田。 嗡! 丹田彻底开启,像是一个黑洞,深不可测,大不可查,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内力如黄河之水奔腾入海,汇入丹田之中,成就气海。 一股股暖流从气海中滋生,又顺着十二经脉在全身游走,暖烘烘的,好不舒服。 一遍遍运转内功心法,内力溪流一般在十二经脉里泊泊流动,而气海丹田就是源头。 小无相功达到小成之境! 第13章 不速之客 正要继续练习白虹掌与幻影步,照顾她的奶妈孔妈妈跑了过来。 “公子,快回房用晚膳吧,已经酉正了。” 裴瑾瑜抬头望天,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夜色迷蒙,不知何时,头顶星月换了日头。 贯通了十二正经,身上并无排出杂质,想来是无尘无垢体在发挥作用。 能在短短半天内接连打通十二条经脉,百病不生无尘无垢冰肌玉骨体的作用毋庸置疑,不仅仅是无尘无垢啊。 她可不认为活到花甲都未必能全部贯通十二正经的一般武夫全是悟性不够,资质估计占大半原因。 由此可见,这具身体的潜力无穷,还有许多可以挖掘,未来可期。 一边想着,裴瑾瑜一边冲孔妈妈点点头。 孔妈妈是除去裴母,另一个知道她真实性别的人,从小贴身照顾。 论感情,原主与孔妈妈感情更深,更像是母女,反倒裴母在其年幼时要打理聚宝斋,花在原主身上的时间不多。 “妈妈先回去,我随后跟上。” 就在裴瑾瑜要离去的时候,忽然脚下一顿,沉着脸冲孔妈妈摆摆手。 孔妈妈一愣,今天公子怎么这么冷淡?莫非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 裴瑾瑜心底焦急,面上不动声色:“孔妈妈,你先离开,帮我把吃食摆到书房,我晚点用了膳要看会书。” 孔妈妈嗫嚅道:“公子,你平时看书不是在卧室么?书房,都许久没有进过人了,要临时安排绿珠烘炉子。”绿珠是裴瑾瑜的丫鬟。 裴瑾瑜从不知道心善温柔的孔妈妈还有磨叽的一面,恨不能将人丢出花园。 沉默片刻,她回道:“在卧室看书也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离开吧。” 孔妈妈偏不离去。 她左右看看,墙角一丛青竹簌簌作响,晃动间落在地上的阴影犹如狰狞的鬼怪张牙舞爪,假山边上那株老榆树的枝丫“吱嘎”作响,像是随时断裂。 春寒料峭,一阵风吹过,后脖颈汗毛直竖,像是有鬼怪呵气,冰冷如霜。 “哎呀,妈呀!” 孔妈妈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帕子无意识揉成了团。 她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凑到裴瑾瑜跟前小声说:“公,公子,我,我觉得有些不对。” 孔妈妈其实比裴母还小,打小做童养媳,十三岁圆房,短短一年夫死子亡,被婆家当成克夫克子的祸害给卖了。 裴母性格强势,从来就不是个信命的,怜惜她命苦,带回了家中。 裴瑾瑜出生后,裴母就安排孔妈妈照顾。 原主长大懂事后,孔妈妈就特别依赖原主,像是真养了个儿子。 一遇到不顺心,不开心,她就会唠唠叨叨冲原主抱怨,比裴母还像老夫人。 有关孔妈妈的记忆被临时激活,蜂拥而来,让裴瑾瑜对这位奶妈有了更真切更深入的了解。 “孔妈妈,听话,你先回去。”有些不耐烦的低叱。 “阿瑜,你,你能先送我吗?”孔妈妈可怜巴巴的说。 “哎!” “走吧。” 裴瑾瑜无奈,全身紧绷,扯着孔妈妈的袖子,将人送出了花园。 良久后,再次返回时,她手里多了个寻常的青布包袱。 裴瑾瑜拎着青布包袱缓缓靠近太湖石垒成的假山。 这假山方圆足有三丈,是裴父活着的时候花大代价从姑苏太湖走水路运回祖宅的。 随着玩石的文人雅士增多,价值早就翻了数十倍。 这曾是裴父最为骄傲的一笔投资,充分显示他眼光不凡,一直被古玩行同好津津乐道。 假山旁除了一颗老榆树外,全是一丛丛盛开的芍药,半亩大小。 天虽然晚了,芍药花上采蜜的蜜蜂还在劳作,闹哄哄的,不时上下飞舞。 十二经脉贯通之后,五感变得灵敏,天地间仿佛掀开了一层薄纱。 虫鸣鸟叫,风吹叶动,下人的谈话声,隔壁老王的读书声,声声入耳,清晰无比。 花香木叶清香,灶上的饭菜香,甚至丫鬟身上的脂粉香,香香入鼻,亦清晰无比。 与内功小成前,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在芍药的浓香掩盖下,裴瑾瑜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而在神识的感应下,一道忽强忽弱的气息正从芍药丛边假山的一处石洞里传出。 不能不说孔妈妈有小动物一样的直觉。 就在她离去前,花园的确来了不速之客,一个藏在竹林里,一个藏在老榆树上,一个藏在假山石洞里。 正是感应到了这个,裴瑾瑜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撵孔妈妈离去。 此时,那两人已经离开,唯余这位受伤之人。 “出来吧,追兵已经走了。” 裴瑾瑜在脑中快速将幻影步演练数遍,全身警惕,小心翼翼的冲假山石洞小声喊。 她并不确定离开的两位是在追杀这位受伤之人,但表面看来如此。 “你最好赶紧离开,免得追兵杀个回马枪,再来堵你。” 她也不想搭理对方,更不想多事,但谁让对方来到裴家躲藏呢。 万一受了池鱼之灾,那不是倒霉么,还不如劝对方赶紧滚蛋。 “我这里有银子有药有食水,现在就丢过去,你尽快离去为妙。” 对面石洞里的人无动于衷,石洞里也毫无动静。 “包袱丢过去了!” 裴瑾瑜又压低声音道。 “你不要拒绝。” “就算是缘分吧。”孽缘也是缘。 小声嘀咕着,她将手里的包袱稳稳当当丢进了假山石洞里。有了内力在身,准确性大大提高。 “我现在离开,你上了药,用了食水,趁着天晚,赶紧出城。” “出了城就是留仙山,全是荒山野岭,藏个把人不是问题。” “好好躲一段时间,把伤养好。到那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何处不能去。” 交代完,裴瑾瑜眉头直皱,感应里,受伤的人一动不动,并没有去拿包袱。 “尼玛,不会真死了吧。” 气息的确越来越弱,已经似有似无,仿佛真的正在死亡边缘徘徊。 “死了也麻烦啊。” 尸体好处理,挖坑埋上,丢到乱葬岗,甚至绑上石头丢入护城河都没问题,但万一被追查到裴家是死前最后的落脚点,家里想不倒霉也难。 “喂,你还活着吗?” 一想到后续无止境的麻烦,裴瑾瑜急了,矮下身子,往假山石洞里张望,仿佛眼睛能透视,看得见里面的动静似的。 “回个话,兄弟?” “要不,让小弟给你瞧瞧伤?” “我进来了?” “别动手,我真进来了?!” 第14章 赖上(上) 裴瑾瑜暗暗下定决心,要将可能产生的隐患给抹除。 裴家只有母女二人,势单力薄,麻烦事少沾染自然好,但若是麻烦已经到了家里,压根逃不掉呢?唯有直面。 运转内气,将警惕提到最高程度,裴瑾瑜穿过芍药丛一步步靠近假山。 忽来微风吹拂,掀起一阵花瓣雨,落了满头满肩,将她的人也染上了花香。 双拳紧握,手心里满是汗水。 夜色如墨,灰白假山上的洞口犹如深渊,是比夜色还浓的黑。 桀!桀! 不远处的老榆树上忽然响起夜枭的叫声,把裴瑾瑜惊出一头冷汗。 她狼狈的停下脚步,飞快抬头看向榆树上方,唯恐这叫声是暗号。 电视剧里不都演了么,夜行人都爱用鸟叫猫叫当暗号联络同伙。 砰!砰!砰! 哪怕竭力压制,也做不了心脏的主,它跳的飞快。 狠狠掐了把大腿,刺痛顿时淹没她紧张的情绪,人也跟着冷静下来。 “还好,是真的夜枭,不是来路不明目的不明的不速之客耍了回马枪。” “我这心理素质亟待提高啊。” 裴瑾瑜默默吐槽了两句,忽然运起白虹掌,往洞口拍出一掌。 轰! 假山洞口顿时四分五裂,从水盆盆口大小变成水缸缸口大小。 “别,别动手!” “我这就出来!” 断断续续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少年的清亮。 “还没变声,应该小于十八岁。” 裴瑾瑜默默判断。 “既然小于十八岁,就算有武力也不可能强过我太多,我可是内功小成。” “如此,威胁不大。” 略略放心,但仍不足以放下警惕,她直接了得的问:“你受伤了?” 不等里面的人回话,又继续追问,“伤重吗?” 假山洞里的云远不由苦笑。 每过一甲子他都会回到十七岁,一生最虚弱的时候,此时此刻会连一个健壮的女子都打不过。 这一回事发突然,又遇到意外,好不容易找到藏身处,竟然会被主人发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刚才洞口被人打了一掌,从掌力来判断,对方完全不是此时的自己可以抗衡的。 在绝对的实力下,能做的是乖乖听话,老实服软。 古来成大事者必是能屈能伸的伟丈夫,不丢人。 “别动手,我的确受了伤,马上出来。” 再三表明态度,云远捂着胸口,一边咳上两嗓子一边走了出来,步履蹒跚。 风吹散了乌云,露出如钩的新月,清辉洒满人间,也让裴瑾瑜看清了从假山里走出的人。 这人眉目如画,身体单薄,似有不足之症,倒是不怎么像习武之人。 “被人追杀?”裴瑾瑜抱着手臂冷冷问。 云远只是迟疑了一瞬,就被视为默认。 就听裴瑾瑜用更加冰冷的声音道:“你最好赶紧离开,别连累了我家。我家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最怕飞来横祸,遭遇池鱼之殃。” 云远:……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脸留下?可是当前我实力不济,很容易给人送菜。谁还能没几个死对头?不行,得留下。起码,眼前这人长的好。 打定主意,他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双手捂住胸口,一脸痛苦,双眼一翻,噗通一声昏倒在了芍药花丛里。 ! 裴瑾瑜目瞪口呆。 这操作,够骚。 双手掐腰,裴瑾瑜运气良久,直到被带着料峭春寒的夜风吹熄了心中的无形怒火,这才俯身将人抱起,出了花园,往中院走去。 有内功在身,一手拎起一头壮牛都不再话下,更何况一个发育中的羸弱少年。 抱着人,同抱个孩童差别不大。 孔妈妈和绿珠看到裴瑾瑜抱着个少年回转,大惊失色。 尤其孔妈妈,指着她怀里的云远,不住惊叫:“男,男的?公子,那是男,男的!” 裴瑾瑜并不回话,而是先将人抱进书房,放在了榻上。 来路不明的人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书房正与她的卧室相邻。 孔妈妈跟着,一路大呼小叫,裴瑾瑜听的烦躁无比,瞪她一眼:“妈妈,我当然知道他是男的。他受伤昏迷,总不能丢出府吧?这大晚上的,万一出了人命,还不是要来找咱们的麻烦。” 孔妈妈扯着帕子还想说什么,就被裴瑾瑜打发了:“快去请叶大夫。还有,奶娘,我快饿死了,晚膳准备好了吗?” 孔妈妈脑容量本就不大,被这么一交代,满脑子都是要做的事,立刻忘了男人不男人的,嘴里念叨着,赶紧忙碌去了。 “绿珠,你让人烧水,好给他洗洗换身衣裳。” 看到对方月白绸袍上血迹斑斑,裴瑾瑜撇撇嘴,又交代丫鬟。 将两人都打发了,她又去厨房胡乱填饱肚子,这才重新回到书房,坐在榻边,就着烛光看向平躺着的云远。 “这人眉眼怎么有种熟悉感?” “丹凤眼,高鼻梁,厚嘴唇……” “很普通的五官组合,没什么出奇啊。” 摇摇头,裴瑾瑜并未去想从前有没有见过。见没见过的,不都躺在她书房榻上,被她救了么。 这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 “公子,叶大夫来了。”是孔妈妈的声音。 “快请叶大夫进来。”裴瑾瑜连忙起身,迎了两步。 “公子有礼。” 一个须发如霜的老者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药箱的青年,正是叶大夫爷孙。 裴瑾瑜拱手行礼,满脸抱歉地道:“有劳叶神医。天这么晚还请您老来,实在是因为病人突然昏迷,在下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叶静天笑道:“不打紧。先让我看看病人。”说着越过裴瑾瑜,走了过去。 “老朽先把把脉。” 在榻边坐下,叶静天将云远的手搭在脉枕上,闭着眼睛把了许久。 脉搏虽然较为细微,但算得上健康,按理不该昏迷,除非是有心昏迷。 这样的手段一般后宅女人用的多,这位又为何如此? 眼里余光在扫过裴瑾瑜俊美无俦的脸时,他恍然大悟,又是一个觊觎美色的登徒子。 脑中一转,他便道:“这位公子应是自母胎起便发育不良,故而一出生即有不足之症。不妨事,只要多养养就能同正常人一样生活,娶妻生子不成问题。待我开张方子,保他一副药就醒。”黄连多多的上,非苦的他脸跟黄连一样不可。 “有劳叶神医。”裴瑾瑜谢过。 “外伤不严重。季平,你来处理。”叶静天又示意孙子叶衡。叶衡,行四,字季平。 第15章 赖上(下) 叶衡对祖父向来恭敬,答应一声,拎着药箱到了榻边,而叶静天已经让开位置。 之后的一段时间,室内静悄悄的,大家都盯着叶衡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因裴母近年身体抱恙,家里常备药材,当伤口处理好,按照叶静天方子抓的药也已经煎好,被绿珠端了进来。 “公子,现在就给这位喂药吗?”绿珠为难道。 她一个妙龄女子,除了服侍自家公子,别人才不乐意呢。 裴瑾瑜瞥到正无所事事捂着嘴打呵欠的孔妈妈,道:“让孔妈妈来。” 孔妈妈听到唤她,不明所以,一脸迷茫的看着裴瑾瑜:“阿瑜?” 绿珠忙将药碗递给孔妈妈:“公子让您给这位客人喂药。” 孔妈妈并不推迟,自己喂总比让小姐,啊不,公子喂好。 想到公子抱着一个男人嘘寒问暖,她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不行,明天一早,她一定要和夫人说道说道。 完全忘了,作为主内的一家之主,裴母恐怕早就对中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不提孔妈妈如何给榻上那位喂药,裴瑾瑜奉上三倍诊金,将叶静天祖孙一路送出大门。 站在大门口,叶静天冲她摆摆手:“回吧!戌正了,早点歇着。” 不知想到什么,他隐隐有所兴奋,忽然回头快走两步,凑到裴瑾瑜耳边,轻声道,“赶明儿得空来我家,我呀,新入手一颗宝珠。老头子敢打包票,你一准儿没见过。” 说着,又摇摇头,“不止你没见过,你老子也没见过,就连你老子的老子也未必见过。” 裴家在古玩行颇有声望,数代经营之下,人脉、见识、地位远不是一般人家可比。或许比不上孔子在儒家的地位,却也比得上王阳明的地位。没想到今儿有这一遭,被一个大夫明晃晃地打脸。 唯恐裴瑾瑜出言反驳,说完这番话,背着手,叶静天扭头就走,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古稀之人。 裴瑾瑜哑然失笑,这位也是位古玩爱好者,瘾一点儿也不比孟掌柜小。 他爱收藏,但眼光不行,总打眼,一辈子挣下的家业一大半都便宜了古玩行。 别人说他打眼,他从来不认可,反说对方不识货。这在古玩行里都编成段子了。 也正因为此,资深的掌柜鉴宝师傅都不乐意和他打交道,唯恐他纠缠不清,砸了招牌。 裴瑾瑜想,这或许是对方和她一个年轻鉴宝师傅提起的原因,再怎么说,裴家也是古玩世家,而她姓裴。 这得了宝贝,心里哪里忍得住,不向那些不服他眼光的人炫耀,啪啪打对方的脸,哪里能够痛快呢。 裴爷爷、裴爹没了,不还有她裴瑾瑜的脸能打么。 不过,若是想打脸,叶老爷子可要做足准备,最好开一个鉴宝会,让泰和县大大小小的古玩铺掌柜都出席。毕竟,说他打眼的不是一个两个,一代两代古玩行的人啊。 话说回来,听说这老爷子稀奇古怪的东西收集的不少,裴瑾瑜以前不感兴趣,但有了鉴字宝符,还真想找个机会全都给鉴定一遍。哪怕只有一个奖励,那也是赚的。 叶衡提着明角灯赶紧跟上祖父,唯恐对方视力不佳,不小心踩了土坑崴了脚。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出了桃花巷,裴瑾瑜这才转身回了门内,她还要去瞧瞧救回来的那小子呢。 回到书房,绿珠已经去睡了,只有孔妈妈忍着困意守着。 她不是担心榻上受伤的小子,她是担心自家小姐! 男女授受不亲啊。 看孔妈妈困得不停点头,裴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妈,天不早了,快去歇着吧。” 孔妈妈揉了揉眼睛:“我守着这位公子,还是阿瑜你去睡吧。” 裴瑾瑜暗叹一声:“妈妈,你去睡。这人来历不明,万一是坏人你怎么应付?还是我来,起码我懂拳脚。” 孔妈妈不再坚持,而是不放心道:“那你拿把刀。一有不对,就用刀砍他。” 裴瑾瑜失笑,点头道:“好,都听奶娘的。” 将人送走,裴瑾瑜关上书房的门,在榻边坐下,看着云远的脸说:“早醒了吧?” “我瞧着叶大夫方子里的黄连放的还是有些少。” 云远闭着眼睛回味,苦涩沉淀在舌头上,仿佛永无消失的一天。 “真的好苦!”他喃喃道,“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苦的东西。” “说吧,为什么要赖在我家?”裴瑾瑜冷笑一声,换了个话题,她可不想和对方谈体会谈感受,没那份交情。 “我,我真的是身体不好。”云远喃喃道,“没骗人。” 以前没当过无赖,经验不足,被这么一说,脸顿时红到耳尖。 “你本地可有什么亲朋好友?明儿一早我送你过去。” 见对方并不是碰瓷的无赖,脸皮也不厚,裴瑾瑜语气放缓。 “亲朋好友?”云远皱起眉头,从瀚如烟海的记忆里搜寻关键字“泰和”。 可惜,一无所得。上一次到“泰和县”似乎是一百多年前?记不清了。 “没有。”轻轻摇摇头,他语气低落。 关系亲密的亲友早就死光光,估计连骨头都烂成了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上的“返老还童”,云远觉得自己心理上也跟着“返老还童”。 从前,哪怕是昨天,他都没有如此多愁善感。 “那你还有什么亲人?”裴瑾瑜又问,“可否传信,让他们来接你?” 云远情绪越发低落,眼里含着一包泪:“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呃。” 看他泫然欲泣的脆弱模样,裴瑾瑜磨了磨牙。 尼玛,赖上了,真赖上了! 不看过程看结果,这厮不管表现的如何柔弱无害小白兔一样,但赖在裴府不走是无可转移的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他赖在这里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谋算? 若是后一种,裴府有什么值得谋算的,他谋算的东西同二叔裴明堂谋算的是一码事吗?会不会影响自己未来的生活? 麻烦!无休止的麻烦! 想到这些,裴瑾瑜跟三伏天吃了整斤山椒似的,烦躁到不行。尼玛,想过清净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原主活着的时候也没像现在麻烦重重吧。 第16章 暗道 云远偷偷瞧着裴瑾瑜的脸心生好奇,泰和县的春景如此美丽,泰和县的居民还以温和多礼闻名,为何此人竟如此暴躁? 瞧那一脸烦躁与不耐烦,就差没明晃晃的赶他走了。 “也就是说你无亲无友,天下人间,孤身一个?”裴瑾瑜冷冷道。 “嗯嗯,是的。”云远乖乖点头,唯恐不小心激怒对方。 “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你的身份来历。” 裴瑾瑜心中警惕更甚,别是汪洋大盗派的小卒子来踩点吧。 泰和县是什么地方?大周古玩中心。每日里不知多少价值千金的古玩流转。 乙字巷上的店铺哪一家能少了镇店之宝?家底丰厚的更是不再少数,很容易被不法之徒盯上。 回想到数日前在知味坊遭遇的那些,裴瑾瑜没法不想多。 “说说你的身世,叫什么,何方人士,年岁几何,来泰和做什么,因何受伤,又为何来我家藏身。” 裴瑾瑜一个接着一个的摆出心中疑问,眼神刀子一样刮擦着云远的脸庞,凌厉异常。 云远暗暗喝彩,这姑娘不简单。 是,他知道眼前的俊美“公子”是女扮男装。 在裴瑾瑜将他抱起的时候,他故意触碰对方的手腕。 由于自身的异常,云远研究医术多年,久到他自己都不记不清了,自然精通人体与脉息。 仅从脉息上,他就能精准的判别男女。 那时,他便已知道裴瑾瑜是一个女子。 哪怕身高比一般男子高,气质比一般男子冷硬,遇事态度比一般男子强悍果决,然而女子就是女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前为了躲避追兵及藏身,他不止一回扮成女子,对女子的研究不下于男儿,可以说裴瑾瑜在他眼里根本没有秘密。 “问你呢,快说!” 裴瑾瑜看到对方望着她的眼神里带着赞赏,先是一愣,紧接着一阵羞恼,不老实回答问题,你整什么里格楞啊。 “咳咳。” 云远清了清嗓子,轻声回答。 “在下云远云子遐,京城人,来泰和游历访古。” “云子遐?”有字了?那该是已加冠,二十岁以上。为何会是一副少年模样?裴瑾瑜不动声色的盯着云远的脸。 “继续往下说。因何受伤?” 云远双手一摊,脸上挂满无奈:“倒霉呗。” “傍晚时分,趁着天色已晚,游人稀少,我便跑去饮马桥赏景。你也知晓,十个外地来客,得有九个半是为了太祖来过的饮马桥。” 裴瑾瑜微微点头,的确如此。 “正打算吟诗作对,忽然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两个黑衣人,你来我往,打斗的很是激烈。” “我一个文弱书生能怎么办?逃呗。一路躲一路逃,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这话一听就假。 从饮马桥到桃花巷足有两三里,怎么就跑到裴家来了?怎么进的裴府,还躲进假山?裴府是有护院的。 裴瑾瑜不相信三丈高墙是这厮口中的“文弱书生”能爬进来的。 “你问我怎么进来的?” 云远神神秘秘的说,“走地道呗。” “什么地道?” “我告诉你哦,饮马桥有地道能直接通往那座假山。”云远指了指窗外假山的方向,满脸得意。 裴瑾瑜大骇,猛然站起:“你说什么?假山石洞通往饮马桥?”她相信就连裴母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云远点点头:“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入口在桥下草丛里。” 裴瑾瑜眉头紧皱,明天一早就得找人封死,安全隐患太大。万一有歹徒从中进来,将裴府洗劫一清,完全不会惊动护院。 不行,不能等,现在就必须去解除这个隐患。 此时此刻,裴瑾瑜哪里还顾得上盘问云远,交代了一句“回来再审你”,人就匆匆离开了书房,往花园飞奔。 脑中演练数遍的幻影步不自觉的施展开来,人真如一道幻影,连着数闪,几息之后就到了花园。 花园里静悄悄的,偶有虫鸣叫上一声。 假山、林木隐在夜色的迷蒙里,影影绰绰,像是怪物,莫名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裴瑾瑜站在芍药丛边,望向假山,眼神四处搜寻。 当看到八角亭里的石桌石凳时,她眼睛一亮。 快步走入亭子,一手提起一只重逾百斤的石凳,回到假山,将石凳塞入石洞堵上,又用剩下的另一只用力夯了夯,直至洞口彻底夯实,裴瑾瑜方轻叹一声。 是的,这并不能让她放心,仍然忐忑不安。 对付一般人自然无虞,但若是来者是武道高手呢?起码自己就能轻易摧毁石凳,将通道再度打通。 对这个世界武力值的上限一无所知,让裴瑾瑜极为焦虑。 这条暗道的来历成秘,难道是裴父所建?但暗道一般不是通往城外么,怎么会是通往饮马桥?难道饮马桥隐藏了什么秘密? 裴瑾瑜百思不得其解,觉得有必要同合作伙伴、利益共同体裴母商议一下。 在花园吹了会风,直到重新冷静下来,裴瑾瑜才再次返回书房,此时云远已经睡了过去。 一灯如豆,火焰跳跃,落在云远脸上的阴影也跟着晃动,平白增添了几分诡异。 裴瑾瑜轻轻走到床头,盯着云远的脸,眉头紧蹙。 就在将云远从花园里抱起的时候,鉴字宝符自动激发,让她读取了几幅画面。 一幅是数日前在知味坊,她被人所救,救人的竟然是与她同桌用膳的那位不好接近的蜀锦蓝袍贵人。 难怪她觉得云远眉目有些熟悉,那位贵人的模样分明就是十年后的云远。 第二幅是云远在黑漆漆的空间里奔逃。这是在通往裴家的暗道里? 最后一幅很奇怪,竟然是贵人和太祖皇帝站在饮马桥上谈笑风生。 在这个画面里,饮马桥两侧的房屋还只是一层的简陋泥瓦房,不是现在三层楼阁为主的建筑。 至于为什么能确认是太祖皇帝,因为对方在吟诗,就是那首闻名遐迩的“君到泰和见,人家共枕河”。 此外,画面里贵人称对方为“润芝兄”,全大周读过《太祖列传》的都知道,周太祖的字就是“润芝”。 这就诡异了。 要知道太祖吟诗的时候还没发迹,大周更是还没影呢,而今大周建朝已经快一百二十年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百二十年前同一百二十年后,为何贵人容貌没有丝毫改变呢? “应该不是一个人,可能贵人的祖上同太祖有旧。”相貌相同也算是返祖表现之一。 第17章 鉴“人”呵 裴瑾瑜想了想,终究将猜测放下了。 能活一百五十岁,且相貌不变,显然已经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古玩行算是个带有神秘色彩的行当,遇到的各种奇人怪事不少,但尽管如此,也没听说有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 “不过,还是有一个接近的。” “太祖,太祖活到了一百二十二岁!” 周太祖三十九岁登基,在位八十三年! 时人皆谓之祥瑞,更认为大周是得到上天认可的皇朝! “尼玛,这个世界很神秘啊。” “低武?高武?低玄?”她倒不认为是高玄,没有仙人移山易海举霞飞升的传说啊。 “作为穿越者的我难道不是此方世界气运主角?” “呜,我不信。” 自怜自艾的裴瑾瑜忽然全速运转炼神诀,伸手触碰云远手臂。 嗡! 无形精芒从双目涌出,往云远额头凝聚! 就在即将没入皮肤的时候,一道无形屏障陡然升起,护住云远全身。 精芒被阻,犹如玻璃撞在岩石之上,顿时四分五裂开来! “啊!” 双手抱头惨叫出声,裴瑾瑜只觉得灵魂被钝刀子不停切割,痛不可抑。 云远睁开眼睛,静静望着在地上恨不能打滚的裴瑾瑜,眼神怪异。 就在刚刚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身上早就凝固了的时间似乎又开始了流动。 这流动不过一秒便再次消失,随之响起的是对面这女人的惨叫。 她干了什么? 兴奋,不解,好奇,激动,这些情绪强烈的冲击着云远的胸口,让他几乎忘形。 “难道她有办法解除我身上的怪异?” 从床上坐起,云远靠着墙,兴奋地盯着满头冷汗的裴瑾瑜。 “你怎么了?” 裴瑾瑜哪里顾得上回答。 神识受创,那是会损伤灵魂的,她只有不停运转炼神诀,赶紧修复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傻子、白痴。 随着炼神诀的运转,裂成无数碎片的神识再次缓慢聚集起来,一点一滴的得到修复。 痛苦稍减,裴瑾瑜就匆匆回了卧室,喊醒早就酣睡的绿珠守门:“不等我唤,谁都不许进,夫人也不许。” 绿珠见她面色苍白的像鬼,吓了一跳,困意顿时飞了,也不敢多问,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守好门。 裴瑾瑜这才踢掉鞋子,上了月洞门架子床,并把床帐放下。 盘腿坐好,全速运转炼神诀,连隐患也顾不上了。 如此,便是一夜。 再次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莲青色软烟罗的床帐洒了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瑾瑜好奇的打量身下的架子床。 这床是双月洞门,一侧一个,黄花梨的料子。 门罩三扇拼就,围子由四簇云纹加十字构件连接而成,床面下高束腰,用浮雕工艺雕着苍松葡萄,样式精美。 嗡! 无形精芒从双目飞出,没入架子床表面!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相关的画面蜂拥而来。 这架子床是十八年前裴母请姑苏的匠人所制。 江南有传统,家中女儿一出生,就要开始准备嫁妆。 从购买珍稀木材,到将木材加工成精美的家具,足足需要准备十几年,直至女儿出嫁前夕方能完工。 就说拔步床,最精致的往往需要两个技艺顶尖的老师傅做十几年。 虽然裴瑾瑜自小女扮男装,注定无法嫁人,裴母却并未随意对待,仍像寻常母亲一般为女儿准备了家具,并在做好后,直接铺陈在卧室里使用,这架子床不过是其一。 卧室里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榻都凝结了裴母对女儿浓浓的爱意,可惜原主并不知道。 画面消失,有关架子床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评级:周延泰架子床,平类下品,存世十五年。 奖励是一门辨别木料的技能,识木术。 可以一眼就看出木料的品种,什么紫檀、黄花梨、楠木、乌木、阴沉木、榆木全都不在话下。 “好险好险,还以为宝符受创,不会再发挥作用呢!” 作死的用神识去触碰云远,裴瑾瑜以为可以激发鉴字宝符,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搞清楚,不成想重创了神识! “真怪,为何宝符会自动激发读取画面,而我却偏偏不能主动激发呢?” 要不是那几幅画面,她哪里会想去鉴别活人读取对方的记忆呢。 床帐一角垂着个黑色香囊,裴瑾瑜知道里面还装了个绡纱囊,而绡纱囊里有一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 她起身摘下,从绡纱囊里取出夜明珠。 催动神识,将其注入明珠表面,再一次验证宝符的作用。 嗡!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有关夜明珠的画面同样蜂拥而来。 一只生有六翼的怪鸟在高空自由飞翔,不时俯冲捕食小型鸟兽,日子十分惬意。 这一天,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箭矢射中了它,怪鸟戾啸着坠落,死去。 一个手拿弓箭的猎人很快找到了死去的怪鸟,他一身兽皮,像是野人。 站在死去的怪鸟前,猎人竟然像是小人国来的,只有怪鸟体型的五分之一大小。 猎人将射死的怪鸟拖回居住的山洞,用石刀划开怪鸟的身体,挖出一颗碧绿的珠子,婴儿拳头大小。 这颗珠子很神奇,能用来夜间照明。 不止如此,还能驱散蚊虫鼠蚁。 猎人很高兴,一直当宝贝珍藏。 转眼便是数年。 这年秋季暴雨连绵,到处是洪水,山洞被淹没。 猎人不得不带着族人逃难,一路到了某个平原。 为了换取过冬的物资,猎人恋恋不舍的把珠子交易了出去。 新主人对珠子的特性很满意,蚊虫鼠蚁一向是部落的大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珠子的神奇之处竟然传遍这片平原,引得部族大战。 战争持续了几十年,珠子也被争抢了几十年,最后它失去了踪迹。 再次面世是被一位采药人在干涸的山谷河底捡到,送给了恩爱的妻子。 妻子将这珠子当成传家的宝贝一代代传了下去。 中间也有数次转手,但每一次都会被当成传家宝珍藏。 大概二十年前,河东大旱,被裴父购得。 裴父也很珍惜,同裴母约定,留给未来的孩子,是儿子就当成传家之宝,是女儿就当成嫁妆压箱底。 裴瑾瑜出生后,很招蚊虫叮咬,裴母便用纱囊装好,挂在床帐上,给女儿驱蚊。 这一挂,竟然挂了十几年。 画面消失,有关夜明珠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哎,这浓到无地自容的父爱母爱呀。” “可惜你活着的时候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是工具人。” 裴瑾瑜感慨不已。 随着原主长大,母女隔阂渐深,她完全没想到包括过世的父亲在内,双亲给予的慈爱究竟有多深。 宝符评级:六翅鹰妖丹,吉类上品,存世九八七八年。 “妖丹?!” “这个世界越发神秘,也越发有趣了。” 裴瑾瑜眯起眼睛。 再看奖励,是一本“山海经”,描述了这方世界的所有物种,包括植物生物矿石的分布、医用。 “我这成神农了。” 裴瑾瑜默默收下奖励。 正要发动神识,再鉴别鉴别枕头、被褥等物,以验证宝符的功能,裴母的声音从窗户传了进来。 “怎么还没起吗?” 伸伸懒腰,裴瑾瑜扯开帐子,下了床:“起了!” 第18章 又是疑团 洗漱好出了卧室,裴瑾瑜来到平日居坐宴息之处,裴母正等在那里,懒洋洋靠在上首的主座上。 她今天穿的褙子是薄柿色,用银线疏疏勾勒着数片飘零的银杏叶。一张脸仍旧不施脂粉,头上仍然只戴着抹额,只花样换了珍珠攒花纹。 “母亲早安。” 裴瑾瑜恭恭敬敬的行礼,口中惭愧道,“是儿子该去给母亲请安,倒累的母亲跑来一趟。” 裴母不以为意的挥挥手里的茶白丝帕:“究竟怎么一回事?” 整个裴府都在裴母的管理下,有个风吹草动都知道,这一点裴瑾瑜很清楚。 她于是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重点提及暗道的存在。 “暗道?”裴母皱眉。 果然,她也是不知晓的。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去铺子吧。”裴母如此说,“儿子”是掌外的。 “至于那位公子……”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裴瑾瑜一眼,“长相不错,性格也算乖巧,更妙的是没有亲朋好友,只要不太蠢,想来将来的儿女不会差。” 裴瑾瑜一愣,旋即了然,这是说对方基因不错,又没有拖累,很适合裴家借“种”! 她心里腾起一股子怒意,感情在裴母眼里,自己就是个行走的子宫,只要给裴家生孩子就万事大吉。 心里不痛快,脸上便带上几分,她淡淡道:“二十五岁前儿子不会考虑儿女之事。” “太迟了!”裴母脱口而出,恬淡的脸上已经挂上不快。 “你不能违反约定!”她怒视裴瑾瑜。 裴瑾瑜淡淡道:“并未违反,也不打算违反。当前危机四伏,哪有心思生儿育女。” 裴母无语。 两人不欢而散。 裴瑾瑜并未在家多待,用了早膳,便出了门。 她并未去见云远,打算先将人圈起来冷上几天。只要这人来裴府有目的,一定会寻找时机偷偷行动,有裴母盯着,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手里把玩着马琴头留青玉竹扇,裴瑾瑜很快来到浣溪东街。 路过知味坊的时候,她往店里瞧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发现装修已经完全复原,连门楣上的划痕也一模一样。 胡掌柜难得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带着镶翠玉金戒指的手指不时捋一下上唇的短髭,看到熟悉的食客远远就笑眯眯的打招呼,很是热情,一张脸毫无阴霾。 “裴老板,这几日怎么不来店里?大厨上了两道新菜,一道腌笃鲜一道清炒冬笋,最适合口味清淡的您!” 裴瑾瑜心里一动,笑着回道:“还是胡掌柜能干,这才几天,大堂就装饰一新,还重新做起了生意。胡大人派您过来,真是再英明不过。” 谁知笑眯眯的胡掌柜忽然奇怪的看着她,不解地道:“什么时候重新装修了?生意这么好,哪有时间重修装修,裴老板真会说笑。” 就在这时,从店里走出来一个胖胖的身影,是九珍堂的钱老板。 他一边剔牙,一边冲裴瑾瑜打招呼。 “裴老板,四月半的赏宝会聚宝斋准备了什么宝贝?还是翠微居士出面吗?” 裴瑾瑜差点忘了,裴母因酷爱兰花,有个雅号叫“翠微居士”。 不等她回答,钱老板又道,“刚才说什么装修不装修,是说知味坊吗?你这是听谁传的谣言?难怪好几天没见你来用膳。” “年轻人,不信谣不传谣!”钱老板摇头晃脑。 裴瑾瑜只觉得全身发冷。 要不是确定自己的经历是真实的,听到两位有相同经历伙伴的这番话,她几乎要认同对方,觉得自己是做了场噩梦了。 知味坊大堂一如既往地热闹喧嚣,食客满满,却莫名让裴瑾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置身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之中,身体更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钱老板真会开玩笑,三月十二那天,晴空万里,两伙黑衣人在知味坊大堂搏杀,连县太爷赵大人和胡捕头都来了,你们竟说没事发生,逗谁呢。” “这粉饰太平的本事,比那些官老爷也不差一丝啊。” 裴瑾瑜不死心,强笑道,“大堂被打的面目全非,我记得当时胡掌柜抱头痛哭,钱老板拉着赵大人诉苦。对,还有白掌柜,胳膊中了暗器,骨折了!” 钱老板快走一步,伸手摸了摸裴瑾瑜的额头,摇头对胡掌柜道:“这也没发烧啊。老胡,你会有抱头痛哭的一天?哈哈哈,我不信。” 反手指了指他自己,又笑,“我会拉着赵大人诉苦?” 全泰和县谁不知道他和赵大人相看两厌呢。 胡掌柜也跟着笑的前仰后合:“我会抱头痛哭?谁信?反正我不信!” 裴瑾瑜双唇紧抿,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浣溪街上知味坊门口,心里直发慌,眼前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冲动之下,她又作了一回死! 运转炼神诀,装作不在意的去触碰钱老板。 自从触碰云远,宝符自动激发,她便认为只要神识足够强悍,就能根据触碰时间的长短来决定读取对方记忆的多少。 尽管在云远身上失败了,她仍想试试。 什么,试试就逝世?呸,她不信。 然而,在触碰钱老板后,并没有任何画面涌现。这意味着宝符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未能被激发。 她又去触碰胡掌柜,同样失败。 “莫非宝符不能鉴定活物?” “那云远是怎么回事?” “他果然与普通人不同!” 一连串的念头在脑中闪现。 裴瑾瑜见宝符并不能证明数日前经历的真实性,只好歇了让对面两人认同的心思。 这时候她算明白了,不是这两人撒谎,而是这两人发自内心的不认为数日前发生的事真的发生过,似乎相关的记忆被抹除了一般。 要是真的记忆被抹除,那就不是普通手段了,而提醒对方极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危险! 想到这一层,裴瑾瑜只好干笑两声,拍了下脑门:“是小弟的错,是小弟的错!许是昨晚看了话本,把故事和现实混淆了,哈哈,哈哈,莫怪,莫怪。” 钱老板了然道:“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啊,活得比我那会可轻松太多了。我年轻的时候,每日里想的都是怎么多挣几文钱,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哪里有工夫看话本?哎,你们年轻人的好日子我不知多羡慕。” 第19章 猜测 胡掌柜也点头:“你们这古玩行,子承父业的裴老板是最年轻的一个吧?” “是啊,年少有为。说到这个,我就更加羡慕嫉妒了,嘿。”钱老板一脸“你命真好”的看着裴瑾瑜。 裴瑾瑜谦卑地道:“哪里哪里。年少倒是真年少,有为还差得远,以后还要请钱老哥多多提携啊。” 寒暄了好一会,三人才分开。 钱老板同裴瑾瑜一路,往乙字巷走去,他的九珍堂在十八号。 “小裴啊,给钱老哥透露一下,赏宝会你家打算展示什么宝贝啊?”钱老板小声问。 “赏宝会?” 裴瑾瑜一愣,相关的记忆被激发。 原来,四月十五,古玩行将会举办一次长达五日的赏宝会。 在赏宝会上,各家会员,亦即加入行业协会的各家古玩行、典当行,都会将精心准备的宝贝拿出来,与同行一起赏鉴,交流学习。 这宝贝可以是价值连城的传国重器,如铜鼎、历代帝王的私章; 可以是稀奇古怪的杂项,如天然形成五花肉纹路、神秘字体的岩石; 可以是身怀典故轶事的物品,如前朝名妓薛美人所制桃花笺,前朝女诗人易安居士所制墨条、砚池等物; 也可以是别具一格的任何东西,只要获得认同,哪怕是一根枯木、一盆奇花,也能作为宝贝被鉴赏被宣扬。 要叫裴瑾瑜来说,这就像是个行业宣讲推广会,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看热闹有人浑水摸鱼。 赏宝会每三年一次,只在三个地方举办过,京城、洛阳及泰和。 泰和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能同京都与陪都比肩,可见其在古玩行里的影响力。 “这个,还未定下。钱老哥,你这九珍堂打算拿什么宝贝参加啊。” 裴瑾瑜想,她头一回参与,怎么也要和孟掌柜与裴母商量好才能决定。 钱老板一听这话,呵呵一笑,摆着白胖肥嫩的手掌道:“未定,未定,和聚宝斋一样未定呢。” 大家都想在赏宝会上一鸣惊人,可不就都遮遮掩掩的保密嘛。 钱老板对此很清楚,之所以问裴瑾瑜正是欺她年轻。 不说裴瑾瑜不清楚这事,便是清楚也不会是个轻易被套话的,这也让钱老板暗呼“后生可畏”,年龄不大,滑不溜丢,翠微居士调教有方啊。 唯恐裴瑾瑜追问,钱老板一指前方:“哟,你这店到了,咱们下回再聊啊,下回。” 小碎步走的飞快,是胖子难得拥有的特质,灵活! 裴瑾瑜扬起手臂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回见”,胖胖的钱老板已经走出三丈开外去了。 站在自家店铺门口摇头失笑,折扇敲了敲手心,她这才走进聚宝斋。 聚宝斋静悄悄的,不见有客人。 古玩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管什么时代都是通用的。 要是生意好的跟菜市场似的闹哄哄,人流络绎不绝,那是工艺品批发市场,不是古玩店。 孟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抱着青釉葵瓣洗痴迷,面前的茶都冷了,也顾不上喝,还是满满一盏。 也对,十天半月哪够,以他的黑历史,起码玩够一年才能勉强过瘾。 至于伙计王小,拿着本名为“金石赏鉴笔记”的手抄本正闷头背诵,一脸苦相。 与孟掌柜不同,王小对古玩并不热衷,只当是一份平常的糊口工作。要是能选,他倒希望去知味坊后厨当学徒,将来当厨师,因为他爱吃,是个吃货。 并未惊动两人,裴瑾瑜推开鉴宝房的门,打算将自家铺子剩下的古玩全都过一遍。 作为东家,必须对铺子里有哪些古玩,都是什么品类,价值几何等基本信息了然于胸方称称职。 聚宝斋以绣品、瓷器见长,这是因为裴母精通刺绣,而瓷器有爱瓷狂魔孟掌柜。 以目前裴瑾瑜对古董经营的浅薄了解,这次赏宝会聚宝斋的展品仍非两者莫属。 根据记忆,往年裴母参加赏宝会亦是如此。 三年前展品是一幅来自西域的绣品,绣的是不动明王像; 六年前是瓷器,一件用海外钴料烧制成的青花瓷。在此之前,世上并无青花; 九年前亦是瓷器,一件来自古都长安的越窑秘色瓷莲花碗。 十二年前?那时候太小,没有被允许参与这件大事! 反正,最近三次赏宝会,每一回聚宝斋裴家展示的宝贝都掀起了一场风潮,哪怕没有男子当家,丝毫不坠古玩世家的名声。 想到这里,裴瑾瑜又联想到利用铜镜下黑手的裴二叔裴明堂。 莫非,难道,是因为今年是赏宝会的年份,以往输的太惨的裴二叔想抢裴家的招牌? 若是“侄子”死了,嫂子一定也废了,裴家的牌子就会转移给二房,毕竟二房也是嫡支,且人丁兴旺。 裴二叔有三子一女,其中嫡长子与庶次子都比裴瑾瑜大,全都成了亲,还生了儿子。 相比长房孤零零的一个裴瑾瑜,称得上枝繁叶茂。 “这的确最有可能。” “祖上有规矩,每一代继承祖业的嫡系都要留一件珍稀古董给下一代。这一代代积累下来,价值不菲。” 对于经营古董的世家来说,其实传家古董的价值只是一方面,他们更重视的是古董自身传递的文化与传承。 “裴明堂想要的是那些传世古董?” 人与人发生冲突不是为情就是为利,只要从这方面考虑,八九不离十。 “如此,只有小心验证这个猜测了。” “一旦猜测成真,我这条小命就更危险了。”一定是你死我亡啊。 想到这里,裴瑾瑜又开始焦虑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必须小心应付啊。 在过去的这些年,裴母与裴二叔肯定你来我往的过过招,极可能裴母回回都将裴二叔打的落花流水。 原主哪怕自小当男孩养,却也没养成男儿的胸襟,她总是有意无意留意女孩的人生,再三遗憾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子,完全没注意到聚宝斋与裴母面临的危机。 多少危机时刻都在原主无知无觉自怨自艾中过去,不得不说这妹子有些拎不清。 这个时代始终是男人的世界,裴瑾瑜很不能理解为何原主执着于做女人,当男人才更有前途啊。 将近期要做的事,面临的危机及可能的解决办法在脑中一一理了理,裴瑾瑜方才沉下心,从密室里拿出珍藏的古玩进行鉴定。 第20章 凶类上观音像 焦虑与紧迫感迫使裴瑾瑜废寝忘食的使用金手指鉴宝。 今年的赏宝会将是她代表古玩世家裴家第一次亮相。 不止各种古玩知识要融会贯通,各种明的暗的行业规则也要娴熟。 融会贯通古玩知识没什么比宝符的功能强大,只要用神识读取古玩的记忆,宝符就能复制其全部经历,想不清楚都难。 再加上奖励,简直如虎添翼。 可惜,离赏宝会已经不足一月,用这不足一月的短短时间将别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研究透彻的金石鉴赏知识全部总结吸收消化,还是太紧张。 时间,裴瑾瑜缺的就是时间。 她倒希望宝符奖励一个汇总全部古玩知识的玉简,像学习功法一样吸收,然而偏偏没有,偷懒是不成的。 裴母已经表示将利用这次赏宝会的机会把聚宝斋的货源渠道人脉一一交接给裴瑾瑜,让她真正继承聚宝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裴瑾瑜能在赏宝会上一鸣惊人! 如此,哪里能不拼命呢。 鉴宝房里,明角灯高挂,将裴瑾瑜的脸照的雪白一片,远远看去,面无表情静静坐着的她像极了打扮光鲜的人偶。 她身前的画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木盒,散发出一阵阵陈旧的气息。 看着这些木箱木盒,裴瑾瑜眼神总算有了波动,那是激动,是惊喜,是好奇,是手到拿来的笃定。 这数十件古玩是聚宝斋收藏的精品,除非贵客、常客,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展露。 即便是她这个少东家,也不是每一件都见过。 这些全都是孟掌柜在得到裴母的指示后,特意从密室里取出,给裴瑾瑜鉴赏学习的。 玩古玩的都知道,好东西见过了摸多了,就会产生一种直觉一种手感,很容易从一堆低劣假货中找出真品,俗称捡漏。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接触精品珍品古玩古董。 轻轻吁出一口气,裴瑾瑜戴上鱼皮手套,抱起最大的一个乌木箱。 这箱子三尺见方,黑沉沉透着阴寒,拿在手里死沉死沉。 不看里面的物件,光是这箱子也能值数百两。 箱子已经这么值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宝贝才配得上这样一个箱子。 但,不管是哪个品类的古玩,想来价值只会更高。 箱盖开启,露出里面衬着绸布的瓷像,这是一尊观音坐像。 瓷像整体呈青白色。 青白釉袈裟自头顶披落,袒露出素白面部及前胸。 衣褶曲线流畅,胸前佩有璎珞及丝带,塑造精细。 观音面相丰腴,宽额广颐,丹凤眼狭长,眼尾几欲飞入鬓角,眉间饰以白毫,直鼻小嘴,发髻高挽,头戴宝珠花冠,花冠正中有一小化佛为阿弥陀佛,此冠又称化佛冠。 屈指轻叩,声音清脆悦耳,可见胎质坚致。 肤色洁白细腻,容貌圆润慈祥,秀丽柔美。 “果然是精品。” “眉间饰有白毫?这是前朝特点。” 白毫,如来三十二相之一。 世尊眉间有白色之毫相,右旋宛转,如日正中,放之则有光明,初生时长五尺,成道时有一丈五尺,名“白毫相”。 此相不限于佛陀,菩萨亦有,正如此尊观音坐像。 静气凝神,将神识聚拢,缓缓投向观音像表面! 嗡! 无形涟漪荡漾,是神识在读取瓷像附着的残留精神波动。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鉴字宝符同时激发。 有关青白釉观音像的画面蜂拥而来。 在景德镇官窑烧制而成,被朝廷当做岁贡献给金国皇帝。 金国皇帝送给了信佛的老太后。老太后十分虔诚,日日焚香叩拜。 忽然有一日,观音眉间白毫大放光芒,老太后以为神迹,口口声声说获得了观世音菩萨的启示,大金将在五年后被一个叫大周的朝代所灭,其开国君主名字里带有一个“润”字,是天外来客。 她要求皇帝找出那位未来的开国之君并杀死,以绝后患。 金国皇帝不信,但还是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缉拿名字里有“润”字的十三至四十五岁的汉人。 在他看来,只有正值青壮的男子,才有可能建立一股势力,并在五年后灭掉大金。 命令颁布后续不得而知。 五年后,大金皇宫被一伙起义军攻破,老太后抱着观音像服毒身亡,死前还念叨着去佛国享福。 如此,观音像便被义军所得,献给了首领。这首领竟然是后来建立大周的周太祖姬泽夫姬润芝。 周太祖显然也听说过有关观音像的传说,收下观音像后,经常拿出来一个人对着它嘀嘀咕咕自言自语。 兵马粮饷没了他嘀咕,新政遇到阻力他嘀咕,就连后宫女人争宠他也会嘀咕。 反正,观音像若是活的,一定能根据周太祖嘀咕的那些话写一批爆火的话本,什么我和太祖皇帝不得不说的故事,太祖武皇帝与他的后宫二三事,太祖武皇帝爱的从来都是我等等。 太祖十分喜爱这尊观音像,死后下令陪葬皇陵。而观音像也的确在太祖薨逝之后,被放入棺椁里陪了葬。 与太祖合葬,是太祖一众妻妾都没得到的待遇。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埋葬太祖的山陵发生了地震加泥石流,观音像落入了暗河之中,并随着水流再次现世,被一个捕鱼的渔夫从河里网了出来,卖入古玩行,又在三十年前落入了裴爷爷手中。 裴爷爷怀疑观音像就是前朝宫中那尊天下闻名的观音像,深怕怀璧其罪,不敢泄露下落,偷偷藏了起来,并立下规矩,非家主不可知。 画面消失,有关观音像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评级:宋宝庆青白釉观音像,凶类上品,存世一七七年。 “凶,凶类上品?!” 裴瑾瑜差点失手将瓷像摔碎。 “老彭真鉴存世近四百年还只是凶类中品,这个观音像存世没两百年竟然是凶类上品?” “究竟上中下三品是根据什么评级的呢?” 裴瑾瑜不解,眼神警惕的盯着眼前高不足两尺五的观音像。 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观音像凶在何处。 不得已,她再次凝聚神识,用神识去试探。 第21章 收获 嗡! 轻触观音像表面,一如先前,只有祥和平静的气息,毫无凶煞之气,就连阴气死气也没有。 “按道理讲,从皇陵里冲出来,又在暗河水底多年,积聚的凶煞死气阴气都不会少。哪怕到了聚宝斋,也是藏在密室,没见过光,没被把玩过,根本没机会洗去暗能量。” “究竟是什么让它产生一种祥和平静之感呢?” “香火?愿力?” 噗! 明角灯忽然灭了一盏,室内光线顿时大暗。 也不知是不是灯影的原因,裴瑾瑜觉得观音狭长的凤眼越看越像掉梢眼,带着几分凶厉恶毒。 还有那眉间的白毫,似乎蠢蠢欲动,待定睛看时,又恢复如常。 揉揉眼,裴瑾瑜紧张道:“我一定是眼花了!” “怪哉,究竟凶在哪里?” 哗啦啦! 窗纸被吹动的声音响起,在深夜里颇有震耳欲聋之势,吓了裴瑾瑜一跳。 她搓搓手臂,三下五除二将观音像用黄绸裹好,重新放入乌木箱中锁上。 “凶类上,还是收起来为妙。” 等收拾好,裴瑾瑜眉头一皱:“不对,怎么没有奖励?” “以往不管是哪个品类,只要鉴定完成,都会给予奖励,但这尊观音像为何没有?” “难道说鉴宝也是有要求的?” “从前每鉴一次宝都能获得奖励只是因为我达到了宝符的要求?这次没有奖励,是因为没有达到要求?” “那么,要求是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 无奈之下,裴瑾瑜只好先将问题放一边,开始鉴定下一件宝贝。 这是块玉璧。 中央穿孔,呈扁平状圆形。 古人认为天圆地方,而天又是苍色,故“以苍壁礼天”。 玉璧分为拱璧与系壁两类。 前者为持握,是供奉的礼器;后者形制较小,直径小于三寸,用于配饰,系于腰部。 聚宝斋收藏的这块玉璧是用老岫岩玉雕就,色青,有极少的水锈沁。 从玉璧的尺寸与表面雕琢的纹路来看,这是一块用来供奉的拱璧,且是一块谷壁。 拱璧有三种。 大壁,天子礼天之用。诸侯献天子也要用大壁,比如完璧归赵中的和氏璧就是大壁。 谷壁,玉璧表面雕满纵横排列有序的饱满谷穗纹路,寄托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愿望。 蒲壁,玉璧表面雕满蒲纹,这蒲纹意为瑞草,象征草木繁茂欣欣向荣,寄寓六畜兴旺猎物丰富之意。 神识聚拢,注入玉壁表面。 同时,宝符激发。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有关玉璧的画面蜂拥而来。 砍柴人在荆山发现一块璞玉,献给诸侯王。 诸侯王让玉匠鉴别,玉匠武断,认为是块顽石,并没有玉。 诸侯王大怒,认为砍柴人欺君罔上,让人砍去他的左脚。 又过了数年,诸侯王死去,其子继位。 不死心的砍柴人拄着拐杖再次将璞玉献给新的诸侯王。 新任诸侯王让玉匠鉴定,玉匠仍认为是石头。 诸侯王怒,让人砍去砍柴人的右脚。 至此,砍柴人双脚全失。 又过了数年,诸侯王也死了,他的儿子继位,这已经是老诸侯王的孙子了。 砍柴人很执着,抱着璞玉在发现的地方痛哭,泪水哭干,两眼就流血。 一边哭,他还一边大声抱怨,“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见识的终究太少。” 诸侯王刚继位,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让人打听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知道缘由后,便让人将璞玉拿给玉匠鉴定。 老玉匠已死,继任玉匠并非出自他家,很同情砍柴人,便说有没有宝玉,刨开就知道了。 诸侯王于是下令剖开。 玉匠将璞玉剖开后,果然得到一块宝玉,。 诸侯王大喜,名玉匠琢成一块谷壁,用于当年的祭礼。 玉璧以发现璞玉的荆山命名,为荆璧。 诸侯王还封砍柴人为侯,砍柴人坚辞不受,很有骨气。 荆壁因其来历备受推崇,此后的数百年间在不同的诸侯、王、皇帝手中辗转,直至在汉末兵乱之时,被丢入深井之中,踪迹自此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太宗延泰年间,一个偷儿不小心跌入枯井之中,于井底挖出玉璧一块,将其卖入古玩行,后又被裴父收入手中,正是荆璧。 画面消失,有关荆璧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给了评级:楚荆璧,吉类上品,存世二一三八年。 这次有奖励,一门技能,种植术。 习得这门技能,别说种粮种花,就是种药材也不成问题。 “有了种植术,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把花花草草养死了!” 这门技能还算有用,至少“花草”杀手的头衔可以摘掉了。 一边缓缓恢复神识,裴瑾瑜一边检查新技能。 “有这技能在身,即便是换个世界穿成农女,遇不到王爷侯爷将军猎户小秀才,也能凭一手种植术谋划个县主郡主啥的。” 想着想着,她无声笑笑,一脸无奈。 这辈子肯定和种田无关啊,古玩才是本命。 摇摇头,收起玉璧,继续鉴定其他藏品,有玉佩、玉雕、玉镯,瓷器,刺绣,书画,古墨,种类颇丰。 这一鉴定就是一整夜,直到远处隐隐有鸡鸣声响起,东方亮起鱼肚白,裴瑾瑜方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其后的藏品并未出现类似观音像的意外,全都顺顺利利获得了奖励。 丹药从健体丸、解毒丸、九花玉露丸到大还丹不等; 技能更有刺绣、书法、碾玉,每一门拿出去都能成为家族传世秘技。 “明珠暗投。”裴瑾瑜撇撇嘴,“这些技能于我只能白白浪费。” 她哪有闲心摆弄这些一时用不上的技能,恨不能将所有技能打包,换一个“伤害反弹”。 那就不怕各路目的不明之人的算计了。 将古董全部收入密室中锁好,裴瑾瑜并未离开鉴宝房,而是练起了小无相功。 三十六周天内功运转完毕,练习白虹掌。白虹掌练好,又是幻影步。 两个时辰后,疲惫全消,一身神清气爽的裴瑾瑜方走出门。 “早啊,孟掌柜。” 孟掌柜已经上工了,正拿着鸡毛掸子掸博古架上的灰尘。 也不回头,手也不停,他回了声:“东家早。” 看到员工如此尽心尽力,裴瑾瑜恨不能大喊一声:“这个月三倍工钱!” 第22章 流言 “孟掌柜,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裴瑾瑜在圈椅上坐下,折扇支着下巴,暗含期待地问孟掌柜。 “新鲜事?” 孟掌柜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拿到柜台上放好,又拿湿布巾擦了擦手,这才似笑非笑的看向裴瑾瑜。 “少东家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城里的事?” 原主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从来没在意过新鲜事。 裴瑾瑜羞赧地笑笑:“母亲对我寄寓厚望,我若是再不懂事,真真白活了十九年。” “孟叔且放心,以后再不会像从前,什么都靠母亲和您出面。” “我也要成为母亲的支柱,就像从前母亲是我的支柱一般。” “便从留意城里各处的动向开始吧。” 话说的很直白,让孟掌柜微微动容。 他看向裴瑾瑜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有恨铁不成钢的怨怪,有放下千钧重担的释然,更有几分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期待。 “你若真的争气,想办法在赏宝会上一鸣惊人吧。” “莫要坠了翠微夫人和聚宝斋裴家的名声。” 裴瑾瑜神情一肃:“是。小侄一定尽力而为。” 点点头,孟掌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玩笑似的说:“说到本城的新鲜事还真有几件。” “这第一件是县太爷赵大人,他京城的表妹来了。” “这算什么新鲜事?” 裴瑾瑜虽然没说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这个意思。 孟掌柜微微一笑,举起茶盏抿了口茶:“表妹是来退婚的!” “退婚?”裴瑾瑜惊讶的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若是没记错,赵大人接近而立之年,原来竟然还没成亲?” “这远道而来的表妹兼未婚妻莫非才刚及笄?” 若是年龄大了,对方家中应该早就不止一次的催婚了,何况两家还是亲戚。 谁知孟掌柜摇摇头:“这倒不清楚。” “这表妹不是个简单的,据说在大理寺任职,品阶还在赵大人之上呢。” “大理寺?”裴瑾瑜心中一动,“别告诉我她是仵作。” 许多网文女主都是法医穿越古代成了大理寺、刑部、县衙等各级刑狱单位不可或缺的仵作,她觉得这个朝代未必没有。 “哦,你也听说了?就是仵作。”孟掌柜不是不惊讶,但惊讶让他更有八卦的欲望,“市面上有一本很流行的话本叫《洗冤录》,写的是县太爷如何在一个年轻仵作的帮助下查清案子,为冤屈之人洗脱罪名。” “怎么,这书还是表妹写的?” “嘿,可不正是么!” “话本,你读了?” “很精彩。环环相扣,悬疑不断,精彩极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文笔不好,用的是口头白话。” “啧啧。”裴瑾瑜看着激动的脸颊微微发红的孟掌柜,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也去买一本拜读一把。 别看孟掌柜只是个秀才,这不是他学问不好考不中举人进士,而是他担心考中会耽误从事古玩铺掌柜这一份有前途的职业。 士农工商,哪一家古玩铺老板敢请一位举人做掌柜呢,就业机会约等于零。 不能不说,对古玩,孟掌柜是真爱。 “从这些情况来看,表妹年纪也小不了哪去。” 裴瑾瑜八卦之魂也跟着燃烧起来,这姑娘的经历很像穿越者有没有。 “赵大人相貌堂堂,虽说不及我,也算过得去,被表妹甩了应该是性格的问题吧?” “对!” 孟掌柜一拍手。 “表妹退婚的理由就是性格不和,还说要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两家有亲,表妹表示不要因两人的关系影响两家的关系,要且行且珍惜,携手共进退。” “噗!” 裴瑾瑜一口茶喷了出来。 “啥?且行且珍惜?”这妹子不会是一九年后才穿过来的吧? “那赵大人怎么说?” “赵大人当场晕了过去!” 孟掌柜幸灾乐祸道,“这回刺激大了。” 男人被女人退婚,羞辱加倍啊。 “没事吧?”裴瑾瑜不怎么上心的随口一问。 说不定泰和县的商人全都盼着这位县太爷病的下不了床,也好换一位清廉些的。 “哈哈,被表妹一针扎醒了。” “表妹还说从小就看不上他小肚鸡肠的孤寒相。” “啧啧。” 裴瑾瑜双手双脚的赞同这一观点。 她已经从孟掌柜和裴母那里获知,最近又交了一笔“治安管理费”,五百两银子呢。 要知道,哪怕泰和县的生活水平远高于其他县城,五两银子也可以养活一家六口一年。 像伙计王小,他一个月是二两工钱,靠着这二两银钱,养活了父母及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一家七口。 如此,五百两银子完全是一大笔钱。 这仅是聚宝斋一家。 在泰和县,规模与聚宝斋相当甚至更大的铺子有近一百五十家,算下来,这一次募银总数远超七万五千两。 要命的是,商户缴纳的银钱名义众多,远不止一个“治安管理费”,还有清洁费、防火费、清渠费、商税等多种。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以赵元吉的敛财手段,三年县令做下来,十万两哪里够。 泰和县的商户心心念念盼着他赶紧滚蛋。 想到这些,裴瑾瑜已经对赵元吉与表妹的故事不感兴趣了。 似乎看出她的兴趣索然,孟掌柜一句话做了结尾:“表妹担心赵大人要死要活,决定留在县衙照顾他一段时间。” “既然要留一阵子,想必会等赏宝会开完才回京。” 赏宝会这样的盛事,既然来了,除非不得已,没谁不想留下长长见识。 裴瑾瑜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有些不好听。” “哦?”裴瑾瑜挑挑眉,“谁又倒霉了?” “郑文和,翰墨堂的东家!” 翰墨堂以经营文房四宝书籍为主,兼营古书、古墨古砚、印章、书画及相关古玩器物的铺子。 “传言说郑老板年纪不小,竟然断了袖,还是下面那个。” 孟掌柜有些忸怩的说。 “郑文和?”这不是被黑衣人的暗器射中屁股的那个食客么?莫非正是因为屁股受伤才被传出这样的谣言? 这谣言是有人引导,还是自发流出的? 想到莫名“失忆”的钱老板和胡掌柜,裴瑾瑜笃定这流言一定是同一伙人的手笔。 第23章 来退婚的未婚妻 “这不是真的。”她摇摇头,“郑老板人品正派,兼之大儿子都要娶妻了,绝对不会搞出断袖分桃之事。有人刻意污蔑。” “不传谣不信谣,这事到此为止吧。” 孟掌柜一愣,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不由略有羞愧。 清了清嗓子,他道:“正该如此。” “县里就没有与黑衣人或者知味坊有关的传言?”裴瑾瑜不死心的问。 “这个倒是没有,不如我让王小留意留意?他爱去知味坊串门,找做帮厨的发小赵三,兴许能听来一些消息。” “再说吧,许是我想多了。”知味坊人来人往,是泰和县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不过,她担心打草惊蛇,惹上麻烦。 “我回家去了,有急事让王小送信。”交代一声,裴瑾瑜离开了聚宝斋。 此时,天已经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肆意挥洒着阳光。 碧蓝的天空有黑色剪尾的燕子划过,嘴里还叼着泥草飞去屋檐筑巢。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念完这句诗,裴瑾瑜哑然失笑。 浣溪街另一侧是桃红柳绿的河畔。 垂柳婀娜多姿,无数绿丝绦垂至河面,在风中轻轻摇曳。 桃花艳红,杏花粉白,无数红与粉的花瓣随风起舞,一时间落英缤纷,纷落如雨,吹的行人满头满肩,浑身都是春的气息。 “豆腐脑,加了红糖的温热豆腐脑喽!” “馄饨,开洋大馄饨快来吃喽!” “油条豆浆包子喽!” “辣酱面、雪菜面、香菇面、鳝丝面、爆鱼面、大排面喽!” 走到靠近县衙的十字路口,卖早膳的吆喝声便此起彼伏起来。 这一处是县太爷特意划出来给小摊贩做生意的地方,中午不许摆摊,早晚不拘。 有脑筋灵活,又手巧的,便做了早膳与夜宵来卖,生意极好。 这里不收摊费,也不用交税,算是难得的一项惠民政策,很受底层百姓欢迎。 对,是底层百姓,以裴瑾瑜为代表的各家古玩铺老板显然不属此类。 不知不觉快到县衙,裴瑾瑜停下了脚步,打算顺便吃个早饭。 来到馄饨摊,她喊了声:“一碗开洋大馄饨,一笼小笼包。” 老板娘是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笑的温婉:“客人先用小笼包,馄饨这就下锅。” 说着,指挥一个儿子模样的十二三岁少年上包子。 少年手脚很麻利,很快将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送了过来,还加了一碟醋。 “客人慢用。” 裴瑾瑜含笑点头。 刚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耳边忽然有人问:“是无锡小笼包吗?” 她抬头一看,是一个身穿石榴红武士服、束发戴珍珠冠的少女。 之所以没误认为是男子,是因为对方胸脯十分丰满,极难搞错。 不动声色的垂目瞧瞧自己的飞机场,裴瑾瑜装作没听到对方的话,继续和小笼包作斗争。 “喂,问你呢,是不是无锡小笼包?” 少女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更是被京中一干公子少爷才子吹捧,猛然看到一个俊美如谪仙的男子本就有些不自在,被无视之后反倒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暴躁起来。 裴瑾瑜头也没抬,亲身演绎了什么叫“充耳不闻”。 少女鼓鼓腮帮,小声道:“凭什么不理人,还不是仗着长的好看,切,谁在乎。” 说完,扭身冲老板娘说,“给我来一份和这位公子一样的早膳。”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看看蒸笼又看看锅里翻滚的大馄饨:“姑娘,你是女孩子,吃的完吗?” 少女轻哼一声:“只要你做的好吃,有多少我能吃多少。再说,吃不完我可以带走给我表哥吃啊。” 裴瑾瑜听到“表哥”两个字心里一动,不会这么巧吧,这人竟然是表妹? 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也让对方看了去,只听她冷哼一声,回了个白眼:“你瞅啥瞅?” 裴瑾瑜口中的包子差点呛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全部咽了下去。 “是在下失礼了。” 拱拱手,歉意一笑。 少女顿时脸红了,眼里的惊艳和痴迷不要钱的涌出,心中不停大喊:“哎呀妈呀,这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吧,太俊美了,根本不像是人啊。” “神仙?妖怪?都像,反正不是人。” “不能错过,绝对不能错过,一定要认识对方。哪怕在物华天宝的京城十几年,也没见过这样俊美的公子啊。” 眼珠一转,她甜笑着问:“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在下苏婉婉,京城人氏。” “京城?”裴瑾瑜这下确定了,原来真是“表妹”。 “苏姑娘有礼,在下裴瑾瑜,聚宝斋东家。” 彬彬有礼的模样越发打动了苏婉婉一颗惊艳的心:“你就是泰和县本地人么?” “是。” “泰和县可真是人杰地灵啊,原以为宫里有清丽无双的吴淑妃,此地的灵气已经用了九分,没想到还能见到一位容貌如此出众的裴公子。哎,我看啊,全大周的钟灵毓秀大半都落在泰和了。” 噢,差点忘了,泰和县还出了一个名人,承平帝的宠妃吴淑妃。 吴家似乎原本就是外来户,人口不多,随着吴淑妃封妃,已经全部搬去了京城定居。 裴瑾瑜有一瞬哑然,这姑娘可真会夸人,哪怕前世彩虹屁听多了,她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姑娘谬赞。” 这姑娘肤如凝脂,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顾盼之间,灵气喷薄而出,看着就是个活泼聪慧的。 “苏姑娘也生的极好。” 裴瑾瑜赞道,“可惜我是个嘴笨的,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夸。心里不管想到什么句子,总有些词不达意,描述不出姑娘的美好。” “咯咯咯!” 苏婉婉笑的花枝乱颤,开心极了。 “还说你不会夸人,比我可高明多了。” 裴瑾瑜微笑以对:“不如赏脸吃碗馄饨?我请。” “不用你请,我有钱!” 一声带着怒意的暴喝响起,吓得裴瑾瑜和苏婉婉同时一个激灵。 两人齐齐向声音来处望去,一个黑着脸的松绿绸袍男子正怒目以视。 咳咳,目标只有一个,裴瑾瑜。 “表哥,怎么,你不顾县太爷的架子,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膳?”苏婉婉揶揄道。 身份不同,苏婉婉随意,裴瑾瑜却不敢迟疑,忙起身恭敬行礼:“赵大人,早啊。” 心里哀叹一声,是不是该去考个举人,免得以后见官就拜,骨头没那么软呢。 赵元吉冷哼一声:“你们在聊什么,很开心么。” “咯咯咯。” 苏婉婉笑的前仰后合,“哪里来的老陈醋,刚好配小笼包。” 赵元吉冲她翻了个白眼:“等回去再收拾你,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呢。” 苏婉婉刚想反驳,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翻了翻白眼。 裴瑾瑜不敢再坐,让老板娘打包了馄饨,向赵元吉两人告辞:“在下家中还有事,先走了,两位请慢用。” 赵元吉轻哼一声,挥挥手,苏婉婉眨眨眼没说什么。 裴瑾瑜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苏婉婉小声说:“有些失望。” 赵元吉:“为何?” “骨头太软,一副唯恐得罪你的模样,哎。” 赵元吉冷笑一声:“我是官,他是商,中间差的多着呢。” “长的好看哪有官位有用。” 苏婉婉撇撇嘴没反驳,因为这在大周是铁一般的事实,商户处于阶层最下位,哪怕他们有钱,也不过是等待宰杀的肥猪罢了。 第24章 黑衣人的线索 离开馄饨摊,裴瑾瑜心里颇不是滋味。 别的行当与州府她不清楚情况,但在泰和县,确实是古玩行的一干商户提供的大笔税银与就业机会养活了整个县城的人口,然而即便如此,还要被县太爷鄙视。 这样的地位与心理落差,谁受得了?尤其她从资本横行各种耍大牌的现代穿越而来。 不指望高高在上,起码该与“士”、“农”平等吧。 “哎!” 轻叹一口气,裴瑾瑜满脸落寞。 砰! 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手里拎的馄饨飞了出去,洒落一地,汤汁横流。 回过神来的裴瑾瑜忙停下脚步,举目看向三步外一屁股坐倒在地,皱眉揉肩膀的青年。 是叶神医的孙子叶衡! “叶兄,一大早的,你这是往哪去?” 叶衡揉了揉肩,疑惑的看向裴瑾瑜:“抱歉,有个病情奇怪的病人求诊,我急着去找祖父,没看清路,撞了你。” 看看地上滚落的大馄饨,他吸了吸鼻子,又道,“这是在花婶摊子上买的吧?黄花菜木耳都是上好的。” “呃。”裴瑾瑜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上前一步,伸出手,“叶兄,快起来。” 叶衡摇摇头:“我自己来。”说着,一个鱼跃,站起身来。 他瞧瞧地上,又瞧瞧裴瑾瑜,若有所思地道:“小裴,你力气不小啊。” 其实是体内小无相功内力在对抗来临时自动激发所产生的效果。 此外,也吃了宝符奖励的大力丸,力气本身不小。 裴瑾瑜掩饰道:“我力气一直挺大,母亲怕传出去不好听,一直小心保密。可惜今天在叶兄面前露了底。” 叶衡忙郑重承诺:“放心,我不会传出去的。” “好了,不聊了,我去叫祖父去了,病人还等着呢。” 拱拱手,叶衡闪身往家中飞奔,奔跑的样子完全不像普通人。 “轻功不错么。” 回过头的裴瑾瑜垂眸想了想,扭身转道长春巷,这是以叶家的长春堂为名的小巷,有两三家医馆及药行。 顺着铺青石板的小巷走出十几丈,远远便看到一个葫芦悬挂在门侧,这是“悬壶济世”,裴瑾瑜知道目的地到了。 果不其然,随着移步换景,她也看清了门楣上的金字招牌,那是用楷书写的“长春堂”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展示出的书法并不如何出众,却让人不敢轻视,盖因是太祖皇帝亲笔。 叶神医叶静天的祖父曾是宫中太医令,伺候过周太祖,很得太祖欢心。他辞官归隐后来了泰和县定居,转眼已经四五代人了。 “这泰和县还真像苏婉婉所说,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啊。” 没多想,裴瑾瑜走入长春堂。 长春堂很大,三间大屋全部打通,中间是抓药的柜台,两侧间是坐堂的大夫,男科与妇人幼儿分开。 浓郁的中药味直冲鼻子,但这刺鼻的气味却能带给人安心。 啜泣声响起,裴瑾瑜看过去,见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坐在昏迷的壮汉身边。 那壮汉形容奇怪,蜡黄的脸庞上只有欣然,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正沉浸在美梦中。 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短打,并非麻布,而是价格不菲的棉麻丝混纺。 这种布五两银子一匹,不是一般农户能消费的起。 想到这里,裴瑾瑜又去看年轻妇人。 她身上的布料更好,是十两银子一匹的杭缎,头上小米珠攒花对簪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拿帕子擦泪时,衣袖下滑,露出了手腕上沉甸甸的绞丝银镯,足有二两重。 再看妇人的手,柔嫩光滑,没有老茧。 “很奇怪的一对夫妻。” 目光再次移向昏迷的丈夫,他脚上的靴子又一次引起了裴瑾瑜的注意。 “这靴子我似乎见过。” 阖上眼,裴瑾瑜在记忆里飞快检索相关内容。 忽然,她猛然睁大双眼:“黑衣人!” 没错,知味坊遭遇的那些黑衣人穿着同款的布靴! 裴瑾瑜微微激动起来,这又一次说明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裴公子,您是来给翠微夫人抓药?” 负责抓药的学徒看见裴瑾瑜愣在那里,忙招呼一声。 裴瑾瑜缓步走近柜台,小声道:“是这样的,家母想寻些老参养身,不知贵堂都有多少年份的?” 她的确想买老参,不过是为了服食突破瓶颈。 “这个?”学徒一脸为难。 “怎么,没有?”不会吧,长春堂这样的老字号会没有? 学徒似是下了重大决心,遮遮掩掩的透露:“最近下面接二连三的有人昏睡不醒,老参都被买去吊命了。” 裴瑾瑜不着痕迹的指指布靴壮汉:“他那样的吗?” 学徒飞快瞥了一眼,点头道:“是。我家少爷说这事不简单,让我们不要宣扬,免得人心思动。” 裴瑾瑜玩笑道:“总不会是时疫吧?” 学徒哆嗦了一下,小声说:“我觉得是中邪,被鬼迷了。” 裴瑾瑜笑笑,没回应。 学徒又道:“掌柜在后院谈生意,等他回来,您在问问他老参的事。” “多谢你王小哥。”裴瑾瑜拱手。 王学徒受宠若惊:“裴老板客气了,我那堂弟在你家聚宝斋做工,应该的。” 这倒让裴瑾瑜微微惊讶:“还真没听王小提起过。” 王学徒笑道:“他最喜欢提起的一定是知味坊厨师学徒赵三。” 两人对视一笑,很有些默契。 哒哒哒。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瑾瑜扭头看去,是叶衡扶着叶静天来了。 冲裴瑾瑜颔首示意,叶衡便拉着叶静天去看昏迷的布靴壮汉。 壮汉妻子,那位年轻妇人见神医来了,忙起身恭敬行礼:“求叶神医救救我家相公。” 叶静天没理她,而是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随后握住壮汉的手腕把脉。 把了好一会脉,又掰开壮汉的嘴巴看了看闻了闻。 “先抬到后院吧。” 后院是“住院部”。 叶衡一听急了:“祖父……” 叶静天狠狠瞪孙子一眼,语气坚定:“让人抬起后院。” 叶衡无奈,只好喊学徒听令行事。 “小裴,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宝贝吗?” 叶静天看见裴瑾瑜眼睛一亮,远远就喊。 裴瑾瑜汗颜。 第25章 “金丹” 其他人早就习惯了东家爱收藏的事,在这位老爷子眼里,一块泥巴都有可能是宝贝,没人在意。 “来来来,我带你去看。” “顺便考校考校你鉴宝的水平比你祖父你父亲你母亲如何。” 叶静天的兴奋都快压不住了,胡子一撅一撅。 叶衡无奈叹气:“祖父,我去后院照看病人。” 叶静天不在意的挥手:“看也没用。” 又冲裴瑾瑜招手,“快来,咱们去看我的宝贝。” 裴瑾瑜无奈,只好跟着老爷子去了他在长春堂的诊室。 诊室不大,桌床柜各一,椅子有二,打扫的很干净,窗明几净。 “随便坐。” 叶静天鬼鬼祟祟的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神神秘秘的打开,示意道:“快来看看。” 裴瑾瑜好奇的看向盒子,那是一颗珠子,乒乓球大小,色泽金黄,呈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有云雾状物体漂浮。 “你一定想不到这是什么。”叶静天脸上三分兴奋三分激动三分得意外加一分诡异。 “的确。看不出是什么。”裴瑾瑜老老实实回答。 “说是夜明珠吧,似乎还没出现过金色的。说是水晶吧,没有云雾漂浮。也不像蜜蜡、黄玉。” “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叶静天两眼发亮,微带红光。 “这是一颗内丹,是修道有成之人陨落后的遗物。” “内丹?金丹吗?”裴瑾瑜好奇的问。 叶静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着珠子说:“你仔细看看,里面漂浮的物体是不是有龙有虎?这分明是道家典籍里提过的龙虎金丹。” “呃。”裴瑾瑜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这玩意是传说中的玩意,就是历史上真有人修成,那也没人有胆有本身把它从身体里剖出来吧? 再说,龙虎金丹究竟是实体的还是无形的,也没谁能判断啊。 “你说呢,小裴?”叶静天追问。 直视着对方炯炯有神的双眸,裴瑾瑜不自在的摇头:“我不懂。” 叶静天并没有不高兴,而是一脸狂热:“那就用你裴家的鉴宝术鉴定!” 裴瑾瑜愕然抬头,看向叶静天。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家有鉴宝术?” 裴瑾瑜点点头:“除了您老还有什么人知道?” 叶静天撇嘴:“有几个吧。要不是这功法缺陷太大,纯粹消耗人命,早就流传开了。” 裴瑾瑜干涩一笑,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这鉴宝术真的是用生命在鉴宝。 “你祖上没有活过四十五的男丁。” 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什么就要取走另一样。 “有解决办法吗?”裴瑾瑜忍不住问。 叶静天不在意地说:“不用不就完了。” 这话说的气人,不用裴家古玩世家的名号未必保得住。 捷径走多了,再回到起点重新出发,艰难远胜没走过捷径。 “快鉴宝。放心,完了我会补偿你一根百年老参。”叶静天不住催促。 裴瑾瑜默默点头。 伸手从袖袋里取出鱼皮手套戴上,她拿起珠子,沉稳无比。 珠体表面光滑润泽,胜过上等美玉,内里的云雾飘荡间可见其后隐藏的龙虎,虽看不到全身,但从尾巴、头角、脚爪甚至部分躯体,完全可以判定。 以特定节奏吐纳,带动体内的神识,竭力向着双眼涌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神识缓慢聚拢,挤压成束。 嗡! 某个瞬间,一道无形光束从双眉之间飞出,没入珠子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随着时间流逝,裴瑾瑜脸越来越白,甚至带上几分透明,额头冷汗淋淋而下,打湿了额头凌乱发丝。 看着破布娃娃一样脆弱的裴瑾瑜,叶静天暗暗摇头,这消耗的精气神也太多了,真不知裴家老祖留下的鉴宝术是好是坏。 一副精神萎靡不振模样的裴瑾瑜闭上眼睛,摊在椅子上良久。 这在叶静天眼里,就是鉴宝术消耗过大。 事实并非如此! 因担心对方太了解鉴宝术,裴瑾瑜没敢作弊,动用炼神术,仍旧发动了鉴宝术。 但神识早就升级为炼神术凝练过的神识,哪怕用鉴宝术发动,也不会退化回到从前。 炼神术凝练过的神识更为柔韧、厚实,哪怕鉴宝术催动之力有限,仍能在不长的时间内完成鉴定。 可惜,鉴字宝符提供的画面与猜测完全不同,压根没有什么有道之士,更不存在龙虎金丹,珠子竟然是一枚特别加工定制的实验室作品。 因珠体表面残留了某种神秘物质,不停吞噬神识,裴瑾瑜并未敢停留太久,也就没有留给宝符足够时间复制所有经历。 从不多的画面里,仍然能判断出那是一个比前世发达的科技向社会,与神秘侧的修真文明完全不相关。 “小裴,怎么样?” 叶静天等了许久,忍不住催促。 摘下手套,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裴瑾瑜始终垂着眼,唯恐泄露一丝情绪。 就看老爷子这个狂热笃定的模样,一旦吐露实情,对方恐怕很难接受。 还有,她难道能说这珠子压根不是本土产物,而是来自天外的其他世界? 别说对方不信,便是信了,又如何解释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鉴宝术已藏不住,要是再暴露有这能力,麻烦只会更多。 “小裴,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不是金丹?!” 叶静天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件东西,能忍这么久已经殊为不易。 想了想,裴瑾瑜试探地问道:“叶爷爷,金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重要,堪比性命!”叶静天毫不犹豫的说。 一听这话,裴瑾瑜脸上的犹豫更甚。 叶静天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怎么,你鉴定的结果不同?” 裴瑾瑜犹豫道:“我看不好。要不您再找人看看?” “对了,过几天就是赏宝会,不如到时候多请几个人?” 叶静天火热的心顿时犹如一盆冰水浇下,从里到外渗出寒意。 “你想说这不是金丹?” 眯成一条缝的双眼莫名闪着凶厉的寒光,让裴瑾瑜陡然生起强烈的戒备。 “我毕竟年轻,未必看得准,还是再找几个资深师傅瞧一瞧的好。” “呵。” 叶静天脸颊一阵抽搐,平时颇为慈祥的表情变得有些残暴,像是地狱逃出的恶鬼。 身体针刺一般,裴瑾瑜知道这是直觉在示警,对面的老者能给她带来生死危机。 暗暗运转小无相功,她决定只要叶静天一有动作,就运起幻影步逃离。 空气凝滞,身处其中,犹如琥珀里的昆虫死前在松脂里拼命挣扎。 叶静天袍袖无风自动,雪白的胡须根根竖起,钢针一般,似乎随时能化为暴雨梨花针,射满裴瑾瑜全身。 裴瑾瑜暗暗叫苦,这玩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总不能她鉴定一回就改变属性,把金丹变成非金丹吧? 冤啊,比窦娥还冤。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要看看屋外,有没有六月飞雪了。 此时,她算明白了,叶静天本身就是一位武道高手,否则不会给她如此强烈的危机。 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她尽快逃跑。 叶静天怒视着裴瑾瑜,很想伸手一掌拍死对方,似乎只有解决了他,珠子就还是龙虎金丹,就还有机会研究透彻,找到长寿的秘密。 书上说,修成龙虎金丹,寿命至少可达三百岁。 哪怕不能达到这个数字,能像太祖,活到一百二十岁也行。 今年他八十九岁又九个月,不管如何保养,身体的衰败无法遏止,医术上完全无解,不得不另辟蹊径。 “祖父,您在吗?有个病人清醒了,还请您去看看。”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门被轻轻推开,叶衡走了进来。 这个动作如同一根针刺在气球上,凝滞的氛围被刺破,身处其中的裴瑾瑜也跟着缓和起来,心情略有放松。 叶静天亦然。 他闭上眼睛说:“送小裴离开,顺便带上那根三百年老参。” 叶衡微微一惊,不是说百年老参么,怎么换成三百年的了? 不过,他并不敢发问,因为祖父的脸上有种不怒而威的阴沉。 但凡露出这样的表情,家中总有大事发生,鸡犬不宁。 “是,祖父。” 小心翼翼的应着,叶衡冲裴瑾瑜做了个“请”的动作。 裴瑾瑜仍不敢放松警惕,行礼后,缓缓退出房间。 等她走远,叶静天才长叹一声:“这个小裴倒是机警,裴明镜也算后继有人。” 伸手抓住桌上的砚台,手心劲力轻轻一吐,化为一蓬石屑。 稍后,他又拿起珠子,轻轻道:“废物,又是废物。” 双手要再次吐劲,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重新收起。 不管室外阳光如何明媚,都驱散不了这位老人心头的阴霾。 强笑着同叶衡道别,走出长春堂的裴瑾瑜发现内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又粘又腻,还不住发冷。 “老怪物。” 灵魂在尖叫,以至于她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都找不到。 不管是大周还是桃花巷的裴家都不是她的家,完全无法给予她安全感与踏实感。 第26章 接触 回到桃花巷裴府,裴瑾瑜背上的冷汗还没干,冰冷的手脚也才刚刚回暖。 想回书房坐一会,却想起那里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云远。 晾了这人好几天,是时候再接触一下了。 捏着折扇,裴瑾瑜推开书房的门,扭头看见云远抽掉了全身骨头一样,靠在榻上,闲闲翻着书。 果然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么?不管是裴母还是云远都喜欢半躺在榻上。 倒是她这个劳碌命,不管在哪里,尤其在外人面前,总免不了坐的笔挺。 “你来了?”云远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被晾了几天的不是他。 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并没有动摇裴瑾瑜的态度,她勾勾嘴角:“这两天过的可还行?都做了什么?伤可好了?有没有人偷偷跑来找你?” 云远笑了:“裴公子,你可发现自己说话有一个特点。” 裴瑾瑜没理他,自顾自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上。 云远继续道:“你总喜欢接连不断的问问题,是想突破对方的防线,让对方来不及撒谎吗?” 裴瑾瑜抬头看他一眼,少年的脸上挂着稚气,黑眸灵动,神情像个调皮的孩子。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但这个法子我觉得不够完美。”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能完美?”抿了口茶,裴瑾瑜翘起二郎腿,头一次试着在外人面前放松。 虽说身体微微僵硬,不够舒展,还是有些拘谨,但在唯一的观众云远眼里,却是满满的惊艳,是洒脱是不羁,是风轻云淡,好似看到雨后夏荷上肆意滚落的水珠,深秋随风舞动不问归处的红枫叶,冬日俏立山崖迎雪怒放的梅花。那是词穷意犹未尽的美美美。 每天照镜子被自己美哭的裴瑾瑜对别人惊艳的目光早已习惯,看到云远的呆样并不以为意,仍淡定的端起茶盅喝茶。 “天地造物之妙,皆归于一身也。”回过神来的云远感慨。 裴瑾瑜佯做未闻,挑挑眉:“你完美的法子呢?” 云远为自己的失态羞赧,清了清嗓子道:“你的做法只能应付没什么见识的粗鄙之人,但凡有些城府心机的都不会起作用,因为这些常见的问题他们一定在心里琢磨过无数次,验证过不会流露任何多余信息。” 裴瑾瑜笑笑。 “其实这个法子在刑狱上用的很广。翻来覆去的问罪犯同样的问题,精神疲惫之下很容易出错,编好的谎话就会露底。” “你还懂刑狱?”来头不小啊。普通老百姓见到差役都会心惊胆战,他竟然将审案说的头头是道。 “呃。”云远一哽,心中暗暗苦笑,这莫非是雄性本能,总会不自觉的在雌性面前表现?而雌性越是出众,雄性也越是会极力表现。 “略懂。”看到裴瑾瑜眼里有探究有怀疑,他慌忙移开视线,有瞬间的狼狈。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裴瑾瑜不动声色地问。 云远迟疑了一下,似是下定决心一样,重重道:“我是为赏宝会而来。” 吹吹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片,裴瑾瑜垂眸道:“哦。” “你猜到了?”问完,云远又觉得自己犯了蠢。 今年泰和县最值得看的就是赏宝会。春景年年有,赏宝会却是次次不同。参加赏宝会之余或者早来些时日,顺便看看春景访访古的一定不少,这一点很容易想到。 然而,他说的为赏宝会而来绝对和裴瑾瑜的理解不同。 “本公子要多留几日,待到赏宝会结束。”云远一脸“你很荣幸”的傲娇模样。 裴瑾瑜盯着他的脸良久,方缓缓点头:“可以。但本公子不希望你给府上带来麻烦。” “不管你因何人何事被追杀,都请将事态留在府外。” “这一点你若是不能保证,就请即刻离去。” 云远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像坏人,让你以为我是被追杀?人家明明是美少年一枚。” 裴瑾瑜冷笑一声,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数?没被丢出去已经算她善良。 “罢了。说了你也不信。”云远摊摊手,“放心,最多半个月,我一定离开。” “半个月足有十五天。” 要不是顾及形象,裴瑾瑜都要翻白眼了,十五天变数很多,能发生的事也很多,比如她的穿越时空。 “你不要把我当成麻烦。”云远不知真假的抱怨。 “不是我把你当麻烦,是你的确就是麻烦。”裴瑾瑜淡淡道,“再如何不懂识人,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但人活着不可能没麻烦,你的心态有问题。”云远哼了声。 裴瑾瑜脸一沉,教训谁呢。 “不说了,最近这段时间你好好呆着。”推开茶盏,她站起身来,往书房外走去,打算去裴母院子,和对方商量一下赏宝会的细节 云远看她走远,暗骂一句:“这狗脾气,也不管对谁。还好爷心胸广阔,不和女人计较。” 这时,从房梁阴影处传来一道声音:“大人,您为何一定要留在这里?” “裴府除了暗道难道还有属下没发现的疑点?” 云远拿着书轻拍膝盖:“鉴宝会开幕在即,客栈早住满了,不住这儿你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房梁上的人脸部一阵扭曲,大人啊,这话您自个儿信吗?咱们靖夜司会在泰和这个敏感无比的县城没有落脚点? 罢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您是上司呢。 “孔武,整个裴府都搜过了,没发现其他疑点?”云远皱眉,“消息不是说东西进了聚宝斋么。” “大人,确无疑点。” “莫非消息来源有问题?” “应该不会,属下亲耳听胡大富所言。” “那些黑衣人的下落找的如何了?”云远皱皱眉,换了另一个问题。 “黑衣人从知味坊消失后便没有再露面,属下和兄弟们再三寻找,都没有找到下落。”孔武惭愧道。 “哼,总不能不翼而飞了吧?这么多人,不止落脚点,便是每日饮食也是个大问题,怎会查不到呢。” 孔武不敢吭声,决定再查一遍。 “明日一早,你随我前往留仙山,将案发地点重新勘查一遍,看看同呈上来的公文有没有出入。” “是,大人。” 云远喃喃道:“莫不是化整为零了?这些人难道都是泰和县人,且有家有口?” “不是没这种可能。”孔武忙道,“不少守墓人娶了本地媳妇,后代又与本地人联姻,亲戚往来多年,未必没有聪明的知道守墓人存在的原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初代守墓人恪守规矩,两三代之后也未必还会遵守。” “更何况,不管是上面还是守墓人都没如何重视。” “查了才知。”云远没有武断的下结论。 “那墓里究竟被盗走的是什么,大人您可知道?” 云远没有回答,而是翻起了手里的书。 孔武见此,只好闭上嘴。 第27章 遇难 翌日。 天刚蒙蒙亮,云远便骑着马出了裴府。 哒哒哒哒。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幽深曲折的巷子里,经过高墙时不时惊飞早起蹲在背阴处啄食新发苔藓的麻雀。 如同这个春天,哪怕泰和县的人还未从昨夜的酣梦中醒来,处处亦可见蓬勃的生机。 云远随着第一波外出的人流出了城门,顺着官道往西飞驰,直到半个时辰后,到了留仙山山脚下,停在一个破败的茅草房前。 “吁!” “孔武!” 拉紧缰绳,他喊了一声,便翻身下马。 还未站定,从茅草房里急急走出一个颇为雄健的汉子。 他国字脸上长着一双虎眼,自带凶相,看起来就不好惹。 “大人!” 拱手行礼后,孔武上前一步,接过云远手里的缰绳:“空气潮湿,恐怕午后有雨,属下正准备雨具。咱们还是按原计划直接进山?” 云远来回走动活动身体,功力下降连骑马都成了负担,若是遇到危机,恐怕还真的要有人贴身保护才行。 “直接进山。”他回了一句,“将东西带齐,马上出发。” “是,大人。” 孔武飞快进了草房,将准备好的野外行军用具搬出来,捆在草房后牵出的马匹上。 等准备好,两人飞身上马,顺着踩踏出的泥巴路一路往前。 进山的路不好走。 前面两个时辰还好,山路经过的村落较多,人口也较为稠密,历年均有适当修整,还能骑马快跑。 越往深山路便越不好走,尤其是名为“一线天”的峡谷,更是寸步难行。 狭窄的山路如九曲羊肠,被经年藤萝荆棘遮住,不时有蛇虫鸟兽窜出,惊的马不住嘶鸣,举步不前。 两边山壁陡峭如削,只能看见头顶一线天光,偶有碎石滚落,让人心惊胆战。 “大人,停下歇一歇吧?”孔武见云远一脸疲惫,抹抹头上的汗道。 云远虚弱的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孔武取出食水奉上:“大人,请用些干粮。” 哪怕早膳吃的饱,两个多时辰过去,也早就消化殆尽。 云远接过,先是喝了口水,之后便吃起夹着卤肉的白馒头来。 两人没有说话,坐在山石上,用起了午膳。 吃饱过后,日头已经正午,但坐在峡谷底却看不到多少光线,处处是山壁投下的阴影,犹如阴天。 “孔武,还要多久能到?” 食物入胃化为精气,大大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云远说话也有了力气。 “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曙光村本就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孔武挠挠头道。 云远只能点头,等手上这件案子查清,得赶紧回京闭关恢复修为才行。要不然,整个人如同废物,落差实在大的难以接受。 “大人,曙光村周围全是山,豺狼虎豹成群,太祖真是那里的人?”孔武满心疑惑。 以他三品的武道修为,都不能保证活下来,难道太祖一出世就是绝世高手一品,护着整个村子? 云远没有回答。他何尝不知太祖神秘,留下的疑团不知凡几。 “大人从前去过曙光村吗?”孔武又问。 云远微微一笑:“自是去过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早就记不清路。 就在孔武继续十万个问题的时候,有落石从峭壁上滚落,来势汹汹。 “大人,小心!” 孔武听到动静,大喊一声,就要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云远。 云远阻止:“不要动!” 他已经计算过,以落石的体积速度、峡谷的高度,不会落到身上,就连马匹也伤不到。 越是躲闪反倒越有可能被击中。 孔武向来信任自家大人,立刻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的保持原状。 落石带着碎石滚落,有几颗拇指大的碎石甚至擦着云远的额头和孔武的鼻尖飞过,但并没有给两人带来一丝伤害。 “大人,您是这个。”孔武佩服的五体投地,习惯性地竖起大拇指来。 眼睛余光扫过大拇指,他忽然觉得,这根大拇指本就是为大人而生。跟随大人这些年,都不知道竖起过多少回了。 对,惊艳,大人的才智十分惊艳,靖夜司的兄弟们都很服气,且和他一样,是五体投地的信服。 云远微微一笑:“好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这落石有些不对劲,阴面有撬动的痕迹,还是赶紧出谷为妙。 看看数十丈外的出口,他心里有些焦急,莫非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是,明明他的相貌已经与刚入泰和时不同。 对不熟悉的人来说,完全是两个人才对。 高明的易容术能将年轻人易容成中年人老年人甚至女人,但还没谁能反过来,将年纪大的易容成年轻的。 凭这些,不该有人怀疑。 若真有人动手对付他,那一定是相当熟悉了解他的人。 想到这里,云远催促道:“我刚才心血来潮,感觉此行不顺,尽快出谷!”说着,一马当先,拉起缰绳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谷口奔去,连体内不多的内力都用上了。 孔武见他神色严肃,连忙跟上。 “孔武,你先走,在离谷口十丈的地方停下,看看谷外有没有埋伏。”云远心里不踏实,交代孔武。 孔武连忙答应着催马上前。 “泰和县从未出过五品以上武者,孔武三品在此地应是顶尖,有他在,不该有危机感才对。” 担心的再次看向头顶崖顶,唯恐又有落石从天而降。 想什么来什么,视野里忽然出现无数小球如雨滴般坠落,云远大惊,高喊道:“孔武,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按照计划前去曙光村!我会在那里同你汇合。” 不等远处的孔武回答,随着一声骏马的嘶鸣,无数大大小小的落石已经将下方的云远和马匹掩埋的密不透风。 “大人!” 山谷里回响着孔武凄厉的呼喊声,绝望与悲伤穿透呜呜的风声传出很远很远。 这样的喊声也传入了行凶者的耳中,他无声笑笑,拍拍衣袍上的尘土,款款离去。 第28章 复活之谜团 聚宝斋鉴宝室里,裴瑾瑜正伏身大画案,利用鉴字宝符研究学习瓷器。 早在裴母让她作为聚宝斋代表出席鉴宝会时,她便计划利用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将店里珍藏的瓷器与绣品按照朝代集中学习,过上一遍。 今日的主角是宋瓷,包括大部分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五大名窑所产,及少数柴窑所产与影青瓷。 这些瓷器多为前朝所制,哪怕经过战乱,因年代相近,传世数量多,精品也多。 也因此,这些瓷器价格实惠,是小乡绅、普通文人、富商收藏的热门藏品,广受欢迎。 毕竟,不是谁都有雄厚的实力与背景去花数百数千金收藏古鼎彝、古玉璧玉玺这些价值连城的金石器物。 上辈子裴瑾瑜对五大名窑早有耳闻,尤其对“纵有家财万贯,不及汝窑一片”的汝瓷兴趣浓厚。 那时不管汝瓷还是其他宋瓷,都因历史悠久,经沧海桑田之变,流传于世少之又少。 堪称稀世珍品的宋瓷远不是身为中产的裴瑾瑜能接触到甚至拥有的。 “没想到今日有心愿得偿的一天。” 搓搓手,裴瑾瑜眼里闪着狂热痴迷的光。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表现一定能让孟掌柜引为知己,两人根本是同声相应。 “瞧瞧,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个个特点都符合。” 手里拿着个雨过天青色无纹水仙盆,裴瑾瑜爱不释手。 说起这个“雨过天青色”也是有典故的。 据说前朝徽宗做梦梦到了雨过天晴后天空的颜色,非常喜欢,便命汝窑工匠烧制类似颜色的瓷器。 工匠们挖空心思,反复试验,以玛瑙为釉料,终于烧制成功。 也因徽宗的梦,汝窑以天青为主,亦包含天蓝、粉青、月白等同色系,有“雨过天青云**,这般颜色作将来”的美誉。 细细把玩了好一会,将釉色、器形、开片、支钉各个方面的特点与祖上传下来的鉴宝笔记上的知识点一一验证,裴瑾瑜方打算用鉴字宝符再次查缺补漏。 哆哆哆。 “少东家,绿珠姑娘来了,说家里有急事!” 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伙计王小的声音,打断了裴瑾瑜的动作。 她将汝窑水仙盆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走去开门一边摘手套。 打开门,就见王小身后的绿珠一脸焦急。 “公子,云公子又昏迷了,请了小叶大夫,小叶大夫说这病已经发现十几起,除了云公子,全都是泰和县人。” “云远昏迷了?”裴瑾瑜并未紧张,而是皱眉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昏迷的?” “午正一刻!” 绿珠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去给云公子送饭,发现他没有回应。因为知道他身体不好,唯恐有意外发生,便闯了进去,那时已经不知云公子昏迷多久了。” “走,回去看看。”裴瑾瑜锁好鉴宝室,往外走去。 她并不是担心云远的病情,而是对云远的行踪有疑惑。 为了练功,每天寅正她都会起床去花园。 又因仍没有对云远放下戒心,少不了时不时盯着对方,也好把握对方的行迹及各种小动作。 今早如同往常一般无二,照旧留意云远。 就在卯初,她分明看到云远牵了匹马出府。 为了尽可能多的探知对方底细,裴瑾瑜运起幻影步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看到对方出了城门。 城门卯初两刻开启,而云远赶第一波出城,这么早就赶路,说明目的地很远,也就是说要么不回来,要么当天回来。 偏偏马上并没有带包袱行囊,甚至云远都没同她这个“房东”辞别,这就说明对方当日即要返回。 如此,必然要赶在酉正城门关闭前入城。 那么,现在昏迷在床的云远究竟是什么时候回裴府的呢? “绿珠,你问过门房云公子是什么时候回府的吗?”裴瑾瑜问绿珠。 绿珠一愣,呆呆道:“这倒没有。” 裴瑾瑜脚下加快速度,带着绿珠穿街过巷,很快回到桃花巷。 敲响大门,门房忠伯开了门。 “忠伯,您知道云公子什么时候回府的吗?”裴瑾瑜问道。 忠伯一脸惊讶:“怎么,云公子回来了么?我只知道他卯初出了门,骑的是那匹来自滇南的矮马。” 这个裴瑾瑜是知道的。滇马善爬山,而泰和县周边就是留仙山脉,相较其他品种的马匹,哪怕汗血宝马,实用性上仍是滇马更受欢迎,不少人家都会购买,裴家亦然。 “所以,他是去了留仙山中?” 裴瑾瑜快步走回书房,裴母带着红玉绿玉正陪着叶衡喝茶。 看到她走进来,叶衡放下茶盏,忙道:“这位云公子的病和我家医馆收治的数个病人相仿,情况不妙!” 裴母已经知道叶衡的诊断,心里也是忧愁,万一这人死在家中麻烦小不了。 若是再同“克人”命格联系,就更糟糕了。 当年裴父死时,就传出她克夫的名声,好在不等流言传遍就被她狠狠按灭了。 一时间,裴母心里七上八下,脑中乱糟糟的,仿佛回到了当年大着肚子支撑聚宝斋的艰辛日子。 裴瑾瑜推开耳房的门,走到榻边,果然看到云远脸色苍白如鬼般躺在那里。 别说面色如鬼,就是整个人也如鬼,因为呼吸如有若无,以她的五感灵敏度都几乎听不到! “麻烦大了。” “难道真是和黑衣人一样的昏迷症?” 仔细打量云远的面部表情,似乎并没有沉浸在美梦中而呈现出的那种诡异的浅笑。 “小叶子,你家医馆的昏迷病人是个什么病症?能治吗?”裴瑾瑜回头问叶衡。 叶衡皱眉摇头:“如同动物冬眠,病症并无表征,目前仅靠人参吊命。” 裴瑾瑜一听也了了将人弄去长春堂的打算,既然叶静天这位神医都治不好,那就别折腾了。 上前一步,她握住云远的手腕,运起小无相功,用内力检查对方的病情。 小无相内力顺着经脉一路游移,在云远体内迅速运转一圈,回到丹田。 “这人竟然百脉俱通?!” 不止如此,若说裴瑾瑜的经脉有铅笔粗细,云远的经脉就有手腕粗细,这简直是武道千年不遇的奇才。 经过检测,云远体内并无内伤,也无任何病变。 “古怪。难道见鬼了?” 想着想着,裴瑾瑜又用小无相内力在云远体内运转一圈。 说来也怪,随着小无相内力汇入云远丹田,那如黑洞般的丹田似乎萌发了生机。 微薄的生机顺着经脉逆流,一圈过后,裴瑾瑜明显感觉到云远的心跳强壮了一分。 “难道我的小无相内力能激活他的生机?” 不过,她可不舍得消耗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内力救人,而是打算先打发走叶衡和裴母,再用鉴字宝符给的奖励治疗。 “小叶子,你先回去吧,兴许他只是太累了。先让他睡一觉,两个时辰后若是还不醒来,我再去请你这位小神医。” 知道云远死不了,裴瑾瑜放下了担心,笑眯眯的看着叶衡说。 这话简直欺人太甚,人家叶衡可是有祖传的高明医术在身,会看不出是不是在睡觉? 翻了个白眼,叶衡没有说什么,背起药箱告辞而去 他明白,即便将人带去长春堂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必多此一举呢。 “母亲,您也回去歇着。应该没什么大碍。”打发走了叶衡,就轮到裴母。 原主灵魂消失后,裴母的身体就越来越好,早不是卧病在床。但全家都习惯了她病恹恹的形象。 裴母见她满脸笃定,便以为云远不会病“死”,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等室内只剩下她和云远,裴瑾瑜右手用力捏住云远双颊,将取出的大还丹塞进张开的嘴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不用担心会噎住。 为了帮助药力消化,裴瑾瑜又一次输入小无相内力,并带动药力与丹田萌发的生机这两者之混合物在经脉中一圈圈循环往复。 药力与生机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等药力消化完毕,云远已经面色红润,如同常人。 裴瑾瑜默默运转小无相功法,恢复内力。 “看来留些药丸子备用十分必要。” “你这厮运气不错,这家里除了翠微夫人,还没人享受过类似待遇。” 她给裴母喂了颗气血丸,要不裴母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健康。 云远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是死在峡谷前没有的精力旺盛与强健。 这和从前每一次死而复生时的状态都不同。 想到这种变化,他眉头皱起,难道这具身体又一次发生了不可测不可知的变化? 原来的身体研究了两三百年还没研究清楚呢,再一次发生变异,老天这是玩我吧? 是的,我就是老天的玩具,命运的代言人,阎王的死对头,否则怎会不老不死。 茫然。 也许该放弃追根究底,就这么活着也挺好。 多少帝王将相求长生不老而不得,能做到的我又何必弃如敝履。 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不老不死是天赐恩宠,不该当成绝症。 “你在想什么?” 裴瑾瑜看着云远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不明白他在茫然什么。 病好了,不该庆幸,不该惊喜么,竟然是茫然与空白? “我怎么在这里?”云远回过神来,看了看环境,满脸震惊。 他该躺在数百里外留仙山仙女湖底的石洞里,而不是裴府! 摸摸身体,表面和早上离开裴府时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内力恢复三成。 “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裴瑾瑜双手托腮好奇的看着云远的双眼,隐藏很深的探究之意从没有过的强烈。 “谁送你来的你知道吗?”她又问。 云远脑中速转,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是谁?” 难道不是我自己来的? 他很确定每次死而复生都会在仙女湖底,这一次难道没死被人送过来了? 不对,被那么多滚石砸中,就算没死,也是个筋骨内脏尽碎的下场,决不可能不仅完好无损,连内力也恢复小半。 除非养了数月甚至数年的伤。 然而这明显不可能,眼前的裴公子看起来毫无变化。 一瞬间,云远想了许多,但每一条思路都不能解释他为何会在裴府复活。 裴瑾瑜也疑惑呢。 听话音,云远并不知道他如何回到裴府的。 这就离谱了。 裴府不知他何时回来的,而他本人也不知道。 难道有高手高手高高手在众人皆未有所察觉的情况下将人送了回来? 这样的几率有多少呢? 对这个世界武力值上限毫无了解的裴瑾瑜瞬间迟疑了。 没见过没听过不见得不存在。 “对了,你早上骑马出门是去留仙山吗?你有亲朋在山里居住?怎么没留在那里过夜?你又是什么时候返回的?送你回来的是你山里的亲友?” 这些话里隐藏着一个又一个的坑,云远暗想。 若说山里有亲友,同赖在裴府时说泰和县无亲无友自相矛盾。 若说没有,那去留仙山干什么呢?总不会打猎采药吧?他的身体并不好。 什么时候返回的?我尼玛也不知道啊。 至于是谁送我回来的?我也不清楚啊。 这回的复活点难道真不是裴府?可我明明殒身谷底了。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裴瑾瑜一直留意云远的神情,见他眼里也不时闪过困惑。 看来真有超级高手存在,将昏迷的云远送了回来。这人一定是暗中保护他的。 如此,倒不用担心对方会给裴府带来麻烦了。因为有麻烦,超级高手完全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解决掉。 这么一想,裴瑾瑜对云远的抗拒消散不少,这人惹不起,而惹不起的人最好能化敌为友。 于是,她笑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刚喂了你家传宝药,要不你也不会醒过来,且状态如此好。” 她裴瑾瑜可不是付出不讲究回报,甘当雷叔叔的无私奉献者。 既然云远大有来历,那就把救命之恩做实,把付出夸大,让对方感激,将这份恩情留待以后裴家陷入低谷时再用。 “宝药?”云远心中一动,如此就能解释为何内力会恢复三成了。 “云某感激不尽。这药的确是好药。” “可惜只有一颗,还是祖父时留传下来的。”裴瑾瑜话语里满满的肉疼,“不过,能救人也算物尽其用。” 后面一句倒是换了心情,有欣慰有释然,似乎给云远一外人用了也值得。 我这演技拿不到奥斯卡,金鸟百花金人也该没问题,裴瑾瑜暗道。 果然,云远又一次抱拳:“裴公子救了云某小命,云某铭记于心,必有所报。” 裴瑾瑜精神一振,就是要你有所回报才好,不过也不能给对方造成太大压力,万一“恩情太重还不上,不如灭门”,那就惨了。 “这说明你命不该绝。”她谦虚道,“你先歇着,有事叫我。” 裴瑾瑜离开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满心不解的云远。 第29章 征调 裴瑾瑜刚离开,云远就从床上跳起,刚要从床头衣箱上取下一套青衫穿上,忽然停下动作。 端着叶衡开的补身药汤进来的绿珠一愣:“云公子,您这是?” 云远:“将你的胭脂水粉拿来,准备些干粮饮水,再找两件下人穿的粗布衣裳,我要即刻出门。” “哦哦。” 绿珠把药汤放下,跟接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去忙碌了。 “顺便告诉你家公子一声,多谢她的收留与救治之恩。” 绿珠停下脚步:“公子您这是要走?不和我家公子当面告别么?”太不懂礼数了吧。 云远摆摆手:“我会和她说的。” 绿珠这才转身先去自己房间取了胭脂水粉眉笔等物回转。 “云公子,这是奴婢平日所用,只要您不嫌粗鄙……” 话没说完就别打断:“可以。” 丢给对方十两一锭的银子,云远又道,“赏你的。快去准备出行之物。” 绿珠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是,奴婢马上就去。”飞快接过银锭,塞在袖袋里,美滋滋的跑了。 云远用脂粉等物在脸上一阵涂抹,完工之后照镜子,里面出现一位面目寻常皮肤粗糙肤色略黑的书生。 除了眉间的坚韧与目光的坚定外,他毫无出奇之处,像极了出身山里农家的寒门学子。 看在高额赏银份上,绿珠动作很快,没到一刻钟就已经抱着干粮水囊及两套粗布衣裳返回。 “这是杂工的衣服,浆洗的很干净,就是有些旧了。”绿珠不好意思的说,唯恐云远嫌弃,人家毕竟给了十两银子,能买上百套新的呢。 云远接过飞快穿上:“很好。”旧衣才不引人注意。 看到云公子面目全非,唯有声音没变的绿珠手足无措:“干粮是馒头和肉酱。” “做的好。行了,你去看看你家公子还在么,我稍后要去见她,去通报一声。” 绿珠忙跑出门,一边跑,还一边发愁,这云公子莫非是去做坏事,还特特换了一张脸? 飞快跑去裴瑾瑜的内书房,她一边喘一边喊:“公子,不好了!” 裴瑾瑜自然不可能浪费时间,仍旧在用鉴字宝符刷古董刷经验值刷奖励。 此时听到贴身丫鬟的大呼小叫,思绪被打乱,心里很不高兴。 “什么事?一点规矩没有。”大大咧咧的闯进来,门也不知道敲一下。 绿珠没看出她眼里的隐怒,叽叽喳喳的把在云远房里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裴瑾瑜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感情这位云公子还懂易容术?身体刚恢复就要易容换装出门,这是有危险却又不得不去面对?那该是什么样的大事? 危险,身份,这些会不会成为聚宝斋再上一层楼的机遇呢? 刚得罪了县太爷,她觉得很有必要给自己找个靠山。 若云远身边有裴家发现不了的高手,的确值得下注,因为不管怎么说,连着救了云远两回,裴家与这人都已经撕扯不开。 既然下定决心投靠,裴瑾瑜决定去含蓄的表明立场。 “我听到了。这事你要不能忘就死死闭上嘴,谁都不许说,包括老夫人。” 绿珠一个激灵:“是,公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记住。” “行了。”裴瑾瑜见她一脸严肃,好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紧张。对了,我刚换了外衫,拿去洗了吧。” “是,公子。” 安抚好绿珠,裴瑾瑜很快回到云远的住处。 “云公子。” “裴公子你来了。正好,免得我再去早你。”云远笑眯眯的。 裴瑾瑜点头:“绿珠都告诉我了。你这是遇到危险了?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开口。”一脸大义凛然。 云远:“不知裴公子武道几品?” 裴瑾瑜一愣:“武道几品?这,我还真不懂。”眼珠一转,她问,“我家护院是几品,云公子又是几品?” “你家护院不入品。”云远道,他自己的底细却没有透露。 “能否详细说说?”难得遇到一个了解的人,裴瑾瑜忙不迭的问。 云远摇头:“抱歉,我急着赶路。” 裴瑾瑜不由大失所望。 云远忽然又道:“看得出裴公子也是高手,云某还真希望你能帮忙。” 裴瑾瑜一愣,你还真当真了?不过话说出口就不能反悔,只好硬着头皮接道:“但讲无妨。” 一块刻着三足金乌的乌木牌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在下靖夜司云深。裴瑾瑜,现云某征调你为本官临时护卫,随本官前往留仙山一行。” 一脸官威,比赵元吉那位县太爷还要威严十倍。 裴瑾瑜心中一凛:“是!” 靖夜司原主的脑子里有相关记忆,似乎是比上辈子的诏狱、东西厂、锦衣卫混合体还神秘凶残的机构,有些像后世的特殊事务调查局与国-安的综合体。 据说靖夜司的人个个精明强干,能以一顶百,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与疑案。 只是这个机构很神秘,极少显露人前。 至少原主长到十九岁,就从没见过一个活的。 然而,此刻却要被大名鼎鼎神秘异常的靖夜司征调! “这次离开,三日即返,无须担心赏宝会。” 云远见她面露担心,以为她怕参加不了赏宝会,出言解释。 裴瑾瑜心中不安可不是为了赏宝会。 不知这位主儿要干什么大事,以自身的武力值当炮灰当盾牌够不够份量,挡不挡得住啊。 明明有高高手保护,为何还要自己出面?是掩人耳目声东击西还是引蛇出洞? 是的,她始终认为对方有超级大高手隐身保护,很怕自己这个明面上的炮灰真成了炮灰。 重生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云远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并未出言安抚,而是道:“你也要改头换面。” 是啊,这么美的一张脸到哪里都是焦点,过于引人瞩目,无疑同云远想低调出城进山的想法迥异。 裴瑾瑜点点头,回房不仅换了身粗布衣裙,还拿起脂粉给自己换了头。 再次看到裴瑾瑜,云远不掩吃惊之色,眼前是个面色微黄容貌普通至极的山里丫头。 “哥哥。”裴瑾瑜局促的喊了一声,“咱们这就回家吧。” 云远满意的点点头:“妙极。” 第30章 过关 不说形容,就是气质及那种山里人到了富贵之家的小心翼翼、局促不安全都表现的惟妙惟肖。 “云大人可还满意?” 裴瑾瑜再次恢复男声问道。 “裴公子牺牲甚大。”云远故意道。 他知道对方是女子,对方不知道他知道对方是女子啊。 在这个时代,任何男子穿女装都是一种侮辱,要不诸葛孔明不会送给司马懿女人衣裳以示侮辱。 女装大佬,还受大众欢迎?不存在的。 裴瑾瑜正色道:“为了云大人的大事,裴某有所牺牲,甘之如饴。” 瞧瞧,我这忠心表的,从哪里说都该照顾我家聚宝斋吧。 “出发。” 云远担心孔武也被埋伏,心里焦急。 此次来泰和,随行只有三人。 原以为只他一个超品大宗师应付任何局面都绰绰有余,哪想到意外频出呢。 “从后门走。” 裴瑾瑜引着云远穿花过柳,来到后花园的侧门。 门外是片十几亩的杏花林,穿过杏花林是白水河,过桥就是北城,可通过北城门出城,转道留仙山。 北城贫贱,多一对穷困的兄妹并不打眼。 这样的路线比云远早上的出城路线可要隐秘多了。 “心思缜密。” 云远又给裴瑾瑜打了个标签。 既然是穷人,就不可能坐车、骑马,两人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出了城。 好在体内都有内力,非常人可比,而是顺利地深入了留仙山。 入了深山,裴瑾瑜顾不上感受鸟语花香的野趣,就忙不迭的问有关武道的知识。 云远也没吊人胃口,而是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武道分九品,一品及以上为最高,有宗师大宗师,移山易海做不到,但将一座小山打碎或者将一条大河移道还是能做到的。 除了修武之人,还有极少数的修法术之人,为天师,能超度鬼魂,灭杀厉鬼凶魂。 “厉鬼很凶吗?能不能灭掉一城之人?” 裴瑾瑜心提的老高,千万别是网文里写得那种能形成鬼蜮的诡异,动不动就灭掉一个县城什么的。 云远摇头:“有灭人满门的,尚未发现危害更大的。” “那就好那就好。”裴瑾瑜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但有迹象表明,厉鬼似乎受到某种未知的催发,越来越凶悍。”云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止某一个,而是好几个。” “别是灵气复苏吧?”裴瑾瑜喃喃道。 “灵气复苏?”云远若有所思,“有意思。” “也许天地正处在一场大变之中。” 裴瑾瑜耷拉着头,我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古玩店小老板,将来养几个孩子,运气好光宗耀祖,怎么就换了世界观呢。 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两人都没心情闲聊了,闷着头赶路。 黄昏时,两人来到一线天。 看着被落石堵住的谷底狭窄山道,云远心情沉重。 “有血腥味。大人,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裴瑾瑜抽了抽鼻子道。 云远点点头。 “大人可曾来过此处?天晚了,得先找到落脚点,要不豺狼虎豹能放过咱们?”裴瑾瑜皱眉道。 似乎正回应她的话,远处传来狼啸声。 人在深山野林,虎豹还算好对付,最难的是狼群、豺群,数量庞大,防不胜防,磨也会被磨死。 裴瑾瑜打斗经验不足,并不觉得如何安全。 别说狼群,就是野猪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看裴瑾瑜全身紧绷的样子,云远淡淡道:“出谷再行三里有处村子。” 裴瑾瑜并未有任何放松,三里在平原不远,危险不大,但在留仙山? 从小听多了被野兽吞吃的猎人、采药人的她并不觉得如何轻松。 “云大人竟然真的来过此地?”裴瑾瑜不掩惊讶,“我以为像大人这样的高官从不会到偏远所在。” 皇权不下乡,直接受皇帝领导的靖夜司竟然不辞劳苦到人迹罕至的深山办案,说出去谁信。 便是有灭掉数个村庄的妖魔鬼怪,估计靖夜司也不会巴巴的跑来。 除非,这深山里有秘密。 裴瑾瑜眼神闪了闪。 “我和此地有缘。数年前来过一次。”云远并不避讳,而是神色淡然的说道。 裴瑾瑜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谷底,不时用手里的木棍敲打,以免有毒虫跳出。 好在晚间温度下降,即便有早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虫也不如何灵活,出谷的路还算顺利。 出了谷口,能看见清冷的银色月辉下一条碎石山路延伸至远方,是比山谷中的山道还狭窄的山路。 “看到那里的光了吗?正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曙光村。”云远背着手,语气有些缥缈。 “曙光村?”裴瑾瑜一愣,这个名字就不像封建时代的村名,倒更像现代的村名。 一个山野小村,配称“曙光”?那皇帝的京城该是什么?大不敬! 文字狱从大秦就有记录流传于世,能期望后来的王朝没这尿性? “此地不凡。”裴瑾瑜不动声色地夸了一句。 云远微微一笑,笑容真切了几分:“自然不凡。这是太祖的龙兴之地。” “太祖的龙兴之地不是蓬莱吗?”裴瑾瑜不解。 史书上分明写的是太祖生于莱阳,因天灾不堪税赋之重揭竿而起,后占领蓬莱,开港口屯田养兵,夺了天下。 云远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走出数丈,便听到脚步声。 裴瑾瑜忙警惕地把云远护在身后,并将内气运转到最高速度。 云远轻声道:“自己人。” 果然,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条壮汉跑了过来,激动的跪下喊:“大人!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快起来,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话。”云远嫌弃的踢了对方一脚,“这位是裴瑾瑜裴公子,多亏了她本官身体才能无恙。” 又对裴瑾瑜说,“这是我的护卫孔武。” 裴瑾瑜与孔武见了礼。 “别磨蹭了,赶紧回曙光村。”云远说,“孔武,你胆子不小,晚上也敢跑来,我怎么交代你的?罚俸三月。” “是大人。只要接到大人,罚俸半年属下也心甘情愿。”孔武仍然激动不已。 云深微微一笑,没再开口。 “裴姑娘,多谢你掩护我家大人来此。”孔武谢过裴瑾瑜。 “还是叫我裴公子吧。男扮女装不过权宜之计。”裴瑾瑜忙道。 “难怪这次如此顺利。”孔武自言自语。 裴瑾瑜这会也明白了,早上来此肯定被人伏击了,要不云远不会昏迷着被送到裴府,而孔武不会如此激动,好似经过生死之别似的。 这就有意思了,泰和县有谁敢对靖夜司的高官动手?他究竟知不知道对方身份? 想来是知道的。否则有什么理由动手呢? 看来云远正陷入某个阴谋之中。 第31章 八卦村 一行三人到达曙光村的时候已经是戌时,耳边仍有夜风送来的隐隐虎狼啸声,但多了村里的狗吠。 天晚了,又没有灯笼,到处黑乎乎一片,就连房屋也看不真切。 孔武将裴瑾瑜二人带到一处院落。 前院很大,但除了中间通往正堂的一条石板路,两边长满了齐膝深的灌木荒草,差点让裴瑾瑜以为又回到了荒山野岭。 簌簌簌簌。 衣衫摩擦灌木的轻响在耳边和虫蚁爬过时发出的声音相仿,搞得裴瑾瑜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云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 “爱说不说。”裴瑾瑜没好气的道。 刚刚好像踩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也不知是不是毒蛇。 一想到蛇,她身体一僵,除了蟑螂老鼠,最怕的非蛇莫属。 “那就不说了。”云远回。 领路的是孔武,被保护在中间的是云远,殿后的是裴瑾瑜。 三人往正堂走,脚步声叠加,硬是走出了小队的气势。 但幽静的深夜里传来的回声总让裴瑾瑜感觉身后还跟着人,且不止一个。 “草泥马。” 她无声翕动双唇,右手伸出中指,冲着云远的背影竖起。 都是这家伙害的,哼。 好在这段路不长,孔武率先走进屋,又飞快点亮油灯。 随着橘红色火焰从油灯里升起,黑漆漆的屋子也露出真貌。 很普通的农家。 桌椅案几都是基本款,实木所制,没有雕花没有镶嵌,看着就特别沉重厚实,质朴无华。 显然,这走的是实用路线。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同样质朴,是粗陶的。 不止茶壶特别大,就连茶杯也特别大,堪比裴家用的饭碗。 孔武抓起大茶壶倒了一杯放在云远跟前:“大人,喝茶。” 云远点点头。 “大人,我已经让人煮了饭烧了热水,您用了饭就可以沐浴更衣。” “有心了。”云远赞道。 我呢,喂喂,还有我呢! 裴瑾瑜恨不能大喊出声,把人护送过来,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竟然被无视。 两腮鼓起,跟青蛙似的。 “裴公子,没想到你会来,准备略有不足。不过,王婶动作很快的。”孔武解释道。 裴瑾瑜木着脸点点头。 孔武打量着她,忽然笑道:“裴公子,你的样子还真像女人,嘿嘿。” 裴瑾瑜不搭理。 很快,饭菜端了上来,让筋疲力尽的两人用了。 沐浴更衣后,躺在铺着粗布被褥的大床上,裴瑾瑜头刚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另一边,云远与孔武正小声商议。 “白天你查到了什么?” 孔武:“那地方的确被人打开过,但不知为何村里的守墓人没人发现。” “很明显吗?” 孔武摇摇头:“乍看毫无不同。我想应是那里极少有人出入,这才直到今日没人发现。” 云远冷笑一声:“这说明他们并不尽职。” 孔武垂头不语。 “出谷的时候顺利吗?可有拦截?” “没有,要不是大人和我说明真相,我还以为滚石是意外。”孔武一脸后怕。 云远皱眉想了想,道:“罢了,先休息,明日一早再说。” 油灯很快灭了,偌大的院落里再次恢复漆黑一片。 这一觉裴瑾瑜睡的极好,是许久未有过的黑甜梦。 醒来以后,她发现内力不知不觉间又突破了一层。 这许是昨天赶路不停用尽内力又回复、回复又用尽,反复压榨身体潜力的效果。 练习数遍小无相功、白虹掌与幻影步后,洗漱一新。 换了身男装,但面孔仍旧易容,看起来就是个容貌普通的青年。 “裴公子,早。” 孔武了解了意外之后,对裴瑾瑜好感大增,这可是大人的救命恩人。 “孔侍卫早。” 裴瑾瑜很淡定,颇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 “大人还没起?” “正在用膳。” 练功前,裴瑾瑜就填饱了肚子,故而错开了用膳时间。 云远很快来到正堂:“裴公子,云某要在这里待到明日。这段时间你请自便。” 裴瑾瑜一愣,但很快点点头:“好。” 人家这是有事要做,不方便自己跟着。 交代过裴瑾瑜,云远就带着孔武出了门。 两人来到村长家里的时候,村长正抱着三四岁的小孙子吃早膳,白面满头小酥肉,祖孙两人都是满口流油。 云远进门后,就丢过去一个乌木牌。 村长接过一看,上面刻着三足金乌,忙放下小孙子,慌张道:“不知大人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云远看了小孙子一眼,孔武走过去将人抱出了房,交给村长媳妇。 “你的罪饶恕不了!” 云远放出威压,低斥一声。 村长一愣,很不解但又不敢反驳,只好道:“是。” “这些年可还记得上面派你来此的目的?” “你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职责。” “罪无可恕!” 村长听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颤抖:“是,属下有罪。” 此时,便是再傻也回过味来了,肯定工作发生了重大疏漏,造成了深远影响,否则上面不会突然派人前来。 然而,操蛋的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这本身就是重大失职。 “起来吧,带我去那里。”云远淡淡道。 不怪他要先来个下马威,只有先镇住村长这个守墓人头目,下面的计划才能顺利执行。 村长果然没有犹豫,爬起来,恭恭敬敬的引着云远出了门。 曙光村巷道密集而杂乱,无人领路很容易迷路。 这是一座八卦村,以中间山岗上的一座青石房为中心,所有房子都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形排列,以圆形向外辐射,一座座一排排,一圈接着一圈。 也因此,村里小巷特别多,主巷十五条,横巷八十四条,一共九十九条,取“长长久久”之意。 别说外人,便是村里的大人也有迷路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云远一定要拿下村长的原因之一。 民居与街巷纵横交错,小巷彼此相连,似通非通,犹如迷宫一样,但在村长眼里,却熟悉的犹如掌纹。 不到一刻钟,三人便到了目的地,位于中心位置的三大间青石房。 这青石房一看便知年深日久,瓦上屋脊背阴处生了许多杂草与青苔。 第32章 守墓 村长停下脚步,嗫嚅道:“大人,就是这里了。” 云远背着手看过去。 两侧各有一棵柏树,虬枝峥嵘,高耸入云。 大屋没有门窗,宽敞无比的入口像是大张的兽口,里面黑乎乎暗如夜色,什么都看不清楚。 入口前树立着高有五丈的石雕华表,莲花座、蟠龙柱、云板、承露盘完整,但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只有七八成新。 啊!啊! 乌鸦凄厉的叫声不时从柏树枝头传来,那里是鸟巢,一层树枝一层巢穴,分布的颇为密集。 加上呜呜的风声,站在这里,寒意凛然。 云远算是明白了,为何没人跑来,正常人都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村长脸上不时闪过惊恐之色,不知是怕失职被罚还是单纯害怕这鬼地方。 “大,大人,您要进去吗?” 孔武没在意村长的表现,而是问云远。 “不如让我和村长打前站。” 村长一听,脸上惊恐更甚,连连摆手:“里面只有灵牌,别的什么都没有,进去没必要。” “你怕什么?”孔武冷哼一声,“上回来此地是什么时候?可按照规定做事?” 孔武连连的追问让村长闭了嘴。 云远没管他们的官司,而是迈开长腿往里走去。 他脚步均匀而沉稳,步与步之间的距离如同用尺量过,整齐划一。 没有一往无前的奋勇,却有不会后退的坚定。 入口平平无奇,如同任何一个。 然而,一迈进屋内,黑暗便潮水般涌来,如有实质,压抑而令人窒息。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云远的视觉恢复如常,不用抬头,就能看见里面的摆设。 密密麻麻的灵牌成阶梯状排列,犹如海浪从最里面靠墙处一波波涌出。 很难相信,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不管如何叱咤风云,最终让后人记住的仅是一个几尺高的灵牌,而这个灵牌上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人来到世上一遭,留给世界的只有名字,这也难怪那些追求流芳千古甚至遗臭万年的人不择手段追求青史留名。 中间是牌位,两侧是点蜡烛的灯架,同样是密密麻麻好几层。 可惜,蜡烛不光已经燃尽,只剩烛泪点点,上面还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灰尘不止灯台上有,供台上亦然,不仔细看,甚至会误以为铺着一层灰白的绒布。 供品? 除了几个干瘪的果子,长满绿毛的点心,及花瓶里插的久已枯萎的花枝,其他不存在的。 “你可知道这里灵牌上每一个名字都是英勇之辈?”云远看到眼前这轻慢的一切愤然,怒视着村长说。 村长哆嗦了一下,做贼一样东张西望,没有顾得上回答。 孔武推搡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嘴唇道:“是,这些人都是太祖龙牙军的人,小的从前看过名单。” 孔武冷哼一声:“你胆子的确不小,就这么做守墓人的。” 云远冷冷道:“你出去。” 村长巴不得离开,答应着往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人就软倒在地。 孔武一惊,上前摸了摸村长脖颈处的动脉,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昏迷。 云远淡淡道:“死不了。你运转内力,是不是有些凝滞?” 孔武依言行事,发现果然如此。 “大人,小心,有古怪!” “行了,跟我来吧。” 上前一步,云远出掌在供台上落下一掌。 咔嚓咔嚓。 数声过后,整个供台下沉,没入地面,露出一个洞口。 “大人,让我先进去。”孔武不放心的喊。 云远摇摇头,一马当先,进了洞,孔武连忙跟上。 洞里空间很宽敞,足够两位成人并肩而行,全是条石铺砌,如同大户人家家中的甬道。 两侧墙上有油灯,随着云远步伐的前进,次第亮起,蓝幽幽的火焰不住跳动。 这说明地道里有流动的空气。 弯弯曲曲走出数十丈,两人来到一扇石门前。 石门上雕刻着一幅画。 与龙肖似的四足怪兽,形容狰狞,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利齿上挂着的及还剩半截身体的人类。 人类个个满脸恐惧,身上染满鲜血。 不停有鲜血涌出,染红了怪兽的大嘴、下巴甚至前胸, 怪兽四只蹄子下也踩踏着大片人类。 这些人不仅被怪兽蹂躏,似乎还深陷地狱,身边全是燃烧的火焰、浓烟、雷霆、飓风、暴雨。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恐惧,都是痛苦狰狞扭曲。 “大人,你看那里,神仙!” 孔武忽然指着右上角一个带光圈的小人喊。 小人似乎是个和尚,头发很短,衣服怪异。 与脑后有神圣光圈的佛祖菩萨不同,他的光圈踩在脚下。 很抽象,完全看不出面孔,与写实的怪兽及怪兽脚下的人类完全不同的风格。 “这是说有神仙来救这些人?”孔武挠挠头不解道。 云远笑了笑,看着踩光圈的小人好一会。 “咱们怎么进去啊,大人?” 云远取出代表靖夜司身份的乌木牌往怪兽牙缝里一插。 咔嚓。 轻响过后,石门从中分开。 孔武忙道:“大人,让我来。”说着伸手用力一推,门很轻松的开了。 “这门看着很重,推起来很轻松啊。” 云远淡淡一笑:“你再仔细看看。” 孔武举目望去,见石门底部有链条延伸至墙内,了然道:“原来是机关。” 走进去之后,孔武发现里面只有一堵墙,根本不是想象的放着棺椁及陪葬品的偌大空间。 他刚想靠近去敲敲虚实,有潮湿的空气从洞口涌来。 “不好,有水淹过来了!” 云远喊了一声。 “有人想毁灭线索!” 这个念头冲斥着脑海。 轰隆轰隆! 水势汹汹,很快到了跟前,几息时间就淹没了两人胸口。 “大人,这里一定有出口。” “不错,你看这水到了胸口就没再上升,可见多余的已经通过出口流了出去。” 本怀疑村长报复,但在看清水势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孔武大喜:“大人英明。” 一边回应,他一边扶着墙上下摸索,敲击,寻找出口的位置。 心怀不轨的敌人竟然没有再次动手,孔武有些不解。 他把疑问说了出来:“大人,动手的似乎并不打算弄死人。” 要不,放毒烟毒虫一定能搞死他们两个。 云远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自身安危怎么能依赖敌人的不忍及心善呢,心真大。 第33章 脱离 哪怕到了仲春,身处地底,所受阴寒之气也能让人冷的打哆嗦,更不要说此时云远二人还泡在水里。 孔武扶着墙一顿猛敲,然而,并未有发出“空空”的地方。 迟迟未找到出口,他有些气急败坏,眼珠渐渐爬上血丝,脖子上青筋直冒,呼吸变得沉重。 而这一切,云远似乎一无所知,仍专心的看着石门上雕刻的画面,不时抬头看向头顶。 他一直知道,守墓人所守之墓就在此地,但并不知道墓里什么情况,自然也不知道墓里都有什么,出口又在哪里,只能细细推算。 哗!哗! 水位没有继续上升,但水流声却逐渐变大,像是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正欢快的歌唱。 这声音并不是从入口处传来,似乎就在石门内的墙边。 还没等云远分辨出声音的源头,耳边传来孔武惊慌的大叫。 “蛇!全是蛇!” 孔武躲闪后退的动作激起大片大片的浪花,但这些声音仍然掩盖不了“嘶嘶嘶嘶”的声音。 云远放眼望去,无数黑蛇纠缠成一团又一团浮出水面,向孔武后退的方向游去,而这个方向正是他的左侧方。 孔武一边闪躲一边喊:“大人,看来咱们只能从入口离开了。” 入口处离此有十几里远,还要逆流而上,需要付出的体力是来时的数倍,不是两人的首选。 但若是迟迟找不到出口,除了走回头路没有第二个选择。 挥舞着手里的腰刀,孔武唯恐被黑蛇攻击。 黑蛇源源不断的涌出,挤压了云远二人的空间,眼看不足三尺的距离。 离的近了,云远看的也更清楚。 这些黑蛇只有筷子长短,小指粗细,偏偏额头上还长着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蛟龙头上的角。 “嘶嘶”的吐舌声带着腥臭,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大人!” 孔武焦急的催促,希望云远后退。 云远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赤红药丸,冲着孔武一弹:“张嘴!” 孔武条件反射般张开嘴,药丸没入口中,一股药草清香沁人心脾。 也吃了一粒,云远收起药瓶。 “解毒丸!” 孔武惊喜道,“大人未雨绸缪,实在高明!” “嘶嘶!” 一条黑蛇猛然弹跳起来,朝着孔武的脖子冲去。 孔武吓的一个战术后仰,随手耍了个花刀后,劈向黑蛇。 “不要弄伤!” 云远连忙制止,飞快取出一个香囊,倒出一粒明珠,将其弹向头顶某处。 波! 暗响过后,石门上那个小人脚下的光圈忽然光芒大作,乳白色的光线探照灯一样照亮了整个室内。 这一照不止让云远二人看清水面铺的一层黑蛇,还让他们看清了四角的蟾蜍。 蟾蜍个个有猫大,蹲在水面上,咧开的嘴巴露出猩红的长舌,残留着丝丝白雾。 “吓死人了,原来是黄铜的!”孔武心有余悸的说。 “没事了,蛇已经在后退了。”云远安慰道。 孔武一瞧,果然,随着强光照射,黑蛇确实越来越少,但他完全没发现那些消失的蛇都去了哪里。 “大人,为何不能伤它们?” 皱了皱眉,孔武说出心中的不解。 “这蛇叫幽冥蛇,长期食用一种药物,久而久之血液里也全是那种药物。偏偏那药物能刺激蛇,造成极度亢奋。若是杀了,蛇血会引起黑蛇无差别攻击,情况极糟。”云远解释道。 孔武拍拍胸口:“大人真是博学,否则刚才就遭了。”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这幽冥蛇最怕强光。” 说话间,黑蛇已经退去大半,只有极少数还在水面漂浮。 但这看起来已经不如何令人毛骨悚然了。 “刚刚那么多蛇,吓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孔武搓着胳膊一脸后怕的说。 “大人,我明白了!这幽冥蛇也是‘守墓人’,它们和村长一暗一明。” 满脸恍然大悟的孔武又是一声吼。 “嗯。”云远点点头,“应是如此。” “可是大人,属下仍旧想不通。”孔武又道,“能来到此地的应该不止咱们两人,以前来此的不可能都像大人知道幽冥蛇的弱点吧,但为何这里没有尸骨,反倒像没人来过呢。” 云远笑道:“你怎么知道以前没有呢?” “大人是说被村长他们处理了尸骨?难怪村长会吓的晕倒,他一定不希望咱们知道墓地的秘密已经被泄露。” 云远背着手没有回应。 此时,他衣衫尽湿,站在水里,如临水自照的水仙少年,恬淡悠然,完全没有刚脱险的惊慌。 随着黑蛇退去,水也退了,青石地面重新露了出来。 “咦,出口!” 孔武惊呼一声,指着屋顶放明珠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错开了一道缝隙,风正从中涌了进来,带着木叶香。 云远似乎早就料到如此,没有理会,而是再次观察石门上的雕像。 忽然,他轻笑一声:“找到线索了!” “大人?”孔武一脸“求解释”。 “出去说。” 云远关上石门,取下头顶的明珠,推开钢板,露出出口。 “云大人,孔大人,是你们吗?” 出口处传来裴瑾瑜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是。” “需要在下放绳子吗?”裴瑾瑜又喊。 云远:“不用。” 只见他轻轻一个提纵,轻拍出口右侧,一个缩放梯子缓缓伸开,垂至地面。 顺着梯子离开,一露头,就被强烈的阳光晃了眼。 微微眯眼,并不妨碍云远的动作。 出来后,他四处望望,发现这里竟然离昨晚他们的落脚处不远,是仙女湖边的一处草地,边上全是小树林,挡住了视线。 “你怎么会到这里?”一边观察四周,云远一边问裴瑾瑜。 裴瑾瑜站在树下,袖子卷起,扇子插在后脖,脚下踩着一捆麻绳。 “本人掐指一算,二位有危险,而这个地方就是生机。所以就跑过来了。”双手一摊,她认真道。 “掐指一算?”孔武嗤之以鼻,“那你有没有算出我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蛇!水!”裴瑾瑜答的毫不迟疑。 ! 孔武惊得张大嘴巴。 第34章 线索又断了 云远笑骂道:“你可真没出息,这有什么难判断的!” “只要五感灵敏,相信任何一个人都能闻到。” “你若不信,闻闻衣袖,肯定有幽冥蛇的腥臭及水的腥气。” 孔武抬起胳膊闻了闻,不住点头:“真的!” 裴瑾瑜看的好笑,这孔武还真“憨直”。 这样的属下,忠心是忠心,但带起来有些累啊。 云远又道:“狭小的密闭空间,身处其中,衣服上染上气味很平常。” “裴公子,你有心了,多谢!” 冲裴瑾瑜一抱拳,云远谢过。 裴瑾瑜哪里敢大大咧咧的接受感谢,忙推辞:“我现在还是大人的护卫,职责所在,应该的。” 她这话是真心话,要是对方折在这里,能有她的好? 到时候朝廷不知会来多少人查探,聚宝斋都未必开的下去,倒霉的不还是裴家。 当然,倒霉的肯定不止裴家,孔武、当地县令赵元吉、村长,一个都少不了,从上到下全都得撸下来,说不定还会掉脑袋。 云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意味深长的笑笑,倒把裴瑾瑜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内心的尴尬,她换了个话题:“大人,还回曙光村吗?”事情有没有办完呢,似乎还挺凶险的,幽冥蛇可是传说中的品种。 “回,当然要回!”孔武恨恨道,“还没查清楚守墓人失职的事,怎么能草草离开。” 云远不置可否,但回村的态度很明显。 裴瑾瑜眉头微皱,暗想:“守墓人?这里有什么了不起之人的陵墓?” 身为土生土长的泰和县人,从未听说过留仙山里有陵墓,倒是听说过数百年前有人在深山里遇到过神仙。 离开前,云远遥望仙女湖,雾气氤氲,烟波浩渺,如真如幻,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是想看的那处看不真切,还是案情看不真切。 轻叹一声,转身,抬脚,往曙光村的方向走去。 孔武与裴瑾瑜不知道他在惆怅什么,连忙跟上。 三人返回曙光村,径直往村长家走,还没进大门,就被村民拦住了。 这些村民面色红润,服饰堪比城中中等人家,日子过的相当不错。 深山之中田地少,人口多,达到温饱已是极难,更何况过的堪比城中富裕呢。要不是知道他们担任极少出村的守墓人,定然以为这里是个山匪村。 根据户籍所录,曙光村约一百五十户,不足两千人,但在村长家的足有两三百人,黑压压一片,着实瞩目。 孔武握着刀,凶神恶煞的问:“你们这是想做什么?村长呢,让村长出来说话。” 云远和裴瑾瑜也是看的眉头紧皱。 一个穿黑色短打黑布靴的壮汉分开众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颇有威严。 “在下村长长子言平。阻挡三位,是我的意思。” “三位到曙光村的来意我已知晓,但是村长已经无法承担责任。” 话还没说完,八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抬着一口黑漆棺材从远处走了过来,边走边喊号子。 随着棺材的靠近,门口的数百人分列两排,留出中间通道来。 棺材黑漆油亮,高大沉重,正面用金粉描绘着大大的“寿”字。 普通棺材大概两三百斤,眼前这具仿佛重逾千斤,八个正当年的壮汉抬的格外吃力,这从他们额头的汗水及步伐的沉重就能看出。 看到棺材到来,言平没有再搭理云远,而是招呼着把棺材抬进院子里。 孔武满脸不解,小声嘀咕道:“莫非是村长的棺材?” 云远跟着走入院中,其余人看了看他,并未再加阻拦。 棺材一路向里,直直抬进正堂,那里果然挂起了白幡。 言平见云远誓不罢休的样子,想了想,将人引到厢房,关上门,跪下道:“云大人,我爹为国尽忠多年,如今人没了,还请给他一个体面。” 对于他的做法,云远不置可否。 孔武上前一步,问:“村长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言平木着脸答:“不知,我午时二刻回到家中,见他老人家趴倒在地,已经气绝身亡。” “他全身并未有伤口,也没内伤,实在看不出死因。” 云远丢了个眼色给孔武,孔武悄悄离开。 “你怀疑他的死是我们造成的?”云远厉声道,“本大人便是杀了他也没问题。只是即便要杀他,也要等查清疑点。他死的还不是时候!” 言平耷拉着眼皮,一声不吭的跪着。 “你来说说,为何不认为村长失职?你似乎不认同我的看法。” 言平语气毫无起伏的道:“有人勾结外人,进了墓室。但我父亲查过,并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便没放在心上。要不是靖夜司来人,父亲还不知道闯了祸。” “大人可否透露究竟是什么东西丢了?” “也好让我父亲死的明白。” “哼。”云远冷笑一声,“你说他不知道?那么你知道了?” 言平摇摇头。 “勾结外人的是谁?勾结的又是谁?” “是郑甲,已经被黑蛇毒死,只留下骨头,被父亲葬了。” “既然只余下尸骨,你父亲又是如何断定郑甲身份的?” “守墓人只有郑甲下落不明,而尸骨边有他的身份牌。” 这样的理由显然说服不了云远,他不屑的嗤笑一声。 裴瑾瑜默默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问答,渐渐明白了几分。 曙光村的守墓人勾结外人盗走了陵墓中的关键物品,而这物品引发了某种不良影响,以至于惊动了皇帝及朝廷,这才是靖夜司来此调查的原因。 若影响的是平民百姓,除非造成极大的恐慌,且分布范围广,否则靖夜司的高官不会亲自前来。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呢?被盗走的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她敢肯定不是钱物。 神秘啊。 而将手伸进曙光村的外人又是什么人呢?他要那东西又是为了什么呢? “带我们去见郑甲的尸骨。”云远决定去看看。 言平扯扯嘴角,尴尬道:“那地方只有父亲知道。”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第35章 打草惊蛇 线索已断,真实身份也暴露在不少村民眼里,为防这些人有勾结外人的党羽,云远决定带裴瑾瑜离开,但仍将孔武留下,等村长后事过后再回城。 “村长的丧事你要盯牢,届时极可能有幕后之人的爪牙露面,试探村长的死有无暴露内情。” “若是发现嫌疑人,不要妄动,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只需将疑点记下,回来和我商量便是。” “千万不要冲动,鲁莽行事要不得。” 云远再三交代,就差没拉着孔武的耳朵一遍遍念咒。 孔武头点的都快脱臼了。 好不容易出了曙光村,裴瑾瑜警惕雷达就自动开启,唯恐有人从后面追杀上来,亦怕前方有人设伏,整个人绷紧的如同一张弓,看着就特别有压力。 她一边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一边忍不住问临时老板云远。 “大人,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既然不放心孔武的性子,为何还要将他留下?” “你的身份暴露,孔武的身份也没差,不该另派他人么?你手下不该只他一个吧?” 云远施展的轻功是“草上飞”,足尖仅在灌木上轻点,就能一跃数丈,灵活的像只大号蚱蜢。 虽说不怎么优雅,但速度却是来时的数倍,极为实用。 这让裴瑾瑜忍不住惊讶,大人是深藏不露的武学奇才啊,烂大街的功法都能达到常人远远不能及的层次。 不止她惊讶,云远对她的表现也惊讶。 数日前初见,他确定对方是普通人。 短短不满一月,这人就脱胎换骨,更是达到武道七品,修为可以说突飞猛进,显然身怀大秘密。 对此,他也仅有惊讶。活的太久,秘密知道的太多,背负的也太沉重,多一个稚嫩的裴瑾瑜有秘密,并不重要,亦不值得探究。 他厌恶秘密,除非不得已,从不主动触及,更没有廉价的好奇心。 在他眼里,秘密就像是恶臭的沼泽,总在一点一点腐蚀吞没宿主。 就像他自身不老不死的秘密一样,所带来的影响与阴影早就成为心灵黑暗的源泉。 无数次,云远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灵魂的腐朽,哪怕皮囊从来不老,不管何时归来仍是少年。 被裴瑾瑜问起,云远笑笑:“我以为你不会问出口。” 裴瑾瑜很有分寸,并未借机拉近与他、与靖夜司的关系,当然,亦没有刻意疏远。 这种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相处反倒成就了最佳人际交往。 至少,云远不会感到谄媚,又或者不识抬举,进而生出反感。 守着这样的距离,裴瑾瑜一直秉承能少开口就少开口的原则,更没有主动询问案子内情,嗯,表现的很本分。 正因为这一点,云远才觉得问题有些出格,不符合裴瑾瑜的自我定位。 裴瑾瑜被说的又一次尴尬。 起初以为自己是临时护卫,没必要掺和案子,但显然,幕后人不会这么放过她,恐怕已将她打上云远靖夜司的烙印。 如此,便要在原有的定位上略有变动。 且,在孔武留下这个事上,她觉得有猫腻,倒像是刻意打草惊蛇似的。 为了进一步了解云远、了解靖夜司的处事手段,免不了一次次的试探,并将试探来的信息与心中的猜测与预判相印证。 想让老板满意,首先要了解老板的为人处事方式,找到针对性的应对方法,从而才能成为最有前途的员工。 她想,这样的理念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在裴瑾瑜心里,云远无疑就是未来的老板,且极可能是不得不选择的老板。 这个时代,跳槽只是传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跳槽的。 忠心,这是个人人都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绝不是戏言。 有过背叛的历史,就失去了成为新老板心腹的九成九机会,前途有限。 裴瑾瑜不可能不谨慎。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你的猜测是对的。”云远一刻不停的向前飞驰,口中仍能闲闲的回答。 裴瑾瑜的幻影步虽说不凡,但经验不如云远,虽说没有落下,总不如云远随意潇洒,身姿略有刻板,如同刚学会开车的新手司机。 被云远挑破想法,吓的她差点运错了气。 视线快速划过对方带着淡淡笑意的脸,裴瑾瑜简直要以为对方有读心术。 “没想到我会知道你的想法?” 裴瑾瑜沉默。 “其实你的想法并不难猜。泰和县古玩行谁不知道裴公子心思玲珑,岂会只看事情的表面?” 裴瑾瑜眼神闪烁,这是谁造的谣?心思玲珑不就是心机深沉么?她不承认。 还有,自从穿越过来,一直忙着刷奖励,熟悉古玩知识,提高武力值,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给人心思玲珑之感?完全没印象。 云远继续说:“只有打草惊蛇,才能让幕后人知道靖夜司已经抓到了他们的尾巴。” “他们但凡有动作,新的线索就会出现,从而带领我们走出死胡同。” 裴瑾瑜点点头,这和她的想法一般无二。 “如果对方无动于衷呢?” 云远冷冷一笑:“那就说明我们的对手极其可怕,是个无比自信且心理强大的狡猾之人。” “这样的人在整个大周也不多,本大人自是能缩小怀疑范围,找出嫌疑人。” 行吧,你强你厉害,裴瑾瑜暗暗撇嘴。 对手强大,你还能对付,不就是说你更为强大么? 呵,全靠衬托,懂。 “大人高明。” 心里想的一回事,口中说的、脸上表现的是另一回事。 任谁看到此时裴瑾瑜的脸,都会认为她眼里的佩服无比的真诚。 云远暗暗得意,自从在裴瑾瑜跟前装晕赖上裴家,他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沉重的偶像包袱早就丢掉。 否则,往年靖夜司寡言少语的冷面云大人,绝对没这么平易近人,也绝不会是个话痨。 “那么,大人,您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吧?”裴瑾瑜顺着云远的思路问。 云远笑笑,自信道:“事情的经过大人已胸有成竹,只须静待些时日,便会真相大白。” 裴瑾瑜忽然换了个话题:“大人何时回京?” 云远一愣:“赏宝会之后。” 裴瑾瑜听完,眉头皱起,看来今年的赏宝会不太平啊。 第36章 生意 许是决定将打草惊蛇进行到底,进城时云远没有再次易容,连带着裴瑾瑜也是。 刚进内城,裴瑾瑜就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紧盯过来。 不动声色的看过去,那是一家茶楼,目光来源于二楼某个开启一道缝的窗户之后。 将云远挡在身后,她轻声提醒:“大人,豪客来茶楼有人盯着咱们。” 云远大模大样摇着从裴瑾瑜那里借来的扇子,恍如未觉,嘴里却道:“你是说二楼左数第三个窗户?” “不止豪客来,它斜对面的好运来酒楼三楼也有人盯着呢。” “我这一进城,算捅了马蜂窝了。” 云远自以为幽默的说。 裴瑾瑜见他毫无忧色,也跟着放松不少:“大人下面有什么计划?” 云远轻笑一声:“是有计划,不过和你无关。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后好好准备赏宝会,大人我看好你,等你一鸣惊人的高光时刻。” 裴瑾瑜点点头,赏宝会的确是当前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立足古玩行的起点。 喧嚣的街市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四月了,赏宝会就在眼前,泰和县城里明显多了不少外地人。 这些人操着南腔北调,衣饰也很有地方特色,燕北人穿戴镶皮毛的夹袄与帽子,川蜀人头上缠着白头巾,岭南人穿绣花筒裤…… 与平时大为不同的景象看的裴瑾瑜目不暇接,似乎回到了前世的世博会。 通过这些外地人,管中窥豹,她第一次见到泰和县城以外的世界,那似乎是个比上辈子不遑多让的瑰丽世界。 云远则不同,脸上表情淡淡,并不为这十丈软红里的烟火气所动,游鱼一般在人群中移动,很快消失了身影。 裴瑾瑜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去处,耳边就有传音响起:“赏宝会之前我不会再露面,也不会再回裴府,保重。” 云远的离去并没有裴瑾瑜想象的轻松,反倒有几分淡淡的失落。 回到聚宝斋,沐浴更衣用膳后小睡了一会,等精神饱满的醒来,天已经到了申时。 习惯性的到了店里,孟掌柜和王小正在招呼客人,听口音是外地来的。 没去打扰,只同孟掌柜用眼神打了个招呼,裴瑾瑜便回到鉴宝房,一如既往的复习功课。 椅子还没坐热,门被敲响。 放下刚沏好茶香袅袅的大红袍,裴瑾瑜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小,与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不同,他神色严肃,眼里盛满担忧。 “少东家,孟掌柜遇到麻烦了。” “进来详细说说。”裴瑾瑜招呼王小坐下,“究竟怎么回事?” 孟掌柜经验丰富,远不是她这个少东家可比,但从王小的表情来看,这次遇到的客人定然极为棘手。 不是裴瑾瑜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孟掌柜不能搞定的事,她不认为自己机会更大。 王小哪顾得上坐,飞快将经过说了一遍。 客人自称姓刘,从锦官城远道而来,为的是参加赏宝会,顺便见识泰和县的风物人情及古玩。 在这一点上,同许多外地人并无二致。 之所以来聚宝斋,是因盘缠花光,囊中羞涩,打算出售带来的一件宝贝。 生意上门,孟掌柜当然不会拒之门外,请姓刘的客人将东西拿出来先行鉴定。鉴定出结果,也才好谈价钱么。 姓刘的客人也没犹豫,取出一副画,说是诸葛孔明亲笔所画的九鱼图,还说这不止是一副书画,还是一副能改运的风水画。 九鱼图亦称九如图,鱼取如之谐音。 九如出自《诗经.小雅.天保》,原意是“天保定尔,亦孔之固”,指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祝寿时说的“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如松便出自此处。 九为数之极,而九如就是对他人祝福的最高境界。 九鱼图画的是九条鱼在水中自由嬉戏,意为久久如意,吉祥和美,年年有余。 因着这些寓意,九鱼图向来是受欢迎的书画题材。 又因鱼儿游动,制成风水图放在特定位置当阵眼,可激活气机,常用于布置风水局。 但若说每一副九鱼图都是能当风水阵眼使用的风水图,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孟掌柜向来谨慎,鉴定的时候很仔细。 在姓刘的客人引导下,他的确发现了画的不凡,灯光下,画里的鱼眼珠子会放光,左右移动,跟活的一样。不仅如此,白色鲤鱼还会变成红色,而红向来代表着好意头。 孟掌柜当即决定拿下这幅画,便问对方多少银子愿意出手。 刘某开价八百两,孟掌柜嫌贵,只肯出三百两。 姓刘的客人却强调他手里的九鱼图是风水图,不能按照普通书画的价格来定位。 孟掌柜不懂风水,聚宝斋亦不经营风水物品买卖,交易陷入僵局。 这时,旁观的青年开口了。 他说他懂风水,可以用九鱼图在店里临时设一个风水阵,让孟掌柜感受一下风水的好处。 若孟掌柜感受到前后不同,证明画的确是风水画,交易就按照刘某的开价进行。反之,则按照普通书画交易,以孟掌柜的开价为准。 这看似是个和稀泥的做法,实际却是一种赌。 孟掌柜舍不得画,犹豫片刻后同意了,刘姓客人也表示没问题。 事情糟就糟在这个青年身上。 在他用九鱼图布置风水后,画上的鱼没了灵光,不再像活鱼,反倒像死鱼。 孟掌柜一看,当然不肯再收购,而刘某却说孟掌柜明明同意交易条件了,怎么能赖账?要求全额赔偿。 两人吵了好一会,发现那个热心的青年不见了。 这个时候,两人才知道那人根本是个看热闹的陌生人,而不是孟掌柜眼里刘某的后辈,也不是刘某眼里聚宝斋的东家。 搞破坏的人不见了,破财的刘某不肯罢休,在店里与孟掌柜僵持不下。 王小眼哪里能看着孟掌柜吃亏,就跑来找裴瑾瑜,毕竟在他眼里,损失银子损失的肯定是东家的,而不是孟掌柜的,东家更能做主。 第37章 打眼 听完故事的始末,裴瑾瑜表示了解,也不用王小三催四请,带着人出了鉴宝房。 解决这个问题说难很难,说不难也不难。 书画的真假是关键。只要鉴定出书画的真伪,问题会变的极为简单。 如果书画造假,找出瑕疵,不管对方是故意跑来坑蒙拐骗还是本就无辜,都无话可说。 如果书画是真,那便要商量个双方能接受的价格,权当聚宝斋运气不好亏了。 做生意有盈就有亏,此乃人之常情。 孟掌柜虽是掌柜,大额银钱上,做主的是裴瑾瑜,只要她认可便好。 不过,就裴瑾瑜的看法来说,这画假的可能比真的更大。 主意拿定,人也到了铺子里,拿眼一扫,便看到平时温文儒雅的孟掌柜正面红耳赤的和一位四十余岁个头不高的清瘦男子争吵。 “风水画不可能这么容易损坏,要不谁花十倍的价格购买?你若是不服气,尽管去古玩协会告我。”一指门楣上方招牌的位置,孟掌柜振振有词,“聚宝斋,记住,我是聚宝斋的掌柜。你尽管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清瘦男子脸红脖子粗:“你们,你们欺负外地人!这画在你店里坏了,你就得赔!” “我要去古玩协会告你,古玩协会不管,就去衙门!我还不信了,这里还能不是陛下的天下。” 官字两个口,只要去衙门报案,花的银子流水介便没个完。吃了被告吃原告的官员多如牛毛,要不哪来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故而,涉及到古玩的案子,多由古玩协会处理,古玩协会处理不了的,才不得不去衙门解决,都是万不得已的事。 尽管刘姓客人嚷嚷着去衙门,他比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说他是外地人——地方保护主义可不止现代社会才有,就说打点的银子,他也缺啊。 要是不缺银子,就不跑来卖画了。 “泰和县驰名天下,没想到来了之后才知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山穷水恶,泼妇刁民啊!” 看刘员外捶胸顿足的样子裴瑾瑜暗暗好笑,感情地域黑乱开地图炮,古已有之,并不是后世键盘侠的专利。 王小一听不高兴了,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说泰和县没好人吗? 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骂回去,让对方回巴蜀吃红伞伞白杆杆躺板板,被裴瑾瑜一把拉住。 “这位客人……” 笑眯眯的同刘员外打招呼,裴瑾瑜温和道,“不如坐下喝杯茶,好好商量商量如何解决问题。” 看了看室外,落在地上的影子短的只余一截,午初了。 “事情解决后,一起吃个午膳,也好让我们给刘员外接风,略尽地主之谊。” 你不是说我们泰和县尽是泼妇刁民么,我就用礼貌打你的脸。 礼多人不怪,被裴瑾瑜这么一说,刘员外心情稍好,不过还是忍不住数落孟掌柜,说他如何不讲信誉云云。 裴瑾瑜笑眯眯的听着,不时轻点一下头,好似他说的极有道理。 抱怨完,时间已经过了足足一刻钟。 刘员外心头郁气消散不少,态度也跟着大大好转。 只见他和颜悦色道:“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他一个掌柜,怎么能和我这个客人争吵不休呢。这位东家,你说可对?” 裴瑾瑜含笑冲孟掌柜眨了眨眼,孟掌柜便朝刘员外拱手致歉:“刘员外,你说的是,是在下冲动了,抱歉抱歉。” 裴瑾瑜也道:“还请刘员外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家掌柜一般见识。您也知道,泰和县说破了天,也不过是偏安一隅,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哪里能比得上您的家乡,富庶异常的锦官城呢。” 被这么一夸,刘员外神色更好,兴致勃勃的又说了足有一刻钟锦官城的好,什么蜀锦啊,回锅肉啊,杜甫草堂啊等等。 完了以后,他端起王小送上的好茶,咕噜咕噜连灌了两盏,这才抚着胸口笑道:“哎哟,出门没俩月,这就思乡了,莫怪莫怪。” 裴瑾瑜见他情绪平稳下来,便温言道:“刘员外的画,裴某也想长长见识呢。” 刘员外心情又不好了,叹了口气,指指平铺在案桌上的九鱼图:“就在那里,但看无妨。” “多谢刘员外。”裴瑾瑜道了声谢,来到画前,定睛查看。 乍一看,这画平平无奇,九条鱼有红有白有黑有花,穿梭在荷叶莲花间,姿态各异,但每一条都似在游动,以静态表达动态,动感十足,构图巧妙,技艺也算不凡。 然而,能完成这样画作的书画家并不鲜见,说是诸葛孔明所作,毫无根据。 史书记载,诸葛孔明善画,喜草书,哪怕彼时书法艺术还未彻底成熟,他的作品也被珍而藏之。 前朝徽宗皇帝就曾说宫里藏有武侯草书之《远涉帖》。 至于画,并未有流传于世的作品,早就散轶在乱世之中。 唐时出身宰相世家的张彦远曾在《历代名画记》里提到,诸葛亮的作品在唐代已经是“有国有家之重宝”,“为希代之珍”,可见珍稀的程度。 东晋《华阳图志》上还说诸葛亮不仅能画天地日月,且能画各种建筑、车马、动物及人物。 能如此全面掌握绘画技巧的画家,极为少见。 这说明九鱼图对诸葛亮来说并不困难,未必画过,却也未必没画过。 画完全没有参照物,裴瑾瑜只好看字。 远涉帖曾被刻成碑文,拓下的法帖广为流传,字迹不难判断。 两相对比,画上的字迹确实像诸葛所书,倒也找不到疑点。 如此,只好发大招,动用鉴字宝符。 凝神静气,运转炼神诀,将神识聚拢成束,投向九鱼图! 嗡!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有关书画的画面蜂拥而来,洪流般灌入识海之中。 随着功法的突飞猛进,这些信息已经不能给裴瑾瑜带来任何冲击,哪怕是洪流也会被收拢消化成涓涓细流,最终汇入无边无际的识海之中。 快速阅读九鱼图前世今生的信息,裴瑾瑜不胜感慨。 蜀中眉州有个苏秀才,考了五六次举人都没中,搞得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 供养他的老母与妻子累病而亡后,秀才不得不关心起柴米油盐与温饱。 除了读书,他仅略通书画,只好以此谋生。 在集市代人写信,帮有红白事的人家记账,或者将书画在书铺寄售。 虽说饥一顿饱一顿,到底活了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秀才画画的技艺越发娴熟,但因资质与眼界问题,境界始终没有突破,成为大家,而是沦为一名作品匠气十足的画匠。 画匠的画是卖不上价的。 继科考失败后,秀才的第二个抱负成为书画大家宣告失败。 但是秀才不甘心,总以为是家贫,为了糊口不得不向现实妥协,这才没有达到想象中的人生高度。 要是衣食不虞,他认为自己也能成为人人追捧的大家。 抱着这种执念,秀才绞尽脑汁提升画作的价值,正道走不通,便走旁门左道。 经过一次次实验,他发现将玻璃粉调胶涂眼珠,白蛤粉调胶涂白睛,铅粉给两腮打底,再涂上淡淡一层朱砂、焰硝、黄酒调成的颜料涂在铅粉上,在灯光下,画里的人脸色就会变红,而眼珠的玻璃粉也会放光,跟活了一样。 对此,他喜出望外,便炮制了一副麻姑献寿图出来,卖给为母亲贺寿的富商,得到一大笔钱。 尝到甜头,秀才更加确信自己找到了另一条成为大家的道路。 盂兰盆节,为了扬名,特意画了一副杨柳观音图,献给玉佛寺。 信众看到画上的观音在长明灯的照耀下眼波流转、两颊生晕,像是随时从画中走下来,以为菩萨显圣,倒头就拜,不止五体投地,还齐齐大声祷告,场面可以说惊天动地。 这事被传扬出去后,玉佛寺的香火更好了,从主持到小沙弥都认为秀才了不起,不遗余力的替他宣传。 许多人来玉佛寺,不是为上香,而是为一睹观音图,其中不乏名噪一时的书画大家。 虽说大家一致认定这幅画境界一般,但谁也无法否认肖似活人的技巧自己做不到。 而自己做不到,又如何能拉下脸面抨击对方呢。 至此,苏秀才达到了人生目标,成为远近闻名的画家,作品更是千金难求。 九鱼图正是采用同样手段炮制出的一幅作品。 这图上的白鱼不仅能在灯光下变成胭脂色,眼珠活灵活现,跟活鱼一样,还能招来猫儿。 猫儿围着画上的鱼打转,更说明鱼像活的,这又是秀才的一种手段。 事实上,他不过是在鱼儿表面涂的胶里加了人类闻不到的某种鱼粉。 猫儿受了刺激,哪里会不去闻呢。 除了画,他还临摹了诸葛亮的字,写下“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因巴蜀之人对诸葛亮无比崇敬,秀才断定这幅画价格一定高过麻姑献寿图,只要售出,下半辈子富贵可保。 画上的鱼儿能吸引猫,再加上题字是被神话的诸葛亮所写,见过九鱼图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眼光不俗,纷纷传出画有通神之妙,只要将其放在家中,就能改善风水,逢凶化吉,积累福运。 于是,这画引得无数富商竞价。 加上秀才从中引导舆论,九鱼图最终以一千二百两的高价被刘员外购得。 这是十年前的事。 随后的画面便是刘员外带着画来到泰和,打算高价售出。 裴瑾瑜还看到了那位捣乱的青年。 画面消失,有关神奇九鱼图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给了评级:周延泰二十二年九鱼图,平类下品,存世十年。 奖励也很有意思,是锦鲤饲养的小技巧,何时换水、何时喂食、何时晒太阳等等,共二十几个条目。 放下手中用来装模作样的放大镜,裴瑾瑜直起腰。 孟掌柜紧张问:“少东家?” 刘员外笃定自己的画是真品,并不慌张,而是挺直胸脯,面有傲然之色。 裴瑾瑜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好说出实情打击人。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员外自以为善解人意的说:“小老板,看过这幅画,相信你心里对它的价值已经有数。我要求贵店赔偿真不是无理取闹。” 裴瑾瑜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含笑问道:“听说巴蜀有位奇人苏秀才,画道大成之后,作品极少现世,但每一幅都千金难得,不知是否为真?” “苏秀才?” 刘员外一愣,不知为何裴瑾瑜会忽然提起这人。 不过,他并未深思,以为对方只是好奇,点头道:“确有一位。据说他近年一共画了十数幅,每一幅都以传说中的仙神为题。” “这些仙神活灵活现,衣带当风,像是能随时下凡显圣,接受凡人的膜拜。” “近年苏秀才极是受吹捧,每一幅画都不低于六百两,在书画大家里算是最高的一位。” “因其名利双收,又画神仙,故而,有个神仙苏的绰号。” “刘员外可曾见过这位苏秀才,或者买过这位苏秀才的作品?”裴瑾瑜又问。 刘员外摇头:“刘某只爱古画,尤其是自带生吉之气的风水画。说句不甚好听的,那苏秀才的画刘某曾在亲友家见过,匠气十足,不合我的品位。” 裴瑾瑜实在没法继续隐瞒下去,只好一边准备好随时施救,一边柔声说:“刘员外,以下的话还请您听完后,莫要激动。” 刘员外不解,却也点点头。 裴瑾瑜用轻柔但吐字极为清晰的话道:“这幅九鱼图是苏秀才所作,而非诸葛武侯的作品!” 刘员外嗤笑一声,斜着眼睛轻蔑的看向裴瑾瑜。 他以为对方同掌柜一样,想赖账! 裴瑾瑜并不在意他的眼神,而是将理由一一纷说。 完了以后,她还建议道:“刘员外若是不信,等夏日到了,不妨看看,是否有苍蝇盯着画上的鱼儿。” 起初刘员外并不相信,随着裴瑾瑜一条又一条的摆出理由及验证的方法,心越来越沉,直至沉入海底。 “竟然是假的?一千两百两买了幅假画?!竟然打眼了。”风箱一样大口喘着气,刘员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仿佛有无数苍蝇飞来飞去。 裴瑾瑜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他体内输内力,以免发生心梗脑溢血,她可不想在赏宝会期间有客人猝死在店里。 另一边,孟掌柜听说刘员外花一千两百两买的画,却口口声声要聚宝斋赔两千两,心中大大的不快,冲着目光空洞的刘员外直翻白眼。 第38章 八方汇集 不止聚宝斋,这些天随着来参加赏宝会外来人口的增多,各家古玩店的客人都络绎不绝。 有做成买卖的,但更多的是被当成景点闲逛。 当然,也少不了坑蒙拐骗,拿着假货坑人的。 胆子大、造假水平高的把目标放在古玩店、豪商身上,只要能成功一单,数年吃喝不愁。 胆子小的则在各个人流多的地方随地一坐,铺个包袱皮,将掺着零星真古董的大量假古董摆好,等人上钩。 包袱斋便是对后一种的客气称呼。 县城人口一多,鱼龙混杂,摩擦比往日多了好几倍,把衙门的差役愁的不轻。 按照县太爷赵元吉的要求,所有差役要分时段上街巡逻,好及时发现问题处理问题,不能等事态扩大,尤其小偷小摸必须严厉禁止。 客人千里迢迢来到泰和,却因财物丢失坏了心情,生出恶感,一旦宣扬出去,定然影响泰和的名声,从而影响县太爷的政绩考评,这是赵元吉万万不允许的。 不止偷窃,所有非法行为都在打击范围内,什么拐子、打人,不允许,统统不允许。 如此以来,衙门不足二十之数的差役可不就叫苦连天,增加了数倍人口他们自认为工作量太大,完全管不过来。 赵元吉也忙的很,此时,他正在城郊义庄。 义庄里到处是棺材,一具具摆的整整齐齐。 许多棺材漆面剥落,色泽黯淡,都不知停灵停了多少年。 赵元吉戴着口罩皱眉看着验尸的苏婉婉,瓮声瓮气地说:“这尸体也不知同前面两人的死因是否相同。但我有不好的预感……” 苏婉婉一身黑色紧身衣外罩白麻宽袍,头发梳成利落的丸子头,脸上同样戴着口罩,遮住了口鼻。 她戴着轻薄手套的右手握着柄韭叶宽黑色哑光小刀,比刨鱼还利索的划开上半身蒙着白麻布死者的胸腹。 嗤嗤嗤! 刀刃划在皮肉上,发出颤音,那声音,啧。 反正,能确定小刀很锋利就对了。 听着轻响,赵元吉思维发散开来,莫名想起在京城曾参加过的金齑玉脍宴来。 彼时,大厨用鲈鱼做生鱼片,刀子划开鱼皮时,发出的声音似乎与此时耳边的声音区别不大。 喉头一阵发痒,似乎只要低头就能将数年前消化殆尽的生鱼片全吐出来。 门口吹来一阵风,尸体散发出的浓郁腥臭一股脑钻进了鼻孔。 赵元吉觉得胃里没消化干净的早膳极可能在数息内喷涌出来。 没有看死者肚腹里被剖出的五脏六腑,他飞快转身,冲了出去。 口罩刚拉下,胃里的东西就翻江倒海般吐了出来,哇哇作响。 双手支着膝盖,赵元吉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受,一直吐啊吐,直到连胃里的酸水都吐光,也没能习惯。 喝酒吹了冷风也会吐,但那能跟现在相同么,唉。 苏婉婉则不同,见多了尸体,剖多了尸体的她早就习以为常,即便对着露出内脏血迹斑斑甚至呈现巨人观的尸体,也能不慌不忙的喝水吃东西,不动如山神功已经练至超凡脱俗。 经验尤其丰富的她完全没在意赵元吉的反应,专心的检查死者的内伤及器官变异情况。 两刻钟后,将尸体翻查一遍,又重新缝好的苏婉婉已经洗罢手熏好香,并在尸检格目上详细写好了尸检结果,包括死因推断。 “表哥,这人的死因的确与前两个死者相同。” 和脸色隐隐发黄,额头满是冷汗的赵元吉交代一声,苏婉婉不紧不慢的收拾解剖工具。 赵元吉从袖袋里扯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汗,嘴里喃喃道:“我就说预感不妙吧!” 苏婉婉仿若未闻,没搭理。 将所有工具收入特制的木箱后,她脱下身上的白麻宽袍,丢到火盆里,端去屋外点燃。 “究竟是什么东西导致这些人在昏迷中死去?” 赵元吉眉头紧皱,看着蒙上白麻布的死者,百思不得其解。 “表妹,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苏婉婉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懂医术,只能判断出是某种神秘药物致人死亡。” “你要问我是什么药物,还真没见过。这药物究竟是动植物的某一部分,还是被人炼制而成的合成品,目前没法确定。” 没有检测仪器,她就是尸检经验再丰富也没招。 沉默片刻,赵元吉长叹一声:“也不知这些人死前在想什么,个个面带笑容,仿佛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表哥,为何不请叶神医帮忙呢?叶家数代行医,说不定见过这种情况。”苏婉婉不解地问。 赵元吉冷笑一声:“叶老头这个人的事迹你可曾听过?” 苏婉婉不解:“爱收藏?” “叶老头的收藏五花八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他又精通医术,若说这神秘药物首次出现在泰和,没人比叶老头嫌疑大。” 苏婉婉眉头轻蹙:“但害人总要有个理由吧?这些人与叶神医的关系,你查了吗?” “自然查过了,我让胡不归去查的。这三人都是长春堂的病人,这些还不够吗?”赵元吉嘴角挂着冷笑。 苏婉婉惊讶道:“你究竟和胡不归什么关系?该不会是断袖之好吧?我瞧着他对你很信服,靖夜司的人你都能随意调动,厉害啊。” 以泰和县的规模一般是不会驻扎靖夜司的人,但谁让泰和县特殊呢。 赵云吉低斥一声:“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京我一定让姨妈好好管管你。” 苏婉婉撇撇嘴:“切。” 赵元吉继续道:“这三人都来自留仙山里的村落,其中一个是曙光村。” “曙光村?什么地方?”苏婉婉不明白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么说吧,没有这个曙光村,靖夜司不会暗地里派胡不归驻守泰和县。” “实话告诉你,要不是胡不归和我关系好,我一个县太爷都不知道山里有个曙光村,这个村子县志上不存在。” 苏婉婉眼睛“啪”一下亮了:“快说说,这个村子究竟为什么这么神秘?” “好奇害死猫。”赵元吉屈指弹了下她的脑袋,“有些事不能追根究底,以免惹上是非。” “好了,不说了。你早些回去休息,不想休息到处逛逛也行。马上就到赏宝会,你想看的热闹少不了。” 苏婉婉眼睛一转:“那我去找裴老板,让他陪我四处逛逛。相信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不会拒绝。” 一听这话,赵元吉脸唰一下黑了:“你收敛些,虽说咱们都同意退婚,但还没退成,你还是我的未婚妻呢。” “表哥,其实我想了想,嫁给你也不错,别人受得了的你受得了,别人受不了的你也能受得了,还挺适合我这个做事出格的人。”苏婉婉突发感慨。 赵元吉双手摆的风火轮似的:“免了,你还是放过我,祸害别人去吧。” “我这样娇俏又清纯,活泼又可爱的少女你竟然不喜欢,还说不是断袖,哼!” 赵元吉:你说的都对,我闭嘴还不行么。 “回去后我就闲下来了,你呢,继续查案,会查曙光村吗?”苏婉婉又问。 赵元吉道:“边走边说。” 二人出了阴森森的义庄,顺着长满野草灌木的小径上了回城的官道。 这里偏僻且荒凉,即便有官道也没什么行人,除了不远处义庄院子里大树上的乌鸦叫声,只有呜呜风声,间或夹杂几声虫鸣。 “曙光村没必要查,让胡不归将案情上报给靖夜司,事情在我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注意力该放在叶老头和叶家那里。” 赵元吉皱着眉头说。 叶家不管是在泰和还是在京城,人脉都很广,即便对方疑点重重,在证据确凿之前都是没办法动的。 “对了,表哥,动机呢?叶神医害人的动机呢?” “你傻啊,他是个大夫,就不能找人试药吗?” “找人试药乞丐流民多的是,完全没必要找神秘的曙光村村民,那不是自找麻烦么。除非他刻意为之。” 赵元吉心头一动,他凭什么认为叶静天不知道曙光村的存在呢。 以叶家在泰和百余年的根基,知道的可能比不知道的可能大。 曙光村的人也会生病,也要看大夫! 不提赵元吉如何追查青壮神秘死亡的案子,裴府也迎来了客人。 接待客人的正堂里,裴瑾瑜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裴二叔裴明堂父子三人。 裴明堂生的很富态,圆头圆脑、圆脸圆眼,双下巴,将军肚,穿着团寿纹褚色锦袍,看着极为喜庆。 因为胖,他五官挤在一张白馒头似的脸上,很难想象出年轻时的模样。 仅从现在的形象来看,相信没人会认为裴瑾瑜与他有极为亲近的血缘关系。 好在,两位堂兄身形消瘦,也都长着一双丹凤眼,让裴瑾瑜打消了对自己血脉的怀疑。 裴明堂摇着把红木镶螺钿的折扇笑呵呵的道:“瑾瑜,一年不见,个头又长了不少。大哥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裴瑾瑜勾勾嘴角:“二叔说的是,祖父、父亲他们若是真的地下有知,一定明白二叔用心良苦。” 裴明堂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她话里有话,仍旧乐呵呵的,一副弥勒佛笑口常开的模样。 “快来见见你堂弟。”裴明堂冲两个儿子道。 堂兄忙齐齐站起,同裴瑾瑜见礼。 这倒打了裴瑾瑜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堂弟,主动行礼的该是她,而不是对方,这是个长兄如父的时代,小辈必须无条件服从长辈,包括同辈的兄长。 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在表面礼仪上,所作所为该符合社会道德规则,不能给外人机会抓到把柄,否则何以立足,又何以让人支持呢。 裴瑾瑜一边恭恭敬敬行礼,一边满脸惭愧的道歉:“是小弟失礼了。两位堂兄在京城一切可好?大哥的鉴宝术又突破了吧?二哥去了国子监,想必学业大有进益?” 裴大是庶长子,未来会管理庶务,接手家里的典当行。而裴二是嫡长子,定下了读书入仕的目标。 如此,有钱有权,家族才能长盛不衰。 三人寒暄了好一会,比亲兄弟还亲热。 裴二叔看的满意,连连道:“正该如此,一家子血脉亲人,正该如此!” 看他眼里的真诚,裴瑾瑜甚至怀疑起自己的推测,难道误会了,对方并不是想害她? 丫鬟上了茶,三人便齐齐落座。 裴二叔话音一转:“听大嫂说你最近长进了,发誓要在赏宝会上一鸣惊人,让人知道聚宝斋换了掌舵人也不会跌了声势?” 裴瑾瑜谦虚道:“都是自家人说着玩的,不可当真,免得让外人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侄子可不准备给聚宝斋丢脸。” 这话说的很自信,裴二叔只当少年意气,初生牛犊不怕虎,并未当真,仍乐呵呵的直笑。 裴瑾瑜也想试探京城裴二叔的近况,眼珠一转,笑问:“二叔壮志凌云,早早去京都发展,生意越做越大,远远不是聚宝斋能比啊。” 裴二叔一听,果然乐了:“还可以,还可以。” “你若是想来京城开店,二叔也欢迎。” “毕竟是天子脚下,生意多,这一点上泰和县的确比不上。” 裴二叔摇头晃脑的喟叹。 作为庶长子,裴大行事谨慎,平时有裴二这位嫡长子在,一向低调,不抢风头,此时亦然,看着手里捧的茶盏含笑不语。 裴二哥表现惯了,听到父亲的话,摇头表示不认可:“京中贵人多,没有靠山,生意还真未必好做。” 裴二叔笑笑,并未因儿子意见相左而尴尬,反倒满意的看着裴二,儿子有主见,比只会啊啊啊点头强多了。 “二叔在京中的靠山是哪一位大人?”裴瑾瑜故作好奇的追问,“是胡大人吗?” 大家是同乡,天然联盟。 裴二叔一僵,摇头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关心这些,好好打理祖上传下来的聚宝斋是正事。” “哎,还是泰和县好,做生意上下打点的少。” 裴二叔轻轻推翻了自己的结论,让裴瑾瑜颇为惊讶。 第39章 京中奇闻 虽然说是一家人,到底分了家。 一般而言,类似内情做叔父的不会特意瞒着主支的亲侄子,但裴明堂却不肯透露。 就连裴母也没提起过,不晓得是真不知道还是有顾虑,不方便告诉裴瑾瑜。 她只知二叔一家在京中经营典当行、古玩店,生意做的颇大,但究竟大到什么规模,有哪些人脉靠山,一无所知。 裴二叔是泰和县古玩行里极为推崇的传说级成功人物。 除了他,还没有哪一个经营古玩的在京城成功站住脚,从京城同行那里分一杯羹。 想到钱老板等人大量的恭维之辞,裴瑾瑜若有所思的看向裴二叔,这位叔叔相当不简单,在京城定然有一位甚至数位实力强悍的靠山。 否则,他一个小县城的草根商人,凭什么能比别人发达? 要知道,泰和县有不少同行去京城开分店,九成九的人白白花了大笔银子连个水花也没溅起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每当被问起关门大吉的原因,他们总会用高深莫测的表情欲言又止,实在被逼无奈不得不开口,吐出的话也总是用词简单却又意味深长。 听者怎么琢磨怎么有道理,尽管与其他人琢磨出的道理可能完全不同。 似乎,那些人去了一趟京都,哪怕失败,整个人也升华了,从谈吐到举止再到行事,带着一股子泰和没有的大气与含蓄,呸。 “聚宝斋最近的生意应该不错吧?瞧瞧整个泰和热闹的,比京城也不差了。” 裴二叔使劲摇着扇子。 他人胖,哪怕刚入四月,已经动不动汗流浃背。 裴瑾瑜微微一笑:“比平时要好,但风险也更大。” 裴二叔了然:“造假是免不了的,便是天子脚下的京都,也没办法杜绝。” 裴二嗤笑一声:“天子脚下,造假才更猖獗。毕竟,京城权贵富商多,顺顺当当把假货销出去,已经不单单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而是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又问裴二叔,“爹,中秋那桩大案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裴瑾瑜露出疑问。 裴二叔收敛了笑意,叹气道:“唉,都是家中出了不肖子弟。” 京中有个三流勋贵邹家行事低调,哪怕是京城土着,也没什么人听说过他家的丑闻。 邹老爷的大儿子叫邹宁字静之,偏偏在中秋节惹下一个大笑话。 这人在红袖招花三千两银子买了一个花魁,为的却不是美色,而是对方的香炉。 时人沿袭前朝,中秋有祭月、拜月、赏月、玩月之习俗,这香炉正是花魁拜月燃香之用。 邹宁无意间见到这香炉,先是送了花魁一套价值数百两的金镶玉头面,表示希望对方用香炉做回礼。 花魁惊讶,青楼中人还没听说谁会给恩客回礼,但她心思玲珑,欣然允诺把不值钱的香炉送给邹宁。 谁知丫鬟去取香炉时,那香炉却不见了,问下来,才知被老鸨送给了另一个一向同邹宁不对付的洪公子。 显然,这洪公子是故意为之。 邹宁脸色极是难看,别人以为他被死对头耍了不痛快。 洪公子也在现场,看到死对头不痛快他就痛快了,扬言只要邹宁把花魁带回家,他便将香炉作为贺礼奉上。 邹家家规有明确规定,子弟不许与烟花女子牵扯不清,更不许纳烟火女子为妾。洪公子的话显然抓住了邹宁的罩门,晾他不敢照做。 没人当真,想吃鸡蛋,未必要养只母鸡在家中。 意外的是,邹宁居然顶着压力,真的将人买回了家,还从洪公子手里拿到了香炉。 在场的也不傻,明白了香炉对邹宁的重要性,纷纷猜测香炉可能是有什么神奇作用的宝贝。 然而,问过花魁及贴身伺候花魁的丫鬟,二人都说香炉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初一十五烧香,并没什么用处。 众人不解,洪公子尤其如此,好一阵抓耳挠腮,深深后悔将香炉送给了对方。 邹宁将香炉拿回家后,邹父果然大怒,请家法将人打了一顿,还逼人跪祠堂。 谁知当天夜里邹府走水,不仅烧死了三千两买回的花魁及丫鬟主仆二人,香炉也不见了。 邹家找官府报案,官府找不出疑点,最后还是靖夜司接了手。 经查,靖夜司发现花魁竟然是某个古玩地下造假组织的外围成员,负责寻找目标打探消息。 这个名为“月色”的组织,触手延伸至各州各府,造假的古玩以金石书画为主。 据说,京城销售的青铜器有五分之二都是他们造出来的,受骗者数不胜数,很多都是权贵之家,甚至当今皇帝都吃了亏。 但这案子并没有一查到底,最后不知因什么原因竟然不了了之。 反正,原本叫嚣着严惩罪犯的受骗权贵齐齐沉默了,包括低调的邹家。 这事儿在京都古玩行可以说人尽皆知,但大家却心照不宣的闭了嘴。 如此,泰和县的同行知道的也就不多。 “很明显,这造假组织的靠山是大人物。”裴瑾瑜脱口而出。 裴二轻笑一声:“这是明摆着的事儿。只不知是哪一位大人物,宗室,阁老,各部尚书还是哪位清流大佬?” “就不能是上面那位?”裴瑾瑜撇撇嘴,这猜测也太保守了。 裴二叔父子三人摆出相同的震惊脸,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向裴瑾瑜。 “别觉得那位富有天下不缺钱,未必。” 这样的想法也只有没被皇权洗脑的现代人觉得理所当然,土着可不认为。 裴二叔忙问:“怎么说?” “户部的银子是朝廷的,内库的银子才是皇帝的。皇帝也要过日子,而过日子就要花银子。税收拨给了户部,皇帝只能从别的地方创收,比如皇庄、内务府的独门生意。” 裴二点点头,这些他听同窗说过。 “青铜器代表的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你们说什么样的人家需要这样的礼器?” “朝中新贵!没底蕴的暴发户!” “皇帝做这门生意,比谁都方便。一来货源有内库里大把真品可以仿造,二来谁缺这东西没谁比他清楚,能针对性销售,三来不缺人手关系,没人敢给他使绊子。” “一本万利的生意,圣人也眼红,更何况还没成为圣人的皇帝呢。” 裴二叔父子三观尽毁,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太有道理了。要不,那案子怎么就能不了了之? 第40章 鉴宝大赛 裴母备好家宴,请裴二叔一家入席的时候,颇为意外。 她完全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和二叔一家如此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在她看来,裴二叔有故意谋害侄子的嫌疑,作为受害人的裴瑾瑜肯定怎么防备都不为过,必然会表现的疏离、戒备。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看到他们说说笑笑的一幕,亲父子也不过如此。 随着裴二叔一家的到来,赏宝会也到了开幕日。 按照流程,大会有三个阶段。 阶段一,鉴宝比赛。 由古玩协会牵头,将准备好的真假古玩汇集起来,由各家推荐的鉴宝师一决高下。 不止要比鉴宝的准确率,还要比对古玩诞生年代判断的精确率。 阶段二,各家铺子将心爱之物或心有疑惑拿不准的古玩又或者是特别物品展示出来,与同行一起研究,赏玩。 若说阶段一的比赛是为了推出行业新星,为年轻一代造势,那么阶段二的活动便是针对的老资格,经验丰富的资深一代。 阶段三,选出本届赏宝会最具潜力最具创新的文玩品类及鉴宝师,并拍卖展出的部分古玩。 古玩行也要与时俱进,不断开拓新的赏玩品类。 如果故步自封,只等着已有古玩在不同人手里流通,创造的价值有限。 作为历史文物,古玩数量有限,为了满足市场需要,总不能全靠造假吧? 只有不断引导大众审美及雅趣,开创出新的品类新的方向,古玩行才能发展的越来越好。 比如瓷器,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已发展的相当成熟。 每一个朝代创新的品种都不同,唐的秘色瓷,宋的五大名瓷,本朝青花、景泰蓝、彩瓷等等。 只这一个瓷类,不知养活了多少从业人员,不知满足了多少藏家的审美需要与雅趣,也不知为大周增加了多少税收。 青花,最早就是裴母在赏宝会上推出的,如今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便是宫里,内务府每年也会在景德镇采购一部分青花用品呢。 由此,可见赏宝会的影响力。 赏宝会为什么除了古玩行的人,还有许多其他行业的商人、官员参加? 为的不过是商机。 青花的推陈出新以至成为风尚,的的确确让不少瓷窑老板、原料商、矿主发了财,就连从海外贩卖钴料的海商也不例外。谁让钴料是青花烧制的必需品呢。 此时,位于赏宝会所在场地的广场上,温暖而不炽热的阳光下,一个硕大的彩棚里,数个年轻的鉴宝师正坐在座位上,等着比赛的开始。 评委有五人,俱是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分别精通书画、瓷器、玉器、金石及杂项。 这也是最具普遍性的古玩品类。 参赛的鉴宝师年龄都不大,约在十七至二十五之间,全都是各家古玩店、典当行精心培养数年的鉴宝精英。 除评委与参赛鉴宝师外,外围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文玩爱好者,各参赛选手的亲友等等。 被数百人围观,但凡面皮薄一点,都会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相比压力山大的其他鉴宝师,裴瑾瑜一派从容。 作为相貌生的最好的一位,她所吸引的目光也是最多的,尤其那些带家眷的,更是不少人把裴瑾瑜当成了备选女婿与夫婿。 大周民风开放,女眷出行也不需要戴幕笠面纱,这就导致不少女子对着裴瑾瑜指指点点,不时交头接耳、轻笑耳语,肆无忌惮的劲儿一点不次于在青楼给花魁捧场的男子。 啊呸,什么青楼,花魁,小爷是来参加鉴宝比赛的堂堂鉴宝大师! 代入感太强,裴瑾瑜一时竟忘了自己也是个女人,和那些坐在下面的女人一个性别。 啧啧,瞧瞧那些女人如狼似虎赤果果热辣辣的眼神,一般男儿还真顶不住。 这也是裴瑾瑜在后世见惯了大场面,才能不动如山。 演唱会哪一场能少了几万人?键盘侠什么样的没有?几百个洒洒水了。 随着古玩协会会长一番继往开来的发言,比赛正式开始。 黑衣黑裤小厮打扮的奉宝人捧着木盒来到中间位置大半人高的台子上,并将木盒放在上面,盒子里装着第一轮需要鉴定的宝贝。 高台上还搁着一柄放大镜,其他物品皆无。 司仪是个熟人,德高望重的本城神医叶静天。 别说,看到这位老爷子,裴瑾瑜还是小汗了一把。 直觉告诉她,这位老爷子就像是个移动的不稳定炸弹。 别问她为何有这种直觉,问,就是知道。 但显然,和她有一样直觉的,现场没有。 “好,第一轮的宝贝就在这只小木匣里,那么,有请三十位选手,在一刻钟内,将这些宝贝的真假、年份及得出结论的理由写在纸上,由奉宝人呈给评委。” “十轮过后,评委会选出总分最高的五名选手。” 叶静天兴致勃勃的解释着,眼里闪动的光有种疯狂。 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裴瑾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危机感从天而降。 “这老头究竟想做什么?”抽抽嘴角,百思不得其解。 从一号到三十号,依次走上高台,打开木匣,拿起放大镜默默鉴定。 回到座位上后,他们将结论写下,用座位上摆放的空木匣装好,由奉宝人转呈给评委。 裴瑾瑜是九号,轮到她的时候,并没和其他人有不同表现。 木匣里是只玉蝉,青玉材质,雕工精美,使用的手法是汉八刀,疑似汉朝物件。 仅仅靠这些,裴瑾瑜的结论想必与其他鉴宝师差别不大。 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裴瑾瑜不可能不在这种大事上作弊,动用金手指。 但是,因为有叶静天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在,她没敢动用炼神诀,而是打算用祖传的鉴宝术。 凝神静气,运转鉴宝术,将注意力竭力向双目凝注! 嗡! 神识被聚拢成束,注入玉蝉表面。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鉴字宝符,激发! 一幅幅有关玉蝉的画面蜂拥而来,向着识海涌去。 第41章 独占鳌头 哪怕用了汉八刀的手艺,这也不是一枚真正的汉代玉蝉,更不是用来作为陪葬的玉琀! 汉朝人认为蝉餐风饮露,品性高洁,加上“蝉蜕复生”的奇迹,便用玉蝉做琀,塞在亡者口中,寓意是要亡者像蝉一样,灵魂延续,哪怕死了也能在地下过上活着时的富贵生活。 大赛给出的玉蝉在某个偏僻田庄里的作坊诞生,雕刻的是位老匠人。 老匠人手下本有三个学徒,手艺最高超的因做人圆滑,攀上了贵人,被带到京城古玩店当鉴宝师。 不久,古玩店给老匠人下了一个大单,要求他根据提供的图样雕琢包括玉佩、玉把件、玉镯、玉戒等在内的数种小型玉器。 老匠人看了图纸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要按照汉代的风格造假。 古玉比新玉有价值,品相保存好的甚至能达到相同品质、相同技艺水平新玉的数十上百倍。 这其中的高额利润,老匠人心知肚明。而他之所以没敢大量造假,是因接触不到肯花大笔钱购买的贵人。 显然,古玩店不存在客源这个问题。 也是这个时候,老匠人才明白古玩店为何会将徒弟带去京城,原来对方挂在腰间的玉蝉是他用边角料雕刻而成一对玉蝉中的另一只,手法用的正是仿汉八刀。 从始至终,古玩店想要的就是老匠人,而不是自以为聪明的徒弟。 第一批仿汉玉器做好后被带去京城,想必卖的很好,因为半年后,古玩店又下了一次单,数量是上次的好几倍。 渐渐地,老匠人的收入越来越多,日子也越来越好过,直到有一天,古玩店因一批假货蒙了人,被找上门。 客人不依不饶,还顺藤摸瓜,找上了老匠人。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啊。 两方人谁都得罪不起,背锅的只能是老匠人,绝望之下,老匠人甚至恨不能寻死。 谁知,那位受骗的客人给了他一个选择,只要肯为对方做十年工,所有不快可以一笔勾销。 虽然并不想答应,但老匠人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背井离乡,跟着客人进了京。 到了京城之后,被带到一个很大很隐秘的作坊,而这个作坊里竟然全是古董造假,从金石、书画、玉器、瓷器,一个不落全有。 老匠人算是开了眼界,也怀疑过背后主家的财大气粗、权势滔天。 但不管是哪一个负责造假的师傅,都不知道背后的主家真正是谁。 如此,老匠人便安安心心的当起了打工人,还用手上另一只玉蝉打点管事。 管事觉得玉蝉不错,转送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顶头上司负责京城假古玩的制造与出售,好东西见过的数不胜数,并未把玉蝉当回事,随手丢到了书房抽屉里。 下面的画面让裴瑾瑜大为吃惊,因为这位顶头上司竟然是造假组织月色的核心人员! 由此,她知道了不少秘闻! 后来,玉蝉被顶头上司不足六岁的顽皮小儿翻出拿走,又被小儿的奶妈当成真品偷偷典当,最后落到一家古玩店手里,被打眼的东家带到赏宝会,当成了这次鉴宝比赛的考核品。 画面消失,有关玉蝉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评级:大周延泰二十二年,平类下品,存世十年。 奖励:基础雕刻。 此时不是学习的时候。 裴瑾瑜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神色不变很是淡然的离开高台,返回座位。 随着她的动作,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夸赞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被她一张脸打动的女人们,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从曾孙女到祖奶奶都有! 没错,看热闹的围观人群又膨胀了,多出来的都是女人! 为了谁,不用深究,只要看过裴瑾瑜那张脸,就会轻易找到答案。 别说没有电视视频网站智能手机信息流通不畅的大周,即便回到2021,哪怕受过大量中外俊男美女洗礼,以现在这张脸,裴瑾瑜也足以横扫所有圈子,什么文艺圈、影视圈、直播圈,统统都是渣渣,压根没资格相提并论。 不用特别宣传,最差也能当个网红。说不定还能凭借一张美的惊天动地的脸进影视圈,一年挣上几亿。 早就习惯了一张脸带来的震撼,裴瑾瑜对外围发生的一切不感兴趣,而是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按照评审要求写下了自己的鉴宝结果。 有了结论,倒推原因,自然简单许多,不到一刻钟,她已经写好了答案,并放进了标着号码“九”的木匣。 冲奉宝人招了招手,对方便小跑过来,将木匣捧走,送到了五位评委身前的高案上。 坐在中间的评委打开木匣,将答案取了出来,看过之后,递给边上的那位,依次轮流 至于他们如何打分,裴瑾瑜并没关心,她相信自己的答案是最全面最准确的,也该是分数最高的。 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叶静天身上。 叶静天身上的气血忽强忽弱,极为不稳定,说是移动的炸药包毫不为过。 似乎,气血强的时候,他整个身体就像是个不停充气的大气球,膨胀膨胀不停膨胀,随时会爆炸开来,四分五裂。 而气血弱的时候,整个身体又像是进入冬眠,细胞的活性大大降低,连呼吸都若有若无。但是,人是不会冬眠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叶静天的情况绝对诡异,裴瑾瑜不清楚别人有没有看出来,但看出来的她很确定这人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并不关心出的是什么问题,只关心会不会影响鉴宝比赛及后续的赏宝会。 对裴瑾瑜来说,这次赏宝会是她一鸣惊人的舞台,不希望任何人破坏。 叶静天似乎发现裴瑾瑜的在意,冲她微微一笑,眼底却不含笑意,只有刀锋般的锐利与冷冽。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裴瑾瑜心头发寒,条件反射般扯了扯嘴角,回了对方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是说司仪一般会找德高望重的中年人么,为什么会找耄耋之年的叶静天? 裴瑾瑜承认对方的确德高望重,但年龄一把,应该没那么强的精力体力,主持完整个比赛吧? 两刻钟过去,也才进行了第一轮,下面还有九轮呢。 自从被叶静天威胁了一回,裴瑾瑜对他的印象完全改观,被害妄想症发作,总觉得对方会对她不利,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 叮叮! 磬声响过,第一轮鉴宝结束,第二轮开始。 如此,除了午时用完冷餐又休息了半个时辰,比赛日程安排的很紧凑。 比赛时间漫长又枯燥,没过午时,看热闹的就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真爱古玩的铁粉。 裴瑾瑜的啦啦队也跟着散了,并未因她一张格外俊美的脸有优待。 及至第十轮结束的时候,观众席上仅不足百人。 就在评委计算总分的时候,县太爷赵元吉陪着一位身穿锦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评委见到他们,忙起身行礼。 只听赵元吉介绍道:“这位是靖夜司的云大人,路过此地,顺便来视察一下赏宝会。” 他身后跟着挎着腰刀的胡不归及一身男装的苏婉婉。 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云大人”身上不同,苏婉婉冲裴瑾瑜眨了眨眼。 然而,裴瑾瑜的注意力,如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放在了“云大人”身上。 和她数日前护送前往曙光村的云大人不同,眼前这位云大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英姿勃发,十分俊朗,成熟的气质绝对不是那位少年稚嫩模样的“云大人”可比。 最关键的,二者眉眼并无一丝相像。 别说相貌,便是体型也不同。 眼前的云大人身体健壮,足有一米八的身高,而那位少年云大人身体纤弱,只有一米七二三的样子。 分别还没半个月,相信不会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如此之巨大。 “或许只是姓氏相同。” 裴瑾瑜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然而,事实又打了脸。 云大人微笑着同评委打招呼:“陛下也很关注赏宝会,不止一次说起古玩行是其他各行各业的榜样,利用赏宝会推动古玩行业的发展,为国库增加大批商税,为百姓提供大批糊口的工作。商之大者,为国为民啊。离京时,他老人家拉着在下的手,再三交代让我来替他瞧上一眼。” 陪同的古玩协会会长与评委听了这话,一个个面色通红,激动不已。 毕竟,获得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认可,以后行走大周,掣肘就少了。谁敢和皇帝对着干啊,那不是欺君罔上嘛。 妥了,古玩行未来一定能迎来又一个发展高峰。 众人心里美滋滋,恨不能立刻将这番话传扬出去。 裴瑾瑜和这些人不同,类似官话后世新闻上说的多了,许多官员比这说的还好听呢。 她关注的焦点是云大人的声音,几乎和云远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成熟更有磁性。 “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百思不得其解。 “今年主持比赛的司仪是叶神医,不知云大人认识否?”赵元吉又介绍叶静天给云大人认识。 “叶神医主动请缨,我古玩协会简直受宠若惊啊。”古玩协会会长一脸与有荣焉。 “神医叶家,听说过。叶家老祖曾伺候过太祖皇帝,天下皆知,没想到如今会在小小的泰和县扎根。”云大人笑着点头,仿佛第一次见到叶氏后人。 叶静天一把岁数,早就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微微弯腰:“不敢当。” 紧接着又是好一番寒暄及不着痕迹的拍马溜须与淡然处之。 这时候,参赛鉴宝师的分数已经算好,一个评委灵机一动,便道:“不如云大人负责颁奖?相信鉴宝师一定倍感荣幸。” 其他人一听,也连连出声附和。 只有一人不怎么高兴,那就是赵元吉。 一般而言,露脸的该是他这个地头蛇县太爷。 但显然运气不好,谁让见首不见尾的靖夜司高官会在这个时机前来呢。 也没什么不服气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过,先开口的那个评委却被他牢牢记在了脑海里,一等有机会,估计就会收拾对方。 似乎觉察出了赵元吉的不善,那人扭头看了看他,笑着打招呼:“赵大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元吉只好回了个干巴巴的笑容。 那人并不在意这位大人的反应,因为不是泰和县人,不受这位县太爷的管辖。 这边的眉眼官司不管,另一边云大人还在谦虚的推脱:“那怎么行,在下对古玩一道所知甚微,哪里能代替各位博古通今的大家?不可,不可。” 他推脱,陪同的古玩行人精就谦让,一来一往,好不热闹。 这一幕看得裴瑾瑜暗暗发笑。 汉人就爱如此做派,即便是太子逼的皇帝禅位,在禅位大典上还要来一出三请三让的大戏呢。 谦让,不管是不是真心,明面上的遮羞布从来冠冕堂皇。 果然,在“固辞不受”和“坚持推让”拉锯了一会后,云大人态度软化,同意了当颁奖嘉宾。 古玩协会会长及评委们大为惊喜。 要知道官是官,商是商,云大人的做派显然会受到清流的攻击,因为他放低了同商户结交的底限。 所以说云大人虽说有露脸的机会,但未必全是正面的影响,牺牲还是有的。 不过,既然代表皇帝前来视察,风险就减少了大半。再加上靖夜司本来也同其他部门不同,没什么大不了。 像赵元吉,他若是担当颁奖嘉宾,是需要古玩协会出一大笔银子当出场费的。 这位大人是个财迷,知道的都知道。 爱钱的好对付,最怕那种假清高,不好搞。 说定之后,分数最高的名单也整理出来,递给了叶静天这位司仪。 叶静天站在场地中央,向着台下的参赛鉴宝师大声宣告。 “本次鉴宝大赛获奖名单如下。” “第五名,洛阳集美斋李玉山。” “……” “第二名,京城九如轩赵明程。” “第一名,泰和聚宝斋裴瑾瑜。” “妥了!” 裴瑾瑜一颗心实实在在的落了地。 第42章 赛后 掌声雷动! 欢呼震耳欲聋! 闪光灯雪亮,闪烁不停! 面带微笑,手捧仿古青铜方鼎奖杯的裴瑾瑜面对观众席发表获奖感言:“感谢ccav,感谢ntv,感谢古玩协会颁给我这个奖,感谢我的经纪公司聚宝斋,感谢我的母亲翠微夫人,感谢我的掌柜孟伯春,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也包括你,不爱学习的伙计王小!” 这……当然是想象。 莫名想到这个画面的裴瑾瑜抽了抽嘴角,这些回忆片段让她有一瞬的抽离感,想起自己曾是个现代妹子。 这些天一直忙于准备鉴宝大赛,尽可能多的积累相关知识,她早就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只知道必须拔得头筹。 如同打游戏,夺冠是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要突破的第一个小境界,是要推倒的第一个boss。 “小目标完成了。”裴瑾瑜脸上挂着自信的淡笑。 “请获奖鉴宝师上台领奖。”叶静天带着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在乐人吹笙鼓瑟的喜庆乐声中,裴瑾瑜同其他四位鉴宝师来到领奖台——其实就是比赛时的鉴宝台——站成一排。 看到观众席上的裴母、孟掌柜、王小及裴二叔父子,裴瑾瑜扬扬手打招呼。 王小看到这一幕,兴奋的高呼:“少东家万胜,少东家万胜!” 孟掌柜比较含蓄,嘴角含笑。 至于裴母,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裴瑾瑜想,若是原主站在这里,翠微夫人才会像孟掌柜一样欣喜吧。 其余四位看到裴瑾瑜的动作,也跟着扬起手,同下面的亲朋好友打招呼,一时之间,欢呼一片,很是热闹。 乐声响了一会后,负责颁奖的云大人才踩着鼓点来到颁奖台上,从奉宝人手里接过奖杯,一尊不足三尺高的仿古铜鼎,一一颁发给五人,并轻声道贺。 在给裴瑾瑜颁奖时,神秘的云大人还传了句蹊跷的话给她:“明日的赏宝会多加小心。” 就在裴瑾瑜以为幻听,抬眼用问询的眼神看向对方的眼睛时,除了隐隐笑意,并无其他收获。 赏宝会进行的很顺利,新一批崭露头角的鉴宝师显露人前,引起不少行内人士的关注。 尤其获得头名的裴瑾瑜,声名更是获得质的突破,虽比不上科举上一举成名天下知的状元,但在古玩行也算脱颖而出。 裴母与孟掌柜对收获这样的成果,也算老怀安慰吧。 他们不知道裴瑾瑜是有金手指的人,信心从没裴瑾瑜足。 是,裴瑾瑜最近一段时间很刻苦很勤奋,但古玩世家的鉴宝师从小培养,哪一位不刻苦不勤奋,哪一位不是有备而来,想着一鸣惊人? 今日之前,不过是把裴瑾瑜信誓旦旦的话当安慰,并未当真。 至于裴二叔及两位堂兄,全都震惊了,完全没想到堂弟近一年突飞猛进,进步如此之大。 裴大感慨道:“没想到三弟眼力如此厉害,想必是鉴宝术突破到上品了吧?” 鉴宝术因本身便是炼神功法的残篇,只有上中下三品,别说到达上品,便是到达中品,一百个裴家人里也没有一个。 就说裴二叔,苦修四十年,也不过堪堪达到中品初,而裴大算天资不错,达到下品巅峰,离突破到中品还不知要多少年。至于裴二,资质一般,不过下品初,这也是为什么这人会转去学儒考科举,因为他在古玩行潜力有限。 当然,这是同有祖传功法鉴宝术的其他裴家子弟相比较,若是同其他古玩店比,未必差多少。 但是,既然能成为古玩世家,一代代相承,说明其他各家定然也有过人之处,未必没有类似鉴宝术的作弊功法。 比如九如斋赵家,集美斋李家,宝气堂孙家,没一家简单。 除了突生变故没派人来参加比赛的孙家,此次鉴宝大赛前五名有三名出自古玩世家,由此可见一斑。 其实,若是留意前十名还会发现,从第六到第十,足有四家也是传承两三百年的人家。 参赛人员虽说只有三十位,然而这个数字已经是经过古玩协会层层筛选后的数量,整个大周可远远不止三十位。别说三十位,良莠不齐全算上,三百位也打不住。 鉴宝师严格说来同木匠、铁匠、玉匠性质并无不同,都是祖传父、父传子,不可能像后世,有专门的大学堂学习。 精通古玩的除了权贵家的子弟,也只有古玩世家。 一般人家,哪怕是普通读书人也没有足够多的钱财与门路学到相关知识与技能,孟掌柜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这也算得上一种垄断,靠的是知识与经验,或许还要加上适当人脉与资本。 即便到了现代,这也是古玩行业壁垒之一,普通人能以轻易入行。 颁奖结束后是夜宴。 夜宴和现代的晚宴区别不大,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吃吃喝喝,欣赏欣赏歌舞聊聊天,互相加深一下了解,或者混个脸熟。 这并不是现代西方首创,早在汉唐,兔子的老祖宗们就已经自恃身份地位搞了出来,花天酒地,说的就是这种场合。 据说,这些人可以连续饮宴数天数夜,吃撑了就用羽毛挠嗓子眼,把胃里的食物呕吐出来后继续吃喝。 好在,当晚的夜宴没有如此腐朽。 裴瑾瑜跟着裴母翠微夫人,在她的引见下见到了不少行业大佬,比如协会会长、理事、数个古玩世家的家主,及年轻一代的精英。 转了一圈,把人认了个脸熟后,她便借故走开,跑去安静角落用膳。 忙了一天,体力脑力心神几乎耗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嚷着“累”。 匆匆填饱肚子,刚端起一杯浓茶喝起来,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穿石青绸袍的青年招呼道: “裴公子。” “赵公子!” 裴瑾瑜忙起身,向赵明程拱手行礼。 赵明程介绍他身边的青年:“这是在下好友邹宁邹静之,手上有件东西想请裴公子帮忙掌掌眼。” “邹静之?” 裴瑾瑜微微一愣,这不是裴二叔提起的那桩京中造假大案的涉事人么? 第43章 传闻中的人 邹宁模样清秀,一脸腼腆,动不动就面红耳赤。 这般模样实在很难同流连青楼、不顾家规、大手笔赎花魁回家做妾的传闻联系在一起。 “莫非裴公子听说过我的大名?”邹宁见裴瑾瑜愣住,用自嘲的口气道。 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的丑名远扬? 即便心里如此想,裴瑾瑜也不可能承认。 并未直接回应,而是一派温文尔雅的行礼:“见过邹公子。” 邹宁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并未从中发现轻蔑、嘲笑等情绪,微微松了口气。 在京城受够了别人鄙薄的眼神,要不也不会跟好友来江南小城避风头。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否听说过那些荒唐传言,能平淡以对还算值得交往,至少不是人云亦云的笨蛋。 “裴公子真是让人惊为天人,在世谪仙也不过如此。”邹宁惊艳。 见对方眼里只有惊艳没有淫-邪,裴瑾瑜好感大增。 见多了龌龊眼神,干净如孩童的不多,而邹宁正是其中之一。 这也让她对对方流连青楼的传言产生了淡淡怀疑。 不过,那并不管自己的事,当下还是问一问对方的用意。 “邹公子过誉。”话音一转,“不知赵公子所言何意?” 赵明程是鉴宝高手,虽说不能同有金手指的裴瑾瑜相提并论,却也比百分之八十的鉴宝师实力强悍。以这样的高水准,竟看不准邹宁的古玩,还要放下脸面,求助裴瑾瑜? 少年人年轻气盛,裴瑾瑜并不认为在鉴宝大赛上获得头名就会让其他选手心服口服。相反,她确定对方肯定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想着将来找回场子呢。 赵明程还没回答,邹宁便微微一笑:“是我托赵兄引荐裴公子的。” 他右手搭在腰间,五彩宫绦攒花结腰带上挂着个鸡蛋大小的银香囊,指肚不时神经质地抚摸一下,像有某种心理暗示。 唰! 赵明程展开手里的镂空檀木扇,藏在扇面后的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裴公子一鸣惊人,想要认识你这位鉴宝高手的藏家一定很多吧?”邹宁眼眸里是纯然的好奇。 裴瑾瑜微微吃惊,这位情商堪忧啊。你在沦为第二的好友面前,夸第一名,真的不怕戳伤好友的心么? “哪里哪里。侥幸罢了。”她谦虚道。 “那就是说你同意帮我掌眼?” 裴瑾瑜又是一愣,思维跳跃的有些快。 并未回答,而是看向赵明程,这是抢同行生意,行内大忌,即便接受邹宁的委托,也必须在赵明程乐意下才好。 “明程,裴公子心有疑虑,你表个态呗?” 似乎看出裴瑾瑜的为难,邹宁笑嘻嘻问好友。 赵明程淡淡道:“你不是早拿定主意了,何必多此一问?我刚刚都说请裴公子帮着掌眼了。” 邹宁:“嘻嘻嘻嘻,我怕你不高兴嘛。”手臂上去揽住赵明程脖子,勾肩搭背的模样,一看感情就很亲密。 这倒让裴瑾瑜颇为尴尬,总觉得自己的存在过于突兀,破坏了某种和谐。 难道我是该被打脸的嚣张反派,专门给主角当垫脚石的?咽了咽唾沫,她表示拒绝。 看着对面两位年轻公子旁若无人般不时低声咬个耳朵,裴瑾瑜很想溜走。 “咳咳。” 清了清嗓子,忍无可忍的她诏显存在感。 “那个,究竟是什么古玩连赵公子都看不好?” 好奇心蠢蠢欲动,与其看两人秀情分,不如让她鉴个宝,蹭个奖励。 赵明程与邹宁同时神色一肃。 前者道:“这东西同静之家族隐秘有关。裴公子须守口如瓶。” 裴瑾瑜忍住心底淡淡不快:“自然。”这个道理古玩行谁不知道。 邹宁似乎能敏锐的感受到旁人的情绪,忙解释道:“这与邹家族人生死存亡有关,故须慎重对待,还请裴公子多有谅解。” 不得不说,出身勋贵的邹宁对平民的态度比科举入仕的县太爷赵元吉舒服的多,在平等、尊重上要强。 “好说。”裴瑾瑜点点头,“隔壁有静室,不知邹公子有没有将东西带来,不如过去一看?” 邹宁抬头看看赵明程,赵明程微微点头。 他于是嚷道:“正该如此。” 三人便并肩往静室走去。 一边走,邹宁还一边乐呵呵的道:“白天的大赛我从头看到尾,裴公子的鉴宝结果从第一轮到第十轮全是优,没一回失误,真真让人大开眼界。我呀,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完了,他还开起了玩笑,“裴公子不光长的好,还有才,老天也太偏心你了吧?我不服啊!” 裴瑾瑜还能怎么说,只好略带尴尬的僵笑:“邹公子说笑了。” 偷偷瞧瞧赵明程的表情,并未发现羡慕嫉妒恨,方徐徐吁出一口气。 嫉妒的杀伤力,简直威力超凡,不可等闲视之。 静室有数间,似乎都有人议事。 好不容易找到西北角一间,三人才坐了下来。 落座后,邹宁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银香囊,一连数次后,下定决心般将其摘下,轻轻放在案桌上。 “裴公子,有劳。” 裴瑾瑜微微点头。 这东西原来并不是香囊,亦不是浑圆如球状,而是只三足圆鼎。三足因太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更有意思的是这圆鼎竟然有盖,与鼎身浑然一体。 从未见过类似玩物的裴瑾瑜兴趣大增,不清楚这究竟是类似玉佩、荷包一类的装饰挂件,还是有某种特定意义的物件。 “这东西在下从未见过,有趣有趣。” 嘴里念叨着,她取出鱼皮手套戴上,轻轻拿起,仔细查看器形、纹路及铭文。 赵明程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手里的镂空檀木扇摇啊摇,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邹宁,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得意的光,一脸跃跃欲试。 可惜,这些都不在裴瑾瑜的关心范围内,她心里想的全是眼前的小圆鼎。 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圆鼎里散发出来,也难怪会被当成香囊。 “不对,不是熏香,而是药香。且这药应该经过数次精炼,绝不同于熬制成药液或者药丸子所带有的粗糙草木药香。” 第44章 仙人形字 此时此刻,裴瑾瑜尤其希望鉴宝符能给个药医精通的奖励。 虽说她已成就百病不生体,裴母、孟掌柜、王小这些人不是啊。 医术,不仅能尽可能地保障身边亲朋好友的生命安全,还能预防小人用药下毒害人。 尽管嗅觉灵敏,但因不通医术,并不能分辩出都有哪些药草,又会产生什么作用。 见她深深嗅了好几口,邹宁笑笑解释道:“只是一味养身祛病的药罢了。” 裴瑾瑜忙歉意的笑笑,刚才的行为确有不妥,太猥琐了有没有,影响形象。 不过,邹宁竟然有病? 迟疑了一下,她道:“我见邹公子面色红润,不像有病。”语气不掩好奇。 邹宁轻叹一声:“罢了。既然请裴公子鉴宝,那我便将家中情形一并说给裴公子听。” 裴瑾瑜手一顿,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千言不如一默,话多必有失,若不是邹宁心胸开阔,刚才那句话一定会被看成刺探隐私。 隐私是能随便刺探的吗?越是高高在上的,越是无法忍受别人知道他的隐秘,尤其身体状况因为影响家族前程更是绝密,参考皇帝。 她很想说“不要说,并不是很想知道”,但明白已经迟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听。 邹宁摸了摸腰上的宫绦,目光悠远,口中轻叹一声:“你可能并不知道,我邹家是风水世家,传承比你裴家与赵兄的赵家还要久远。” “阴阳家邹衍正是我家祖宗。” 裴瑾瑜嘴巴微张,一脸震惊。 “邹,邹衍?” 这人是诸子百家之一阴阳家的代表人物,着书十余万言,但并没有一句流传下来,蹊跷的很。 没想到还有后人流传至今。 似乎习惯了别人震惊的态度,邹宁淡笑着继续道:“我族中子弟均活不过四十。” “许是诅咒许是遗传病变,不得而知。为了解决寿命问题,邹家努力了一代又一代,始终收获不大。” “裴公子闻到的药味实际是族人健体养生之药的味道。” 听到这些内情,裴瑾瑜别说多抱歉,仿佛让对方短命的原因是她造成的。 “邹公子,是在下唐突了。”拱手一礼。 邹宁忽然露出顽皮的笑容:“既然你知道了我家的秘密,就不是外人了,叫我邹兄或者静之!” “静之,是在下高攀了。”裴瑾瑜本就不怎么习惯大周尊卑上的礼仪,并没推辞,而是顺水推舟的应了。 赵明程忽然也插话道:“叫我赵兄或明程。” “赵兄。”裴瑾瑜忙喊了一声,“叫我瑾瑜吧,还没有字。” 邹宁拍手哈哈一笑:“明程年纪一把也没字呢。” 重新见了礼,三人间的氛围更为轻松。 裴瑾瑜继续鉴宝。 圆鼎上铭刻的是灵芝云纹,只有三朵,重意不重形,只聊聊几笔,像是随手刻画,简洁的很。 铭文是两个字,“丹炉”,内容并不复杂,但用的字体却不一般,而是帝喾所创仙人形书。 若不是曾经宝符给予的奖励中有一门“文字精通”的技能,裴瑾瑜不会认识传说中的仙人形字,也不会认识传说中庖曦氏所作龙书、神农氏所作八穗书、黄帝所作云书、少昊氏所作鸾凤书。 这些文字只存在于传说中,并不像金鼎文或者石鼓文又或者甲骨文,有现实存在的载体流传于世,比如刻着金文的青铜器,刻着石鼓文的石碑,刻着甲骨文的甲骨。 正因为没有,很多人并不承认这些古文字在历史上真正出现过。 心砰砰直跳,这是裴瑾瑜第一次看到实物。 这圆鼎不简单! 传说,帝喾是黄帝的曾孙,生下来就有“神”性,是三四千年前的人物。 他外出时春夏乘龙,秋冬乘马,发明创造了乐器,鼙鼓钟磬笙管。只要奏乐,就有凤凰鸾鸟跑来起舞。 很像神话! 圆鼎刻有仙人形字,说明它至少有三四千年的历史。 这是她遇到的所有古玩中,相关人物最古老的人类。 似乎看出裴瑾瑜的激动,邹宁问:“小裴,这东西是不是很不简单?” 裴瑾瑜略一犹豫便点头肯定地道:“我估计它有几千年的历史,比西周还古老。” 赵明程猛然抬头:“你确定?” 裴瑾瑜道:“再给我些时间,我要验证。” 静气凝神,以特殊节奏吐纳,运转炼神诀,将神识收拢成一束,从双眉之间飞出,注入圆鼎表面! 嗡!嗡!嗡! 神识缓慢而坚定的触碰圆鼎,一点点读取上面留存的信息。 一秒,两秒,三秒…… 随着时间流逝,裴瑾瑜面色逐渐变的苍白,额头冷汗直冒,整个身体如同染了疟疾,轻轻颤抖,跟打摆子似的。 “她不对劲!”邹宁突然道。 赵明程也一直盯着裴瑾瑜的一举一动,见她忽然面色如纸,冷汗淋漓,一副风一吹就倒的脆弱模样,也紧张起来。 在两人眼里,裴瑾瑜正痴迷的看着圆鼎,物我两忘,完全不知道为何脸会变的苍白以及流冷汗。 犹豫了一下,邹宁伸出手,打算推一把裴瑾瑜。 “别动。打扰了她,小心她暴躁。”赵明程忙伸出扇子阻止。 他也有忘我的时候,最烦有人不识趣中途打断思路。 两人静静望着裴瑾瑜,完全不知道对方正处于极度危险的时刻。 数分钟前,裴瑾瑜发动鉴字宝符。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随着神识不停读取圆鼎上残留的信息,宝符也将其一一映照在识海之中,一幅幅相关的画面蜂拥而来。 视角从火焰开始,无数金属投入其中,被融化成液体。 随后,这些液体按照比例融合、冷却、捶打、再融化、再冷却、再捶打,周而复始。 动手的是个上身赤裸的魁梧壮汉,无数汗珠从他古铜色肌肤上滚落,嗤嗤嗤溅起一阵阵微不可见的水蒸气。 器物成型后,随着壮汉念念有词,其大小可变化如意。 大,堪比水缸;小,犹如鸡蛋,着实神奇。 为了同其他器物区别,壮汉,也就是炼器师在上面画了简单的灵芝云纹,有写下“丹炉”二字。 紧接着,丹炉便被送到首领那里…… 第45章 来自大荒 金主住在风格粗犷的高大宫殿内,无疑是个处于统治阶级的贵人。 宫殿用巨大的青石筑成,每一块都有半米长,三十厘米厚。在没有机械的时代,建成显然并不容易。 殿内铺着白石地面,纤尘不染。 家具同样是白石的,是玉非玉,是石非石,石椅石桌石几石条案石床,只有极少木制品。 造型仍为粗犷风格,但磅礴大气,不容小觑。 与穿皮衣皮靴、皮绳束发的炼器师不同,贵人穿的是丝衣丝履,束发用玉簪。 他看到丹炉很兴奋,大手笔赏了炼器师,还夸奖了几句。 这竟然惹得炼器师激动的热泪盈眶。 很快,炼器师被打发离开,而贵人也拿着丹炉前往某处。 行走间,风吹起他青色丝衣,可以看到上面描绘的画面,一条细长的龙正顺着建木登天。 目的地是一处空荡荡,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屋子。 走到中央位置,贵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蒲团坐下,对着地面动了动手指,不知是开启了阵法还是打开了某个隐秘机关,有地火腾一下窜了出来。 火焰白中发蓝,温度极高。 紧接着出现的是贵人炼丹的画面,与玄幻文修仙文里描写的不同,与其说是炼丹不如说是炼药,远没那么神奇。 贵人看起来很珍惜丹炉,一直随身携带,或挂在腰间,或挂在脖颈,活挂在手腕,就连沐浴都不会取下。 涵盖日常生活的画面很多,有教子女学习仙人形字的,有处理政务的,有打猎农耕的,有接见臣民的,有处理天灾及入侵的,内容丰富。 因为画面里有教仙人形文的内容,裴瑾瑜还学会了此时的语言,不再单纯依靠表情猜测对话内容。 随着贵人年老体衰,他将丹炉传给了儿子,儿子老去又传给孙子。 代代相传,直至一场百年难遇的天灾降临。 大雨倾盆,洪水泛滥,淹没了部落,连宫殿也没幸免。 贵人的后人全都身陨,丹炉也被埋在泥浆下。 一晃数千年过去,随着地质运动,深埋黄土中的丹炉渐渐上升,被一棵大树的树根缠绕。 某日,有村民为盖房子砍倒大树,刨树根时发现鸡蛋大小的圆鼎,把它当做玩具送给了家中小孙子。 小孙子连石子都能玩大半天,更何况是一个形状特别的“玩具”,对圆鼎爱不释手,睡觉时也抱着。 长辈见他喜欢,便用红绳穿好,当做护身符挂在脖子上。 自此,在母腹中先天不足的小孙子渐渐强壮起来,等到成人时,体质比常人还好三分。 家人都说是圆鼎发挥了“护身符”的作用,更加珍惜。 小孙子去服兵役,所在小队被追击,迷失了方向,进入一处峡谷。 谷外冰天雪地,谷内温暖如春,处处是百花蜂蝶,累累果实。 小孙子心中大奇,找到一处腐朽的竹屋,在踏入其中的一瞬,鸡蛋大的圆鼎忽然膨胀起来,变成巴掌大小,这把他吓的不轻。 以为有鬼,好不容易逃出去后,狠狠心将圆鼎便宜卖了。 圆鼎兜兜转转落入一个富贵之家,被当成香炉使用。 没过几年,这家人不知得罪什么势力,竟然一夕之间被灭了门,只余一个女孩躲在密室里逃过一劫。 女孩立誓报仇,但没有门路,还被人卖进青楼。 因容貌出众,被当成花魁培养,并在十六岁成名。 当了几年花魁,钱没少赚,但仇人仍没线索。 就在女孩绝望之时,来了一个神秘客人。 客人将查到的仇人信息告知她,承诺为她报仇,条件是帮忙打探消息。 花魁应了。 没过多久,花魁果然听说仇人被抄家,自此对神秘客人感激不尽。 后面便是邹宁为了香炉,付出极大代价将人买回家的闹剧。 没错,这个花魁便是邹宁顶着莫大压力在红袖招买回家的花魁。 至于花魁声称的家传香炉,不过是上香回来,在路边小摊上无意间看到,忆起幼时母亲焚香所用香炉,发现相似顺手买下的。 只是她没想到,二者不是相似,而是本就是同一个。 紧接着,想从良的花魁被灭口,邹家被人放了一把火。 香炉,也就是圆鼎、丹炉,落入邹宁之手后,为了掩人耳目将其变小,只在炼药时变大。 对于邹宁不惜代价也要得到圆鼎的原因,裴瑾瑜也看到了,和刚才透露的相同,为了改变族人的寿命。 画面消失,有关圆鼎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宝符评级:大荒历二八九一年灵芝云纹丹炉,吉类上品,存世三九九四年。 “大荒历?原来西周前的纪年是叫大荒历?” 看着圆鼎,裴瑾瑜暗暗称奇。 这个时空究竟是不是蓝星的平行世界?她可以肯定上辈子并没有任何有关大荒的文物出土,也无法证实存在一个大荒。 从二八九一这个数字可以判断,大荒必然是一个文明程度不低于大周的时代,但为何没留下任何痕迹呢?难道是大洪水造成的天灾彻底抹去了这个文明的历史? 摇摇头,不再去想。 不知宝符会给什么奖励,这可是极为少见的吉类上品的宝贝啊。 迫不及待的查看,裴瑾瑜乐了,竟然是极为少见的功法。 鉴宝数百次,收获的功法只有炼神诀、小无相功、白虹掌、幻影步,爆出的几率极低。 最多的是药丸子,各种小技能次之。 再看功法的名字,小五行诀。 看多了古早修仙小说的裴瑾瑜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似乎是一部吸纳五行灵气修炼的修真功法。 但是,要修行有个前提,必须要有灵根,有灵气! 自己有灵根吗?这个时空有灵气吗? 这些等回去再研究,先想一想该怎么同邹宁说。 “小裴,你可算回过神来了。”邹宁语气里有种如释重负。 “刚才你失魂的样子吓死人。”赵明程也道。 “见笑了,我一看到好宝贝就痴迷不已。”裴瑾瑜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自嘲。 这件宝贝因为不是凡品且历史悠久,消耗的神识极多,让她体验了许久没有过的虚弱。 “好宝贝?”邹宁眼睛一亮,“你知道它是什么了对吧?” 裴瑾瑜沉吟道:“古书上说有种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用这种神通炼器,能大小如意。这里,小弟要恭喜邹兄了!” 邹宁猛然拍手,笑着对赵明程道:“我就说她一定能看出来吧。” 赵明程脸色微变。 第46章 合作 呜呜—— 带着潮气的冷风呼啸而来,重重拍打在窗棂上,撕扯着已经碎裂成一片片的暗黄窗纸被撕扯着,钻过缝隙吹入破庙。 篝火已然熄灭,只有赤红的炭火还在缓缓散发着不多的暖意。 冷风吹来,灰烬轻扬,让寄居于此的乞丐们再次紧缩肩头,恨不能将已经缩成球状的身体再次蜷缩起来,好抵御这透骨的阴寒湿冷。 “又要落雨了……” 说话的是个脏污地看不清脸色的乞丐,他无神地望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喃喃自语,染霜的蓬乱须发与浑浊昏黄的眼神无不透露着这人已至暮年,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拉回了老乞丐的注意力,他扭头看向屋角稻草堆里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口中幽幽一叹:“能不能熬得过就看命吧,唉——” 这最后的一叹三咏,让闻者倍感凄凉,酸涩忍不住从鼻头涌出,整颗心如同浸泡在黄连般的悲苦之中。 乔岳初初恢复意识便是又一次听到了有关“命”的论断,这让他心口闷痛更加难忍,止不住地低低呻吟了一声。 想捂住胸口,伸出的却是漆黑干裂看不清肤色如同鸟爪一样的手,他动作一顿,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为之一缩:“!” 张大嘴巴狠狠吸了两口空气,冷冽之中带着江水的潮气,草木的清新,灰烬的浑浊,这再次肯定了心中的判断,眼前的一切不是幻梦! 喜悦如银瓶乍破,悦耳销魂,席卷每一个细胞。 正要细细体会,眼前蓦地一黑,整个人便再次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室内雪洞般明亮,而乔岳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侧耳倾听,不闻人语。 缓缓坐起,倚着墙打量。 自然是没有人的。 破庙不大,想来是只余这一间完整。 并没有残垣断壁,也没有破败神佛塑像,更没有满室荒草深半膝。 靠墙正中条案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泥塑,一手持着偃月刀,一手捋着长须。虽没有涂抹彩漆上色,但塑像的老师傅手艺不凡,关羽的眼神活灵活现,差点让乔岳以为看到了央视爸爸九四版的陆树铭。 关羽脚前方的供桌上是一个风格粗犷的石质香炉,香已燃尽,里面落满香灰。 视线移动到地面,那里有一个个深深浅浅的不规则黑色圆圈,是篝火燃尽扫去灰烬后留下的痕迹。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室内打扫的很干净,完全不是想象中的脏乱,靠墙一圈堆叠着稻草以及用稻草麻绳编织的苫子。 抬起头来,屋顶瓦片新旧斑驳,想来是寄居于此的乞丐们动手修缮。 第一次醒来时是夜晚,室内无灯,照明不足,只注意到了离的最近的老乞丐,还以为这里是普通乞丐临时聚居的破庙。而今天看到全景,乔岳才了然,感情乞丐也是有组织有规模的。若是猜测没错,这里该是丐帮分舵吧? 抄着手,乔岳快速从看不清颜色的袖子里掏出一个个剥好的小巧肉粽塞进嘴里,一个一口的飞快咀嚼吞咽。一连吃了五六个才又拿出一个竹筒,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 “吁——” 满足的长叹一声,摸着肚皮,他摊软身体,再次靠墙而坐,嘴里喃喃道:“这世间最幸福的都不过饱食终日。若再加个无所事事随心所欲就更美了。” 许久,似又想到了什么,蓦地站起身来,他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拉门。 木门吱呀作响,等全部拉开,新鲜空气倒灌进来,很快将肉粽残留的酱肉味蛋黄味酱油味洗涤一空。 抽抽鼻子嗅了嗅,很好,气味无残留,哪怕是末世善于跟踪的嗅觉异能者也闻不到。满意地拍拍手,乔岳站在门前,看向室外,暗叹所料不错。 这破庙应该是某个佛寺残存下来的遗迹,左右两侧厢房已然不存,只余石基。看看陈旧但却完整的正殿,无疑厢房断壁上的砖石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 院子很大,杂草丛生,只一条被踩踏出的小路绵延向外。 “咦?!” 心中惊讶,这庙竟然不是在荒郊野外,而是在城镇一角,站在门口,能清楚看到数丈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女人上襦下裙,男人斜襟袄裤。 根据脑中不多的记忆,这是个名为大庆的朝代,年号天宝,这一年是天宝元年,天子因南方的蝗灾改了原来的年号承平。 不知道换了年号,能不能将过去十年间北方旱灾冰雹、南方水灾蝗灾接连爆发的坏运道一同改变。 正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在一个八尺壮汉的带领下由远及近,很快踏上了院子里的小路。这些人个个背着麻袋,只前上方的系带上不知是系着还是缝着数量不等的同材质小布包,同样麻袋形状。 “我去,难道这里的丐帮还是金大侠口中的丐帮,品级按袋算,越多地位越高?” 这是早早离去的帮众办完事返回来了? 看看天色,已经是午后未时,不知这些人去做了什么,想来不是讨饭。 他忙站直身,在门旁一侧恭恭敬敬地等候。 远远听到乞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个说:“舵主,那姜老地主也忒不识相,竟然支持吴长老。” “难道不知吴长老私下里贩卖人口?还有采割折生。净干断子绝孙的事。莫非他早就暗度陈仓,同吴长老沆瀣一气?” “若是这样,也难怪姜沣老匹夫妻妾十几人才生下一个儿子。” “哈哈,孙老弟说的对。这姜沣也就原配大老婆老蚌怀珠,生了个儿子。你们忘了七年前连着一月的流水席?一家人爱若至宝,这小少爷每天吞金咽玉,锦衣玉食,养的娇滴滴的,跟个姑娘似的,姑苏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不感叹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十分命好?” “命好?老古,你去了锡山一年,刚回来还没听说吧?姜沣的儿子半年前走失了,坏就坏在是在咱们大义分舵的盘子葑门码头走失的。舵主跟堂里的兄弟带着姜家的护卫仆从将整个姑苏城翻了几十遍也没找到人,可不就惹恼了姜老头。” “难怪一向同咱们和和气气的老姜竟然翻了脸。”老古咂吧着嘴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连咱们丐帮都没找到下落。”他是个暗黄脸盘的三十多岁汉子,长着江南人的身架,不足七尺高,略有单薄。 第47章 选择 五月一号! 伟大劳动者的节日! 全球人民都放假,曾经值班就能享受三倍工资的福利待遇早就取消,因为有伟大的ai! 没错,完全不需要员工,活的! 拿着三倍工资还叽叽歪歪牢骚满腹,各种抱怨老板苛刻没人性,在ai时代已经没人惯着你了! 警察,公交司机,清洁工,急救医疗中心,快餐店,购物中心……但凡有关人类衣食住行的低技术行业,员工统统被智能机器人取代。 星际联盟宁愿用廉价食品把人当猪养,也不愿意用这种昂贵的易损耗员工。 “所以这就是我们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吃遗产的原因!” 阿白晃着屁股下的秋千,有些忧伤的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就是他此刻心情的颜色,完全不夸张! 李动不在意的点点头。 他的人生目标是武道,武道,还是武道! 工作?那是什么? 又没饿着。 母星没有工业,绿化好的不像话。 呜——嗡—— 鸽哨随着大片雪白的鸽子掠过长空。 阿白看着已经化为黑点的鸽群,嘴角流下晶莹的口水。 眼前出现一只只蜜汁烤乳鸽,香是真的香呀! 好久没吃肉了,馋。 大湖上空的光屏正播放联邦各星庆祝五一的新闻,载歌载舞,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让人移不开眼。 阿白只觉得嘴角口水已然决堤…… 旁边,李动晃着秋千,闭着眼睛,感受自然。 风,是有故事的。 它带着草木花香从远方而来,而这里却不是终点。 木叶清香来自大湖边的樟树林,带着樟树特有的芬芳,提神醒脑。 外部的气进入体内,与已有的气合二为一。 李动闭着眼睛静静感受这股气。 学会气功修行法之后,气越来越多,且运转速度越来越快,比从前效率高了上百倍。 配合阿白的银河系运转针灸法,又可在此基础上快上十倍,可以说武道进展飞快。 对此,李动是满意的,也是激动的,更是忘我的! 要不是阿白提醒,完全会废寝忘食。 也因此,阿白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来照顾这位爷。 看了李动一眼,阿白捏了捏手里的可乐瓶,饮料已经喝完。 举起瓶子,阿白将最后一滴倒下来,用舌头接住,满脸的意犹未尽。 “工作,必须找一份发薪水的工作!”他喃喃自语。 没有工作,就不配称劳动者,就不配享受假期,就不配多喝一瓶可乐。 当然,最关键的是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不能买买买。 “没有工作,完全是社会性死亡嘛。” 没有工作,还没有社交生活,只能对着一张对了二十年的脸,哎! 打开光脑,阿白在人才网上搜索工作机会。 搜来搜去,都没有合适的。 瞧瞧,这个要求已婚已育,那个要求有工作经验,还有一个要博士学历,还必须是在首都星与科技星留学过的! 阿白真是没一条能满足。 “工作不好找啊!”他托腮叹气。 李动将气功修行术运转到不能再运转,睁开眼睛就看到没精打采的阿白。 “你怎么了,蜜果儿?”他很不解。 除了生死,生活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完全不需要失落沮丧甚至绝望。 当然,李动对以上情绪是无法理解的。 这些形容词也只在字典里看过。 阿白愁眉苦脸:“甜果儿,我找不到工作,我是个废物。” “工作?很重要的事吗?”李动困惑的看着他。 阿白:“当然!没有工作就脱离了人群,脱离了社会。要知道,人是群居动物。”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兔子。”李动摇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觉得不上班很好。想什么时候练功就什么时候练功,想什么时候针灸就什么时候针灸。” “要是工作,就会破坏我追求武道的心境。”想了想,李动如此总结。 对不能理解的事李动总是充满好奇心:“阿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想工作?难道爷爷留给我们的钱花光了?” 看着李动清澈的眼神,阿白不知说什么好。 难道要说他想去寻找人生目标,实现人生价值? 他猜测,李动是不明白的。 摇摇头,阿白说:“爷爷留下的钱三百年也花不完。我就是,就是从来没赚过钱,想试试。” “这样啊。”李动沉吟道,“去找郝仁。他认识好多人,可以帮我们找到工作。” 阿白眼睛一亮:“对呀,我们有郝老板这个大杀器,为什么不用呢!” 紧紧抓住李动的手,阿白激动的说:“谢谢你甜果儿,不管我想做什么,你总是百分之百的支持我。我太爱你了!” 李动不好意思的挪挪身体,耳尖微红,呐呐道:“你,你不也一直支持我。修炼千锤百炼锻体法的时候,只有你肯相信我,我永远都记得。” “不仅如此,你还特意研究针灸帮我!” “嘻嘻。”阿白笑了,两个酒窝浮起,“这就叫相濡以沫。” 李动迟疑了一下,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形容,咸鱼勉强接受,快干死的臭鱼没兴趣。 不过,阿白显然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 任谁也没指望一个文盲能了解三四千年前的古语言。 “工作真的能让人快乐?比修炼还快乐?”看着阿白脸上的笑容,李动头一次对当前的生活有了疑惑。 没工作过的不止一个阿白,也包括他李动! “或许我也该尝试一下新生活。”李动决定也让郝仁给自己找个工作。 “什么?找工作?!”郝仁刚美美吃完一盒鲜果丁酸奶冰淇淋,还把盒子和小勺舔的噌亮。 但两个作死精的要求让他差点把最爱的冰淇淋吐出来。 人一旦压力太大,就会吃什么吐什么! 自从接手这两人,郝仁一头浓密乌黑的靓发已经掉了三分之二,就连头顶都开始有往地中海发展的趋势。 “工作不好找!这不是晃点你们。”郝仁皱眉。 “所以我们来找您来了!”阿白笑得乖巧无比。 “嗯!”李动重重点头。 郝仁起初是拒绝的,可忽然想起李动的做死特性,觉得给安排个事做,转移下注意力也是好事。 “我找人问问,看有什么合适的,你们等着。” 第48章 生死成迷 裴瑾瑜干笑一声:“母亲,别吓我了。我不怕鬼的。” 裴母坐直身体,轻哼一声:“我会怕?”哼,你就是个鬼! 托着腮,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她的声音也变得朦胧:“我怀疑你父亲没死!” “没死?”裴瑾瑜眉头微蹙,脑中无数有关诈死的故事蜂拥而至,每一个都能拍成几十集电视剧。 “你父亲先是失踪,运回家的遗体只剩枯骨,当时我刚怀了你,孕相不好,吐个没完,没有精力细细查看。” “说不定那只是一场掩人耳目的大戏。” 裴瑾瑜不置可否,别说她,原主也没见过亲爹啊。 “二叔莫非见过还活着的父亲了,所以听父亲的交代?” 裴母失落的摇摇头:“并没有。他说你父亲失踪前交给他三个锦囊,要求他一定按照指使行事。” 我去,感情还是锦囊妙计?活的诸葛孔明么? “二叔会不会撒谎?” “有必要吗?”裴母轻嗤一声,“疑心病比我还重。” “呵。”裴瑾瑜干笑。 看向裴瑾瑜,裴母用目光细细描绘“儿子”的相貌:“你和你父亲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父亲长的有我好看?” 不会吧,一个美人已经百年不遇,竟然还有第二个? “噗嗤!” 裴母笑出声来:“你这孩子!” “你当我一个郡主当年为何非嫁给他一个商户子弟?还不是长得好。” 感情不是父母双亡?还以为没有外家呢,从未见过外公外婆舅舅姨母这些人。 没想到这位优雅能干的熟女是个恋爱脑,别是跟裴父私奔到泰和的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披荆斩棘,打败无数情敌才把你父亲拿下的!” 裴母自豪无比。 “厉害!” 裴瑾瑜是因为女扮男装,不得不和女子保持距离,裴父可不存在这个问题,说不定勾搭了不知多少人。 毕竟,他不招惹别人,别人也会送上门啊。 只要稍微把持不住,不就成事了? 大周并不保守,寡妇再嫁,独女立户招赘,女子从商养面首并不鲜见。 觊觎裴父的,想来绝对少不了。 如此一来,打败众人,将裴父收入囊中的裴母果然很不简单。 绝色和所有稀缺资源一样,都不可能是一般人的收藏。 “完了!父亲不会没死,而是被觊觎他美色的人囚禁了吧?” 各种限制级囚禁play填满了脑子。 裴母又好笑又好气的瞪她一眼:“谁能从我手里抢人?再说,你父亲了不起着呢。” “你以前很少说他的事!” 记忆里只有清明上坟过年烧纸。 “那是不舍得他,想起来就伤心。”裴母振振有词,眉角眼梢尽是喜意。 裴瑾瑜疑惑的问:“你确定父亲还活着?”不然这么开心? 裴母摇摇头:“不确定!” “你二叔若说的是实话,说明你父亲可以未卜先知。既然未卜先知,还会不知道自己会遇到意外而不防备?” 对呀,即便算命的天师,也不可能只算到女儿算不到自己吧? 亲近之人的命运要么看不到要么看不清,自己的亦然。 所以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怀疑这么多,仍然不能确定对方的生死? 毫无意义。 “母亲,你听说过罗刹海市么?” 裴母回过头来,不再望夜往天望月亮。 “有人邀请你组队比赛?” “是!”裴瑾瑜埋怨到,“你和孟掌柜谁都没说起过这些。我为自己都孤陋寡闻羞愧!” “这有什么总会知道的。”裴母不以为然仿佛是完全不值得提起的小事。 “是邹家和九如堂邀请的你?” 裴瑾瑜以为她看到三人相聚的画面,点头道:“是。” 裴母轻笑一声:“别觉得你是头名找你,我相信三十个参赛者都收到了邀请。” 对这话裴瑾瑜会吃惊却并不意外,以邹家求生的急切相信就是有三百个鉴宝师也会全都邀请。 “邹家是风水世家,估计挖了不少人的墓。”她笑道。 “看来你也知道邹家的病了。不少人认为那病是因为他家祖上缺德,拿人的尸体灵魂练功,受尽诅咒产生的。两个字,活该!” “那不是没救了?” “赎完罪才能迎来转机,要多修功德。” “母亲,功德真的存在?”现代人信的不多,否则不会那么多性质恶劣的社会新闻。 “信则有不信则无。”裴母眨眨眼,神秘一笑。 裴瑾瑜撇撇嘴。 “现存的古玩世家有三分之二是邹家扶持起来的,为的就是寻找古玩,从中找到解开诅咒的线索。”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说邹家把持了古玩行?” “怎么可能。邹家不止是短命鬼,内斗还很激烈,中间好多次嫡支被灭,分支取而代之。要不是孩子生的多,早灭族了。” “如此一来,扶持的多,却做不到一直掌控,可不就为人做嫁衣了嘛。” “好在他们为的是从古玩上找信息,并不在意古玩本身,倒便宜了那些被扶持起来的家伙。” “邹家家风很差啊。” “正是!据说他家为了活的久一些,还会修炼五花八门的邪门功夫,换命之类。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暗害了。” “那下次我以聚宝斋的名义参加罗刹海市。” 裴母摇摇头:“聚宝斋没有名额。” “罗刹海市的名额大周每年只有三个,皇室权贵都不够分,哪里会照顾我们?” “按照排序,十年或许会有一次机会。所以,你要珍惜。” “邹家名额怎会这么多?” “因为罗刹海市就是他家合办的。” “竟然是这样!” “好好去见识一番,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机缘。” “是。”裴瑾瑜点点头。有鉴字宝符在手,宝贝鉴定越多收获越大。 若是宝贝神奇,奖励也可能神奇。 可以说,鉴字宝符就是揭开这个世界神秘面纱的最佳工具。 “关于你父亲,我会继续追查。行了,我倦了,你回吧。”裴母摆摆手。 裴瑾瑜点点头:“我会养足精神。明日的赏宝盼了好久。” 裴母微微一笑:“你不会失望的。” 裴瑾瑜眼睛一亮。 “快回,莫要多想,兴奋太过容易睡不着。” 第49章 五行可炼体 四月十八日! 赏宝会迎来重头戏,赏宝! 若说鉴宝大赛是年轻人的舞台,那么赏宝就是老行尊争夺话语权与影响力的战场。 这不仅关系着古玩协会领导层的变更,更关系着各家古玩铺的名声。 名声响了,生意就好做了,说到底古玩铺是要赚钱的。 裴瑾瑜第一回参加,兴奋不已,整夜没怎么睡。 天虽然还黑着,她已经早早起来,不仅将小无相功、白虹掌、幻影步练了一遍,还将刚到手的小五行诀稍微研究了一下。 昨晚脑洞大开,光想裴父的神秘去了,加上无生死危机,她便没急着查看奖励。 经过检测,小五行诀只有炼神诀运转时才能从空气中吸收某种特定物质,进而顺着经脉运转,最后归于中丹田。 这与小无相内力归于下丹田开辟出的气海不同。 人体一共三个丹田。 上丹田为督脉印堂之处,又称“泥丸宫”,藏神之所在。 用白话讲是在眉心松果体内。 神秘的阴阳眼就是松果体发生异变的结果。 炼神诀与鉴宝术修炼出的神识均藏于此处。 中丹田为胸中膻中穴处,聚气之所在。 檀中穴位于两乳之间的中点。 小五行诀练出的气虽然只有极为细微的一缕,但韧性十足,兼之穴位经脉已被小无相内力打通,循环一圈后归于此处。 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已开辟出气海,正是小无相内力藏身之处。 如此一来,三大丹田各行其是,也是神奇。 炼神诀能从宇宙中吸收神秘因子壮大神识,而小五行诀吸收聚集的“气”是在神识的处理下获取的,裴瑾瑜怀疑这两者有某种联系。 小无相内力并没有这个表现与特点。 相较小无相内力源于炼精化气,源于人体器官的转化,小五行诀的气更像先天存在,源于宇宙中本就存在的气。 不过,这些还要在以后的修炼中继续研究。 小五行诀最大的优点是补足了炼体的不足。 这门功法并非如同想象,是皮脆的练气士修炼的以“气”为主的功法,而是兼具炼体之效。 木之生发,金之锐利,土之厚重,水之柔韧,火之炎上,既作用于体内的气,又作用于皮肉筋骨膜及五脏六腑。 功法修炼的要点是平衡,只有五行平衡,修炼者才会变得强大,而这个强大似乎没有瓶颈没有上限。 总之,这是门很nb的功法。 曾经因炼神诀的隐患,裴瑾瑜不怎么敢全力修行,唯恐神识灵魂太强,撑爆肉体,尸骨不存。 而有了小五行诀,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修炼结束后,裴瑾瑜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失眠带来的困倦不翼而飞。 一边擦汗她一边问绿玉:“夫人起了吗?” 绿玉摇头:“不到辰时,夫人怎会起来?” 裴母已经过上退休生活,就差个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要不借个种先生一个?反正早晚都要生。 早就决定一辈子做男人,上辈子见过大场面的裴瑾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不管什么时代,道德伦理严苛要求的从来是女人。 比如现在,十个月后抱来一个生母不祥的男孩养,外人最多说一句裴瑾瑜风流,议论时还会露出一个了然猥琐的笑。 但若是裴瑾瑜生下一个父不详的孩子,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丑闻。 洒脱了一辈子的裴瑾瑜即便换了个环境,也不想活的憋屈。而要不憋屈,肯定不能做女人。 她不止一次庆幸,裴母有先见之明,让女儿打小女扮男装。 她不想成为遇到真爱将军、王爷、侯爷、猎户、秀才,改变命运的穿越女,对自己成为将军、王爷等权贵更有兴趣。 科举是不能考的,因为考前有验身环节,而她发育的太快。 如此,只能走靖夜司的路子,搞个官职,免得被赵元吉这种小人惦记而无能为力。 靖夜司么,有熟人云大人,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什么官职,但从别人恭敬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低,未必没有机会。 这也算是给人生多加一个保险。 是,武功不错,但总不能全靠打打杀杀,别人给一个鄙视的眼神,上去就是一刀。 要杜绝赵元吉那种对自己傲慢与不屑的家伙,只能从体制内碾压他! 还有比地位超脱的靖夜司更好的选择么?! 去曙光村的路上便想好了未来的发展计划,即在古玩行不断进取的同时,将触角向外延伸,给聚宝斋给裴家找一个保护伞。 彼时,她还不知道裴母身份高贵! 但裴母身份高贵对她影响不大,还不是要对县太爷赵元吉恭顺? 是的,赵元吉的态度深深刺伤了裴瑾瑜可怜的自尊心! 赵元吉对她不满,她对赵元吉的不满更甚! 不就是一个贪官么,瞧不起谁呢,呸! 好心情不能被破坏,裴瑾瑜捋了捋未来要做的事,终于开始想今天要做的事,跟裴母去赏宝。 用过早膳,裴母的大丫鬟绿珠过来传话。 “夫人准备好了,问公子可以出发了吗?” 裴瑾瑜手里的燕尾青竹扇“唰”一展,笑道:“我在大门口等夫人。” 在大门口等了足有两刻钟,巷口老桃树上的叶子都数了三四遍,裴母才聘聘婷婷的在绿珠和红玉的服侍下走了过来。 她梳着流云髻,只戴了支珍珠步摇,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圆珠被十数颗小珠围绕,攒成灵雀状,雀嘴里垂着颗小指头大水滴状珍珠。 走动间,水滴珍珠摇动,盈盈珠光闪动,衬得气质高华无双。 身上是一袭银红霞影纱夹袍,只在衣襟上用茶白丝线勾勒着数朵或含苞或怒放的昙花。 昙花一现太过短暂,故而它从不是喜闻乐见的题材,偏偏裴母用了,效果还极为不错。 手也没空着,捏着把赛璐璐小折扇,是泰西来的洋货,没裴瑾瑜留青玉竹扇的一半大。 这哪里是寡居多年的四十妇人,分明是二十八九的熟女。 裴瑾瑜眼睛一亮,太会打扮了有没有。 裴母的审美情趣之高雅之绝妙可见一斑。 “母亲!” 裴瑾瑜上前行礼,“马车已经备好。” “咴儿咴儿!” 拉车的枣红马像是明白她的话,叫了两声,凸显存在感。 第50章 齐聚 裴母看到裴瑾瑜同样眼睛一亮。 和她一样,裴瑾瑜身上穿的也是银红霞影纱夹袍,只绣样换成了青山溪水雪松。 和裴母身上的写实风格不同,使的是写意手法,用极浅的绿色缥色丝线虚虚勾勒,虽然寥寥几笔,但留白做的好,越品越是韵味无穷。 这两件夹袍均为裴母亲手所制,堪称刺绣大家又精通书画的她,将日常用品上升到了艺术品的层次,让人见了唯有惊艳感叹。 裴瑾瑜头发被编成两根长辫,束成顶髻,扣在刻有如意纹的小巧翡翠发冠中。 腰间松松系着根如意结腰带,是夹袍同色料子缝制。 走动间,脚上纤尘不染的玉色卷云履在银红长袍下若隐若现。 暖风徐徐,送来阵阵花香,扬起纷落如雨的垂丝海棠花瓣,蜂蝶翩飞,鸟雀啁啾,大好春色如斯。 海棠花雨中,裴瑾瑜迎上裴母。 裴母眼前一阵恍惚,一个美少年从天花乱坠的仙宫中缓缓走来,美好的仿佛一张精心绘制的遇仙图。 “母亲!” 看到裴母愣怔,裴瑾瑜又轻轻唤了一声。 “好,甚好!” 回过神来的裴母展颜一笑:“我儿好生俊美,天人之姿也!” 裴瑾瑜莞尔,同样展颜一笑:“母亲如麻姑在世。”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找到知音,这是两只颜狗的惺惺相惜啊。 绿珠和红玉抿嘴一笑,不管夫人还是公子,都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不愧为母子。 扶着裴母上了马车,马车便缓缓驶出桃花巷,向着浣溪街上的县衙而去。 赏宝只邀请同行及金主藏家,并不同鉴宝大赛一样,对外开放。 因占地小,展品价值高,自然要把地点定在安保系数最高的县衙。 马车辚辚而行,不时遇到同行,没过多久,便到了县衙外北广场上。 从这里到县衙内的会场步行至少还需要一刻钟,但为防道路阻塞、不法之徒窥探,马车及随从都必须留在此处,裴瑾瑜同裴母便按照衙役的指示下了车。 “绿珠,你们跟着马车回去,不用特意来接,我会和母亲一同返家。”裴瑾瑜交代道。 离家并不算远,与其在这里傻等,不如早点回去,也减少些麻烦。 打发掉下人,站在广场上,她发现这里与平时的防卫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到处是身穿皂衣,腰挎大刀的衙役走来走去。除了这些人,还有从府城调来的驻兵把守各处出入口。 这些人仿佛一夜之间冒了出来。 “这是由暗转明了?”裴母轻声道。 裴瑾瑜茫然。 “鉴宝比赛时调兵便已经来了,不过是隐在暗处罢了。”裴母瞥了她一眼。 裴瑾瑜为了鉴宝大赛可以说废寝忘食,心思全在比赛上,外物浑然不觉,哪里会去关心安保问题。 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也有理由:“这么重要的活动,相信不管是朝廷还是县太爷都格外重视,想也知道安保不会发生问题。否则,不成了大笑话?” 裴母淡淡道:“你倒是对赵元吉有信心。” “昨儿你不是说赵元吉是老威远侯的幼子?没想到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赵老爷竟然出身勋贵,说出去谁信。” “威远侯府没落了,有什么不能信。”裴母不以为然,“上至皇帝,下至乞丐,还有谁能不吃不穿。” “母亲,你可真够接地气的。难怪我从没怀疑过你的出身。” 裴母气笑道:“你这意思是说我配不上郡主的身份了?” 裴瑾瑜谄笑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广场中央铺着红毯,顺着红毯往里走,穿过整个县衙广场,便来到县衙北门外。 县衙坐北朝南,为了不影响日常事务,特意将入口设在北门。 由北门而入,绕过影壁,便是县衙后院,也是赏宝会场。 会场内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做了调整,比如高大的树木已经被砍掉,装饰的花草只有小盆,能一目了然地发现任何异动。 这里也少不了皂衣衙役,在胡不归的带领下正在入口处严格的查看客人的请帖与路引等物。 路引相当于身份证,但并不是百分百可靠,因为没有照片,无法与本人精确对比。 万一有技术高超的盗贼移花接木,冒充身份,往年赏宝会也是发生过的。 因此,以胡不归为首的安保人员精神极度紧张,看见熟人也不过是轻轻点个头,无暇多顾。 室外春光明媚,室内参加赏宝的古玩铺及古玩藏家心情同样明媚。 五间大屋内,一排排高几或多宝阁上均摆放着古玩,贵重如青铜器、古玉、古瓷,常见如木器、漆器,以奇取胜之奇石、奇花、奇物,全都不少,品类丰富让人叹为观止。 四面粉墙上悬挂着大量字画,有前代古人大家之作,亦有今人之作,山水画、折枝花鸟、工笔美人,甚至泰西油画,屡见不鲜。 这些展品全部来自各地古玩铺及古玩爱好者的收藏,让人大开眼界。 此时,中央小厅里,裴母正同赵明程和邹宁寒暄。 这两位是裴瑾瑜未来的合作伙伴,不放心的她自然要见见人,试探一下两位年轻人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 至于裴瑾瑜,正站在木器展区。 体内刚修炼出来的一丝五行之气蠢蠢欲动,指引她来到这里,目标是一个手臂长短的木雕。 木雕雕刻的是拄着拐棍的寿星,光秃秃的大脑门,快要掉光头发的小发髻,像是驼背般的身形,可以说毫无特色。 但为何五行之气会让她来此处? 裴瑾瑜很想伸手摸一摸木雕,顺便用鉴宝符鉴定一回。 可惜,会场有规定,任何人都不许触碰展品,否则十倍赔偿。 裴家不缺钱不缺古玩,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那一丝五行之气像是一条极小的鱼儿,正在以特定的节奏弹动,每一下都冲着木雕而去。 “难道这木雕的木头有特别之处?” 皱眉苦思良久,均无收获。 “你觉得这木雕如何?”耳边响起苍老的男子声音。 裴瑾瑜抬头看去,竟是叶静天。 “叶,叶神医,您也来了?”她结结巴巴说。 自从去叶家给老头鉴了一回宝,不知为何,但凡再见,裴瑾瑜就莫名发怂。 第51章 目的 樟城市,特调局。 特调局位置优越,位于大湖湖底。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淡水湖。 实际上呢,内有乾坤。 水下是一片建筑,用了特殊材料,玲珑剔透,水晶宫一般,共有九层。 据本市特调局头头毛局长说,这是取了道家“九九归一”的意思。 特调局安保等级很高,普通人别说进来,就是找也找不到入口。 此时,位于最深处的九层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围着会议桌的有好几个人,坐在那里跟腾云驾雾似的。 “咳咳咳,抽烟就不能抽电子烟吗?明明给脑垂体带来的刺激相同。” “就算不抽电子烟,也该随手打开空气净化器。老赵,你素质几十年如一日的差!” “老赵啥时候素质高过?我怎么不知道!” 老赵四五十岁,是个光头胖子,正叼着玉石烟斗吞云吐雾。 似没听到同事的抱怨,他双眼盯着会议桌中间三百六十度全景光屏。 身穿特调局墨蓝制服少年形象的智脑小特正做着简报。 “没错,各位,你们猜的没错!新的时空裂缝再次出现!” 小特声音一如既往的夸张。 “不,这次我没有夸张!我发誓!” 老赵听得不耐烦,抬头用铜铃般的牛眼瞪毛局长:“下回让有关工作人员给改改程序,太啰嗦了!” 小特似乎怕了,赶紧回归正题:“经过波频检测,与从前随机出现又莫名消失的时空裂缝不同,神农架地陷之处的时空裂缝将成为稳定的永久性的时空裂缝。” “你们有福了,未来将有一波数量众多的异兽朝着樟城袭来!” 小特说完,怕被打一样化为一道光消失。 随后,光屏上出现各种弯弯曲曲的数据分析线,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头疼。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说话的国字脸男子就是特调局樟城分局的头头毛宇毛局长。 他不仅说话口气像,长的也像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英雄形象。 眼睛因受过重伤,一只正常,另一只玉白色,是颗假眼珠,极有辩识度。 一般情况下,他会戴上单片眼镜做掩饰。 此时,他神情严肃,语气沉重: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我们这些中流砥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樟城绝对不容有失。”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们道门一派的人,对追踪异兽最有一手。最近道学高院刚毕业了一批学生,正好历练历练。”一位穿青色道袍,头戴道冠,背着长剑,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说道。 他是道门一派的强者,张道长,zhang dao chang,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 “放屁,什么事轮到你们道门插手?捉异兽还是要看我佛门,我们有降龙伏虎的悠久历史!道门,呵,还嫩了点。” 说话的是老赵,爱抽烟的光头胖子。 张道长吹胡子瞪眼,抡起袖子,就要开干:“你这老家伙想找揍吧?我们道门源远流长,历史比你们佛门长多了。你们释迦摩尼喝带牛粪的恒河水时,我们道门都有人霞举飞升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是道门不如佛门,你这脸可真够大,能遮住地球卫星月亮不?” 老赵呵呵笑着:“看看高院排名不就知道了。人家都知道你们只会吹牛,根本没多少人报名,不像我们佛门高院菩提佛院,报名的人数不胜数,收都收不完啊。” 毛局长皱眉道:“好了,别争了,此次事情对樟城市很重要,道家也好,佛家也好,所有人都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果谁让异兽在城内肆意妄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你们都得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把位置让出来,让能者上。” “散会。” 樟城市算地球上比较大的城市,有七八百万人口。 一旦让异兽突破防御,冲入城内,后果将会很严重。 如今特调局有数个派系的高手坐镇,同时每年都有各派系毕业学加入其中,补充新鲜血液,实地战斗增加经验,也好在将来成为独挡一面的强者。 如今华国四大重点高院,分别是三清道院,菩提佛院,医家高院,科学高院。 自成立二十年来,培育了无数人才。 …… 又是一个清晨! 李动睁开眼睛,看着旁边躺着的阿白,微微激动。 又看到蜜果儿了,真开心。 他决定多喝一罐凉茶庆祝庆祝。王老告同和其止都在今年春节发布了新品,听说味道和豆浆差不多,他还没试过,正蠢蠢欲动呢。 虽说在梦里只有不到两天时间,但却觉得过去了好几年,成千上百个日日夜夜。 呜,他就知道自己是个老婆奴,永远也离不开阿白。 侧头看着阿白的脸,光滑细腻,虽然是棕色,但加了一对酒窝,可爱无比。 哗啦。 一声轻响,被子掉在地板上,露出阿白的大长腿。 唉! 李动轻叹一声。 明明从小到大吃的都一样,他身高一米七八,阿白两米一! 伸手摸摸阿白的胸口,鼓鼓囊囊,弹性十足,全是肌肉。 再低头看一眼自己,也有肌肉,可惜只是薄薄一层。 阿白睁开眼睛就看到李动紧紧盯着他。 揉揉眼睛,他问:“睡的好吗,甜果儿?” 李动点点头:“好极了!蜜果儿,你睡的好吗?” 阿白嘟着嘴:“马马虎虎。不过我做了个梦,你吃了一把香蕉,吃到撑,都不肯分享给我一个!” “不可能!”李动断然否认,“我不吃也会留给你吃!” “也许那个梦里的你不是真的你!”阿白说。 李动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他的确在梦里,那个张伟王强呆的医院里,吃了好多香蕉,那种没有任何能量因子的香蕉。 “呃。”他心虚的移开眼睛,不敢和阿白对视。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左右滴溜溜转个不停。我去拿眼药水。”阿白坐起身,就要下床去拿药箱。 李动连忙拉住他,摇头道:“不用不用!已经好了!我就是……” 欲言又止。 还从来没对阿白撒过谎,更没隐瞒过任何事,很不踏实。 阿白觉得老攻今天有些不对劲,伸手摸摸李动额头,自言自语道:“温度正常。”没发烧,怎么看着有些躲闪呢?他早就习惯了李动对他百依百顺,有一说一,两人之间从来没有秘密。 李动鼓足勇气,期期艾艾的说:“蜜果儿,你能原谅我一件事吗?” 阿白心里咯噔一下,以那本《如何判断爱人在你头顶种了片敕勒川》里的标准,李动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妙。 他紧张极了,挺了挺胸口:“你说,我听!” 李动满脸愧色:“我,我在梦里吃了大半把香蕉,没想起来给你留一个!我,我太坏了,爱你爱的不够!” 阿白长吁一口气,拍拍李动的脑袋:“那你一定在梦里没看到我,所以才没给我留,对吧?” 李动睁大眼睛:“哇,蜜果儿,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找不到你!”说着,就委屈上了,看着就跟风吹雨打的娇花似的,有些可怜。 阿白抱着他脑袋亲了一口,满脸得意的道:“只有找不到我,你才会不给我留香蕉,我都明白的!” “哈哈,阿白,你真了解我。”李动也抱着阿白的头狠狠回亲一口。 “走,喝凉茶/可乐去!”两人异口同声的道,手拉着手下了床,连体人一样出了卧室,往客厅冰箱的位置走去。 第52章 山魈 “这个木雕当年我第一眼看到就感觉不凡,哪怕雕工平平无奇。” 叶静天淡淡的话语将裴瑾瑜的心神重新拉了回来。 “你现在就用鉴宝术鉴定,告诉我它的特别之处。” 裴瑾瑜刚要点头,就听叶静天继续道:“今日你所有的时间都要用在老夫这里,我带了十件藏品,每一件你都要做一个鉴定。” 裴瑾瑜想反驳,叶静天没给机会,“我想,你一定不想知道得罪一个神医的后果。” 裴瑾瑜干笑一声:“瞧叶神医说的,我本也没想拒绝。” “即便今日来不及完成鉴定,咱们是街坊,也能到长春巷上门为老爷子服务不是?” 叶静天背着手,身姿挺拔,语气低沉:“你能如此识时务,甚好。” “就从鉴定这尊木雕开始吧。” 裴瑾瑜硬着头皮回道:“是。” 按照特定韵律呼吸,调动体内的气,缓缓运转鉴宝术。 嗡! 无形神识如水般波动,被束成一束,从双眉之间的泥丸宫透出,注入木雕表面。 嗡嗡嗡!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识海内蕴含“鉴”之大道的符文闪了闪,同时被激发。 一幅幅相关的画面蜂拥而来,成就一部带有传统仙侠味的长篇注水电视剧。 这部剧跨越三百年时空,绵延至今。 衣衫褴褛的少年睁开眼。 他左手按着一个干瘦且蓬头垢面看不清表情的老人,右手握着一柄三指宽一寸长的乌黑长刀,刀锋正缓慢而又坚定地划过老人胸腹。 门外冷雨淅淅沥沥,屋内雾气朦朦胧胧,昏黄篝火闪动,光影交错,眼看老人就要被剖成两半。 深山,荒宅,行凶,杀人! 像是恐怖片的开头。 少年神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手上不停。 在长刀剖开老人胸腹的那一刻,一声凄厉的尖啸响起,震的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啸声消失,少年手下按着的老人也变了模样,尖牙利齿,乌黑发绿,没了人样。 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山魈! 生机消失的山魈化为两半,像是泡在溪水多年生了绿藻的烂木头。 核心位置有一团翡翠色透明的半凝固物质,龟苓膏模样。 少年见到这东西面露喜色,用刀挖出一部分,直接塞入嘴里。 咽下后,他自言自语道:“凉,微苦,有回甘,还带着草木芬芳,唇齿留香……” “好吃!” 一气儿吃完,摸摸肚子,他苦笑道:“少了点儿,七成饱。” 刷刷刷! 再次挖下木心周边的木质,塞进嘴里:“唔,有点像莲藕,不,是鸡头米。” 就这样,边挖边吃,直到满嘴木屑,少年才停了下来。 一阵冷风从窗棂吹了进来,呜呜作响。 这里说是荒宅毫不为过,建材是茅草加泥巴,高不过两米,约十五个平方。 东墙根放着张木床,粗布被褥补丁摞补丁。 床尾放着桐木箱,床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西墙根放着装粮食的陶缸,缸不小,粮食却只有浅浅一个底。 少年轻叹一声,回过头来,看看木魈化为的木头,喃喃道:“能不能顺利过冬就看你给不给力了。” 拿起长刀,在上面又切又割,又琢又磨。 大概两刻钟后,一个粗糙无比的木雕寿星公露出模样。 细细打量木雕,少年轻声道:“听说镇上王老爷六十大寿要摆流水席,蹭饭的时候,将你当寿礼送上去,想必会得几个赏钱。” “王老爷一向大方,赏银怎么也不能少了两三两银子吧?” “一斤糙米八文,三两银子过冬绰绰有余。” 日子有了希望,少年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响起,眼前一黑,屋子倒塌,篝火熄灭,空气中爆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粘稠的殷红液体溅了寿星公一脸。 再也听不到少年的喃喃自语声。 从此,木雕寿星公送走黑夜迎来白昼,送走白昼又迎来黑夜。如同雨雪霜露,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没有第二个人来到此处。 蛇虫鼠蚁鸟兽,灌木荆棘荒草,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一茬又一茬。 不管岁月流逝,寿星公不腐不朽,始终静静躺在茅草屋里,哪怕茅草屋早就变成一滩烂泥,甚至烂泥也被雨水冲走大半。 如果寿星公有意识,他会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两条腿行走的人类。 日出日落,月缺月圆,不知多少年过去。 这一天,一群拿刀背箭骑马带着随从侍卫的公子哥来到此处。 他们进山打猎迷了路,匆忙间来到此处。 在发现有房屋遗迹时,就地扎营休憩。 一个随从扒开烂泥,看到寿星公木雕,洗干净后,见它木质光滑坚硬,毫无腐朽的迹象,以为是个宝贝,偷偷收了起来。 来到此地后,这群打猎的似乎转了运,不仅顺利找到回家的路,还打死一头老虎。 随从以为是寿星公的保佑,窃喜不已。 回家后,更是当宝贝供奉起来。 说来也怪,从此后,这家人都活的很长,七八十岁历代都有。 转眼到了王朝末年,战乱频频,随从后人便躲进了深山,也就是发现寿星公木雕的地方。 此后又是数年,直到叶静天进山采药救了这家的独孙,并将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木雕相赠。 叶静天将其带回,研究数年,也没找出其中的秘密,便带到赏宝会,希望见多识广的鉴宝师古玩行有所发现。 宝符评级:宋元佑八年寿星公青木雕,吉类上品,存世三百零一年。 “又是一个吉类上?” 裴瑾瑜至今没摸清楚评级标准,似乎,大概,并不以存世年数而定。 时至今日,被评为吉类上的古玩,经手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很不错!” 至于奖励,有老狐狸在侧,不敢妄动,只能等回家再说,想来不会差。 “不错?你也认为不错?” 叶静天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不出我所料”的笃定与自信。 组织好语言,裴瑾瑜道:“好就好在木料,青木所制。” “青木,是什么?” 第53章 失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要到熄灯时间,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回宿舍休息。 李动却一动不动的坐在课桌上,透过窗户,望着夜空的月亮发呆。 这里好无趣,都没人有共同语言,完全无法交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他怀念大湖上的光影,想念阿白,甚至连不讨喜的郝仁都想念。 哦,这个郝仁不是班主任郝仁。 咦,原来他们叫一样的名字! 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是“好人”吗? 一定是。 李动觉得今天晚上脑子特别灵光,竟然能想透这么深奥的问题,一定是“千锤百炼炼体法”的神奇效果。 一日不练手生,李动歪头看向白墙上的黑洞。 那是个插座,英语老师就是用这个地方插入录音机插头,播放磁带,让同学们练习听力。 侧后方的同学见他直勾勾盯着漆黑孔洞,踢了他凳子一下,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看你盯着插座很长时间,是想寻死吗?” 李动想了想,后面这个同学也欺负过于小谦,每次都逼着于小谦帮忙抄作业,考试有机会也要于小谦帮忙传答案作弊。 他不喜欢这个人,就跟不喜欢张伟,白洁一样。 不过,李动向来是个有礼貌的人。 他冷静的说:“电流能刺激人体潜力,增强人体组织韧性。当熟悉电流后,就会变得很强。一般来说,你眼里的这点电流是不会电死人的。” 同学知道于小谦不管在校内还是校外都有不少人欺负。 似乎从某天开始,欺负于小谦成了同龄人之间的某种流行游戏,就跟听流行歌曲,追星一样。 想要更好的融入群体,就要证明自己是一伙的,而要证明,就要欺负于小谦做投名状。 偏偏于小谦从不反抗,像个面团,谁都能伸手揉两下,大家就更加有恃无恐的欺负他。 可是,今天于小谦有些不一样。 “喂,作业做好了吗?帮我抄一下!”同学没多想,而是又重重踢了一下于小谦的凳子。 李动扭头平静的看着他:“我很忙,要修炼。” 同学咽了下口水,眼神闪烁的看着李动。 这是于小谦第一次说“不”。 “修,修炼?” “是,修炼。没有什么事比修炼重要!”李动无比认真。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插座边,用圆规插入插座孔,心里想着:“不知这里的电流和家里的有无差别。” “别!”同学尖声大叫。 他并不想于小谦被电死,哪怕平时也欺负过于小谦。 难道于小谦再也承受不住校园暴力,所以决定在学校自杀吗? 越想越怕,一脸恐惧。 教室后排的张伟也看到了这一幕,急忙丢下手里的书包,跑到李动跟前,伸手去拉。 “不能拉!”刚才那位同学嚷道,手却不由自主的去拉张伟。 滋滋滋滋! 电流传导而来。 张伟和那位同学不停抖动,跟发了羊癫疯一样。 李动没有扭头看,他心无旁骛的沉浸在对电流刺激的研究中。 良久,失望摇头:“太弱,没有效果。” “如果阿白在,配上银河系运转针灸法,兴许有些作用。但现在么……” 再次摇摇头。 “必须想个另外的锻体方法。” 李动收回圆规,转身就看到地上躺着的张伟和后排的同学。 一个个头发竖直,浑身抽搐。 李动没在意,可能是羊癫疯发作,这是个遗传率百分百的基因病,阿白曾无意间提起过。 将人拉起来,扶到座位上,李动就回宿舍休息去了。 这一夜李动睡的很好。 要是早上没人把水倒到被子上就更好了。 倒水的是赵海,虽然不和于小谦一个班,却很关注白洁。 昨晚回来就听说于小谦欺负了白洁,还将人欺负的哭着跑出了教室。 他很愤怒,觉得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想把于小谦烧成灰烬。 白洁可是他暗恋三年的对象。 一直等着于小谦回来,可等着等着睡着了,没等到人。 赵海是位执着的少年,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定下的目标。 再次睁开眼,他便把报复放在了于小谦的被子上。 因为被子里于小谦睡得十分香甜,像个天使。 于是,整整半盆水。 全倒在了被子上! 他知道于小谦不会反抗。 于小谦就是个软蛋。 想着要如何不着痕迹的将这件给白洁出头的事儿透露出去,让对方感激,赵海哼起了歌儿。 李动坐在床上,平静的望着赵海,眼睛一眨不眨。 赵海起初并不在意,喝水,吃早饭。 可李动的眼神一直尾随着他,让他全身不自在。 五分钟后,赵海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 十分钟后:“对不起。” 十五分钟后:“我以后不敢再针对你了,我要做个好学生。” 李动点点头。 赵海要哭不哭的看着他,眼神惊惧。 这是怎么回事?于小谦被恶魔附体了吗? 又是晨读时间。 教室里。 李动盯着黑板,慢慢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体内的小耗子。 他知道那是气在流淌着。 气顺着经脉慢慢游走,身体会变的很舒服。 千锤百炼锻体法。 让他发现修行是存在的,虽然不知这法门是从哪里来的,但身体的确变的更好,变的更强。 别人都在嗡嗡嗡的背课文,背资料,只有李动在一刻不停的运转功法,从空气中吸收汇聚某种极为微小的元素粒子,并引导这些粒子在经脉穴道中运转。 体内的气随着这些粒子的增多而增多,千锤百炼锻体法的效果也越来越好。 李动脸上露出笑意。 有进步就好。 砰! 教室前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将头发染成红黄绿三色的男子走了进来,在讲台上站定,扬了扬纹着青龙的手臂:“谁叫于小谦?” 有认识的悄悄和同桌说:“这是市里黑道刘大佬的弟弟刘军,也不知道于小谦怎么得罪他的。” 李动举起一只手:“我是。找我什么事?我很忙的。” 莫西干头狰狞一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嘿嘿,找的就是你。” 第54章 炼器小解 垂下眼眸,藏住惊讶,裴瑾瑜有种明悟,她嗅到的清香极可能是五行之气特有的功能。 显而易见,五行之气是比内力、内气更高属性的物质。 它在查验、辨别、鉴定方面,更为强大。 它具有主动性,当在一定范围内发现奇物,会主动引导宿主前往搜寻。 内力、内气则不然,除了增强五感灵敏性外,是被动技能,哪怕宝贝在眼皮子底下,也不会发出信号。 五行之气应该具有某种活性,这使得它在遇到带有相同活性物质的事物时,产生类似磁场的域,并将目标反馈给宿主。 这种反馈可以作用于嗅觉,视觉等五感,也可以作用于神识。 “厉害!这种活性物质莫非就是灵气或者星力?” 裴瑾瑜越琢磨越有意思。 “不如用宝符验证一下推测。” 内力涌动间,松散的神识被束成束,化作凿子飞向绿宝石。 嗡! 嗡嗡! 啵! 微不可察的破裂声过后,神识化作的凿子戳破绿宝石的域场,没入其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 偶有风雨鸟鸣兽吼之声响起。 如同与外界隔了一层其厚无比的膜。 身处其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绿宝石,不,此时它还不是宝石,只是轻薄雾气。 不知过去多久,雾气化为液体,液体凝固为菱形固体! 这似乎同练气士结丹相仿。 刚凝成菱体,便迎来了天雷。 紫色雷霆之下,宿主化为灰烬,只余下失去神魂的菱体。 菱体被一只熊抢到并吞服,却因能量太大,被炸的尸骨不存。 随后,又为吸血藤所获。 吸血藤躲在悬崖下,刚开始吸收,却倒霉的遇坠崖的采药人,还被采药人砍了。 菱体自此落入采药人手中。 采药人脱险后,将之拿到药铺出售,被拒,灵机一动后,送去了珠宝铺。 珠宝铺见成色不错,以为是绿宝石,欣然收下,打算做手钏。 手钏完工后被当成贺礼送给了东家的小女儿。 小女儿很喜欢,从五岁一直戴到七十六岁身死。 此后数百年,手钏在各处辗转。 前一任主人家贫,冬日无米下锅,舍不得手钏,狠狠心撬下绿宝石当了。 当铺知道叶静天喜欢收藏稀奇古怪的东西,便带着这少见的菱形宝石找上了门,还卖了个高价。 叶静天敏锐的发现绿宝石能让人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与其他绿宝石、翡翠都不同。 然则鉴于条件,没有后世各种精密仪器检测,无法验证,只好拿到赏宝会,希望有人可以解惑。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一幅幅相关的画面蜂拥而来,有关绿宝石前世今生的高清晰电视剧自动播放,都不带插播广告的。 装模作样的拿出帕子,擦擦额头的冷汗,裴瑾瑜看起来一脸疲惫。 叶静天没催她,但炯炯的眼神却分明在威慑人。 鉴字宝符评级:大荒历三二一一,合欢木心,吉类上,存世三六七四年。 裴瑾瑜心里一动,鉴定的宝贝不知不觉间已经不止古玩,还有各种神奇物品。 这还真切合“天地万物”莫不可鉴的原则。 此外,这木心竟然同样出自大荒,与邹宁的丹炉同一片天地! 这大荒究竟是失去记录的历史,还是另一片天地呢? 吉类上! 似乎所有出自大荒的东西都是吉类上品呢。 那么,奖励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实在忍不住,裴瑾瑜用神识点开。 无数知识涌入识海,仿佛无穷无尽。 星光点点,是炸开的思维火花与灵感。 一部“昆吾堂炼器小解”,习之可炼器。 器,古玩何尝不是器呢? 从材料、制造过程中更深一步的研究,和她这个古玩行少东家的身份很契合啊。 此外,如果把人体当成一个器来炼,炼体会不会更有效? 裴瑾瑜如获至宝,喜得抓耳挠腮,恨不能马上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看来这东西相当不错,否则小裴你也不会喜形于色。” 叶静天都话像是一盆冰水将裴瑾瑜从头浇到脚。 是了,还在赏宝会上呢。 所有情绪立刻被收敛,风吹云散般消失不见,但听裴瑾瑜清泉潺潺般的声音响起:“的确是少见的宝贝!” 叶静天知道裴瑾瑜年纪不大,见识不少,兼之身负鉴宝术这种奇术,她说是宝贝就一定是极为少见的宝贝,这从语气上便能听出来。 如此一来,这绿宝石果然很不简单,也难怪他爱不释手。 “是什么宝贝?” “延年益寿,祛痛防病,安神静气!” 仿佛知道他内心的真正想法,裴瑾瑜的回答虽没能让叶静天百分百满意,却也有八成。 “详细说说。” 叶静天伸手摸了摸绿宝石,似乎猜测被认同后,原来时隐时现的直觉更加强烈。 这东西是他很需要的,身体隐隐有种饥渴感,很想吞食。 别人自然不能触碰展品,但叶静天是主人,不在范围内。 裴瑾瑜组织好语言道:“这东西同寿星公木雕类似,是一种青木心。” “相较青木,自然是青木心更珍贵。” 不用裴瑾瑜说,叶静天也能想到这一点。 “不知能不能吃。”老头低低一叹。 裴瑾瑜心下又是一惊,她知道能吃,但吃法有讲究。 如同人参果要用金击子金盘摘取,否则便会没入土中,这木心也要用金鼎或金锅加上药材熬煮,化为汤汁后方能为普通人服用。 若是炼出五行之气的她,自然不用如此麻烦,运转小五行诀,相信就能直接吸收。 直接吞食?怕是没见过上千斤重的黑熊被充沛的能量炸死的场面。 裴瑾瑜倒不认为叶静天会直接吞食,老头牙口肠胃能有那么好? 便是吞食,也吸收不了,还是会被原状排出吧? “的确是个宝贝,不知叶神医可有意交易?” 低沉的男声响起,裴瑾瑜与叶静天齐齐看去,不知何时,靖夜司的“云大人”竟然来到此处,而自诩功夫不错的二人均没发觉。 这人是个高手! 裴瑾瑜与叶静天对视一眼,脑中想法一致! “本官云深,有礼了。”云大人拱拱手。 裴瑾瑜暗想:“云深?那个是云远,感情真不是一人啊。” 第55章 寻根 瞧这厮官架子摆的,仿佛谁都该知道他是哪位似的。 傲气十足啊。 裴瑾瑜哪怕同叶静天不怎么对付,却更看不上这种当官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上前恭敬行礼,哪怕心底各种吐槽各种鄙视。 可见,她也是骄傲的,只这份骄傲不合时宜,不敢随便暴露罢了。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还不够强! 相比她的表面恭顺,叶静天就随意多了,只淡淡瞥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 这让裴瑾瑜羡慕,老不死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没人计较,从各种方面。 云深笑笑,并不以为意,而是淡淡道:“本官代陛下牧守一方,巡视天下,这青木心正合陛下所用。本官要谢谢叶神医为陛下分忧解难了。” 我去,这尼玛不是强抢么? 一顶官帽子压下来,谁敢不听,尤其还是以皇帝的名义? 瞧瞧话说的,替天子牧守巡视,口气够大。 古代官员不把老百姓当人,而是当做牛羊,要不会用“牧”? 都说草原蛮族野蛮不通教化,差别只在他们放牧的是真?牛羊,中原王朝放牧的是百姓,拟?牛羊吧? 哪怕到了后世,还有抱着商君书管理国家和人民的,说白了,不就是仍没把老百姓当人看么。 或许也不是没当人,而是当的工具人,榨干价值就丢。 社会的进步仅仅是生产工具的进步,生产关系只有剥削这一本质永恒不变。 有人说大道之中,时间为王,空间为尊,命运不出,因果称雄。 叫裴瑾瑜说,剥削才是呢。 要想改变命运,挣脱社会关系的枷锁,唯有变强,变强,变强! 落实到现实,就要尽快成为古玩行行尊,不管谁提起,都会心服口服。 而这仅仅是起点,她还要朝廷服软。 别提什么火药燧发枪,这个世界的发展未必是科技向。 这一点要去了罗刹鬼市回来方知。 能满足一个人所有愿望,这事怎么想怎么不一般,涉及超凡的可能性极大! 一瞬间,裴瑾瑜脑中思维火花此起彼伏,烟花一样怒放,哪怕面上看不出什么。 而当事人叶静天就不同了,听了云深的话,忍怒低吼:“老朽命不久矣,要用它来延命!” “想必云大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夫去死吧?!” “即便陛下在此,看在先祖的面子,也不会巧取豪夺!”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你算哪根葱? 云深听罢,面上笑意不减,只轻轻道了一句:“看来,叶神医的命比陛下贵重啊。” 叶静天整个人僵住,脖子上的青筋、眼球上的血丝、紧紧抿着的嘴角、高挺的胸口,仿佛遭遇万年寒流,瞬间被冻住,全都停留在这一刻。 世间谁敢说自己的命比皇帝贵重?太后太子都不敢。 空气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耳边喧嚣的背景远去,只余下死寂。 良久,叶静天从冰冻中回过神来,怒气消失的毫无踪迹。 但听他呵呵一笑:“云大人言重了,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工夫关系荒僻小城的微末小事?还不是大人的一句话。” 服软了,叶静天服软了! 果然大人物都是能屈能伸,心黑皮厚。 “不知大人要如何才能放手?” 叶静天缓缓运转功法,衣袍无风自动,零碎白发根根竖起,一股遮天蔽日般的强大威势将这处空间笼罩。 云深毫不迟疑,同时激发威压,撞了上去。 二人兵戈相见,硬碰硬! 身处其中,裴瑾瑜只觉得骨骼咯吱作响,仿佛处在数百数千倍重力之下。 小无相内力、五行之气点燃的火药般被激活,自动运转,自发护体。 数息过后,整个人灵动的鱼儿般在如海般的威压中左右逢源,避开锋芒。 这同深海之中海生物的求存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哗啦! 收放展品的玻璃罩子承受不住压力,碎成一片片。 裴瑾瑜惊呼一声:“小心古玩!” 内力透体而出,不要命的护住展架上的古玩。 “尽会捣乱,想切磋城外多的是小树林!” 嘀咕一句,裴瑾瑜仔细查看展品,深怕在上面找到裂痕,尤其价值不低存世悠久的古瓷古玉等易碎品。 听到她的抱怨,叶静天与云深齐齐收回威压,对视一眼。 “小裴啊,别担心,古玩坏不了,做了特殊处理。” 难道是防护罩? 裴瑾瑜半信半疑的看过去,并没发现不同。 云深解释道:“古玩为什么有的贵重,有的低贱?除了年代、承袭的文化,还因它保留下的前任主人的精神印记。” “这些印记的完整与价值决定了此古玩的价值。” “如何判断?不,如何得知精神印记的完整与否,有价值与否?还有人能读取提取不成。” 裴瑾瑜脱口而出。 难道有其他人像她一样金手指在手,能随意读取古玩的前世今生? 不能吧,那还叫金手指? 金手指该是人无我有,标配就没意思了。 “当武道突破先天自然就可以做到。” 云深深深看了她一眼。 “先天?”目光看向叶静天,难道叶老头是先天?突破先天后产生神识,从而可以读取残留精神波动? 一连串疑问都需要答案,裴瑾瑜刚想发问,便听云深对叶静天冷笑道:“叶神医既然败了,想必能好好和本官说说话了。” 她马上闭上了嘴巴。 小人物要有小人物的自觉,大boss还没推倒,不是捡便宜的时候。 “哎……” 叶静天长叹一声,脸上露出萎靡之状。 “云大人问便是。” 瞧着情形不妙,裴瑾瑜忙告辞:“事关重大,非在下可知,先行告退。” “小裴留下!” “你留下!” 异口同声的两人着实震惊了裴瑾瑜,难道浑水非趟不可?脸不由皱成一团。 “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曙光村的东西是你盗的吧。” 云深头一句话就把裴瑾瑜惊的目瞪口呆。 “你买通守墓人盗取了太祖墓室里的关键物品。” 叶静天沉默。 “只要把东西还回来,此事可以揭过。” “条件?” 第56章 究底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美男子罢了。 一入会场裴瑾瑜便被五行之气引动,并未关注其他人。 但此时不同。 她一边留意叶云二人的对话,一边打量周围。 怪了,旁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这边的动静,一个个笑意盈盈神态自若,丝毫不见紧张。 “这是身上有阵盘还是释放了某种特殊技能?幻术什么的。” 幻术并不稀奇,唐代便有很多记录。 比如酉阳杂俎上就有数篇。 其中一篇提到,一个和尚把脑袋砍掉,钉住耳朵,挂在柱子上,身体却坐在不远处的酒席上,一边往砍断的脖颈里倒酒,一边打拍子唱歌。 最神奇的是,嘴巴里的歌同手里的拍子相和,而脖颈被倒了酒,柱子上的脑袋就会变得面红耳赤,醉醺醺的,仿佛喝醉。 等酒宴结束,取下脑袋,安在脖颈上,又如同常人一个。 还有一篇,说的是同一个和尚。 他带着两三个妙龄女子出关,被守关大将拦住。 原来大将久慕其名,想请他饮宴。 席上,和尚命带来的女子跳舞助兴。 大将带着部下看的兴趣盎然。 酒过三巡,人人喝的醉醺醺。 醉了之后,将士便原形毕露,调戏起和尚带的女子来。 女子似乎也意有所动。 和尚见此,勃然大怒,拔出身旁大将的腰刀,三下两下将女子全部砍死,血流的到处都是。 大将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 和尚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无人敢阻止。 等人走远,大将命人收拾残局,却发现地上的鲜血变成了酒水,而被砍死的女人只不过是几根竹杖。 从遇到和尚到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觉,是和尚施展的幻术罢了。 由这两篇小故事可知,幻术在数百年前曾发展的非常高深。不仅可以以假乱真,施术时间也够长。 到了本朝,若有人从古玩或山洞里获得机缘,学到一二甚至研究出变化,将之发扬光大,未必不可能。 像她,因为机缘足够,不就将老祖宗从古玩上获得的鉴宝术融入炼神术,从而神识暴涨么。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允许少数人从历史古物上读取残留的精神印记,并学而时习之! 只是,用幻术做手脚的究竟是叶静天还是云深? 又或者,二者都是! 思及幻术,她又想到刚穿越过来当日在知味坊遇到的打斗,那个经历是幻术还是真实,认知竟然发生了动摇。 似幻非幻,似真非真,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条件很简单,本官只要神医近十年的研究成果。” “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是什么。” 云深垂目理了理袖子,一脸风轻云淡。 叶静天却做不到,脑袋里像是炸开一般:“他怎么知道我近年研究的是什么?从何得知?难道靖夜司除了明面上的胡不归,还有其他人在暗处?” “泰和除了太祖衣冠冢,难道还有其他秘密?” “祖父选了泰和定居,果然思虑深远!” “可!”叶静天点了点头。 “很好。” 云深满意的道,“你盗取的太祖之物须完璧归赵。” 叶静天脸色变了变,还是应了下来:“可。” “如此,青木心本官便代陛下做主,赐给叶神医,祝神医长命百岁。” 啧,够黑啊,本来就是叶静天的东西,被这厮一操作,成了御赐之物。 不着痕迹的偷偷瞧一眼叶静天,果然不出所料,老头的脸黑沉黑沉。 只听他瓮声瓮气道:“谢陛下。” 哎,皇权至上啊,尼玛。 这一刻,裴瑾瑜忍不住担心,聚宝斋有没有类似青木心的宝贝?别什么时候也成了御赐之物。 大概,云远带着孔武在曙光村调查的就是太祖之物吧? 当官真好啊,只要动动嘴巴,就能把案子结了,不像那两位辛苦奔波。 暗暗撇嘴,裴瑾瑜表示心疼两位临时同僚一咪咪。 上司一句话,下属跑断腿,多美好的传统。 条件谈妥,叶静天便拂袖而去,也不拎着裴瑾瑜当随身鉴宝师鉴宝了。 望着他的背影,裴瑾瑜若有所悟,对叶家又高看几分。 这一家子了不起,从靖夜司没敢随意处置而是先谈条件来看,靠的恐怕并非全是祖上荣光。 君子之泽,五世而衰。对于薄情的“君子”皇帝来说,恐怕用不了五世,三世就能忘光。能否想的起则取决于是否需要,有无价值。 叶静天祖父的遗泽经过百年时光又能剩下多少? “叶家的价值莫非是云深提到的研究成果?” 有关什么?长生不老么?啧。 “现在来说说你。” 云深的声音响起,裴瑾瑜抬眼一瞧,似曾相识之感。 “裴瑾瑜,你可愿加入我靖夜司成为暗探?” “什么?暗探?职责为何?” “搜集上报所有涉及残留神魂的消息,及其所依附之物的详情。” “必要时,采取铁血行动。” 云深神色透着凝重。 残留神魂?是指残留精神波动? 铁血行动?这是会动手打打杀杀? 难道精神波动还会影响普通人?不会是口耳相传的“鬼”吧? “是,大人!我愿意加入靖夜司做暗探!” 毫不犹豫的应下,比打算的还容易。 “谢大人给在下机会,定不负期望。” 啥时候都不能忘了表忠心,这比能力还重要。 云深:“要谢就谢云远,是他推荐你的。” 裴瑾瑜忙问道:“云远他好吗?还在泰和吗?案子办完了吗?” 云深眸光闪动:“怎么,你很惦记他?” 裴瑾瑜并未否认:“毕竟同事一场。” “他很好。劳你记挂。” “好就好,呵呵。不知大人可是云远的长辈?你俩还挺像的。”裴瑾瑜干笑应酬,试图拉近与上司的距离。 云深背着手踱步,一边随意打量四周的古玩,一边淡淡回话:“哪里像?我不知道啊。” 裴瑾瑜窃喜,瞎聊还是有用的,瞧瞧,这厮不自称“本官”了。 “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哦,是么?” “是,太是了。光听声音,我差点把你认作云远。” 云深一僵,不动声色的看裴瑾瑜一眼,见她不过有口无心,轻吁一口气。 第57章 世情 跟在云深身边暂时当狗腿,裴瑾瑜获益匪浅。 不管承不承认,在外人眼里,看到的就是聚宝斋少东家入了云司监的眼。 要不,赏宝会场如此多的青年才俊,为何大人偏偏将此人带在身边呢,这分明是一种提携。 不少人蠢蠢欲动,尤其带着后辈的,不管子孙还是徒弟,都被丢了好几个眼神。 聪明伶俐、心思活泛的有心人,一点就明,明了自家长辈的意思后,便用心留意时机,以便适时出现在云大人眼前,好混个脸熟。 木讷憨厚、为人本分、不够圆滑的,不管长辈眼睛如何挤如何眨巴以致宛如抽风,也只会关心对方身体健康问题,而完全领会不了长辈们为人处世数十载所凝聚的智慧结晶,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飞速发达的秘诀——抱大腿。 对于后一种老实孩子,长辈用眼神剜了一回又一回,一边暗恨孩子们不会见缝插针,投其所好的去巴结逢迎权贵,一边又欣慰孩子们实诚正直,不是见风转舵的骑墙派、墙头草。 然而,有一点大伙心知肚明,太老实注定只能靠技术吃饭,未来必须加强鉴宝实践,以更好的积累经验与提高技术。否则,不光本人前途有限,将自家铺子发扬光大的机会也有限。 一时间,会场里暗潮汹涌,平静的表面下处处是暗礁。 这便是名利场。 同龄鉴宝师里,有人无动于衷,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清高自傲,也有人野心勃勃。 裴瑾瑜只觉得无数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炽热灼人的,是羡慕嫉妒甚至带有满满恶意;冷漠无视的,是自傲不屑;温和淡然的,是自信从容。 除了这些以外,也不乏钦佩崇拜的,欣慰自豪的。 顺着最后这一束目光的来处不着痕迹的一瞥,意外发现竟是裴二叔及两位堂兄。 裴二叔红光满面,正拉着人指着她嘴里说着什么,一脸的开怀骄傲。 相陪的两位堂兄更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激动的扬起手,以示招呼。 虽然二叔一家子有些小人得志的肤浅,但裴瑾瑜还是露出一个浅笑,举手冲三人扬了扬。 远远的,她甚至将二叔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正对旁边的同行道:“那是我侄子!”无疑是自豪的。 两位堂兄也正对相熟的介绍她:“看到了么,陪在云司监跟前的是我堂弟!” 视线掠过那些满脸嫉妒恨的同龄人,裴瑾瑜又寻到那束淡然的视线,是裴母翠微夫人。 裴母看到她望过去,轻轻点头,随即便回过头去,继续同边上同行低声交流,仿佛儿子入了大人物的眼并不值的多么在意,很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意味。 云深仿佛没看出一丝暗潮,在展出的古玩间闲庭信步,看到感兴趣的还会停下脚步细细欣赏,如同一个寻常玩家。 见他如此淡定,因皮相出色早就做到无视他人目光的裴瑾瑜毫不逊色,淡定的陪在一旁,不时就其感兴趣的古玩评点几句,且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也因此,虽则她在抱大腿,但给人的感觉却不见谄媚,而是不卑不亢的从容不迫。 这样的处事态度在年轻一代里无疑也是不多见的。 这又让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聚宝斋裴家果然不容小觑,或许还能再兴旺三十年。 这一届赏宝会,裴瑾瑜的确如同承诺,做到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让同行记住了她的名字。 尽管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位英才将在未来崛起,但谁也没想到她崛起的速度会快的无法想象。 裴瑾瑜退后半步陪在云深右侧,以示尊重,并不时用炼神诀偷偷鉴宝。 既然来了赏宝会,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仅鉴字宝符给的奖励就值得她将这数百件展品刷完。 有心慢条斯理的一件件看过去,但谁让云深不放她离开呢。 虽然这人没说,但这样的做法想必另有深意,她可不认为对方如何欣赏自己,不过是个鉴宝大赛头名罢了,三年一届,多的数不过来。 想到颁奖时的那句话,她心里颇为忐忑,究竟对方提醒她小心的是什么呢? 担忧的看了看四处,一片祥和,不见异常。 转眼到了午初,赏宝最重要的环节“夸宝”时间到了。 夸宝,实际上就是比宝,只因“比宝”太过锋芒毕露,不符合中庸之道,故以“夸宝”代之。 各家铺子拿出一到两件宝贝,从创新、传承、品相、潜力上同其他家相比较,选出最优者,并以此作为未来三年推广的重点。 这件赛事影响深远,甚至涉及大周经济体系的发展,故而朝廷不敢轻视,每回都派人出席,此届使者是户部左侍郎赵世明。 若是以往,户部侍郎的名头足以让古玩行的人趋之若鹜,但因今年靖夜司司监云深亲自到场,大大抢了风头。虽然心有不快,赵世明却也不敢得罪神秘的靖夜司头头,唯有做出一副大度的从容姿态。 此时,宽大的青色帐幔从天而降,将会场分割成一处三百平米的空间,众人齐聚于此,位于中央的圆台处站着赵世明。 赵世明冲北方拱了拱手:“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见证古玩行之盛事……” 咬文嚼字说了一通酸话,总结起来就是古玩行要多为户部做贡献,多为陛下做贡献。 显然,要做到这些,唯有多交税银。 一番话说的在场古玩行的人心里惴惴不安,莫非,难道明年商税又要涨了? 裴瑾瑜也跟着暗暗叹息,文官阶层对待商人的态度还真是如出一辙,这位赵世明大人同赵元吉简直一脉相承。 开场白过后,主持人是古玩行会长。 他尽量笑的自然,没去恭维赵大人,而是直接宣布夸宝开始,请出的第一件宝贝是洛阳集美斋的,由鉴宝大赛第五名李玉山呈上。 当李玉山将东西放在圆台上,并扯下上面盖着的绸布时,众人眼睛一亮的同时会心一笑。 这是一座玉山子,用洛阳附近特有的独山玉雕刻了一副“红杏枝头春意闹”的春景。 第58章 玉山子与拍马 玉山子,是指玉雕山林景观,在整块玉石上用圆雕、透雕、镂雕等各种手法,雕刻出山林、人物、动物、飞鸟、流水等景物,精妙布局,以表现出层次分明,各具形态,而又圆融如一的景色。 这是个需要精雕细琢慢慢打磨的艺术,除了高妙的雕工,最好还要精通书画一道。 裴瑾瑜看着圆台上的玉山子恍然大悟。 原来这东西在大周竟然还是个新鲜事物。 以往玉雕也有,多为小件,做成盆景、景观的极少,用独山玉的更是没有,仕人贵族推崇的是羊脂玉、碧玉。 集美斋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为家乡的独山玉做宣传。 独山玉价廉质优,结合新出现的玉山子题材,哪怕不能夺冠,也会引起各地古玩铺的兴趣,订单显然少不了。 如果运气好夺冠,那就更不用说,有朝廷背书,独山玉山子会受到吹捧,带动独山玉的开发,必然能给当地带去大笔收入。 不仅官员、朝廷受益,税银增多,还会给老百姓增加一条活路。 采矿挖矿,雕刻打磨,销售后勤,这些都需要人手,能大量分流闲置劳动力。 甚至于,还极可能培育出大批书画艺术人才。 现代社会,一个拳头产品便激活一地经济的奇迹未必不能在集美斋的推动下在大周实现。 谁说商人只会耍奸谋利?至少裴瑾瑜在大周看到的不是这么一回事。 果然,想到这些的不止她一个小年轻,还有许多老狐狸。 这些人一个个的也露出赞许之色,而作为朝廷专使的赵侍郎更是双眼放光。 估计他眼前全是长着翅膀飞过去的白花花银元宝吧。 不管何时,能力所及的为底层百姓做些事都是让人敬佩的。 集美斋在众人眼里印象一时大好,差点让人忘了邙山不知多少古墓是他李家所盗。 李玉山的爹李豫看着众人的反应,死死压住心里的狂喜,极力做出风淡云轻的姿态。 今年夸宝就问还有谁能和集美斋相争?! 他似乎看到一座座石山变作一座座玉山子飞入宗室勋贵仕人之家,化作集美斋影响力洪流,洗去家族为人所不耻的土夫子阴影。 三年后,集美斋当为举世第一! 李豫眸光闪动,野心膨胀到极致,有种“大地在我脚下”的豪横。 可惜,此时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玉山子。 不时有人走上圆台细细赏玩。 裴瑾瑜也跟着人流走了上去。 主题是“红杏枝头春意闹”,自然有杏花有蜜蜂。 玉石整体呈淡绿,被雕成一条由远及近潺潺流动的溪流,岸边绿柳如烟,随风摇曳。 近处溪上的石拱桥边露出半树杏花,粉嫩的花朵被闹哄哄的蜜蜂簇拥。 工匠变废为宝,用玉石上白中带粉的瑕疵雕成花瓣,匠心独用。 显然,集美斋取了巧,将此届赏宝会东道主泰和县的知名景点饮马桥与浣花溪入了题。 这算小小拍了下马屁。 可以认为拍本地人马屁,也可以认为拍了太祖马屁! 裴瑾瑜目光一扫,果然,从本地古玩铺老板,到县太爷赵元吉,再到胡不归为首的衙役护卫,再到本地藏家玩家,人人面上露出真挚的浅笑。 “嗤,就会投机取巧!” 一声带着不屑的评语冒出来,打破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裴瑾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哪位,赵元吉的未婚妻,性情活泼跳脱不拘小节的苏婉婉姑娘。 “闭嘴!” 赵元吉轻斥一声,语气不掩怒火。 裴瑾瑜早看他不顺眼,见他倒霉出丑,忍不住抬头欣赏,想也知道表情有多难看,啪啪打脸啊。 嘿,心黑皮厚的赵元吉脸竟然涨的通红! 有这样的未婚妻丢脸吧? 瞧瞧那身上噗噗直冒的窘迫与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该! “婉婉姑娘说的有道理,本王亦觉得如此。哎,风骨总是少数人所拥有的珍贵品格,譬如本王。” 九皇子忽然冒了出来,顶了下帖子。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众人吃惊的望着一脸故作深沉的九皇子,齐齐生出一个念头:九皇子与皇位无缘! 皇帝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把大宝传给一个脑残。 唯有裴瑾瑜忍笑,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悟。 穿越女哪能少了舔狗,皇子、侯爷、将军、状元、皇商、神医,一个都不能少! 再看赵元吉,嘿嘿,头上有光环闪烁,绿油油好不浓艳。 他脸上更是扭曲一团,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苏婉婉被众人灼灼目光看的心虚,以为捅了马蜂窝,正忐忑不安,没想到贵人九皇子开口附和,心下得意,张嘴刚要再点评两句,手臂猛然一阵刺痛。 她垂目看去,见表哥兼未婚夫正用力抓着她,眼神恶狠狠如同饿狼般瞪着她。 虽没有开口,却用行动要她这位天命之女闭嘴。 还从未见过赵元吉这个模样,苏婉婉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再放肆。 “一句话都不要再说,把自己当成哑巴!” 赵元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 “嗯嗯嗯。” 苏婉婉小鸡啄米般乖乖点头,心里却并不服气,感情你不找我帮忙验尸了?下回定要你好看。 总有人能轻易的hold住大场面,不管如何尴尬如何僵硬。 会长哈哈一笑:“老夫不是泰和人,看了这座玉雕也想成为一个泰和人。真真心思玲珑,匠心独具,了不起!” 众人齐齐鼓掌,表示认同。 花花轿子人人抬,有哪个名利场上的人跟苏婉婉一样白目? 气氛随着掌声响起再度变得其乐融融,仿佛刚才被砸场子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程式化的笑容,表示对独山玉山子这一新事物的支持。 至于苏婉婉,早就被人无视。 另类,只会被看成小丑,逗乐的猴子。 裴瑾瑜若有所悟,更加坚定了要谨慎融入本土社会的信念。 对于苏婉婉的未来,她并不看好,赵元吉退婚的事已成定局。 以对方财迷加官迷的品性,苏婉婉无疑不是当家主母的合适人选。他要的妻子是懂夫人外交,能打理好内宅,助他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女人。 这些,苏婉婉全都不符合。 第59章 九鱼图再现 咳,这些关我p事! 裴瑾瑜撇撇嘴,将目光再次投向玉山子。 不知这件宝贝鉴字宝符会给什么奖励? 嗡! 神识从泥丸宫透体而出,投向玉山子。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识海中宝符大放光明,将玉山子的前世今生映照出来。 洛阳数百里外有个南阳县,县城东北方有座独山。 独山产玉,所产独山玉质地坚韧微密,细腻柔润,色泽斑驳陆离触手温润,以绿、蓝、黄、紫、红、白六色为底,组成数十色类。 早在商时,当地人就有利用这种玉料的记录。 然而,因独山玉纯色极少,杂色较多,不为人所看重。 独山脚下有个石匠,开出块绿色较多的大块玉石,卖给同乡玉匠。 玉匠儿子在集美斋当伙计,见到玉石很像翡翠,料子不错,带回了集美斋。 恰巧东家李豫正发愁带什么宝贝去赏宝会,好独占鳌头,看到这块独山玉灵机一动,让人雕成了春意闹的玉雕。 玉雕颇大,又似一座小山,兼之儿子叫“玉山”,他便以“玉山子”为名,与其他玉雕分开。 独山玉虽则色杂,不符合时人对纯粹的追求,但优质如羊脂玉、蓝田玉的玉料经过多年开采,矿源枯竭,找不到做玉山子的大料。 而这,显然是独山玉的优势。只要引动潮流,在书画大家的帮助下,提高玉山子的艺术水平,就能开辟一条新路,让独山玉也成为当世名玉。 到了那时,独山玉之价值不可限量! “李老板果然精明强干。” 裴瑾瑜从一幅幅画面中深刻了解到集美斋东家李豫的雄心壮志,不由万分佩服。 这位做到了从无到有、人无我有,在创新上可比肩的,或许只有数年前裴母研究出的青花瓷。 这谁能不钦佩呢。 鉴字宝符评级:周承平春意闹独山玉山子,吉类下,存世一年。 竟然是吉类! 吉,莫非是视承载的气运而定,视能给百姓带来多少益处而定? 未必不能是评判标准之一啊,从前考虑的太简单。 奖励是门技艺,玉雕精通。 嗯,很容易理解原因。 每一件宝贝用来“夸”的时间是有限制的,最多只能占用两刻钟。 然而玉山子的创新性独特性,让众人兴趣很大,展示了三刻钟个个还意犹未尽。 鉴于时限,会长不得不让人先拿下去,换成第二件。 这一件宝贝是一品阁所出,看样子,应该是幅书画。 作为泰和背景神秘的古玩铺,一品阁出面的仍是掌柜黄芪。 他从画筒里将宝贝取出,展开,挂在木架上。 “九鱼图!” “竟然是九鱼图!” 裴瑾瑜暗暗心惊,这不是那个川蜀来的客人手里的九鱼图么?说是诸葛武侯,实则秀才神仙苏所做的那幅? 怎么回事?怎会到了一品阁手里?莫非离开聚宝斋,那刘员外又去一品阁招摇撞骗了? 将这几日看到的面孔在脑中回忆一遍,果然没有那人的面孔。 嘿,那人说不定不是被骗,而是和画画的秀才神仙苏合作诈骗。 一个画一个卖,分工明确。 但想想又不对,用十年设局,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究竟怎么一回事,裴瑾瑜哪怕从九鱼图上读取了不少往事也无法确定真相。 毕竟,画面支离破碎,拼凑出的真相未必是真相。断章取义未必不可能发生。 “这画莫非是风水图?你瞧瞧那上面的九条鱼,每一条都活灵活现。” “不止如此,九条鱼分明构成一个游动的太极,那条黑鱼和红鱼构成了八卦的阴阳极点。” “道韵!你感觉眼花么?那是道韵在流淌,接受不了就会头晕。” “传说中的风水图果然不同凡响。我似乎感到有清风拂面,带着木叶芬芳。妙极,妙极!” 众人议论纷纷,抢着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感受,搞得会场颇为喧嚣,差点成了菜市场。 裴瑾瑜不由皱眉,总觉得怪怪的。 她既没看出鱼儿游动,也没看出什么太极道韵,但的确如某些人一样,闻到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就她所知,刘员外拿到聚宝斋的九鱼图有腥味,那是神仙苏用鱼骨粉玻璃粉等材料营造画中人与动物活灵活现的手段,与此时散发出的草木清香完全不同。 “闭气!” 云深的声音传入耳中,是传音入密! 裴瑾瑜忙听命行事,屏住呼吸。 数息后,再次吸气,那股子若隐若现的清香消失了。 看看其他人,并无异样,既不像中毒,也不像中迷药。 黄芪笑着介绍:“这画是东家无意间购得,据说上面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可惜,我家主人百思不得其解,并没找到。” “今日,黄某借花献佛,就请各位一起找找看,也好一解我家主人之惑。” 秘密,对大部分人都有吸引力,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偷窥别人隐私的欲望。 但也是偷偷摸摸,要光明正大的干,脸面上说不过去。 于是,现场响应者寥寥。 有人觉得无聊,有人觉得希望渺茫,只有极少数年轻人有兴趣,伸长脖子看。 黄芪见此,继续道:“我家主人悬赏一万两白银找出这个秘密。” 哄! 这下人群像点燃的火油热烈起来。 一万两,大手笔啊。 尽管知道不好拿,但可以试试,万一呢? 刚刚理性得出的结论立刻被丢到脑后:人家买回去不知研究多久都没发现的秘密,凭什么你们会认为自己能在两刻钟内找出来? 财帛动人心。 财帛也能勾起欲望,让欲望遮住慧眼。 裴瑾瑜照例鉴宝。 嗡! 运转炼神诀,神识从泥丸宫飞出,注入书画表面。 同时,鉴字宝符激发。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一幅幅相关画面蜂拥而来,在鉴字宝符的映照下没入识海之中。 裴瑾瑜没有搞错,这副画的确是聚宝斋拒收的那副九鱼图。 刘员外离开后,再次遇到在聚宝斋偶遇的热心青年。 听说刘员外被骗,青年表示愿意花两百两银子购买。 刘员外毫不犹豫的应了。 如此,九鱼图落入青年之手。 他并没说名字籍贯,口音是标准官话,让人看不出究竟来自何方。 青年拿到九鱼图后,精心准备,做了一番改造…… 第60章 阴谋 青年用十几种材料调制出一种半透明膏体,并用这种膏体在九鱼图上涂涂抹抹。 一层干了便涂第二层,一连涂了十二层。 待第十二层涂料干透,好家伙,失去灵气,价值大减的九鱼图再度焕发光彩,竟然比原版还要逼真、灵动。 更不得了的是,这画还自带特效,能产生像风吹动般的拂面凉意,以及若隐若现的淡香。 在香气的作用下,观者眼里看到的画中鱼和自家荷花池里游动的鱼一般无二,是鲜活的! 不仅如此,鱼儿游动间组成的太极缓缓运转,散发出一种宏大庄严的气韵,让人心生拜服。 鬼斧神工!化腐朽为神奇! 裴瑾瑜佩服的五体投地,人才啊。 完工后,青年于翌日早早前往苔花巷鬼市,遇到一位头戴圆顶幞头,额头帽沿垂下青罗面罩的锦袍人。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九鱼图被其高价购走。 “这位就是一品阁幕后东家?可惜,看不清面孔。” “不过,这体型似曾相识,一定是我见过的。” “会是谁?” 锦袍人带着画回到书房,看了大半天,忽而冷笑忽而沉默,最后拂袖而去。 不久,黄芪从书房取了画,回到一品阁。 其后,锦袍人没有再露面。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不像好人,哼。” 转眼到了此时,九鱼图代表一品阁被呈了上来。 鉴字宝符将画面映照在识海里,让裴瑾瑜对这画的近况了如指掌。 出乎意料的是,再一次鉴定竟然仍有奖励,一管半透明膏体,分明是青年特制的涂料。 裴瑾瑜并没看到青年调制膏体的过程,自然也不知道配方,眼馋也没法子。而且这回宝符不给力,奖励的不是方子啊。 遗憾至哉。 快速扫一眼宝符评级,周延泰二十二年九鱼图,平类上品,存世十年。 品级升了! 上回鉴定,评级是平类下,经过青年一番操作,整整上升两个等级。 想到画面散发出的凉意、香味及幻像,裴瑾瑜了然。 二维电影戴上三维眼镜变三维电影,要是再加上震动、吹风、喷水、烟雾、气泡、气味等就变成四维。 青年搞出来的升级版九鱼图岂非正是四维,在视觉基础上调动了嗅觉、感官? 这尼玛也太超前了吧? 若说神仙苏运用多维技巧是误打误撞,这青年显然已然很娴熟。 “天下才俊何其多也,真如过江之鲫,我哪里值得骄傲呢。” 别人可都是实打实的本事,不像她,有金手指作弊。 膨胀的灵魂瞬间变小。 “黄掌柜提到的秘密会是什么?” “锦袍人并没提起啊,他只是对着画冷笑,一句话没说。” “一品阁的强项是书画、金石,莫非九鱼图里还有我没看出来的玄机?” 鉴字宝符像一面镜子,可以把宝贝的经手过往一一映照,但并不能还原没出现在它眼前的一切。 比如九鱼图,在刘员外转手给青年后,并不能记录下此后刘员外的经历。 换句话说,每一件宝贝都自带场域,只有在场域内,方能被记录,并被鉴字宝符映照在识海内。 因此,如果青年故意在九鱼图上留下玄机,却又没在画前明明白白说出来,裴瑾瑜未必比别人有优势。 宝符并不是万能的。 “哎。” 轻叹一声,裴瑾瑜知道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可看出有何端倪?” 云深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是传音入密。 裴瑾瑜不着痕迹的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这位大人的身影。 自从夸宝开始,这位爷就悄悄走开,也不知在哪躲着。 他似乎有收敛气息的功法,不想被人注意时,便无人会注意,包括她。 眼前莫名出现云深站在某个高处,冷眼旁观现场发生一切的画面。 “秘密,大秘密!” “一万两银子!” “果然惊天动地!一万两啊!” “既然愿意出一万两也要找出秘密,说明秘密的价值远高于一万两啊!” “是什么秘密有如此之高的价值?” 不少人已经疯魔,眼珠子通红,脸色狰狞,口中念念有词。 裴瑾瑜心中一凛,脸一沉,这绝对不正常! 在场百家古玩铺,家家是行业翘楚,谁家都不该为一万两银子动容才对,怎么个个表现的像没见过银子一样贪婪?! 便是各家掌柜也不该如此眼皮子浅! “气味?!难道膏体的气味还能激发人的欲念?” “他想干什么?故意搅局,引发混乱?” 裴瑾瑜心中焦急,在人群里寻找裴母及裴二叔父子。 “咚!” “砰砰!” “啊!” “轰隆隆!” 屋外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间或夹杂着惨叫声,裴瑾瑜惊呼:“来了!” 负责保护会场的护卫似乎力有不逮,被击退,一群拿刀的黑衣人从门口冲了进来。 看到这些黑衣人的装扮,裴瑾瑜脑子“嗡”一下。 这些人的装扮同她第一天穿来,在知味坊遇到的两伙黑衣人一模一样,也同在长春堂见到的昏迷黑衣人一模一样。 运转炼神诀,用神识打量黑衣人,同时运转小无相功法及小五行诀。 若是幻术,总不能连神识都可以骗过,她不信。 就在裴瑾瑜紧张防备的时候,试图从九鱼图上找出秘密的人更加疯了一样激动,没有一个在意那群不速之客,无视的态度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看到。 黑衣人并没有冲击人群,而是将人围起,冷眼看着。 这些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傀儡,无悲无喜,无痛无觉。 裴瑾瑜手臂一沉,便听到裴二叔焦急的声音:“瑾瑜,到二叔这里来,情况不妙!” 她抬头望去,白胖的裴明堂满头大汗,衣袍凌乱,显然花了不少代价才找到自己。 “二叔!大哥二哥可好?这特玛不正常啊。” 裴明堂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给我到安全的地方。” 裴瑾瑜连忙跟上。 既然黑衣人是真的,谁知道会不会对在场的人动手呢。 两人一前一后挤到角落一面大理石落地屏风后,裴母、孟掌柜及两位堂兄都在。 裴瑾瑜抽抽嘴角:“还好,都在。” 裴母神色凝重:“好在有鉴宝术,你们才没跟着中招。” 第61章 危机 关帝庙在葑门码头东侧,离白水河不足百丈远,而姜家在沧浪亭之南,是白水河进入内城河网的必经之处,谁能想到半年前在码头失踪的姜小囝并未按照推测的被人走水路运往外地去了呢? 不仅姜沣这个老父亲没想到,便是帮着找人的地头蛇、黑社会丐帮同样没有想到。 回想起姜小囝半年多的经历,乔南眉头紧皱,几乎以为那些是小孩的幻想。 根据记忆,姜小囝在码头看杂耍的时候,被卖艺人带着的傀儡人吸引住了,不知不觉被引入一条小巷。 小巷两边是灰色的高墙,看不到顶。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人。 顺着巷子走了许久,周边的景象却如出一辙,毫无变化。 姜小囝也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见往前走没有出路,他便走了回头路。可惜,来时的路却被雾气遮住,同样没有尽头。 他一边抽泣一边试着摸了摸两边的墙,却发现手上湿漉漉滑溜溜冷冰冰,像是冬天摸了条蟒蛇。 唯恐放声大哭消耗体力,姜小囝破罐子破摔,躺倒在地,往前滚着走,也算想法奇葩。 还别说,这么混乱一搞,竟然真的走出了巷子,打眼便看到巷口的一间茶铺。 茶铺有三四间,一面绣着“茶”字的锦旗正迎风招展。 来喝茶打尖的人络绎不绝,说说笑笑,高谈阔论,南腔北调都有,看起来生意极好。 早就筋疲力尽、一身尘土的姜小囝摸着咕噜噜直响的肚子,想去讨点吃的。 从前他以为只有乞丐才会如此,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茶铺的主人是夫妻二人,均三十余岁。丈夫脸上有道伤疤,从右眼下睑一直划到耳根,皮开肉绽,能看到里面的粉色,颇为吓人。妻子比丈夫温和,却一脸苦相,眼神更是苍老无比,如同披了画皮的老鬼。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都让姜小囝不舒服,但周围只有这一家店铺,看位置像是在城外白水河尽头的乱石坡。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这里才有这么多走南闯北的怪人。 没错,从衣着打扮来看,这里操着南腔北调的人全都不像好人,既不从商,也不是苦力,倒像是父亲提到的江湖人。 就在他犹犹豫豫是否开口求个馒头果腹的时候,老板娘已经迎了出来,热情地请他进茶铺喝碗热水,还说开水不要钱。 姜小囝毕竟是个孩子,接触的外人不多,没有发现女人热情下的狡猾狠厉,便跟了进去。 便是在这时,发生的一切让姜小囝以为自己在做梦: 茶铺里的茶客在喝过茶后竟然随地一滚,变成了驴子、骡子、黄牛。 这些家畜还不停嚎叫,完全看不出几息前还是一个个汉子。 姜小囝正要啃老板娘给的馒头,看到这一切,吓得手一抖,将馒头掉在了地上。 惊吓之下,馒头不香了,肚子不饿了,手脚又有力气了,他拔腿就跑,连吃奶的劲也用上了。 想到这里,乔南有些恍惚,这似乎同聊斋里《造畜》的故事相似,都是将人变成畜生售卖,以此敛财。 看看背着自己的赵元舟,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个世界难道说并不是武侠世界,而是玄幻世界? 关帝庙在葑门码头东侧,离白水河不足百丈远,而姜家在沧浪亭之南,是白水河进入内城河网的必经之处,谁能想到半年前在码头失踪的姜小囝并未按照推测的被人走水路运往外地去了呢? 不仅姜沣这个老父亲没想到,便是帮着找人的地头蛇、黑社会丐帮同样没有想到。 回想起姜小囝半年多的经历,乔南眉头紧皱,几乎以为那些是小孩的幻想。 根据记忆,姜小囝在码头看杂耍的时候,被卖艺人带着的傀儡人吸引住了,不知不觉被引入一条小巷。 小巷两边是灰色的高墙,看不到顶。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人。 顺着巷子走了许久,周边的景象却如出一辙,毫无变化。 姜小囝也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见往前走没有出路,他便走了回头路。可惜,来时的路却被雾气遮住,同样没有尽头。 他一边抽泣一边试着摸了摸两边的墙,却发现手上湿漉漉滑溜溜冷冰冰,像是冬天摸了条蟒蛇。 唯恐放声大哭消耗体力,姜小囝破罐子破摔,躺倒在地,往前滚着走,也算想法奇葩。 还别说,这么混乱一搞,竟然真的走出了巷子,打眼便看到巷口的一间茶铺。 茶铺有三四间,一面绣着“茶”字的锦旗正迎风招展。 来喝茶打尖的人络绎不绝,说说笑笑,高谈阔论,南腔北调都有,看起来生意极好。 早就筋疲力尽、一身尘土的姜小囝摸着咕噜噜直响的肚子,想去讨点吃的。 从前他以为只有乞丐才会如此,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茶铺的主人是夫妻二人,均三十余岁。丈夫脸上有道伤疤,从右眼下睑一直划到耳根,皮开肉绽,能看到里面的粉色,颇为吓人。妻子比丈夫温和,却一脸苦相,眼神更是苍老无比,如同披了画皮的老鬼。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都让姜小囝不舒服,但周围只有这一家店铺,看位置像是在城外白水河尽头的乱石坡。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这里才有这么多走南闯北的怪人。 没错,从衣着打扮来看,这里操着南腔北调的人全都不像好人,既不从商,也不是苦力,倒像是父亲提到的江湖人。 就在他犹犹豫豫是否开口求个馒头果腹的时候,老板娘已经迎了出来,热情地请他进茶铺喝碗热水,还说开水不要钱。 姜小囝毕竟是个孩子,接触的外人不多,没有发现女人热情下的狡猾狠厉,便跟了进去。 便是在这时,发生的一切让姜小囝以为自己在做梦: 茶铺里的茶客在喝过茶后竟然随地一滚,变成了驴子、骡子、黄牛。 这些家畜还不停嚎叫,完全看不出几息前还是一个个汉子。 姜小囝正要啃老板娘给的馒头,看到这一切,吓得手一抖,将馒头掉在了地上。 惊吓之下,馒头不香了,肚子不饿了,手脚又有力气了,他拔腿就跑,连吃奶的劲也用上了。 第62章 搬空 裴瑾瑜悚然一惊。 她忽然想起,二次处理九鱼图的那位青年青布长袍下曾露出一角土黄衣襟! 莫非对方也是夺运教的?! 那么,他是早早盯上刘员外的九鱼图还是巧合? 若是前者,九鱼图在聚宝斋生变就合情合理了,这人一定动了手脚。 早不生出变化晚不生出变化,非等孟掌柜收购时生出变化? 要知道,刘员外可是收藏近十年,从未有变! 或许,青年先发现九鱼图藏有秘密,故意送入一品阁东家之手。 两人一定有某种渊源! 就在裴瑾瑜各种胡思乱想时,身边裴母与孟掌柜身形晃了晃,眼睛失去焦点! “不好,中招了!” 她伸手飞快在二人后颈一敲,二人顿时昏迷过去,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她忙一手一个接住,并轻轻放下靠墙倚着。 “吁——” 长出一口气。 抬起头,便看到三双惊讶的眼睛,裴瑾瑜扯扯嘴角:“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裴明堂父子齐齐点头,指了指会场中心。 本聚在一起的众人奔出门,正四散而去,个个面带酡红,仿佛喝醉了酒。 再看黄衣人,已经不见,唯有快板声仍旧一波波的传来,尽管越行越远。 “别愣着,赶紧将中招的敲晕!这些人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多大乱子!” 裴瑾瑜急忙招呼二叔堂兄。 “对。” “正该如此。” “瑾瑜说的好。” 四人一起行动,先是将室内数十人敲晕,放倒。 “二叔,二哥,你们留下照顾大家,我和大哥出去追。”裴瑾瑜又道。 这两位虽然也练了鉴宝术,但从苍白的脸色及倦怠的神情来看,神识明显比不上面不改色的裴琰,更比不上裴瑾瑜。 交代好,裴瑾瑜裴琰便跑了出去。 一来到院中,便看到有人抱着花盆喊“乖乖”,有人抱着廊柱喊“娇娇”,还有人死命捶墙嚷着报仇。 与大堂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冲上前去,将人逐一敲晕。 好在天气好,又到了仲春时节,躺在地上也不冷。 走出院子,外面是县衙北广场,同样乱成一团。 看热闹的百姓、摆摊的货郎也被快板乐声刺激,吵架甚至斗殴的不少。 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怒骂呵斥尖叫声,声声入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地面到处是挤掉的鞋子,头花、荷包、发钗,洒落的糖葫芦、煮熟的馄饨面条,被踩踏的不辨颜色不辨原型。 从快板声出现到消失最多一分钟,引起的骚乱所造成的麻烦与损失却让人头疼。 看着人头攒动乱糟糟的广场,裴瑾瑜忍不住同情赵元吉,这家伙栽了! 刚才她只看到九皇子与苏婉婉手拉手,却不见赵元吉,想必是去处理骚乱了。 “三弟,我们还去帮忙吗?”裴琰看着乱哄哄的人群直皱眉。 两个人的力量也不过是水塘里的两只蚂蚁,无济于事。 “不管是衙役、驻军还是靖夜司,都让人失望!”裴瑾瑜喃喃道。 “铮——” 悦耳的古琴声响起,仿佛新雨浥轻尘,将众人脑中的混乱一洗而清。 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人人都支起耳朵静静听着琴声。 琴声如同轻波柔柔拍打着心弦,除了乐声,再无其他。 刚才是令人惊慌的“噪”,现在是令人心悸的“静”。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偏偏没有一丝声响。 裴瑾瑜表示,这和见鬼的效果差不多。 抬眼看看裴大,也在眯着眼听琴声。 “这一定是靖夜司的高手!” 裴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兴奋的道。 又过了一分钟,有急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催促声。 “是胡不归!他带人来维持秩序了!” 很快,身穿皂衣的胡不归阴沉着脸带着数十人跑了过来,并试图驱散人群,如同入了羊群的狼。 “三弟,走,咱们去聚宝斋看看,这班人搞得这么大,不会好心放过古玩铺吧?” 裴大的话让裴瑾瑜一惊。 点点头,她立刻往自家店铺飞驰,幻影步运转到极致。 看着她轻飘飘的身影,裴琰喃喃道:“我家堂弟运气不错啊。” 肯定获得了某种机缘,他可不认为家族有这么精妙的轻身法。 一踏入乙字巷,裴瑾瑜心便沉入谷底。 家家古玩铺门口都有碎瓷片碎玉片,铜钱碎银。 这显然是被抢过的痕迹。 她快步走入聚宝斋,王小扑倒在柜台上,看不见脸,厅里的古玩丢失九成,地面到处是打碎的古玩。 虽说很多不值什么钱,她还是心疼的很。 摸了摸王小脖颈,见人还活着,她放下心:“王小!” 王小被裴瑾瑜按捏穴位,很快清醒过来。 “少东家!你怎么回来了!” “哎哟,我怎么睡着了?!” 王小神情不安,偷偷打量裴瑾瑜的脸色,又飞快打量四周。 在看到古玩被搬空后,嗷一声大叫:“古玩怎么没了!” 脸刹那间便苍白如纸,失魂落魄一般:“全丢了!我可怎么赔!” 裴瑾瑜敲敲柜台:“说说。你什么时候睡着的?” 王小脸更白,嗫嚅道:“我不知道。我本来在看店,送走一位客人后,喝了杯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指旁边的杯子,他老老实实交代。 裴瑾瑜端起杯子嗅了嗅,若有所悟的药草味。 也就是她功力深厚,五感灵敏,铺子里其他人都闻不出。 “这是迷药?”前后脚抵达的裴琰道。 “应该是。”裴瑾瑜点点头。 裴琰:“这是乘赏宝会期间泰和生面孔多,钻了空子吧。” 外地客多,生面孔多,哪家古玩铺都已习以为常,警惕心就跟拉扯许久的橡皮筋,已经疲软。 被投迷药还发觉不了并不难。 “以无心算有心,哎。” 王小满脸不解。 “你先回家,等我传话再来上工。”裴瑾瑜对王小道。 王小脸煞白,不敢求饶,只能点点头听令行事。 他知道,这份工八成保不住了。 “别担心,事情查清再说。”裴瑾瑜不忍心的道。 别说王小,就是裴母和孟掌柜,都未必不会被算计。 将人打发走,裴瑾瑜也没收拾,锁了门,打算回会场接裴母她们回来。 第63章 家变 “三弟,不如我一个人过去接父亲和伯母,你先回家看看。” 出了聚宝斋,裴琰忽然建议道,“以我推算,居民区极可能也遭了殃。” 这伙人竟会派来如此多人手?他们这是和朝廷正面杠上了? 太蠢。 抢劫一个县城,还是召开赏宝会这种全民盛事的县城,事情的严重性还用想么?与朝廷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哪里是夺运改命,简直是送命。 不知教主是如何想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是想不成功便成仁,且只为了抢古玩? 格局如此,也难怪影响力一般般,泰和县的人知道的不多。 裴瑾瑜担忧道:“不会吧?要是连居民区都算计在内,夺命教得有多少人手跟着闹事?” 裴琰对“堂弟”的天真简直无语:“你从哪里确定一定是夺命教?就没有捕蝉的螳螂,啄螳螂的黄雀?” 裴瑾瑜不傻,不过是入了迷障。被人一点,眼前迷雾随即散去。 她担忧更甚,喃喃道:“掺合的势力越多,破坏力越大啊。明明春天,为何成了多事之秋。哎。” “我先回家,麻烦大哥去接母亲。” 交代一句,再次运转幻影步,往桃花巷飞奔。 她速度快的如同幻影,只闪了数闪,便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弄堂里。 桃花巷依旧静悄悄,闹中取静的优势一如既往,连往日偶尔经过的货郎叫卖声也没有一道。 踏入其中,裴瑾瑜便感觉浑身汗毛直竖,头顶玉冠似乎也在头发蠢蠢欲动想要竖起中脱离,衣袍更是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嗡! 小无相功与小五行诀飞速运转,内力与灵力齐齐自动护主。 裴瑾瑜回过味来,往日枝头繁花似锦,蜂蝶飞舞,鸟雀啼鸣,而此时这些生物俱都消失无踪,想来是早早发现危机,逃离而去。 途经数条弄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并未看到有贼闯入的迹象,她还以为是裴琰多虑,感情自家所在的桃花巷才是重灾区。 手掌轻提至腰腹,白虹掌力运至掌心,只需轻轻一吐,便能全力攻击。 虽做不到移山易海,却也能将人打的筋骨寸断,五脏六腑俱伤。 很快,走到第一家,三家大屋上镶嵌的两小一大三扇大门门门紧闭,与平素没甚区别。 不,该是有不同的,往常会开一扇小门供下人出入。 凝神倾听,门内没有声音,连从草原买来的獒犬吠声也听不到一声。 獒犬共有六只,每一只都有半人高,两百多斤,凶悍无比,杀死寻常成年男子不在话下。 然,现在竟然连叫声都没有。 情况不妙。 深深嗅一口空气,并没有血腥气。 暗暗庆幸的裴瑾瑜忍不住蹙眉:“难道又是迷药?这得多大份量,用面口袋装吗?” 继续往前走,越靠近裴府直觉越是“滴滴滴”不停示警。 裴府果然生变! 黑亮大门洞开,院里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人,有裴府家丁下人,有黑衣人,有负责保卫的驻兵衙役。 更糟糕的是,扑面而来的气息中夹杂着血腥味,虽不浓烈,却还是表明有人受伤,极可能被杀! 踏入大门,裴瑾瑜往身后轻轻挥出一掌。 咻! 门轻巧的关上,力度恰到好处,不多一丝,也不少一丝。 由此可见,裴瑾瑜对内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之境,多日的苦练并未浪费。 门关闭后,无形压力嗖然消失,仿佛刚才的感觉是错觉。 抬脚往里走,穿过前院,越往里,刀剑撞击声、打斗声越是清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后,打斗声也跟着消失。 “同归于尽?!” 裴瑾瑜飞快来到发生爆炸的地方,是她每日练功的花园。 园中太湖石堆砌的高大假山已经被轰成碎石,散落在周围,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显露出来。 “暗道?!” 裴母堵死的暗道再一次被开启。 裴瑾瑜四处看看,因爆炸伤亡的有十几人,全都昏迷不醒,头破血流。 这些人多数是黑衣人,还有数人做寻常富商打扮,倒让她无法分辨身份。 翻开最近一人的身体,上下其手,裴瑾瑜在其腰部摸到一块象牙牌,上面刻着三足金乌。 “靖夜司的人!” 一般人只知道靖夜司探子分金银铜铁四等,却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杂牌暗探,又分楠木、青檀、乌木、象牙四种。 裴瑾瑜持有的是最低等的楠木牌,而此人已经是最高的象牙牌。 这是友军啊。 将昏迷过去的裴家下人弄醒,她指挥众人救助带有靖夜司身份牌的伤者,并将黑衣人绑上,关进柴房。 此时县衙还忙着,只等事态稍微平息,再报与衙门惩治。 看着暗道入口,裴瑾瑜满心不安。 这就是个隐患。 难道说这些作乱的是从暗道出入的?但暗道另一头并不是在城外,而是同样在内城的饮马桥下啊。 莫非暗道还有别的出入口,自己上回没找到? 如此,麻烦就大了。 裴府所在是裴氏祖宅,建成之后修修补补已近一百五十年,比大周岁数还大,或许下面真有不知道的暗道。 裴父失踪,定然有许多家族隐秘没来得及交代,说不定就有暗道的存在。 算算时间,大周建立前数十年,兵荒马乱,祖辈偷偷挖掘暗道通往各处躲灾未必不可能。 如今有不法凶徒不知从哪里得知暗道的存在,借此发难,裴家也不知会不会跟着倒霉。 哎,真是晦气。 “公子,柴房有个黑衣人说有话告知。” “将人带过来。”裴瑾瑜正想过去盘问。 很快,家丁带回一个被喂了软筋散的黑衣汉子。 这人冲裴瑾瑜一拱手:“裴公子,别来无恙。” 裴瑾瑜仔细打量对方眉眼,并无印象。 “我是孔武!”黑衣人沉声道。 “孔武?”裴瑾瑜一惊,“你不是黑衣人一伙的?” 孔武挠挠头:“黑衣人?是指暗中护卫泰和的守墓人么?” 裴瑾瑜也被绕晕了,便将这天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孔武若有所思,道:“我和大人一直在调查守墓人内奸的事,谁知越查事情越是不对头,城中竟然隐藏着数个目的不明的神秘势力……” ***** 孔武将最近数日的经历捡能透露的大致说了说。 五天前,他随着曙光村的人来到县城,这些人受命前来隐在暗处为赏宝会做护卫。 期间,接到云远的消息,让他暗中关注村长之子言平,因云远怀疑此人与夺运教贼人勾结,可能在赏宝会期间作乱。 村长遇害后,曙光村的人对靖夜司对朝廷的不满更甚。 囿于祖训与朝廷规定,与世隔绝住在山里的守墓人就像入了籍的军户、商户,后人只能接着做守墓人,不许出山,不许转行。 这本属平常,然一代代下来,积怨甚深。 对山外花花世界充满幻想的青年代代都有,偏偏到了言平这一代,野心太大,没有守住底线,被有心人诱惑鼓动成功。 尽管言平再三防备,还是被专业探子孔武顺藤摸瓜,打探出不少消息。 有人承诺,只要合作,就会让言平等人诈死离开泰和,去外地以新身份生活。 届时,从军、科举或是经商可以随便选择。 负责联络的人还说,自守护的东西被盗,守墓人已犯下弥天大罪,要不是因为赏宝会召开在即,人手匮乏,需要用到守墓人,靖夜司早就把他们村拿下,发配边疆。可笑他们这些人还抱有幻想,以为逃过一劫。 惊惧之下,言平被说服,答应了对方合作的要求,任务是制造混乱,打通通往城外的暗道,帮助幕后人将抢来的财物运出城。 “已经全部运出去了?”裴瑾瑜忍不住问。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简直神速。 要是再顺利脱身,朝廷的脸已经不是被打,简直是被撕下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孔武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抹抹嘴:“这些家伙一直防着我,竟然在行动之前给我喂了迷药。” “等我跟到这里,迷药发作,又恰逢爆炸,昏迷过去。” “幸好没有误事。” “爆炸是云大人和对方头目交手内力撞击产生的,并非火药。” “幕后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有夺运教的,有叶家人,还有一股神秘势力。” “叶家?” “不错,”孔武边喝水边点头,“我看到叶神医叶静天了。” 裴瑾瑜有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叶静天怎么看怎么像反派boss。 “他做了什么?” 孔武冷笑一声:“曙光村被盗的东西就在叶静天之手,是他利用内奸将东西盗出。” “大人甚至怀疑各地出现的沉睡症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沉睡症第一回出现就是在曙光村!” 裴瑾瑜忙道:“沉睡症?可是莫名其妙昏睡过去,死亡时面带笑容?” 她想起在叶家长春堂看到的黑衣人,那人就是昏睡时面带笑容。 当时叶衡还说治不好。 “不错。”孔武冷笑一声,“看来你也见过。” “得了这个病的患者,不管体质如何强悍,七日后必死!” “过去半年,北到盛京,西至碎叶城,南至琉球,因此病死去的不下千人。” “我靖夜司同僚无意间发现此事,上报大人,大人发现事有蹊跷,这才亲自出马查探。” “大人更是发现曙光村太祖遗物被盗,哼。” 孔武眼里的钦佩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巨浪般涌出,挡也挡不住。 “我和大人均怀疑叶静天以治好此病为要挟,逼迫曙光村监守自盗。” “内奸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去的村长。” 裴瑾瑜忍不住点点头:“或许他知道生病的原因是人为,不敢得罪对方,更不敢以整个村的人命做赌注。” 孔武摇摇头:“可悲又可叹!他本该早点通知大人。” “大人能治好沉睡症吗?从京城到泰和,便是一流高手也要走三天,来回时间太长,留给患者的时间太少。” 裴瑾瑜能理解村长的选择,却不认为是好办法,难道一直被对方胁迫?妥协有了第一回,难免没有第二回。 沉吟片刻,她又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叶静天发生了改变。从前他不是这样的小人。” 叶静天要是如此行事,就不会被泰和百姓推崇。 这人以光明磊落,心胸开阔着称,沉睡症却透着阴险恶毒。 “人是会变得,当陷入魔障、执念,性格大变的并不少见。”孔武仍旧冷笑。 见他这个态度,裴瑾瑜不好再说,便换了个话题:“不知云大人能否顺利拿下幕后黑手。” 孔武自信道:“大人出马,从未有过失手先例。” “对了,大人是什么官职?” 孔武惊讶:“你不知道?靖夜司左司监啊。” 裴瑾瑜扯扯嘴角:“司监不止一个?我只认识一个叫云深的司监。” 孔武愣了愣,意味深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裴瑾瑜并未在意,只当自己是新人,还没获得足够信任,许多内情尚且不便透露给她。 “我们不去帮忙?” 见孔武淡定的喝茶,也不急着离开,裴瑾瑜疑惑的问。 “不必。我正等大人的信号。” 顿了顿,他又好笑道,“你总不会以为大人在查出阴谋后没有布局,只跟着这帮贼人追,被牵着鼻子走吧?” 摇着头,孔武嗤笑一声,“看不起谁呢。大人可是靖夜司的招牌,锦衣卫东西厂在大人跟前就是个弟弟。” 裴瑾瑜干笑数声,好不尴尬。 她又不了解云远,想不到他本事有多大不是很寻常? 既然这人如此本事,能不能将裴家可能沾上的麻烦顺手解决?就当报答救命之恩。 “孔兄,联系曙光村的人是夺运教的,我家这条暗道的存在莫非也是夺运教告知的?” 孔武淡淡道:“叶静天告知的。叶静天是夺运教药堂堂主。” 裴瑾瑜目瞪口呆,这老爷子名利双收,有什么想不开竟然投奔夺运教?就没想过叶家一大家子上百口么? “叶家完了!”她忍不住为叶衡惋惜。 孔武摇头:“未必。且等等再说。” 两刻钟后,孔武看向天空,喃喃道:“大人怎么还没给信号?莫非有变?” 裴瑾瑜也忍不住看向门口,堂兄怎么还没带着裴母裴二叔他们回来?难道又遇上了意外? 孔武没有问持象牙牌暗探的事,裴瑾瑜也没提,明面上的探子和暗探颇有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第65章 尾声 “砰!啪!” 正当两人开始焦躁时,天空忽然炸开一团橘红光团,哪怕在白天也看的清清楚楚。 “穿云箭!” “大人的信号!” 裴瑾瑜与孔武同时眼睛一亮,奔出室外,站在院中仰头看向已经散开的烟花。 “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裴瑾瑜连忙问孔武,大局已定,危险没了,是时候表现一下,顺便立个功。 孔武眼睛一转:“走,去县衙!” “大人会将抓到的罪魁祸首押送县衙?我明白了。” 裴瑾瑜点点头,一脸“我很聪明”的模样。 孔武一翻白眼:“你说的有理。” 两人急冲冲出了裴府,运转各自的轻身法,往县衙而去。 一边飞驰,裴瑾瑜还一边开小差,自己是不是可以跑一趟夸宝会场,看看家里人呢? 那里该不会被遭遇夺运教的回马枪吧? 想想也不可能,好不容易将东西抢走,还会回头? 罢了,还是先立功,帮着剿匪,平息动乱,也好用功劳免去暗道的罪过。 云远出现在暗道里,想必就是在查这事,只是不巧被自己发现,不得不编了个借口赖在裴府。 在自己沉迷金手指鉴宝收获奖励时,对方估计早就偷偷翻遍暗道,并将每一条了如指掌。 “哎,原来傻瓜竟是我。” 不一会,二人来到主干道浣溪街。 街上空荡荡静悄悄,没有人影,完全不见往日的喧嚣热闹。 “还好都躲起来了。” 孔武嘀嘀咕咕,“没有大肆伤人,大人就不会大大发火,看来这幕后人挺了解大人啊。” 裴瑾瑜惊讶,街道两侧的商铺全都紧紧关着门,这位功力已经高的能感知门后的情况? 她没有看到,只能听到寂静无声的铺子里压抑的喘息声。 随着二人脚步声响起,有人想从门缝或者窗户缝往外看,不成想被年龄稍大的掌柜一把拉住:“瞎看什么?” “别看!你知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很多危险就是好奇心引起的?” 也有人劝:“听说高手会在你看他时有感,从而自动发起攻击。今天这个事如此大,肯定来了这样的高手。” “你千万别瞎看,免得高手被你吸引,杀了你不说,还顺手杀了我们大伙儿。” “对对对,别瞎看了,啥时候也没小命要紧。” 好奇心重的那位听到这番话,不敢再乱动。 只是他心里免不了嘀咕:“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外面来的是朝廷救兵也没法知道啊。” 满屋子的人,不是瑟瑟发抖就是胡思乱想,唯恐作乱的贼人破门而入,扬起大刀将他们一顿砍杀,灭个干净。 泰和自大周建朝,就没发生过这种动乱,一个个能不怕么。 这家铺子就在县衙边上,往日里是最安全的位置,但是今天,掌柜的可就不敢保证了。 裴瑾瑜忍不住摇头,倒霉的什么时候都是老百姓。 这场祸事之后,泰和必然肉眼可见的萧条,古玩行的生意未必能像以前红火。 “汪汪汪!” 几声犬吠响起,但很快又安静下去,是县衙里传出来的。 “县衙有人到了!” 裴瑾瑜与孔武对视一眼,齐齐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踏入衙门,却没看到一个人,连刚刚叫了几声的狗也没找到。 寂静而空旷的大堂,明镜高悬的匾额,两边数面大大的肃静牌,带给人一种偌大的压抑感。 忽然,一团乌云飞来,遮住了日头,整个天地变得阴暗,室内光线更是黯淡。 呜呜呜! 穿堂里,无端吹起了风,阴凉阴凉。 汗毛直竖!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裴瑾瑜二人忙看过去。 “是你?!” 来人是叶静天,只是模样大变,与往日鹤发童颜面色红润不同,整个人干瘪枯瘦,老了起码三十岁。 “叶……神医。” 裴瑾瑜将惊呼吞下,因为她还看到云深提着一个全身瘫软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一身土黄短打,正是出现在夸宝会场以快板声波为武器的夺运教之人。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押着黑衣人的赵元吉与胡不归。 尤其赵元吉,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从头到脚写满了狼狈。 见孔武跑到云深跟前,小声回报着什么,裴瑾瑜愣了愣,不过很快也行动起来,跑到跟前静静等待。 等孔武回报完毕,她忙用担忧的口气道:“大人一切可好?您该召唤我,大事虽做不了,给大人当个护卫还是使得的。” “您要是受伤,我们这些人非得无地自容不可。” 孔武不着痕迹的撇撇嘴,云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点点头:“莫担忧,大人我很好。” 裴瑾瑜一脸如释重负,作势抹抹额头:“如此,我也放心了。” 孔武嘴唇翕动,若是有懂唇语的一定能看出什么意思,那分明是三个字“马屁精”。 云深点点头,径直来到堂上,坐在县太爷审案的高案后。 一拍惊堂木,云深冷冷道:“胡不归,将造成混乱的贼子全部押去死牢待审。” “是,大人。”胡不归忙押着人下去了。 “赵元吉,你身为本地县官,竟然造成如此大的疏漏,该当何罪?” 赵元吉“噗通”跪了下去,并未喊冤。 “罪一,没有查清外地来客的身份,以至于有大批夺运教之人冒名顶替,混入泰和。” “罪二,既然发现县里有多起沉睡症患者死亡,为何不上报朝廷?” “罪三,贪污受贿……” 好家伙,赵元吉这回小命能保住,官也会被削。 想来泰和的商户一定会偷偷庆贺。 审了许多人,唯独将叶静天留到最后。 “叶静天,你可知罪?”云深声音冰冷。 叶静天自云深开始审案,就盘腿而坐,眯着眼睛,一副物我两忘的模样。 此刻被唤醒,他并无不快,只淡淡道:“成王败寇罢了。呵呵,我若成功,元平小儿也会求我!” 元平正是当今承平帝的小名,登基后,就没什么人敢喊了。 “你可承认沉睡症出自你手?” 云深重重拍响惊堂木。 “不过是些实验品罢了。”叶静天满脸不以为然,“太祖皇帝曾说,想要成功,就不能怕牺牲。我的研究给了他们延年益寿的机会,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哼!” 第66章 尾声2 星际666年,樟城市,大湖区,中央公园 它是本市最大的公园,基础设施与绿化环境都是最好的。 一侧靠着上千平米的大湖,除了“翠湖春晓”这处私人住宅区不能随意入内外,湖边连绵数里的健身步道可以随意畅享。 市民走在整洁的步道上,闻着飘来的花香,心情也跟着大好。 此时,公园一处空地上,跳了几节广场舞停下休息的退休老头老太们正围成一个个小小的圈子,聊天吹水。 “根据我数年的潜心研究,广场舞练到一定程度,能由外练转为内练,生出内气。以这口气为引子,打通全身经脉,不敢说长生不老,但有青春常驻之奇效。” “不怕吓唬你们,世界末日快到了,透过儿子从爱因斯坦星给我定制的高倍祖冲之望远镜,域外天魔前往地球的传送阵一览无余。不过你们不用怕,我已经在昆仑山找到最安全的地方并建立了安全屋,只要你们信我,我会带你们过去躲起来。” “看到绿化道上的红色大丽花了吧,是不是很大很香,周围辐射也小?那是园林局从袁隆平星采购的,用地球本土大丽花同袁隆平星的异种杂交培育所得,在星际联盟内都卖疯了。听说负责推广的公司明年能上福布斯。” “老张,看新闻了吗?达尔文星出了种新药,能让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怀孕生子,你不用担心你们老张家断子绝孙了。” “我跟你们说,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贫困落后的养老星地球,而不是在首都星享福?那是因为我坚信地球隐藏着无数秘密。作为祖星、母星,那些历史上的神话故事不可能全都空穴来风。” 慷慨激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争执,有宣言,有议论,热闹极了。 一个数百平米的光屏忽然亮起,高悬在大湖上方,这是要插播即时新闻。 画面里,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主播神情肃穆,她头像右上方的影像是天崩地裂的场景。 [神农架发生地陷,出现七级异兽,当地民众死伤惨重,特调局已经派遣强者前去镇压,请各位市民为生命着想,不要前去旅游。] 这条新闻并未引起注意,因为经典歌曲“小苹果”又开始播放了,老头老太们排排站,做好了起舞准备。 不远处,翠湖春晓5号楼内。 楼只有两层,每层都有两百多平米。 一楼靠落地窗的厅里摆放着各种健身器械。 杠铃,沙袋,腹肌板,卧推架…… 此时,一个清秀白皙略显瘦弱的少年正躺在耐高温玻纤高分子床上,只着短裤的赤裸身体缠绕着一圈圈的铜丝。 他今年十九岁,叫李动。 八岁那年。 收藏家爷爷去世。 接收了遗产的他在杂物间里翻出一部破手机,开启后,发现里面存了数部武侠小说。 自此迷上了练功。 九岁那年。 他用手指往石头上戳,说要练“弹指神功”,戳的指节断裂,肿成猪蹄。 十岁那年。 他用脑袋撞沙袋,说要修炼铁头功。脑壳虽没流血,人却迟钝不少。邻居都说他彻底傻了。 十一岁那年。 他拿着剪刀,盯着裤裆,想起“欲练神功,必先自宫”,还想起“真男人就该对自己狠”。 割了,定能保元阳不泄,神功大成。 幸好被阿白拦住。 与他刚刚脱离文盲的文化水平不同,阿白爱读书,知识渊博,修的是医道,对经脉运转有独特见解。 阿白笃定,割了,经脉定然不全,而经脉不全会破坏内气运转。 武道成圣之路断绝的可能性比神功大成的可能性更大,将来必然难以比肩“五绝”。 他想想也对,颇为虚心的接受了意见,没下手。 转眼十多年过去,李动早就不满足于以前的炼体法,正与阿白一起研究新手段,比如引天雷锻体。 床边,一位身高两米一,体型壮硕,却长着张娃娃脸的少年手持两根铜丝,脸色严肃的看着李动。 “甜果儿,雷电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甜果儿是阿白对老攻的爱称。 他们商量好了,等过了二十这个法定年龄就去登记。 “蜜果儿,来吧。” 自然界的天雷不好掌控,他们就以电流相替。 从几毫安的光脑电池,到两百毫安的白炽灯,再到十安的空调,全都一一试验过,效果显着,虽说见过几回鬼门关。 “我很期待。就跟手机里讲的,天雷可以让肉身更强。”李动说。 “天雷在二万至二十万安,我们的目标还很遥远。不如先定一个小目标,两百安的高压电。” “蜜果儿,你真博学。”李动钦佩的看着阿白。 阿白得意一笑,扬起额头一绺长刘海:“还行吧。” 阿白对审美也有独特见解。现在的发型是他为了凸显自身气质特别设计,如同一个q,只不过尾巴不是在后脑勺,而是在额头。 阿白有多重身份,李爷爷收养的孤儿,李动的未婚夫、小伙伴、知己、最信任的帮手。 作为身边唯一笃信李动会武道的人,他全身心投入地帮助李动修炼。 此刻,阿白捏着两根铜丝慢慢朝插座孔里伸去。 对别人来说,插座孔是飞升的捷径,但对阿白来说,这是见证奇迹,验证锻体法效果的必要手段。 终于,阿白手里的铜丝触到了插座内的电流! 滋滋滋滋—— 砰砰砰砰—— 耐高温玻纤分子床上的李动身体剧烈抖动,像条脱水的鱼,反复弹跳,幅度极大。 “甜果儿,你还好吗?”阿白略有担心,这次电流比上回高十安,相当于两个中央空调。 “呜呜!” 李动张开嘴,一股黑烟喷了出来,伴随的还有蛋白质燃烧后的焦糊味。 昂——昂—— 小区内的警报器跟着响起。 浓烟从摆放变压器的地下室冒出,随着四月的春风向四周飘散。 “啊!”物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见此,目眦欲裂,一脸扭曲,忙在手腕点了点,他要向领导汇报。 领导叫郝仁,是物业公司老板,这片房产的开发商,同时还是李爷爷的忘年交、合伙人,李动、阿白的监护人。 了解情况后,他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5号楼的两个家伙又在乱搞了,快带人去看看情况,别忘记带消防机器人。” 第67章 再见 两人本没指望有好菜,出了大半天的乱子,大厨逃没逃走还是个未知数。 没想到运气不错,四菜一汤没一道简单。 “可以啊,这清蒸的是长江鲥鱼吧?还有这红烧鲤鱼,是黄河九孔鲤鱼。”孔武冲裴瑾瑜挤挤眼。 裴瑾瑜不免尴尬,怎么都是鱼?虽说都极难得,平时很难吃到,但这不请客么,嘿。 “试试这个腌笃鲜,有肉!”她边说边拿起汤碗给孔武满上。 孔武一脸受宠若惊的接过:“客气了!不是外人,无需如此。” 拿勺子喝了,又拿筷子夹起火腿片,口中道,“鲜!这是用的金华火腿和滇南云腿?” “妙极!” “鲜笋吸收了火腿及咸肉的油脂,又入了两者的鲜咸,使得汤清如水,妙啊。” “这菜是菜心?好。经过一冬孕育生发的油菜心,就是与秋天的不同,都是精华所在啊。” 咽下口中绿油油的菜心,孔武摇头晃脑的点评。 “感情这厮还是个老饕?”裴瑾瑜暗道。 最后一道是松鼠鳜鱼,黄灿灿的好大一碟。 拿筷子夹了块放进嘴里品了品,孔武笑道:“有点意思,很像我在姑苏松鹤楼吃过的味道。” 这时,后厨走出来一个厨师打扮的老人,五十多岁的模样。 他上前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实在抱歉,今儿的菜有负所望,还请不要怪罪。” 这是说厨艺受了材料的影响,而材料的短缺又是受了动乱的影响。 与孔武对视一眼,裴瑾瑜淡笑道:“老丈无需如此,我二人醒的。” “还请二位日后常来。”老人诚恳道。 裴瑾瑜哈哈一笑:“我可是知味坊的常客。倒是老丈,不曾见过。” 这人不是以往的大厨。 知味坊共有五个大厨,两白案三红案,白案精通江南点心与北方面食,红案精通鲁菜淮扬菜及本帮菜。 “小老儿是新来的大厨,一贯做的是粤菜,今儿人都不在,只好委屈两位客人了。” 孔武接过话头夸道:“大厨客气。你的厨艺比京城状元楼也不差。” 老人又客气两句,随后告退:“二位慢吃,小老儿后厨去忙。” 等人走远,裴瑾瑜叹道:“还真不知道老胡什么时候从南方请了个厨子。” 也对,总是鲁菜淮扬菜本帮菜,的确也吃腻了,换换口味极好。 饭毕,大厨还送了道甜点,香蕉芒果蛋奶盏。 交通不便,运输不易,这两种南方水果北方不易得,吃得孔武别提多满意。 “在京城从没吃过。”他如此感慨,“估计就连宫里的陛下也没吃过。” 这很好理解,两种果子都极难运输极难保存,内务府不敢往上进。万一皇帝爱吃,劳民伤财的麻烦就大了。 杨贵妃爱吃荔枝,不就青史留名了?只不过是骂名。 吃了顿饭,两人关系肉眼可见的进了一步,由此可见酒桌文化是我朝悠久文化中的精华。 “行了,就此分手吧,有空来京城,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站在知味坊门口,孔武笑嘻嘻的说。 裴瑾瑜刚要开口,忽然愣住了,定定看着孔武后方。 孔武见此,回头一看,一个头戴圆顶幞头的锦袍人正走过来。 这并不奇怪,怪就怪在这锦袍人的幞头是特制的,额头帽沿垂下青罗面纱,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口鼻下巴。 他身材高大挺拔,卓尔不凡的气质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此人不凡。” 这是所有人看到他后脑中唯一的念头。 回过头来,孔武轻声问:“这位是?” 裴瑾瑜摇摇头:“不认识。” “哦。”孔武不由皱起眉,“不是本地人?” 裴瑾瑜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在升级版的九鱼图经历回放中看到过对方,哪里知道这人底细。 再说,泰和再如何是个小县城,她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见过。 “对了,九鱼图……” 紧接着,裴瑾瑜将九鱼图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刘员外在聚宝斋的举动,夸宝会上九鱼图如何再次出现,又如何引起意外。 “竟是如此?”孔武若有所思扭头又一次看向锦袍人,“这人同九鱼图有关?” 裴瑾瑜摸摸鼻子,很小声很小声的说:“这人似乎是一品阁的东家。” 在她说完这句话时,十丈之外的锦袍人忽然顿了顿,一股如同被扫视的感觉油然升起。 裴瑾瑜不着痕迹的挪动一下身体,让对面的孔武挡住这道视线。 她心里暗骂,这厮感情也是个高手,也不知自己的话有没有捅了马蜂窝。 生存不易啊,尼玛处处是雷。 小小的泰和县,还真是水浅王八多,神神秘秘的事和人不少。 她至今没搞清楚叶静天从曙光村里偷出的是什么太祖遗物。 这个大白天戴面罩的男人同样身份成迷。 “嗐,关我p事,不如想想鉴宝能刷出什么奖励的好。” 回到家中,裴母已然返回。 据贴身丫鬟红玉说受了惊吓的她正在小睡,裴二叔父子三人亦然。 难怪家里如此安静。 一瞬间,岁月静好的感觉又回来了。 在书房小睡醒来,窗外已是暮色深沉,拿着本书靠在罗汉床上闲闲翻着,裴瑾瑜脸上还有残留的睡意。 眼前白影一闪,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粉墙上。 “云大人?!” 骨碌一下爬起,裴瑾瑜吃惊的看向不速来客,竟然是云深。 他怎么来了?要是云远来此倒有理由,毕竟有救命之恩,然这位相识不足三日的云深是怎么回事,竟然躬身来此?没理由啊。 “还请大人恕属下不敬之罪。”她忙行礼。 哪有不打招呼就闯门的?德性。 云深摆摆手:“是我匆忙来此,与你无关。” “大人可有要事吩咐?” “嗯。”云深大剌剌的在椅子上坐下,不客气的端起茶盏里的冷茶一饮而尽。 “大人,我这就上热茶。”裴瑾瑜赶紧说。 “罢了。”云深摆摆手,“接下来你好好听着,本官有要事要你去办……” 一刻钟后,裴瑾瑜一脸拜服道:“不愧是大人,抽丝剥茧顺藤摸瓜说的就是您。今天全靠有你在,否则我心中的一个个疑团,很难被解开。” 她知道是人都喜欢被奉承,反正说好话又不用给钱,夸上几句,能让上司对自己生出好感,留有深刻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云深的确不简单。 谁知云深一挑眉:“奉承话无需多说,你只将差事办好,我就饶恕裴家秘掘暗道之罪。” 尼玛,暗道挖好的时候大周还没影呢,怎么就是罪了?不是说不知者不罪么? 哎,果然事情总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苦着脸,她应道:“是,定不负大人之命。” 第68章 悬赏 三天后,参加赏宝会的各古玩铺代表与泰和各商铺东家在古玩行会会长金荣与泰和商会前副会长现代会长朱仲平的组织下齐聚一堂。 此处是朱仲平别院百花苑,占地甚广,搜罗了上百种奇花异卉,一年四季,季季花开不同,日日花团锦绣,很是引人流连。 每年,朱仲平都会在花开最好的季节开放一月,请本县百姓赏花,故而名声极好。 这恐怕也是商会老会长借着城中动乱激流勇退的原因之一。 正因百花苑有能力接待大规模人群,在县太爷被押,县衙群龙无首时,众人才决定将会场放在这里。 毕竟,容得下近五百名与会者的场地并不多。 裴瑾瑜跟着裴母前来,正无聊的打量厅堂,等待两位会长现身。 堂内疏阔,布置成茶馆模样,共十排十四列,每桌可坐四人,坐下全部与会者座位尚且有余。 裴瑾瑜这一桌坐了裴母、孟掌柜及裴二裴珏,裴二叔裴明堂与裴大裴琰坐在隔壁。 众人正议论纷纷,有的满脸激愤,有的满脸愁容,有的满脸担忧,还有的面无表情。 众生百相,即便区区五百人,也不尽相同。 嗡嗡嗡的议论声忽然停下,裴瑾瑜抬头便看到相携而来的金荣与朱仲平。 两人面沉如水,脚步沉稳有力,走动间衣袍微微振动,很快来到中央主座上坐下。 “会长!你要给咱们古玩行出口气啊。” “夺运教贼子竟完全不把我古玩行放在眼里,肆意捣乱赏宝会,掠夺藏家铺子,实在目中无人!” “对,必须严惩不贷,对夺运教发起报复。否则,人人都学夺运教,还有我古玩行的立足之地?” “会长,你一定要给大伙儿做主,我奇宝斋愿助一臂之力。” “我珍宝阁也愿意付出代价,只求能报复成功。我家少东家受了重伤,唉!” 最激动的是古玩行的人,其他商铺东家情绪相对平稳。 毕竟,古玩行是夺运教的目标,被洗劫一空,损失惨重,没人不想挽回损失,报复回来。 金荣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的环视全场一周,全身透着一股子肃杀,话音更是掷地有声:“人都到齐了,很好!” 旁边朱仲平虽说是本地商会代会长,但他本身就是古玩行的人,开了家名为多宝阁的铺子,不管从哪里说都无法置身事外。 何况他也没有置身事外的打算,还想趁着这个机会顺便烧上三把火,把“代”字去掉呢。 与金荣冷戾生硬的表情不同,他面色虽算不上好,但从容的多。 也对,作为古玩行会长,金荣这次丢大人了,声名尽丧。 别人不会说他倒霉,只会认为他能力有限,没人给面子。 “自古玩行会成立数百年间,还从未有人或者组织敢像夺运教如此欺辱我辈,大家以为然否?” 下面坐着的众人大声齐呼:“然也!” “报复,我们要报复!” 一个个卷起袖子举着拳头,连口号都整出来了。 这激亢昂扬的一幕让裴瑾瑜失神,恍惚有种回到五四游行现场的错觉。 先是古玩行的人高喊,其他商户也不知是不是情绪受了感染,也跟着激动起来,大声高呼。 连平时一贯淡然的裴母都跟着激动,身体微微发颤,脸色微红的跟着大喊出声。 霎那间,呼声雷动,手臂如林! “厉害,一句话就挑动了众人情绪。” 裴瑾瑜也不例外,也在举拳头喊号子呢。 别人跟随,你也不能例外,否则落入同行眼里,事后就是话柄。 片刻后,金荣站起身,双手往下一压。 见此,众人住了嘴。 很快,堂上恢复了安静。 金荣道:“夺运教欺人太甚!” 坐在第一排的李豫一巴掌拍在方桌上,“腾”的从座位上站起,胸口剧烈起伏。 只听他怒火中烧的吼道:“会长,这件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古玩行屹立大周数百年,威风八面,近年来也就盐帮、漕帮敢跟咱们斗一斗,那‘夺运教’算什么东西?一个三流势力,脚跟都没站稳,也敢触咱们霉头?” 话虽糙理不糙,戳中了在场众人的心思。 就连历代皇帝老儿都不敢轻视古玩行,夺运教算是什么东西,敢拿古玩行当垫脚石? 这话一落地,立即就有人出声附和。 “李老板说的好,夺运教无缘无故对我等出手,将大伙儿的藏品洗劫一空,破坏了此届赏宝会,若不给他一个惨痛教训,以后只怕会更加嚣张,我等古玩行之人岂不沦为笑柄,为人不耻?又该如何行走天下!” 赵明程的父亲赵海更是朝金荣一抱拳:“会长,你有什么想法,我等定然鼎力支持。” “对,会长,你尽管开口!” “出钱出力,义不容辞!” 金荣再次双手下压:“既然大伙儿都咽不下这口气,那就悬赏!” “抓到夺运教教主者,赏银万两黄金,可修炼至先天境界天品功法一部。” “抓到夺运教左右护法者,赏银五千两黄金,可修炼至超品境界地品功法一部。” “抓到夺运教四大堂主者,赏银三千两黄金,可修炼至一品境界地品功法一部。” …… “抓到夺运教普通教众,赏银百两!” 裴瑾瑜不由咋舌,五口中等之家每年二十两银子便可温饱不虞,过上每天吃肉的美好日子。一个教众能顶五年! 别说衙门或者侠客,就是普通百姓也会眼红,这比种田还划算,哪怕同村青壮一起合作,只要能抓到人,分润也很可观。 古玩行下了血本啊。 什么是疯狂,这就是疯狂,使劲儿砸银子,如山似海的银子往里砸。 夺运教,这仇结大了。 “支持!” 众人又一次呼喊,完全没想过赏银总量会有多大,会不会搞得自己倾家荡产。 似乎看出裴瑾瑜的担心,裴母用帕子捂着嘴小声道:“不会!金会长心里有数。” 补充发言的是朱仲平,他面带微笑道:“所有夺运教的人都需靖夜司验明身份,不可抓良冒充,否则严惩不贷。” 裴瑾瑜暗暗点头,就怕被银子闪了眼的亡命徒造孽。 第69章 报复 紧接着,众人开始商议请哪些人出手,是代表官方的靖夜司、锦衣卫,还是代表武林的江湖帮派、武功高手。 是暗花悬赏还是正大光明的悬赏。 随着细节的敲定,详细计划的布置,刚才打了鸡血一般激动的众人冷静下来,意见逐渐发生分歧。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夺运教硬碰硬,多数人忧虑风声走漏,没报复了对方,反被报复,搞得自家家破人亡。 还有人认为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次损失就当破财消灾,自认倒霉。 最后一统计,始终如一坚定的抱着报复回来意见的不足十分之一。 “乌合之众。” 裴瑾瑜颇为失望,金会长那番话说的有点大,她还真以为古玩行有多团结,原来不过如此。 态度最为坚决的没有一家是小型古玩铺,除了古玩世家,就是背后东家出身勋贵宗室等权贵。 再有就是摇旗呐喊,希望更进一步的中等规模商户,像九珍堂的钱老板。 似乎习惯了行会众人的善变,金会长很快带着这次决策的拥趸转移,另设会场。 那些没资格参与的商户,被朱仲平的管家安排游园去了,压根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裴家是支持报复的,这不仅是代表聚宝斋的裴瑾瑜与翠微夫人裴母的意见,更是代表聚宝斋京城分号的裴明堂父子的意见。 “该说的我刚刚都已说了,咱们现在就把计划定下,分头行事。”金荣恨恨道。 “好。” “没问题。” “我倒有些担心。”唯有朱仲平叹气。 “朱会长担心什么?”金荣问。 众人齐齐看向面有犹豫的朱仲平。 一品阁掌柜黄芪忽道:“是担心银子不够?” “无需担心,我家东家说一品阁愿出五十万两。”他弹弹小指足有五六厘米的长指甲,傲然道,“足够抓住一个教主两个护法四个堂主了,嘿嘿。” 众人神色并未有所变化,反觉得理所当然。 夸宝会上一品阁带去的九鱼图就是造成大伙儿出丑的罪魁祸首,这一点该知道的都知道,靖夜司早查出来了,虽说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并未公布。 一品阁可以说自己为人所骗,但既然拿钱赔不是就不能带傲气。 不诚心啊。 没错,不管是一品阁还是在场其他人,大家都默认这笔银子是赔偿。 若是一品阁不如此做,非被整个古玩行孤立赔礼不可。 要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大伙知道九鱼图在动乱中起到的作用,肯定有上门讨公道的,影响不好。 而影响不好,口碑就不好。 在这个做生意几乎全靠口碑的时代,一旦口碑差了,生意也会差,而银子就挣的少了,得不偿失。 做大生意的哪一个不是奸滑似鬼,没好处不会干。 朱仲平遂点点头:“如此,我没意见了。” 最后,众人决定多头并进,只要经靖夜司与各地衙门鉴定为此次夺运教叛乱之人,但凡抓到的,不管身份地位来历,就能得到赏银。 哪怕同为夺命教教众,只要抓住这样的人,又能证明自己没参与,也能领赏银。 这一条尤其恶毒。 “典型的狗咬狗啊。” 裴瑾瑜默默吐槽,看着一群老狐狸阴招迭出。 “估计大周人今年能过个好年,没有更好的发财良机了。” 古玩行悬赏破坏赏宝会的夺运教众一事短短数日便传遍大周。 不提这则消息引得天下多少高手侠客竞相折腰,一个个摩拳擦掌大打出手,身在泰和的裴瑾瑜又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叶静天死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裴母拿着剪刀在花园里剪花。 每日清供瓶花由她一手打理,从不假手于人。 “做什么大惊小怪,这不是必然的么。他本就死罪难免。” 裴母翻了个白眼。 “不是有免死牌?!”裴瑾瑜脱口而出。 “哼!他不死,叶家就保不住。和皇家讲道理,吃错药了吧。”裴母不屑一顾。 裴瑾瑜忽然冷静下来,皇家是罪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的地方,而造成沉睡症的不管是药还是毒都不能让皇帝放心。 一个让皇帝惦记,不能安寝的人能有好下场? “说不定是诈死,金蝉脱壳。” “想多了。靖夜司是干嘛的?肯定会验明正身。” “就没有龟息功、假死药一类?叶静天可是神医。我不信。” 自从金大侠将假死的梗大玩特玩,各种主动被动假死,慕容博假死,萧远山假死,无崖子假死,小龙女假死…… 每每大人物死了,裴瑾瑜都怀疑人家是假死。 裴母摇摇头:“他不敢!没人敢赌一个帝王的决心。” 这是说叶静天玩脱了。 “你跟我去上柱香。”裴母轻叹一声,“世间从此少了一位神医。” 裴瑾瑜冷笑:“也少了一个动不动拿活人做实验的邪医。” 裴母没回应,而是将剪下的玉簪花和铃兰放在花篮里。 花篮很快被装满,裴母收起剪刀,拎着花篮就要回去,裴瑾瑜连忙跟上。 脚下鹅卵石小径一侧不时出现丛丛芍药,大多过了花期,叶子青翠欲滴。 而另一侧却是一片不大的莲池,正是暗道出口所在太湖石假山的位置。 不错,裴家的暗道已被凿成莲池,再也无法通往府外。 一条被靖夜司知道的暗道早就不能称之为暗道,除了带来隐患,没有任何意义,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对此,裴母仍心有余悸。莲池开辟后,不止裴瑾瑜,她也睡的踏实了。 甩着手里的燕尾头玉竹扇,裴瑾瑜感慨道:“没想到叶静天冒天下之大不韪,从曙光村盗取的太祖遗物,竟然是一颗传说中的‘金丹’,匪夷所思。” 完全没想到是那颗被叶静天叫去长春堂鉴定的来自天外的珠子。 裴母叹气道:“他老了!” 叶静天并没败给皇帝,或者云深,靖夜司,而是败给了时间,败给了他自己。 “衰老的确可怕,牙齿凋零,白发稀疏,满脸皱纹,就连背也会驼,嘶!” 裴母忽然发怒道:“你就不想着淘一些古玩,好好打理聚宝斋么!竟然还有心情逍遥度日!” 裴瑾瑜一僵,不是你专门让人把我从店里叫来,说有事相商么。 糟糕,不该提变老啊! 第70章 悼念 去长春巷给叶静天上香这天,碧空万里如洗,阳光热烈明媚,多走几步,背上便会冒出汗来。 与裴母、裴二叔步行至巷口,远远便看到两层楼高的素白孝棚。 那上面挂满纸扎的白花,层层叠叠,风一吹,哗哗作响,虽是暮春,却有几分秋日的寂寥萧索。 孝棚下迎宾通道两侧分立数个穿红着绿的纸人并数只纸马,正被百姓围堵。 这些挨挨挤挤的人,是县城内外,自发前来悼念的百姓,他们或是自己受过叶静天救命之恩,或是家人受过叶静天救命之恩。 叶静天行医超过一甲子,精通风寒、温病,救下的人数不胜数。 兼之靖夜司并未透露他与动乱有某种联系,故而,来送一程的除了泰和县的,还有周边县府之人。 那些风尘仆仆,一脸倦意的,正是摸黑赶路,远道而来的外县人。 拥堵没过多久,很快有全身缟素的管事出面接待,领人去安置了。 这些人离开后,巷道被疏通,露出铺着稻草苫子的路面。 裴瑾瑜三人既然是来悼念的,衣饰也做了素色装扮,裴瑾瑜是月白衣袍戴银冠,裴母是茶白衣衫并银头面,就连胖墩墩的裴二叔也换了银灰衣袍,衬的他像是又肥了二三十斤。 缓步走入孝棚,有负责迎宾的执事弯腰致意,并不多话,脸上的哀伤颇为真切。 裴瑾瑜点点头,随着一马当先的裴二叔穿过孝棚,继续往正院走。 长春巷本因叶家长春堂而名,聚族而居,八成居民多多少少同叶静天有或远或近的亲戚关系,叶静天的白事也让这些人行动起来,或自发或随波逐流的跑去帮忙。 数百丈的巷子里挂满了白幡、孝布,越往里走,和尚的念经声、道士的击磬念咒声、女人孩子的哭泣声越是清晰,比水陆大会召开也不差什么。 “这也太招摇了。”裴母摇摇头,用帕子捂着嘴小声说。 裴瑾瑜点点头,不是好死,何必还想死后哀荣?要知道,某些人的神经是很敏感的。 三人很快来到正院。院子极大,近两亩的空间,中间一条白石甬道通往正堂。 此时甬道上站满了来悼念的人,跟灾年排队买粮一样,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像,个个面带悲色。至于这悲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队伍缓缓前行,一时半会排不到裴瑾瑜。 她便将视线看向两侧。 一侧是光头的和尚,一侧是戴冠的道士,像是比赛一样,你敲木鱼我击磬,你念经来我念咒,别提多热闹了。 客人致礼与家属答礼时司仪的唱礼声便淹没在这些声音里。 “功过是非转头空,一尊还酹江月啊。” 忽然,裴二叔长吁短叹一声。 裴瑾瑜扭头看过去,见他满面怅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在感慨。”他回望侄子,“好人坏人,圣人庸人,谁都不过是短短数十年。功过是非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江月年年,一壶浊酒。” 裴瑾瑜惊讶,二叔还是位文艺中年? 瞧瞧此时此刻他略带忧郁的小眼神,嘿。 “怎么,你当二叔是腹内空空的草莽?”恼羞成怒的裴明堂轻哼了声,伸手抹了抹额发,下巴微抬,“年轻时,我也是泰和俊才之一。你可以问问上了年纪的,可还记得泰和双璧。” 这下裴瑾瑜震惊了:“二叔是双璧之一?” 实在看不出,瞧这水桶般的腰,怀孕六七个月般腆起的肚子,油汪汪的白馒头脸蛋,一走一颤的双下巴…… 时光何止是杀猪刀,简直是神级易容术。 视线余光里,裴母不着痕迹的捂嘴,眼里笑意俨然。 “我?我自然是双璧之一……的裴明镜之弟了。” 裴明镜是裴父。 裴瑾瑜失笑。 说话间,前面的人已经进了正堂,司仪唱礼的声音近在耳边,夹杂着女人孩子的低低抽泣声。 抬眼望去,中堂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奠”字,周边饰以白花。 正下方放着一具黑漆油亮的棺材,已经密封,想来里面躺着的就是叶静天。 棺材朴实无华,除了尺寸比一般的大外,并无描金彩绘。 裴瑾瑜暗嘲,怎么也该绘一幅登仙图吧?这老头念念不忘的可是长生不老。 “来宾行礼上香!” 司仪洪亮的声音打乱了她的胡思乱想,扶着裴母,跟上裴二叔,三人走进堂中。 站在门口,只看到中堂放着的巨大棺材,走入室内,方看见嘤嘤嘤不停哭泣的家属。 以叶衡父亲为首的孝子孝孙披麻戴孝,跪在稻草苫子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在客人进门时麻木而机械的磕头。 裴瑾瑜的目光在一排孝孙的位置找到了叶衡,作为长孙,他排在第一。哪怕室内光线暗淡,也能看到他脸上的哀伤与泪痕。 早知道爷孙关系好,没想到会如此好。不知道这样的亲密会不会影响叶衡以后在叶家的地位与发展。 叶静天得罪皇帝,相信叶父这辈的当家人清楚,倘若为保住家族,放弃所有与老头子关系亲近的,叶衡必在其中。 还有,叶静天沉睡症的药方究竟有没有献给上面还是未知数。若没有,叶衡肯定会被盯上。他的医术是叶静天一手调教,定然会被怀疑知晓药方的下落。 “倒霉的孩子。” 裴瑾瑜颇为同情。 好在叶衡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一技之长,即便离开叶家,独立生存也不成问题。 弯腰行了大礼,又上了三炷香,裴瑾瑜望着棺材上的“寿”字,怔了怔。 若非沉迷长生,叶静天再活三五年也该没问题吧。 功力深厚的活的长,她的功力远不及叶老头,但寿命过八十不成问题,叶老头只会活的更久。 “可惜了。好好当一位神医不就好了。” 兴许,这不是裴瑾瑜一个人的想法。 “叮——” 一道清越悠扬的磬声恍如柔波从天际荡漾而来,洗去院中所有嘈杂的声音。 声波过处,世界便陷入凝滞,如被松脂包裹的昆虫,院落里陷入死寂,连思想似乎也陷入死亡的阴影。 第71章 索方 “什么人?!” 裴瑾瑜心中一凛,体内自发运转的内力如同一把尖锐的锥子,一点点戳破身周的凝滞。 反手握住裴母的手腕,输入内力,助其打破所受压力。 凝滞对武功高手来说,不过数息,但却让普通人陷入昏迷。 “叶大哥,你瞧我这法门可比得上你的沉睡症?” 大门口缓缓走来一位撑着白纸伞全身素白的女子,她白衣白衫,白鞋白袜,头戴白花,连脸上也蒙着一块白色帕子。 “李秋水来了?” 看到不辨敌友的来客,裴瑾瑜还有心思暗暗吐槽。 听到女人的话,跪在一众兄弟中的叶衡浑身一颤,更深的垂下头去。 叶父一跃而起,走出正堂,望着白衣女人,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如此无礼,就不怕惊扰亡灵?” 裴瑾瑜四处看了看,在场还没有陷入昏迷且与叶家无关人等不超过十人。 她有些后悔,跟着普通人昏迷说不定是件幸事。现在清醒着,指不定会被叶家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视为敌手。 手上一沉,裴母嘤咛一声缓缓倒下,昏迷了! 裴瑾瑜:“……”你可真是个小机灵。 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向她射来,裴瑾瑜右手扶着裴母,左手举起至耳侧,微微点头:“你们继续,呵呵,继续。” 说着,揽着裴母,将其放在地上一块较为干净的稻草苫子上。 她又去看裴二叔,这人早在普通人晕倒时便倒地不起,要不是看到对方紧闭的眼皮下骨碌碌滚动的眼珠,还真以为对方昏迷过去。 “哎,我服输。你们都是小机灵鬼。”姜是老的辣。 视线从地上一个个尸体般昏迷的人身上扫过,尼玛,这里面究竟多少真昏迷多少假昏迷尤未可知。 尽力缩小存在感,眼前的大戏还在上演,有大瓜啊。 白衣女人不知什么心态,并未再次对裴瑾瑜出手,而是清了清嗓子,抬手理了理鬓发,柔声道:“奴家并非不能见人,是叶大哥说不想别人见到奴家的容貌。奴家,奴家心里甘愿。” 裴瑾瑜抽抽嘴角,奴家、奴婢、妾身,这些自称简直充分显示了封建时代女人的卑微。 皇后地位够高吧?还自称“臣妾”呢。太后呢,“哀家”,因为老皇帝死了,要给他守身,要时时“哀痛”他的死。 尼玛,无语。 男人变着法儿的束缚压迫女人,无孔不入,遍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说到PUA,封建时代的男权父权夫权是祖宗,无人可及。 叶父脸更黑了,完全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位究竟是什么人。 叶静天妻子过世四十余年,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红颜知己,似乎成就神医之名后,就活成了一个没有欲望的圣人。 “叶大哥去的时候没提起我?我明白了,定然是叶大哥担心你们这些不孝子孙知道他金屋藏娇,对我出手,这才不敢让你们知道我的存在。” 真会脑补啊。 裴瑾瑜表示这戏太平,一波三折,高潮迭起才好看啊。 “你若是来悼念先父,请按规矩行礼上香。” 叶父一时摸不清来人底细,不想再多问,以免弄出丑闻,便暗示女人入堂祭拜。 “呵。”女人轻笑一声。 这笑声莫名给这场白事增添了一抹妖冶的绯色。 “作为未亡人,奴家只有一个要求。” 所有清醒着的叶家人均心头一跳,齐齐冒出一个念头:“未亡人,你哪位?” “把延寿丹的方子给奴家。” 女人图穷匕见,终于说明来意。 “来了!”这是叶父。 “果然!”这是叶衡。 叶父硬着头皮道:“延寿丹?在下从未听说过。先父研究的药物种类繁多,实不知你说的是何物。” “嘻嘻,这话你去骗外人尚可,至于奴家?” “哼!” 随着一声冷哼,叶父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胸口如同被人重重击了一锤,耳朵更是嗡嗡作响。 不止他,所有清醒的叶静天直系亲属均是如此。 这些人的清醒显然是白衣女人刻意为之,为的自然是追问所谓延寿丹方子的下落。 “叶静天老匹夫用了我教多少人力物力,想用死甩开我们,做梦!” “不把东西交出来,就等着灭门吧。” 她用纤纤玉指指指四周,幽幽道,“长春巷也没必要留下。” 一阵风吹过,扬起她脸上的帕子,下面的脸上竟然空无一物,五官如同被磨平。 “尼玛!” 裴瑾瑜打了个寒颤,“还有人没有脸?” 女人话音刚落,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人爬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缓缓向着叶父及听到女人威胁站在他身后的叶氏子弟围去。 这里面也包括那帮做法事的和尚道人。 然而,裴瑾瑜发现,这些人的表现虽然与其他人相仿,却有十几个气息不同,比常人强大。 仔细观察辨别后,她发现这十几人不止气血磅礴,宽大的衣袍鼓起,下面似乎还藏着武器。 “糟糕。” 这是有备而来啊。 听话音,这些人可能是夺运教的,真够胆,这个时候还敢露面,多少人的人头已经被换成赏金。 这说明延寿丹的重要性。 “你当真不交出来?” 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面玻璃镜,左右照照,仿佛信口闲话,完全不像行逼迫之事。 叶父苦笑摇头:“不是我不肯交,实在不知是什么。” “父亲留下遗命,家里的医书医方及这些年他老人家的研究成果交给靖夜司的大人转呈陛下。便是真有你说的这东西,也被靖夜司的大人们带去京城了。” “哼,你以为夺运教对付不了靖夜司,想祸水东引?以我对叶大哥的了解,他不会不留后手。” 感情你也知道夺运教是祸水? “动手。” 被操纵的人加快脚步围了上去,一个个龇牙咧嘴,手舞足蹈,像是行走的丧尸,只等抓住叶家人,便将其撕碎吞噬。 叶家人通武艺,但因围攻的多是无关之人,更有抱着善意前来悼念之人,并不愿出手伤人,一时左支右绌,陷入被动。 “这样不行啊。” 裴瑾瑜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擒贼先擒王,搞定这个女人,才能搞定麻烦。那十几个假和尚假道士还没动手呢。” “看暗器!” 忽然一声厉喝,十数个白球从堂内飞了出来,射向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长袖一甩,缠住白球,往地上轻轻一丢。 这时,白球接连爆开,扬起大片粉尘,一股带着草木芬芳的清香迅速蔓延开来。 “又来?!” 裴瑾瑜立刻闭气,这不就是九鱼图散发出的香味吗?那个青年还和叶家有关系? 第72章 退走 到了这个时候,裴瑾瑜对叶衡也就不如何担心了,要不是这白球里溅出的迷药,他几乎要忘掉叶家的立身之基。 叶家医术强,比制药却远远不如! 白衣女人再如何强悍,叶家也未必没有应付的手段,这里可是叶家的主场,谁知道有没有毒药、陷阱什么的。 随着白球里的粉尘四散开来,吸入肺里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那些被临时摄取神魂的普通人,更是无法招架迷药的强劲,一个个烂泥般软倒在地。 你迷惑人灵魂的手段是厉害,但再厉害一把迷药过去,肉体扛不住昏迷也没用。 这手段颇得一力降十会的精髓。 很快,院子里保持清醒的又没剩下几个人。 除了叶家人,也就裴瑾瑜、白衣女人,连假扮的和尚道士也失去了意识。 裴瑾瑜也很希望自己昏迷,但一来身下的稻草苫子被不知多少人踩的很脏,二来躺下看戏的角度不美好,三来对方并不能给她造成伤害,索性也就不装昏迷,专心吃瓜。 白衣女人在粉尘扬起时,快速转动手里的白纸伞。 每道伞骨带出一道气流,萦绕周身的尘雾随之向外飞去。 伞下的小小空间似乎成了真空气罩,别说粉尘,就是叶父一拳砸来的气劲也没能侵入。 “我早该想到的。” 看到满地躺着的昏迷人群,白衣女人理了理鬓发,很轻的说了一句。 她慢条斯理的瞥了叶父一眼,叶父便感觉身体如受凌迟。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刚刚借着迷药飞扬的当口,他挥出一拳偷袭了对方。 那一拳是集毕生修为与功力于一身的一拳,他相信此后余生不会再挥出如此强大的一拳。 然而,那一拳并未起到应有的效果,更没有达到期望的效果,连打破对方的防护气罩也没能做到。 一颗心跌落深渊,今日,极可能是叶家的劫数。 “我早该想到那个老不死会留下后手对付我。” 白衣女人说出的话像是毕生仇寇——不死不休的宿敌——说出的话,偏偏口气甜蜜无比,像是用蜂蜜浸泡了数十年,又香甜又腻人。 除了看戏的裴瑾瑜,叶家人一个个汗毛直竖,如同见鬼。 “看来你们是不愿意拿出延寿丹的方子了?”女人随意甩着长袖,像是无聊打发时间。 但长度堪比水袖,甩起来发出破空裂石声…… 谁也不敢轻视。 叶父苦笑:“真的没有。”深恐对方不信,又坚持道,“即便曾经有,也已经被靖夜司取走。”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衣女人轻笑一声,“听说叶大哥最疼爱长孙,你说若我将这位他心爱的孙儿送去作伴,叶大哥会不会很开心?” 长袖一甩,游龙般飞过十丈的距离,直奔叶父身后的叶衡。 眼看袖口缀着的银球就要点在叶衡太阳穴上。 银球婴儿拳头大小,乍看是球体,去点穴位时裂开,化为三瓣,从中伸出一根花蕊,钉子一般,透着寒芒。 只要被刺中,定会殒命当场。 “这女人好恶毒,上来就要人命。” 裴瑾瑜很是为叶衡捏着一把汗。 她见过叶衡的轻身术,但不知道武道修为如何。 大周武道虽有分级,但除非军中,百姓并不如何重视,反倒从古董上获取的异术奇术受吹捧。 靖夜司的存在,让武者不敢妄动,更不敢欺压平民。 或许正因为生活在安定的环境,百姓便不如何重视个人武力。 在个人安全可以保证的情况下,自然是希望获得异术奇术,升官发财。 这和兔子国情况差不多,正因为安全,没人想去强化个人武力值,因为强化个人武力值是要吃苦的,有几个生活安逸的肯去吃苦呢。 叶衡身体后仰,险险避开银铃后,反手挥出手里的孝棍,狠狠击了过去。 银铃去势已老,在新力未生之际被击中,同孝棍重重撞在一起。 气劲碰撞,孝棍上缠着的白纸碎裂开来,片片散去,如同白色的蝴蝶飞了满院。 白衣女人一击未中,收回长袖,背在身后,淡淡道:“后生可畏。” 见她停下攻击,叶父松了口气,但警惕一点没少。 估计只有裴瑾瑜看到女人背着的手正微微颤抖。 她顿时了然,目光看向叶衡手里的孝棍。 此时,白色的孝棍在表面缠绕的白纸破碎后已经恢复原貌,是一根乌黑哑光的短棍,一头小一头大,似铁非铁,看着就很不凡。 原来是根药杵。 这件神兵让白衣女人吃了亏? 女人左手忽然将手里的白纸伞往空中一抛。 白纸扇滴溜溜转个不停,仿佛有人用力旋转伞柄,在半空一路旋转到叶家人头顶,无数牛毛细针从边沿伞骨顶端喷了出来,射向下方。 叶家人早就发现不妙,背靠背围成一团,警惕的看向纸伞与白衣女人。 在牛毛针射出的一瞬,叶衡手里的药杵猛然往头上一举,一道气罩被激发出来,护住了下面的人。 牛毛针随多,但力度不大,纷纷被气罩击落,掉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洞。 “这是什么毒,够强劲啊。” 不只叶家人如此想,裴瑾瑜也是如此想。 裴瑾瑜不停在脑中演练双方的打斗,觉得白衣女人似乎不懂得战斗节奏。 将伞抛到对手上空,但凡正常些的都会防备吧?难道说她对叶老头余情未了,故意做出这番姿态,好给夺运教上层交代? “女人心海底针,鬼知道真相是什么。” 叶父忽然喊道:“这位……客人,不知道你和先父有何交情,但今日是先父入土之日,未免误了良辰,还请快快离去。” “若你真同他有交情,想必不会为难叶家。” “叶家并非不能反击,只是不忍反击。客人若执迷不悟,莫怪叶家狠辣。” “衡儿,可尽力一试。” 叶衡点点头,神情严肃的像个小老头,看着白衣女人一字一顿道:“你若不舍得祖父,我亦可以送你一程。” 忽然,白衣女人耳朵动了动,身体更是随之一僵。 她于是淡淡道:“既然方子不在,那我便不多留了。走!” 长袖挥舞,将地上十几个夺运教的捆住,脚尖一点,踩在伞上,竟然带着十几个人飞窜到半空。 “牛顿的棺材板还好吗?”裴瑾瑜默默吐槽,“这还是来了大周见过轻功最好的一个。” 白衣女人升到五六丈时,空中传来一声鹰唳,一只展翅足有两三米的苍鹰接住了她。 很快,带着一串夺运教教众的女人在苍鹰的接应下消失在碧空之中。 第73章 事了 “虎头蛇尾。” 裴瑾瑜吐槽。 然而,就在白衣女人刚消失,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是云远带着孔武赶来。 两人箭袖戎装,不像专门来悼念的,更像匆忙赶来。 这时,叶家已经取了解药,正将院中昏迷不醒的逐一救醒。 一个个幽幽醒转,包括裴母和裴二叔。 裴母抚着额头,一脸不明所以的轻问:“我这是怎么了?” 裴二叔更是茫然的看看四周:“好好的,怎么晕倒在地?” 裴瑾瑜:演,我就看着你们演! 随口回道:“有麻烦上门,已经被打发了。” 很不上心的敷衍,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正和叶父说话的云远二人身上。 莫非这二位突然赶来是因白衣女人? “这孩子!” 裴母与裴二叔均对裴瑾瑜的反应不满意,搭戏太不用心,事情发生的经过不说清楚。 刚才两人闭着眼睛,没看到发生的一切,只听个大概,还指望裴瑾瑜说说细节呢。 不远处,叶父正满脸感激的冲云远拱手道谢,嘴里感谢的话不要命的说出来,什么“不是大人我叶家定然尸骨不存”云云。 咳,没想到一向古板不易亲近的叶大老爷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瞧那脸上的表情,真真演绎了什么叫“感激涕零”。 他身边的叶衡递了块帕子过去,示意擦擦眼泪鼻涕。 他接了过去,先是抹抹脸,又扭身很大声的擤鼻涕…… 别说当事人云远二人,就说几丈外的裴瑾瑜都被恶心的不轻,唯有叶衡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 “大人,靖夜司一定要为我叶家做主啊!所有药方医方已献给陛下,我叶家忠心可昭日月!” “夺运教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上门,置陛下脸面,靖夜司脸面,朝廷脸面何在啊?!” 裴瑾瑜:你可真是个见缝插针挑拨离间的小能手。 孔武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而云远轻笑一声:“放心,白雪绢不会再来。” “真的?” 叶父反问道,“真的不会再对付叶家?” 云远淡淡道:“反正他们也奈何不了叶家不是么?” 叶父急道:“大人怎能如此说?我叶家不过是群寻常大夫,哪有本领抗衡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之徒夺运教。” “大人且不可放弃我等!” 话里话外满满的恐慌惊惧,似乎靖夜司不出手,一家数百口就会被灭门。 云远定定凝视叶父双眼,直看的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唯恐被看透所思所想所谋划的一切。 良久,方听到云远冷厉地道:“陛下从不亏待大周忠心之人!” 在场众人不自觉的齐齐撇嘴,信你个鬼哟。 “靖夜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位盟友!” 好在有这第二句话,众人神情才为之一松,靖夜司的招牌还是信得过的,起码比皇帝老儿有信用。 叶父得了承诺,这才喜道:“有云大人这句话,我叶家无事了!” “不过,大人,白雪绢究竟是何人?真是家父那什么?” 最后一句叶父声音很低,低到除在场四人外加裴瑾瑜,无人听清。 云远神秘一笑:“你叶家都不知道的家务事,我又如何知晓。” 叶父尴尬一笑。 叶衡忽然插话道:“叶家该以何种态度对待她?” 孔武反问:“叶家如何对待夺运教?继续当药堂堂主?” 叶父轻斥叶衡:“休要胡言乱语!”又略带谄媚的笑着对云远道,“小辈无知,叶家自然是如同仇寇般对待她,对待夺运教。” 云深点点头:“我给叶神医上柱香。”说着,往正堂走。 叶父忙带着叶衡跟上。 进入正堂没多久,云远便带着孔武走了出来,脚步不停,出了院子,匆匆离去。 叶衡父子一路相送。 裴瑾瑜有些失望,不管孔武还是云远,谁都没给她一个眼神,仿佛从未见过。 一起前往曙光村,在曙光村并肩面对冲突的交情呢? 两位欠下的救命之恩不打算还了是吧? 罢了,还是强大己身,让自己成为金大腿吧。 这个时候,昏迷的人已经全部被救醒,在叶家人的安排下,和尚道士再次念起了经,来悼念的逐次上香,谁也没提刚刚发生的一幕,权当给叶静天面子。 只不过,上香的速度快了数倍,无人再拖拖拉拉,对着叶静天各种回忆往昔,感激救命之恩,一个个身后有鬼追般的飞快离去。 叶家人对此无动于衷,趋利避害人之本能,他们不亦如此么? 倒是叶衡,悄悄让人将裴瑾瑜请到安静的偏室。 “刚才多谢你了!”叶衡深深一躬,郑重道谢。 裴瑾瑜忙避开:“叶兄,你这是为何?” 叶衡认真道:“我知道刚才夺运教十几个人为何失去武力,是你出的手。” “以他们的修为,怎可能如同普通人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九鱼图如果是夺运教手笔,迷药配制水平不会比叶家低,又怎会对叶家迷药毫无抵抗?” 其实也不算。 裴瑾瑜不过是将空气里的迷药粉尘汇聚压缩成颗粒,趁夺运教教众不备,弹入其口鼻。 在入口鼻的瞬间,又用五行之气中的木气炸开,将药效提升至极致。 迷药在空气中被吸食,效果若是达到实验效果的百分之七十,那么木气催化所达到的药效就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如此一来,可不就显得药力强劲么。 这些,裴瑾瑜并不打算透露。 既然自己有能力,就不可能看着熟悉的人被伤害。乡里乡亲的,哪怕有小摩擦,也会一致对外,更何况叶衡人不错呢。 “不管怎样,叶衡都要多谢裴小弟出手相助。”叶衡认真脸。 裴瑾瑜没想到他会发现,本想做个不留名的红领巾。 摆摆手,她不在意道:“相信叶兄处在我的位置也会如此行事,实在不必如此。” 叶衡笑了,如同冰山上吹来一缕春风:“那便不谢。从此后,裴小弟是我亲兄弟。” 裴瑾瑜翻翻白眼,用肩膀轻撞叶衡肩膀:“我说叶衡,原来从前你没把我当兄弟啊。” 叶衡摸摸鼻子:“当!不过是表兄弟堂兄弟,还是出了五服,远的不得了的!” 裴瑾瑜瞪眼。 叶衡大笑出声。 第74章 生计 樟城市,特调局。 特调局位置优越,位于大湖湖底。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淡水湖。 实际上呢,内有乾坤。 水下是一片建筑,用了特殊材料,玲珑剔透,水晶宫一般,共有九层。 据本市特调局头头毛局长说,这是取了道家“九九归一”的意思。 特调局安保等级很高,普通人别说进来,就是找也找不到入口。 此时,位于最深处的九层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围着会议桌的有好几个人,坐在那里跟腾云驾雾似的。 “咳咳咳,抽烟就不能抽电子烟吗?明明给脑垂体带来的刺激相同。” “就算不抽电子烟,也该随手打开空气净化器。老赵,你素质几十年如一日的差!” “老赵啥时候素质高过?我怎么不知道!” 老赵四五十岁,是个光头胖子,正叼着玉石烟斗吞云吐雾。 似没听到同事的抱怨,他双眼盯着会议桌中间三百六十度全景光屏。 身穿特调局墨蓝制服少年形象的智脑小特正做着简报。 “没错,各位,你们猜的没错!新的时空裂缝再次出现!” 小特声音一如既往的夸张。 “不,这次我没有夸张!我发誓!” 老赵听得不耐烦,抬头用铜铃般的牛眼瞪毛局长:“下回让有关工作人员给改改程序,太啰嗦了!” 小特似乎怕了,赶紧回归正题:“经过波频检测,与从前随机出现又莫名消失的时空裂缝不同,神农架地陷之处的时空裂缝将成为稳定的永久性的时空裂缝。” “你们有福了,未来将有一波数量众多的异兽朝着樟城袭来!” 小特说完,怕被打一样化为一道光消失。 随后,光屏上出现各种弯弯曲曲的数据分析线,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头疼。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说话的国字脸男子就是特调局樟城分局的头头毛宇毛局长。 他不仅说话口气像,长的也像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英雄形象。 眼睛因受过重伤,一只正常,另一只玉白色,是颗假眼珠,极有辩识度。 一般情况下,他会戴上单片眼镜做掩饰。 此时,他神情严肃,语气沉重: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我们这些中流砥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樟城绝对不容有失。”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们道门一派的人,对追踪异兽最有一手。最近道学高院刚毕业了一批学生,正好历练历练。”一位穿青色道袍,头戴道冠,背着长剑,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说道。 他是道门一派的强者,张道长,zhang dao chang,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 “放屁,什么事轮到你们道门插手?捉异兽还是要看我佛门,我们有降龙伏虎的悠久历史!道门,呵,还嫩了点。” 说话的是老赵,爱抽烟的光头胖子。 张道长吹胡子瞪眼,抡起袖子,就要开干:“你这老家伙想找揍吧?我们道门源远流长,历史比你们佛门长多了。你们释迦摩尼喝带牛粪的恒河水时,我们道门都有人霞举飞升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是道门不如佛门,你这脸可真够大,能遮住地球卫星月亮不?” 老赵呵呵笑着:“看看高院排名不就知道了。人家都知道你们只会吹牛,根本没多少人报名,不像我们佛门高院菩提佛院,报名的人数不胜数,收都收不完啊。” 毛局长皱眉道:“好了,别争了,此次事情对樟城市很重要,道家也好,佛家也好,所有人都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果谁让异兽在城内肆意妄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你们都得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把位置让出来,让能者上。” 樟城市,特调局。 特调局位置优越,位于大湖湖底。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淡水湖。 实际上呢,内有乾坤。 水下是一片建筑,用了特殊材料,玲珑剔透,水晶宫一般,共有九层。 据本市特调局头头毛局长说,这是取了道家“九九归一”的意思。 特调局安保等级很高,普通人别说进来,就是找也找不到入口。 此时,位于最深处的九层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围着会议桌的有好几个人,坐在那里跟腾云驾雾似的。 “咳咳咳,抽烟就不能抽电子烟吗?明明给脑垂体带来的刺激相同。” “就算不抽电子烟,也该随手打开空气净化器。老赵,你素质几十年如一日的差!” “老赵啥时候素质高过?我怎么不知道!” 老赵四五十岁,是个光头胖子,正叼着玉石烟斗吞云吐雾。 似没听到同事的抱怨,他双眼盯着会议桌中间三百六十度全景光屏。 身穿特调局墨蓝制服少年形象的智脑小特正做着简报。 “没错,各位,你们猜的没错!新的时空裂缝再次出现!” 小特声音一如既往的夸张。 “不,这次我没有夸张!我发誓!” 老赵听得不耐烦,抬头用铜铃般的牛眼瞪毛局长:“下回让有关工作人员给改改程序,太啰嗦了!” 小特似乎怕了,赶紧回归正题:“经过波频检测,与从前随机出现又莫名消失的时空裂缝不同,神农架地陷之处的时空裂缝将成为稳定的永久性的时空裂缝。” “你们有福了,未来将有一波数量众多的异兽朝着樟城袭来!” 小特说完,怕被打一样化为一道光消失。 随后,光屏上出现各种弯弯曲曲的数据分析线,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头疼。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说话的国字脸男子就是特调局樟城分局的头头毛宇毛局长。 他不仅说话口气像,长的也像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英雄形象。 眼睛因受过重伤,一只正常,另一只玉白色,是颗假眼珠,极有辩识度。 一般情况下,他会戴上单片眼镜做掩饰。 此时,他神情严肃,语气沉重: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我们这些中流砥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樟城绝对不容有失。”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们道门一派的人,对追踪异兽最有一手。最近道学高院刚毕业了一批学生,正好历练历练。”一位穿青色道袍,头戴道冠,背着长剑,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说道。 他是道门一派的强者,张道长,zhang dao chang,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 “放屁,什么事轮到你们道门插手?捉异兽还是要看我佛门,我们有降龙伏虎的悠久历史!道门,呵,还嫩了点。” 说话的是老赵,爱抽烟的光头胖子。 张道长吹胡子瞪眼,抡起袖子,就要开干:“你这老家伙想找揍吧?我们道门源远流长,历史比你们佛门长多了。你们释迦摩尼喝带牛粪的恒河水时,我们道门都有人霞举飞升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是道门不如佛门,你这脸可真够大,能遮住地球 第75章 货源 院子不大,最多半亩,仅有三间青砖房,建成的时间看起来有些年头。 墙缝可见野草,背阴处布满大片大片苔藓,有顶着黄米粒大小花朵已干枯成褐色的,也有刚刚生发充满生机苍绿色的,越接近墙根越是厚厚一层,像是毛茸茸的毡毯。 “苔花巷,原来是苔藓的苔,不是苔菜的苔。” 苔菜是油菜的一种,花虽不大,却比苔藓的花大了数倍。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在。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巷名还真是恰如其分。 裴瑾瑜收回眼神,将视线投向开门的老人。 他很瘦小,最多一米四的身高,连后世发育快的十岁孩子都比不上。 苍白的脸上一对琥珀色的眼珠,从浑浊度来看,起码已有五十岁。 头发稀疏,还能松松挽成一个顶髻,但眉毛稀疏,看起来像是没有一样。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淡,那种一滴墨滴在水缸后散开来的淡。 但凡看到他的,相信只要移开视线,花不了一分钟便会把这个人忘掉,存在感低的令人发指。 还有他的衣服,是用白麻布缝就的最常见短打。 普通老人青麻布衣居多,穿白的几乎没有,要不称呼老人有个专有词儿叫“苍头”呢。 视线一路向下,滑到脚上,是两道脸的千层底,颜色仍是白。 “怪吓人的,像是穿孝衣。”裴瑾瑜默默道。 “孙老哥,近日可好?” 孟掌柜在开门看到老人的一刻,便笑着寒暄。 “还是叫我土行孙吧,习惯了。”老人淡淡道。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淡,完全看不出情绪的淡,像是萦绕的蒸汽,让人抓不住摸不着。 土行孙转身回房,口中却交代道:“关好门。” 孟掌柜答应一声,而裴瑾瑜则转身将门关上,插上门闩。 快步跟上土行孙,两人往正堂走。 裴瑾瑜飞快打量一圈,院子里除了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只有树荫下软垫一样碧绿一片。 远看像是草坪,靠近才知绿油油的一大片其实是苔藓。 前世今生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密集如此大面积的苔藓,让人很难不好奇。 难道说苔花巷就是因为苔藓生的多生的密? 裴瑾瑜试着回忆刚才经过的那条狭长巷弄,杂草荒草下绿油油的莫非也是苔藓? 县城其他地方似乎没有这种藓类生物地衣类生物蔓延的情况。 踏入屋内,迎面一股阴凉,将夏初的炎热全部挡在室外。 陈设与院子风格相同,简洁到极致, 正堂挂着一幅“老子出关图”,罕见的没有字幅。 下首摆着一张条几,上面放着最常见的白瓷香炉。 再往下是主座,太师椅上坐着土行孙。 次座两张,孟掌柜与裴瑾瑜隔着茶几并坐其上。 “又来麻烦了。”孟掌柜笑着道。 土行孙摆摆手:“知道你的来意,想要古玩是吧?” 不等孟掌柜回应,就指了指裴瑾瑜,“这是你家后辈?” 孟掌柜忙道:“是我家少东。” “翠微夫人这是打算退休,留在家里含饴弄孙?”土行孙语气平淡,“她还年轻。” 孟掌柜打了个哈哈:“这个世界早晚是年轻一代的,迟早要交给他们。” 土行孙不置可否,上下打量裴瑾瑜。 也是这个时候,裴瑾瑜发现对方的脸其实并不像五十岁,因为没有深刻的皱纹。 眼角的确有纹路,却很细微,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 许是五官的“淡”,气质的“淡”以及存在方式的“淡”,即使这人身上充满矛盾,却仍然让人记不住。 这是天赋异禀还是练了什么功法? 回给对方一个浅笑,裴瑾瑜敬道:“孙伯伯好。” 土行孙点点头,对孟掌柜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悉。古玩有,你想要哪一类?” “老样子。”孟掌柜喜道,“瓷器、玉器、绣品均可。” 土行孙道:“玉器少。我拿出来给你挑。” “多谢。”孟掌柜激动的站起身来。 土行孙点点头,入了东次间,很快抱着一个大木箱走了出来。 木箱足有一米多长,半米多宽,比一般箱子大许多,看起来就不轻。 然而,土行孙双手托着,轻若无物,脚步更是不带一丝沉重。 将东西放在主座边的八仙桌上,他打开箱盖,随手一指内部:“过来挑。” 孟掌柜轻快的“哎”了声,快步走到跟前,还不忘冲裴瑾瑜招手,示意她跟上。 裴瑾瑜一个飞纵到了跟前,目光只往箱子里打了个转,便再也无法移开。 粉色玉雕香炉,紫水晶山子,雨过天青色青瓷花囊,白瓷双耳球形瓶,白瓷送子观音像,镶螺钿琵琶,马上封猴玉雕,红漆镂雕首饰盒,竹雕笔筒等等,大大小小上百件,件件精品。 虽说没有绣品有些失望,孟掌柜还是飞快的道:“全要了,开个价吧。” 土行孙飞快做了个手势,翻手竖起三根手指,又正面竖起两根手指。 孟掌柜犹豫了下,随后翻手竖起三根手指,却在正面时用手掌在半空一抹。 土行孙想了想,点点头:“既然是老主顾,便如此吧。” 孟掌柜喜滋滋的从荷包里掏出银票,放到对方跟前,笑道:“孙老哥的东西从来没说的。”也不鉴定,关上箱盖。 裴瑾瑜微微吃惊,什么时候古玩行如此有操守,竟然不担心被人用赝品欺骗? “孙老哥,以后有好东西千万通知我。” 离去前,孟掌柜依依不舍。 土行孙也不回答,只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 裴瑾瑜双手托着超大的木箱,面无表情的往前走,感情让她跟来是做苦力的。 “别不高兴。你当土行孙是谁都能见到的?不是我吹牛,咱们整个泰和县能从他手里拿到货的不超过十个人。” “十个人还少?”裴瑾瑜嘀咕。 “十个人当然少!”孟掌柜提高声音,“你可知泰和从事古玩行的有多少人?上千!稍有名望的也有上百,成为十人之一你当轻松?” “对了,孟叔,刚刚你们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对方出价三万两千两,您还价三万?”裴瑾瑜换了个话题。 “我以为三岁孩童也能看懂。” 裴瑾瑜:好气。 第76章 秘色瓷之秘 转眼到了盛夏,夺运教作乱的案子判了下来,被捕的人或斩首或流放,沸沸扬扬足有大半个月。 因这场动乱生活大受影响的泰和百姓正恨的咬牙切齿,一纸公告贴出来,多多少少解了几分恨意,平了几分民怨。 最让人瞩目的是县太爷赵元吉,因平乱不利、贪污受贿被去职,灰溜溜的离开了泰和,回了京中。 不过后来有消息称,这人上下疏通,又弄了个县官当,去了位于南海边的琼海县。 裴瑾瑜估摸着这琼海县就是后世的海南省。 不知赵元吉怎么想的,这样偏远的地方一向是流放地,县官多是不被朝廷待见的,一旦就职,远离中枢,向上升职的道路几乎断绝。 朝中一代代那么多大佬,从没听说哪一个曾在类似琼海县的边远县就职,可见潜力。 每年吏部都会苦恼官员人选,一般无人肯去,宁愿不做官也不肯千里迢迢的赶去就职。 赵元吉花银子疏通这样一个县,不得不说想法很另类。 裴瑾瑜并不相信他在泰和贪污的银子全部被抄没,没钱买官去地理位置优越且富裕的鱼米之乡。 千万别以为琼海有三季水稻、各种热带水果及海鲜,资源丰富,风光优美。 在这个时代,光一个台风就能把以上这些美好幻想全部打破。 一场台风会打落树上的果子,吹倒田里的水稻,可能导致一整年颗粒无收。 因为没有水泥钢筋混凝土,茅草屋木屋禁不住风吹雨打,会被全部掀翻打烂。 连吃住都无法保证,哪里还会有余力去追求其他。 古人畏之如猛虎,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别用现代的那一套去理解。 不过,对此裴瑾瑜也不过感慨一声罢了,只希望那厮命够硬,运气够好,能力够强,开拓出一片新天地。 入了盛夏,天气一直闷热多雨,到处湿漉漉滑腻腻,粉墙上不少地方长了霉菌,处处可见灰色斑点。好在衣物被褥均收在樟木箱里,没有被蛮横入侵。 几个月了,聚宝斋生意一直没有好转,裴瑾瑜也有些坐不住了。 爱好古玩又有余力购买的,不该像古玩行一样大受打击暮气沉沉才对,他们没有遭遇夺运教的劫掠,财物没有损失,该完全不受影响才对,为何偏偏改了行事方式? 要知道人一旦到了中年,思维模式、行事模式几近固定,很少会生出变化。而藏家正是以中年人居多,习惯了时不时买个古玩的他们竟然改了? 再说被抢的古玩,虽说大部分没有追回来,但夺运教也不可能烂在手里,还是会分批走黑市,以交易成现银。而做到这一点,古玩仍然会流入市场。 如此,古玩的总体数量并无改变,区别只是存在于夺运教手里还是原主人各古玩铺手里。 然为何数月过去,市场仍不景气呢?难道都去买夺运教抢去的了?黑市上没有传来类似消息啊。 “哎!” 裴瑾瑜托着腮坐在聚宝斋大堂柜台边的太师椅上,时不时地唉声叹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愁啊。 王小凑了上来,也跟着叹气,抬头望天,目光忧郁:“少东家,我明白你的感受。” 正胡思乱想的裴瑾瑜:? 王小:“你是担心没生意,想怎么让生意上门对不对?” 裴瑾瑜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嗯。” 她双眼望向门外,天太热,别说出门闲逛的行人,便是知了也热的不肯叫上一声。 没错,别说上门的客人,便是行人都没有一个。 毫不夸张的说,古玩铺聚集的乙字巷,卖古玩的掌柜伙计比有兴趣的客人多几十上百倍。 想到这里,裴瑾瑜轻叹:“狼多肉少啊。” 王小点头:“少东家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掰着手指头,他数道,“老钱的九珍堂昨儿卖了幅前朝的‘蕉荫击球图’;朱会长的多宝阁前儿卖了个定窑孩儿枕;再前天,一品阁卖了座錾金西洋座钟;再往前,品味堂卖了个青瓷茶瓯,据说是秘色瓷。” “那个客人十分满意,据说当场吟了首诗,什么‘圆似月魂堕,轻如云魄起’。” “少东家,咱们聚宝斋真的要努力了,三个月没有开张了!” 王小愁眉苦脸,一副“你愁其实我比你还愁”的表情。 裴瑾瑜乐了,屈指弹了弹他脑门,笑道:“放心,只要聚宝斋不关门大吉,你的饭碗就是稳的。” 王小被戳破心思,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少东家,要不,问问老夫人,看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正在这时,孟掌柜兴冲冲的从门外走来。 他满头大汗,衣袍前胸后背全部湿透,生生比下摆深了几个色号。 “孟叔,你得了伤风,不好好在家歇着,这是又去了哪儿?”裴瑾瑜直皱眉,这人可真是,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搞坏了还不得自己受罪。 孟掌柜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笑道:“快来看,刚收了个唐代的秘色瓷碟。” “又是秘色瓷?” 裴瑾瑜一惊。 秘色瓷为大唐皇家专享,本身烧制数量极少,不在民间流传。 兼之唐末藩镇割据,天下大乱,后有五代十国,宋金蒙古三足鼎立,及至大周,能够流传至今的越州瓷极品秘色瓷存世不多,一向是古瓷精品中的精品,鲜少有人出售。 然而,短短数日,竟然有两件在小小的泰和县出现?怎么感觉那么不正常呢。 孟掌柜走到柜台边,小心翼翼的从大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并从中取出一个直径约十三厘米的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放在桌面上。 随后,边卷袖子,他边吟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如向中宵承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 似乎越吟诗性越浓,一首完了还不够,又来了一首:“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古镜破苔当席上,嫩荷涵露别江濆。中山竹叶醅初发,多病那堪中十分。” 看着案几上呈浅绿色,釉面闪烁着光芒的瓷碟,裴瑾瑜呼吸重了几分,眼睛圆睁,这东西美丽的让她词穷。 难怪孟掌柜要吟诗,完全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才气将这份美好描述出来吧。 同以往看到的秘色瓷不同,这件瓷碟器胚轻薄,有几分后世骨瓷的质感,带着种脆弱纤细的美。 色是浅浅的绿,将薄荷绿稀释十倍的那种。 器形完好,没有任何磕磕碰碰,釉面光洁,像是从越州瓷窑里刚取出来一样。 整体纯色,无字无花纹。 “这,这也太美了。”裴瑾瑜喃喃道,只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无法精确描述自己的感受。 王小惊呼道:“像是活的。” 没说,这件瓷碟呈现出一种灵动感,像是正缓缓流动、被染成翠色的玉液,与以往那种死板的感觉很不同。 “绝对是件宝贝。”哪怕没有留下任何印信。 不少瓷器底部会留下印信,或是烧制的年代,或是烧制的名家,往往会作为断代及鉴定真伪的证据之一。 “从哪里可以断定是秘色瓷呢?和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王小挠挠头,不解地看看孟掌柜又看看裴瑾瑜。 如冰似玉,这曾是秘色瓷的特点之一。 但数百年过去,随着工艺的进步,能达到这种水平的越来越多,比如汝窑钧窑等五大名窑基本都可以做到,更不要说今日景德镇的各大瓷窑了。 仅仅从这一点来说,的确如王小所问,并不能断定这件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是秘色瓷。 “去取蜡烛!” 孟掌柜哈哈一笑,命令王小。 王小忙屁颠屁颠的跑去杂物房,取了根蜡烛回来。 聚宝斋多用防火效果好的明角灯,蜡烛已很少用。 “点上。” 孟掌柜继续下令。 王小将蜡烛插在烛台上,用火折子点着。 裴瑾瑜不用命令,先是跑去关上门,又将透光的门窗拉上帘子。 室内唯有一点烛火跳跃。 “围上来。” 孟掌柜冲两人招呼一声。 “瞧这里。”他伸手一指瓷碟深腹内部,那里好像渗出一层水,盈盈如玉,在烛光下微微闪动。 “哇!”王小惊呼出声,“还会渗水?” 裴瑾瑜同样震惊,双眼死死盯着似盛了水的瓷碟,这是什么工艺?巧夺天工。 “啪!” “什么渗水?!不学无术!” 孟掌柜拍了下王小的后脑勺,“记住今天看到的这些。秘色瓷之所以被称为‘秘’,正是因为这层似水的效果。记住,这是秘色瓷独有的特征,其他任何瓷器都不存在。” 裴瑾瑜恍然大悟,难怪孟掌柜无比确信自己的判断,感情人家早就找到了鉴定技巧。 在没有各种检测仪器的古代,所有鉴定技巧都是一次次鉴宝时积累下来的经验总结,堪称秘技,不会轻易传授给人,敝帚自珍者比比皆是。 在这一点上,孟掌柜足够大气。 别说是聚宝斋的掌柜就该教学徒,岂不闻“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乎? 这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啊,裴瑾瑜敬佩的看着孟掌柜。 若是没有金手指鉴字宝符,她估计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鉴定类似秘色瓷的宝贝。 都说“有眼不识金镶玉”,其实对着古玩也没什么不同。 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鉴定技巧,便是对着宝贝你也认不出,只能眼睁睁看它溜走,落入识货的人手中,徒生羡慕。 “原来这就是秘色瓷。我明白了,‘秘’估计就是指这个秘方,别家都做不到的秘方。”王小一脸恍然大悟。 裴瑾瑜跟着笑笑,以前不是鉴定过家中收藏的几件秘色瓷,可惜一直用金手指作弊,并未发现孟掌柜教的这个。 孟掌柜并非出生在古玩世家,从业不过三十年。然这短短三十年,便总结出了一套独有的鉴宝秘技,可谓资质非凡。 或许自己也该尽量少用金手指,多多动脑,尽可能多的总结经验,充实知识,早日总结出属于自己的一天秘技。 裴瑾瑜不由想的远了:“母亲也该有这样一套秘技,裴家一代代传承下来,必然更多。只是,为什么不全拿给自己学习呢?”难道是鉴宝会之前裴母给的那些手抄本? 一时之间,她困惑了。 “行了,去把门窗打开。热死人了。”孟掌柜笑着走到平时惯坐的位置,提起青花提梁壶倒了凉白开,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杯。 “哎!” 王小兔子般蹦到门口,飞快开门,又去开了窗。 吹着熏风,他喊道:“这开了门窗,风是热的,也不凉快啊。” 裴瑾瑜笑道:“天热,除了放冰,怎么都热。” 这不是废话么,王小微微撇嘴,却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谁让人家是东家,给自己发薪呢。 孟掌柜感慨道:“今年冰比去年还便宜,买的竟然还不多。” 裴瑾瑜接话道:“生意不好,花钱就不敢大手大脚。” 往年盛夏暑热之时,哪一家古玩铺里不是堆满冰?自己不贪凉,客人也贪凉啊。 然而今年,哎,说多了都是泪。 “可惜硝石不能大量购买,没法做冰。”孟掌柜用帕子擦汗,似乎刚喝的水又化为汗水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裴瑾瑜愣了愣,好不容易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一条信息,除药铺有少量硝石销售外,民间不允许私藏大量硝石,这是太祖的命令。 “怕有穿越客制造火药?” 哪有那么容易的。她一个正宗穿越客,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但也没造火药的本事啊。 转念又一想,原来硝石制冰人尽皆知,不知从何时起已成了常识。 “硝石制的冰不能食用。少东家,知味坊添了夏季消暑圣品,什么冰酪、冰糕、冰粥、酸梅汤,不如去买一些给老夫人送去,顺便给咱们也买一份?”王小眼珠转啊转,口中很热心地建议。 裴瑾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贪嘴,还找借口。不过,这个借口找的倒是挺好。 用不了几个钱,应了也没什么。 抽了抽嘴角,她道:“你去买。让小武将咱们三人的一份送过来,你拿着夫人的那份送回府。” 王小一蹦三尺高:“好咧!” 第77章 来路很正 将迫不及待的王小打发走,裴瑾瑜凑到孟掌柜边上,殷勤的给倒满凉白开,嘴里嗔道:“孟叔,明明有上好的大红袍、龙井、碧螺春,您偏不喝,非喝凉白开。” 孟掌柜摆摆手:“这不是天太热么,哪有功夫泡茶等茶凉?” 裴瑾瑜“噗嗤”一笑:“不知道孟叔是急性子呀,这是从什么时候改的脾气?再说,不是有酸梅汤在井里湃着么,王小几步路的事儿。” 孟掌柜伸手虚虚点点她,佯怒道:“怎么,你就不能给我把酸梅汤端来?” 裴瑾瑜飞快答了一声:“好勒!”起身就往后院井边跑。 孟掌柜愕然。 片刻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摇头轻道:“这孩子!” 裴瑾瑜回转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竹篮,里面是酒菜饭食外加一大碗酸梅汤。 “孟叔,反正也没客人,不如用些酒菜,和我说说您是怎么拿下这秘色瓷碟的。” 将竹篮里的酒菜一一摆在案几上,又拿起青瓷酒壶斟上杏花村酒坊买来的玉冰烧,裴瑾瑜不住献殷勤。 “你这个孩子!”孟掌柜又气又笑,“这是你的午膳吧?” 裴瑾瑜嘿嘿一乐:“本来也有您的份,还有半个时辰就午时了,咱们提前用膳好了。” 孟掌柜气笑道:“那我可要谢谢您喽。你这是借花献佛还是见缝插针啊。” 裴瑾瑜:“都有,都有。” “瞧瞧,清炖肘子、东坡肉、鸡丝玉兰片、蓑衣黄瓜、扁尖老鸭煲、开洋馄饨,哪一个不是照您老的口味来。” 孟掌柜哭笑不得:“行,你有理。” 裴瑾瑜端起酒杯敬了敬,孟掌柜从善如流的一饮而尽。 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说到这个秘色瓷碟,还要谢谢你二叔。”孟掌柜“嗞儿嗞儿”的喝着酸梅汤,仿佛喝的什么好酒,玉冰烧、杜康比不上的那种。 裴瑾瑜“啊”的一声:“二叔和堂兄回京几个月了,这是给你来信了?” 孟掌柜摇摇头:“我和你二叔可从来没私下里通过信。”这不是陷他于不忠么? 裴瑾瑜顿时觉得失言,忙道歉:“哎呀,瞧我这张嘴,孟叔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这些年聚宝斋多亏有你,不信谁也不可能不信您啊。” 孟掌柜心里好受多了:“他不是没私下里给我写过信,我转交给翠微夫人了。你也不用多想,有事他不可能直接写给你母亲,有时候也要避嫌。” 裴瑾瑜点点头,可不是么,寡嫂与小叔子,能编百万字长篇。 其实孟掌柜的话并不能完全当真。真有事,裴二叔完全可以写信给侄子裴瑾瑜,而裴瑾瑜年纪小,定然会转交裴母处理,有必要写给掌握着祖业聚宝斋生意往来的大掌柜么? 不过,既然孟掌柜没有背叛,便无需在意了。 孟掌柜难道不知道如此吗?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说出来。 归根到底在于裴瑾瑜已经接手了聚宝斋。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以后发现他私底下和裴二叔有往来,心里肯定有想法,不如早早戳破,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裴瑾瑜明白这老狐狸的意思,也并没有换一个大掌柜的打算。说来说去,孟掌柜过于谨慎了。 当然,他的谨慎是有必要的,当裴瑾瑜这位学过现代财会的不晓得他没下的十件珍品古瓷么? 这人很有意思,底线就是十件瓷器,哪怕有机会也不多留。若是遇到特别心爱的,便替换掉相对不如何喜爱的,这些年不知道替换过多少回,每一件均价值千金。 然而话说回来,这二三十年人家的贡献难道不值这十件古玩么?肯定值。 如此便是一本烂账,裴瑾瑜压根没打算追究,也不可能追究。 啥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老祖宗早就教过为人处世的准则。 “快说说秘色瓷碟。” 裴瑾瑜拿起公筷给夹了块颤巍巍红通通油光光的五花肉放在孟掌柜跟前的白瓷碟里。 这是孟掌柜仅次于古瓷的挚爱,一天三顿不厌。 “你二叔离开泰和前曾提及长安法门寺地宫被盗,一大批秘色瓷流入黑市。”孟掌柜娓娓道来。 “法门寺地宫?”裴瑾瑜惊讶的问。 孟掌柜咽下红烧肉,喝了口茶,点头道:“对。法门寺曾名为阿育王寺,始建于阿育王时。” “不是汉人建的?”裴瑾瑜微微吃了一惊,尼玛阿育王这么NB,跑到别人的地盘建寺庙? 孟掌柜用帕子擦擦嘴,微微一笑,就爱讲别人不知道的轶事。 “当是时,孔雀王朝阿育王将释迦牟尼佛灭度后的舍利分成八万四千份,分送世界各国建塔供奉。而中国有十九处,法门寺为第五处。” “塔成之后建寺,为法门寺。及至北周,寺名从法门寺改为阿育王寺。” “北魏拓跋育曾扩建并开塔瞻仰舍利。” “隋文帝不甘寂寞,在开皇三年将其改成成实道场。” “二十年后,独孤皇后崩逝,隋文帝痛不可抑,迷信皇后生化为菩萨,大肆超度,一度使得佛教影响再次扩大。右内史李敏二次开塔瞻礼,见到了舍利。” “北周武帝大兴灭佛运动,法门寺方被毁。” “及至唐高祖时,塔寺得以重建,并作为皇家寺庙。” “此后,大唐皇室曾于法门寺迎奉佛骨七次,每次都会对寺院大施财物。” “传说法门寺地宫内不仅安置着佛骨舍利,还安置了不少御赐之宝,而秘色瓷不过是其一。” 这样就说的通了,秘色瓷从来是大唐皇室的专属日用品,那么赐给法门寺的一定是其中的精品,孟掌柜收来的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有不凡之处便可以理解了。 很好理解,给李二的用的秘色瓷能与不受宠的妃嫔用的一样么?而作为安抚示好甚至赞赏意味的御赐秘色瓷也不可能等闲处之,给准备次品。 “这是哪来的土夫子,也太NB了吧,竟然真的找到了地宫,还把地宫给挖了。” 裴瑾瑜忍不住佩服,这样的盗墓贼绝对是考古专家。有几个能从史书的片纸只字中找到线索,又在不破坏佛塔的情况下挖开地宫带着宝贝从容退出?估计二十一世纪前兔国也做不到。 孟掌柜神秘一笑:“长安古玩铺也多着呢。” 裴瑾瑜忍不住问:“这次赏宝会长安没来多少有分量的同行,难道都在忙着分赃?” 要说没有当地古玩行的手笔,她才不信。 总不会天降奇才,从哪里捡了个遁地术,把里面的宝贝用空间给装出来了吧?那也太离谱了。 孟掌柜若有所思,不置可否,谁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忽然,裴瑾瑜长叹一声:“要不是叶静天忙着太祖遗宝的事儿脱不开身,我简直要怀疑法门寺也有他的份了。” 孟掌柜仿佛被雷劈了一下,猛然一震。 “咋地,还真可能有他的手笔?”裴瑾瑜失声道。 孟掌柜清了清嗓子:“咳咳,胡说什么呢。我是想到长安的未央阁、日月轩,不知是否也收了秘色瓷。” 这两家是当地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古玩铺,全都没来参加此届赏宝会,逃过一劫,没有破财。 “好了,不说这些了。”孟掌柜将跑远了的话题扯了回来,“得知你二叔那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后,我一直留意黑白两道的消息。” “十几天前,土行孙忽然传了个信,说有个外地客商等钱救命,手里有个上好的定窑青瓷碟出售。” “经过上回夺运教作乱,聚宝斋精品古玩亟待补充,我便抱着捡漏的想法去见了那客商。” 这个客商一听就是在赏宝会开幕前来泰和的。 他抱着将手里的宝贝瓷器高价销售的目的前来,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来得及卖出,还病倒将盘缠花的精光。 不到山穷水尽,不可能出手啊。 “到了南城车马店,那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看着怪可怜的,把人送去长春堂,代付了治病的钱,并和长春堂讲明,只要将人治好,多少钱算我的。” “同时我也交代那人好好治病,病好了再谈瓷器的事,让他放心,治病的钱当是借给他的。” 裴瑾瑜眼里闪过一抹激赏。 一般人估计是直接找人交易,不仅不会送人就医,漠视客商的死活,说不定还会趁机压价占便宜。 偏偏孟掌柜不走寻常路。 若自己是那客商,不感激的涕泪交加才怪。 病让人脆弱,而病的要死的时候一定让人绝望,这时候有个孟掌柜这样的好人出现,那心里的感激还用问? 不用听孟掌柜往下讲,裴瑾瑜便想到了故事的后续。 好人有好报,客商病好后,哪怕想收购他手里秘色瓷的古玩铺很多,出于感激孟掌柜的付出,还是卖给了孟掌柜。 想到这些,裴瑾瑜便说了出来。 孟掌柜摇摇头:“施恩不望报,本也没打算要对方感激。你的猜测相近却不对。” 紧接着,故事发生了转折。 “客商病好后失踪了!” “纳尼?” “长春堂的学徒认识我便将这事通知了我。把药钱付了之后,我也没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裴瑾瑜敬佩的竖起大拇指:“您老心善。” 若是她,估计会气的不轻。没指望你感恩图报,但也没必要病好不打一声招呼偷偷逃走吧?你逃跑就逃跑吧,药钱总该付吧?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那天傍晚关了铺子,我正去饮马桥吹风乘凉,被一个匆忙的行人给撞了。抬头一看,嘿,竟是那客商!” “他看到我尴尬不已,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子丑寅卯来。见他如此,我便笑笑离开。” “您老心胸够开阔的。”裴瑾瑜心里的敬意真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没等我走出十步,身后有人呼喊‘老丈’。” “这让我不太高兴。瑾瑜,你说我哪里老了,要被称为老丈?”孟掌柜很不爽。 裴瑾瑜忙道:“不老,您老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好的很,男人一枝花的年纪。” 孟掌柜傲娇道:“英雄所见略同。” 裴瑾瑜:……您说是就是吧。 孟掌柜四十一岁,帅大叔一枚,若是剃了胡子,看起来不过三十,保养的很不错。 “我不理,对方却追上来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这厮力气贼大,手跟铁钳一样,搞得我动也不能动一下。” 裴瑾瑜忙问:“没受伤吧?” 孟掌柜摇摇头:“对方并非想要伤人。我只好停下,看看他打算搞什么名堂。” “这厮是条魁梧大汉,二十七八岁模样,肤色黧黑,脸上、眼里布满水锈。我当时这心里就纳闷了,这样的人像是经常潜海的水手,不该来咱们这座东南小县啊。” “对方称是客商的表兄,多谢我的照顾,并要给银子谢我。” “我心里惦记着瓷器,便开玩笑说给银子不如卖给我瓷器。” “壮汉同意了,这就是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的由来。” 裴瑾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收这瓷器前并不知道是秘色瓷。” 孟掌柜双手一摊:“我没未卜先知的本事啊。” “让小侄开开眼,也跟着长长见识。”裴瑾瑜摩拳擦掌,满脸跃跃欲试。 “去吧。能坐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孟掌柜笑道,“你不就是想早点看到,唯恐我带回家把玩么。” 裴瑾瑜不好意思了,她的确有这个担忧。 但凡孟掌柜收来的瓷器,他有优先权把玩,时间不定,玩腻为止,谁都不能多说一句。 裴瑾瑜能不担心他一玩玩个三五年,自己没机会上手么? 铺子里古玩多,并不在意孟掌柜的这个嗜好,但谁让裴瑾瑜也被传染,爱古玩成痴呢。 痴人对着痴人,很容易碰撞出火花。 “去看去看,别坐着陪我了,当谁没看到你屁股下长了钉。” 孟掌柜冲裴瑾瑜摆摆手,慢条斯理的拿起调羹喝汤。 裴瑾瑜听见吩咐,立刻起身,取出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目光痴迷的打量起来,指肚轻轻触摸光滑的青釉釉面。 第78章 出身不凡 手捧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欣赏良久,裴瑾瑜方才放出神识,尝试读取上面残留的神念及情绪。 炼神诀自动运转,神识从泥丸宫透体而出,凝成一束,流水般倾泻下来,没入瓷碟表面。 同一时刻,鉴字宝符被激发,将神识读取的所有精神波动映照在无边无际的识海之中。 有了小五行诀对炼体不足的补充,使用神识的后患大大减小,用起来已经能如呼吸般自如、丝绸般顺滑。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念头不过一转,有关的画面蜂拥而至。 火,无边无际,赤红赤红的火! 似乎是火山底,但没有熔岩,仅有烈焰。 上百被捏成杯碗盏瓶等形状的泥胚被放在烈火中烧制。 随着火焰的烘烤,一个个泥胚渐渐褪去原本的形态,变硬瓷化,成为一个个瓷器。 在这些瓷器边上,有数只被放在匣钵里单独烧制的泥胚也成了形,其中一个是浅绿色瓷碟。 火焰映照在它光滑的青釉面上,上下跳跃,给瓷碟蒙上一层绯色的莹润。 五瓣,葵口,凹底,深腹,分明是刚收来秘色瓷碟的诞生之时。 而这里正是一个工作中的瓷窑内部。 瓷碟成型后,周边火焰渐渐熄灭,光明随着火焰的熄灭渐渐远去,四周陷入黑暗,偶有余烬微微闪动。 不知过了多久,滚烫的瓷碟彻底冷却,但环境仍未有丝毫改变,伸手不见五指。 忽尔一日,漆黑的空间被切割去一个方形,大片刺目的光线从中透入,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新的空气。 “开窑了!” 有人大喊。 原来密封的窑门开启。 很快一个个瓷器被取了出来,有的釉面不够光洁,有的被烧出了裂纹,有的被烟气所熏微微变色,唯有匣钵里的五瓣葵口碟完美无瑕。 拿着它的老工匠泪流满面,泪水将其沾满黑灰的脸颊冲出两条浅色的水痕。 老工匠长相殊为奇特,不,是所有的工匠长相都很奇特。 他们有两只驴耳一样尖尖的耳朵,动画片里“蓝精灵”一样的靛蓝皮肤,唯有泰西人种才会生长的火红头发。 不知为何,这些人说的话同大周官话差别不大,不存在听不懂的情况。 老工匠交代了几句,抱着五瓣葵口碟离开瓷窑。 瓷窑所在地竟然是一个位于海上的小岛,周边是看不见边际看不见人烟的汪洋大海。 四顾茫然! 海边没有船只,老工匠冲着海面拉长声音叫了三声,像是在模仿某种兽类的声音。 片刻后,平静的海面一阵晃动,一头海豚模样的怪鱼从水下浮了上来。 与海豚不同,它居然利用前肢的两个鳍很淡定的上了岸,来到老工匠身边趴下。 老工匠轻轻一纵,跳到了海豚的背上,盘腿坐下,还不忘爱不释手的把玩五瓣葵口碟。 在他坐定后,海豚后退着回到海里,往水下一沉,飞快的向着深海游去。 老工匠并未被水流淹没,身周亮起一个光罩,在光线暗淡的深海里一闪一闪灯泡一样。 远远看去,很像长在海豚身上的一个器官。 随着不断下沉,周边的亮度越来越低,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海兽冒了出来,有的像成年抹香鲸,有的像数百米的海蛇,有的像十几米长的刺鳐,还有的像蝠鲼。 奇怪的是,这些海兽对骑着海豚的老工匠并无恶意,也不攻击。 穿过一条条随波摇曳的海藻林,一片片布满乱礁的海底峡谷,远远便看到一座水晶宫般玲珑剔透闪着光芒的高大城池。 城池像是静静蹲在深海里的凶兽,巨大凶残杀气冲天,似乎能随时撕裂吞噬来犯的敌人。 老工匠在城门口下了海豚,并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粒汤圆大小的丸子丢给海豚。 海豚一跃而起,吞下药丸后,摇摇尾巴游走了。 老工匠小心翼翼的收好瓷碟,进了城门。 城内是另一番天地。 八条宽阔的道路延伸至内城,每一条都有十米宽。 两两之间有绿化带相隔,种着开着各种颜色花朵、结着各种奇形怪状果子的水草、藻类、植物。 道路上驰行的交通工具仍是海兽,颜色绚丽多彩,形状奇奇怪怪,但大小都控制在三至十米之间。 老工匠来到一株四五米高的珊瑚树下等了片刻,远处游来一只八九米长的电鳗。 电鳗停下,并释放出大量火花。 火花消失,老工匠飞身跳了上去。 和海豚背上光秃秃的不同,电鳗背上有四列白石材质的座位,每一列四五十个,坐满了不少同老工匠差不多形象的异人。 老工匠在一张空椅上坐下,闭目养神,手牢牢抓住五瓣葵口碟。 就这样,转乘了数次海兽,老工匠来到一处铺着红色琉璃瓦的宅院后门。 “又诞生了一个有灵性的瓷器。” 他唯唯诺诺的对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说。 中年人身上穿的似乎是传说中的鲛纱,轻薄不透且防水。 走动间,纱衣无风自动,似乎正随着水流飘荡。 呃,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中陈红的衣衫发髻有同样的效果。 中年人头上戴着红珊瑚发冠,巴掌大小,手指戴着同样材质的戒指,亦是红色。 他接过五瓣葵形碟,屈指轻弹。 “叮——” 声如磬。 随着他的弹动,一股玉液般的莹光在瓷碟表面泛起,仿佛沁出了水。 中年人点头赞道:“的确不错。罗摩衍那你做的好,我会呈给家主,等赏吧。” 罗摩衍那,也就是老工匠高兴的直搓手,感激道:“多谢罗波那管事美言。” 罗波那挥挥手,将罗摩衍那打发走,拿着瓷碟回了住处。 不知是不是到了宵禁之时,城内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处于核心的内城还有璀璨的灯光。 罗波那并未像许诺的那样,将瓷碟呈给上面,而是收了起来,放在一只箱子里。 数日后,他易容改面带着箱子出了城,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瓷碟再次露面是被人从沉船上打捞出来。 与其他船上的物品爬满藤壶不同,因装在箱子里,瓷碟崭新噌亮,被捞上来的海女视为宝贝。 海女是采珠女,每年要缴纳沉重的赋税,而赋税不要铜钱,只要珍珠。 也因此,海女家里的日子极不好过,连房屋也没有,只能住在小船上。 每日采珠,捞些鱼虾藻类为食,海女又黑又瘦。 这一天,家里断粮,海女只好将瓷碟拿去收货的跑商那交换必须的生活用品。 跑商怀疑瓷碟是件宝贝,用米粮、油、布等物交换,交易还算公平。 之后跑商便带着从海边收来的各种海味坐船前往中原。 没想到因食物不洁,得了痢疾,最终病死,瓷碟落入所乘货船的船主手里。 船主并不识货,作为年礼送给了读过几年书的表弟。 表弟听说赏宝会期间,藏家汇集,很容易高价出手发一笔横财,便带着瓷碟从南方千里迢迢的赶到了泰和。 这之后就是他病倒遇到孟掌柜的事了。 是的,表弟便是那位孟掌柜救下的客商。 因为突然染病,客商早就让人给家里捎信,而来接人的正是在海上闯荡的表哥。 画面消失,有关瓷碟的来龙去脉,生平经历,经手人等,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竟然不是在大唐烧制的! 那处位于海底的城市究竟是什么地方? 似乎能找到的所有游记、地理志哪一本也没提过一笔。 “还有罗摩衍那、罗波那这样的名字,驴耳红发蓝肤的特征,前世也没见过这样的人种啊。” 裴瑾瑜满心不解。 来看看鉴字宝符给的评级吧。 罗刹海国水属性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吉类上品,存世一千二百三十三年。 “!” “这是比大唐还古老的三国时期啊。” 裴瑾瑜不掩震惊,罗刹海国的文明显然比汉人先进,秘色瓷唐朝才有,生生晚了数百年,说不定是模仿人家的。 不知道这个城邦制的国家还存不存在。估计不存在了吧? 转念又一想,未必啊,罗刹鬼市和这个罗刹海国未必没有关系。 玄幻了。 现代即便老美也没能力在海底建上一座大城并使百姓安居乐业啊。 还有水属性,什么时候古董有属性了? 也不对,至少上回赏宝会叶静天的那个青木寿星是有属性的,木属性。 该不会大周是大周,而罗刹海国是处于时空裂缝中的异界吧? 裴瑾瑜脑洞大开,思绪纷呈,似乎,大概,自己又解开了历史迷雾中的小小一角。 宝符给的奖励是水灵珠十颗。 并非仙剑里的“水灵珠”,而是从水属性灵物中孕育出的水灵气凝结而成的灵珠,正适合修行小五行诀之水行诀。 修行了水行诀可操控水气,达到高深境界,甚至可以操控江河湖海,行云布雨那都是小事,威力值得期待。 当然,短期内是不可能的。 裴瑾瑜要求并不高,只要户外探险,找不到水源时,能用这套法诀凝聚饮用水,便心满意足。 然如此一来,要寻找其他四行灵物,以保持修行平衡,五行平衡,这就不太容易了。 “东西如何,可美?” 孟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愁绪。 “美,天下至美不过如斯。” 裴瑾瑜赶紧回答,将修炼遇到的困难暂时放下。 以后的日子比树叶还稠,担心什么。 以往不担心没修炼可用的水灵珠,这不就得了?所以说不管何时都不能发愁,不能绝望,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该是你的跑不掉。 迟疑了下,她还是决定不把刚刚知道的那些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信啊。 不过,这并不妨碍对秘色瓷的烧制年代提出质疑。 “孟叔,您觉得一定是大唐时的物件吗?” 孟掌柜愣了愣:“怎么,你有别的看法?” 裴瑾瑜谦虚的道:“除了大唐皇室未必没有别人用过这种瓷器吧?” 孟掌柜不以为然道:“有记载的唯有大唐皇室。其他的?你若说有,就得拿出证明来。是史书上有记录,还是挖出什么遗迹可以证明?” “空口白牙,谁会信?” 裴瑾瑜尴尬的笑笑。没错,跟写论文似的,你洋洋洒洒十几万字自以为高明,但没人承认没人认可有毛用。必须旁征博引,用名人伟人的观点来证明你的论据才行。 所以不提那些是对的。 “那您听说过罗刹海国吗?” 忍不住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罗刹海国?”孟掌柜奇怪道,“你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的?” 裴瑾瑜支支吾吾:“忘了。好像是一卷旧书上?” “我也不让你拿给我看,估计那旧书存在与否还是个问题。” 孟掌柜捋了捋胡须,戏谑地看着裴瑾瑜。 “嘿嘿。” 裴瑾瑜略有尴尬。 “年轻那会,我也是这么干的。哈哈。” 孟掌柜大笑出声,“谁还能没个小秘密。” 裴瑾瑜无语,你既然知道这个,干嘛还挑明呢。 笑罢,孟掌柜正色道:“罗刹海国并非什么秘密,据说是一个建在海上的国家,离大周疆域万里之遥。” “传闻罗刹人男女相貌相差极大,男的极丑,女的极美。” “就这些?”裴瑾瑜不死心的问。 孟掌柜摇摇头:“传闻罗刹鬼市便是这个罗刹海国的遗民所建。” 又是传闻?! “真的吗?” 孟掌柜双手一摊:“这谁知道?说不定有人故意利用罗刹这个名头。” “不过,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疑惑的看向裴瑾瑜。 裴瑾瑜嘀嘀咕咕:“我要说这个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瓷碟并非大唐的秘色瓷,而是罗刹海国烧制的瓷器,估计你不会信。” “什么?”孟掌柜伸长脖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瑾瑜呵呵一乐:“我说秘色瓷说不定源于罗刹海国。要不,这种瓷器为何只在大唐一朝兴盛,而后不再烧制?” “工艺失传!” “那工艺为何失传?不外乎工匠没留下秘方就死了,又或者秘方被抢,而抢走的人也没能力烧出来。” “或许正因为这个工艺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没有留下一套完整的研究过程,才导致后人无法复制。” “工艺突兀出现说明是有人拿了成熟的配方直接烧制,那么你想想这个配方又是从哪里来的?肯定不是汉人研究出的。” 孟掌柜越听眼睛瞪的越大,这少东家想象力真丰富! 第79章 出发 关帝庙在葑门码头东侧,离白水河不足百丈远,而姜家在沧浪亭之南,是白水河进入内城河网的必经之处,谁能想到半年前在码头失踪的姜小囝并未按照推测的被人走水路运往外地去了呢? 不仅姜沣这个老父亲没想到,便是帮着找人的地头蛇、黑社会丐帮同样没有想到。 回想起姜小囝半年多的经历,乔南眉头紧皱,几乎以为那些是小孩的幻想。 根据记忆,姜小囝在码头看杂耍的时候,被卖艺人带着的傀儡人吸引住了,不知不觉被引入一条小巷。 小巷两边是灰色的高墙,看不到顶。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人。 顺着巷子走了许久,周边的景象却如出一辙,毫无变化。 姜小囝也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见往前走没有出路,他便走了回头路。可惜,来时的路却被雾气遮住,同样没有尽头。 他一边抽泣一边试着摸了摸两边的墙,却发现手上湿漉漉滑溜溜冷冰冰,像是冬天摸了条蟒蛇。 唯恐放声大哭消耗体力,姜小囝破罐子破摔,躺倒在地,往前滚着走,也算想法奇葩。 还别说,这么混乱一搞,竟然真的走出了巷子,打眼便看到巷口的一间茶铺。 茶铺有三四间,一面绣着“茶”字的锦旗正迎风招展。 来喝茶打尖的人络绎不绝,说说笑笑,高谈阔论,南腔北调都有,看起来生意极好。 早就筋疲力尽、一身尘土的姜小囝摸着咕噜噜直响的肚子,想去讨点吃的。 从前他以为只有乞丐才会如此,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茶铺的主人是夫妻二人,均三十余岁。丈夫脸上有道伤疤,从右眼下睑一直划到耳根,皮开肉绽,能看到里面的粉色,颇为吓人。妻子比丈夫温和,却一脸苦相,眼神更是苍老无比,如同披了画皮的老鬼。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都让姜小囝不舒服,但周围只有这一家店铺,看位置像是在城外白水河尽头的乱石坡。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这里才有这么多走南闯北的怪人。 没错,从衣着打扮来看,这里操着南腔北调的人全都不像好人,既不从商,也不是苦力,倒像是父亲提到的江湖人。 就在他犹犹豫豫是否开口求个馒头果腹的时候,老板娘已经迎了出来,热情地请他进茶铺喝碗热水,还说开水不要钱。 姜小囝毕竟是个孩子,接触的外人不多,没有发现女人热情下的狡猾狠厉,便跟了进去。 便是在这时,发生的一切让姜小囝以为自己在做梦: 茶铺里的茶客在喝过茶后竟然随地一滚,变成了驴子、骡子、黄牛。 这些家畜还不停嚎叫,完全看不出几息前还是一个个汉子。 姜小囝正要啃老板娘给的馒头,看到这一切,吓得手一抖,将馒头掉在了地上。 惊吓之下,馒头不香了,肚子不饿了,手脚又有力气了,他拔腿就跑,连吃奶的劲也用上了。 想到这里,乔南有些恍惚,这似乎同聊斋里《造畜》的故事相似,都是将人变成畜生售卖,以此敛财。 看看背着自己的赵元舟,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个世界难道说并不是武侠世界,而是玄幻世界? 关帝庙在葑门码头东侧,离白水河不足百丈远,而姜家在沧浪亭之南,是白水河进入内城河网的必经之处,谁能想到半年前在码头失踪的姜小囝并未按照推测的被人走水路运往外地去了呢? 不仅姜沣这个老父亲没想到,便是帮着找人的地头蛇、黑社会丐帮同样没有想到。 回想起姜小囝半年多的经历,乔南眉头紧皱,几乎以为那些是小孩的幻想。 根据记忆,姜小囝在码头看杂耍的时候,被卖艺人带着的傀儡人吸引住了,不知不觉被引入一条小巷。 小巷两边是灰色的高墙,看不到顶。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人。 顺着巷子走了许久,周边的景象却如出一辙,毫无变化。 姜小囝也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见往前走没有出路,他便走了回头路。可惜,来时的路却被雾气遮住,同样没有尽头。 他一边抽泣一边试着摸了摸两边的墙,却发现手上湿漉漉滑溜溜冷冰冰,像是冬天摸了条蟒蛇。 唯恐放声大哭消耗体力,姜小囝破罐子破摔,躺倒在地,往前滚着走,也算想法奇葩。 还别说,这么混乱一搞,竟然真的走出了巷子,打眼便看到巷口的一间茶铺。 茶铺有三四间,一面绣着“茶”字的锦旗正迎风招展。 来喝茶打尖的人络绎不绝,说说笑笑,高谈阔论,南腔北调都有,看起来生意极好。 早就筋疲力尽、一身尘土的姜小囝摸着咕噜噜直响的肚子,想去讨点吃的。 从前他以为只有乞丐才会如此,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茶铺的主人是夫妻二人,均三十余岁。丈夫脸上有道伤疤,从右眼下睑一直划到耳根,皮开肉绽,能看到里面的粉色,颇为吓人。妻子比丈夫温和,却一脸苦相,眼神更是苍老无比,如同披了画皮的老鬼。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都让姜小囝不舒服,但周围只有这一家店铺,看位置像是在城外白水河尽头的乱石坡。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这里才有这么多走南闯北的怪人。 没错,从衣着打扮来看,这里操着南腔北调的人全都不像好人,既不从商,也不是苦力,倒像是父亲提到的江湖人。 就在他犹犹豫豫是否开口求个馒头果腹的时候,老板娘已经迎了出来,热情地请他进茶铺喝碗热水,还说开水不要钱。 姜小囝毕竟是个孩子,接触的外人不多,没有发现女人热情下的狡猾狠厉,便跟了进去。 便是在这时,发生的一切让姜小囝以为自己在做梦: 茶铺里的茶客在喝过茶后竟然随地一滚,变成了驴子、骡子、黄牛。 这些家畜还不停嚎叫,完全看不出几息前还是一个个汉子。 姜小囝正要啃老板娘给的馒头,看到这一切,吓得手一抖,将馒头掉在了地上。 惊吓之下,馒头不香了,肚子不饿了,手脚又有力气了,他拔腿就跑,连吃奶的劲也用上了。 想到这里,乔南有些恍惚,这似乎同聊斋里《造畜》的故事相似,都是将人变成畜生售卖,以此敛财。 看看背着自己的赵元舟,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个世界难道说并不是武侠世界,而是玄幻世界? 关帝庙在葑门码头东侧,离白水河不足百丈远,而姜家在沧浪亭之南,是白水河进入内城河网的必经之处,谁能想到半年前在码头失踪的姜小囝并未按照推测的被人走水路运往外地去了呢? 不仅姜沣这个老父亲没想到,便是帮着找人的地头蛇、黑社会丐帮同样没有想到。 回想起姜小囝半年多的经历,乔南眉头紧皱,几乎以为那些是小孩的幻想。 根据记忆,姜小囝在码头看杂耍的时候,被卖艺人带着的傀儡人吸引住了,不知不觉被引入一条小巷。 小巷两边是灰色的高墙,看不到顶。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人。 顺着巷子走了许久,周边的景象却如出一辙,毫无变化。 姜小囝也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见往前走没有出路,他便走了回头路。可惜,来时的路却被雾气遮住,同样没有尽头。 他一边抽泣一边试着摸了摸两边的墙,却发现手上湿漉漉滑溜溜冷冰冰,像是冬天摸了条蟒蛇。 唯恐放声大哭消耗体力,姜小囝破罐子破摔,躺倒在地,往前滚着走,也算想法奇葩。 还别说,这么混乱一搞,竟然真的走出了巷子,打眼便看到巷口的一间茶铺。 茶铺有三四间,一面绣着“茶”字的锦旗正迎风招展。 来喝茶打尖的人络绎不绝,说说笑笑,高谈阔论,南腔北调都有,看起来生意极好。 早就筋疲力尽、一身尘土的姜小囝摸着咕噜噜直响的肚子,想去讨点吃的。 从前他以为只有乞丐才会如此,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茶铺的主人是夫妻二人,均三十余岁。丈夫脸上有道伤疤,从右眼下睑一直划到耳根,皮开肉绽,能看到里面的粉色,颇为吓人。妻子比丈夫温和,却一脸苦相,眼神更是苍老无比,如同披了画皮的老鬼。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都让姜小囝不舒服,但周围只有这一家店铺,看位置像是在城外白水河尽头的乱石坡。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这里才有这么多走南闯北的怪人。 没错,从衣着打扮来看,这里操着南腔北调的人全都不像好人,既不从商,也不是苦力,倒像是父亲提到的江湖人。 就在他犹犹豫豫是否开口求个馒头果腹的时候,老板娘已经迎了出来,热情地请他进茶铺喝碗热水,还说开水不要钱。 姜小囝毕竟是个孩子,接触的外人不多,没有发现女人热情下的狡猾狠厉,便跟了进去。 便是在这时,发生的一切让姜小囝以为自己在做梦: 茶铺里的茶客在喝过茶后竟然随地一滚,变成了驴子、骡子、黄牛。 这些家畜还不停嚎叫,完全看不出几息前还是一个个汉子。 姜小囝正要啃老板娘给的馒头,看到这一切,吓得手一抖,将馒头掉在了地上。 惊吓之下,馒头不香了,肚子不饿了,手脚又有力气了,他拔腿就跑,连吃奶的劲也用上了。 想到这里,乔南有些恍惚,这似乎同聊斋里《造畜》的故事相似,都是将人变成畜生售卖,以此敛财。 看看背着自己的赵元舟,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个世界难道说并不是武侠世界,而是玄幻世界? 五月一号! 伟大劳动者的节日! 全球人民都放假,曾经值班就能享受三倍工资的福利待遇早就取消,因为有伟大的AI! 没错,完全不需要员工,活的! 拿着三倍工资还叽叽歪歪牢骚满腹,各种抱怨老板苛刻没人性,在AI时代已经没人惯着你了! 警察,公交司机,清洁工,急救医疗中心,快餐店,购物中心……但凡有关人类衣食住行的低技术行业,员工统统被智能机器人取代。 星际联盟宁愿用廉价食品把人当猪养,也不愿意用这种昂贵的易损耗员工。 “所以这就是我们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吃遗产的原因!” 阿白晃着屁股下的秋千,有些忧伤的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就是他此刻心情的颜色,完全不夸张! 李动不在意的点点头。 他的人生目标是武道,武道,还是武道! 工作?那是什么? 又没饿着。 母星没有工业,绿化好的不像话。 呜——嗡—— 鸽哨随着大片雪白的鸽子掠过长空。 阿白看着已经化为黑点的鸽群,嘴角流下晶莹的口水。 眼前出现一只只蜜汁烤乳鸽,香是真的香呀! 好久没吃肉了,馋。 大湖上空的光屏正播放联邦各星庆祝五一的新闻,载歌载舞,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让人移不开眼。 阿白只觉得嘴角口水已然决堤…… 旁边,李动晃着秋千,闭着眼睛,感受自然。 风,是有故事的。 它带着草木花香从远方而来,而这里却不是终点。 木叶清香来自大湖边的樟树林,带着樟树特有的芬芳,提神醒脑。 外部的气进入体内,与已有的气合二为一。 李动闭着眼睛静静感受这股气。 学会气功修行法之后,气越来越多,且运转速度越来越快,比从前效率高了上百倍。 配合阿白的银河系运转针灸法,又可在此基础上快上十倍,可以说武道进展飞快。 对此,李动是满意的,也是激动的,更是忘我的! 要不是阿白提醒,完全会废寝忘食。 也因此,阿白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来照顾这位爷。 看了李动一眼,阿白捏了捏手里的可乐瓶,饮料已经喝完。 举起瓶子,阿白将最后一滴倒下来,用舌头接住,满脸的意犹未尽。 “工作,必须找一份发薪水的工作!”他喃喃自语。 没有工作,就不配称劳动者,就不配享受假期,就不配多喝一瓶可乐。 当然,最关键的是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不能买买买。 “没有工作,完全是社会性死亡嘛。” 没有工作,还没有社交生活,只能对着一张对了二十年的脸,哎! 打开光脑,阿白在人才网上搜索工作机会。 搜来搜去,都没有合适的。 瞧瞧,这个要求已婚已育,那个要求有工作经验,还有一个要博士学历,还必须是在首都星与科技星留学过的! 阿白真是没一条能满足。 “工作不好找啊!”他托腮叹气。 李动将气功修行术运转到不能再运转,睁开眼睛就看到没精打采的阿白。 “你怎么了,蜜果儿?”他很不解。 除了生死,生活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完全不需要失落沮丧甚至绝望。 当然,李动对以上情绪是无法理解的。 这些形容词也只在字典里看过。 第80章 在路上 上午路上十分顺利,并未遇到麻烦。 途经数个村镇,有村民好奇跑出来单纯围观的,也有村民跑出来和管事做生意,想把自家采集的山货、饲养的肥鸡出售的。 后一种,商队是欢迎的,能吃口新鲜的肉食没人不乐意。 商队配备了二十多个全身武装的护卫,刀箭齐全,看起来虎虎生威。 许是这个原因,山匪剪径哪怕看到,也是有多远躲多远,不敢惹,并未露头找不痛快。 至于其他的商队,只遇到过一支,规模与实力明显比裴瑾瑜跟的这支还强,护卫足有四五十人。 可见,这个时候哪怕最低社会等级的“商”,没有一定实力也是成功不了的。 虽说行程看似轻松,但裴瑾瑜与管事、护卫头领并未因赶路顺利就放松警惕。 不到目的地,没有顺利交付所有货物,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同时,他们很清楚,出发的头几天商队上下不管是谁,从精力到警惕性上都是最高的,而随着不停赶路,众人会渐渐倦怠、麻木,放松警惕之后,很可能被有心人盯上,实施抢劫。 到那个时候,是个什么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如此,不能有丝毫松懈。 次日,当商队走过荒野,即将踏上入山的山路时,负责探路的护卫回来报信。 “元管事,陆头儿,前面山路出现了塌方,山路被泥石堵上了,不太好走,通过的时候,得千万小心。” 万一车轮坏了不得不丢下部分货物什么的,那就不好了。 塌方虽说阻碍了交通,并未将商队拦住,甚至不得不改道,但通过的时候耗费的精力与体力必然大增,而这无疑会给商队带来危机。 以后的路会不会也出现塌方,下雨造成泥石流之类,还是个未知数。 最让人担心的反而是商队被人盯上,山路塌方是人为不是天灾。 如此,麻烦更大。 想到这些,裴瑾瑜坐不住了,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元管事跟前,拱手道:“有需要帮忙的,元管事不要客气。”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门清,这位姓元的管事管理的商队与一品阁是一个东家。 元管家客气的一拱手:“一定。” 并未花心思与工夫拉拢裴瑾瑜,而是找陆头领商议去了。 “感情没看上我。” 裴瑾瑜摸摸鼻子暗想。 或许在别人眼里,自己只有一张出色的面皮? 讪讪的回了马车,很想叉腰大吼,“我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好不容易过了塌方的山道,平时半个时辰能通过的路愣是走了两个时辰,搞得众人又累又饿。 草草用了些干粮、饮水,疲倦稍有缓解。 下午继续赶路。 但不知为何,又连着两段山路塌方。 这,明显不正常。 据裴瑾瑜了解,前几天并没有下雨,那么山路是如何连连塌方的呢? 想到一品阁前段时间靠卖钟大赚特赚,她脸有些黑。不是吧,难道有人想给财大气粗的一品阁一个教训?这么倒霉,竟然让自己给遇上。 果然,在经过最后一个塌方路段,商队休憩时,元管事在隐蔽的山崖后偷偷问武力担当陆头领:“这些塌方是那些人搞的把戏吧?” 陆头领眯着眼睛,冷笑道:“夏季雨多,山路塌方很寻常,但这都入秋多少日子了,还有这么多塌方,若说没有有心人的手段,我却是不信的。” 元管事眼中寒光闪烁:“咱们,这是被盯上了?” 陆头领不语,“嘿嘿”冷笑不止。 元管事咬牙切齿道:“这是跟咱们玩疲兵之计呢。” 偷窥的裴瑾瑜扯扯身上的袍子,这山风有些猛啊。 根据桥段,商队里必有内奸里应外合…… 那么,会是谁呢? 裴瑾瑜忍不住打量起商队的成员来,赶车的马夫,搬运的力夫,护卫以及类似自己的随行同路人员。 一个个的,没谁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不像好人啊。 不止她,元管事与陆头领的目光也不时打量随行众人,谁不老实,一旦有所异动,估计会立马被拿下。 转眼又过了一夜外加大半个上午,车队成员一个个老老实实,即便再一次碰上塌方,仍然规规矩矩,抬车的抬车、搬货的搬货,顺顺利利过了布满大大小小碎石的糟糕落石区。 不得不说,裴瑾瑜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略有失望。还想找个机会人前显圣呢。 估计,绷紧了神经的元管事与陆头领有同样的想法,这是她偷偷盯着两人得出的结论。 商队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来到一处破庙。 原本的行程是在前面的驿站入住,但这不是晚了几个时辰来不及么。 破庙挺大,十几丈长宽,可惜只有三面主墙还算结实。 虽说屋檐及部分瓦片不翼而飞,但还是能遮风避雨的。 推开东倒西歪的两扇木门,走入破庙内,供桌上除了一个没了脑袋的观音泥像,不见香炉,更别提贡品香烛,香案都没影了。 不知是不是少有人在这里歇脚,里面蛛网层层叠叠,连小兽粪便也有,灰尘那就更不用说有多厚了。 也不能说整个空间都不干净,东北角老大一片很干净,忙着烧水煮饭的正是商队负责探路的护卫。 原来,他提早到了此处准备,好等头领一到,有热水热饭享用。 看到陆头领与元管事走近,探子忙打了碗热汤递给两人。 陆头领接过热汤,将干粮掰碎,泡在汤里,小声询问:“可有发现?” 另一边元管事一碗热汤已经下肚,正去打第二碗,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裴瑾瑜一边观察他们三个,一边打量其他人。 其他众人已经各自点起篝火,将干粮取了出来。他们可没有这两人的待遇。 探子当然知道头领问的是什么,这是问他有没有发现猜测中的敌人 神色不变,他压低声音回答:“尚未有所发现。” 陆头领眉头皱起,很快松开,小声吩咐:“早点休息。行程过了一小半,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元管事插话道:“就怕夜里有人捣乱。”白天赶路,夜里不让睡好,人困马疲,绝对是对方刻意为之的诡计,人家是想以最小代价拿下商队。 探子点点头,没有多话。 这一点估计大家心里都有数。 三人一番窃窃私语,搞得偷听的裴瑾瑜忐忑不安,这意思岂不是说以后晚上就没个平静的时候了? 没滋没味的吃了家里精心准备的肉夹馍,喝了碗元管事让人送来的肉汤,草草填饱肚子,她坐在篝火边枕戈以待。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这些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推测的一般无二。 夜半时分,商队睡意最浓的时候,一声狼啸打破了夜晚的平静。 这声尖啸之后,又有数声相和。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听声音,这分明是已经包围了破庙啊。 躺在干草上的陆头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眼里凶光闪烁。 元管事同样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困意。 紧接着,其他众人也一个个醒了过来,神情各异,有担忧有恐惧有惊悸有平静有兴奋。 护卫们站起身,将雪亮的腰刀拿在手里,将弓箭上弦,看向陆头领。 陆头领低吼一声:“准备战斗!” 他手里拿的是把砍刀,乌黑哑光,看起来就比护卫的高档。 一行人抬脚刚要出破庙,就有个员外模样的中年人慌张道:“陆头儿,还是不要出去了。这庙是破的,万一有狼跳进来,我们这些人防不住啊。” “对,对,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狼一咬一个中。” “还是不要去外面了,那不是腹背受敌么。” “你们收了我的银子,不能不管我!” 说话的都是搭顺风车的,类似裴瑾瑜这种。 与元管事对视一眼,陆头领往破庙中间一指,喝道:“你们围成一团,不要分散。” 裴瑾瑜默默来到指定位置,留意着场中的动静。 仍然没发现内奸的存在。 以她的五官灵敏度,小小一个破庙范围内的一举一动可以说尽收眼底,根本不用刻意为之。 然而就这,也没发现谁有异常。 一下子,裴瑾瑜都要怀疑是不是多想了。 她这里没发现异常,元管事和陆头领却知道不对。 怎么这么巧,狼来了? 这条商道走了不知多少回,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大的狼群。 听听这狼啸声,数量绝对不少于五十。 这个世上从不缺少奇人异事,有人能驱赶狼群并不鲜见。 这人的目的显然是骚扰商队,让商队睡不好。 说来说去,同山路塌方一个本质,疲军! “嗷——嗷——” 狼群又在嚎叫。 裴瑾瑜仰面,今儿不是月圆之夜啊。 狼群不是好对付的,不止一个个动作迅捷,来去如风,还会相互配合,团队作战。 狼的狡诈阴险早被蒲松龄描述的入木三分。 就在她瞎琢磨的时候,外面的狼啸声越来越近,这是奔过来了。 很快,一头头灰色毛皮的狼从四面八方跳入破庙前的空地,并从空地处缓缓逼近破庙。 尽管破庙内篝火被重现点燃,但这显然阻止不了狼群的到来。 不过数息,便有狼从破败的窗棂、门洞等地方窜了进来。 领头的狼格外肥壮,比其他狼足足高上大半头,皮毛油光水滑,健康良好。 看着四五十头的狼群,众人呼吸几乎凝滞,这么多,护卫对付得了吗?一人要对付两到三只啊。 护卫们背对背紧握钢刀神色凝重的看着四周随时发起攻击的狼群,肌肉紧绷。 以裴瑾瑜为首的随行人员及不通武艺的力夫车夫被围在中央。 可以说,这只商队很有信誉。 “噼啪!” 篝火下正在燃烧的木柴发出轻响。 随着这声轻响,僵持的狼群与护卫同时发起攻击。 狼群高高跃起,向着人群冲锋。 “射!” 一片箭雨呼啸着飞向冲过来的狼群。 锋利而又沉重的箭矢瞬间命中半空中的狼,射穿灰色的皮毛,带出大片血花,在地上留下无数血珠。 “咚!” 被射杀的狼重重落在地上,溅起大片尘土,有的无声无息送了命,有的不住哀嚎挣扎。 冲锋的狼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便死了数只。 看到伤亡,头狼长啸一声,指挥着狼群后退游走,似乎在等待时机再次发起冲锋。 “这头狼不简单啊,还懂兵法。这不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游击战术么。” 看着头狼的裴瑾瑜眼睛不由眯起,毛皮不错,做个狼皮褥子刚好过冬。 头狼顿觉身上一寒,忍不住再次长啸一声,让狼群退的再远些。 “距离有些远,石子未必击的中。” 默默算了下距离,裴瑾瑜为头狼庆幸,逃过一命啊。 随着狼群退出破庙的范围,护卫们均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次多亏元管事,要不是准备了大量箭矢,估计这次定然非死即伤。” 因着弓箭奏效,他们没有和狼群动手,自然也就没有伤亡。 虽说干的就是刀头上舔血的工作,但谁也不想去舔血,把小命送了。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把货送了,比什么都好。 没人愿意逞英雄。 狼群越退越远,身影逐渐消失在周围的林子里,直到这时,众人才又恢复如常。 “哎哟娘的,老子还是头一回看见狼。” 刚才要求保护的中年员外抹抹额头的冷汗,一脸心有余悸的冲旁边的书生道。 书生皱皱眉,似乎对他自称“老子”很看不上,粗鄙么,没有回应。 倒是另一边乡下汉子打扮的男人不住点头:“那只头狼尤其大,比小牛犊也不差多少了。” “老弟见过狼?”员外问乡下汉子。 乡下汉子叹气道:“小时候有一年冬天雪灾,我家隔壁的村子被狼群攻破,事后三十多户人家家家挂白幡。” 员外倒吸一口冷气,摸着肚腩的手顿了顿:“这,这也太惨了。” 元管事正好走过来,听到这番话,冷哼道:“赶紧去休息,谁知道下半夜狼群还会不会再来。” 众人一听,有些傻眼,谁也没敢多问貌似发飙的元管事一句,而是彼此丢了个眼神,各自回到篝火旁休息。 狼群来去没有两刻钟,只丢下数只尸体,这让元管事和陆头领心中担忧更甚。 狼最记仇! 第81章 多疑 看到狼群消失,以为危机亦然随之消失,心大的继续躺在篝火边睡了起来。 而胆小的则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后怕不已,根本合不上眼。 一个个恨不能拉着车夫整夜闲聊好缓解焦虑,若是有护卫能单单守着他自个就更妙了。 破庙很快再次安静下来,唯有篝火“噼里啪啦”不时炸响,一根根手臂粗的木材熊熊燃烧着,赤红赤红。 因火势太大,上面铁锅里的水沸腾不止,升起大片水雾,搞得身处其中的众人如同腾云驾雾。 没有打更声,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只觉得这夜十分漫长。 狼群可能不知什么时候返回偷袭,这一点除了商队老人有猜测外,其他没怎么出过门的无人想到。 裴瑾瑜不在其中,她一直密切关注元管事与陆头领,对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了如指掌。 盘腿坐在篝火边,不时加一根木柴,神情淡定,仿佛不是在荒郊野外中的破庙里,而是哪家曲水流觞的诗会上。 别说,这样的表现倒是安慰了一些惊慌失措的人。 这些自然也被元管事和路头领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上前套套话,内奸还没找到,这位淡定的裴公子很有疑点。 要是裴瑾瑜知道这个想法,非得哭笑不得不可。 难道要她学人两股战战、沥溺不止才算正常? “裴公子!” 元管事上前拱手示意。 他知道这个裴公子是聚宝斋的少东家,但所知不多。洋货钟表生意来泰和只几个月,以前负责的是京城。 “元管事。” 裴瑾瑜含笑点头。 “今夜的狼群袭击你怎么看?” 元管事并未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的问。 我又不是元芳,能怎么看。 裴瑾瑜暗暗腹诽。 昨天主动开口帮忙,你不是没看上么,现在反应过来,不觉得有些迟了。 淡淡一笑,她往篝火堆里丢进一段木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有狼群袭击不是很正常么。” “眼下入秋,野兽都在贴膘,积攒过冬的脂肪,狼也不会例外。” 元管事眉头微皱,这话怎么感觉有些阴阳怪气呢。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想了想,没发现。 “裴公子真会开玩笑。你不觉得这个狼群奔着我们来的么?” 裴瑾瑜故作惊讶道:“这个不会吧,狼群还会打劫?” “裴公子怕是不知道有奇人懂兽语,能操控兽类。别说狼群,便是老虎豹子蛇虫也使得。” 这下裴瑾瑜是真的吃惊了:“这种人是天赋异禀,生而如此,还是后天习之?” 元管事微微一笑:“太祖当年有一支白虎军,据说搜罗了不少奇人,其中就有懂兽语的。” “哦。” 裴瑾瑜热情立马消了,有关太祖的各种传奇、轶事不知多少版本,真真假假谁也不清楚。别说收懂兽语的手下,还有人说他是仙神降世,能呼风唤雨,召唤雷霆,移山易海呢。 “据说太祖在草原迷失方向,还是这名手下在鹰隼的帮助下带着大军逃出敌军的包围圈,并反向包抄,驭使狼群将敌军一举歼灭。” “自此后,太祖一统北地,为南下打下了基础。” 裴瑾瑜灵光一闪:“你说的不会是敕勒川之战吧?” 元管事含笑点头。 这同史书上写的不一样。 史书上只说太祖以身为饵,诈败而退,诱敌深入,并反歼之。 果然史书都是春秋笔法,真相如何,后人很难知道。 裴瑾瑜感兴趣的反倒是元管事的消息来源。 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按照平均寿命四五十来算,三代人只多不少。 三代人可以让一个家族改换门庭成为望族,也可能使一个家族烟消云散。 当年的当事人还留下多少,懂兽语的那位有没有后辈还活着呢? 元管事继续道:“之所以谈及旧事,是想证明今夜狼群的突袭并非偶然。” 裴瑾瑜点点头。 “裴公子可能不清楚,咱们这支商队此次出行是突然决定的,能根据行程驱使狼群盯上我们不会是生人。” 裴瑾瑜有些莫名其妙,这和我有毛的关系?裴家和你家以往没有任何恩怨情仇,找你们报仇和报恩都与我无关。 这个元管事所言不实,当她没听到护卫言道正因为元管事准备了大量箭矢才没造成伤亡么? 既然准备了大量箭矢,说明以往没准备过这么多。那么,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次会带的多? 大量箭矢短期内不可能制作完成,一定是早有准备。 这同话里说商队是突然出行相矛盾。 忽然,脑中冒出一个在她看来很可笑的想法。 “元管事,你不会认为我是内奸,同驱使狼群的家伙是一伙吧?” 语气怒气冲冲,一张谪仙般俊美的脸上布满寒霜。 不等元管事反应过来,她便气道:“我是为了往太仓转乘海船参加今年的罗刹鬼市,那是头等大事,哪有余力去算计一个不熟的商队?” “难道你这商队里有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或者你元管事知道了不起的秘密不成?” 元管事脸上一僵,但立即恢复如常。 他干笑两声:“裴公子说笑了。” 裴瑾瑜冷哼一声:“元管事不也惯常说笑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万万要不得。” 元管事没想到裴瑾瑜一点就着。 在他来看,刚刚经过一场生死危机,一个没出过门、自小锦衣玉食的柔弱男子哪怕面上看不出,心底也该惶惶不安,这个时候只要随便几句话便能将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至于对方会翻脸,他认为是不可能的。 到达目的地还有几天的行程,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同负责安危、交通的商队翻脸。 那分明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不怕对方在野兽或者山匪来袭时无视、不予施救么? 这下好了,底是摸清楚了,人也得罪了,而且对方敢直接翻脸,就显得有些不简单了。 对方究竟是傻孢子还是非一般人,一贯谨慎的元管事看着满脸不渝的裴瑾瑜,一时之间竟然看不透。 他赔笑道:“是在下小人之心了。不过,这毕竟有关整个商队的安全,有关所有客人的安全,还请裴公子莫要怪罪。” 边上始终保持沉默的陆头领看到气氛不对,大手一挥,嘿嘿笑道:“裴公子定然理解商队的难处,理解老元的难处,老元你就不要自责了。” 裴瑾瑜扯了扯嘴角,道理让你们说完了,除了接受还能如何?一手道德绑架玩的妙啊,若说怪罪,岂非成了不顾大家安危的小人? “罢了。”微微摇头,她冲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再谈。 元管事于是拱手做了个揖,同陆头领回到自己在东北角的篝火边。 裴瑾瑜闭上眼睛,运转小无相功。 不能安寝,消除身体疲倦还是要靠发挥内力的作用。 内力在神识的引导下从下丹田气海升腾而出,顺着经脉不停流转,最后重归气海之中,成就一个大周天。 紧接着是第二个大周天,第三个大周天…… 周而复始,八十一个大周天完成,经脉略微胀痛,方停下功法的运转。 这期间她也没闲着,一心二用,还盯着元管事与陆头领呢。 元管事在问过她之后,又找了好几个客人聊了聊,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这些人没有裴瑾瑜硬气,被怀疑非但没表现出不快,还一脸欣然配合的样子,就连最桀骜不驯的两个公子哥也老老实实的答话,看的她大跌眼镜。 看眼色正常人都会,对危机的直觉谁都有,这是生物本能,看来完全不需要教。 一圈查下来,元管事更加觉得裴瑾瑜多疑了。只是,他并不敢表现出来,总觉得对方敢翻脸肯定有底牌,心里压力大增。 瞟了一眼正垂头闭目养神的裴瑾瑜,元管事冲陆头领丢了个眼色,悄悄出了破庙,陆头领随即跟上。 夜色如墨,周围的林子笼罩在墨色里,透着阴森沉重。 一阵带着霜露的风吹来,干枯的老树“嘎吱”作响,树枝摇摇晃晃似鬼爪伸缩。 “嘎!嘎!” 夜枭在半空一掠而过,翅膀扇起一阵气流。 元管事哆嗦了下,伸手裹紧身上的棉夹袍。 “老元,哎哟,你怕了。” 陆头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怕个球,来多少杀多少。”元管事嘴硬的说。 “行了,你就别吹牛了,还是看我的吧。”对于老伙伴,陆头领再了解不过。 “我始终觉得裴瑾瑜有问题。”不搭理老友的调侃,元管事语气沉重,“这人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我没看出来。”陆头领想了想,摇头。 “正因为你我看不出才更说明他的不简单。”元管事急道,唯恐说服不了对方。 对于裴瑾瑜的表现,一般人看来,肯定认为这人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有些二,反应迟钝,缺少走南闯北的经验,这才敢把对商队管事的不满放在脸上,完全没想到这样做会得罪对方。 聪明人看来,这人肯定有底气敢让商队管事看出不满,显然不是个普通人,不过是为人低调,装作普通人罢了,不容得罪。 而在绝顶聪明的人看来,这人就是个普通人,之所以表现的与众不同,是故作姿态,让人以为他并不普通,不仅不要招惹他得罪他,最好还要重视他讨好他。出门在外,这一手相当高明。 元管事显然不认为自己是普通人,他相信自己在别人眼里一定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但凡知道他在元家身份地位的,都可以看出这一点。 那么,裴瑾瑜看似错漏百出的表现必然是针对他的性情特意表现出来的,希望他误以为对方是个故弄玄虚的普通人,不值得重视。 但是…… 元管事觉得以走南闯北数十载的见识、取得的成就、家主的认可,完全能肯定自己是个绝顶绝顶的聪明人,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那就是裴瑾瑜根本不是个普通人,是个大大的内奸。 自然,这番话他是不能说给老友听的。 他领导的商队每次都是陆头领护卫,数十年下来,二人配合默契。 但即便默契十足,这番自以为绝顶绝顶聪明的话也是完全不能说出口的,那要把家主、少东家置于何地呢。 “听我的,这人要盯紧,看他有何后续动作。” 元管事自信无比的说。 不得不说,这人赌对了,尽管裴瑾瑜不是内奸,却也的确不简单,她是个高手啊,能杀狼群的那种。 陆头领作为武力担当,脑袋瓜子转的向来比不上元管事,懒得多想,对方让他盯紧他就盯紧呗,被盯的又不是只有一个裴瑾瑜。 “哎,希望这笔财物能顺利上缴。”元管事忽然又道。 陆头领嘀嘀咕咕道:“交了麻烦也不会少。” 元管事轻叹一声:“回去歇着吧。”说完,往破庙走。 而陆头领则顶着风,快步走到一棵老树下解开裤子撒了泡尿。 尿完他抖了抖,重新系好裤带,这才转身回了破庙。 刺激过后的众人随着时间过去,情绪松懈下来,而这一松懈,人就感到格外困倦,一个个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 篝火没了人加柴,只余下厚厚的灰烬与火红的炭火。 至于火上铁锅里沸腾的开水,也随着火焰的燃尽平静下来。 陆头领环视一圈,除了盘坐着的裴瑾瑜,其他人全都躺倒在地,横七竖八的睡在干草上被褥上或者毛皮上,形象全无。 元管事同样靠着墙眯起了眼,身上盖着青羊皮,不知睡着了没有。 穿过中央的空地,陆头领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心想这样不行,没人守夜啊。 往日全是分上半夜下半夜,今儿怎么没有自觉按照排好的顺序守夜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凛,难道中了招了? 停下脚步,伏下身体,陆头领重重拍了拍一个护卫的脸,急道:“醒醒,赵武,快醒醒!” 可惜,哪怕脸扇的通红,也不见对方醒来。 这下,陆头领更着急了,摸了摸对方脖颈,脉搏如常,并不是中毒,更像是被下了迷药。 他运转内气,将之附在声音上,动用狮子吼的法门大声道:“统统醒来!” “嗷!” 一声熟悉的狼啸从破庙外响起,无数轻而快的脚步声正在有秩序的靠近,狼群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第82章 狼杀 黑影一闪,半空中跃起,带着腥臭气味的大嘴咧开,雪亮尖利的兽齿在篝火的微光中闪烁,直奔陆头领的咽喉。 陆头领上前一步,挥动右拳,迎了上去,重重砸在袭来的狼首之上。 呜嗷! 半人高成人体重大小的青狼惨叫一声,尾巴下压,硬生生在半空翻了个身,前爪伸出,试图再次发动攻击,扭转败局。 陆头领拧腰抬腿,鞭腿走起! 啪啪啪啪啪! 半空中的青狼一连被踢中数下,嘴里的哀嚎被大片喷涌而出的血液及内脏碎片代替。 嘭! 失去生机的青狼砸在篝火上,碰倒了上面的铁锅,将里面的热水洒的满地都是。 将第一只袭来的野狼打死不过数息,并未给陆头领争取到太多时间,已经有五六头同样体型的青壮野狼发起了围攻。 他左躲右闪,不时挥拳踢腿,但并未避开所有狼群的利爪。 嗤! 背上被一只偷袭的灰狼划开,血肉飞溅,留下三条深深的血痕。 在围攻陆头领的同时,其他狼群也没闲着,正在头狼的命令下补刀,不时有昏睡不醒的人被咬死,甚至连哼也没发出一声。 裴瑾瑜心中焦急,她想不明白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出门在外,内有陌生同路人,外有狼群及觊觎商队的黑手,她吃喝上很小心。 就是这样,还是中了招。 从现状来看,对方动手是在元总管与陆头领离开后回来前这段时间,但自认为五官灵敏远胜旁人的裴瑾瑜并未发现动手的人。 这就很奇怪。 “能驱使豺狼虎豹,也能驱使蛇虫鼠蚁……” 元管事的话忽然想了起来,烧火的木柴上有白蚁,破庙的门窗上也有白蚁! 难道说下药是通过白蚁? 裴瑾瑜骇然,这岂不是防不胜防? 一边用五行之气解除buff,她一边留意战局。 在看到狼群咬死昏迷的人并一一撕碎后,她已经不再吃惊。 狼群不吃死去的猎物那是在自然环境下,现在被人驱使,习性肯定大为改变。 陆头领体力眼看不支。 被七八头狼围的密不透风的他,灰色武士服血迹斑斑。 随着他跳跃挪移,地上溅起一朵又一朵血花,全身没有一处完好,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若第一只偷袭的狼此时发动攻击,不可能被生生踢死,很可能咬破他的喉咙,将他杀死。 嗷嗷—— 许是看到围攻的狼群效率太低,还没把人全部杀掉,头狼又一次威吓命令群狼。 摄于淫贼,狼群的攻击更加猛烈起来,不要命的朝陆头领冲撞过去,希望将人放倒撕碎。 恢复正常后,裴瑾瑜抬眼便看到趔趄的陆头领背上与四肢各挂着一匹狼,周围还围着一群随时跃起的。 手一翻,一把石子漫天飞起,洒向狼群。 噗!噗!噗! 闷响声此起彼伏,每一粒都像安装了定位器,或是从双眼或是从双耳或是从粪门一击而入,又在体内爆开,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包括陆头领身上的五只,同样被瞬间击杀,快的当事人几乎没反应过来。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子。 地面断裂的肠子内脏及四肢让裴瑾瑜眸光一沉,视线不由带上浓重的戾气。 杀掉狼群速度太快,不止陆头领没反应过来,头狼也没反应过来,正现在断墙上往破庙里看。 头狼很聪明,始终与商队保持在一定距离,裴瑾瑜的暗器奈何不了它。 但因好几个商队成员被杀,让裴瑾瑜不愿放虎归山,她要斩草除根,杀掉头狼。 一条幻影飘出破庙,无声无息的直奔远处黑夜里的头狼。 头狼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立刻警惕地望了过去,似乎在辨认那究竟是什么。 许是幻影身上的恶意太强烈,头狼“嗷呜”一声跳下断墙,扭头就往林子里跑。 它快幻影更快,转眼到了跟前,冲狼腰挥出轻飘飘的一掌。 头狼顿时感到腰到尾巴整个下半身失去了知觉,心中大骇,忍不住又是“嗷呜”两声。 只是这回的叫声充满恐惧软弱,像是讨好主人的狗子,威风全无。 掌力在击中头狼时并未消失,而是旋转一圈后再次击出! 头狼死命奔跑,快如闪电,一个横跳,试图躲过回旋而来的掌力。 掌力落空,拍在地上,扬起无数落叶枯草泥土。 头狼睁大碧绿的双眼环顾四周,它想不明白,刚才冲自己发动攻击的幻影究竟去了哪里? 似乎在落叶被扬起的瞬间它就消失不见了。 难道明白奈何不了我,已经退走了?对方会认为自己不如我?明明我感到对方强大而又邪恶,一心想杀死我,像杀死手下那些儿郎。 头狼很聪明,虽然看不到来人,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危机感从未消失,必须提防偷袭。 在发现没有甩脱对方后,它不敢再跑,那只会白白消耗体力,不利于战斗。 幻影在头狼的身后视觉盲点处再次出现,抬手挥出一道掌风。 这道掌风融入夜风之中,吹拂过头狼的身体。 不过两个呼吸,小牛犊一般的头狼便如同沙砾,轰然倒塌,留下一地血肉骨渣。 这些残骸被控制在半径三十厘米的圆圈内,一层层叠加起来,生生比边上高出十厘米。 东方露出鱼肚白,晨曦中,一张谪仙人的脸从树枝缝隙里露了出来,正是使了幻影步追出来的裴瑾瑜。 她幽幽一叹:“白虹掌大成之后,没想到试掌的竟然是只畜牲。” 看看地上的圆圈,很不满意,“面积越小压强越大,而压强越大,攻击力越强,造成的伤害越强。三十厘米还是太大了!” “什么时候能控制在毫米,方值得骄傲。” 挥掌将那滩血肉夯入地下掩埋,裴瑾瑜再次运转幻影步,回破庙。 她离开后两刻钟后,有人寻来,仔细查看一番打斗痕迹,试着还原现场而没有成功后,叹气离开。 裴瑾瑜回到破庙,陆头领已经包扎好,并将死去的人拼凑完整摆在破庙外的空地上。 昏迷的人陆续醒来,在看到眼前凄惨的一幕后,个个脸色难看无比。 元管事脸色尤其难看,一把抓住从外面回来的裴瑾瑜,厉声道:“你怎么没事?!” 第83章 相助 裴瑾瑜忍不住皱眉:“什么意思?” 元管事怒视着她:“既没有昏迷也没有受伤,还莫名消失,你是内奸的嫌疑还用说么?” 有同伴友人遭遇不测的,正心中悲愤,被他这么一番话刺激的更加愤怒,冲上前就要用拳头问候裴瑾瑜。 “原来有内奸透露咱们的行程!我就说么,来来回回好几次,从没像今天这么倒霉!” “一定是他故意混进来好劫走商队的货物!” “从车辙来看,这次运送的货价值不高,可惜咱们这些人跟着倒了霉。” 也有见裴瑾瑜颜值高小声反对的。 “狼群和这人能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能驱赶狼群攻击咱们,巧合吧。” “就是就是,看他的样子不像山匪剪径。” “他是聚宝斋少东,且看不上这些货呢。我看是元管事见死了人,想推卸责任。” “是啊,死了四五个,有一个是搭车的客人呢。也不知怎么给对方家人交代。” “交代什么,是意外,谁都不想的,多赔些银子不就完了。” “也不知裴公子哪里得罪管事了,让他赖上。” “可能长的太好,木秀于林。” 元管事越听越气,他怎么可能像这些人说的那么肤浅! 然而,内情又不便透漏,以免引起进一步恐慌。 于是,他上前一步,就要抓裴瑾瑜的手。 这人学了几招擒拿术,苦练多年,别说一般人,便是二三流武者仓促之下也躲不开。 但是裴瑾瑜不是一般人啊。 手腕轻轻摆动,如拨弄琴弦,轻松避开擒拿,她淡淡道:“元管事这是做什么?陆头领可以证明我对商队只有功没有过。陆头领,你说呢?” 陆头领失血过多,强撑着处理完战斗后的烂摊子,在元管事醒来交接后便一直闭目打坐,恢复元气。 此时,被这么一喊,只好停下功法睁开眼。 回忆片刻,他问:“暗器是你发的?” 裴瑾瑜点点头。 陆头领并未再问,而是看向元管事:“裴公子是自己人。若不是他,咱们这些人都会丧身狼口。” 元管事自然是信任陆头领的,但他不信任陆头领的智商。 这人若是本领大,为何不在无人受伤时打杀了狼群,偏偏要等到死了好几个?这是另有谋划,故意施恩,让商队更加信任他。 不得不说,一旦有了成见,想要改变,实在太难。 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不给老友面子,以后的几天路程还要靠老友呢。 压下心底一个个疑团,元管事深深看了“心机深沉”的裴瑾瑜一眼,道歉:“是在下误会裴公子了,抱歉。” 很不诚心。 裴瑾瑜无奈的耸耸肩。 事实就在眼前,对方仍然怀疑,她也没办法啊。 只能说,这人脑补水平实在厉害。 几十头狼尸堆在一起,小山一样,看起来颇为震撼。 围观的听说几乎全是裴瑾瑜杀的,个个满脸愕然,半信半疑。 一个个暗想,只要不对他们不利,同路有个高手再好不过。 就连刚刚为死去友人出头,想对裴瑾瑜不利的也为以后路程安全度的大大提高而庆幸。 当然,也有极少数看不顺眼,暗恨裴瑾瑜没在死人前出手的。 这一种倒是元管事的知己。 环视一周,裴瑾瑜将众人表情一览无余。 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门窗照进破庙内,洒在众人身上。 带着暖意的光线让大家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整理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 元管事发出命令。 众人默默行动起来,将行李再次收起。 随后,啃干粮的啃干粮,烧水的烧水。还有人昨夜木柴用光,跑去外面寻找。 一时之间,似乎全忘了看到死人死狼的惊惧。 不管何时,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重要。 裴瑾瑜拿出肉干,用内力烘热,吃了几根。 眼前不停闪过头狼化成的那滩肉泥,她有些吃不下。 皱皱眉,收起食物,想到武力担当陆头领的伤势,犹豫片刻,她取出一粒气血丹向对方走去。 陆头领只觉全身无力,四肢酸软,头昏胸闷。 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想到未来几天的路,心里异常焦躁,不知幕后黑手会不会再次出手,而他能不能抗住。 “估计是不能的,只一个狼群配合下药就让我如此狼狈。对了,对方究竟怎么下药的呢?想不通。” 苦思冥想良久,陆头领始终一无所得。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裴公子?” 眼睛一亮,陆头领心头的焦虑瞬间消失,这还有个高手呢。 “快请坐。” 他将蒲团放到裴瑾瑜脚下。 裴瑾瑜点点头,盘腿而坐。 “我这有颗气血丹。” 将手中的丹药递给对方。 下面的话她没说,如果对方信她会服用,反之多说无益。 陆头领眼睛再次一亮,接过丹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裴公子功夫这么好,想来药也不会差。” 元管事远远看到气的直跺脚。 无奈,陆头领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一边指挥车队装车,他一边留意二人的动向,唯恐失去对商队的掌控。 裴瑾瑜见陆头领信任,解释道:“我也中了招,虽说用功力化解成功,终究没救下所有人。” 陆头领忍不住说出心中疑问:“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对方是如何下药成功的。” 裴瑾瑜便把猜测说了出来:“白蚁污染了木柴,木柴燃烧,药物受热蒸发,融入水蒸气……” “我们呼吸的就是水蒸气。但我不明白,难道不是所有木柴都加了药?” “或许还有狼群的到来。狼血作为引子激发了水蒸气里药物的药性。二者形成一种新物质,能致人昏迷。” 陆头领苦笑:“罢了,事情发生了,多说无益。希望以后几天平静些。要多靠裴公子出手了。” 裴瑾瑜点点头:“好说。我也不希望重蹈复撤,发生昨夜的惨事。” 两人又将后半段路的大致情况交流了一番,主要是陆头领说,裴瑾瑜听。 稍后,车队准时出发。 此后,一路上再没遇到塌方狼群或者山匪路霸之类,顺顺利利到达了太仓港。 第84章 抵达 我出门了,看好你们的男盆友 早上七点,白木兰掀开羽绒被,从KING-SIZE的大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涂上水乳护肤霜眼霜,对着镜子里的美人说:“你很美,完全无需化妆。” 说完这话,她飞快拉开抽屉,取出一堆讨厌的化工合成品,样样价值不菲,什么粉饼、眼影、腮红、眼线笔、几十个色号的口红,摆了一整面化妆台。 花了短短四十五分钟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是轻薄看不出那种透明妆,她冲镜子里的美人嘟起豆沙色的红唇,亲了一下。 “美人,周四好!” “虽说素颜也很美,但美无止境,你还有上限亟待提高。” “记住,白木兰,你离完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要努力提升,尽可能的接近这个最高标准,不要骄傲,不要自大,更不要目中无人,要谦虚要从容更要自信。” “自信就是你的最佳光环,无物可摧!” 镜子里的美人含笑点头,仿佛在说:“正是如此,我双手双脚认同。” 妆化好,白木兰拆开缠头的毛巾,将湿漉漉的长发放下。 拿起发刷将凌乱的发丝理顺,她从化妆台右手边一堆高矮胖瘦大小不一的瓶子里挑出一个扁方的,按住喷头往手心里喷了喷。 带着芳香的淡黄色摩洛哥精油喷薄而出,哪怕静静躺着,也不老实,冲白木兰直抛媚眼,魅惑无双。 显然,白木兰被引诱了,因为它身上闪亮的光泽让后者想到了某个健身会所很受欢迎的小哥哥。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想……” “对,就是‘非礼,吾想’!” “难道是汪日天那厮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呜,我不干净了。” “NONONO,我不可能那么污。” “污妖王还在没回归的遥远小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相关性。” 边小声嘀咕,边搓了搓手,涂抹发尾。 随后,拿起电吹风,将头发吹至八成干。 再然后,拿出发带,梳了个大众化的丸子头。 “嗯,不错,是个美人。” “不光是个美人,还是个不带攻击性的美人。” “哎,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唯恐其他女人看见自惭形秽,自卑,从而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只好将自己的美貌收敛。” “善良就是我的名字。”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而我的墓志铭是美人。” 白木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衣橱边。 一排排衣橱里满满当当,分门别类的挂满了从中低到高端几个品牌的衣服。 平时跟新闻多穿牛仔裤兜帽衫这种运动款,并不是说白木兰的衣柜里没有其他风格的。 将浴巾丢去洗衣篮,光着身子,从衣橱抽屉里取出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穿上。 来到穿衣镜前照了照,里面的美人身材并不比维密天使差,唯一比不上的或许就是笑容不够专业? 满意的点点头,白木兰重新回到衣橱边,拿起一件茶白重磅丝绸衬衫穿上,并将胸口的纽扣开至第二颗。 她知道,只要微微弯腰,就能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内衣。 衬衫穿好,就穿裤子。 选的是牛仔铅笔裤,这是唯一能将一双又直又瘦大长腿的优点显露无余的裤型。 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露出浑圆的屁股,蜜桃般弹软可爱,让人一见移不开眼。 “哎,也就九点九分吧。” “和美国姓K的那一家子没法比。” “不过,那一家子的都是整形整出来的,咱这可是纯天然,天生的。” 手在长款风衣上犹豫了一下,移动到薄荷绿机车夹克短款风衣上。 长款包住了全身,优点全遮住了,暴殄天物啊! 必须得穿短款。 “鞋子嘛,就选你!” 目光扫过鞋柜里一层层码的整整齐齐的各式鞋子,在看到一双圆头平底系带皮鞋时,下定了决心。 仍是一身休闲风,却是同跑新闻的休闲风完全不同的休闲风。 惬意,轻松,自由自在! 既不会太职业,又不会太休闲,一切恰到好处。 除非参加晚宴,任何场合都不OUT! “完美!” 戴上嵌蓝宝大表盘运动手表,再次回到穿衣镜前,白木兰满意的点点头。 “本女王要出门了,请外面的姐妹们看好自己的男朋友哟!” “一切后果请自负。” 走到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点火,启动! 汽车如同大型玩具车,爬出车库,上了门前的主干道,游鱼一样汇入了车流。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国际金融大厦停车场。 乘电梯到了一楼大厅,白木兰摘下脸上的大墨镜,站在落地窗前寻找汪昊的身影。 “快看,三点钟方向,一个绝世美人正左顾右盼!” “哇,真的是美人!都说魔都美人多,我来了十年,才看见这一个!” “这年头美人都是稀缺品,比大熊猫也不差多少,想要见一次哪里会容易,赶紧拍下来,上传朋友圈。” “我日……和大美人相比,冰冰怜怜咪咪提鞋也不配啊。” 这天是工作日,正是上班时间,金融大厦的员工们正匆匆赶来,有的呵欠连天,有的眼角挂着眼屎,个个没精打采的去挤电梯。 但是,自从白木兰来了,站在落地窗前,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这帮熬夜的社畜们全都像吃了人参果,精神大振。 不过也有例外,女同胞不时酸溜溜的发表意见。 “我觉得一般,也就七分吧。主要是腿太长了,和上身不太协调。” “对,我也这么认为。和谐才是美,不协调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有她的眼睛,不知用了什么化妆品,亮的像灯泡,晚上都不用开灯了,怪怪的。” “能给家里省几度电,说不定会成为持家好手,是咱们这些职业女性不能比的。”这话里带着淡淡的鄙夷,似乎不怎么看得起全职太太。 “还有鼻梁,那么高,当自己是峭壁,壁立千仞么,切。” 别说白木兰听不见,就是听见了也不在乎,她早习惯了美貌带来的各种炽热眼神及关注度,内心可以说波澜不惊,处惊不乱。 面无表情的扭头看一眼电梯的方向,她正想汪昊会什么时候出现。 不管这厮几点出现,都要来大厅,总不会直接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到办公室吧? 她得到的消息就是汪昊今天要来这里的投资公司。 谁知白木兰刚一动作,再次引起现场轰动。 “哇塞,动态的更美啊,兄弟们。” “哇,真是没有一处不合我的心意。你说我过去要OO,她会给吗?” “老兄,你可以去试试。不过,试试很可能就逝世,你可要考虑清楚。” “快拍下来,就说是女朋友。” “对,这样的女朋友太能挣足面子了。也不知那位命好,能拿下来。” 上班族全都屏住呼吸,电梯门开了也顾不上,目光牢牢锁住白木兰,眼神跳动着炽热的光芒,烫的吓人。 白木兰轻飘飘扫了一眼,见没有认识的面孔,转身再次看向落地窗外。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太,太漂亮了。” “她刚刚那一眼几乎带走了我的呼吸,我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是啊,她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全场的焦点,连聚光灯都不用打,就自带光芒。” “我敢保证,她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维密太远,美人就在眼前啊。” “要是能一亲芳泽,我愿意少活十年。” “你要求也太低了,还是处男吧?我眼光高,想和她睡一晚,哪怕死了也甘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把钥匙五块钱,你配吗?” “我不配你配。你出身金蟾世家好伐?” “她一定出身不凡,也只有那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种气质,自信而又优雅,清纯而又迷人。” “是啊,这种复杂的气质,一看我就知道从小养尊处优。” “娶了她,至少少奋斗二十年。” “我很纯粹,才不在乎她的出身,哪怕她是小姐我也愿意娶回家当老婆。” “滚!明明是女神!” “我一直梦想的女神就是这个样子。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差点以为她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天呢。” 议论纷纷的男人不止有单身的,还有和女朋友或者老婆一起上班的,毕竟金融大厦有一百多层,不知多少大公司驻地于此。 上上下下往来间,一些公司的男女员工暗生情愫,凑成一对的不在少数。 这些已经有了名份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一听自家男人丝毫不顾身边的她(们),肆意谈论另一个女人,还发表各种恨不能跪舔的言论,一个个脸由绿变青,又由青变紫,跟自动调色板似的,别提多难看。 尼玛! 那个女人怎么长的那么漂亮,能当饭吃吗? 看到那张完美的脸我就来气,恨不能上去踩上两脚! 有种别走,下班时间单挑! 我家男人都被你勾引走了,真是狐狸精。 一瞬间,她们全都理解了港城富豪原配的心情,难怪最美港姐嫁人后那些原配齐齐松了口气,感同身受啊。 哎,希望这个狐狸精早点嫁人吧,别祸害我家男人了! 为了错开交通高峰,金融大厦的公司上班时间从九点到十点半不等,这也导致员工在此时段中络绎不绝。 但不管哪个公司的,也不管男女老少,都看到了大厅落地窗边站着的白木兰。 一个四十出头正当壮年,满脸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边往电梯间走,边问边上的助理:“她是今天来面试的吗?” 助理一号老早看到白木兰了,但这不是跟着老板嘛,肯定在大饱眼福和伺候衣食父母间选择后者,海市的房子都六位数一平米了,不用心哪行啊。 HR收到的简历没有照片的全部PASS,这个潜规则整幢金融大厦都知道。 助理一号很确定,经过筛选后的面试人名单里没有这位美人。 他摇摇头:“不是。名单里没有她。” 不等老板多问,他就说:“一到公司我就和HR重新确认,务必不漏掉任何有潜力的人才。” 老板目光淡淡,显然不是很满意。 助理一号心中一凛:“老板,您先上去,我这就去和那位小姐谈谈,看她有没有有兴趣来咱们紫禁城投资上班。” 老板这才赏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大厅温度适宜,老板却觉得浑身燥热,抬了抬手臂,身上披的大衣应势滑落。 助理二号忙伸手接住抱着。 老板张了张嘴,助理三号伸手将一根雪茄放到老板唇边。 老板咬住雪茄。 铮! 一声轻响过后,助理三号手里的打火机被打响,蓝幽幽的火光冒了出来。 “老板,请!”助理三号恭恭敬敬说。 老板将雪茄凑到火焰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又看一眼落地窗边的白木兰,他眼里的光如同猎人狩猎猎物时发出的光。 “知道么,这世上的好东西很多,但你首先要有资格。” “像我手里的雪茄,只有身份足够才有机会享用。” 说的是雪茄,目光却盯着美人。 助理三号点头哈腰:“老板,您的品位从来没话说。” “您说82年的红酒不错,82年的红酒价格就一飞冲天,受到哄抢。” “您说瑞士P家的表太粗糙不适合女性,就没有女星戴这款表,害得P家在大中华区的销售一落千丈。” “您说喝玉米汁养身,东北的八成玉米趁嫩运到了北上广深榨汁热销。” “您呀,就是顶层富豪圈里的晴雨表。” “哈哈,小爱好小爱好。”老板笑的得意。 助理二号羡慕的看着助理三号,什么时候他要是能有这样一张巧嘴就好了,肯定去央视当主播去了。 实在不行,也能在大圣斗鱼上开直播当个网红UP主啊。 名利双收! 哎,可惜,咋就没这样的天分呢。 叮! 电梯来了,助理二号忙伸手挡住门,请老板先进去。 他知道自己嘴笨,只能用加倍的细心忠心诚心伺候老板,让老板满意。 老板案首挺胸跨入电梯,两个助理跟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一刻,助理一号已经快走到白木兰跟前,而老板对美人的回复毫无期待,因为他知道没人拒绝得了他的OFFER。 年薪十万请不动,五十万,一百万呢? 任何事物都有价格,买不了只说明你的筹码不够。 第85章 黑科技升降梯 沐浴更衣后,整个人焕然一新,连皮肤都更加白皙光滑,这应该不是错觉。 对着玻璃镜披散着头发的裴瑾瑜左照右照,深深为里面的美人惊艳。 虽说没见过仙人,但前世各种艳压的明星是见过的,没有一个比得上此时镜子里的人。 不说灿若星辰顾盼生辉的明眸,琼瑶般高挺的鼻梁,修长如蝤蛴的脖颈,洁白如瓠犀的牙齿,鸦黑浓密垂至腰部的长发,只一个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已经远胜大多数,不论男女。 偏偏这种美突破了性别之分,做男装不带一丝娘气媚气,做女装不带一丝粗俗豪放。 “上辈子虽说长的不错,最多是个八分美人,这辈子起码十二分。” 对着镜子,裴瑾瑜很想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问一声:“魔镜魔镜,谁是世上最美的人?” 想来,魔镜的回答不会让人失望。 将鸦黑长发揽到胸前,催动内力,不住有水蒸气从中升腾消散。 不过数息,湿漉漉沉甸甸的长发便变得干爽,仿佛没浸过水。 手腕轻扬,一股掌力发出,齐腰长的发丝被齐齐斩断,余下长度仅至肩胛位置。 掌力在半空旋转一圈,将剪断的发丝碾碎,一颗颗比沙粒还小数十倍。 回旋之力带着碎发在半空中不断旋转,仿佛处在搅拌机里。 裴瑾瑜点点头:“微操上大有进步。” 说完,屈指一点半空,回旋之力带着碎发呼啸着没入马桶,随着哗啦一声冲洗声消失在下水道里。 裴瑾瑜已经仔细观察过,所有下水管道都是精炼黄铜水管。 可以肯定,状元楼的东家定然在海外开发了一个或数个储量巨大的铜矿。 这豪横,这财大气粗的样子,便是皇帝看到也会动心。 不过,这也说明状元楼东家的实力,无惧觊觎无惧黑手。 “哎,不管什么时候,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是王道。” 轻叹一声,裴瑾瑜将头发用如意头青檀木簪绾好,穿上苏绣天蓝锦袍,换上卷云履,手里拿着把镶螺钿红木折扇出了门。 “平安,带公子我到升降梯,咱们乘升降梯下楼。” 哪怕没人,平安也保持着挺胸收腹的挺拔身姿站在门口,不见懈怠。 看到这一幕,裴瑾瑜更加眼热,王小垮腰驼背有气无力的模样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不如问问,要是有培训,就把那厮送过来调教调教。 便是没有,还不能挖墙角么。 脑中数转,裴瑾瑜拿扇子轻轻拍着手心,故作不在意的问:“平安,你们年纪小给客人做临时小厮还可以,年纪大了又如何?” 平安笑着解释:“能力强的升职为贴身管家,照顾拖家带口的客人。能力不够的转去跑堂洒扫。” “想必跑堂洒扫谁都不想干吧?”最底层了。 “怎么,不能去后厨或者账房么?那可是能学到一技之长的地方。” 平安笑道:“被录取后东家会集中培训,识字拳脚必须半年以上,这叫打基础。” “紧接着,根据半年里的表现,按照天赋的不同,分去账房、后厨、采买、客房等各处。” 嘿,培训体系还挺科学。 平安继续道:“我这种是天赋在服务客人上面,嘿嘿。” 挠挠头,“我喜欢和客人打交道。” “你们来自五湖四海,经历不同见识不同。” “我尤其爱听客人们谈天说地,特别有意思,每每听了,总有自己也去过经历过的感觉,大涨见识。” 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心重的年轻人不管何时何地都少不了。 裴瑾瑜赞道:“学好了本事,将来你也可以出门闯荡。” 平安笑的见牙不见眼:“借您吉言。” “哦,这么说将来做什么你已经有了打算?” 这下裴瑾瑜好奇了。 像对方这么大的时候,她还是中学生,忙着刷卷子刷习题册,盼着高考考个名牌大学,未来如何完全没想过呢。 “我打算跟船出海跑商。”平安毫不讳言,“海外不少无人岛上到处是宝石金银及贵重的香料木头,随便带回来一点,也够花销几年。” “挣了钱之后呢?” 裴瑾瑜又问。 “挣了钱之后?”平安愕然,“钱还有挣完的时候?” “我家东家这么有钱了,不还是在挣钱么?” 裴瑾瑜无语,心里却升起失望。 人一辈子只追求钱财,身外物,能在世上留下什么? 石崇够富吧,只留下有个美婢绿珠的轶事,连为了一首好诗把外甥害死的宋之问都不如,对方起码把那首抢来的诗传遍天下,青史留名。 在解决了温饱之后,人总要有所追求,在世上留下一些痕迹。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将身后名看的奇重,为的就是这一点。 裴瑾瑜不再开口,这些还不是对方能想到的层次。 再说,她也没把握自己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又何苦严苛的要求别人呢。 说话间,二人来到升降梯前。 和现代电梯不同,更像是黄铜钢铁打造的机械巨人。 一个半人高,最多只容得下三人的缆车在巨人内部延着轨道上下升降。 找了半天,没找到动力源在哪里,又是如何操作的。 与剑三万花谷里的电梯有几分相似。 可惜,不懂机关术,看不明白原理以及实现方法,甚为遗憾。 升降梯从三楼徐徐降至一楼,一路很顺畅,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有些大。 停稳后,平安推开闸门。 见裴瑾瑜神色如常,他并未伸手搀扶,而是率先走了出去。 “公子,请。” 平安柔声示意裴瑾瑜出闸。 裴瑾瑜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别看她面色如常,心底已经震撼到麻木。 这升降梯的技术水准拿到二十一世纪绝对不过时,不需要用电,绿色环保节能啊。 “升降梯不知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能到那么高的地方。” 裴瑾瑜试探道,很希望平安能给个答案。 平安嘿嘿一笑:“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便是让小的看见,也看不明白啊。” 的确,估计只有工科生能看明白。 “公子,您挺了不起。不少第一次乘的客人不止头晕,还恶心呕吐呢。” 第86章 再见故人 嘿,你这七层的升降梯算什么,后世三百多层号称兔国第一高楼上的透明玻璃栈道咱都走过。 恐高那时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很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裴瑾瑜道:“习惯就好。” 平安点头认同:“正是如此,多乘几次便无感了。我们这些人都是练出来的。” “公子点菜还是自助?” 来到餐厅区,平安笑问。 裴瑾瑜毫不犹豫的说:“自助。” “十两银子。早膳不用花钱。” 平安小声道。 裴瑾瑜手一挥:“不是交了八百两押金么?签单就好。” 平安笑着点头:“是,公子。您请。” 知情权必须知会客人,这是规矩,万一退房的时候有不体面的客人挑刺呢。 大堂正中放着座一人高落地西洋钟,时间指向七点五分。 这在深秋的九月不早了,晚膳已经迟了的时间。 从荷包里取出粒金瓜子,丢给平安,裴瑾瑜吩咐道:“晚上没事了,明儿一早辰时……” 瞥了眼大座钟,改口道,“明儿一早九点过来当差。” 平安灵活地接过金瓜子,轻快的应道:“是,公子!明儿小的一准儿准时到。” 裴瑾瑜点点头,扇子随手装进扇套,挂在腰间,冲着自助餐处的一大摞干净盘子走去。 平安目送她走过去,这才转身下班,往后面的寝室走去。 没想到短短两个时辰就挣了一粒金瓜子。 掂了掂,约莫半两重,值五两银子,换成铜钱得有6000个钱。 一两银能换1100~1200个铜钱。 金瓜子不止是金的,做工也精良,用金子加工时需要另外收手工费,且不低。 平安决定将其珍藏,不到山穷水尽不用。 小心翼翼的去了公用盥洗室,将金瓜子藏在内衣裤袋里,他才放心的离开。 不用说,平安心下肯定正在琢磨,该如何小心讨好裴瑾瑜,好多得些小费。 不是每一个客人都如此大方,有的吝啬的紧,一文不给的大把。 另一边厢,裴瑾瑜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正以极高效率吃东西。 内气不是灵气,不用吃东西仍然有饱腹感。 因要炼精化气,把食物中的精气化为内气,不仅要吃东西,还要吃的很多才不会伤身。 兼之用小五行诀炼体,没有五行之气的情况下,亦需要食物中的精华哺育己身。 正因如此,裴瑾瑜一刻钟的时间内已经吃了五盘牛肉,五盘烤五花,五盘烤鸡,五盘烤鸭,两盘青菜并两盘苹果。 虽说她动作并不粗俗,反而优雅的很,但这么大的胃口也颇为惊人。 明白人知道她貌似文弱,但从食量上来看,定然是个武道高手,最好不要招惹。 普通人看到最多当个笑话,将来说给别人听听,博个一笑。 无人主动找茬,毕竟吃的再多也是吃状元楼的,和他们无关。 出门在外,都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裴瑾瑜一边吃一边留意周围,这个时候不该有炮灰跳出来让她打脸么,怎么没有网文里写的套路发生? 莫非我不是主角? 想来只有这个原因。 裴瑾瑜心情失落,然并不耽误继续埋头苦吃。 一努力,又吃了五盘牛肉,五盘羊排,五盘土耳其烤肉。 为了去油腻,她还特意拿了不少生白菜叶。 白菜可是宝贝,别看不起它。 不提“百财”的美好寓意,就说万乘之尊,那也是离不开白菜的。 光绪皇帝过年时的御膳,按说比平日隆重,可他在正月初一,光是肉片炖白菜,一天就得吃两回,晚膳还另有鸡汤白菜、肉片炖萝卜白菜,一天要吃四种做法。 再往前的道光皇帝,以节俭出名,大过年的改善生活,吃点啥? “鸭子白菜锅子一品”,“羊肉丝酸菜锅子一品”——合着白菜炖肉就算开了荤了。 乾隆,十全老人,数次下江南,会吃会玩会写诗,也跟白菜日久生情,感情比皇后乌拉那拉都要深厚。 开春的早膳里,他用“炖酸菜热锅”,正月二十八“红白鸭子炖白菜热锅”,给后妃赐菜,“赐白菜一品”…… 反正每个寒冷的夜晚,皇上不一定跟后妃过,但肯定跟一肚子白菜过。 因此,裴瑾瑜觉得拿两盘白菜配肉,不寒碜。 经了霜的白菜清甜清甜,裹着烤五花,一口一个,嚼起来满口流油,油腻在白菜的中和下只余下香,唇齿留香的香。 这样吃肉才过瘾。 盘子里的肉飞快变少,小山一样转眼就露出光洁的白瓷底。 吃东西的同时,功法也在不停运转,飞快消化着胃里的食物,并将精气运转至全身。 此时,目瞪口呆的估计只有厨师和小二。 半个时辰后,裴瑾瑜方有饱腹感。 她起身又拿了一盘草原来的酸奶酪拌水果丁,并随手给自己打了碗乌鸡丹参汤。 吃完后,冲小二挥挥手,将单子签了,才有闲暇打量在座各位客人。 往东南角一瞥,视线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 定睛一看,竟然是好久不见的美少年云远。 和赖在裴家病弱纤细的模样不同,他不止个头高了,也壮了,双肩与胸膛也宽了不少。 管他胸膛宽不宽,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瑾瑜心跳猛然加速,耳尖发烫,羞恼不已。 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见对方没有打招呼的样子,她暗哼一声,移开视线,看向西南方。 嘿,再次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这次的笑不是戏谑,而是宽容的笑,也是个熟人,京城保龄侯府的邹宁。 他精神不错,但气色不佳,一袭宝蓝锦袍穿在身上,弱不胜衣。 旁边照旧跟着一个熟悉的面孔,九如斋的赵明程。 裴瑾瑜站起身,朝着邹宁的位子走去。 脚步轻快施施然的样子让厨师暗暗诧异,吃那么多,竟然没撑的走不动,简直气死人。 “二位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不同我打招呼。” 裴瑾瑜嗔道。 邹宁“唰”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含笑道:“见小裴吃的投入,不忍打扰。” 赵明程“噗呲”笑了出来,点头道:“在场的估计都在偷看裴公子吃东西。” 当我听不出你话里的揶揄?哼。 第87章 震撼 三人很快从大堂转移到邹宁的房间。 与裴瑾瑜的普通豪华房不同,这厮不仅住在七层顶楼,房间还是套房,不仅有一大一小两个卧室、一个会客厅、两个盥洗室,还有一个书房。 提供服务的自然也不是随身小厮,而是一个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一看便知训练有素的贴身管家。 贴身管家脸上的笑容非常标准,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是用尺量过,不管何时总是一模一样。 礼貌但疏远,客气且难以接近,说的就是这位管家对邹宁以外所有人的态度,包括与邹宁同居一室,住在小卧房的赵明程。 不止有管家,另外还配备两名与平安年纪相仿相貌清秀的小厮,专门跑腿、传递消息。 没有在会客室停留,邹宁引着两人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是不允许管家及小厮进入的,不少客人会将随身携带的秘密放置于此,又或者与人商议大事于此。 书房里的装饰与会客室的装饰相比,更加文雅,多为书画金石摆件。 有意思的是书房里并没有摆满书籍,甚至连书架也没有,只有中间位置摆了张镶螺钿檀木大书案。 书案右边摆着笔架、砚台、墨条、镇纸、笔洗、宣纸等物,左边是盆开的正好的春兰,幽幽散发着香气。 三人围着书案对坐。 作为主人,邹宁坐在上位主座,对面是赵明程与裴瑾瑜。 邹宁拿火石要去点燃红泥小火炉里的银丝炭,赵明程忙起身帮手。 邹宁挥挥手阻止,示意他好好坐着。赵明程讪讪落座。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来到这处套房,赵明程越加像是邹宁的随从,赏宝会时的意气风发消失不少。 邹宁点燃火炉,拿起煮水的紫砂壶放在上面。 “水是三年前收的腊梅上的积雪,用来泡瓜片最好不过,你有口福了。” 他笑吟吟的对裴瑾瑜道。 裴瑾瑜自嘲一笑:“我不懂茶,平时喝的最多的是龙井和高山茶。” “不是没跟人学着风雅,也曾试着读陆圣人的茶经。可惜,俗人就是俗人,茶经每回翻开便觉困倦异常,非酣眠一场不可。” 邹宁哈哈一笑:“小裴说话有趣极了。” 赵明程抽抽嘴角,没开口。 “对了,邹兄,咱们何时出发?海船已经联系好了?” 裴瑾瑜可不想对方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自污与自嘲上。 虽说人如果太过完美,很容易招来羡慕嫉妒恨,从而各种麻烦上身,需要偶尔自嘲一把或者自污一回。 但并不意味着容忍这个刻意为之的弱点扩大化,喧宾夺主,让人只记得这些个不好。 邹宁看一眼赵明程。 赵明程忙清清嗓子,详细的介绍其未来的安排。 “九月四日傍晚出发,海船是皇家航运司的官船。如果顺利,九月七日傍晚即可抵达南海郡。” “到了南海郡,离罗刹鬼市便已不远,每日有船只往来两地。其后如何安排,要等到了之后再看情况。” 裴瑾瑜点点头,那里已经不是邹家能控制的范围。 心底同时升起疑问,既然如此,为何会有邹家是罗刹鬼市幕后之一的传言呢? 虽说已经深秋,海上未必会发生台风,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意外。 “皇家航运司?” 有意思,裴瑾瑜心中一动。 邹宁笑道:“这是太祖朝所建,不仅负责将南方粮食水果木料运往北方,还负责海外航线。任何大周子民,只要买了船票,就能跟着海船前往琉球、吕宋、欧罗巴等地,从商历练者无数。” 裴瑾瑜啧啧称奇,原因为在泰和过过小日子已经不错,出了乡下小地方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能平安的乘坐海船往来大周与海外,无疑已将百姓的视野与触角扩展,财富不仅仅大周有,海外无数小岛上可能更多。 与其在国内与权贵相争,不如去无主之地搏一搏。 这不就是大周朝的下南洋移民潮么。 难怪平安会说将来想去海外闯荡。 只要利益足够,刀山火海都有人敢闯,何况是跟着安全能保障的海船去财富遍地的海外呢。 赵明程补充道:“太祖当年的军费大半是从海外获取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继位的两位陛下更是将太祖当年的做法发扬光大,这就有了海上实力强悍的航运司。” “大周八成海军维系它的运转,能不强悍么。” 邹宁拿起紫砂壶,将沸腾的水倒入茶碗里。 瓜子状的茶叶在滚水的冲泡下片片绽开,犹如碧玉。 茶香四溢,随着氤氲水雾冉冉升起,飘入鼻中。 “喝茶。” 邹宁淡淡一笑。 裴瑾瑜点点头,端起茶盏。 茶汤清澈明亮,入口微苦,有回甘。 比碧螺春、龙井差的有些多。最多泡两次,茶味便会消失。 “如何?” 裴瑾瑜想了想,没有说实话:“水有梅香,极好。” 邹宁闻言扬了扬眉毛。 赵明程忍俊不禁:“他这是说水好,茶不好。” 邹宁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部,那里仍旧挂着上次裴瑾瑜给鉴定的丹炉。 一触即分。 他抽抽嘴角,惆怅道: “小裴,你也太不给面子了。瓜片是我六安庄子上出的新品绿茶,本想引领一股风尚,没想到在你这里就折了戟。” 裴瑾瑜扯扯嘴角:“风尚?那该找京中的清流吧?瞧这茶淡的,一定特别受老大人们的喜爱。” 赵明程失笑,恨不能拍桌子:“小裴这话千万不能被人听去,一旦传到京城,肯定会被那些文人痛骂不休。” 邹宁眨眨眼:“这话说的确实尖酸刻薄了些。清流虽然穷,但也清贵,别说,还真和瓜片有相通之处。” “小裴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我这茶有出路了。” 裴瑾瑜被两人开涮,颇为无奈,耸耸肩道:“两位还是不要揶揄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古玩铺商户,哪里敢得罪文人。他们那张嘴能骂的人遗臭万年。” “嘿,你还想遗臭万年?那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邹宁摇摇头,放下茶碗的手又不自觉的去摸腰上的丹炉。 越扯越与罗刹鬼市的鉴宝比试扯不上关系,裴瑾瑜不由将话题拉了回来:“邹兄对此次比试可有信心?” 邹宁怔了怔,苦笑道:“谁能肯定一定会获胜?” 随手拿起书案上的琉璃镇纸,他垂目把玩片刻,又道,“听闻今年草原亦派了人参加。” 裴瑾瑜忍不住笑了笑:“草原?茹毛饮血的蛮族,能懂古董?你怕不是说笑吧。” 赵明程摇摇头,郑重道:“据说是同鲁斯曼国的人一起。” 裴瑾瑜眼睛要转圈了:“鲁斯曼国?” 从没听说过。 赵明程介绍道:“西域之西有个鲁斯曼帝国,疆域不下于大周,据说也有数千年历史,草原蛮族显然同对方结了盟。” “结盟?但结盟也未必能凭空增加一个人的知识见识吧?罗刹鬼市的比试终究要落在鉴宝上。” 裴瑾瑜表示不是很明白这种做法的意义。 不是瞧不起草原,他们所有的手工制品,除了毡毯是自己做的以外,其他全从大周交易。就这,能指望他们留下什么代表文明的古董、古玩? 金银玉器除了从中原交易外,或许还会从劫掳来的边境汉人中找工匠自行制作。 但这些工匠的技能还是中原的技法,形成新流派的鲜见。 即便留下实物历史,质量也远远比不上中原之地。 毕竟,古董之所以宝贵,就是因为其代表的文明。 文明或许没有高低,但是技法有成熟与生涩,有绚烂与单调,显然不可能一样。 石器时代的陶碗很古老,且代表着文明,但价值显然比不上封建大一统时代,各种名窑所产瓷器。 为什么会有高下之分? 归根结底还在于凝结人类智慧的技艺有高低。 因此,裴瑾瑜并不看好草原跟着瞎参合的做法。 中原王朝与周边藩属国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中原王朝强大,周边小国便乖乖听话,服从管理,一旦中原王朝衰弱,这些小国便毫不犹豫的叛乱甚至反攻。 当前大周仍然处于王朝初期,算得上海晏河清,这对草原蛮族就不友好了。 被一再打压,又出了野心勃勃的首领,用参加罗刹鬼市的鉴宝比试做试探再合适不过。 罗刹鬼市有言在先,任何人,不论地域、地位、人种,均可参加,任何人任何国家均不允许阻止,否则一旦发现,取消参赛资格。 要叫裴瑾瑜说,罗刹鬼市所谓的满足愿望就像挂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指望这个成为强大的王朝,很像个笑话。 然而,今年草原与鲁斯曼国的做法让她对自己的看法有了怀疑。 难道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而是自己的想法缺少想象力,不合时宜? “草原蛮族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这些年下来,可真的有王朝因为罗刹鬼市满足了愿望而变得强大无匹?” 裴瑾瑜知晓自己孤陋寡闻,忍不住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邹宁正色道:“自然是有的。古滇国、古蜀国都是其中之一。” “这两个国家均在罗刹鬼市的帮助下突然成为所处地域内强国的。” 赵明程却补充道:“但是每一个都不满两百年便消失了,不仅国家消失,连百姓也全部消失。”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裴瑾瑜忍不住发问。 “五百年前。” “嘶。” 裴瑾瑜倒吸一口冷气。 五百年前还是有记录文字能流传下来的。 “有没有更近一些的?” “山越国算不算?”赵明程轻哼一声,“一百五十年前,山越国突然壮大,不断扩张,竟然趁中原战乱,占了两府。” “但这个强大是建立在沙丘之上,太祖建朝后,三年便灭了对方。” “现在的闽越府大半是山越的地界。” “史书上没说……” 裴瑾瑜弱弱的道。 邹宁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赵明程则翻翻白眼:“史书不能说的有八成,只写了能说的两成。” “少年,你的未来该是星辰大海,而不是小小的泰和县。” 邹宁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裴瑾瑜相信,有关王朝与罗刹鬼市的奇怪联系当权者大周皇帝一定不希望全民尽知,这事只有极少数上层势力及传承悠久且完整的家族才可能知道。 后者为了防备当权者迫害,即便知道,估计也不可能让家族所有人知道。 加密信息任何时代都存在啊。 “现在你明白为何古玩行及各种势力前仆后继的前往罗刹海市参加鉴宝比试的原因了吧?” 邹宁意味深长的道。 裴瑾瑜苦笑,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也远比裴母告知的复杂。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原以为……” “原以为满足愿望太虚无缥缈,不是真的。”邹宁笑呵呵的接过话。 裴瑾瑜苦大仇深的点点头:“没错。” “难怪邀请你组队的时候,你很爽快的答应,什么条件都没提。” 赵明程古怪一笑。 “呵呵。” 裴瑾瑜干笑。 那时候她只以为是个赏宝会一样的比赛,有金手指在,无惧任何挑战。 然而,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太多,竟然能影响一国的兴衰。 一国的兴衰影响的百姓何止千万?干系太大太大。 不信这和因果无关。 可以不信命运,不信神佛,但因果是要信的,否则如何解释她的穿越重生呢? 千万别说偶然与时空虫洞,有时候偶然即是必然。一件事情的发生肯定是有原因的。 古滇国古蜀国山越国这些未必不是早早消耗了所有气运,从而导致飞速灭亡。 烟消云散还有个过程呢,这几个国家就像突然间被凭空抹去,这就不是一般手段了。 刚了解到的这些让裴瑾瑜隐隐兴奋,更是对罗刹鬼市升起了浓郁的兴趣。 能促使一个国家短期内强盛起来,它自身该更加强大吧? 如此强大、实力非凡的一股势力竟然没有野心,只老老实实鉴宝? 甚至连鉴宝师都不用粗暴手段对待,而是以利相诱,这也太乌托邦了吧? 信奉“人之初性本恶”的裴瑾瑜表示无法相信。 第88章 种下一粒种子 邹宁忽然看向赵明程,难得露出慎重的表情:“鉴宝比试时需要准备的东西备足了吗?” 赵明程还未回答,裴瑾瑜就愣了愣。 什么,鉴宝还要准备东西?准备什么东西? 难道不是带着眼睛、大脑及一双手便可以吗?没人提醒过她要带东西啊。 赵明程神色略有沉重,放下手里的折扇,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取出三粒鹌鹑蛋大小的澄红水晶球,放在书案上。 “只找到这些。” 邹宁拈起一个,拿近看了看,良久后轻叹道:“这东西越来越少,对我们的比试不利啊。” “除了离火珠,其他的呢,可还顺利?” 赵明程犹豫了下,点点头:“安魂香、驱煞丹准备的很多,足够五十人用。” 邹宁长出一口气,似放下重负,轻松道:“如此甚好,人才培育不易,也少些折损。” 越听裴瑾瑜越觉得不妙,什么叫“少些折损”,难道参加罗刹鬼市的比试还会危及人身安全,有性命之危? “邹兄,你们这番话倒让我不解了。” 没有露出心底的不快与疑惑,她冲邹宁拱了拱手。 信息,她缺少了解大周上层人士才会了解的、不为一般人所知道的信息。 邹宁冲赵明程丢了个眼色,赵明程微笑解释:“鬼市比试的大致流程想必你已经知晓,和赏宝会差不多。有问题的是鬼市提供的大量古董。” “这些古董不知是从哪来找来的,大部分带有煞气、阴气甚至杀气,轻则造成鉴宝师疯癫,重则造成鉴宝师身死。” “唯有鉴宝时点燃安魂香、口含驱煞丹,生存下来的机会才更大。” 他目光移至书案上的橙红水晶珠,继续道,“不过,有离火珠在身,无需担心有身陨之危。” 邹宁接着道:“已经为小裴准备好一切,无需担心。” 裴瑾瑜知道鉴宝师的确有在鉴宝前先焚香的,但那多半是因为要鉴定的是生坑,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冥器。 来路光明正大,又被数代收藏的古玩很少会这么干。 难道说鬼市的那些古董全是生坑?那规模也太大了。 目露不解的看向邹宁。 邹宁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摇摇头:“不知。从来没有人清楚鬼市的古董古玩来自何处。起初大家以为是来自大周,但随着一年年鉴定不完的古董出现,一个个从古董上获取的机缘出现,没人再这么认为。” “罗刹鬼市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们和我们难道不是一个人种?” 裴瑾瑜有太多想不明白。 邹宁苦笑道:“除了比试流程从来不变外,每一年到鬼市参加比试的鉴宝师看到的都不同。长辈说的那些只能粗粗参考。” 裴瑾瑜双手一摊,算了,还是亲身经历再说吧,迷雾总有被掀开的一天。 离火珠很漂亮,圆如珍珠,颜色是从橙到红的渐变,明亮而晶莹,像是团燃烧的火。 她伸手拿起一粒,将神识聚拢,闪电般没入其上。 鉴字宝符自动激发,将离火珠的前世今生全都明明白白的映照在无边无际的识海里。 一幅幅画面组成的影像蜂拥而来。 大周南方边界闽越府之南有无数山脉,此处蛮荒之地,人烟稀少,中原人称之为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中生长着无数神奇的生物,其中有一种羽毛火红色的火鸟能喷火。因火焰的巨大伤害性,这种鸟始终处于食物链顶端。 好在,火鸟并非群居,数量极少,才没造成生态失衡。 某处悬崖上有一个巨大的鸟巢,一对火鸟在孵蛋。 四只蛋最终孵化出三只,第三只还格外羸弱,与兄姐抢食没有一回成功。 见它体质太弱,父母将其推下鸟巢,任其自生自灭。 小火鸟坠落悬崖,被一棵松树所救。 顺着松树爬到峭壁上,懵懂中吞食了一颗小草上结的红果子。 果子灵光闪闪,一看就是好东西。 吞食灵果后,小火鸟身形突变,躯体不断膨胀,瞬间成年,口中喷出的火更是威力远胜普通火鸟。 至此,小火鸟成为周围一霸。 这一天,小火鸟巢穴边迎来一个采药人。 采药人一着不慎,跌落悬崖,摔断了腿,正处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 火鸟好奇心重,为快要饿死的采药人送上野果。 采药人看起来很友善,对着它作揖,口中还不住说将来会报答云云。 火鸟似懂非懂,将上次吞食后小草又结出的果子送给了采药人。 采药人吃了之后,身体顿时恢复健康。 谁知道采药人恢复实力后,不但要拔走灵草,还用网将火鸟网住。 从前所向披靡的火焰竟然无法烧毁捕鸟的网。 就这样,小火鸟被残忍杀。 采药人吃了鸟肉,并将火鸟体内孕育的离火珠卖给了邹宁的商队,随后落入赵明程之手,又被赵明程拿到了这里。 好一会,裴瑾瑜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眼前似乎看到那只火鸟正挥动着火红羽翼飞翔,一对充满灵性的黑豆眼不时看过来。 “可惜了。” 她暗暗惋惜,妥妥的遇人不淑。 采药人根本是接了商队的单子,专门去捕猎火鸟,以得到价值不菲的离火珠。 鉴宝符给的评级是:离火珠,异,吉类上,驱凶辟邪,灭煞除阴。 这东西与以前鉴定的古玩不同,不仅类别有变化,为“异”,还特别强调了作用。 如果鬼市比试时古董附着的阴煞多,这东西肯定能对症下药。 要知道除了医术高手或者佛道高人,一般人对付阴煞也不过是多晒晒太阳,喝几服壮阳益气补血的药,还真没有更有效的处理方法。 有了离火珠,显然消除了这一潜在危机。 鉴宝完成,奖励也给了出来。 一张符箓,火箭符。 激发之后,能释放火箭,至于威力有多大,裴瑾瑜不置可否,估计和火鸟喷出的差不多吧? 关键时刻,可以作为保命反击的底牌。 谁知道有多少比自己武道修为高的高高手会出现在罗刹鬼市呢?说不定就有专门打脸的。 呃,没想到宝符给的奖励竟然是攻击类符箓。 这尚属首次! 莫非此行有极大风险,可能危及自身安全? 宝符给的重磅奖励从来都是急需的。 裴瑾瑜不由心下忐忑,会是什么危机能影响人的生命安全? 抬眼看看邹宁和赵明程,两人没想到潜在的危险吗? 不,一定想到了,而且肯定比自己想的还周全,且做了大量准备。 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向手里的离火珠。 邹宁笑道:“小裴,这三颗离火珠刚好我们一人一个。到了鬼市,还要互相扶持互相配合呀。” 说着,示意裴瑾瑜将离火珠收起。 裴瑾瑜本也有些不舍,总觉得手里的离火珠是死去火鸟的寄居之所,那些有关它的画面是那么自由那么洒脱,因同理心不知不觉中生起一丝情感。 “多谢,邹兄这番恩情我记下了。” 裴瑾瑜并不觉得过分,越了解,她越能明白鬼市比试的艰难,取得头名的了不起。 而她一早承诺会将一份奖励留给对方。 对方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即便知道鉴宝会遇到很多困难,裴瑾瑜仍然认为头名非她莫属。 有金手指还拿不到头名,羞也羞死了。 她要考虑的反而是如何尽量少的拉开同第二名间的距离。 万一第二名累死累活鉴宝一百件,而她蹭蹭蹭鉴定了三五百件,成绩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只有尽量缩小与第二名间的差距,才会让人以为她不过单纯运气好。 没有触碰其他两颗离火珠,但裴瑾瑜以为那两颗未必比她手上的有灵性。 这珠子其实并非内丹,更像是火鸟能喷火的特殊器官。 似乎喷出的火温度越高,珠子颜色越深。 火鸟的食物有一种赤红的甲虫,这种红甲虫与红色的桑树共生,而红桑叶上有火蚕吐丝,用这种蚕丝纺织做成衣物,御寒远胜皮毛。 这一点尤其吸引裴瑾瑜,带火属性的动植物,分明是引导她找到修炼小五行诀火行诀的灵物。 邹宁对裴瑾瑜毫不见外的态度很满意,这说明和他一条心,不像其他队伍里那些朝三暮四、摇摆不定的渣浪贱货。 正因为裴瑾瑜并未有改变立场的表现,他才将离火珠送出,这是对忠诚的犒赏。 “明程,你也收起来。” 见跟班赵明程望着另外两颗离火珠发呆,邹宁便开口道。 赵明程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是。” 拿起一颗重新放入贴身荷包内。 邹宁笑笑,提起茶壶,将茶盏一一满上:“喝茶喝茶。” 其余两人道了谢。 端起茶碗刚要喝,邹宁又放下,叹气道:“这样闲适的时候到了鬼市恐怕就难有了。” 裴瑾瑜不语,耳朵高高竖起。 赵明程默默喝茶,没有回应。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的梅花雪水咕噜噜翻着水泡。 …… 从邹宁的房间出来,裴瑾瑜便去乘升降机回二楼自己的房间休息。 吃饱喝足,剩下的就是酣睡一场,将前几日赶路的疲惫涤荡一清。 升降梯很稳,除了上下时风有些大,她以为未必不如观光电梯。 中途没遇到其他客人,到处静悄悄的,仿佛偌大的空间只住了她一个人。 如此安静的环境,太适合睡觉了。 睡着之前,头埋在柔软枕头里的裴瑾瑜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身上是蚕丝被,又软又轻。 是谁说棉花没大规模种植前古人冬天御寒只能靠硬抗的? 蚕丝丝绵做成的被子比棉花的更有优势,棉花太沉,还容易结块。 枕头芯同样是丝绵的,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气味,像是躺在家中熟悉的架子床上。 随着裴瑾瑜的沉眠,挂在脖子上荷包里的离火珠动了起来, 从荷包里跳出,它顺着下巴一路往上攀爬,停在裴瑾瑜双眉之间的泥丸宫位置。 漆黑的识海里,突兀的飞入一只红色的小鸟。 小鸟大声的歌唱,不停回旋飞舞。 而随着舞动,无数星星点点的火焰从它身体上涌出,不过数息的时间,就变成一只燃烧的火鸟。 熊熊火焰似没有熄灭的一刻,将识海照亮,无数砂砾被火烧成或透明或色彩斑斓的琉璃。 裴瑾瑜只觉得周围好热,像是呆在老君的八卦炉,跟大圣似的被九昧真火不停的炼啊炼。 很想挣扎着睁开眼睛,但全身无力,四肢酸软,灵魂像是脱壳,飘在身体上空。 脑子同样被热成一盆浆糊,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记不起,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蚕丝被被掀开,踢到地上,她还死命的扯身上的睡衣。 躺在洁白如云朵的床榻上,白皙的肌肤在高温下变成粉色,整个人如同精致的大号人偶。 口中忍不住呻吟出声,裴瑾瑜很想喝杯冷水。 就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门轻轻的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刚将地上的被子拉起,给裴瑾瑜盖上,就被一把扯住。 吃了大力丸,又有武道修为在身,对方一时不备竟被扯的歪倒在床榻之上。 裴瑾瑜忽然感到一股凉意袭来。 她用双腿死死夹住泛着凉意的物体,一个翻转,将其压在身下。 中间有东西阻碍她感受那股源源不断的凉意,条件反射般运起小无相内力,将阻碍震散。 似乎听到一声低呼! 然而,裴瑾瑜很快再次失神,霸道的对着身下泛着凉意的物体煎煎酿酿…… 这一夜漫长而又短暂,再次睁开眼睛的裴瑾瑜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吃下了灵丹妙药,全身没一处不舒服。 掀开被子,她走去盥洗室,打算冲澡。 热水淋在背上,一股刺痛感袭来。 往镜子上一照,几条猫抓似的血痕出现在羊脂玉般的脊背上。 “我够厉害的,抓痒都能抓的这么厉害。” 扬扬眉毛,裴瑾瑜扭头便忘了这事。 洗漱好,她打算再去一楼的自助餐大吃一顿。 来到床头,正要穿上干净的衣服,脚下一硌,竟然踩到一粒东西。 弯腰一看,是颗麦丽素大小的宝石,矢车菊一样纯净的蓝色。 “这不是我的。难道是前面一位客人的东西?太大意了。” 摇摇头,将其拾起。 第89章 我出门了,看好你们的男盆友 早上七点,白木兰掀开羽绒被,从king-size的大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涂上水乳护肤霜眼霜,对着镜子里的美人说:“你很美,完全无需化妆。” 说完这话,她飞快拉开抽屉,取出一堆讨厌的化工合成品,样样价值不菲,什么粉饼、眼影、腮红、眼线笔、几十个色号的口红,摆了一整面化妆台。 花了短短四十五分钟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是轻薄看不出那种透明妆,她冲镜子里的美人嘟起豆沙色的红唇,亲了一下。 “美人,周四好!” “虽说素颜也很美,但美无止境,你还有上限亟待提高。” “记住,白木兰,你离完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要努力提升,尽可能的接近这个最高标准,不要骄傲,不要自大,更不要目中无人,要谦虚要从容更要自信。” “自信就是你的最佳光环,无物可摧!” 镜子里的美人含笑点头,仿佛在说:“正是如此,我双手双脚认同。” 妆化好,白木兰拆开缠头的毛巾,将湿漉漉的长发放下。 拿起发刷将凌乱的发丝理顺,她从化妆台右手边一堆高矮胖瘦大小不一的瓶子里挑出一个扁方的,按住喷头往手心里喷了喷。 带着芳香的淡黄色摩洛哥精油喷薄而出,哪怕静静躺着,也不老实,冲白木兰直抛媚眼,魅惑无双。 显然,白木兰被引诱了,因为它身上闪亮的光泽让后者想到了某个健身会所很受欢迎的小哥哥。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想……” “对,就是‘非礼,吾想’!” “难道是汪日天那厮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呜,我不干净了。” “nonono,我不可能那么污。” “污妖王还在没回归的遥远小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相关性。” 边小声嘀咕,边搓了搓手,涂抹发尾。 随后,拿起电吹风,将头发吹至八成干。 再然后,拿出发带,梳了个大众化的丸子头。 “嗯,不错,是个美人。” “不光是个美人,还是个不带攻击性的美人。” “哎,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唯恐其他女人看见自惭形秽,自卑,从而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只好将自己的美貌收敛。” “善良就是我的名字。”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而我的墓志铭是美人。” 白木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衣橱边。 一排排衣橱里满满当当,分门别类的挂满了从中低到高端几个品牌的衣服。 平时跟新闻多穿牛仔裤兜帽衫这种运动款,并不是说白木兰的衣柜里没有其他风格的。 将浴巾丢去洗衣篮,光着身子,从衣橱抽屉里取出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穿上。 来到穿衣镜前照了照,里面的美人身材并不比维密天使差,唯一比不上的或许就是笑容不够专业? 满意的点点头,白木兰重新回到衣橱边,拿起一件茶白重磅丝绸衬衫穿上,并将胸口的纽扣开至第二颗。 她知道,只要微微弯腰,就能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内衣。 衬衫穿好,就穿裤子。 选的是牛仔铅笔裤,这是唯一能将一双又直又瘦大长腿的优点显露无余的裤型。 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露出浑圆的屁股,蜜桃般弹软可爱,让人一见移不开眼。 “哎,也就九点九分吧。” “和美国姓k的那一家子没法比。” “不过,那一家子的都是整形整出来的,咱这可是纯天然,天生的。” 手在长款风衣上犹豫了一下,移动到薄荷绿机车夹克短款风衣上。 长款包住了全身,优点全遮住了,暴殄天物啊! 必须得穿短款。 “鞋子嘛,就选你!” 目光扫过鞋柜里一层层码的整整齐齐的各式鞋子,在看到一双圆头平底系带皮鞋时,下定了决心。 仍是一身休闲风,却是同跑新闻的休闲风完全不同的休闲风。 惬意,轻松,自由自在! 既不会太职业,又不会太休闲,一切恰到好处。 除非参加晚宴,任何场合都不out! “完美!” 戴上嵌蓝宝大表盘运动手表,再次回到穿衣镜前,白木兰满意的点点头。 “本女王要出门了,请外面的姐妹们看好自己的男朋友哟!” “一切后果请自负。” 走到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点火,启动! 汽车如同大型玩具车,爬出车库,上了门前的主干道,游鱼一样汇入了车流。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国际金融大厦停车场。 乘电梯到了一楼大厅,白木兰摘下脸上的大墨镜,站在落地窗前寻找汪昊的身影。 “快看,三点钟方向,一个绝世美人正左顾右盼!” “哇,真的是美人!都说魔都美人多,我来了十年,才看见这一个!” “这年头美人都是稀缺品,比大熊猫也不差多少,想要见一次哪里会容易,赶紧拍下来,上传朋友圈。” “我日……和大美人相比,冰冰怜怜咪咪提鞋也不配啊。” 这天是工作日,正是上班时间,金融大厦的员工们正匆匆赶来,有的呵欠连天,有的眼角挂着眼屎,个个没精打采的去挤电梯。 但是,自从白木兰来了,站在落地窗前,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这帮熬夜的社畜们全都像吃了人参果,精神大振。 不过也有例外,女同胞不时酸溜溜的发表意见。 “我觉得一般,也就七分吧。主要是腿太长了,和上身不太协调。” “对,我也这么认为。和谐才是美,不协调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有她的眼睛,不知用了什么化妆品,亮的像灯泡,晚上都不用开灯了,怪怪的。” “能给家里省几度电,说不定会成为持家好手,是咱们这些职业女性不能比的。”这话里带着淡淡的鄙夷,似乎不怎么看得起全职太太。 “还有鼻梁,那么高,当自己是峭壁,壁立千仞么,切。” 别说白木兰听不见,就是听见了也不在乎,她早习惯了美貌带来的各种炽热眼神及关注度,内心可以说波澜不惊,处惊不乱。 面无表情的扭头看一眼电梯的方向,她正想汪昊会什么时候出现。 不管这厮几点出现,都要来大厅,总不会直接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到办公室吧? 她得到的消息就是汪昊今天要来这里的投资公司。 谁知白木兰刚一动作,再次引起现场轰动。 “哇塞,动态的更美啊,兄弟们。” “哇,真是没有一处不合我的心意。你说我过去要oo,她会给吗?” “老兄,你可以去试试。不过,试试很可能就逝世,你可要考虑清楚。” “快拍下来,就说是女朋友。” “对,这样的女朋友太能挣足面子了。也不知那位命好,能拿下来。” 上班族全都屏住呼吸,电梯门开了也顾不上,目光牢牢锁住白木兰,眼神跳动着炽热的光芒,烫的吓人。 白木兰轻飘飘扫了一眼,见没有认识的面孔,转身再次看向落地窗外。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太,太漂亮了。” “她刚刚那一眼几乎带走了我的呼吸,我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是啊,她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全场的焦点,连聚光灯都不用打,就自带光芒。” “我敢保证,她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维密太远,美人就在眼前啊。” “要是能一亲芳泽,我愿意少活十年。” “你要求也太低了,还是处男吧?我眼光高,想和她睡一晚,哪怕死了也甘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把钥匙五块钱,你配吗?” “我不配你配。你出身金蟾世家好伐?” “她一定出身不凡,也只有那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种气质,自信而又优雅,清纯而又迷人。” “是啊,这种复杂的气质,一看我就知道从小养尊处优。” “娶了她,至少少奋斗二十年。” “我很纯粹,才不在乎她的出身,哪怕她是小姐我也愿意娶回家当老婆。” “滚!明明是女神!” “我一直梦想的女神就是这个样子。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差点以为她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天呢。” 议论纷纷的男人不止有单身的,还有和女朋友或者老婆一起上班的,毕竟金融大厦有一百多层,不知多少大公司驻地于此。 上上下下往来间,一些公司的男女员工暗生情愫,凑成一对的不在少数。 这些已经有了名份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一听自家男人丝毫不顾身边的她(们),肆意谈论另一个女人,还发表各种恨不能跪舔的言论,一个个脸由绿变青,又由青变紫,跟自动调色板似的,别提多难看。 尼玛! 那个女人怎么长的那么漂亮,能当饭吃吗? 看到那张完美的脸我就来气,恨不能上去踩上两脚! 有种别走,下班时间单挑! 我家男人都被你勾引走了,真是狐狸精。 一瞬间,她们全都理解了港城富豪原配的心情,难怪最美港姐嫁人后那些原配齐齐松了口气,感同身受啊。 哎,希望这个狐狸精早点嫁人吧,别祸害我家男人了! 为了错开交通高峰,金融大厦的公司上班时间从九点到十点半不等,这也导致员工在此时段中络绎不绝。 但不管哪个公司的,也不管男女老少,都看到了大厅落地窗边站着的白木兰。 一个四十出头正当壮年,满脸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边往电梯间走,边问边上的助理:“她是今天来面试的吗?” 助理一号老早看到白木兰了,但这不是跟着老板嘛,肯定在大饱眼福和伺候衣食父母间选择后者,海市的房子都六位数一平米了,不用心哪行啊。 hr收到的简历没有照片的全部pass,这个潜规则整幢金融大厦都知道。 助理一号很确定,经过筛选后的面试人名单里没有这位美人。 他摇摇头:“不是。名单里没有她。” 不等老板多问,他就说:“一到公司我就和hr重新确认,务必不漏掉任何有潜力的人才。” 老板目光淡淡,显然不是很满意。 助理一号心中一凛:“老板,您先上去,我这就去和那位小姐谈谈,看她有没有有兴趣来咱们紫禁城投资上班。” 老板这才赏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大厅温度适宜,老板却觉得浑身燥热,抬了抬手臂,身上披的大衣应势滑落。 助理二号忙伸手接住抱着。 老板张了张嘴,助理三号伸手将一根雪茄放到老板唇边。 老板咬住雪茄。 铮! 一声轻响过后,助理三号手里的打火机被打响,蓝幽幽的火光冒了出来。 “老板,请!”助理三号恭恭敬敬说。 老板将雪茄凑到火焰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又看一眼落地窗边的白木兰,他眼里的光如同猎人狩猎猎物时发出的光。 “知道么,这世上的好东西很多,但你首先要有资格。” “像我手里的雪茄,只有身份足够才有机会享用。” 说的是雪茄,目光却盯着美人。 助理三号点头哈腰:“老板,您的品位从来没话说。” “您说82年的红酒不错,82年的红酒价格就一飞冲天,受到哄抢。” “您说瑞士p家的表太粗糙不适合女性,就没有女星戴这款表,害得p家在大中华区的销售一落千丈。” “您说喝玉米汁养身,东北的八成玉米趁嫩运到了北上广深榨汁热销。” “您呀,就是顶层富豪圈里的晴雨表。” “哈哈,小爱好小爱好。”老板笑的得意。 助理二号羡慕的看着助理三号,什么时候他要是能有这样一张巧嘴就好了,肯定去央视当主播去了。 实在不行,也能在大圣斗鱼上开直播当个网红up主啊。 名利双收! 哎,可惜,咋就没这样的天分呢。 叮! 电梯来了,助理二号忙伸手挡住门,请老板先进去。 他知道自己嘴笨,只能用加倍的细心忠心诚心伺候老板,让老板满意。 老板案首挺胸跨入电梯,两个助理跟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一刻,助理一号已经快走到白木兰跟前,而老板对美人的回复毫无期待,因为他知道没人拒绝得了他的offer。 年薪十万请不动,五十万,一百万呢? 任何事物都有价格,买不了只说明你的筹码不够。 第90章 鬼市 一边等汪昊,白木兰一边玩手机。 游戏群里的小弟正疯狂o她,屏幕闪个不停。 平常oo上的群她很少看聊天内容,反正没什么营养,错过也不可惜。 但是,像今天,小弟这个发狂的劲儿,从前还没有过,看来真有大事啊。 点开群,果然,好多个@,小弟留言:“私聊,急!” 好家伙,足有几十条。 催命也没催成这样。 不止群里,oo好友头像也在扯着脖子疯狂跳动。 轻轻点开私聊对话框,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抛出的是同一个事情。 “女王,你火了!” “小弟把你打游戏通关的过程录了下来,放到了樱桃上,现在他们正到处找你的联系方式!” “你说要不要给?” “他们想签你做网红!” “不止樱桃,小编还说大圣打算签你当播主,直播竞技游戏!” “姐,你倒是说说,咱们接不接呀!” “我都快被樱桃网站的消息轰炸的疯掉了!” “一天几十条啊,为的就是你的联系方式!大神,求带!求当腿部挂件!” 游戏主播? 这消息还真把白木兰给惊到了。 “都老胳膊老腿的了,请我当主播?” “又不是大学时,年轻,反应灵敏。工作好几年,疏于练习,早过了巅峰期好伐。” 摇摇头,白木兰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不过,她还是给小弟留了言:“没兴趣,推了吧。” 小弟正好在线,秒回:“姐,真拒绝?听说签约费不低。大圣总裁国民老公汪昊放话了,只要你签约,两年就能买房。” “买房啊姐!就是jia定、奉xian,也得两三百万吧?年薪百万以上!” “好好考虑考虑,真的!” “一年十五万的程序猿表示羡慕!” 白木兰笑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小弟是个程序猿,说起来两人认识也有四五年了呢。 “好好工作。程序猿哪来的鹰酱时间聊天。”回了一条后,她收起了手机。 “宝,等急了吧!” 汪昊急匆匆的从地下停车场跑出来,没顾上乘电梯,唯恐白木兰不等人。 白木兰抬头一看,呵,哪里来的小伙,真普通! 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脸庞,圆滚滚的脖子,圆滚滚的肚子。 长相只能算清秀! 好在,他有超级金钱buff! “宝,你瞅啥呢?我今天可不可爱?” 汪昊挤挤眼,嘟嘟嘴。 白木兰打了个哆嗦:“好好说话,外面呢。”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汪昊走过去,一把抓住白木兰的手,十指交握,拉着往电梯间走。 边走,他还边笑着说:“我一个国民老公都不怕,你怕什么。” 白木兰用力抽手,却被握的死紧,无奈只好放弃。 这厮热情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也不知道持续多久,她还没打算和对方确定关系呢。 没错,就算答应,以后分手也不吃亏,谁不知道汪日天分手费给的足呢,但她白木兰是缺钱的人么。 总觉得初恋给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有些亏呢。 被拖着上了总裁专用电梯,白木兰还在胡思乱想的考虑得失。 汪昊见她走神,双手捧起她的脸,撒娇道:“宝,想什么呢?好好和我说话行不?” 白木兰一把打掉他的手,轻斥道:“少动手动脚!” 汪昊委屈的瘪瘪嘴:“宝,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人家好不容易和你见了面,你不理人,还说人家,呜呜,我不依。”说着,将头搭在白木兰肩膀。 白木兰用力拍他胳膊,又气又笑:“你可真不要脸。” “宝,让我好好爱你行不?让我陪你一起过日子好不?” 白木兰气笑了:“你真够过分的,这话怎么和谁都说。” 汪昊抬起头,惊讶道:“我还和谁说了?你还知道哪些?” 白木兰轻哼一声,别过头。 汪昊摸摸脑袋,想了半天:“我以前没和谁说过啊。” 白木兰淡淡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狗仔!” 汪昊心里一凛,难道我真给以前哪个女朋友说过?不能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想到自己口无遮拦惯了,一喝多,说不定还真会说一些清醒后记不起的话来。 心里着急,他决定有空和前女友全都联系一遍,打探打探消息,搞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 不过,当前还得把现女友哄好啊。 没错,哪怕白木兰还不承认,在汪昊的心里,已经是人家的女朋友了。 “昨晚去应酬,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如果你在我旁边就有味道了。” 那么多女朋友也不是白给的,这不,转移话题熟练度满点。 白木兰暗暗撇嘴。 “我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事情太多了。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汪昊一脸“你要好好心疼我”的样子。 “如果你都需要人心疼的话,那我们可以灭绝了。”白木兰翻白眼。 “呵呵。” “睡觉睡不好,吃东西我看你一样没少吃,瞧瞧,这小脸儿,肉嘟嘟,圆溜溜,手感贼好。”白木兰伸手捏了捏汪昊的脸蛋。 “q弹。” 说完,她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有个地方比脸还好捏,你想试试吗?”汪昊双眼炯炯,眼神意味深长。 白木兰脸“唰”一下红了,避开他的眼神,故作镇定道:“哼,谁稀罕。” “宝,我稀罕,我最稀罕你了。” “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想见你,你说以后能满足我这个要求不?”双手按着白木兰肩膀,汪昊撒娇。 “你好油。”白木兰一脸嫌弃,“我命油我不油天。” “哪儿油了,就是喜欢才跟你这样。”汪昊满脸不服气。 “让我看看你,让我心情好点行不行,已经几天心情低落了。”汪昊语气惆怅。 白木兰被他的声音感染了,抬头看着他问:“有什么不顺利吗?” 叮! 电梯到了,汪昊揽着白木兰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去,嘴里还解释心情不好的原因。 “想签个游戏大神来大圣做直播,一直联系不上。” “游戏大神?”白木兰心中一动,“叫什么?” “西王母。” 汪昊走进公司,前台接待小姐就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汪总,早。” “早。”汪昊回了声。 白木兰冲前台微笑点头,对方翻了个白眼,酸气直冒。 白木兰不由皱眉,咋地,你个小婊-子还像跟so狐的前台学,让“chao阳哥哥”汪昊送你去鹰酱读书? “哼,你这个前台也太不像话了,给我脸色看。” 一走进汪昊办公室,白木兰就打小报告。 汪昊讶异道:“真的?胆儿这么大?我让人开了!” 白木兰:“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汪昊笑的贼甜:“宝,我早知道,你最善良了。” 白木兰翻白眼:“管理不到位啊。她对你一定有贼心。”她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也酸溜溜的。 汪昊又笑了,很贼:“不提她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白木兰撇撇嘴:“说到你油。” “我哪儿油了。”汪昊反驳,“你那个狗仔的工作别做了吧?” 白木兰怒视他:“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养你啊,笨。” 白木兰又气又笑:“怎么,做狗仔给你丢人了?” “不是,我还能不知道,你们跑新闻的没个正常时间表。”汪昊语气带着小委屈。 “跑新闻都比我重要很多,我能想象的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当狗仔?” “你是想以后一辈子就靠当狗仔了是吗?” 白木兰做直身体,回视汪昊:“我没说一辈子当狗仔,但再当二十年完全没问题。” “还有,当狗仔怎么了?当狗仔能揭露真相,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抽丝剥茧的过程,你当容易呢。” “别瞧不起我们狗仔,我们狗仔中的佼佼者已经身家几百亿了,哼。” 汪昊小声说:“知道你说的是谁。但那个人还不是因为找的男人有钱,你光学人家当狗仔,怎么就不能学人家嫁个我这样的有钱人呢。” “嫁人?”白木兰挖挖耳朵,一脸吃惊,“我没听错吧?你想我嫁给你?” “你不是不婚主义者吗?全国人民都知道。” 汪昊顾左右而言他:“那不是看人嘛。” “告诉你,我白木兰可是顽固的不婚主义者,你别指望有一天我会和你结婚我告诉你。” 父母的婚姻让白木兰心有余悸,她早决定了这辈子不结婚。至于孩子,或许会生,借个种相信应该不难。 她目光在汪昊身上游移,从胸口到下体,看得汪昊只觉得嗖嗖的冷风往内衣里死命的透。 “你真行,你这么喜欢当狗仔是吧?我知道你为的什么。” “哦,你倒是说说我为了什么?”白木兰好奇了。 汪昊冷哼一声:“你是为了研究两性关系,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你很想知道为什么人会这么矛盾。” 白木兰一愣,完全没想到埋藏最深的想法会被一个她一直认为纨绔的家伙洞察。 “宝,我厉害吧?来,快奖励一下。”汪昊指指脸部。 白木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作为萨特的师弟,我觉得你的确有点厉害。不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哪里值得奖励?免了!” “宝,对你好的人你就这么对待?”汪昊傲娇了。 白木兰推开他凑过来的圆脑袋,像推开恋家护主的狗子:“好好说话!” “我哪儿没好好说话?是你总不给我机会好好说话,这才搞的咱们总不能好好说话。哼。” 被女朋友的冷漠伤透了心,汪昊觉得有必要开个“若即若离”buff,让对方知道没有自己的日子多难过,时间多难打发。 整了整西装领结,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扮演一个称职的总裁形象。 不止如此,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着,好像很敬业很忙碌。 白木兰被他好几个“好好说话”给逗乐了,靠在皮沙发上抿嘴直乐。 乐完了,又支着下巴,好笑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圆脑袋,圆眼睛,圆脸,也挺可爱哈。 “你干什么瞪着眼睛看我?”汪昊轻嗤一声,“不是不想搭理我嘛。” “我……” “你不要喜欢我啊,虽然我平平无奇平易近人,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 “我想……”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我会呆在这个办公室里,那你就有机会啦!没有!一点机会也没有!” “一把钥匙五百块,太贵,我不配还不行嘛!”白木兰怒了,丹凤眼微微眯起,蹙眉盯着汪昊。 汪昊傲娇的一甩头,下巴抬起,斜着眼睛看白木兰的模样还真有些睥睨天下的味道。 “配不配是我说的,我说你配就配,我说你不配就不配。”冲白木兰丢了个飞吻,“宝,别说五百块,就是五万块,五十万块,我说你配你就配!” 白木兰看出来了,这是和她耍花腔呢。 “我说汪日天,你精神分裂还是去了川剧院?” “川剧院?学变脸吗?”汪昊再次丢了个飞吻,“川剧那是民族遗产,一般人还学不到呢。” “哼,小样儿,瞧把你得意的。” 白木兰当然知道变脸不好学,当年刘天王想学,竟然被国家给强制制止了。感情在做决定那位主儿眼里,也知道港澳台和咱们不一样。 “宝,你能好好爱我不?我感受不到你的爱意。”汪昊又撒娇。 这可把白木兰肉麻坏了,没吹冷气,都哆嗦了一下。 装作没听见,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宝,快说,你究竟爱不爱我?快说快说。” 汪日天不装霸总不装忙碌了,扑到白木兰怀里,撒娇。 白木兰双手抱着他的背,下巴顶着他的脑袋,没出声。 “那让我好好爱你吧,我的爱多炽热多温暖,你就是块万年寒冰,我也能给暖化喽。”汪日天哼唧哼唧地说,小狗一样。 白木兰忽然问:“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感觉特不真实。” 汪日天不以为然:“那要谢谢我爷爷奶奶和堂弟。” 汪昊的爷爷奶奶就是三号院的王爷爷王奶奶,是白木兰搞错了,把wang当成王,而不是汪。 “堂弟?谁?”白木兰扯着汪昊的头发在手指上绕圈,随口问道。 她还没见过对方家人呢。 “汪旭!” “竟然是他?世界可真够小的。”白木兰惊讶的嘴巴张开。 汪昊抬头就看到里面的丁香小舌,粗暴的迎了上去,两只手一只托着白木兰的后脑勺,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房间里只有啧啧的吸水声响起。 第91章 ps,周末着凉感冒,快吓死了。刚好腮帮子又肿了,牙疼的钻脑子。容我混个全勤,稍后替换。 一边等汪昊,白木兰一边玩手机。 游戏群里的小弟正疯狂o她,屏幕闪个不停。 平常oo上的群她很少看聊天内容,反正没什么营养,错过也不可惜。 但是,像今天,小弟这个发狂的劲儿,从前还没有过,看来真有大事啊。 点开群,果然,好多个@,小弟留言:“私聊,急!” 好家伙,足有几十条。 催命也没催成这样。 不止群里,oo好友头像也在扯着脖子疯狂跳动。 轻轻点开私聊对话框,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抛出的是同一个事情。 “女王,你火了!” “小弟把你打游戏通关的过程录了下来,放到了樱桃上,现在他们正到处找你的联系方式!” “你说要不要给?” “他们想签你做网红!” “不止樱桃,小编还说大圣打算签你当播主,直播竞技游戏!” “姐,你倒是说说,咱们接不接呀!” “我都快被樱桃网站的消息轰炸的疯掉了!” “一天几十条啊,为的就是你的联系方式!大神,求带!求当腿部挂件!” 游戏主播? 这消息还真把白木兰给惊到了。 “都老胳膊老腿的了,请我当主播?” “又不是大学时,年轻,反应灵敏。工作好几年,疏于练习,早过了巅峰期好伐。” 摇摇头,白木兰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不过,她还是给小弟留了言:“没兴趣,推了吧。” 小弟正好在线,秒回:“姐,真拒绝?听说签约费不低。大圣总裁国民老公汪昊放话了,只要你签约,两年就能买房。” “买房啊姐!就是jia定、奉xian,也得两三百万吧?年薪百万以上!” “好好考虑考虑,真的!” “一年十五万的程序猿表示羡慕!” 白木兰笑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小弟是个程序猿,说起来两人认识也有四五年了呢。 “好好工作。程序猿哪来的鹰酱时间聊天。”回了一条后,她收起了手机。 “宝,等急了吧!” 汪昊急匆匆的从地下停车场跑出来,没顾上乘电梯,唯恐白木兰不等人。 白木兰抬头一看,呵,哪里来的小伙,真普通! 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脸庞,圆滚滚的脖子,圆滚滚的肚子。 长相只能算清秀! 好在,他有超级金钱buff! “宝,你瞅啥呢?我今天可不可爱?” 汪昊挤挤眼,嘟嘟嘴。 白木兰打了个哆嗦:“好好说话,外面呢。”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汪昊走过去,一把抓住白木兰的手,十指交握,拉着往电梯间走。 边走,他还边笑着说:“我一个国民老公都不怕,你怕什么。” 白木兰用力抽手,却被握的死紧,无奈只好放弃。 这厮热情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也不知道持续多久,她还没打算和对方确定关系呢。 没错,就算答应,以后分手也不吃亏,谁不知道汪日天分手费给的足呢,但她白木兰是缺钱的人么。 总觉得初恋给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有些亏呢。 被拖着上了总裁专用电梯,白木兰还在胡思乱想的考虑得失。 汪昊见她走神,双手捧起她的脸,撒娇道:“宝,想什么呢?好好和我说话行不?” 白木兰一把打掉他的手,轻斥道:“少动手动脚!” 汪昊委屈的瘪瘪嘴:“宝,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人家好不容易和你见了面,你不理人,还说人家,呜呜,我不依。”说着,将头搭在白木兰肩膀。 白木兰用力拍他胳膊,又气又笑:“你可真不要脸。” “宝,让我好好爱你行不?让我陪你一起过日子好不?” 白木兰气笑了:“你真够过分的,这话怎么和谁都说。” 汪昊抬起头,惊讶道:“我还和谁说了?你还知道哪些?” 白木兰轻哼一声,别过头。 汪昊摸摸脑袋,想了半天:“我以前没和谁说过啊。” 白木兰淡淡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狗仔!” 汪昊心里一凛,难道我真给以前哪个女朋友说过?不能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想到自己口无遮拦惯了,一喝多,说不定还真会说一些清醒后记不起的话来。 心里着急,他决定有空和前女友全都联系一遍,打探打探消息,搞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 不过,当前还得把现女友哄好啊。 没错,哪怕白木兰还不承认,在汪昊的心里,已经是人家的女朋友了。 “昨晚去应酬,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如果你在我旁边就有味道了。” 那么多女朋友也不是白给的,这不,转移话题熟练度满点。 白木兰暗暗撇嘴。 “我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事情太多了。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汪昊一脸“你要好好心疼我”的样子。 “如果你都需要人心疼的话,那我们可以灭绝了。”白木兰翻白眼。 “呵呵。” “睡觉睡不好,吃东西我看你一样没少吃,瞧瞧,这小脸儿,肉嘟嘟,圆溜溜,手感贼好。”白木兰伸手捏了捏汪昊的脸蛋。 “q弹。” 说完,她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有个地方比脸还好捏,你想试试吗?”汪昊双眼炯炯,眼神意味深长。 白木兰脸“唰”一下红了,避开他的眼神,故作镇定道:“哼,谁稀罕。” “宝,我稀罕,我最稀罕你了。” “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想见你,你说以后能满足我这个要求不?”双手按着白木兰肩膀,汪昊撒娇。 “你好油。”白木兰一脸嫌弃,“我命油我不油天。” “哪儿油了,就是喜欢才跟你这样。”汪昊满脸不服气。 “让我看看你,让我心情好点行不行,已经几天心情低落了。”汪昊语气惆怅。 白木兰被他的声音感染了,抬头看着他问:“有什么不顺利吗?” 叮! 电梯到了,汪昊揽着白木兰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去,嘴里还解释心情不好的原因。 “想签个游戏大神来大圣做直播,一直联系不上。” “游戏大神?”白木兰心中一动,“叫什么?” “西王母。” 汪昊走进公司,前台接待小姐就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汪总,早。” “早。”汪昊回了声。 白木兰冲前台微笑点头,对方翻了个白眼,酸气直冒。 白木兰不由皱眉,咋地,你个小婊-子还像跟so狐的前台学,让“chao阳哥哥”汪昊送你去鹰酱读书? “哼,你这个前台也太不像话了,给我脸色看。” 一走进汪昊办公室,白木兰就打小报告。 汪昊讶异道:“真的?胆儿这么大?我让人开了!” 白木兰:“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汪昊笑的贼甜:“宝,我早知道,你最善良了。” 白木兰翻白眼:“管理不到位啊。她对你一定有贼心。”她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也酸溜溜的。 汪昊又笑了,很贼:“不提她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白木兰撇撇嘴:“说到你油。” “我哪儿油了。”汪昊反驳,“你那个狗仔的工作别做了吧?” 白木兰怒视他:“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养你啊,笨。” 白木兰又气又笑:“怎么,做狗仔给你丢人了?” “不是,我还能不知道,你们跑新闻的没个正常时间表。”汪昊语气带着小委屈。 “跑新闻都比我重要很多,我能想象的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当狗仔?” “你是想以后一辈子就靠当狗仔了是吗?” 白木兰做直身体,回视汪昊:“我没说一辈子当狗仔,但再当二十年完全没问题。” “还有,当狗仔怎么了?当狗仔能揭露真相,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抽丝剥茧的过程,你当容易呢。” “别瞧不起我们狗仔,我们狗仔中的佼佼者已经身家几百亿了,哼。” 汪昊小声说:“知道你说的是谁。但那个人还不是因为找的男人有钱,你光学人家当狗仔,怎么就不能学人家嫁个我这样的有钱人呢。” “嫁人?”白木兰挖挖耳朵,一脸吃惊,“我没听错吧?你想我嫁给你?” “你不是不婚主义者吗?全国人民都知道。” 汪昊顾左右而言他:“那不是看人嘛。” “告诉你,我白木兰可是顽固的不婚主义者,你别指望有一天我会和你结婚我告诉你。” 父母的婚姻让白木兰心有余悸,她早决定了这辈子不结婚。至于孩子,或许会生,借个种相信应该不难。 她目光在汪昊身上游移,从胸口到下体,看得汪昊只觉得嗖嗖的冷风往内衣里死命的透。 “你真行,你这么喜欢当狗仔是吧?我知道你为的什么。” “哦,你倒是说说我为了什么?”白木兰好奇了。 汪昊冷哼一声:“你是为了研究两性关系,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你很想知道为什么人会这么矛盾。” 白木兰一愣,完全没想到埋藏最深的想法会被一个她一直认为纨绔的家伙洞察。 “宝,我厉害吧?来,快奖励一下。”汪昊指指脸部。 白木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作为萨特的师弟,我觉得你的确有点厉害。不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哪里值得奖励?免了!” “宝,对你好的人你就这么对待?”汪昊傲娇了。 白木兰推开他凑过来的圆脑袋,像推开恋家护主的狗子:“好好说话!” “我哪儿没好好说话?是你总不给我机会好好说话,这才搞的咱们总不能好好说话。哼。” 被女朋友的冷漠伤透了心,汪昊觉得有必要开个“若即若离”buff,让对方知道没有自己的日子多难过,时间多难打发。 整了整西装领结,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扮演一个称职的总裁形象。 不止如此,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着,好像很敬业很忙碌。 白木兰被他好几个“好好说话”给逗乐了,靠在皮沙发上抿嘴直乐。 乐完了,又支着下巴,好笑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圆脑袋,圆眼睛,圆脸,也挺可爱哈。 “你干什么瞪着眼睛看我?”汪昊轻嗤一声,“不是不想搭理我嘛。” “我……” “你不要喜欢我啊,虽然我平平无奇平易近人,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 “我想……”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我会呆在这个办公室里,那你就有机会啦!没有!一点机会也没有!” “一把钥匙五百块,太贵,我不配还不行嘛!”白木兰怒了,丹凤眼微微眯起,蹙眉盯着汪昊。 汪昊傲娇的一甩头,下巴抬起,斜着眼睛看白木兰的模样还真有些睥睨天下的味道。 “配不配是我说的,我说你配就配,我说你不配就不配。”冲白木兰丢了个飞吻,“宝,别说五百块,就是五万块,五十万块,我说你配你就配!” 白木兰看出来了,这是和她耍花腔呢。 “我说汪日天,你精神分裂还是去了川剧院?” “川剧院?学变脸吗?”汪昊再次丢了个飞吻,“川剧那是民族遗产,一般人还学不到呢。” “哼,小样儿,瞧把你得意的。” 白木兰当然知道变脸不好学,当年刘天王想学,竟然被国家给强制制止了。感情在做决定那位主儿眼里,也知道港澳台和咱们不一样。 “宝,你能好好爱我不?我感受不到你的爱意。”汪昊又撒娇。 这可把白木兰肉麻坏了,没吹冷气,都哆嗦了一下。 装作没听见,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宝,快说,你究竟爱不爱我?快说快说。” 汪日天不装霸总不装忙碌了,扑到白木兰怀里,撒娇。 白木兰双手抱着他的背,下巴顶着他的脑袋,没出声。 “那让我好好爱你吧,我的爱多炽热多温暖,你就是块万年寒冰,我也能给暖化喽。”汪日天哼唧哼唧地说,小狗一样。 白木兰忽然问:“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感觉特不真实。” 汪日天不以为然:“那要谢谢我爷爷奶奶和堂弟。” 汪昊的爷爷奶奶就是三号院的王爷爷王奶奶,是白木兰搞错了,把wang当成王,而不是汪。 “堂弟?谁?”白木兰扯着汪昊的头发在手指上绕圈,随口问道。 她还没见过对方家人呢。 “汪旭!” “竟然是他?世界可真够小的。”白木兰惊讶的嘴巴张开。 第92章 ps,89-90已经替换,这一章先不要订~~~ 早春的海市,樱花已经次第开放,但夜间还是很冷。 位于江畔公园中的海市美术馆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然而仍有一扇窗透出雪亮的白炽灯光。 美术馆围墙边的樱花树下,一个戴着黑口罩棒球帽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朝那扇有灯的窗户张望,仿佛眼神能透过水泥砖石堆砌的墙壁,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同一时间,三米外的绿化带后,另一个人影同样鬼祟,手里相机上的长镜头犹如一柄长枪,同样对准那扇有光的窗户,仿佛镜头的长度能无限拉伸至窗内,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拍下。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四十五分钟过去了! 黑口罩越等越心焦,在樱花树下急得团团转。哪怕风吹过后,有樱花瓣飘落一头满肩都毫无所知。 长镜头则恰恰相反,哪怕蹲守了近一个钟头,仍然淡定如初,甚至有余暇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啃了啃,顺便喝几口自带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 终于,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了。 五分钟后,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夹杂着厚底皮鞋踩踏地面的咚咚闷响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在深夜时分尤其响亮刺耳。 视野里,戴着大墨镜,头缠大红方巾,身穿杏色修身羊毛裙的女人一手拎着铂金包,一手挽着个中年男人从美术馆展览厅大门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罩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让他那张油腻腻的脸显得小巧不少,也增添了几分斯文柔和,看起来就是位成功人士。凸起的肚腩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两人挨挨蹭蹭,不时耳语轻笑,动作十分亲昵,像是如胶似漆的热恋情人。 汽车停在靠近大门口的停车位上,两人朝停车位走去。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愣是走出了长征的艰辛。 刚走到车门,二人便情不可抑,热吻起来,那激情四射的模样吓得长镜头以为海市成了浣熊市,有感染的丧尸吃人呢。 黑口罩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把冰寒的小火苗腾的一下窜起,拔腿就要冲过去,给两个不要脸的几巴掌。 咔嚓咔嚓! 按动快门的声音让黑口罩心头一凛,停下脚步,条件反射般捂住下半张脸,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一团黑影在半人高的长青树下晃动,似乎是流浪狗。 作为爱狗人士,他不放心,唯恐狗狗被人虐待伤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嘴里“汪汪汪”的唤着。 可惜,等走近,流浪狗也跑得没了影子。 没受伤就好,他放下心来,再次转身,朝停车位跑去。 此时,在车前亲热的两人已经进了车子,而车子正在不停晃动。 黑口罩怒不可遏,冲了过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长镜头看到这一幕,狂喜! 她快速将保暖杯、面包包装袋收好,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将镜头调到最佳焦距,对准汽车。 黑口罩速度极快,很快到了汽车跟前,气都没喘一口,抬脚就去踹车门。 许是汽车是近百万的高档货,隔音效果好,车内的男女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哪怕被踹也全没发觉。 黑口罩气的要死,自从成了首富之子,国民老公,他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忽视和委屈了? 这回他不踹门了,而是举起手机狠狠敲车窗。 车内忙碌的两人听到声音,全都惊了,停下动作,齐齐看向车外。 黑口罩拉下口罩,用手机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好让对方辨认。而他则冷冷看向车内,哪怕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啊!” 女人吓得大叫一声,压根没认出是谁,只觉得倒霉到了极点,竟然又遇到一个变态的私生粉。 大惊失色之下,也没忘了拉下羊毛裙,更是表情一变,仿佛受辱的良家女子。 中年男人相对淡定,没事人一般扯了扯凌乱的衬衫下摆,重新系上h家的皮带,还顺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无耻之徒!奸夫**!”黑口罩咬牙切齿。 “下车,都给我下车!你,我要和你决斗!”指着中年男人,黑口罩怒吼。 中年男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将驾驶位的椅背调整好,发动汽车,就要开走。 黑口罩不依不饶,绕到车头前,双手伸开:“下车,都给我下车!懦夫!” 车灯亮起的时候,车上的狗男女已经认出黑口罩,但却没脸下车,便想着混过去,开车离开,压根没想到这厮这么较真。 “哎,晦气!” 中年男人无奈,不给这小子面子,也得给这小子他爸面子啊。 推开车门,他下了车,很想像对待黑口罩他爸一样递支烟:“大侄子,这么巧!” “son of bitch!你睡了我的妞!” 中年男人脸一板:“谁知道你们没分手,我还受骗了呢。扫兴。”说完,直接上了车,冲后座的女人喊了一嗓子,“滚下去!你会拿到那个角色,咱们两清了。” 女人满脸惶恐的下了车,没敢多说一句话。 汽车一溜烟滑出了停车场,消失在马路上。 “你没有要解释的?!”黑口罩怒视女人。 女人知道事情无法挽回,要哭不哭的道:“那是投资八个亿的大女主剧,能让我再上一层楼。” 黑口罩沉默了,摸了摸口袋,很想像那些被甩的货一样抽烟,当场表演颓废、丧,可惜他不会,更没有带烟。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会再要我。再见!”女人捂着嘴呜咽着跑到一辆红色超跑前,快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启动发动机,一刻不停地开走了! 嘿,这动作,行云流水啊! 黑口罩愣在那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抄着兜垂头丧气的走出大门,沐浴在路灯的乳白光线里,黑口罩有瞬间迷茫。 对呀,尼玛我来这里干嘛来了?不是捉奸么,怎么会是被甩?! “这里!”他指着留着寸发的脑袋,“有片敕勒川!” 长镜头与他心情恰恰相反,狂喜无比,兴奋的比打了鸡血还强,“头条有了!明天的热搜第一是我的!” 黑口罩指脑袋的时候,长镜头也没闲着。 咔嚓咔嚓! 快速按下快门,一连串抓拍后,她满意的笑了。 抹抹鼻梁上细密的汗珠,没再去跟离去的黑口罩,长镜头扭身返回公园,在一盏路灯下席地而坐,完全没顾忌牛仔裤会不会沾上灰尘。 夜深人静,除了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只有零星的路人踽踽独行。 长镜头完全没在意这样的环境,而是麻利的从背包里取出电脑。 按下开机键,三十秒后,系统的欢迎音乐响起。 将相机与电脑相连,刚拍的照片被一一导入其中,铺满整个屏幕。 长镜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一张张飞快翻阅,很快按照主题,筛选出十几张质量最高的。 看着这些图片,嘴角勾起,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说有图有真相,文字描述也少不得。 打开word,噼里啪啦一阵敲打,随着键盘的跳跃,三百字一篇的小短文行云流水般敲了出来。 一个主题配上一篇小短文及数张图片,经过精心编排,冲击力十足。 完工后再次检查无误,长镜头才打开微博,接二连三的发了出去。 忙完这些,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嵌着蓝宝的硕大表盘指针刚刚滑过一点十五分。 “今天这么早?”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将电脑手机相机一一收好,装入背包,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这案子跟了个把月,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语气里透着欢快轻松。 路灯的乳白光线照亮了她仰起的脸,驱赶走覆盖在上面的阴影,露出凤眼修眉,高挺鼻梁,丰润红唇,以及下巴上黯红的小痣。尤其那小痣,格外有存在感,莫名透着一股子嚣张。 啧,这不是圈内知名狗仔“扒圈我最香”么?哦,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不多,叫白木兰,毕业于五角场技术学院新闻系。 看来,圈内又要有大地震了。 一番忙碌结束,背起背包,白木兰捂嘴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的走出公园,来到围栏下,一辆哈雷正闪着幽光停在如伞如盖的法国梧桐树下。 哗啦啦。 抬头望去,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掌状叶片,在枝头随风摇曳鼓掌,指甲盖大的球形果藏在下面不时露出头,毛茸茸的,是春天才有的可爱。 “我们的故事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留在我们心里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 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我们眼里的春天有一种神奇 哈……哈……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哼着歌,白木兰从后备箱里拿出头盔戴上,发动引擎,嗡嗡嗡的轰鸣声响起,摩托车游龙一般驶入马路,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双怨气冲天的眼睛在梧桐树后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白木兰!”身形一晃,露出脸上的黑口罩。 一把扯下口罩,他踹了一脚树干,烦躁的抓抓头发,从裤兜掏出手机,滑开密码锁,轻点屏幕,果然不出所料,推送来的新闻每一条都和他汪昊有关系。 车震!国民老公汪昊现任女友当红小花裴也夜会隐形富豪江城,攻城三小时! 凄凉!首富之子汪昊再次被甩为哪般?萨特的存在主义也拯救不了他! 绿!绿!大圣直播总裁汪昊为何频频结缘敕勒川?! …… “尼玛!”汪昊手指用力,将手机捏的“咯吱”作响,“白木兰!你丫给老子等着!” 凌晨一点多,知名狗仔“扒圈我最香”爆出的八卦震惊了整个影视圈、金融投资圈! 发布还没五分钟,已经从凡俗界飞升至三十三重天,牢牢霸住了头条,一个火红的hot点缀着刺眼的小火炬正冲熬夜修仙的夜猫子们狂笑。 夜猫子们被推送来的头条惊到了,一个个忍不住点开了链接。 内页中高清***片有裴也同江城手挽手的、热吻的,有汪昊恼羞成怒踹车门、指着江城大骂的,有裴也甩汪昊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更有汪昊指着自己脑袋自言自语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可见。 配上生动的文字描述,唯有精彩二字! 江城,知道的都知道,海市隐形富豪,资产以亿计,但在影视圈就是个弟弟。 裴也,流量小花,毕业于京城电影学院,曾经拿了个大学生电影节的影后。事业上虽然小有成就,但让她闻名遐迩的还是国民老公现任女友的头衔。 至于国民老公汪昊,头衔可就多了,首富之子,大圣直播总裁,巴黎高师哲学系毕业生,听说对师兄萨特的存在主义相当有研究。 后两位前几天恩爱撒狗粮的图片还明晃晃的挂在热搜前二十,今天就爆出了出轨。 呦呵! 看着头条,大家会心一笑,心里平衡不少,原来首富之子霸道总裁也不缺环保帽啊。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与羊水一般,带来的安全感与舒适感如处母体子宫。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不到一分钟,白木兰浮出水面,露出顶着湿漉漉长发的脑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气息缓慢而悠长。 硕大的浴缸内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的颜色,有种梦幻感。 抹了把脸,又用手指将湿漉漉的长发往后脑勺理了理,头枕在浴缸上,白木兰伸手拿起边桌上的二锅头,举起瓶子闷了一口。 凉丝丝的酒液一滑入胃里,就像被点燃,腾起一股热意,向着四肢百骸传递过去。 “啊……舒坦!” 吸了吸鼻子,又舔了舔嘴唇,“馋酒了!” 这口二锅头可不简单,是泡了中药材的药酒,驱寒祛湿、滋阴润燥。 当狗仔这几年,为了挖到有爆炸性的料,整夜整夜蹲守那起子整天在娱乐新闻上露脸的名人,使劲糟蹋身体,全靠它撑下来。 难得没留下一丁点儿后遗症,体寒肾虚什么的。至今,她这副身体仍然棒棒的,三五个大汉都不是对手。 闭上眼睛,默默品味着酒水的余韵,白木兰放松极了。 第93章 罗刹鬼市初见 早春的海市,樱花已经次第开放,但夜间还是很冷。 位于江畔公园中的海市美术馆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然而仍有一扇窗透出雪亮的白炽灯光。 美术馆围墙边的樱花树下,一个戴着黑口罩棒球帽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朝那扇有灯的窗户张望,仿佛眼神能透过水泥砖石堆砌的墙壁,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同一时间,三米外的绿化带后,另一个人影同样鬼祟,手里相机上的长镜头犹如一柄长枪,同样对准那扇有光的窗户,仿佛镜头的长度能无限拉伸至窗内,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拍下。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四十五分钟过去了! 黑口罩越等越心焦,在樱花树下急得团团转。哪怕风吹过后,有樱花瓣飘落一头满肩都毫无所知。 长镜头则恰恰相反,哪怕蹲守了近一个钟头,仍然淡定如初,甚至有余暇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啃了啃,顺便喝几口自带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 终于,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了。 五分钟后,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夹杂着厚底皮鞋踩踏地面的咚咚闷响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在深夜时分尤其响亮刺耳。 视野里,戴着大墨镜,头缠大红方巾,身穿杏色修身羊毛裙的女人一手拎着铂金包,一手挽着个中年男人从美术馆展览厅大门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罩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让他那张油腻腻的脸显得小巧不少,也增添了几分斯文柔和,看起来就是位成功人士。凸起的肚腩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两人挨挨蹭蹭,不时耳语轻笑,动作十分亲昵,像是如胶似漆的热恋情人。 汽车停在靠近大门口的停车位上,两人朝停车位走去。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愣是走出了长征的艰辛。 刚走到车门,二人便情不可抑,热吻起来,那激情四射的模样吓得长镜头以为海市成了浣熊市,有感染的丧尸吃人呢。 黑口罩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把冰寒的小火苗腾的一下窜起,拔腿就要冲过去,给两个不要脸的几巴掌。 咔嚓咔嚓! 按动快门的声音让黑口罩心头一凛,停下脚步,条件反射般捂住下半张脸,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一团黑影在半人高的长青树下晃动,似乎是流浪狗。 作为爱狗人士,他不放心,唯恐狗狗被人虐待伤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嘴里“汪汪汪”的唤着。 可惜,等走近,流浪狗也跑得没了影子。 没受伤就好,他放下心来,再次转身,朝停车位跑去。 此时,在车前亲热的两人已经进了车子,而车子正在不停晃动。 黑口罩怒不可遏,冲了过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长镜头看到这一幕,狂喜! 她快速将保暖杯、面包包装袋收好,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将镜头调到最佳焦距,对准汽车。 黑口罩速度极快,很快到了汽车跟前,气都没喘一口,抬脚就去踹车门。 许是汽车是近百万的高档货,隔音效果好,车内的男女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哪怕被踹也全没发觉。 黑口罩气的要死,自从成了首富之子,国民老公,他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忽视和委屈了? 这回他不踹门了,而是举起手机狠狠敲车窗。 车内忙碌的两人听到声音,全都惊了,停下动作,齐齐看向车外。 黑口罩拉下口罩,用手机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好让对方辨认。而他则冷冷看向车内,哪怕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啊!” 女人吓得大叫一声,压根没认出是谁,只觉得倒霉到了极点,竟然又遇到一个变态的私生粉。 大惊失色之下,也没忘了拉下羊毛裙,更是表情一变,仿佛受辱的良家女子。 中年男人相对淡定,没事人一般扯了扯凌乱的衬衫下摆,重新系上h家的皮带,还顺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无耻之徒!奸夫**!”黑口罩咬牙切齿。 “下车,都给我下车!你,我要和你决斗!”指着中年男人,黑口罩怒吼。 中年男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将驾驶位的椅背调整好,发动汽车,就要开走。 黑口罩不依不饶,绕到车头前,双手伸开:“下车,都给我下车!懦夫!” 车灯亮起的时候,车上的狗男女已经认出黑口罩,但却没脸下车,便想着混过去,开车离开,压根没想到这厮这么较真。 “哎,晦气!” 中年男人无奈,不给这小子面子,也得给这小子他爸面子啊。 推开车门,他下了车,很想像对待黑口罩他爸一样递支烟:“大侄子,这么巧!” “son of bitch!你睡了我的妞!” 中年男人脸一板:“谁知道你们没分手,我还受骗了呢。扫兴。”说完,直接上了车,冲后座的女人喊了一嗓子,“滚下去!你会拿到那个角色,咱们两清了。” 女人满脸惶恐的下了车,没敢多说一句话。 汽车一溜烟滑出了停车场,消失在马路上。 “你没有要解释的?!”黑口罩怒视女人。 女人知道事情无法挽回,要哭不哭的道:“那是投资八个亿的大女主剧,能让我再上一层楼。” 黑口罩沉默了,摸了摸口袋,很想像那些被甩的货一样抽烟,当场表演颓废、丧,可惜他不会,更没有带烟。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会再要我。再见!”女人捂着嘴呜咽着跑到一辆红色超跑前,快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启动发动机,一刻不停地开走了! 嘿,这动作,行云流水啊! 黑口罩愣在那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抄着兜垂头丧气的走出大门,沐浴在路灯的乳白光线里,黑口罩有瞬间迷茫。 对呀,尼玛我来这里干嘛来了?不是捉奸么,怎么会是被甩?! “这里!”他指着留着寸发的脑袋,“有片敕勒川!” 长镜头与他心情恰恰相反,狂喜无比,兴奋的比打了鸡血还强,“头条有了!明天的热搜第一是我的!” 黑口罩指脑袋的时候,长镜头也没闲着。 咔嚓咔嚓! 快速按下快门,一连串抓拍后,她满意的笑了。 抹抹鼻梁上细密的汗珠,没再去跟离去的黑口罩,长镜头扭身返回公园,在一盏路灯下席地而坐,完全没顾忌牛仔裤会不会沾上灰尘。 夜深人静,除了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只有零星的路人踽踽独行。 长镜头完全没在意这样的环境,而是麻利的从背包里取出电脑。 按下开机键,三十秒后,系统的欢迎音乐响起。 将相机与电脑相连,刚拍的照片被一一导入其中,铺满整个屏幕。 长镜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一张张飞快翻阅,很快按照主题,筛选出十几张质量最高的。 看着这些图片,嘴角勾起,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说有图有真相,文字描述也少不得。 打开word,噼里啪啦一阵敲打,随着键盘的跳跃,三百字一篇的小短文行云流水般敲了出来。 一个主题配上一篇小短文及数张图片,经过精心编排,冲击力十足。 完工后再次检查无误,长镜头才打开微博,接二连三的发了出去。 忙完这些,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嵌着蓝宝的硕大表盘指针刚刚滑过一点十五分。 “今天这么早?”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将电脑手机相机一一收好,装入背包,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这案子跟了个把月,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语气里透着欢快轻松。 路灯的乳白光线照亮了她仰起的脸,驱赶走覆盖在上面的阴影,露出凤眼修眉,高挺鼻梁,丰润红唇,以及下巴上黯红的小痣。尤其那小痣,格外有存在感,莫名透着一股子嚣张。 啧,这不是圈内知名狗仔“扒圈我最香”么?哦,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不多,叫白木兰,毕业于五角场技术学院新闻系。 看来,圈内又要有大地震了。 一番忙碌结束,背起背包,白木兰捂嘴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的走出公园,来到围栏下,一辆哈雷正闪着幽光停在如伞如盖的法国梧桐树下。 哗啦啦。 抬头望去,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掌状叶片,在枝头随风摇曳鼓掌,指甲盖大的球形果藏在下面不时露出头,毛茸茸的,是春天才有的可爱。 “我们的故事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留在我们心里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 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我们眼里的春天有一种神奇 哈……哈……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哼着歌,白木兰从后备箱里拿出头盔戴上,发动引擎,嗡嗡嗡的轰鸣声响起,摩托车游龙一般驶入马路,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双怨气冲天的眼睛在梧桐树后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白木兰!”身形一晃,露出脸上的黑口罩。 一把扯下口罩,他踹了一脚树干,烦躁的抓抓头发,从裤兜掏出手机,滑开密码锁,轻点屏幕,果然不出所料,推送来的新闻每一条都和他汪昊有关系。 车震!国民老公汪昊现任女友当红小花裴也夜会隐形富豪江城,攻城三小时! 凄凉!首富之子汪昊再次被甩为哪般?萨特的存在主义也拯救不了他! 绿!绿!大圣直播总裁汪昊为何频频结缘敕勒川?! …… “尼玛!”汪昊手指用力,将手机捏的“咯吱”作响,“白木兰!你丫给老子等着!” 凌晨一点多,知名狗仔“扒圈我最香”爆出的八卦震惊了整个影视圈、金融投资圈! 发布还没五分钟,已经从凡俗界飞升至三十三重天,牢牢霸住了头条,一个火红的hot点缀着刺眼的小火炬正冲熬夜修仙的夜猫子们狂笑。 夜猫子们被推送来的头条惊到了,一个个忍不住点开了链接。 内页中高清***片有裴也同江城手挽手的、热吻的,有汪昊恼羞成怒踹车门、指着江城大骂的,有裴也甩汪昊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更有汪昊指着自己脑袋自言自语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可见。 配上生动的文字描述,唯有精彩二字! 江城,知道的都知道,海市隐形富豪,资产以亿计,但在影视圈就是个弟弟。 裴也,流量小花,毕业于京城电影学院,曾经拿了个大学生电影节的影后。事业上虽然小有成就,但让她闻名遐迩的还是国民老公现任女友的头衔。 至于国民老公汪昊,头衔可就多了,首富之子,大圣直播总裁,巴黎高师哲学系毕业生,听说对师兄萨特的存在主义相当有研究。 后两位前几天恩爱撒狗粮的图片还明晃晃的挂在热搜前二十,今天就爆出了出轨。 呦呵! 看着头条,大家会心一笑,心里平衡不少,原来首富之子霸道总裁也不缺环保帽啊。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与羊水一般,带来的安全感与舒适感如处母体子宫。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不到一分钟,白木兰浮出水面,露出顶着湿漉漉长发的脑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气息缓慢而悠长。 硕大的浴缸内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的颜色,有种梦幻感。 抹了把脸,又用手指将湿漉漉的长发往后脑勺理了理,头枕在浴缸上,白木兰伸手拿起边桌上的二锅头,举起瓶子闷了一口。 凉丝丝的酒液一滑入胃里,就像被点燃,腾起一股热意,向着四肢百骸传递过去。 “啊……舒坦!” 吸了吸鼻子,又舔了舔嘴唇,“馋酒了!” 这口二锅头可不简单,是泡了中药材的药酒,驱寒祛湿、滋阴润燥。 当狗仔这几年,为了挖到有爆炸性的料,整夜整夜蹲守那起子整天在娱乐新闻上露脸的名人,使劲糟蹋身体,全靠它撑下来。 难得没留下一丁点儿后遗症,体寒肾虚什么的。至今,她这副身体仍然棒棒的,三五个大汉都不是对手。 闭上眼睛,默默品味着酒水的余韵,白木兰放松极了。 第94章 变动 闭上眼睛,默默品味着酒水的余韵,白木兰放松极了。 此时,她好似躺在瓦蓝天空下一片绿茵茵辽阔无边的芳草地上,微风吹拂着脸庞,花香、草木清香在鼻翼流连不去…… 等酒水的余韵彻底消散,白木兰双手扶住浴缸两侧的把手,用力一撑,站了起来,一粒粒水珠汇成小溪,从凸凹有致的肌体表面滑下,滴落在浴缸里,滴滴答答作响。 丝缎般白皙的肌肤有种炫目的美丽,身体如同一整块精雕细琢的玉雕,只一处格外刺眼,那是左手腕上的一道黯红疤痕。 扯过浴袍穿上,她走到洗手台前,抹干净镜面的水雾,看向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女人正风华正茂,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修长的眉毛如墨如黛,加上高挺的鼻梁,丰润的红唇,压根不次于数小时前刚刚偷拍过的那位当红小花。 “我真美,真的。我单知道小时候美,我不知道长大了更美。” 轻叹一声,白木兰托着下巴,微微转动脑袋,从各个角度看着镜子里的美人。 “哎,我真美,真的。我单知道小时候美,我不知道长大了更美!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美……” 欣赏了一会美人,白木兰满意的勾起嘴角,随手将泡澡摘掉的镶蓝宝大表盘定制运动手表重新戴上,遮盖住腕上的红痕,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她住的这套老房子不大,不足一百平米,优点是独门独户,带一个八十平的小花园。 出了浴室,抬头就能看到北侧的起居室,四五十平米,是房子最大的一处空间,兼有工作室职能。 东墙挂着一面小巧白板,潦草的写着近期的工作计划。西墙立着一排装满架。中央位置背靠背放着一张三人沙发、一张两米多长的书桌。沙发有配套茶几,书桌则整整齐齐摆着电脑、打印机、复印机、笔筒等办公用品。 为了调和氛围,四面均有绿植盆花点缀。 南侧是厨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银灰色对开双门大冰箱。即便没有打开,也能猜到一个单身女人会在里面储藏些什么东西。 白木兰慢悠悠走到跟前,打开冰箱,拿出漂浮着鲜柠檬片的玻璃水壶,取了只杯子,倒满,举起一饮而尽。 与二锅头的炽热火辣不同,柠檬水的冰凉清爽是另一种感官刺激,但不管哪一种,从白木兰眯起的眼睛来看,二者都能让她满意。 端着柠檬水来到沙发上坐下,懒洋洋的摊着,整个人却没有一丝困意。 难得一天早收工,竟然有些不习惯。上一回三点前入睡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 望着对面一人高的滴水观音,白木兰有些恍惚。 这一恍惚,思绪便飞远了。 自那件事过后的这些年,时光似乎格外轻盈,留在记忆里的吉光片羽很少,唯有毕业后机缘巧合之下当了狗仔,跑下的一条条有爆炸性的新闻让人记忆深刻! 这些新闻凸显出了自己的存在感,任谁都无法忽视,极其强烈。 从自卑到自信,中间只隔着头条! 这些头条,哪怕热度下去,也还不时被同行引用。 想到这里,白木兰笑容明媚,同时也更坚定了继续做一个知名狗仔的决心。 没有一丝阴霾的笑脸,任谁也无法同自杀这样的黑历史联系在一起。 十二岁那年,为了阻止父母离婚,白木兰曾经割脉自杀。 可悲的是,哪怕自杀,也没能成功阻止父母极为坚决的离婚意图,不等出院,那二位不止领了离婚证,连财产都分割好了。 绝望心冷之下,白木兰的心门对父母彻底关闭,要了这处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独居,发誓远离对方的生活。 父母不是不愧疚,但这些愧疚不足以向女儿妥协,他们始终认为自己的生活更加重要。 对此,长大了的白木兰已经能够理解,但理解并不意味着接受与原谅。 作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父母无疑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更不会委屈自己。你可以说这是自私、不负责任的表现,但他们的生活的确多彩多姿。 人活在世上,无外乎探索世界探索自我。显然,白木兰的父母在这方面做的极好,这从离婚后,两人都交了不止一个女朋友或男朋友就可以断定。 说来好笑,离婚后,两人关系意外的变好了,不再彼此抱怨,怨念满满,见面大吵大闹,反倒能和和气气的坐下来,一起喝个茶,聊聊天什么的。 或许看透了婚姻的本质,或许愧疚,他们并没有再婚,更没有给白木兰搞出弟弟妹妹,她仍是唯一的孩子。 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又从大学到如今,转眼已经过去十好几年,不发出一句“时光如梭”这样的土味感慨,都不足以表达此时的心情。 不能不说,因为切身经历,白木兰曾经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类似破裂家庭出身的孩子,要么是讨好型人格,要么是冷漠疏离型人格,和父母恩爱家庭出身的孩子差别不小。 他们极可能会因为父母的离异缺乏自信,不自觉的去讨好别人,又或者远离别人,不管成年前还是成年后,不管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需要有人悉心呵护和指导。 好在,白木兰不是一味付出,完全没有自我的讨好型人格,尽管她用嬉笑怒骂掩饰了真正的自我,仍不能否认的是她就是冷漠疏离型人格。 尤其做了狗仔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存在感,让她自信心爆棚,渐渐将父母带来的伤害一点点消弭。 这就是她一个学霸去从事狗仔,甚至将来会继续从事狗仔这一在别人眼里上不得台面职业的深层次原因。 手觉醒了自我意识一样,在白木兰不知不觉中拿起手机,滑开屏幕。 拿眼一瞧,嘿,近两小时前爆出的猛料果然牢牢占据了头条的位置,红的刺眼。 微微一笑,白木兰伸了个懒腰,笑道:“这是个甘美的大瓜,亲爱的香粉儿,快感谢我和你们分享吧。爱你们哟。” 随即,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打着呵欠,她往卧室走去:“睡了睡了!” 只要浪姐不被三个主角收买,这个大瓜一定能在未来一周内保持热搜第一,对此,她很有信心,且经验丰富。 路过浴室,想到衣篮里的脏衣服,脚步一顿,身体一转,走进去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键。 嗡嗡嗡! 洗衣机开始了每日例行工作。 而白木兰,却回了卧室,扑上柔软的大床,盖上蚕丝被,闭上了眼睛。 嗡!嗡!嗡! 手机不停震颤,似梦非醒的白木兰伸手一阵乱摸,终于在枕头下找到目标,抓在手里。 屏幕闪烁间,显示出又一个让娱乐圈明星们瑟瑟发抖的名字,卓不凡。 “凡哥。什么事这么早?”白木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时间,打着呵欠问道。 “你知道风陵渡吗?出大事了!”卓不凡大声道。 “风陵渡?咋?有爆炸性新闻?”白木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快说说,什么料?我马上就到。” “我问你知不知道风陵渡,不是说有料!”卓不凡没好气的说,这个曾经的徒弟一提新闻就发癫,好在早早驱逐出了师门。 “风陵渡?不是往桃花岛的那个码头吗?云湖风景区那里。”白木兰打了个呵欠,冲话筒嚷嚷,“我说凡哥,你这敬业水平不咋地啊。” 云湖风景区有一个新建的影视基地,每天都有剧组拍摄,不乏热搜名人。对于狗仔来说,不知怎么去实在不够敬业。 “别废话了。云湖风景区是吧,导航怎么没有?” “你先导航到云村,到了云村再问村民,上回我跑新闻就是问的他们。”一听没新闻,精神抖擞的白木兰立马萎靡不振,打着呵欠,不上心的回了一句。 “行,先这样。回头再联系。”卓不凡挂掉了电话。 白木兰丢开手机,嘴里喃喃道:“才九点钟。”再次仰倒在大床上,闭上眼睛,打算多睡一小时。 可惜,事与愿违,花园里玉兰树上鸟雀啁啾,半开的窗户有风送来若有若无的念经声,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不听的时候,这声音好似就在耳边呢喃,连气息的微弱起伏都能感受到。 想听的时候,又像是缥缈在云间杳杳渺渺处,只留下余味,却什么也听不清。 哎!二十四号院的张伯又在念经了。 白木兰哀叹一声,扯起蚕丝被蒙上脑袋。 不知是不是社会变迁太快,人的各种压力越来越大,安全感匮乏,近年来信神拜佛的越来越多。 就拿白木兰住的这片老城区,不乏怀有各种奇奇怪怪宗教信仰的中老年。 二十四号的张伯,他家院墙外有株三四百年的老樟树,每年五月底,树下总会搭起棚子。 不足五平米的空地,没有塑像,没有建筑物,也没有任何遗迹。 可不止附近居民,更有很多外地居民早早赶来烧香磕头,持续三五天的样子。 究竟拜的什么神什么佛,白木兰到今天也没搞清楚,因为这些信众总是神神秘秘的,一副你不是一路人的样子,咋打听都不肯透露,比搞头条还难攻破。 那个时候,总会有一种陌生的音乐奏响,伴着鼎沸人声,把这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搞得喧嚣无比,拥挤不堪,跟庙会一样。 活动期间,还有良好的后勤服务提供,比如卖素面馄饨的面摊,卖黄纸香烛的摊贩。 早起赶来烧香的人们往往饿着肚子出发,烧了香拜了神后也不讲究,买上一碗面或馄饨端起碗蹲在路边就吃,哪怕空中飘扬着黄纸燃尽后的灰烬,鼻子嗅着香烛燃尽后的烟雾,身体烘烤着黄纸香烛燃烧时发出的热与火。 想到这里,白木兰忍不住打了寒颤,似乎又闻到扑鼻的香烛味,让人不多想都不能。 没法睡了!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好,拎起包出了门。 一边往外走,还一边从包里取出根黑糖话梅棒棒糖,撕开糖衣,塞进嘴里。 当黑糖的滋味在舌尖绽放时,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丹凤眼更显修长。 “白白,这是出去吃早饭呀。” 才锁好黑漆大门,转身便看到了对面的张伯——她的房子是二十五号。 “张伯早,今天的早课做完了呀。”白木兰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笑眯眯的打招呼。 张伯已经八十九岁,看起来不过七十,吃嘛嘛香,身体倍棒,耳不聋眼不花,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有时候白木兰甚至觉得这位老人家活到一百二十岁都有可能。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张伯扬扬手里的老人机,语气有些不屑。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比不上他们当年,勤奋、敬业、一心奉献祖国。 白木兰笑嘻嘻的喊了声“再会”,和张伯告辞,快步走向十五米外的面店。 已经过了早饭时间,又不是周末,面店里已经没什么人,白木兰点了碗爆鱼面便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对面忽然来了一个黑衣人。 这人黑色兜帽衫、黑色牛仔裤,黑色棒球帽,黑框眼镜,更是捂着黑口罩。 空位到处是,偏偏要坐在自己对面,真没礼貌! 以为又遇到觊觎自己美貌的苍蝇,白木兰刚要发火,让对方见识一番现代女性的不羁,却发现这人很眼熟。 “!!!” 他不止一次为她的新闻献身,为她的声名远扬做出巨大贡献,而她更是一次又一次的在长镜头里将他从头看到脚,估计他脸上的每一根汗毛她知道的都比他本人清楚。 冷静,他不认识你,一定是巧合! 白木兰垂下眼眸,无意识的撕扯着餐巾纸,唯恐将眼里的震惊泄露出去。 “咳,咳。”黑衣人清清嗓子,以拳捂嘴,“白木兰,你好样的!” 白木兰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一双丹凤眼差点瞪成猫眼。 不过,嘴巴却不服气的嘲讽一笑:“呵。” 汪昊怒视:“看到我被人戴绿帽子你是不是特爽?!” 第95章 白木兰随意摆弄着筷子,嘴角微翘:“爽的不止我,还有广大人民群众。” 随后,她警惕地四周望望,脸一板,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怎么找到我的?” “呵。只要我想,就没什么人不能知道的。”见她色变,汪昊露出得意洋洋的嘴脸。 “资本,呵。”白木兰继续打量四周,职业病犯了,正试图找出偷拍的最佳角度与潜在人选。 是三点钟方向拿手机玩游戏的小伙? 是躲在收银台后不时打量一眼的老板娘? 还是对面美甲店拿着自拍杆不时按下快门的妹子? “没错,我有钱。”汪昊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你想干什么?”莫名被人摸到家门口,白木兰像是竖起刺的刺猬,警惕防备齐齐拉高至顶级。 “最近我对乾坤大挪移很感兴趣,略微研究了下。” “?” “等着接招吧,狗仔!” 忽然,汪昊飞快摘掉眼镜、帽子,扯掉口罩,起身双手抱住白木兰的头,在她嘴上啃了一口。 “尼玛!” 白木兰呆住了,随即大怒,抹抹嘴,挥手就要给对方一个大耳刮子。 汪昊一个战术后仰,避开对方的攻击,不紧不慢地重新装备好:“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吧,mon chouchou。”说完,跟中二的反派一样,仰天大笑着离去。 “尼玛!” 白木兰可以肯定,刚才那一幕已经被人拍了照片,还是超高清! 明天的头条极可能出现她的脸。是作为小三,还是作为新欢?不得而知! 但,绝对会给她的生活造成极度不便! 第一回,被人用这样蹩脚但有效的手段给威胁了,偏偏还束手无策! 白木兰“嘎吱嘎吱”嚼着棒棒糖,仿佛口中嚼的是汪昊而不是糖。 她虽然盼着凸显存在感,但不是要亲身上阵啊,披上马甲才是正确操作。谁不知道,网络是有记忆的,真实身份暴露,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灾难多过幸运。 万一被人扒出她白木兰是“扒圈我最香”,笑话可就大了,那不是生生打自己的脸么。 一想到被送上头条的那些倒霉鬼看笑话,甚至私下报复,白木兰觉得嘴里的糖不甜了,各种八卦也不香了。 “汪日天那厮也没提条件,难道真是简单的报复?” 窝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白木兰下巴上的那颗红痣也跟着颓废起来,完全没有昨天夜里偷拍时的嚣张。 “不能吧?汪日天怎么也是大总裁大资本家,会和我一普通小狗仔一般见识?心胸绝对没这么狭窄。”像是竭力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白木兰拉扯着鬓边的发丝自言自语。 “对,他肯定是吓唬我的。再说,当年他加盟直播网站,为了吸引用户,带着各种嫩模网红播主招摇过市做宣传的时候,‘扒圈我最香’也立了大功啊。” 嗡!嗡! 手机震颤,微博上有人扒圈我最香。 白木兰打开一看,是汪昊! 这厮转发了有关敕勒川的头条,并放出一张风景画:辽阔无边的沙海里,矗立着一棵张牙舞爪的仙人掌,上面还扭扭捏捏开着几朵鲜红小花。 人家还加了评论:这才是真爱! “尼玛!” 白木兰恨不得摔手机,果然是撩拨玩弄网民的高手,这分明是在洗白引流。 不止引流,估计还有拿她挡枪的意图。 试想下,一旦放出不久前在面店啃她的照片,网上还不得炸了。 到那时,谁还关心过去时裴也,谁还关心帽子环不环保?不把现在时的白木兰扒个底朝天压根不算完,说不定连她幼儿园几岁尿裤子都能扒出来。 还有,那些多多少少知道她的同行,比如卓不凡,说不定抵制不了诱惑用小号无中生“友”,将她的底细透露出去。 对于狗仔的德性与节操,白木兰比谁都清楚。 同时,对于网络和网友的威力,作为知名自媒体博主,白木兰也比谁都清楚。 随着汪昊的回复,下面的评论肉眼可见的叠加,不足一分钟,已经有数百条。国民老公的号召力由此可见一斑。 多数网友都在问“真爱”是谁,还说国民老公果然是国民老公,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羡慕嫉妒恨者不知凡几。 不过,这些汪昊自然是不会回的。 “这还是威吓!”白木兰咬牙切齿道。 “没错,就是威吓。”汪昊穿着休闲西装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棒棒糖,二郎腿翘起,头顶竖着一根呆毛。 这是一间装饰低调的巨大办公室,位于智造创业园八号顶楼,整整一栋楼都是大圣直播网站的办公场所。 “威吓一个小狗仔?我瞧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去网站上做一回直播,帮着搞搞人气,不比这强。”铁哥们兼合伙人覃隽挑挑眉毛,声音透着不赞同。 他同样穿着西装,却是规规矩矩的职业装,搭配着一板一眼的衬衫、领带。唯有袖扣的造型能看出内心的骚动,那是个沙漏。 与长着清秀娃娃脸、右脸颊上一个深深酒窝的汪昊不同,覃隽是那种清俊冷淡,给人一种疏离感的类型,像极了霸道总裁文的男主。 不止相貌,覃隽的工作能力与勤奋也远不是汪昊可比,但汪昊却有一个覃隽无法比拟的绝对优势,一个首富爸爸。 “别说,最近还真的有些闲。”汪昊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苦恼地望着天花板,一副“我不知道要干啥”的嘴脸。 覃隽放下笔,从一堆要签字的文件中抬起头来,双手交叉,认真看着汪昊道:“那不如在网站上开个脱口秀。你的流量是金辛夷影帝影后都不能比的。有你在,大圣说不定能提前一年上市。” 汪昊无动于衷:“脱口秀?说什么?说萨特吗?哈哈哈哈。” 覃隽无奈道:“又来了。你总是带着智商上的优越感看待大众。”语气一顿,“不说萨特,你可以说杜拉斯,说昆德拉,说法棍,说牛角包,说甜点。可说的多了。” “啧。”汪昊挺直上身,扯了扯T恤下摆,换了个话题,“那个狗仔很漂亮很有趣你明白吧?” “哈。”覃隽哑然失笑,“难怪能让你这位大少惦记。”心里却知道,汪昊又一次拒绝了开脱口秀的提议。 再次失败,他并不气馁,说不定哪天对方来了兴致,不给开也会嚷着开。 “你倒是说说怎么威吓?” “那些照片根本不会放出去。就跟核武一样,真放出去了就没威慑力了,只有收着藏着,对方才不敢造次。等着瞧吧,以后我的负面新闻她不敢爆了。” “那不符合大圣的利益。”覃隽摇摇头,黑红也是红啊。 大圣作为直播网站,吸引流量与用户是天然职能。 要不是拉了汪昊入股,初创时不知要多花几亿做宣传。可以说,自带流量与光环的汪昊为大圣的飞速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让大圣在短短三年内尽人皆知,并非谁都有这本事的。 “爆我花心滥情我能接受,但绿帽不行。”汪昊脸一沉。直男的毛病他一个都不少。 想到兄弟身上发生的事,覃隽忍不住摇头:“想不明白,裴也胆子会那么大。她不怕被你封杀?” “哼,还不是瞧着我们这网站是直播网站,不是视频网站,奈何不了她?”汪昊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我觉得咱们不能把宝全押在直播上,最好把视频也搞一搞。你好好琢磨琢磨对不对。” 覃隽哑然,并没当真,只当好友无意发泄,不过嘴上却调侃道:“刚刚股东大会上你怎么不提?要做视频,目前的投资可远远不够。” 汪昊咬着棒棒糖想了想道:“我是认真的。直播网站有三个,竞争不小。仅靠直播打赏,盈利太低,财报不好看。”而财报不好看,势必影响上市。 “这样……”揉了揉太阳穴,覃隽轻叹了口气,“等市场调查出来后再做打算。” “裴也,你为什么做事不带脑子?” “哦,忘了,你没那玩意儿。” 经纪人娜姐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裴也脑门怒吼,“没脑子就要知道和有脑子的商量,不能花半分钟给我打个电话先?” 但凡知道佛门秘籍“狮子吼”的,一定能看出这位个子中等,身材丰腴,理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子必是此道高人。 她是不幸的,因为狮子吼的潜力在裴也这朵小花身上已经用尽,没有堪破武道极限破碎虚空的一天。 她同时也是幸运的,手下这朵小花虽然“美则美矣,没有灵魂”,但好掌控,指哪打哪,让干什么都不会拒绝。唯一不好的,大约是这朵小花间歇性抽风,捅了娄子必须她这个经济人到处跪舔擦屁股。 “汪日天你也敢得罪?你娜姐我都不敢!你NB他妈给NB开门,你NB到家了啊你!” 裴也尽量让脑门以不可察觉的缓慢速度躲开那根如同金箍棒似的白胖食指,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满心都是要找机会把对方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抹掉。 娜姐的手指一定委屈,有漂亮小姐姐,它也不想努力啊,可这不可能啊。 “又发呆,又发呆,你是想用痴呆气死我,好换一个经纪人吗?”娜姐的怒吼声莫名让裴也听出了委屈,“换经济人也得先去给你擦屁股!” 脑门刺痛,裴也微微后仰头部,像幼儿园小盆友上课时报告上厕所一样举起右手,支支吾吾道:“娜,娜姐,不是你说休假期间不要给你打电话么。” 娜姐眼睛圆瞪,怒视裴也,食指像钢枪指着裴也脑门,胸腔怒意上涌,一股股像是无穷无尽,搞得头阵阵发昏,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仅仅一天你丫的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不能倒下!我是最棒的!”再三暗示自己,娜姐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一连五个深呼吸过后,她收回食指,双手掐腰,重心下沉,双腿微弯,发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以比前一段对话高出十个分贝的声音吼道:“我去你丫的!尼玛什么时候这么实诚了!” “还不承认是你的错?”娜姐急喘,“汪日天虽说有那么点儿傲气,但他有钱有院线啊,随便投资几个剧本,你不就能再上一层楼,怎么想不开和江城搞到一块去啊?!” 论颜值、年纪、身家、影响力、未来发展潜力,江城哪一个也比不上汪昊,得多瞎去劈腿。 裴也吸吸鼻子委屈道:“在汪日天眼里,我这个女朋友还不如他养的那条狗海伦。” 地球人都知道,汪日天是名爱狗人士,养着一只椒盐色的雪纳瑞,名为海伦的两岁母狗。 从海伦这个称呼上,可以想见汪日天期望之高要求之高,海伦那可是引起两国战争的美人。 这得有多不自信和一条狗比?娜姐疑惑的看着裴也,怀疑自己当初一定喝大了,否则不好解释究竟看到了这姑娘什么优点将人签到手里。 “我压力很大的。”裴也越说越心酸,扑过去,搂着娜姐的水桶腰,屁股还有一半在沙发上。 “网友都说最多一年,汪日天就会甩了我!” “我是个美人耶,从小美到大!凭啥要被他一个姿色平平的小男人甩了。我偏要先甩了他,哼!”越说裴也眼睛越亮,仿佛凯旋的将军。 娜姐绝望的看着她:“就这?就这?你就为了几句网友的酸话?” 裴也点点头:“就这!”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牛肉干,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 平时她要这样,娜姐早吼上了,但今天,娜姐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喃喃道:“病入膏肓……” 客厅平静下来,躲进厨房的小助理冒出头,悄悄观察过危机消除,这才轻轻问了声:“娜姐,吃饭吗?” “吃饭,吃饭,你就知道吃饭!”娜姐像是移动的炮仗,又炸了,“出轨的丑闻出来,裴也的代言全都得赔违约金!吃个P的饭,白粥都喝不上!” 小助理瑟瑟发抖,“嗖”一下再次缩回厨房,暗想:“我还是先偷吃一点吧。” 第96章 赌宝 其实裴瑾瑜被从物品上看到的影像误导了,罗刹人既然能同各国人贸易往来,不可能没有兑换服务。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赵明程并未透露。 裴瑾瑜扭头看看万胜,万胜点点头:“是这个价。” 这时,裴瑾瑜方搞明白汇率。 老板又笑眯眯的道,“今儿实在太忙了。公子,你看那边又有人叫我了,这样,你自个儿先看着,有什么需要的喊一声。你走到我的铺子门口就说明咱们二人有缘,我总不会让你吃亏的,放心。” 道了声歉就招呼别人去了。 嘿,这老板。 裴瑾瑜觉得自己开铺子要向人家学习,瞧瞧,话说的多漂亮。 不过,她倒是被挑起了兴趣,看向老板介绍的那堆“促销”毛料,一百两银子的价钱挑五块毛料,还是能负担的起的,不如就试试? 似乎看出她的意动,万胜便道:“去试试吧,公子?” 裴瑾瑜点点头:“试试就试试。” 说着,往那堆块头不大的毛料走去。 她什么都不懂,挑拣全凭手感,很快挑了四块出来。 忙完,又让万胜挑:“万胜,你也来挑一块试试。” 万胜惊喜道:“还有我的份?” 裴瑾瑜直乐:“有。” 万胜屁颠颠的在石头堆里转来转去转了好一会子,方挑到一块椭圆形,表面布满小指甲盖大小坑坑洼洼,孩童脑袋大小的毛料。 “挑好了,不换了?” 裴瑾瑜笑问。 万胜孩子似的直乐:“换了好几回,这次不换了,就这个。” 裴瑾瑜:“行。” 主仆二人将石头搬到解石的地方。 “公子,我去付账。” 万胜放下石头道。 “去吧。” 裴瑾瑜点点头。 他刚离开,旁边一个等解石的年轻罗刹人逐一看过五块石头后,小声嚷嚷道:“你这挑的什么毛料,连基本的特征都没有,完全是石料,拿来垫桌子都嫌硌得慌。” 裴瑾瑜忙道:“小弟头一回赌宝,这位兄弟听起来很懂,不如给说说?” 年轻人道:“我叫鸠摩罗。说说就说说,以我赌宝九年零十个月的经验告诉你,这种处理的积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没有宝,买了白买。” 紧接着,鸠摩罗就毛料花纹、散发的气息、触感等多方面特征进行了颇为详尽的介绍。 裴瑾瑜听的津津有味,顿时生了结交之心: “在下裴瑾瑜。鸠摩罗大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鸠摩罗傲娇道:“书?还真没这方面的书。” 裴瑾瑜忙拱手道:“那更要谢大哥不吝赐教了。” 鸠摩罗摇头叹气:“我只是不忍你被骗。这可有关我们罗刹人的形象。” 裴瑾瑜乐了:“算不得骗,明码标价,愿买愿卖罢了。” 鸠摩罗左手握拳,小拇指和大拇指伸出轻轻一撞指肚:“小兄弟是明白人。摩耶虽然是个奸商,但向来明码标价。只不过以前来过的大周人不少把他当作骗子。” 裴瑾瑜哑然,不用多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鸠摩罗似乎没看出她的尴尬,继续道:“昨天刚到了一批新料,这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毛料就被拿出来清仓了。” 裴瑾瑜摸摸鼻子:“难怪除了我没人买。” 鸠摩罗同情的拍拍她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说不定你运气格外好,能开出稀世之宝呢。哈哈哈哈。” 只是听这笑,裴瑾瑜就知道空手而归的可能性没跑。 于是,她苦笑道:“算了,反正也就一百两银子。” 鸠摩罗笑的前仰后合:“以前打折的料子也不见的比这次好,说不定这样的石头反而真能开出宝贝呢。别灰心,哈哈哈哈。” 裴瑾瑜越听越觉得这人是个逗比,难道故意笑话自己这个外行来了? 不过,她还是摇摇头:“按照你的那套理论,这种表现的毛料开出宝的机会万分之一都没有。” 结果这厮竟然拍着大腿说:“万分之一没有,十万分之一倒是可能有。哈哈哈哈。” 裴瑾瑜被笑的生出了逆反心理,大声道:“有道理,别管几分之一,反正不能说没可能。既然有可能,说不定鸿运当头,还真开出宝来呢。” “对对对,玩赌宝就要有这种态度。”鸠摩罗拍手大赞。 嘿,真没法说这厮了。 这时,刚才那几个在不打折毛料挑选的客人已经挑出了满意的,正准备让人解开。 裴瑾瑜不由想起自己的金手指,估计鉴字宝符也无法看清里面有什么吧? 毕竟,宝符不是透视,只能映照表面残留的精神波动与画面,并不能看透里面都有什么。 想到这里,微微失望。 似乎感受到她的这种情绪,识海中的鉴字宝符猛然发出光芒,自主激发! 嗡! 手里捧着的毛料忽然化为三维图形出现在识海里,右下角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阴影正散发出金色的灵光。 “不是吧,还能这样?” 裴瑾瑜心中一阵狂喜,那发出金色灵光的一定是宝贝。 放下手里的毛料,她再次拿起另外四个,可惜,识海中出现的三维图再也没有发出灵光的阴影。 “公子,快到我们了。” 万胜忽然指着解石的地方喊。 原来他付好账回转了。 看到万胜,裴瑾瑜心头一动,有灵光阴影的毛料正是他挑选出的那一块。 “万胜,我感觉你挑的那块有宝。” 她笑着道。 万胜摸摸头:“有宝最好,借公子吉言。” 鸠摩罗拍手大笑:“有宝,你们五块毛料每一块都有宝,放心。” 裴瑾瑜心头有气,决定给对方一个好看。 她拍拍万胜的肩膀:“你在这里排队,我再去买几块。” 说着,直冲打折的毛料跑去。 鸠摩罗指着她的背影,不住摇头:“哎,这小兄弟真是,不听老人言是要吃亏的啊。” 裴瑾瑜一门心思要打脸,哪里留意他说什么? 来到毛料堆边,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先利用刚从鸠摩罗那里学到的方法观察了一遍。 这块石头体积约有两个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发灰发白,有几个贝壳死死粘在表面,已经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什么特殊花纹。 第97章 开宝 轻轻触摸,没有“凉中带温”的感觉。 仔细嗅一嗅,更是没达到“清新海洋气息”的标准。 什么叫清新的海洋气息?她表示这个说法很迷啊。 倒是“凉中带温”,比较好理解,只要五感灵敏便能清晰的感受到。 罢了,还是金手指作弊吧。 激发鉴字宝符! 嗡! 石头的三维图形再次出现在识海中。 可惜,仍旧没有散发灵光的阴影。 一个没有,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裴瑾瑜不死心的开始一个个的翻动那些早被人看成废品的毛料。 一连翻找了二三十颗,没有一颗再次出现万胜那块毛料上出现的类似阴影。 说不失望是假的。 不能不说万胜运气很好,只有那一块有东西还被他挑了出来。 如果按照气运的说法,显然万胜这小子气运好到爆。 而自己呢,衰到家。 “哎!” 轻叹一口气,直起发酸的腰,裴瑾瑜准备离开,去不打折的那些毛料里挑几块。 沙子里淘金子首先要确定沙子里有金子,这堆打折的毛料明显没有啊。 突然间,她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愕。 刚刚起身的时候,随手拿起一块毛料,没想到这块毛料一上手,识海里出现的三维图形里就显示出一块黑亮的阴影,连发出的光也是黑色。 阴影是黑色很好理解,发出的灵光还有黑色的,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愕然。 究竟里面的宝贝是什么,才会产生这样的现象?裴瑾瑜脑中无数问号升起。 稍微稳定了下情绪,对这片毛料又升起了兴趣。 大致看了看,这堆最便宜的打折毛料约莫两三百块,她决定全部刷一遍。 就这样,裴瑾瑜慢悠悠的一个接着一个翻起了别人眼里的“垃圾”毛料。 经过一番辛苦,总共翻出三个里面有阴影且带灵光的石头。 等将这些东西搬到解石的地方,刚好轮到鸠摩罗解宝。 这厮挑了三块毛料,每一块都半人高,三四百斤的样子。 裴瑾瑜凑近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上面的花纹的确符合对方教给她的那些。 至于触感和嗅感,她表示没上手,无法知道。 解石的师傅是个高大的罗刹人,拿着把哑光黑刀,很像唐刀。 这刀看着很朴素,但切石头如同切豆腐。 他按照鸠摩罗的意见,慢悠悠的将毛料切成几块——这是防止主人心思沉浮不定,坐下错误的判断。 可惜,这一块毛料虽然表现不错,但并未开出任何真正的宝贝。 鸠摩罗也不在意,继续开第二块,第二块亦然毫无收获。 这下子,他有些急躁了,一把推开解石师傅,从对方手里抢过刀,打算自己动手第三块。 就在这时,另一处解宝台边忽然传来欢呼声,围观人群中有人手舞足蹈起来,这还不算,他甚至冲向围观者又搂又抱又亲,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万胜飞快跑过去,口中喊道:“什么宝贝,开出了什么宝贝?” 不止他,还有好几人同时发问。 裴瑾瑜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只见解宝台上,一颗篮球大的毛料被切成两半,露出位于中心处的一个红色核心。 仔细看,这红色的核心分明是个贝壳。 “快把宝贝挖出来!” 围观的一看宝贝还未完全露出来,纷纷大喊大叫。 解石师傅欣然挥动手里的解石刀。 只见刀光闪动,残影片片,一个巴掌大的血红贝壳完整的出现在台子上。 “这血晶贝起码有三千年的样子。”有懂行的大声说。 “对,你看贝壳上的火焰纹路,三个完整的,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没成型的。三千年只多不少。”又有人喊。 “好宝贝!听说毕沙罗大师正在为国主炼制圣血丹,这血晶贝可是药引。献给国主,怎么也能拿个低等爵位。” “不知道这位兄弟可肯割爱,在下愿意出十万文将其买下。” 一个气势不凡的青年走了出来,开口道。 “是潮汛城那摩罗耶家族的。据说他们家主已经两百岁,寿元将尽。有了这血晶贝,起码能延寿十年。” 有人认出青年的身份,立刻压低声音开口,神色之间极为激动。 但显然,不管是大周人还是罗刹人,对能延寿的物品都很重视,很快,又有一人开价,将价格抬到了十万五千文。 紧接着,第三个人开口,直接将价格提到了十五万文。 就这样,解宝的地方成了拍卖会,不停有人叫价。 不止如此,似乎在场的也有通知相熟的前来争取,反正随着时间的过去,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竞价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这个三千多年的血晶贝被以一百三十二万文的价格出售给了第一个出价的那摩罗耶家族的人。 裴瑾瑜看得啧啧称奇,一百三十二万文相当于一百三十二万两白银,可以换取十年寿命,这样的代价不知多少人愿意接受。 看着血晶贝主人狂喜离去的背影,围观的一个个羡慕不已。 “这家伙彻底翻身了。上回来赌宝还是借的高利贷,听说连老婆女儿都压上了。” 有认识他的感慨道,“他老婆知道后,冲到官府,要求和离,还要带走女儿。” “后来呢?” “官府判了和离。这边和离手续办好,那边她老婆就改嫁给了他家的邻居。” “啧。”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家伙满脑子都是赌宝,整天不着家,什么样的老婆受得了?” “不过,他这一翻身,不知道的该说他老婆没好命,过不上富贵生活。” “谁不是这样说呢。哎,他老婆也是运气不好。” “翻身了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不就完了,有什么值得感慨的?想走的留不下,想留下的走不了。” 有人不以为然。 “我开出宝贝了,我终于开出宝贝了!哈哈哈!发达了,我果然发达了!哈哈哈,命运果然是能改变的,哈哈哈哈!” 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忽然被一道狂喜的声音掩盖。 裴瑾瑜顺着这个声音看过去,果然没听错,竟然真的是鸠摩罗。 此时,他正将手里的一块东西举高过头,仰天狂笑,那张狂的笑容快把脸给融化了。 第98章 癫狂 “还不承认是你的错?”娜姐急喘,“汪日天虽说有那么点儿傲气,但他有钱有院线啊,随便投资几个剧本,你不就能再上一层楼,怎么想不开和江城搞到一块去啊?!” 论颜值、年纪、身家、影响力、未来发展潜力,江城哪一个也比不上汪昊,得多瞎去劈腿。 裴也吸吸鼻子委屈道:“在汪日天眼里,我这个女朋友还不如他养的那条狗海伦。” 地球人都知道,汪日天是名爱狗人士,养着一只椒盐色的雪纳瑞,名为海伦的两岁母狗。 从海伦这个称呼上,可以想见汪日天期望之高要求之高,海伦那可是引起两国战争的美人。 这得有多不自信和一条狗比?娜姐疑惑的看着裴也,怀疑自己当初一定喝大了,否则不好解释究竟看到了这姑娘什么优点将人签到手里。 “我压力很大的。”裴也越说越心酸,扑过去,搂着娜姐的水桶腰,屁股还有一半在沙发上。 “网友都说最多一年,汪日天就会甩了我!” “我是个美人耶,从小美到大!凭啥要被他一个姿色平平的小男人甩了。我偏要先甩了他,哼!”越说裴也眼睛越亮,仿佛凯旋的将军。 娜姐绝望的看着她:“就这?就这?你就为了几句网友的酸话?” 裴也点点头:“就这!”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牛肉干,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 平时她要这样,娜姐早吼上了,但今天,娜姐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喃喃道:“病入膏肓……” 客厅平静下来,躲进厨房的小助理冒出头,悄悄观察过危机消除,这才轻轻问了声:“娜姐,吃饭吗?” “吃饭,吃饭,你就知道吃饭!”娜姐像是移动的炮仗,又炸了,“出轨的丑闻出来,裴也的代言全都得赔违约金!吃个p的饭,白粥都喝不上!” 小助理瑟瑟发抖,“嗖”一下再次缩回厨房,暗想:“我还是先偷吃一点吧。” “违约金?”裴也心虚的问,“应该没多少吧?又没几个顶级代言。” 娜姐没搭理,脑中却不停想着该怎么收拾残局。 她再次将热搜前三点开,试图从照片上做手脚。开局一张图,怎么编不是编,未必“扒圈我最香”编的就是真相啊。 “小朱,你出来!”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娜姐说,“过来,发挥发挥你小年轻的想象力和脑洞,用这些图编几个故事,务必不损害裴也形象。” 厨房偷吃的小朱助理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抹抹嘴:“来了。” 快步走回客厅,来到电脑跟前,将三条新闻打开,图片放到最大,小朱助理绞尽脑汁的思考该怎么转移焦点,为自家主子洗白。 “不好办啊,太清晰了。”她暗暗叹息,对“扒圈我最香”佩服的五体投地,太专业了有没有?摄影师一定入错了行,去给国家地理杂志拍照不更合适?简直大材小用。 瞧瞧,这眼神,这动作,这表情,比樱桃视频十几亿播放量的偶像剧还精彩。 尼玛,老子咋没在现场尼。 “小朱,怎么样?想出来了吗?”娜姐见小朱助理微微激动,黑着的脸多了一分亮色,“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 小朱助理忙将心底的激动压了下去,偷偷瞧一眼裴也,咽了咽口水道:“问题的关键是出轨。咱们可以说裴姐早就和汪日天分手了,但汪日天爱裴姐爱的深沉,不甘心被甩,死缠烂打,非要复合。” “噗嗤!”裴也一口牛肉干喷了出去。 收到娜姐的怒视和小朱的疑惑,她忙低下头,抖着肩笑道,“爱的深沉,哇哈哈哈~~~~” 小朱也觉得有些夸张,摸摸头,讪笑道:“呵呵,我只想到这个。”不要把压力全转嫁给我一个小助理,天塌了还是要娜姐来撑啊。 娜姐一想倒也是,汪日天二十五岁回国创办大圣直播,这几年各种绯闻女友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两位数。虽说他并未全部公开承认,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走深情路线。 “裴姐,你一丁点儿都不爱汪日天?”小朱助理小心翼翼地瞧着裴也的脸轻声问,“我不信。” 裴也嚼着牛肉干,垂眸看着美甲上的花朵:“爱不爱的重要么?在这个圈子里,搜集完所有款式爱马仕包包也比碰上一回真爱容易。”名利场有的都是利益交换。 “那你也没心动过?”小朱助理锲而不舍的追问,“汪日天长的还挺可爱的,又有钱,出手也大方。”眼神羡慕的瞟过裴也耳朵、脖子上的红宝首饰,那是汪日天送给裴也的生日礼物,价值超过七位数。 “去去去。”娜姐听的不耐烦,翻着白眼呵斥,“赶紧想辄。说那些已经成为历史的话题有意思么?” 小朱助理伸了伸舌头,忙转身紧紧盯住屏幕上的照片,做苦思冥想状。 裴也耸了耸肩,继续吃牛肉干,轻松的样子仿佛处于事件旋涡中心的女主不是她。 娜姐恨恨的瞪了一眼,随即觉得多此一举,这人向来心大神经粗,气来气去气的是自己,人家根本不在同一脑波上。 轻叹一声,她双手抱臂,皱眉思索怎么处理后续。心里揣着一团火,压根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看到她严肃的表情,裴也又一次耸耸肩,她坚信没什么事是娜姐搞不定的。出道这些年,作为经纪人,就没什么事难倒过娜姐,想来这一次亦然。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女人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哎呀,快开,裴姐的头条404了!” 小朱助理一声惊呼将娜姐的注意力给喊了回来,她忙走到电脑前,急急道:“让我看看!” 小朱助理忙让开位置,将屏幕略微扭转,面向娜姐。 娜姐一看,果然,刚爆出没二十四小时的三条新闻全都不见了,似乎刚刚网民各种疯狂评论点赞是一场幻梦。 “汪日天出手了!”娜姐惊喜道,“我现在给他打电话,约个时间当面赔礼道歉。” 裴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继续嚼牛肉干。 娜姐一把夺过袋子,往地上一摔:“你听到了吗?我让你去好好赔礼道歉!你不是做菜不错么?好好烧一桌子汪日天爱吃的菜,再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喝点酒……” 没谈过恋爱的小朱助理脸红到耳朵尖,头恨不能垂到地板上。哎,结婚生娃的女人就是放得开,瞧瞧这话说的,多黄暴呀,吃不消吃不消。 交代过裴也,娜姐拿出手机,拨打汪昊的电话:“嘟嘟嘟——” “喂,汪总……哎哎,是,都是裴也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呵呵,是,她是不对,还不是仗着您疼她……是是是,该如何赔礼道歉您说了算……什么?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怎么行,怎么也要她当面说声对不住呀……不用?怎么能不用呢?哎,别挂啊汪总!汪总!” 挂掉电话,娜姐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手机,死亡视线激光一般刺了裴也一眼又一眼。 裴也被盯得整个人都瑟缩起来,再粗大的神经,此时也感觉到了危机。 “你把人得罪狠了,回天无力!” 裴也撇撇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男人最忌讳的肯定是绿帽子,就是太监也不例外。”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娜姐移开视线,面无表情的发号施令:“小朱,联系水军。” “是!”小朱助理忙用微信联系平日业务往来多做事靠谱的自媒体、工作室,这些人的工作就是变着法子洗白金主,这一回要洗白裴也。 …… 傍晚时分,窝在家里一整天的白木兰慢吞吞出了门,来到不远处的河滨公园透气。 忐忑一整天的她决定破罐子破摔。人总裁都不怕绯闻,她一个小小狗仔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身份爆出去,被人泼油漆呗。 要不是怕被和“扒圈我最香”联系起来,做一回汪日天绯闻女友也没啥子不好,说不定出去还能骗些人脉骗些资源骗些钱。嗐,咱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领悟的好,不是那种没底线的人。 怀着复杂的心情,白木兰来到了公园广场上,一群群大爷大妈们正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跳广场舞。 “你呀你是我的小苹果!” “你是我的小苹果!” “是我的小苹果!” laday gaga一定会很激动,白木兰敢肯定这首“小苹果”在华国的受众绝对比她的英文原版多。 正双眼无神的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一个女人忽然从跳舞的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抓住白木兰的胳膊。 “白白,你也来锻炼呀。” “王,王奶奶,晚上好。”看见来人,白木兰头皮直发麻,僵笑着打招呼。 王奶奶六十多岁,烫着酒红小卷发,穿着金丝绒旗袍,戴着珍珠项链,脚蹬坡跟皮鞋,仿佛不是来跳舞,而是去哪里做客。 她浑身洋溢着蓬勃的朝气,精气神压根不是宅男宅女可比,白木兰无法不甘拜下风。 “白白呀,上回奶奶说给你介绍男朋友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给你讲哦,我孙子是海龟,年薪百万,是企业高管哦!”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白木兰的脸,哎呀,小姑娘越长越好看,每天对着饭都能多吃一碗,肥水可不能流入外人田。 “那个,王奶奶,我是记者,工作时间不稳定。你瞧现在是傍晚,可我才从床上爬起来,牙都没刷。你突然说要介绍男朋友,我,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白木兰无奈地说。 王奶奶拍拍她的胳膊,温言软语地劝说:“你这孩子,一提相亲就推辞,这可不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二十五了吧?是该好好挑一挑了。再晚,条件好的男人都被挑走了,我给你讲哦。” “也不是非得我孙子。先见上一面,看不上他,我还有侄孙、外甥,条件都不差的。”王奶奶恨不能拍着胸脯保证。 白木兰僵硬的笑,眼前只有王奶奶擦了口红的嘴巴不停翕合。 相比王奶奶的这些话,她宁愿听张伯念经! 王奶奶也是邻居,住在三号院。有一回下雨老太太滑倒在巷子里摔伤了腿,正好碰上工作时间自由的白木兰帮了一把,由此结下了缘分。了解白木兰的个人情况与性格脾性后,老太太又爱又怜,为了找个人能从方方面面照顾她,只要见了面,没有一回不提帮她介绍男朋友的,搞得白木兰苦不堪言,恨不能躲着走。 “我,我觉得我还小,真的,我还是个孩子,不急着结婚。”白木兰挣扎着表达心声。 “不小了!我嫁给你王爷爷的时候才十九,二十五的时候你王叔叔都四岁半了。”王奶奶看看四周,骄傲的说,“早结婚早生孩子,身材恢复的才好,你瞧瞧我,都老太太了还保持的这么好。” 的确,从背后看王奶奶真的能让人想犯罪,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过花甲。 这一点可以参考那位京圈公主,同年龄段的没一个比得上。 不能再多说了,得赶紧换个话题! “王奶奶,王爷爷今天怎么舍得让您一个人出来,没跟着背水拎包呀。”白木兰四处看看,没看到那位惯常沉默却其镇如山、其渟如渊,将王奶奶宠成公主的男人。 两位老人结缡四十多年,没红过脸没拌过嘴,这种相濡以沫的感情是白木兰无限羡慕却从不敢奢望拥有的。 她见多的是父母那种爱的时候天崩地裂,不爱的时候疯子般互相攻击,搞得两败俱伤的,又或者是那种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的。 尤其后一种,圈里圈外比比皆是。 名利场上打转,彼此更现实,也更知道利益比爱情长久稳定。 “你王爷爷接电话去了。”王奶奶笑着解释。 白木兰目光投向播放音乐的音响,这声音也太大太吵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爷爷一身白色太极服,背着太极剑,斜挎小包的挺拔身影出现在广场舞围观的人群边。此时他正四处张望,一看就是在寻找王奶奶的身影。 为了更好的交流,白木兰与王奶奶早就远离了人群,来到河边游廊上坐下。虽说这里只能远远看到广场上热闹的景象,但王奶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王爷爷,冲着那个方向直挥手。 第99章 好运坏运 很快,解宝师父切到了那块三维阴影极其浅淡的毛料。 早在激发鉴宝符的时候,裴瑾瑜便发现一个问题,显示毛料中有宝贝的阴影有浓有淡,浓的像是墨一样似乎被凝练凝实,淡的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形状,欲散不散,似乎泡泡一样,一戳就破。 那么,存在这种差别的原因是什么,是否越凝实的阴影代表着宝贝越稀有珍贵? 这样的假设马上到了要验证的一刻,她还真的略有激动。 随着解宝师傅手里解宝刀的舞动,毛料剩下一小块,正是阴影大小的一块,只不过此时外面还包着一层薄薄的石皮。 裴瑾瑜忍不住走上前去,拱手道:“师傅,下面可否让在下动手?” 解宝师傅一怔,随即笑道:“你若是拿得动我这把刀,自己开也行啊。” 裴瑾瑜同样一愣。 刚才看到鸠摩罗轻松的解宝,她以为很容易。但现在听师傅说,似乎刀不是容易把握的。 于是,她硬着头皮道:“我稍微试一试,实在不行,再麻烦师傅动手。” 解宝师傅乐呵呵道:“我巴不得你们自己动手呢。” 说着,将手里的刀递给裴瑾瑜。 裴瑾瑜伸手接过,只觉得看似西瓜刀模样的一把刀重逾千斤,一般人还真拿不动。 好在,服食过大力丸,又有内力在身,倒也能对付,只是没有想象的容易罢了。 拿着刀,试着挽了个刀花,以更好地适应重量。 哪怕下面窃窃私语,意外于她一个看似文弱的大周人拿得起、挥的动只有解宝师傅与天赋异禀的罗刹人才能挥动的解宝刀亦然不动如山。 适应片刻后,裴瑾瑜点点头:“可以动手了。” 解宝师傅抱着手臂旁观,脸上挂着认真的表情,并不敢再质疑她的实力。 裴瑾瑜已经观察了大半天解宝的过程,经验是有一些的。 有三维图做参考,观察好毛料的纹路与走势,她提刀在某个位置上轻轻划下,切下很薄一片石皮。 随着这块石皮被揭开,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这大周小子运气不错,又开出宝了。” “没有灵动的气息,也没有宝光,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未必,说不定是那些东西呢。” “你是说上古战场里的那些东西?国主不是下令不许开采么。” “呵呵,我什么都没说。” 裴瑾瑜只盯着毛料里的东西,并未在意这些人的议论,否则一定会吃惊不已。 “来,让我瞧瞧你开出了什么宝。” 老金忍不住挤了上来。 开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运气这么好的客人,能从清仓的垃圾毛料里连连开出宝贝。 裴瑾瑜笑笑,白虹掌一拂,将包裹着宝贝、已经被划开的石皮轻轻拂开,露出一把玉壶。 这把玉壶呈淡青色,整块翠玉所制,壶身雕有有云海、鹤鸾、仙宫,给人一种虚无缥缈之感。 “嗐,又是这些玩意。” “每年不知道要开出多少古董,值不了多少钱。” 众人忍不住叹息。 “大周来的小兄弟,你这把玉壶可愿意转给我?我出三百文,让你赚回成本价还有一百的盈利。” “两百五十最多了,摩罗摩耶你价钱出高了。” “我看最多值一百五十。这还要处理呢。不把那些东西处理掉怎么流通?要处理就要找鉴宝师,人工费不低啊。” 裴瑾瑜越听越糊涂,怎么这么好的一把玉壶出价比着低?听起来并不像刻意压价。 摩罗摩耶微微一笑:“你们把小兄弟说晕了,他不明白呢。” 这时,万胜凑到裴瑾瑜耳边,轻声解释道:“古玩城有一种从毛料里开出来的古玩,但这种古玩需要经过鉴宝大师的特殊处理,否则对人体有害。似乎会破坏人体的某种气场,导致身体衰败。” “从毛料里开出古董?” 裴瑾瑜愕然道,“从哪里找到的毛料?” 万胜摇摇头:“不知。” “小兄弟,你可考虑好了?” 摩罗摩耶微微一笑,颇为客气地道,“你找鉴宝师傅处理上面的异种之气少于五百文是不成的。我店里有常驻师傅,倒可以将成本降一降。” “异种之气?” “对,异种之气。” 尽管裴瑾瑜有疑问,但对方显然没打算将内情告知。 “谢了,目前我尚不打算出手,多谢厚爱。” 一拱手,裴瑾瑜决定将东西留下。 紧接着,她开始切剩下的两块。 片刻后,毛料中解出的两件东西被摆在解宝台上。 一个还好,是根不知什么木料的如意头簪子。 另一个却让人大跌眼睛,竟然是根指骨。这根指骨犹如金铸,金光闪闪,完全不亚于金精的光芒。 “这是域外天魔的骨头吧?赶紧通知靖安司。” 有罗刹人紧张的说。 “我就说不能买那地方来的毛料,你们都说没事。要是真没事,国主会再三禁止开采?哼,你们是不是忘了罗刹国是怎么灭亡的。” “我看不像域外天魔,更像是大荒的修行者。” “大荒修行者的骨头多为玉色,域外天魔多为墨色,我以为这金色的该是从前未发现过的人种。” “老金,赶紧通知靖安司。你麻烦大了,我跟你说。” 老金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这批清仓货里有这些啊,卖了三年了。” “嗐,我就说老金不会吃亏吧?三年剩下来的毛料有多差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老金继续倒苦水:“这下完了,肯定会被罚的连裤衩也剩不下。” “就当破财消灾吧。” 裴瑾瑜一边从这些人的对话中提取信息,一边用神识去触碰指骨。 就在神识碰到指骨的瞬间,一道光芒从上面浮起,朝她双眉之间的泥丸宫冲了过去。 同一时刻,鉴字宝符在识海上空光芒大作,将没入泥丸宫的金光吞噬,无数信息在识海中翻滚,让裴瑾瑜脑袋胀痛不已。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忍受着胀痛,希冀这一刻尽快过去,完全不知道解宝台上的金色指骨已经瞬间解体,化为一撮飞灰。 “怎么回事?” “化成灰烬了!” 众人大惊失色,惊呼不断。 “难道离开了石皮,封禁之力消失,连带着它也失去了活力?” “总不会上面有残魂,而残魂已经逃脱了吧?” “小心被夺舍!” “该小心的不是我们罗刹人。我们罗刹人神魂天生强大,除了老弱病者,很难被夺舍。倒是大周人、大秦人这些人种,灵魂脆弱,很容易被夺舍。” 消化掉指骨残留的信息,裴瑾瑜睁开眼睛,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一小撮灰。 谁能想到,对方生前是一位化神大能呢。 没错,对方是个道号玄灵子的修真者,来自大荒。 为了摆脱追杀,在穿越世界晶壁时被罡风所伤,最终陨落在时空裂缝中,尸体流落到某个充满杀气死气的地方。 其后这片天地毁灭重演,尸体也被掩埋。 这已经是第三次裴瑾瑜得知有关大荒世界的消息。 “让让,都让让,靖安司办事!” 不等她回过神来,一行数个身穿黑衣头戴紫金冠腰挎刀剑的罗刹人走了过来。 这些人与穿红着紫的普通罗刹人不同,个个身上带有一种彪悍之气。 这彪悍之气虽然不能给裴瑾瑜带来伤害,却也不能让她无视。 “靖安司,靖夜司。不会靖夜司是跟靖安司学的吧?” 她默默吐槽了一句,“说不定来过罗刹人的月之群岛呢。” “怎么回事?” 领头的罗刹人将金老板叫住,听他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你开出来的指骨?” 这人询问过罗刹人,又来问裴瑾瑜。 裴瑾瑜默默点头。 这人说:“我是迦楼罗,你必须跟我回去检查,我怀疑你已经被寄生,极可能会被夺舍。” 裴瑾瑜有些慌张:“我感觉自己没有不适的感觉。” 迦楼罗冷着脸道:“废话少说,跟我来。” 说着,示意裴瑾瑜跟上,离开古玩城。 裴瑾瑜忙看向万胜:“万胜,你赶紧回去,将事情通知给邹宁和赵明程,实话实话好了。” 万胜忙点点头:“我这就去。” 说着,撒腿就跑。 靖安司的人催促:“你叫裴瑾瑜是吧?赶紧跟上。” 裴瑾瑜只好默默跟上。 好在,同行的还有店老板老金。 她轻声问旁边的老金:“老板,你觉得这事大不大?” 老金苦着脸:“不小。” 裴瑾瑜一听,透心凉,不由着急道:“我只不过是买了毛料,跟人一样赌宝,怎么就倒霉买到你家的呢。” 老金忍不住翻白眼:“我还说我倒霉呢。那么些当废品卖的毛料,几年的积压货,你非给切出来指骨。切出来就切出来呗,还不见了。我这找谁说理去我。” 押解的靖夜司之人推了他一把。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下完了,破财还是小事,就怕被罚去深海开矿啊。” “那我呢?”裴瑾瑜忍不住问。 老金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你?谁知道!开矿的本事也没有,哼。” 裴瑾瑜撇撇嘴,自己最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贼赃,应该不是大问题吧?最多罚俩钱。 希望邹宁和赵明程给力,将自己担保出去,还要参加鉴宝比试呢。 想到这里,她心下略宽。 便是看在比试的份上,自己也得被保出去啊,只是这样一来,欠邹宁的人情就大了。 “哎,我真够倒霉的。” 跟着靖安司上了一只长着五对翅膀的海蛇,离开了古玩城博古岛。 五翼海蛇飞了一个时辰,徐徐落在月之群岛的第六座岛上。 这座岛上的城池与前两座不同,建筑风格与街市布局很像上辈子的古长安,不同的是砖石非青砖黑瓦,而是黑中带金的石料及大片大片的水晶瓦,看起来雍容典雅,大气磅礴,是后世的紫禁城远远不如的。 在城墙的箭楼及眺望台上,无数绣着波浪纹及云纹的红底或紫底的旗幡迎风招展。 这座城似乎是行政城,里面往来之人行色匆匆,看起来很忙碌,个个穿着与靖安司制服相似的黑色衣袍,不同之处大概在胸口的绣纹及头上戴着的发冠? 裴瑾瑜心下忐忑不安,上辈子出国也没进过任何一家当地警局啊。 在迦楼罗的催促下,裴瑾瑜和老金一起来到墙上挂着靖夜司牌子的衙门里。 两人被分开关进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审讯室。 室内四壁是白的,桌椅是鱼骨所制,也是白的,就连头顶的夜明珠放射出的光线也是白的。 到处白花花一片,让裴瑾瑜很不适。 这会她有些明白为何审讯时用强光照,还不许睡觉了,太尼玛难受了。 不知在椅子上坐了多久,中间一直没人进来。 裴瑾瑜只好不停运转小无相功及小五行诀,以此来抵抗环境带来的孤寂。 “也不知万胜有没有找到邹宁与赵明程。” 这两人不知在忙什么,未必在府上啊。 昏昏欲睡时,门吧嗒一声开了,迦楼罗走了进来。 他是个英俊的罗刹青年,哪怕冷着一张冰块脸,魅力值也是杠杠的,可惜,裴瑾瑜此时完全没心情欣赏。 “你可以走了。”迦楼罗说。 裴瑾瑜愕然:“这就可以走了?”没人来审问,更没人来检查是否受指骨的不良影响。 “不是说要检查有没有被寄生甚至夺舍吗?还没检查呢。” 她脱口而出。 迦楼罗眉头紧皱:“已经检查过了。这个房间可以将所有鬼祟照的一清二楚。” “哦哦。” 裴瑾瑜顿时乐了,“那太好了。” “动作快点,你朋友在外面等着。” 迦楼罗不耐烦的催促。 “朋友?姓赵吗?” 裴瑾瑜猜是赵明程。毕竟哪怕邹宁出面,跑腿的也是赵明程。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瑾瑜见迦楼罗满脸不耐烦,像是见了警察的小偷一样,不敢出声了,默默跟着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就听迦楼罗笑着道:“云远,人给你带来了,你答应请我喝的酒可不能忘了。” 听到这话,裴瑾瑜猛然抬头,视线对上一双明亮幽深似笑非笑的眼睛。 第100章 暗生情愫 “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瑾瑜失声道。 云远没有理她,而是笑着和迦楼罗寒暄:“这次来带了不少烈酒,放心,你绝不会失望的。” 迦楼罗挑挑眉:“你知道我住哪,晚上在家等你。” “一定到。” 云远微微颔首,随手一指尴尬地站在一旁的裴瑾瑜,“先送她回去。” 迦楼罗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什么时候你开始爱管闲事了?” 云远轻哼一声:“有的闲事懒得管,但有的闲事还非得管不可。以后和你详细说。好了,我先走了,多谢。” 迦楼罗点头:“本也没什么大事。要我送吗?” 云远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摆摆手:“不用,我来的时候骑了红嘴鸥。” 迦楼罗将两人送到门外,这才摆摆手,告辞离去。 站在靖安司门外的大街上,裴瑾瑜看着云远淡淡的表情,有些不爽。 “云大人,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 云远淡淡看她一眼:“举手之劳罢了。” “是么?那更好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正好用这个人情抵了。” 云远深深看她一眼:“你就如此想与我划清界限,两不相欠?” 裴瑾瑜暗暗撇嘴,明明是你不想和我多接近,每回见面总是一副疏离甚至无视的样子,究竟是谁想划清界限?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口,要不然还不得被对方误会自己关注过甚? 完全没有做舔狗的打算,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上司。 对啊,自己还是靖夜司的暗探呢,那么对方帮自己岂非理所当然? 一直没接到任务,她几乎忘了还有个隐藏身份。 不过,想到从没从靖夜司衙门领过任何俸禄与福利,她觉得会遗忘隐藏身份实在情有可原。 云远带着裴瑾瑜来到一处酒馆,里面的客人大半是大周人。 这些与自己相似的面孔,让裴瑾瑜很有亲切感。 这些天逛过的地方,百分之九十九的是罗刹人,哪怕没和对方产生过冲突,心里终究还是有距离的。 这种距离是由肤色、人种、民族决定的,很难短期内找到认同感。 正因此,在这罗刹国国都海珠岛上一家不大的酒馆里,能看到同样来自大周的客人、酒水甚至老板伙计,裴瑾瑜难免激动。 “云公子,还是老地方吗?” 一走进酒馆,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周人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云远点点头:“老钱,一切照旧。” 钱老板笑着将人带到二楼的包间里。 这家酒馆不大,两层,每层约莫五六十平米,布置、摆设全是大周酒楼的样式,在罗刹人的地盘上可谓十分显眼。 裴瑾瑜默默跟着云远上了二楼。 在将人带入包间后,钱老板刚要离开,就被裴瑾瑜给叫住了。 “钱老板,凡请找个人给海星岛上的邹宁邹公子与赵明程赵公子带个信,就说裴瑾瑜安全了。” 钱老板条件反射般看向云远,云远微微颔首。 他于是答应着离开。 “你倒是懂道理。” 云远自斟自饮,只是口气有些酸。 “酸?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 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裴瑾瑜便暗暗摇头。 “应该的。”她淡淡回道,“毕竟,鉴宝比试我是他们的代表之一。” 云远看了看裴瑾瑜,见她神色淡然,完全没有初相识时的模样,既不好奇也不警惕,眼里更看不到他。 心里好一阵不舒服。 “你可知道鉴宝比试事关重大?” 终究,忍不住开了口。 裴瑾瑜淡淡一笑:“这还用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的出。当初既然不愿意透露内情,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马后炮。 “靖夜司青木暗探裴瑾瑜听令!” 既然说交情说不通,只能用身份来压制了。 裴瑾瑜一愣,忽然笑了:“就这?” 云远只觉得脸颊有些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清了清嗓子,他板着脸下命令:“暗中查探鉴宝比试中罗刹人提供的古董来源,可便宜行事。” 裴瑾瑜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难道他们也知道了古董很可能来自某个破灭的空间? 想想觉得这样的猜测合情合理,她第一次来就知道,何况靖夜司,这是个成立一百多年,且手下有不知道多少才智远胜于她或明或暗的探子。 想要扯靖夜司这层虎皮,上头的命令就要听。 于是,裴瑾瑜也跟着正色道:“是,裴瑾瑜领命。” 云远见她忽然毕恭毕敬,顿感索然无味,没了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 他不开口,裴瑾瑜自然也不会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好在,钱老板带着小二端着酒菜走了过来,打破了僵局。 “云公子,裴公子,来罗刹国一段时间,想必许久没吃家乡菜了吧?” 钱老板笑眯眯的说,“快试试小店的家乡菜。” 裴瑾瑜看向桌上摆放的菜肴,全是海上吃不到的菜品,什么狮子头、东坡肉、红焖羊肉、八宝鸭、卤牛肉、肉沫豆腐、茄盒等等。 在罗刹国,鱼虾海鲜易得,猪羊牛肉包括家禽却不容易,罗刹人豢养的动物唯有海兽。 面对着一桌子美食,也没让云远的心情好起来,莫名的,他总觉得自己对于裴瑾瑜来说,就是个用完就丢的抹布。 若不是自己把她从靖安司里保出来,估计对方连这顿饭也不会和自己一起吃吧? 如此一想,心情更低落了,只一个劲的闷头喝酒。 钱老板给上的酒水是烈酒玉冰烧,本来就不胜酒力的他,很快醉意上头,从脸红到脖子。 起初裴瑾瑜闷头吃菜,等吃了八成饱,一抬头,便看到云远双眼水汪汪的看着她。 这让她心里一激灵。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但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莫非是梦里?” “不可能,我怎么会梦到他?!” 断然摇头,裴瑾瑜表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梦到对方。 一来,两人交情一般。 二来,虽则相识,但私下里并无往来。 三来,自己对他并未有私情。 总之,做梦梦到上辈子的自己也比梦到对方的可能性还大。 至于春梦?更不可能,对方那张脸完全没有自己这张脸好看,兼之一副文弱的模样,似乎不是自己的菜。 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裴瑾瑜脑子里就浮起无数念头,将自己与云远的关系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进行了好一番剖析,最终她得出结论,两人仅仅是泛泛之交,最多是上下级关系。 给两人的关系再次定了位,她放下筷子,决定劝上司少喝酒。喝酒伤身还容易惹事,在别人的地盘上尤其要注意。 “云大人,你醉了吗?” 看着对方呆呆萌感十足的脸,裴瑾瑜忍不住喊道。 云远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在裴瑾瑜的话落地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断断续续道:“喝醉?可能吧。” 裴瑾瑜抚额,你不是该说“没醉,还要再喝”才对么? “既然醉了,赶紧回住处休息吧。” 云远大着舌头:“对,要休息,要睡觉。” 说完,竟然趴在饭桌上,睡了起来。 裴瑾瑜耸耸肩:“你可真会找地方。” 片刻后,匀称的呼吸声便从对面传了出来,一听就知道对方睡的极其香甜。 只是,偶尔传出来一句梦话是怎么回事?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占了我大便宜,见面却不理我。” “你个大色狼!” “早晚给你厉害瞧瞧。” 裴瑾瑜拿起茶杯抿一口,莫名其妙的看着沉睡的云远:“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想了想,她伸出纤细的小指挠了挠脸,自言自语道,“不对啊,谁占了咱们这位大人的便宜?谁能占这位大人的便宜?” “嘶,靖夜司里水真深啊,想混出头还要献身。” “完了,我不会被灭口吧?” 一杯茶喝完,她又道:“看起来占云远便宜的一定是比他还高的高官,要不,会反抗不了?” “也不对,听梦话里的口气,似乎并没有不愿意,反倒有些被冷落的失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哎哟哟,云远啊云远,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云远。” 一番唏嘘过后,裴瑾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满脸新奇的看着对面。 哪怕看不到云远的睡容,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也已经足够她编一本百万字的古耽。 因为不知道云远的住处,裴瑾瑜无法将人送回去,又不能狠心将人丢在酒馆,只好一直陪着对方,等对方酒醒。 好在罗刹国气温高,哪怕趴在桌子上,不盖东西也不会着凉。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云远揉揉眼睛,从桌子上直起腰来,神情惺忪的抬起头。 在看到裴瑾瑜的那一眼,他身体猛然一僵,目光游移,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裴瑾瑜惊讶不解:“云大人,你感觉可好?可要喝些茶?” 说着,很主动的将对方的茶盅加满。 云远生硬的扯扯嘴角:“多谢。” 裴瑾瑜戏谑道:“是不是没想到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我?吓坏了吧?” 云远抽抽嘴角:“为什么会吓坏?你是老虎吗?” “老虎?” 云远点头:“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 裴瑾瑜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不知为何要来这么一句。 云远见她不明所以,笑笑便罢。 “行了,先送你回邹府。” 将茶水一饮而尽,他起身示意裴瑾瑜跟上。 刚下楼,钱老板便从柜台后站起了身,看向云远:“云公子,坐骑已经喂好。” 云远点点头:“一切可还正常?” “一切照旧。”钱老板说。 裴瑾瑜若有所思的看看两人,有些明白了,这处酒馆很可能是靖夜司在罗刹国的一处据点。 如此就能解释云远为何不付账就离开,而钱老板态度为何恭敬有余,亲热不足了。 想想也对,不管是对大周人,还是对大秦人、西域人甚至草原蛮族,罗刹国的友谊都有重要意义,在此地设置一处甚至几处据点理所当然。 相信据点应该不止大周有,其他国家或者皇朝也少不了。 这和后世各国在他国设立大使馆的目的有些相似。 夕阳西下,晚霞犹如火烧一般,盘踞在半空,在海面上映照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碧蓝的海水染成红色, 一走出酒馆,裴瑾瑜便被绚烂的云霞迷的沉醉不已。 此时,最热的时段已经过去,不少人走出家门,在宽阔的白石大街上闲逛。 街市边不少小商小贩拿着水果菜蔬小吃冲往来的人大声吆喝。 “下衙时间到了,这些人做的是衙门的生意。” 看到这喧嚣而又温馨的一幕,云远忍不住对裴瑾瑜说。 裴瑾瑜心中一动,云远口气里带着羡慕。他在羡慕什么? 将视线投向商贩与买东西的官吏,看到他们微笑着交易、小声的讨价还价甚至说笑时,她似有所悟,这是一种平等,是一种在大周看不到的平等。 在大周,哪怕最底层的吏在老百姓眼里也是高高在上,让人畏惧的,更不提官员,那可是破家的县官灭门的府尹。 但在罗刹国,这些小商小贩并不畏惧从各个衙门里走出来的官吏,不仅不怕,还会开玩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 这样的观念这样的做法在这个时代简直令人振聋发聩,也难怪云远会露出那种表情。 “你想多了,哪怕再过一千年,大周灭亡了,汉人也做不到。” 裴瑾瑜冷笑一声,“官本位的思想深深刻在骨髓里,只要一代代的人还活着,就不可能真正平等。” 云远愕然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裴瑾瑜,皱眉道:“你不看好?” 裴瑾瑜不置可否。 两人沉默着走近代步的坐骑,是一只红嘴鸥,翅膀展开足有七八米。 云远吹了声口哨,红嘴鸥从半空俯冲下来,翅膀扇起一阵阵强烈的气流,吹的裴瑾瑜不得不屏息凝气。 等红嘴鸥停稳,云远拉起裴瑾瑜的手,运起提纵术,上了鸟背。 鸟背上并不宽敞,最多两个平米的空间,两人坐在上面稍有拥挤,云远更是紧紧贴着裴瑾瑜,搞得裴瑾瑜浑身僵硬,从头到脚的尴尬。 毕竟,根据对方的梦话,这人极可能是个断袖啊。 第101章 谁有光环 早春的海市,樱花已经次第开放,但夜间还是很冷。 位于江畔公园中的海市美术馆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然而仍有一扇窗透出雪亮的白炽灯光。 美术馆围墙边的樱花树下,一个戴着黑口罩棒球帽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朝那扇有灯的窗户张望,仿佛眼神能透过水泥砖石堆砌的墙壁,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同一时间,三米外的绿化带后,另一个人影同样鬼祟,手里相机上的长镜头犹如一柄长枪,同样对准那扇有光的窗户,仿佛镜头的长度能无限拉伸至窗内,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拍下。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四十五分钟过去了! 黑口罩越等越心焦,在樱花树下急得团团转。哪怕风吹过后,有樱花瓣飘落一头满肩都毫无所知。 长镜头则恰恰相反,哪怕蹲守了近一个钟头,仍然淡定如初,甚至有余暇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啃了啃,顺便喝几口自带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 终于,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了。 五分钟后,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夹杂着厚底皮鞋踩踏地面的咚咚闷响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在深夜时分尤其响亮刺耳。 视野里,戴着大墨镜,头缠大红方巾,身穿杏色修身羊毛裙的女人一手拎着铂金包,一手挽着个中年男人从美术馆展览厅大门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罩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让他那张油腻腻的脸显得小巧不少,也增添了几分斯文柔和,看起来就是位成功人士。凸起的肚腩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两人挨挨蹭蹭,不时耳语轻笑,动作十分亲昵,像是如胶似漆的热恋情人。 汽车停在靠近大门口的停车位上,两人朝停车位走去。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愣是走出了长征的艰辛。 刚走到车门,二人便情不可抑,热吻起来,那激情四射的模样吓得长镜头以为海市成了浣熊市,有感染的丧尸吃人呢。 黑口罩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把冰寒的小火苗腾的一下窜起,拔腿就要冲过去,给两个不要脸的几巴掌。 咔嚓咔嚓! 按动快门的声音让黑口罩心头一凛,停下脚步,条件反射般捂住下半张脸,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一团黑影在半人高的长青树下晃动,似乎是流浪狗。 作为爱狗人士,他不放心,唯恐狗狗被人虐待伤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嘴里“汪汪汪”的唤着。 可惜,等走近,流浪狗也跑得没了影子。 没受伤就好,他放下心来,再次转身,朝停车位跑去。 此时,在车前亲热的两人已经进了车子。 黑口罩怒不可遏,冲了过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长镜头看到这一幕,狂喜! 她快速将保暖杯、面包包装袋收好,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将镜头调到最佳焦距,对准汽车。 黑口罩速度极快,很快到了汽车跟前,气都没喘一口,抬脚就去踹车门。 许是汽车是近百万的高档货,隔音效果好,车内的男女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哪怕被踹也全没发觉。 黑口罩气的要死,自从成了首富之子,国民老公,他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忽视和委屈了? 这回他不踹门了,而是举起手机狠狠敲车窗。 车内忙碌的两人听到声音,全都惊了,停下动作,齐齐看向车外。 黑口罩拉下口罩,用手机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好让对方辨认。而他则冷冷看向车内,哪怕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啊!” 女人吓得大叫一声,压根没认出是谁,只觉得倒霉到了极点,竟然又遇到一个变态的私生粉。 大惊失色之下,也没忘了拉下羊毛裙,更是表情一变,仿佛受辱的良家女子。 中年男人相对淡定,没事人一般扯了扯凌乱的衬衫下摆,重新系上h家的皮带,还顺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无耻之徒!奸夫**!”黑口罩咬牙切齿。 “下车,都给我下车!你,我要和你决斗!”指着中年男人,黑口罩怒吼。 中年男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将驾驶位的椅背调整好,发动汽车,就要开走。 黑口罩不依不饶,绕到车头前,双手伸开:“下车,都给我下车!懦夫!” 车灯亮起的时候,车上的狗男女已经认出黑口罩,但却没脸下车,便想着混过去,开车离开,压根没想到这厮这么较真。 “哎,晦气!” 中年男人无奈,不给这小子面子,也得给这小子他爸面子啊。 推开车门,他下了车,很想像对待黑口罩他爸一样递支烟:“大侄子,这么巧!” “son of bitch!你睡了我的妞!” 中年男人脸一板:“谁知道你们没分手,我还受骗了呢。扫兴。”说完,直接上了车,冲后座的女人喊了一嗓子,“滚下去!你会拿到那个角色,咱们两清了。” 女人满脸惶恐的下了车,没敢多说一句话。 汽车一溜烟滑出了停车场,消失在马路上。 “你没有要解释的?!”黑口罩怒视女人。 女人知道事情无法挽回,要哭不哭的道:“那是投资八个亿的大女主剧,能让我再上一层楼。” 黑口罩沉默了,摸了摸口袋,很想像那些被甩的货一样抽烟,当场表演颓废、丧,可惜他不会,更没有带烟。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会再要我。再见!”女人捂着嘴呜咽着跑到一辆红色超跑前,快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启动发动机,一刻不停地开走了! 嘿,这动作,行云流水啊! 黑口罩愣在那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抄着兜垂头丧气的走出大门,沐浴在路灯的乳白光线里,黑口罩有瞬间迷茫。 对呀,尼玛我来这里干嘛来了?不是捉奸么,怎么会是被甩?! “这里!”他指着留着寸发的脑袋,“有片敕勒川!” 长镜头与他心情恰恰相反,狂喜无比,兴奋的比打了鸡血还强,“头条有了!明天的热搜第一是我的!” 黑口罩指脑袋的时候,长镜头也没闲着。 咔嚓咔嚓! 快速按下快门,一连串抓拍后,她满意的笑了。 抹抹鼻梁上细密的汗珠,没再去跟离去的黑口罩,长镜头扭身返回公园,在一盏路灯下席地而坐,完全没顾忌牛仔裤会不会沾上灰尘。 夜深人静,除了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只有零星的路人踽踽独行。 长镜头完全没在意这样的环境,而是麻利的从背包里取出电脑。 按下开机键,三十秒后,系统的欢迎音乐响起。 将相机与电脑相连,刚拍的照片被一一导入其中,铺满整个屏幕。 长镜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一张张飞快翻阅,很快按照主题,筛选出十几张质量最高的。 看着这些图片,嘴角勾起,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说有图有真相,文字描述也少不得。 打开word,噼里啪啦一阵敲打,随着键盘的跳跃,三百字一篇的小短文行云流水般敲了出来。 一个主题配上一篇小短文及数张图片,经过精心编排,冲击力十足。 完工后再次检查无误,长镜头才打开微博,接二连三的发了出去。 忙完这些,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嵌着蓝宝的硕大表盘指针刚刚滑过一点十五分。 “今天这么早?”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将电脑手机相机一一收好,装入背包,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这案子跟了个把月,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语气里透着欢快轻松。 路灯的乳白光线照亮了她仰起的脸,驱赶走覆盖在上面的阴影,露出凤眼修眉,高挺鼻梁,丰润红唇,以及下巴上黯红的小痣。尤其那小痣,格外有存在感,莫名透着一股子嚣张。 啧,这不是圈内知名狗仔“扒圈我最香”么?哦,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不多,叫白木兰,毕业于五角场技术学院新闻系。 看来,圈内又要有大地震了。 一番忙碌结束,背起背包,白木兰捂嘴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的走出公园,来到围栏下,一辆哈雷正闪着幽光停在如伞如盖的法国梧桐树下。 哗啦啦。 抬头望去,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掌状叶片,在枝头随风摇曳鼓掌,指甲盖大的球形果藏在下面不时露出头,毛茸茸的,是春天才有的可爱。 “我们的故事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留在我们心里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 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我们眼里的春天有一种神奇 哈……哈……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哼着歌,白木兰从后备箱里拿出头盔戴上,发动引擎,嗡嗡嗡的轰鸣声响起,摩托车游龙一般驶入马路,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双怨气冲天的眼睛在梧桐树后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白木兰!”身形一晃,露出脸上的黑口罩。 一把扯下口罩,他踹了一脚树干,烦躁的抓抓头发,从裤兜掏出手机,滑开密码锁,轻点屏幕,果然不出所料,推送来的新闻每一条都和他汪昊有关系。 车震!国民老公汪昊现任女友当红小花裴也夜会隐形富豪江城! 凄凉!首富之子汪昊再次被甩为哪般?萨特的存在主义也拯救不了他! 绿!绿!大圣直播总裁汪昊为何频频结缘敕勒川?! …… “尼玛!”汪昊手指用力,将手机捏的“咯吱”作响,“白木兰!你丫给老子等着!” 凌晨一点多,知名狗仔“扒圈我最香”爆出的八卦震惊了整个影视圈、金融投资圈! 发布还没五分钟,已经从凡俗界飞升至三十三重天,牢牢霸住了头条,一个火红的hot点缀着刺眼的小火炬正冲熬夜修仙的夜猫子们狂笑。 夜猫子们被推送来的头条惊到了,一个个忍不住点开了链接。 内页中高清***片有裴也同江城手挽手的、热吻的,有汪昊恼羞成怒踹车门、指着江城大骂的,有裴也甩汪昊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更有汪昊指着自己脑袋自言自语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可见。 配上生动的文字描述,唯有精彩二字! 江城,知道的都知道,海市隐形富豪,资产以亿计,但在影视圈就是个弟弟。 裴也,流量小花,毕业于京城电影学院,曾经拿了个大学生电影节的影后。事业上虽然小有成就,但让她闻名遐迩的还是国民老公现任女友的头衔。 至于国民老公汪昊,头衔可就多了,首富之子,大圣直播总裁,巴黎高师哲学系毕业生,听说对师兄萨特的存在主义相当有研究。 后两位前几天恩爱撒狗粮的图片还明晃晃的挂在热搜前二十,今天就爆出了出轨。 呦呵! 看着头条,大家会心一笑,心里平衡不少,原来首富之子霸道总裁也不缺环保帽啊。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与羊水一般,带来的安全感与舒适感如处母体子宫。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不到一分钟,白木兰浮出水面,露出顶着湿漉漉长发的脑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气息缓慢而悠长。 硕大的浴缸内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的颜色,有种梦幻感。 抹了把脸,又用手指将湿漉漉的长发往后脑勺理了理,头枕在浴缸上,白木兰伸手拿起边桌上的二锅头,举起瓶子闷了一口。 凉丝丝的酒液一滑入胃里,就像被点燃,腾起一股热意,向着四肢百骸传递过去。 “啊……舒坦!” 吸了吸鼻子,又舔了舔嘴唇,“馋酒了!” 这口二锅头可不简单,是泡了中药材的药酒,驱寒祛湿、滋阴润燥。 当狗仔这几年,为了挖到有爆炸性的料,整夜整夜蹲守那起子整天在娱乐新闻上露脸的名人,使劲糟蹋身体,全靠它撑下来。 难得没留下一丁点儿后遗症,体寒肾虚什么的。至今,她这副身体仍然棒棒的,三五个大汉都不是对手。 闭上眼睛,默默品味着酒水的余韵,白木兰放松极了。 第102章 意外 “实话告诉你,夺运教同古玩行多家铺子有联系,我甚至调查出泰和便有一家极大的铺子多年前便是对方的钱袋子。你自求多福吧。” 苏婉婉冷笑道,“古玩行狗咬狗,有趣有趣。” 裴瑾瑜心中一动,从对方的话里,她并未听出杀意,似乎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杀人。 “苏姑娘,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朝廷已经给了明面上的处理,你这样做,难道不怕连累家人吗?” 苏婉婉冷道:“劳你关心,我已经不是苏家的女儿。” 裴瑾瑜暗暗皱眉,这岂不是说对方已经没了软肋? “我不需要你同情,在罗刹国,我过的不知道有多好。毕罗伽罗是我的异性兄长。” 苏婉婉轻笑一声,仿佛不在意的说,“罗刹的女人地位比男人高,大周那个破地方我早呆腻了。” 裴瑾瑜淡淡道:“想来苏姑娘在这里过得极是痛快。只是不知今日为何拦截我二人?” 苏婉婉还未开口,刚才嘶哑的男声哈哈一笑:“我毕罗伽罗不过是想看看阿婉口中的谪仙是什么模样,能否抵抗我的攻击罢了。” 裴瑾瑜难免吃了一惊,原来危机根源不在云远,竟然在自己? 回头看一眼仍旧满目血泪、失去意识的云远,她心生愧疚。 不过,首要做的是处理眼前的危机。 “人看过了,不知阁下还有什么别的见教?” 毕罗伽罗扬声道:“只要你能接下我一招,不用阿婉开口,我便放你二人离去。” 裴瑾瑜心中一凛,知道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不懂法术,阁下这是强人所难。” 毕罗伽罗冷哼一声,猛然起身,与苏婉婉并肩而立,道:“我自然知道此事,你们大周人在法术上毫无天赋。只要你能接下阿威一击,我便放了你们。” 裴瑾瑜这时才看清对方的形貌,除了标准的蓝肤驴耳红发外,他长着紫葡萄一样的双眼,挺俏的鼻子,刀削般的下颌,两片唇线分明的薄唇。 身长有两米,穿着尺寸无比合身的箭袖暗紫武士服。 一只耳朵上挂着六七颗月牙状的红宝石,每一颗都在光线下熠熠发光。 这是一位很俊美的罗刹人。从紫葡萄一样的眼睛来看,还是一位地位高高在上的贵族。 人虽然对颜值高的容忍度高,但若对方对自己抱有恶意,只会适得其反,裴瑾瑜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心中冷笑不已。 “只能拼了,总不能跪下求苏婉婉吧。那也太丢人了。” 主意一定,她便淡淡道:“君子一言。” 毕罗伽罗道:“四只八爪兽也难追。” 虽然谚语说的不对,却无人笑话,因为八爪鱼在主人的驱使下,再次伸出一只腕足,袭向对面的裴瑾瑜。 裴瑾瑜轻轻踏出一步,站在红嘴鸥头部,悍然迎接刺来的腕足。 远处蟒蛇一般游动的腕足行动间带有隐隐的风声,上面一个个黑色的吸盘犹如黑洞般狰狞,似乎只要触及便会被吞噬殆尽,连一滴血一块肉一根骨头也不会剩下。 腕足末梢来势汹汹,犹如一柄利箭,不时发出嗤嗤的破空声,转眼到了面前,狠狠刺向裴瑾瑜的胸口,快如迅雷。 裴瑾瑜炼神诀、小无相、小五行诀齐齐激发,一边护住身体,一边将白虹掌掌力疯狂运转至极致,并冲着腕足末梢挥出一掌。 八爪鱼的八条腿上分布了将近五亿个神经元,并有九个大脑,三颗心脏,相信这只膨胀了上百倍的海怪神经元更多。 哪怕斩断一截,也并不影响对方刺死自己。 这还不算吸盘的攻击。 怎么算,裴瑾瑜都觉得赢面太小,能做的是如何在对方不留手的攻击下捡回一命。 说是迟,那时快,白虹掌曲直如意在炼神诀的催动下像陀螺一样,围着刺来的腕足飞速旋转并将其一段段斩落,留下无数残影。 腕足刺的快,白虹掌削割的更快,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上百丈的腕足只剩下一半。 而这个时候,八爪鱼发出的惨叫比红嘴鸥的叫声何止凄厉了百倍。 痛苦的八爪鱼猛然收回腕足,将其缩到身下,两只赤红的双目充满惊惧的看着裴瑾瑜。 不光八爪鱼惊吓住了,对面的毕罗伽罗也大为震惊,对方并不是粗通拳脚,竟然功力深厚,皮厚肉糙,能完全无视吸盘的吸力,并在抵抗吸力的情况下削割柔韧的腕足。 对于腕足的柔韧,没人比从小将八爪鱼养大的毕罗伽罗更清楚,那是百炼钢刀也砍不断的,是在深海里能轻易刺穿鲸鱼鲨鱼的存在。 “这人很不简单。” 他皱眉道,“果然高人往往深藏不露么。” 看向同样满脸震惊的苏婉婉,他心头的气恼不由消减几分,“你不是说他只是个古玩铺小老板吗?” 苏婉婉呆呆看着站在红嘴鸥头上的裴瑾瑜目中满是痴迷,喃喃道:“这,这简直是修仙界第一宗门的长门大师兄啊。” 衣衫飘飘,双手背负,昂然站在灵兽头上,周边是翻滚的云雾,仙侠大片也不过如此。 完全无视了毕罗伽罗的声音。 毕罗伽罗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羞恼,重重哼了声:“若是在海中,你万万不是阿威的对手。” 虽然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底牌,能在海里使用呢。 裴瑾瑜内气用尽,手掌不住颤抖,只能背在身后。 她不敢露出疲态,唯恐对方继续纠缠。 “在下已然胜出,还请放我们离去!” 高呼一声,裴瑾瑜压下心头的焦急,“毕罗伽罗,想必以你的身份不会反悔?” 毕罗伽罗哑然,仔细观察裴瑾瑜的神色良久,方缓缓点头:“你们可以离开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云雾犹如遇到烈日,瞬间消失,湛蓝的天空与高悬的太阳再次露了出来,更有许许多多骑着海兽海鸟往来飞翔的路人。 再看八爪鱼与站在上面的苏婉婉与毕罗伽罗,已经不知所踪。 “啾啾!” 红嘴鸥发出欢快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昂,不知是在欢呼劫后余生,还是在欢呼战胜了比自己庞大许多倍的敌人。 裴瑾瑜跌坐在红嘴鸥背上,从荷包里摸出一粒培元丹吞下,并运转功法消化。 药力顺着经脉默默游动,一个大周天一个大周天的极难运转,不断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气海丹田。 等内力达到平时的三成时,她缓缓睁开眼睛,驱动红嘴鸥加快速度向邹府飞去。 将身后仍旧昏迷的云远捞在手里,轻轻抱在怀里,对方眼里的血泪已经停止,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将血泪用帕子擦干净,裴瑾瑜摸摸对方的脉搏,跳的飞快,是常人的两三倍。 “你不会是在碰瓷我吧?” 她喃喃自语道,“刚说人情两清,这下又要欠我人情。你要是个姑娘,我会以为你赖上了我,想嫁入我裴家呢。” “没有内伤,为何会流血泪?怪哉。” 裴瑾瑜将云远的眼皮扒开看了看,再一次把脉,折腾了好一会,也没发现原因。 “对方如果有随意封锁空间的本事,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而他轻易的放了我们,只能说本事没我想象的高明。” “或许,对方只是有一个不容易激发的阵盘,并用这阵盘封锁了部分空间。且,这阵盘很珍贵。” “还有八爪鱼,它的杀伤力似乎也太小,除了庞大无匹,并无任何可怕之处,至少以目前的实力来看,远不及我的白虹掌力强大。” 分析完战力,裴瑾瑜垂下眼望着怀里无知无觉的云远,对方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明亮的眼睛,白皙细腻的肌肤没了血泪的痕迹,两片润泽无比的红唇微微张开,露出舌尖及牙齿若干。 “呃,难道你的角色扮演的是柔弱美少年,而我是霸道女大王?” 拇指轻轻抚过云远眼睛、面颊,停在下唇,她轻叹道,“珍馐在前,可惜只能看不能吃,痛甚至哉!” 移开拇指,她双唇轻触对方双唇,并用舌尖撬开对方牙齿…… “就这还不醒?” “章鱼能放毒,难道是中了毒?” 抬起头,裴瑾瑜轻叹一声,“罢了,跟我去邹府,让赵明程找大夫看看吧。” 红嘴雀似乎心意相通,再一次加快速度,向着海星岛俯冲过去。 在上次阿福停靠的海滩着陆,裴瑾瑜抱着云远走过绿色沙滩,向着大门走去。 刚到大门外,便听到赵明程惊喜的声音:“小裴,你没事吧?” 裴瑾瑜看着从门房冲出来的赵明程,笑道:“让赵兄担心了。”这人想必一直在门房等消息。 赵明程看了一眼埋在她怀里的人,没认出是谁。 “这位是?” 裴瑾瑜迟疑道:“一个朋友,受了伤。” 没说是云远,想给对方留点面子,毕竟是靖夜司的官员啊。 “赵兄,能否找大夫给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双眼流出血泪。” 赵明程一边送裴瑾瑜回院子,一边道:“究竟怎么回事?” 裴瑾瑜于是将情况说了一遍。 赵明程忙道:“小裴放心,事情我和世子会查清楚,你和这位公子安心养伤。” 裴瑾瑜点点头:“有劳。” “我已经传了大夫,即刻便道。” 裴瑾瑜点点头,将云远放在蚌床上,并用绡纱蒙住他的头脸,以防被认出。 赵明程则等在客厅里,待大夫诊断后,提供必要的帮助。 从卧室出来,刚和赵明程谈了一会,大夫,一个罗刹人便匆匆而来。 他背着和大周大夫一样的药箱,跟着一个十岁出头的药童。 “病人是这位公子?” 大夫只看了裴瑾瑜一眼,便道,“这是中了赤睛章鱼的心火毒了。” 裴瑾瑜连忙行礼,问道:“这毒可会危及生命?” 大夫摇摇头:“这毒一般会激起人心中最深层次的欲望与想法。若是苦苦抵抗,便会流血泪,甚至沉浸在幻觉里,昏迷不醒。” “若是随波逐流,适当释放,不仅不会造成伤害,还能强健神魂与肾水。” “我观公子虽有中毒的迹象,但应该已经解了。” 裴瑾瑜不由尴尬的摸摸鼻子,这是说只要将心火毒激发的欲望释放出来,不仅对身体无害,还能强肾健体? 这尼玛也太扯了吧,世上竟然有这种东西? 呃,在青楼一定卖的好。 听大夫这么一说,她有些明白为何明明自己怀疑云远是断袖,还啃了对方,那时候应该是中了毒。 但是,昏迷的云远难道没法子救醒,只能等对方将欲望发泄出来才行? 关键她不清楚对方的欲望是什么,钱、权、名、色,每个人都不相同。 “这,这毒不能用药解吗?” 迟疑片刻,她问大夫,“在下有个朋友也中了这毒,还请大夫给瞧瞧。” 说着,将大夫引到卧室蚌床边。 大夫走近,将绡纱揭开,看了看面色,又伸手把了把脉。 片刻后,他沉吟道:“也不是不行。我观这位公子肾水充足,不像寻花问柳之人,这说明他的追求与欲望同一般人大为不同。” “偏偏他自持甚严,反倒不容易将毒化解。” “我这里有颗玄冰丹,服下心火毒必消。” 裴瑾瑜高兴道:“甚好。” 大夫微微一笑,冲童儿微微颔首。童儿忙从药箱里拿出一颗碧绿的药丸子递给裴瑾瑜。 裴瑾瑜迟疑道:“不知这丸药需多少文?” 赵明程忙道:“我邹家一力承当。” 这种毒此前他从未听说。 大夫微微一笑:“不要钱,只需这位公子答应某一个条件即可。”目光炯炯的盯着裴瑾瑜。 裴瑾瑜僵笑道:“不知大夫要在下答应什么条件?” 大夫再次微微一笑:“只要裴公子得了鉴宝比试的头名,将一个愿望让给我即可。” 裴瑾瑜听了又气又笑,不由道:“仅仅一颗玄冰丹,且不致命之毒,你要我一个愿望?这账算的太精。” 大夫:“你可以拒绝。”说着,看一眼躺着的云远。 不知何时起,他的双眼再一次流起了血泪。不止双眼,鼻孔、双耳同样流起了黑血。这些黑血将绡纱打湿染成黯红一片。 裴瑾瑜大骇。 第103章 抉择 “你!是不是你动的手?” 裴瑾瑜脱口而出。 这话一落地,不仅大夫满脸不高兴,连赵明程也满脸不高兴。 裴瑾瑜惊觉失言,忙拱手致歉,“是在下失礼!抱歉。” 大夫淡淡道:“你可以考虑一刻钟。若是一刻钟后这毒性解不了,那么他便永远无法满足潜意识里的欲望。” “怎么说?” 大夫冷冷道:“欲望若是色,那便会变成天阉;若是名,则身败名裂;若是利,头顶片瓦不存;若是权,定当身陷囹圄。” 与其说是毒,倒不如说是诅咒,简直恶毒没边了。 裴瑾瑜越听眉头皱的越紧,面无表情的将视线投向赵明程。 作为受邀前来的客人,还是贵客,她认为邹府应该有所表示。 大夫的话虽说是实话,但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完全可以当做要挟。 “赵兄,你怎么看?” 大夫是赵明程请来的,比她了解,应该能提供较好的建议。 赵明程心底也不高兴。 裴瑾瑜出去一趟就惹上了靖安司,虽说被放出来了,详情还没问清,不知会不会给邹府带来麻烦。 此外,中毒的人究竟是裴瑾瑜什么关系的“朋友”,会不会影响自家计划亦未可知。 裴瑾瑜什么时候在罗刹国交上了朋友?还是说此人是大周故人? 这将决定着他及邹府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对方,并与其打交道。 首先要问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方好定位。 于是,赵明程沉吟道:“小裴,你这位朋友可是泰和同乡?” 对方犹豫观望的态度让裴瑾瑜大失所望,原以为两人交情还算不错,甚至颇为亲密,但关键时刻,需要对方出手相助的时候,这样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立场,人家看不上自己的朋友。 而看不上她的朋友,无疑表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份量不够重。 想到这个残酷的事实,裴瑾瑜心情难免低落。 她僵硬的扯扯嘴角,强自一笑:“非救不可的人。” 赵明程心中生起问号,什么人非救不可?姻亲、族人还是生意伙伴?总不会是大周官员,裴瑾瑜连泰和都没出过,能认识什么官员。 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小裴不如答应巫大夫的条件。” 不等裴瑾瑜反应,又冲大夫笑笑,“巫大夫,丑话先说好,小裴未必能拿到头名,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巫大夫微微一笑,目光并未移开,仍凝神着裴瑾瑜:“老夫不会反悔,这次比试不管输赢玄冰丹都是裴公子的。你可以当我赌的是一个可能。” 朗笑一声,他继续道,“裴公子想必在古玩城见过赌宝,我用玄冰丹赌一个可能,其实比那些赌宝的人获胜的机会还小。不如给老夫一个机会?” 裴瑾瑜眉头紧蹙,别人或许相信这番话,她却是不信的。有鉴字宝符在手,没人比她的赢面大,这只有她一个人心中有数。 然而,从未有缘相识的巫大夫偏偏来赌这个可能性,真的是偶然? 想到回来的路上好巧不巧的遇到苏婉婉和毕罗伽罗,后者还对自己两人发动了攻击,搞得云远莫名中毒,她难免有了联想。 没有回答,裴瑾瑜笑笑,“不知巫大夫在邹家当差多久了?” 赵明程若有所思的看看裴瑾瑜,又看看巫大夫,回道:“十五年还是十六年,巫大夫?您可是世子爷爷在的时候就被请来做了供奉。” 巫大夫淡淡一笑:“邹致远和我有过命交情。” 赵明程恭敬道:“是。否则邹家也没那么大面子能请来圣医院的您老。” 裴瑾瑜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过往,忽然扬声道:“巫大夫,你的要求我同意了。” 巫大夫赞赏的笑笑:“你们大周有句话叫识时务为俊杰,我以为极好。” 说完,示意药童将玄冰丹给云远喂下。 药童捏开云远下巴,将药丸塞了进去。 五息之后,七窍流血的惨状便消失了,急促的呼吸变得均匀,面色也红润起来。 总之,再看此时云远的状态,所有的DEBUFF全部消失,似乎只是睡着一般。 看到这种模样,裴瑾瑜放下大半颗心,将对方脸上的污血处理干净后,离开卧室,回到待客的厅中。 率先离开的巫大夫还没走,正与赵明程不知说些什么,神情愉悦。 见此,裴瑾瑜刚展开的眉头再次蹙起:“巫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 巫大夫淡淡道:“最多半个时辰。放心,有老夫炼制的药丸,别说只是心火毒,便是五情六欲瘴也是小菜一碟。” 裴瑾瑜眉头松开:“如此便好。” 脑中飞转,她不解的问道,“巫大夫为何对在下如此有信心?” 赵明程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邹宁和他的信心来自于泰和赏宝会上裴瑾瑜的优秀表现,但这样的理由不可能是巫大夫的理由。 再者,过去数十年里,巫大夫从未在哪一个鉴宝师身上下过注,裴瑾瑜是第一个,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巫大夫笑笑,只是摇头,并不发一言。 这样的表现搞得赵明程心中发痒,恨不能双手抓住老头的双肩,死命摇晃,逼迫对方开口。 裴瑾瑜则不同,莫名想到一门神技,望气术。 据说掌握了望气术,能看清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一个王朝的气运。 莫非,自己气运如华盖,对方才会如此有信心? 巫大夫坐了一会,便带着药童离去。 走之前,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裴瑾瑜说:“身体如有不适,随时让人找我。” 裴瑾瑜怔了怔,自己身体好得很,兼之武道小成,能有什么不适? 不过,对方既然是好意,她便没有多问,而是点头称是。 巫大夫见她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哈哈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这搞得裴瑾瑜和赵明程颇为困惑。 “这老人家……” 摇摇头,赵明程低叹一声。 裴瑾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拱手道:“赵兄,有劳了。” 赵明程回过身来,邀裴瑾瑜同坐:“小裴,你怎么进了靖安司?” 裴瑾瑜便将经过说了一遍。 完了,她四周看看:“万胜呢?” 赵明程冷冷道:“他净多事,等着受罚呢。不是他,你根本不会去赌宝,也进不了靖安司。” “受罚?怎么罚?”裴瑾瑜一怔。 “拆了重装。” “重装后就不是同一个万胜了吧?” 裴瑾瑜压下心中焦急,“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赵明程:“还能是什么样?他一向多嘴,早有重装的打算。” 裴瑾瑜犹豫了下,认真道:“不知赵兄能否将万胜送给我,我甚喜他身上的灵性。” “府上很少将傀儡送人,带回大周容易造成恐慌。” 赵明程略有犹豫,“不过,小裴既然说了,那便将万胜送给你。先让他来伺候一段时间,等比试结束,拿了头名,便让他跟你回泰和。” 裴瑾瑜听了这话,心底一冷,脸上不动声色道:“多谢赵兄周旋。” 这意思是说拿不到头名便不能将万胜带走? 什么情谊、感情都是说着玩的,唯有利益当头啊。 人家估计自始至终当她裴瑾瑜是个工具人。 如此一想,顿感索然无味。 赵明程完全不知道短短数息裴瑾瑜的态度变了,还兀自说着罗刹人的趣事。 忽然,裴瑾瑜开玩笑般的道:“若是我将头名所得的奖励之一让给邹府,不知邹府如何感谢我呢?” 赵明程怔了怔,看向裴瑾瑜。 裴瑾瑜嘴角挂着淡笑,垂着眼帘,完全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这样模样的她是赵明程从未见过的。 说起来好笑,自从邹宁邀请裴瑾瑜来参加罗刹鬼市的比试,两方人还从未谈起过双方需要付出的代价及获胜后战利品的分配问题。 对于裴瑾瑜来说,她只是好奇鬼市,能出来长长见识便已经满足,从来没想过从邹府得到什么。 邹府呢,除了提供出行食宿这些,也没说获胜后会给她什么好处。 按理说不应该。 邹府历代不知邀请了多少鉴宝师前来,应该有相对规范的流程或者标准才是,但这一点裴瑾瑜没有感受到。 既然是交易,不涉及人情,执行前必须要先谈好条件。 尽管不知哪个地方出了错,让裴瑾瑜态度大变,赵明程还是微笑应对,同样用开玩笑似的口吻回答:“万胜算一个吧?一同奉上的还有傀儡术,如何制作、维修、更新换代。这难道不够?” 裴瑾瑜其实怀疑只要激发鉴字宝符鉴定万胜这个傀儡人,就有极大可能得到所谓的傀儡术奖励,故而对赵明程的话并不热心。 尤其,要傀儡人是自己主动要的,若是没有开口,对方难道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淡淡一笑,裴瑾瑜把玩着手里的蓝宝石,垂眸不语。 这颗蓝宝石正是在状元楼捡到的那颗,没想到被自己夹带到了行李中。 “小裴可知道巫大夫手里的玄冰丹乃珍稀药材炼成,年产不过三粒?” 随意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赵明程淡淡道:“这丹药给一品高手服用,突破宗师的机会增加百分之三十。” “宗师?” 裴瑾瑜一怔,“大周有多少宗师武者?” “三百多名,算不得稀奇。” 赵明程继续道,“但我若是说,从宗室突破到大宗师,玄冰丹仍能增加百分之十的几率呢?” 裴瑾瑜淡淡一笑,这是讨价还价呢。 赵明程:“玄冰丹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据我所知,除了太医院掌院和叶静天能炼制外,大周无人有这个本事。”然而,我介绍的巫大夫轻易给了你一颗,哪怕不是你自己服用,也该对邹家感恩戴德。 裴瑾瑜淡淡道:“可惜,巫大夫的玄冰丹并不是看在邹府的面子上给的,而是用我获胜的奖励机会交换的。” “但你不能否认,没有邹府,你接触不到巫大夫。” “嗤。” 裴瑾瑜轻笑一声,点头道,“我明白了。如此也好。” 赵明程对裴瑾瑜的不快很理解,但他代表的是邹府的利益,哪怕知道对方成长空间大,却也不能背叛。 于是,他真诚地道:“小裴该明白,一个人是无法同多个势力抗衡的。还是巫大夫那句话,识时务为俊杰,恰当的时候该学会随波逐流。” 裴瑾瑜抬头看看他,表情真挚并不掺杂水分,知道对方是好意,便点点头:“赵兄有心了。” 这样的交易条件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自己来之前本没想过要好处。 她已经决定了,三个奖励邹家一个、靖夜司一个、巫大夫一个,一个也不给自己及裴家留。 三十岁之前年年都可以参加。 若是三家拿到奖励后遗症不大,她会参加第二次,为自己争取一回奖励。 任何回报都需要代价,裴瑾瑜相信罗刹人不是圣母,更不是无欲无求的仙神,天上不会掉馅饼。 即使真有馅饼掉下来,也要看有没有毒,是不是诱饵。 “小裴,休息吧,我会交代万胜过来伺候。” 将事情谈妥,赵明程便起身离开。 将人送走,裴瑾瑜回到卧室,果然看到云远的状态更加好了,不止好,还特别好,正小声的打着呼噜,像是在酣睡。 “你可真够可以的。不说罩着我,还反过来要我罩着你,哎。” 伸手摸摸对方的脸,温度适中,是正常体温。 想到自己莫名啃了对方,裴瑾瑜脸有些热,“一定是中了赤睛章鱼的毒,我只是抗毒性略强罢了。” “哎呀,我可真是个大俗人,心中的欲不是名利声望,竟然是生物本能,还真够丢人的。” 转念一想,脸更热了,火烧一样。 “罢了,孔夫子说过,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伸出双手在云远脸上揉捏好一阵,她叹息道:“难怪网上有用各种手段折磨老板的小游戏,感觉是好。” 只是,你揉捏人家的脸真的单单以为对方是你的顶头上司,就没有别的? 坐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沉睡中的云远,裴瑾瑜双眼逐渐迷离,忍不住打起呵欠来。 从被带进靖安司,到焦急等待被捞,再到中途遇到目的不明的毕罗伽罗,再到云远中毒解毒,裴瑾瑜的神经一直在绷紧松开、松开绷紧、绷紧再松开间来回横跳,不筋疲力尽才怪。 第104章 赵明程离开裴瑾瑜的院子后,便去找邹宁。 来到罗刹国的这几天,这位保龄侯世子并未离开邹府,而是呆在自己的碧波苑没露面。 此时,他正盘坐在一个半人高的巨大丹炉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炉内半成品的药液,并不时留意火势。 赵明程一走进炼药房,便被浓郁的药草味给呛得不停打喷嚏。 “咳咳咳咳!” “如何了?” 邹宁并未因为大总管到来有所动容,而是照旧顾着炼药。但也没不理不睬,而是问起了两人上回谈起的事。 赵明程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鼻涕,瓮声瓮气地说:“说是一个朋友将他捞出来的,没说是谁。” 邹宁轻笑一声:“还能是谁,除了靖夜司的人不会有别人。” 赵明程手一顿,恍然大悟:“的确,赏宝会时云深对裴瑾瑜便极为抬举,手下知道这事的不少,还真说不定是他的人。” 邹宁摇摇头:“我可没说是云深。但云深好像有个侄子,这次出手的说不定就是这个侄子。” 赵明程将手帕重新塞入袖袋,语气平淡地说:“靖夜司拉拢裴瑾瑜才正常,不闻不问倒诡异。以前没发现两方有往来,或许不是没有,而是我们能力有限,没有发觉。” 邹宁轻笑一声:“靖夜司虽然不如当年,但在大周还是很有能力的,至少比东西厂、锦衣卫强。” 赵明程不以为然:“他们专注的方向不同,没有多少可比性。” 无数雾气在丹炉上方蒸腾,药味也跟着升腾出来,一股若隐若现的辛辣气息油然而生,并逐渐变的浓重。 闻到这股气味,赵明程和邹宁齐齐闭上了嘴巴,屏息凝神紧盯着炉内几近成形的丹丸。 炉火仍旧不温不火的燃烧着,仿佛被限制在了某个极点,而这个点正帮助炉内的药液完成最后的变化。 一息,两息…… 十息过去,半凝固状的丹丸猛然往里收缩。 嗡! 数颗泛着灵光的赤红药丸在丹炉里骨碌碌来回滚动,而空气里的辛辣气息彻底消失,全部被收拢在丹丸内,仿佛刚才的气味是种幻觉。 “成功了!” 邹宁惊喜地喊。 “恭喜世子炼丹术再次突破!” 赵明程的声音里也带着惊喜。 邹宁哈哈一笑:“我以为规则不同,无法像前辈一样掌控丹炉,没想到罗刹国的环境竟然适合,这算是意外之喜。” 赵明程点点头:“世子有先见之明,及早准备了大量药材带过来。” 邹宁笑:“不过是想试试,没想到一试便成,有意思。” 边说边将丹药从炉子里拿出来,装入一只青花美人小瓷瓶,“这是象胎易筋丸,服之可力大如象,相信会成为炼体之人的福音。” 说着扬扬眉毛,将瓷瓶递给赵明程, “试试?” 赵明程直觉对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但并未拒绝,而是硬着头皮接过,倒出一粒。 手心里刚出炉的药丸滚烫,一直烫到了心底,同时也把他的勇气烫了个烟消云散。 “这,这,不如先找只鸡鸭试试?” “哼,你终究说出了让我失望的话。” 邹宁信满脸失望,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是那等不靠谱的人么?丹药不成功,我会让你吃?哼。” 赵明程只好动手,飞快将药丸塞入口中,咽下。 轰! 无边无际的辛辣在口中炸开,化作一条岩浆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往胃袋流去。 岩浆不停游走,渗入体液之中,并随体液进入五脏六腑。 在五脏六腑中循环一圈,这热并不停留,继续游走,顺着经脉穴道,一直到骨筋膜皮,一波波不停强化着肉体的层层面面。 这股热流的游走还伴随着犹如蚁啮般的麻痒刺痛,抓挠不得,只能死死忍耐,这让赵明程不自觉的运起所学功法。 “哈!” 热流吸收完毕,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赵明程忍不住大吼一声,只觉得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脚能碎山,拳能断流,NB的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摸摸微微发烫的皮肤,他发现更加柔韧,怀疑一般的百炼钢刀根本不能破防。 扭扭脖子,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嗯,真香。 “感觉如何?” 邹宁笑嘻嘻的问。 这个样子,让赵明程很想挥出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试试武力值有何长进。 “感觉?不如你试试?” 说着,扬了扬拳头。 邹宁继续笑嘻嘻的:“我知道你现在膨胀了。但是必须记住,这种感觉是错觉,实际上你压根没你想象的强大。” 赵明程半信半疑。 邹宁:“不信?要不你……” 他看向室外花园里的一座假山,指了指,“去砸一下就知道了。” 赵明程晃着膀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大摇大摆出了炼丹房,并在距离假山三丈的地方停下脚步。 运气,挥拳! 轰隆隆…… 假山垮掉的声音根本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赵明程的呼痛声:“啊,疼煞我也!” 跟在后面出来的邹宁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赵明程抱着受伤的拳头额角不住渗出冷汗。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拳头已经肿胀青紫,像个大号发面馒头,透明发亮。 “哈哈哈,你是不是蠢!象胎易筋丸虽然能增强体质,但不是灵丹,怎么可能会让你脱胎换骨。” “普通药材炼不出仙丹!” “瞧瞧,我说你的感觉是错觉吧?这下信了?” 最后一句说的有些不忍心,实在是赵明程的模样太惨了。 “哎,无妄之灾。” 轻叹一声,从荷包里取出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雪白的丹丸,递给赵明程,邹宁道:“这是雪蛤回元丹,能治疗内外伤,赶紧服了吧。” 赵明程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向丹丸:“你不是耍我吧?”这么巧,服了增强体质的易筋丸受了伤,马上有回元丹治疗? 他怀疑邹宁这个可恶的家伙想试的不止一种丹药,这厮在炼丹房里捣鼓了好几天了,以其聪明劲儿,不可能只捣鼓出一种。 “不吃?不吃那你就忍着。” 邹宁作势收回回元丹。 赵明程暗暗叹了口气:“我吃。” 说着,拈起回元丹塞进嘴里。 回元丹化为清凉的液体,很快拂去了拳头肿胀带来的滚烫。 而随着滚烫消失,拳头恢复了原状。 上下左右看看,青紫消失,白皙如常;伸开拳头握紧拳头,反复多次,灵活照旧。 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药效相当好。 “世子,这也是刚炼制的?可复杂?要是卖给军中,一定大赚。” 赵明程三句不离大总管的本行。 见手下如此忠心,邹宁摸摸鼻子,心中有丁点的惭愧,呃,或许,大概,不该作弄对方? “成本较高,不适合大范围使用。倒是可以同那些将门合作。” 想了想,他回道。 赵明程点点头,忽然认真道:“世子,试药的效果你可还满意?” 邹宁眼神闪了闪,将心虚藏好,故作镇定地道:“不错。你应该最有发言权。” 赵明程:“为世子尽心尽力是我的职责。” 更惭愧了怎么办? 邹宁心一狠,决定再让对方挑战一回,“我这里还有种洗髓丹,用了之后能洗去身体里的杂质,让人回到出生时的纯然状态,对武道突破效果极佳,你可愿试?” 赵明程看看对方郑重的样子,很怀疑刚才的表忠心不够份量,以至于对方竟然想继续祸害他。 “呃……” “不想就算了。” 邹宁并未勉强,“可惜了。服了这药之后,能刺激体内生机,寿命会大大增加。” “我吃!” 赵明程咬牙道。 若是能增加寿命,相信短命的邹家人都会吃,尤其邹宁。 这样的话,自己若是主动试药更能表明忠心呢。 主意一定,赵明程再无犹豫,“药呢?拿来。” 邹宁这次摸出来的瓷瓶是淡绿色的,而丹药也是淡绿色的,有股清香。 “接着。” 赵明程接过,丢进嘴里,品了品。 与前面两种不同,这药丸是温润的,像是指肚下盘了多年的羊脂玉给人的感觉。 哪怕化为液体,从胃袋流向四肢百骸,这股温润也没有变化,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的直想哼哼。 “呜。” 嘴里忍不住发出声轻吟,赵明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羞耻的闭紧嘴巴。 半个时辰后,鼻翼传来腥臭味,像是夏天烈日下的露天茅厕。 “呕!” 睁开眼睛,赵明程就看到自己身上一层厚厚的污秽,气味更是感人。 再看邹宁,早就离开,回了炼丹房。 “我得赶紧去洗洗。” 站起身,周身毒气噗噗直冒的他便要往自己的院子跑。 “别乱跑了,就在我院子里洗洗吧。你这出去就是放毒,谁受得了啊。” 邹宁的声音从水晶窗户后传来。 赵明程定睛一看,对方正捏着鼻子,满脸狰狞。 “呵呵。” 这算不算报了试药加被捉弄的仇? 并不推迟,快步走进做浴室的耳房,这里是个泡温泉的所在。 看着赵明程离开的背影,邹宁像是看着一个被无数黑雾萦绕的污染源。 “看来效果不错。” 他喃喃道,“就不知对邹家人有没有效果。” 尽管对外宣称是“短寿症”,但没人比他清楚造成短寿的原因根本不是疾病,洗髓丹的效果注定是要打折的。 “哎,希望裴瑾瑜气运一如推算。” 他请裴瑾瑜入伙可不是随便的,早在百多年前邹家先祖便耗尽寿元推算出了家族命运转机所在的大致年限。 历史上,类似转机出现了三次,前两次全部失败,这将是最后一次。 若此次也失败,邹家会在未来五十年内灭族。 不用说,这已经是千钧一发的生死存亡之际。 为了这最后一次机会,邹家数十代积累耗费一空,说是孤注一掷并不为过。 来到另一处温泉池子,邹宁脱掉外衣,盘腿坐在温泉里,从淡绿瓷瓶里倒出一粒洗髓丹吞下…… 半个时辰后,第二粒…… 第二粒药力消化完,紧接着是第三粒…… 两个时辰后,洗浴一新,换了身亮月白绉纱袍的邹宁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世子!” 赵明程一脸惊喜的迎上前去,“洗髓丹果然不错,我突破五品了。” 原来只有七品,跨了两个大境界,七个小境界。 邹宁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这应该是三粒丹药的效果,仅仅一粒是达不到的。 “让我看看,根骨可有改善。” “是。” 伸手捏了捏赵明程肩膀、手臂、脊椎,邹宁若有所思,“明程,你可以换地级心法了。” 天地玄黄四级,天是对悟性根骨要求最高的,依次次之,黄是大路货。 大路货之所以成为大路货,显然是对这两者要求最低的。 赵明程资质不好,修习的正是黄级。 “嘶,世子,洗髓丹有些麻烦啊。” 倒吸一口冷气,赵明程并没有露出惊喜之色,反而皱起眉头,“这东西对资质的改善效果过于显着,我建议献给皇帝,走靖夜司的路子。” 邹宁不以为意:“方子给对方,没有丹炉也炼不出来。且放着吧,好钢用在刀刃上,等邹家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再和朝廷交易。” “还是世子考虑的周全。” 赵明程忙道。 “周不周全的,也就这样了。” 邹宁淡淡道。 他已经知道洗髓丹对改善邹家的寿命是无用的。或许能让邹家人身体健康,但并不能让邹家人多活哪怕一天。 相比满脸喜色的赵明程,这显然很打击人。 “世子,这洗髓丹对你可能有用,我试过了,确实有延寿的作用。” 赵明程忙将试药的感受详细说了一遍。 邹宁叹气道:“可惜对我无用。” 赵明程脸上的喜色如同冻住的冰块,慢慢裂开、坠地、粉碎,化为烟尘消失。 “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邹宁默然,“难道这些年走的路是错的?” 想到每逢王朝末期,邹家人便改名换姓上蹿下跳忙着改朝换代,他怀疑这种收集功德与气运的做法是否对解决短寿的问题有用。 第105章 傍晚时分,园子里凉风习习。 高高的椰树下,是挂满了黄橙、绿柠檬的果树,树下石桌两侧对坐着赵明程与邹宁。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邹宁正要拿筷子去夹鱼脍,却被赵明程拦住了。 “世子,稍等。” 说着,他从头顶沉甸甸坠下的枝头摘了只柠檬,拿起桌上的骨刀将其一切两半,递过去半个,“用这个调味,据说更能体现鱼虾的鲜美。” 邹宁笑笑接了过去:“是裴瑾瑜说的吧?” 赵明程笑:“正是。这位爷没出过泰和,知道的挺多,也不知读了哪些杂书。” 邹宁咽下滴了柠檬汁的鱼脍,不住点头:“这柠檬的清新刚好中和了鱼脍淡淡的腥味,相得益彰。” 赵明程继续道:“他还说将柠檬切片泡水,另加冰块饮用,解暑生津。” 邹宁不由笑出声来:“感情还是位老饕。” 两人悠闲的用着晚餐,不时聊两句闲话,看似并无主仆之分。 八分饱之后,咽下口中色泽暗红的酒液,赵明程迟疑道: “世子,今天我恐怕得罪裴瑾瑜了。” 将裴瑾瑜带人回府之后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 邹宁忽然一笑,指了指赵明程:“你啊你,糊涂!” 赵明程满脸不解:“请世子明言。” “不用去看,我便知道中毒的那人是谁。” “谁?莫非我们见过?” 赵明程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是谁,“不可能是云深。作为靖夜司的头头,他肯定不能随便离开大周。” 邹宁放下酒杯,摇摇头:“你啊你,我不是早告诉你云深有个侄子么?裴瑾瑜带回来的人我怀疑就是那个侄子。” “不可能吧?” 赵明程回忆着对方的模样,咬牙道,“那人一直埋在裴瑾瑜胸口,并未能看清他的相貌。” “我认为应该就是他!” “世子见过此人?” “见过一面。这人极其神秘,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且行踪不定。云深无妻无子,据说只有这一个血脉亲人。” 赵明程恍然大悟:“难怪在京中从来没听说此人的存在。要不,以云深的身份地位,也得是京城四少之一。” 邹宁一哂:“狗P的京城四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哪一点也比不上二十年前的大周双璧。” 赵明程对四少和双璧都不感兴趣,而是追问:“云大人的侄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属下要专门建一个档案。” 邹宁伸手在酒杯里蘸了蘸酒水,随意地于雪白桌面上挥洒。 数息后,他指了指:“这人叫云远,长的文弱了些。” 赵明程欠欠腰,看向暗红酒水描绘的剪影,不由皱眉:“只是侧面?” 邹宁点点头:“这人很厉害,无关紧要之人见不到他,便是偶然碰到也只能看到侧脸。” 赵明程若有所思:“的确厉害。”像是无时无刻不再掩饰身份。 “世子没让人引见?” 邹宁摸了摸腰间的丹炉,摇摇头:“邹家已经没落,平时同靖夜司没什么联系,自然没必要引见。” 赵明程立刻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说对待云远无需特殊,同云深一般态度即可。 “稍后我去见裴瑾瑜,问问他可需要帮忙。” 邹宁笑了,摇摇头:“你已经得罪,现在弥补晚了。再说,裴瑾瑜既然没透露云远的身份,甚至连容貌都没露出,显然另有打算,你何苦多此一举?” 赵明程了然:“是我急切了。” “大失水准。” 邹宁淡淡道,“稳住,三五年里我还死不了。” 赵明程默默点头。 “明天你带裴瑾瑜去赌宝。” 赵明程想了想,眉头展开:“好。只是这样会不会消耗他的气运,影响数日后的比试?” “正是为了试探他的气运。” 邹宁淡淡道,“无需多次,三次即可。” 赵明程恭敬道:“是。” “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邹宁又问。 赵明程点头:“是。往年比试在古玩城完成三轮,但今年的不同之处是三轮将在三个地方展开,后两轮的地点我怀疑是罗刹人的秘境。” “嗞!” 邹宁喝酒的声音莫名让人觉得他杯子里的酒水是天下无双的佳酿,恨不能一把夺过来也尝一口。 赵明程不由举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可惜只余杯底浅浅一层,完全不够品尝。 伸手将槌形双耳水晶酒壶提起,斟满夜光杯,举起一饮而尽,心里是沉甸甸带着喜悦且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他怀疑之所以满足感达到高峰,正是因为当情绪被邹宁挑起后,空杯非但没有将欲望释放,还将其拔高,期望值随之拔高后才获得满足的结果。 喝酒的过程根本就是一个先抑后扬的过程,比平时更满足理所当然。 “吁!” 呼出一口浊气,赵明程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脑中还在思考着该怎么在平时管事的时候用上刚刚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相信,人性是相同的,那么对欲望的满足过程也该是相同的。如何针对性的设计并将这其用在日常事务与人际关系处理上,学问很深,值得挖掘并恰当利用。 他想着心思,邹宁也在沉思。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境能作为鉴宝的场地,流程是什么,会不会发生意外?”这些全是他考虑的问题。 “不用想也知道今年的鉴宝比试难度大幅度增加了。” 邹宁喃喃道,“那么是什么造成今年罗刹鬼市改变上百年的传统呢?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赵明程回过神来,想起裴瑾瑜赌宝时听来的消息:“难道罗刹国主身体发生了问题?”要不会炼延寿的丹药? 邹宁低低道:“别说,还真有可能。国主没有亲生子女,这是大问题。” 罗刹国的王室并不张扬,仿佛与鬼市鉴宝比试毫不相关,是以知道的不多。 “明程,继续让我们的人查探。” 邹宁皱眉道,“知道的消息多一些,我们做的准备就会更周全一些,赢面也就更大一些。” 赵明程认真点头:“是,属下明白。” “另外……” 邹宁眉头皱的更深,都快成一个“川”字了,“裴瑾瑜那边还要小心照应。” 赵明程迟疑道:“难道会有人冲她出手?” 邹宁眉毛一扬:“去查查苏婉婉与那个毕罗伽罗,究竟是偶遇裴瑾瑜还是刻意等在那里,若是后者,背后有没有人。” “是。” “每年比试之前总有人自作聪明,对竞争对手下手,殊不知全是无用功。” 赵明程不解地道:“但凡参加过一次鬼市比试的,无人不知道这事。难道是今年头一次参加的新人?” 邹宁:“管他什么人,在裴瑾瑜比试还未完成之前,谁也不能打扰。” 赵明程忙道:“我已经安排了万胜。” 两人随后又说起邹家在罗刹国的生意,直至月辉满天,这才分开。 另一边,晚膳时分,云远便醒了过来。 嗅着软枕上淡淡的清香,他深深吸了口气,陶醉的闭上眼睛。 “这是裴瑾瑜的气味啊。“ 心中暗自窃喜不已。 伸手抓起绡纱薄被,拿到鼻子下再次闻了闻,“是同样的清香。” 猥琐的像是油腻中年人。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的像猫走动。 不留意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裴瑾瑜的呼吸节奏、脚步频率,包括气息,全都深深的刻在了云远的灵魂中。 因此,他知道来人是裴瑾瑜。 慌乱的丢掉纱被,装作熟睡的样子,云远枕在软枕上,双眼紧闭。 蚌床的上半边被开启,露出满室霞光,而裴瑾瑜的气息已经浓郁到让他喝醉了酒般晕头转向。 要是裴瑾瑜知道他的感觉,一定会说是心火毒的残存影响,否则往日怎么不见他如此陶醉呢。 “云……大人!” 想了想,裴瑾瑜还是叫了个较为官方的称呼。 “叫我云远。” 云远猛然睁开眼睛,不高兴地说,“以前在裴府的时候你都是叫我云远或者阿远。” 裴瑾瑜嘀嘀咕咕:“那是在不知道你是靖夜司司监的时候。” 云远听到后,却道:“这里不是大周,我们还是以名字相称为好。” 裴瑾瑜扯扯嘴角:“你不介意就好。” “我当然不介意。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远觉得越是屏息,对方身上的气息越是不要命的往自己身上、鼻孔里涌来,根本无法抗拒。 “你……你好香。” “香?” 裴瑾瑜一愣,嗅了嗅袖口,“或许是海草的清香。” 云远点点头,心里却不同意,但他没法说。 “你先洗漱一下,用晚膳了。” 裴瑾瑜见对方解毒顺利,便从衣橱里拿出一套白色绉纱袍,丢到蚌床上,“这是我的衣服,你应该也可以穿。” 裴瑾瑜已经长到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而云远目测一米七五左右,兼之此时衣袍是肥大宽松版,身高差五厘米之内可以互穿。 又介绍了浴室所在,她方离开卧室,去了厅里。 云远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穿裴瑾瑜的衣服,从亵衣到外袍! 虽然都是新的,但只要想想裴瑾瑜曾经有极大的机会将这衣物贴身穿着,他便激动的无法自持。 在浴室里洗了两三次冷水澡,情绪方稍稍稳定下来。 然而,走动间,衣物贴着肌肤的触感却让他面红耳赤,浮想联翩,全身跟火烧一样。 “我竟然是个登徒子!” “哪怕有心火毒的影响,也说明我有过想法。心火毒影响的不可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我对裴瑾瑜是有想法的!” 这个念头将云远的淡然击的粉碎,他从未有一日如此惦念一个人。 “虽然裴瑾瑜女扮男装,但我怀疑哪怕她是个真正的男子我也会飞蛾扑火。” 想到自己在感情上的突变,云远自感心惊。 深吸一口气,他决定淡然处之,等余毒散去后再做决定。 慢吞吞的走出卧室,来到厅里,裴瑾瑜正不耐烦的看着他的方向。 “你可真够磨蹭的,我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姑娘家也没你……” 话没说完,裴瑾瑜便停下了,一贯拽拽的云远竟然化身娇羞美少年,小白兔一样低着头不声不响。 “你……” 眼中不掩惊讶,她暗暗称奇,这赤睛章鱼也太NB了吧,喷出的毒简直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此时的云远倒像是刚出现在裴府的那个云远,不像从光明村回来后的云远,更不像在叶静天丧礼上的那个云远。 细细数数,她同云远的缘分竟然只有不足十面。然,在这不足十次的会面中,对方形象多变的让她吃不消。 便是裴母、孟掌柜这些亲近之人,也没谁在她跟前变化的如同不是一个人吧? 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缘分。 视线扫过云远泛着绯色的脖颈、耳根,裴瑾瑜轻叹一声,不打算再调侃对方,瞧瞧,都羞成什么样了:“过来,用膳!” “嗯。” 云远声音轻的像蚊子叫。 不对,一大群蚊子嗡嗡嗡叫的声音也比他响。 在珊瑚凳上落座,眼前出现一碗乳白色的鱼丸汤。 “饿了吧,试试这个,黄鱼丸。” “嗯。” 跟大姑娘般的云远让裴瑾瑜各种别扭,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拿起调羹,云远舀了颗鹌鹑蛋大小的鱼丸放入嘴里,轻轻一咬,鲜美的能将舌头吞下。 刚要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忽然想到对方坐的是裴瑾瑜,他不由偷偷抬起眼皮,飞快看了对方一眼,而这一眼恰好是两人对视。 轰! 脸上刚刚略有下降的温度再次飙升,一张白皙的面孔从粉色瞬间变成红布。 裴瑾瑜再次暗暗叹息,再这么下去,她怀疑云远脸上的毛细血管会爆掉。 默默给对方夹了几筷子菜,她若无其事地道:“慢慢吃不急。” “咳咳。” 云远清了清嗓子,压制着心跳、脸红等各种不良反应,尽量抬高声音,“抱歉,我这状态不对,可能是余毒未清,让你见笑了。” 裴瑾瑜微微一笑:“我都明白。”她偷偷占了对方便宜,抱着人啃了很久,对方还一无所知呢。 两人默默用起膳来,席间只有杯盘碗筷的轻轻扣击声。 裴瑾瑜照旧吃的满足,至于云远?从食量上看,并未像他表现出的羞涩啊。 第106章 酒足饭饱之后,裴瑾瑜端着茶具将云远带到花园,坐在被地涌金莲簇拥的亭子里。 “这花真是奇妙。” 看着直径足有一丈的金莲花盘,云远啧啧称奇。 他见过的东西远比一般人多,但地涌金莲这种美丽的几近霸道的花还是头一次。 满眼是灿烂的金色,仿佛置身传说中的佛国。 据说佛国里的树木,不仅能满足人们基本的衣食住,还能将这三者达到高雅的层次。 比如,树上结的果子,能生出衣饰、发髻、宝器、乐器等满足精神的东西。 因为什么都是唾手可得,金子失去意义,被用来铸墙,因此到处金灿灿一片,犹如眼前的被地涌金莲一般。 云远甚至怀疑等金莲花盘凋谢,会不会同样结出果实,而果实成熟裂开后,生出衣饰、宝器、乐器等来。 裴瑾瑜一开始兴趣很大,但住了几天后,虽说没有看腻,热情却大大减少。 一边摆弄着手里松绿色的茶壶,她一边微笑道,“可惜这东西不适应泰和的气候,否则我一定给母亲带回一株。” 翠微夫人热爱莳花弄草,在裴小住过一段时日的云远自然知道。 “回去我让人给伯母送些适宜的花种。” 他脱口而出。 虽说这样贴心的表示让人意外,但裴瑾瑜全都推到了余毒未清上面,并未大惊小怪,只冲对方盈盈一笑:“那就先谢谢你。” 轰! 又又又一次,云远的脸爆红,不自在的低下头。 此时,他脑中只有刚刚裴瑾瑜笑盈盈的模样,再容不下其他。 “哎。” 裴瑾瑜摸摸鼻子,从前自己这张脸虽说每每让人惊艳,但能让人变成云远这样的情况还真没有几次。 “看来这毒起码要两三天才能排清。”要不反应会这么大? “尝尝罗刹人的碧连天。” 将斟满的茶杯放在云远跟前,“能舒肝明目,对你的毒应该有用。” 肝是排毒的重要器官,碧连天能增强肝的功能,对排毒自然是有用的。可惜,有用是有用,用处究竟有多大不清楚。 “这东西长在三千丈以下的深海峡谷之中,除了罗刹人,没人能采到,更极少人有幸品尝。” 云远:“谢谢。” 他似乎从这道茶上明白了裴瑾瑜的想法,对方摆明了希望他尽快康复,顺便赶人离开。 端起茶盏,愤愤的一饮而尽,羞涩跑了,脸红也不见了,云远感觉自己越来越正常了。 接连喝了好几杯,都没发现茶叶的存在。 “茶叶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没看到?” 裴瑾瑜笑笑:“你一定猜不到茶叶在哪儿。” 打开茶壶盖,往里看了看,并没有漂浮的茶叶。 晃晃茶壶,云远脱口道:“茶壶就是茶叶!” 裴瑾瑜赞赏的丢给他一个眼神:“聪明。” 没错,茶壶是名为“碧连天”的海草所制,滚水冲泡便化为碧绿的茶水,口感带有一种淡淡的薄荷清香。 “世间的神奇之处总是数不胜数。” 云远如此感慨。 裴瑾瑜同样感慨万千:“月之群岛的确有太多颠覆人固有观念的地方。” 就这样,在挂着硕大冰轮的苍穹之下,坐在洒满清辉的院子里,嗅着地涌金莲的淡淡清香,两人难得享受了一段悠闲时光。 数日后。 这天一早,刚用完早膳,赵明程便笑着登了门。 “小裴,今日我开的九如斋将与如意阁比试赌宝,不如一起去瞧瞧?” 裴瑾瑜犹豫了一下,前段时间因赌宝倒霉地进了靖安司,现在还去看赌宝?心有余悸怎么办。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赵明程笑道:“和我一起,绝对不会出现上次那种事。” 裴瑾瑜想了想便点点头。 对方既然来邀请了,说明推脱用处不大,如此,不如跟着去看看他什么打算。 两人出了门,在绿色沙滩上乘坐阿福前往古玩城。 至于云远,解毒的次日便悄悄的离开了,裴瑾瑜完全不知道对方什么时辰走的,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他,更不知道两人何时有机会再见。 云远的表现让她有种拔X不认人的懵感。 “赌宝集中在古玩城。” 赵明程介绍道,“其他岛上赌宝是非法的。一旦被抓,罚钱是小事,严重的会被判刑,送去海底挖矿。” “海底挖矿可不是说笑,可以说是罗刹国最辛苦的差事,且没有工钱。” “工作环境艰苦,不仅要承受水压的折磨,还要承受野生海兽的攻击,被吞食的不再少数。” 裴瑾瑜道:“想必罗刹人能在海底建城,否则怎么挖矿?” 赵明程点头:“这是罗刹人的最高机密,外人无法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说话间,一座熠熠生辉的水晶大城遥遥在望,正是数日前来过的古玩城。 同上回一样在露台上降落,赵明程将阿福打发回邹府,带着裴瑾瑜乘升降梯来到六层。 六层和底层差不多,全是赌宝铺子及古玩铺子,数量一半一半,但与底层不同的是,这里的铺子全都是三大开间以上,规模庞大。 这些铺子用鱼骨做架构,三面或者四面镶嵌着整块的水晶,看起来就像玻璃一样,能清楚的看清铺子里摆放的古玩或者毛料。 除了大多数是罗刹人开的,还有十分之一左右是异国人经营,目的地九如斋便是其中之一。 九如斋的位置相当好,离入口不足十丈,是那种一走进来,抬头便能看到招牌的旺铺。 还没走到铺子,九如斋里便走出一群人迎了出来。 “这就是九如斋今年请的鉴宝师?除了一张脸我瞧着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群人还没同裴瑾瑜两人碰上,便有人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距离不远,加上五感灵敏,对方声音够大,不管是裴瑾瑜还是赵明程都听到了,同时皱起了眉毛。 “这群人是如意阁的。” 赵明程道。 “呃……”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而且针对的是她裴瑾瑜。 若有所思的看看赵明程,她有些明白了,这才是此行的目的吧,让自己代表九如斋同如意阁赌宝。 唯一让她不明白的就是赵明程为何不明说,难道怕自己拒绝? 这时,刚才发声的罗刹人再次阴阳怪气的嚷嚷:“难道赌宝能看脸,脸漂亮开出的宝贝就好,反之就差?这样的想法简直贻笑大方,对吧,赵老板?” 赵明程神色平静,并未有一丝被激怒的模样,而是拱拱手:“善见大师,好久不见。” 裴瑾瑜暗暗撇嘴,感情对方不是讽刺的你赵明程,要不能如此平静。 只是,对方既然没有点名,她不想对号入座。 目光在这群人脸上一扫,一个中年富商,唇上留着短髭,双手套着十个戒指,每一个上面都镶嵌着宝石,颜色浓艳。 一个干瘦老人,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红色的头发褪去了艳丽的色彩,变成了棕红色。 在老人边上,站的四五个人,可能是他的徒弟、家人等小辈,其中一个正是出言讽刺的。 这些人望着裴瑾瑜的目光带着嘲讽之色,在望向赵明程之后又变成鄙夷。 “莫非两家积怨甚深?” 她不由来了兴趣,邹家不简单呢,敢跟本地罗刹人硬扛,这显然说明其有相当实力。 “赵老板,就等你了,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把赌宝的比试给忘了呢。” 赵明程一脸真诚的道:“怎么可能不来?不来不是扫了宝贤老板同善见大师的兴了吗?还有忧伽罗,你废话可真够多的,等赌宝的时候不就能知道究竟哪位大师更高明了么?” “你!” 刚才讽刺裴瑾瑜的忧伽罗怒视着赵明程,刚要出口反击,便被干瘦老人善见大师制止了。 只听他淡淡道:“后生可畏。既然人到齐了,那马上开始吧。再等不到你,我都要带着小辈离开了。” 赵明程笑笑道:“我们没晚,是你们早的太多。” 双方脸上均挂着淡淡的浅笑,假的如同戴着副面具。 “哼。” 忧伽罗再次冷哼,却也没再开口。 就这样,两方人很快走到九如斋前。 这个时候,裴瑾瑜才发现如意阁同九如斋紧挨着,各五间门面,莫名的,九如斋的人流就是比如意阁要多,三成都不止。 “有意思。” 飞快扫视一圈,她跟着赵明程踏入九如斋中,这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全是罗刹人,看到赵明程出现,只远远拱了拱手,便回头忙着应付客人去了。 赵明程指指拥挤的空间,随意道:“宝贤老板,善见大师,你瞧瞧我店里人实在太多,不如去你们店里赌?” 宝贤,那位中年富商,脸上一阵扭曲,这分明是笑话他店里生意冷淡。 不过,他并未开口,而是看向干瘦老人善见大师。 善见大师年纪一把,倒是个火爆脾气,听了赵明程的话,直接呛声:“行,我如意阁招待你,你敢来吗?” 赵明程淡淡一笑,抬手理了理袖口,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你敢招待,我们就敢上门。” 喔吼,谁要再说远亲不如近邻,裴瑾瑜表示要拍他脸上。 “那就来如意阁!” 善见大师大喊一声,“三局两胜。” 赵明程淡淡一笑:“这不是早约定好的么,我九如斋自然没问题。” “哼!” 善见大师扭头就往如意阁走,后面跟着宝贤老板及忧伽罗几个小喽啰。 双方你来我往的这番动静,早已惊动了不少人,有周围的铺子,更多的是赌宝的玩家。 “走,快去瞧热闹,九如斋同如意阁比试赌宝了!” “赌注是什么?” “五间大旺铺!” 打算围观的路人一个个神色中带着隐隐的激动,三五成群的冲着如意阁的方向跑了过去,一副好戏开锣的模样。 别说,如意阁平时的客人还真没有现在多,算是次大突破吧。 只是不知道这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呢。 裴瑾瑜想到这些,不由心中一动,看样子这事难以善罢甘休,非得有一方退出不可。 “小裴,跟上,今天可全靠你了。” 赵明程冲裴瑾瑜招招手,脸上笑容很真挚。 然而,就是这样的笑容让裴瑾瑜很反感,无准备的仗谁愿意打啊。 “赵明程,前天你不是说请了个了不起的鉴宝供奉,要比一比,不会就是他吧?” 一指裴瑾瑜,善见大师显然也是个以貌取人的,看不起年轻的裴瑾瑜。 赵明程竖起食指晃了晃:“善见大师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鉴宝看的是天赋,可不是谁活的久谁本事最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宝贤老板?” 宝贤老板显然在善见大师跟前没多少话语权,被赵明程这么一问,虽说很想点头赞同,然而在看到善见大师阴鸷的眼神时立马住了嘴。 亏得善见大师是蓝皮肤,要是白皮肤,非得被赵明程的话刺激的秒变非洲人。 “有的人总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一把岁数才成为鉴宝大师,便以为别的人也得活到他那把岁数才行,却不知道世上有一种天才,早早便有了建树。” 赵明程坏的狠,继续刺激善见大师,希望对方会被他的心理战术影响,在赌宝时做出错误判断。 善见大师虽然心里怒火燃烧,但也知道赌宝看的是能力和经验,而不是耍嘴皮子,因此,他生硬的开口:“我和你口中的鉴宝天才,这位公子各自挑选三件毛料,谁解开的宝贝价值更珍贵,就算谁赢,如何?” 赵明程冷哼一声:“善见大师倒是会打算,你如意阁的东西,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提前做了准备,早已经知道哪些会出价值高宝贝的毛料?这样可算不得公平。” 善见大师阴沉着脸:“你待如何?” 赵明程道:“我们也不占你便宜,九如斋的鉴宝师裴瑾瑜在你如意阁挑选三块毛料,你善见大师去我九如斋挑三块毛料,如此可好?” 善见大师点点头:“很公平,便如此办。” 裴瑾瑜轻叹一声,知道自己非上场不可了,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啊。 罢了,便做一回被赶的鸭子吧。 有金手指的人就是如此自信! 第107章 赌宝比试 赵明程冲裴瑾瑜打了声招呼,扬声道:“小裴,尽管一试,便是输了,也不过是九如斋小小几间铺子罢了,不要有压力。” 裴瑾瑜暗暗翻白眼,还说不要有压力,这话分明在强调输掉的代价。 那可是五间地理位置优越的大旺铺,是六楼数一数二、让无数老板买家眼红的实物资产,是一只下金蛋的金鸡,够一家人数代吃喝不愁的硬通货!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人除了裴瑾瑜暗暗吐槽外,其他的同样神色变幻,有一脸鄙夷认为赵明程说大话的,有一脸嘲讽认为他假惺惺收买人心的,有一脸漠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更多的是羡慕嫉妒得眼珠子赤红恨不能上前抓住他的胸口高声呵斥“败家子”的。 总之,精彩纷呈。 既然对方说了漂亮话,作为其口中的鉴宝供奉,裴瑾瑜以为要“报之以琼瑶”,于是乎,她满脸感激地冲赵明程一拱手:“多谢东家,裴某定当全力以赴。” 赵明程见此,愣了愣,这样的裴瑾瑜很少见,仿佛两人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瞧瞧她那带着感激的夸张笑脸,若不是发现其眼里的神情不光没有情绪波动,还冷淡的以至于冷漠,差点就信了。 他心中了然,原以为这位主儿是个天真的青年,所以对他和邹宁极为真诚,感情人家不是不懂惺惺作态,而是以诚待人。 反观自己一方,仅仅把对方当成要交好的工具人,倒是落了下成。 看法有错、态度有错、定位有错,让赵明程有瞬间的慌张。 “不行,我要把这变化告诉世子,裴瑾瑜对待我甚至邹家的态度前后变化明显,极可能影响重大。” “废什么话,赶紧行动起来。” 善见大师向来看不惯这种虚伪至极的场面,暴脾气的他忍不住冲着两人吼了一嗓子,“掏心掏肺的话赌完再说也不晚。” 紧接着,老人口气带上了嘲讽,“只要那时候输掉九如斋的赵老板还有心情。” 说完,他瞥了裴瑾瑜一眼,“到时若九如斋不放过你,你可以来我如意阁当学徒。” 裴瑾瑜诧异的看了老人一眼,这不像是侮辱人,倒更像看她资质不错,给留个后路,顺便挖墙脚,气气赵明程。 看到裴瑾瑜意外的表情,善见大师脸太蓝看不出有没有红,但他不住跺脚诏显了情绪的剧烈波动:“我是看你年纪小,出门打拼不容易,哼。” 裴瑾瑜眼里隐隐带上了笑意,这位老爷子还挺有意思的,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比那些外表和善,内心毒如蛇蝎的家伙可好太多了。 于是,她郑重一施礼:“多谢善见大师。” 赵明程见两人间的气氛看似紧张实则互有好感,不由眉头一皱,上前道:“善见大师,您老岁数大,咱们九如斋尊老,就请你先去我铺子里挑选毛料吧。” 一句话,破坏了两人继续深入了解的机会。 “哼!” 善见大师活了几十年,如何看不出他的目的?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咋咋呼呼的忧伽罗等三个徒子徒孙去了隔壁。 裴瑾瑜看着老人倔巴巴的背影暗暗好笑,眼中也跟着带上了笑意。 看到她神色的变化,赵明程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完全不能理解性格、脾气、为人处世方式完全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的两人相处起来为何会莫名融洽。 无疑,这增加了他的危机感。 “小裴,咱们也赶紧挑选毛料吧?!” 赵明程急忙开口催促,试图转移裴瑾瑜的注意力。 裴瑾瑜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试图阻止她接触外人罢了。 可惜,她又不是邹家的禁脔,原本就有结交外人的自由。 想到这里,有些理解为何在提到有朋友将她从罗刹国靖安司保出来后,对方态度的变化了。 脚下不停,在如意阁宝贤老板的亲自带领下,裴瑾瑜来到了一堆堆毛料前。 这些毛料有大有小,小的鹅蛋大,大的足有三四丈高,尺寸迥异。 从颜色上来看,有石灰石一样的白色毛料,有与大周铺设官道所用青石相似的青色毛料,有大理石一般黑白相间的花色毛料,甚至还有表面呈现出赤红、橙红、黛绿、乌黑等颜色的彩色毛料。 从表面花纹来说,有呈现出蟒纹的,松纹的,雨雾纹的,鸟兽鱼纹的,花草纹,人形纹的。这些比较普遍,还有另类的,比如兵器纹,骷髅纹,山鬼纹等等。 这些纹路并不算特别清晰也并不特别肖似,只能看出大概轮廓,说是噱头也说得通,没有严格的标准。 唯一同石料相似的地方或许仅有形状,全是常见的长方形、圆形、椭圆形这些。 赌宝,赌的是眼力、运气、经验甚至手段,有两个阶段,寻宝与解宝。 从一堆堆的毛料中选出可能有宝的毛料,这是个寻宝的过程。 这个过程中势必调动所有的知识、经验,以辨别挑选,相当考验眼力的高低。 当然,运气也很重要。 但是,寻宝的时候不可能全部依靠缥缈虚无的运气,还是要以前者为重。 寻宝结束,是解宝。 这个过程无疑也相当重要。 毕竟所有的人看重的是毛料里宝贝的价值,价值高吸引力天然就高。 然而,解宝不是说拿起刀随随便便就能切的,而是要将宝贝完整无损的从毛料里解出来。 多的是运气好挑了有宝的毛料,却在解宝的过程中破坏殆尽,一无所获的。 解宝师没长透视眼,只是凭经验解宝,难免会造成遗憾。 这与单纯的赌石不同,赌石里开出来的翡翠,哪怕切小了影响部分价值但不影响整体价值,但若是赌宝时解宝有误,极可能损失全部。比如,上回鸠摩罗解出来的蜃兽,一刀不慎,极可能将小家伙切死,损失惨重。 当然,这些是对一般人而言,有金手指的裴瑾瑜已经脱离了一般人的范畴,自然无需同样行事。 赌宝对她存在的一个最大问题,是鉴宝符只能判断出毛料里是否有宝,并不能看清楚究竟是什么宝贝以及这件宝贝的具体价值。 如此,赌宝的赢面未必比善见大师高。 作为拥有数十年经验与知识积累的鉴宝大师,裴瑾瑜并不觉得对方是寻常之辈。哪怕赵明程轻视的话不停往外抛,也不过是为了影响对方的精神状态故意为之,并非真正认为对方是欺世盗名之徒。 “看来得小心应付了。” 运转炼神诀,用数日前学到的浅薄赌宝知识与鉴字宝符相结合,裴瑾瑜走到如意阁价值最高的那堆毛料前。 这些是毛料中的精品,是善见大师带着徒子徒孙挑出来的,相信出价值较高宝贝的几率比别的高。 既然是精品,数量并不多,大约二三十块,除了一个有一人多高,重七八百斤,其他的个头相差不大,磨盘大小的最多,篮球大小的其次。 嗡! 神识从泥丸宫中透出,没入一块篮球大小的毛料中,同时鉴字宝符被激发。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有关毛料的前世今生蜂拥而来,它看遍了无数岁月! 不过,这些画面并非裴瑾瑜关注的焦点,草草翻了翻,她便将注意力放在识海里毛料的三维图像上。 此时,椭圆形的毛料中,薄薄的一层石皮下,一个灿然若金的凝实阴影正熠熠生辉,这各阴影并不是凝固的,而是有种流动感,尽管极为缓慢,极难被发觉。 “金色,凝实,难道是颗龙蛋?我这样想一定是疯了。” 甩甩头,将念头压下,裴瑾瑜暗暗将这块毛料做好标记。 紧接着,她将剩下的二十几块全都看了一遍。 这些毛料有的自诞生起就矗立在某个不毛之地;有的一直呆在深海峡谷,来来去去留下印象的全是海鱼海虾海草;有的是从火山口喷涌而出;有的甚至悬浮在宇宙中不知多少年,直至坠落下来;还有的一直在地底,随着地壳运动不断挤压移动…… 总之,大部分都是直到被开采才见到了人。 从这些石头传达的画面里,裴瑾瑜收获最大的是对罗刹人开矿水平的了解,那是相当的高明,基本实现了机械化开采,用的是一水的傀儡。 什么罗刹人判刑就要去海底开矿、日子艰辛云云,那是相比生活在月之群岛的罗刹人,与大周开矿的犯人相比,开矿的罗刹人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所受的惩罚,应该是海底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机械般固定的枯燥生活。 经过查看,裴瑾瑜挑出了三块毛料,全都是阴影凝实、体型较大且散发出灵光的。 她相信,这样的表现应该是比较优质的宝贝,尽管这样的优质未必等于价值的高昂。 “来吧,来验证我的推测是否正确吧。” 裴瑾瑜暗暗握紧拳头。 会输还是会赢?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同样并不认为输掉是自己的责任。 赵明程既然敢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逼着她作为九如斋代表进行比试,想必已经做好输掉的准备,毕竟他才是做决定的人。 若对方真的重视这次比试,重视九如斋,本该事先同她商量,并提供相关知识提前准备妥当,那样输掉的机会才会减少。 正因这样的想法,裴瑾瑜并未表现的诚惶诚恐,缩手缩脚,反倒大大方方,不卑不亢。 赵明程跟在后面,看她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由轻声问:“小裴有信心赢了这场比试?” 裴瑾瑜淡淡看他一眼,很爽快地说:“当然……没有!” 赵明程干干一笑:“小裴……真会开玩笑。” 裴瑾瑜淡淡道:“这可不是玩笑。我对赌宝可以说仅仅懂个皮毛,你应该很了解不是么?” 赵明程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看看隔壁水晶宫一般的九如斋,牙根紧咬,心里的不舍汹涌澎湃的上了头。 “心疼吧?” 裴瑾瑜见他一脸肉痛满眼不舍,忽然笑了,“是不是后悔让我参加赌宝比试了?” 赵明程很想说“是”,但想到邹宁的一番话,生硬的扯扯嘴角:“怎么会,我对你有信心,九如斋对你有信心。” 说着,扭头去看堆起来的毛料。 裴瑾瑜见他如此反应,若有所思起来,这事做决定的是邹宁无疑了,只有邹宁能让赵明程无条件的付出巨大代价。 “明知道输的可能远远大于赢,几乎是必败的结果,还偏偏非要我出手,目的呢?付出这样的代价,不可能没目的。” 裴瑾瑜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还掺杂着其他事情?这件事情让九如斋不得不输?” “唯有如此了。” 而那样的事是与她无关的。 自以为想透的裴瑾瑜立刻忘了邹宁的目的,而是指使赵明程:“我已经选好了,跟我将毛料搬到解宝的地方。” 赵明程下意识的看向九如斋的方向,善见大师正在认真挑选毛料,已经挑出了一块铜盆大小的,让忧伽罗用小车推着。其余两块尚没有头绪。 看看对面,再看看眼前的裴瑾瑜,速度有些快,他不放心地劝说:“不如再仔细挑挑?” 裴瑾瑜轻笑一声,摇头道:“不挑了,就这三块。” 赵明程忍不住追问:“你有几成把握?” 裴瑾瑜摇头:“一成也没有。” “那你还如此悠闲?” 裴瑾瑜双手一摊:“不然呢?”选了我就得认。 赵明程总觉得对方在故意撩拨他的情绪,让他满肚子的怨气、不快无处发泄。 “唉!” “不妙啊!” 看着赵明程不住唉声叹气,裴瑾瑜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让你赶鸭子上架,让你逼着我和人赌宝,让你把我当冤大头,让你…… 好嘛,不寻思不知道,原来竟然有如此多的不满。 “哼,这就是传说中的积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围观的见裴瑾瑜半个时辰没到就将毛料挑了出来,一个个不住摇头。 “年轻人毕竟懂的有限,选料子八成靠运气。” “是啊,没见他花多少工夫,反正我是不信他是鉴宝大师的。” “我也不信,说不定是骗子。” “赵老板黏上毛就是猴,谁能骗的了他?” 众说纷纭,但没几个认为裴瑾瑜有真材实料。 其实,他们没想错,裴瑾瑜有的是金手指啊。 第108章 玉鼎 等到善见大师带着徒子徒孙挑好毛料,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你这年轻人……哼!” 看到裴瑾瑜早早等在解宝台边,善见大师瞪了她几眼,开口就要痛斥。 不过,很快意识到对方并非他的徒子徒孙,强行咽下了后半截话,只重重哼了一声。 裴瑾瑜微笑着冲老头拱手一礼,知道对方是恨铁不成钢,怀疑她态度不够端正,做事太敷衍。 而这貌似随意的举动对任何一位将职业看得重若生命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侮辱,一种耻辱,一种忍不住出声指责的无声挑衅。 任何一个行当能站在社会顶端,靠的是一个个从业人员的敬业、专业,而不是敷衍。 老爷子地位尊崇,数十年如一日,中间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方有今日的成就与地位,自然看不上年轻人不认真的态度。 尤其这年轻人是有几分天资、自己看好的,更想痛骂几句,好将对方的性子扳正。 正因为理解老人的举动与深层意图,裴瑾瑜才行礼致敬。 哎,谁能想到身边有个挂B,同天才一样,是不能用常理理解的怪物呢。 看热闹的人群见双方到齐,朝着解宝台围了上来。 “善见大师准备好了,快来看!” “出手的竟然真是善见大师?我记得上回大师出手还是十年前国主百岁生辰的时候,为大公主解宝。” “啊,这事我知道,当年也是在咱们古玩城,也是在这六楼,我亲眼所见。” “废话真多,你倒是说说见到了什么?莫非大公主当年贺寿的梦貘就是善见大师给解出来的?” “没错。据说事后大王子、二王子、小公主都找上了善见大师,大师全部拒绝了。” “哎,让你这么一说,如意阁这些年的确没落了。” “这还用说,别说十年前,便是五年前,如意阁还是咱们古玩城、罗刹国最大的古玩兼赌宝铺子呢。” 议论纷纷的人忽然齐齐住了嘴,齐齐扭头看向隔壁九如斋,又齐齐回头看向站在善见大师对面的赵明程。 赵明程只觉得自己如同站在聚光灯下,那一束束投射过来的目光如有形质,很不美好。 全部是不善的目光! 其中的恶意几乎隐藏不住,极具腐蚀性,能将他的身体与灵魂齐齐腐蚀干净的那种。 嘶,不新鲜,排外啊。只是,你们罗刹人不是说自由平等友好,欢迎所有异族人来做生意么? 装作无感,赵明程微微移动了下身体,似乎这样就能避开那些视线。 虽然,冷静下来很清楚这样的做法根本无济于事。 善见大师自然也听到围观众人不忿的议论,不过他意见相反,既然九如斋没用低劣手段竞争,人家生意做的好说明经营有道,仅仅恶意攻击是不对的,不如好好跟人家学学手段。 于是,他冷哼一声:“世上没有千年不败的花朵,海里没有千年采不尽的矿石,古玩城也没有千年兴旺的铺子,只要公平竞争,输了就要认。” 这话说的不少围观的人脸色尴尬,以各店铺的掌柜或老板为主。 “从前都说善见大师品格高尚,我还不信,不过,现在我信了。” 有个赌宝玩家喃喃道,“等比试结束,不管输赢,我都要在大师的如意阁里多挑几块毛料。” “不错,就冲大师的品格,哪怕赌输也值得。” 赵明程木着脸站在那里,如同一根木头,心里也希望有人把他当成木头。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只听善见大师冲他冷冷道:“你们先解宝,还是我先解宝?” 并没问裴瑾瑜。 老人家不是傻子,自然看出裴瑾瑜是形势所迫,这才无意间参与了两家的比试。故而,问的是做主的赵明程。 赵明程瞬间从“自以为隐身”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笑道:“以大师所见,该当如何便如何。” “哼。” 善见大师嗤笑一声,“你这个小子,就会玩弄人心。罢了,既然你如此开口,那就遂了你的意,我如意阁先解宝。” 说着,一挥手。 忧伽罗和另外两个不配有名字的徒子徒孙抬起一块磨盘大小的毛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将其轻轻放在了解宝台上。 裴瑾瑜定睛看去,发现这个解宝台和上次在一楼见到的不同。 尺寸不仅大了数倍,台子上还画了很多神秘纹路。 不用说,她立刻想到这很可能是具有约束、拘禁性质的阵法或者禁制。 毛料里能解出的宝除了物品,还有灵物,甚至灵兽,后两者天生具有逃遁的本能,而这些神秘纹路应该就是将其约束在解宝台上的禁制。 果然,毛料一放上去,有白色光环从解宝台上升起,将毛料笼罩,片刻后再度消失。 “善见大师要解宝了!” “善见大师,你最了不起!” “善见大师,我们支持你!” “善见大师,请收我为徒!” 围观人群里善见大师的拥趸显然不少,一个个呼朋唤友的激动不已,还不时冲善见大师挥手致意,很像见到爱豆的粉丝。 裴瑾瑜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忽然悟了,这么多人应该是在善见大师挑毛料的时候专程赶来的吧? 不信,瞧瞧最里面一圈围观的罗刹人,十个里有六个紫眼睛、两个红眼睛,还有一个黑眼睛。 罗刹人眼睛以紫、红为贵,黑色次之,蓝色最多。 并非天生如此,而是修炼了某种与水有关的功法所致。 相比善见大师,裴瑾瑜这边就冷清多了,只有从九如斋跑过来的伙计喊了两嗓子: “九如九如,心想事成!” “九如,必胜!” 无疑,大家不看好面嫩的裴瑾瑜,哪怕她长着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面孔。 也可能,她的美影响不了种族不同的罗刹人。 善见大师站在解宝台后,看着裴瑾瑜,道:“年轻人,你确定代表九如斋和我赌宝?” 裴瑾瑜正色道:“多谢老前辈。我一个无名之辈能同您老比试,哪怕败了亦与有荣焉,是不可能放弃的。” 虽说她完全不知道这位大师的来路,但从围观众人的反应也能看出非一般人。 善见大师见她坚持,哼了声:“你和我比试,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将是由心性决定的,而结果反过来也会影响心性以及未来的发展。 善见大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轮子,按下上方的按钮。 嗡! 刀片从轮子一侧冒了出来,霜刃闪亮,在头顶天花上的夜明珠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刀片并非一个,而是一组,有大有小,有直有曲,结构很像瑞士军刀,可折叠可收缩,能根据需要随时调整。 善见大师拿起刀轮在毛料上轻轻挥动数下,磨盘般的毛料便四分五裂开来,其中一块脸盆大小的,剖面露出莹光。 “出宝了!” “善见大师从不让人失望。” “会是什么?古董,灵物,还是灵兽?” “呵呵,只要不是魔石就行。” “不要危言耸听!” 裴瑾瑜一心二用,边看着善见大师解宝,边留意现场的议论声。 这个场合无疑是搜集信息的大好时机,很多平时了解不到的都有可能被爆出来。 “魔石?是我想的那样吗?” 善见大师心无外物,将毛料解开后,只留下那块疑似有宝的部分。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的把刀片换成较小的,贴着外皮切鱼脍一样切削着毛料。 他手下从不停顿,像是对里面宝贝的形状成竹在胸。 噌噌噌!噌噌噌! 石粉散落在解宝台上,细如尘埃。 有人呼吸沉重,将石粉扬起。 善见大师抬手穿花蝴蝶般挥了挥,扬起的粉尘瞬间被凝结成石珠,叮叮当当落在了地上。 然而,此时,大师的另一只手仍在沉稳的削切着毛料剖面。 剖面透出的莹光越来越多,随着善见大师停下动作,毛料里的宝贝完整地展露在解宝台上。 “咦,怎么是这个样子?” “盆,竟然是个玉盆!” “这是整块白玉雕成的,上面有灵韵萦绕,不简单啊。” “可能我修为低,没看出来什么灵韵,漂亮是真漂亮。” 裴瑾瑜定睛看去,见宝贝是个直径十七八厘米、深十一二厘米的白玉盆。 不,不是盆,准确的说应该是个三足圆鼎,只是这足有些忒短了些,最多两三厘米,所以看起来像个盆。 圆鼎侧面镌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鸟兽虫鱼、花草树木、雨雪雷电。 神识笼罩过去的时候,有汹涌澎湃的无形能量涌入其中,灵魂如同泡在温泉里。 裴瑾瑜忍不住运起炼神诀,吸收着这股浓郁的能量。 随着能量的吸收,神识不停壮大,滋养着识海。 有光点从识海中缓缓飘起,向着上空悬浮着的鉴字宝符汇集,以至于宝符上的灵光越来越亮。 这个时候,裴瑾瑜才发现,用宝符鉴宝并非不需要代价,消耗的是其周边的灵光。 有的古玩能促成灵光的产生,但多数古玩并不能促成灵光的产生,区别在于古玩上附着的精神波动的强弱,强就能产生,反之不能。 越是珍贵、珍稀的古玩凝结的精神越是庞大、纯粹,是因为经手人多,凝结的喜爱之情纯粹。 这纯粹凝练的情感是宝符灵光的来源。 裴瑾瑜表示不懂这是什么原理。 灵光还有另外一个来源,工匠制作古玩时凝聚的心血。 越是精湛的工艺,越能促成更多的灵光产生。 “所以,这个玉鼎不止凝结了精妙的技艺,还凝结了纯粹的情感?” 想到这里,裴瑾瑜的眼神跟围观的人一样,立刻变得火热。 “善见大师,这玉盆看起来了不起啊。” 宝贤老板满脸惊喜地说,“镇店之宝不外如是。” 善见大师放下刀轮,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皱着眉头,一副不解之色。 “大师果然是大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咱们要能解出这样一个宝贝还不得乐疯了,你看看大师,太稳健了。” “师父,你有什么想不通?” 忧伽罗是善见大师近年最得宠的小辈,对其很了解,见他满脸不解,忙开口问询。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聚宝盆?” 善见大师迟疑道,“我看不准。” 以善见鉴宝大师的身份,竟然说看不准,听到这话的全都惊了,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样子。 随后,这些人又将视线移到白玉盆上。 “聚宝盆不是金子的么,为何大师认为是白玉的?” “未必。中国人认为金子是最昂贵最容易使用的钱,所以认为聚宝盆是金的,但说实话,同样大小的金盆其价值远远比不上白玉的。” “不错,你瞧这玉盆晶莹剔透,雕刻鬼斧神工,整体看来赏心悦目之极,哪里是区区金子能相比的。” 裴瑾瑜蹙眉盯着玉鼎。中国自古以来以金为贵完全是因为金矿少,产出更少。而这肯定比不上能到深海采矿的罗刹人。 罗刹人不缺金子,在他们眼里金子的价值未必有丝绸、棉布高。 物以稀为贵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 “大师,这不是聚宝盆,而是一件山河鼎。” 上前一步,裴瑾瑜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据说大秦始皇帝曾铸九鼎以安天下,这件玉鼎与九鼎有异曲同工之妙。” 善见大师想了想,点头道:“九鼎是铸金所成,这不是九鼎之一。” 裴瑾瑜笑笑:“鼎在中国是礼器,历代帝王登基都会铸鼎祭祀天地,以诏显其地位的合法性,这山河鼎应该是其中之一,只是不知是哪个朝代的。” 善见大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从前见过的礼器以方鼎居多,圆鼎且短足者甚为少见。” “竟然真是鼎!作为礼器的玉鼎价值不是玉盆能比的啊。” “大师认同了。” “若真是聚宝盆,价值或许能胜过玉鼎。” “看来九如斋的鉴宝师并不是废物啊,有两把刷子。” 裴瑾瑜听到最后一句话,很想翻白眼,哪怕我水平不够,也不能是废物吧? “小裴,现在来解你挑出来的毛料,还是等善见大师全部开了之后再解?” 赵明程见两人如同交流伙伴,完全没有竞争对手的针锋相对,忍不住上前插话。 第109章 如意金乌爵 裴瑾瑜与善见大师视线一触即分,均意识到赵明程不希望两人多接触。 善见大师本就是个爽直性子,加上一副暴脾气,出口就是痛斥:“早解晚解都要解,谁早谁晚有何分别?没事找事!” 嗯,裴瑾瑜可以断定了,九如斋与如意阁的矛盾深化这位老人家起码要负六分责。 赵明程虽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唯恐他们私下串联,但问一声谁先解宝很符合老板的身份,并不过分。 老人家显然态度过于激烈,任谁老被骂也受不了,何况是竞争对手。 赵明程熟悉善见大师的性格,并没表现出尴尬难堪,反倒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更是在善见大师不注意的时候,冲裴瑾瑜挤挤眼。 裴瑾瑜暗暗叹息,两家虽说势如水火,估计最大的原因还在于“性格不合”,处事方式极大不同是关键。 不对付的是善见大师及徒子徒孙与赵明程,没瞧见两家手下的伙计、掌柜还在一块说说笑笑么。 “大师,不如瞧瞧我挑的毛料?” 裴瑾瑜为防两人再次口舌相争,忙主动请缨。 善见大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明程,沉吟道:“如此也好,我倒要瞧瞧你的运气如何。” 赵明程连连点头:“大师解了只山河玉鼎,价值非凡,不知小裴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善见大师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 倒是裴瑾瑜并未因对方话里刻意的压力有所动容。 成不成的,已经挑出来了,就当积累经验,收集素材,验证猜想。 淡淡一笑,她走到另一处解宝台边。 这处解宝台与善见大师的一般无二,同样刻画着神秘花纹。 手掌一翻,一柄仅有两指宽、长约十八九厘米的长刀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刀!” 善见大师大声赞道。 刀身乌黑哑光,哪怕在强光下也不存在一丝反光。刀刃幽幽地散发着寒意,一丝若有若无几近成形的雾气萦绕其上,有见识的一看便知那是刀意。 裴瑾瑜紧握刀柄。 刀柄有同刀鞘一样材质的黑色鱼皮缠绕,磨砂质感,防滑、吸汗,握在手里让人安心无比。 挑出来的三块毛料堆叠在解宝台边,裴瑾瑜对着最上面一块篮球大小的挥出一掌,曲直如意的掌力便将其拍到了解宝台上。 “漂亮!” 人群里有人喝彩。 “解宝不是耍宝,搞这么花哨有何用?画蛇添足,哼。” 有赞的,自然有诋毁的,裴瑾瑜根本不在意。 她举起落下,唰唰唰,一气挥出七七四十九刀。 众人只看到一片黑色残影,等反应过来,毛料已经被彻底解开,露出里面的宝贝。 这是一只三足爵,圆腹,前有倾酒用的流,后有尖尾,右侧有把手,口上有二柱,下有三个外撇的尖高足。 整体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很是赏心悦目。 “水晶爵?” “我看是琉璃爵,你瞧瞧爵腹镌刻着云雷纹呢。” “琉璃爵还是水晶爵?差别大着呢。” 有人小声议论。 裴瑾瑜看着三足爵若有所思,青铜的、犀角的,包括玉的她都见过,但类似这种水晶的尚属首次。 识海中三维图形上,这个三足爵呈现出的阴影凝实,与好几个毛料差不多,特别之处在于其发出赤红的莹光,这才是她决定将其留下的原因。 可惜,她不知道赤红莹光代表的涵义是什么。 火或者火属性的吗?但明明透明如水晶啊。 如果是红色的,兴许还能联系上,但透明无色?不懂。 “在下才疏学浅,请大师指教。” 裴瑾瑜恭恭敬敬向善见大师请教。 善见大师难得露出笑脸:“你叫裴瑾瑜是吧?那我便倚老卖老,叫你一声小裴。” 裴瑾瑜忙道:“您老随意。” 善见大师伸手拿起三足爵,仔细看了好一会,时而皱眉,时而叹息,时而摇头,时而微笑,看的下面围观众人着急的不得了,一个个跟着抓耳挠腮。 终于,他放下酒爵,伸出食指,往三足爵的左右两个爵柱上一点。 嗡! 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爵柱一路向下,汇入圆腹上镌刻的云雷纹中。 咔嚓嚓! 云雷纹似有电光闪烁,整个酒爵瞬间变的赤红,犹如燃烧的火鸟:倾酒用的流是鸟首,圆腹是鸟腹,二柱是翅膀,尖尾是鸟尾,三个外撇的尖高足是三个鸟爪。 “三足金乌!竟然是三足金乌!” “这个酒爵可以随意温酒。” “我去,你还想着温酒,不该想想究竟是什么人的手段能将一丝三足金乌的神魂封印在酒爵里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各种花式言论层出不穷,有的甚至让人捧腹。 金乌画面仅仅持续了一息,一息后,赤红酒爵再次变为透明,而云雷纹仍像是普通纹路,毫无特别之处——要是没看见刚刚一幕,还真信了这是普通花纹! 裴瑾瑜刚想开口询问详情,却见善见大师再次屈指点了下酒爵倾酒的流,好嘛,酒爵再一次大变。 这次变的不是颜色,而是尺寸,像是膨胀了一般,从十厘米高瞬间长成一米高,爵腹圆鼓鼓的,若是装酒,起码能装百斤。 “真搞不懂,做出这玩意的目的是什么。” 裴瑾瑜表示无法理解,她并不认为是单纯的饮酒用。 她有想法,围观众人想法更多。 “哟呵,这得是多大体型的人,才能饮尽这么一爵酒?” “估计又是异人吧,这些年咱们罗刹人见的还少了吗?” “这玩意还真说不定是远古异人所铸。据说那时的人动辄移山易海,喝酒肯定不会一小口一小口,用这么大的酒器才算正常。” “可惜,这样的技能失传了。现在已经造不出类似的物件。” 裴瑾瑜暗暗留意,明白了世上还有一种“异人”的存在。 异人很明显不同于异族人,似乎更加强大,也更加神秘。 这些让她更加确定罗刹国所在的月之群岛与大周应该并非同一空间。 酒爵变大之后,后劲无力,很快再度恢复原状,变成小小的一只三足爵。 裴瑾瑜热切的看向善见大师,若是能将这空间变化的本事学到,完全不虚此行,被赵明程利用压榨一百次也值得啊。 赵明程同样惊讶,九如斋开了五年,赌宝开出的好东西不少,但能像这只三足爵如此价值的完全没有,大小变化如意的品质及其蕴含的技术足以令任何势力垂涎三尺。 看一眼神情激动的裴瑾瑜,他心里惊疑不定,这,这难道就是对方气运的现实表现?亏邹宁每次提起的时候,他都半信半疑。 善见大师似乎知道裴瑾瑜的想法,并不迟疑,而是扬声道:“我的山河玉鼎远远比不上你的如意金乌爵,老夫认输!” 赢的如此突兀,裴瑾瑜无动于衷,这纯粹碰运气,没用到任何知识经验,胜之不武,意义不大。 于是,她深深一揖:“是在下运气好,我对这酒爵根本一无所知。” 善见大师忙将人扶起:“运气也是能力的一种,无需过谦。” 裴瑾瑜坚持道:“是大师心胸开阔。” 换另一个小心思多的,比如赵明程这种,知道如何变化也未必肯在众人面前显露。那么,一只普通水晶酒爵,价值是完全没法同山河玉鼎相比的,输赢双方自然会换位。 善见大师轻嗤一声:“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了不起,下一场赢回来就是。别婆婆妈妈的了,接着开第二块。” 裴瑾瑜迟疑了下,她很想用鉴宝符再次鉴定酒爵,看是否能将其相关的画面全部映照出来。 但一想到大小如意的手法很有法术的特点,便放弃了念头。 如果是法术,上面携带的信息定然是海量的,肯定会造成对神识与识海的冲击,自己是否能坚持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反倒不如把这次赌宝比试搞完。 “既然大师发话了,那么我就继续解宝。” 冲善见大师点点头,裴瑾瑜将第二块椭圆如同一颗蛋的毛料放到了解宝台上。 与第一次解宝速度快的迅雷不及掩耳不同,这一次她手下的刀势仿佛春风拂面,轻柔的如同情人的手,而随着石粉的吹落,露出灰白色蛋壳。 “这竟然真是一颗蛋。” 善见大师惊讶道,“就不知里面还有没有生命气息。” 裴瑾瑜伸手将手掌放在蛋壳上,并用体内的木之气试探里面的生机。 片刻后,她摇摇头:“是死蛋。” “可惜!” “不知是什么的蛋,竟然有铜盆大。” “异兽。” 裴瑾瑜并未理睬这些吐槽般的议论,而是挥动长刀,斩开蛋壳。 蛋壳里并非新鲜的蛋液蛋黄,而是已经石化,灰白的如同一块岩石。 在蛋黄的位置有一只巴掌大全身无毛长着肉芽般双翅的小兽,似乎成形不久就胎死腹中。 “这似乎是蛊雕。” 赵明程忽然指着小兽说,“似鸟飞鸟,似兽非兽。可惜是死的,若是活的,能从它的叫声判断。蛊雕的叫声像婴孩的哭声。” “这东西倒是可以献给圣医院研究。” 善见大师不置可否,而是给出了建议。 裴瑾瑜默默点头,这玩意在识海三维图形里的表现是不停冒黑气。约莫黑气代表的是死气? 正要开第三块毛料,善见大师却道:“老夫也来开一块,手痒。” 行吧,您老随意。 于是,众人再次回到善见大师的解宝台。 这次,大师要解的毛料只有成人脑袋大小,相比上一个磨盘大的,不可同日而语。 再次拿出刀轮,启动刀片,冲毛料切了过去。 只一刀,毛料剖面便金光大作。 “不得了了,绝对是灵物。” “也可能是灵兽。” “要是灵兽,善见大师契约后,寿命能增加不少。” “是啊,听说善见大师今年已经一百零三岁了,要是能契约寿命三五百年以上的灵兽,还能多活一百岁。” “一百年的时间,大师寻宝解宝的手艺一定能更上几个台阶,冲击大宗师必然有望。” “希望大师这次赌宝之后,冲击宗师有望。大师可是出身平民啊。” 裴瑾瑜这时才影影绰绰的明白,原来鉴宝师在罗刹国是分等级的,大师以上是宗师,宗师以上是大宗师。 这和武道上的分级有相似之处。 随着善见大师将毛料的石壳切除,里面散发金光的宝贝也彻底显露在人前。 这是一只金灿灿的骏马,最多高七八厘米,双耳上耸,双目圆瞪,昂首挺胸,左前蹄抬起,其余三蹄落地,尾巴轻甩,整体肌肉雄健线条流畅,端地是一匹好马。 “这是铸金的。” 只一眼,裴瑾瑜便做出了判断,“竟然是件古玩。” 就在数息前,她激发了鉴字宝符。 只要神识足够强大,完全能隔空鉴宝。 然这种手段消耗太大,她极少使用。 这只金马是唐初所铸,为某个世家小辈跑官送礼所用。 因技艺精湛,活灵活现,兼之价值不菲,深受主人喜爱,其浓郁的喜爱之情是裴瑾瑜在许多古玩上没有感受到的热烈、纯粹。 主人死后,金马陪葬。 后因地震、水土流失等各种原因,流落到了不毛之地。又因裹在石头里,被当成毛料运到了九如斋。 这经历其实很普通,但金马却有不同于一般古玩的特异之处。 “小裴,这东西你一定熟悉吧?” 善见大师意兴阑珊的说,没想到解出来的是个普通古董。 “大师,这金马的工艺有很强烈的唐代风格,应该是初唐的作品。” 裴瑾瑜如是说。 看着善见大师不高兴的脸色,她又道,“大师不满意?” 就在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善见大师与裴瑾瑜的对话上时,站立在解宝台上的金马似乎动了一下。 有无意间留意到的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看花了眼,那金马仍是一只前蹄抬起,三只蹄子落地。 善见大师正要回答裴瑾瑜的话,忽然脸上浮出喜色:“哈哈,满意,这宝贝我再满意不过。” 众人有些傻眼,明明大师解开后各种黑脸,怎么不过片刻的工夫态度大变? 别人不知原因,裴瑾瑜门儿清。 第110章 域马无疆 “善见大师,莫非你解出的这金马有过人之处?” “对呀,善见大师,快给我们说说。” “大师果然是大师,我就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还当是普通古董呢。” “对,还是金的,连水晶的价值都比不上。”知道你们把金子当建筑材料,不用刻意说明吧? “刚才我倒是看到那金马动了动,只以为是眼花,没当真。善见大师既然说满意,说明我的怀疑极可能是真的。” “照你这么说,这金马不是普通古董,而是已经产生了灵性的灵物喽?” “呵呵,有这种怀疑。” 众人议论纷纷,听在裴瑾瑜耳中,难免为那些反应灵敏的围观者暗暗喝彩,这金马的确生了灵性。 有关物品生出灵性的记叙古已有之,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就曾经提到过。 可惜,那位主人的反应和善见大师完全不同,而是在发现东西生出灵性后,以为不祥,将起砸碎焚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善见大师哈哈一笑,心情极好地道:“正如诸位所猜测的,这匹金马的确生出了灵性,而且是天赋极高的灵物。” 众人不解其意。 “你瞧金马扬起的前蹄。” 他指了指解宝台上昂首甩尾的金马,“可发现不同?” 众人齐齐摇头:“没看出来。” 善见大师:“哈哈哈。” 众人:…… “小裴,你可有发现?” 他调皮的冲裴瑾瑜眨眨眼,难得露出老顽童似的表情。 裴瑾瑜失笑摇头:“不瞒您老,我还真知道。” 善见大师轻哼了声:“那就说出来让大伙听听。” 裴瑾瑜笑道:“金马开出来时扬起的前蹄是左侧这只,现在么,你们再看看?” 众人忙齐齐看过去。 嘿,这时金马抬起的前蹄是右侧一只,根本不是同一只。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善见大师说灵物天赋极好,这已经不仅仅是好了。” 有人不住点头:“是,稍微培养几年,就能当大用了。” 善见大师再次轻哼一声:“小裴,你很不错。” 是说她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十分灵敏吧? 裴瑾瑜笑道:“还要像您老多学习。” 两人再次互相吹捧一轮。 善见大师挺挺胸:“其实还有好几个地方你们没有发现。” “首先,马的双眼从圆睁到垂下。其次,尾巴从往右甩变成向左甩。最后,鬓毛从扬起变成耷拉下来。” “嘿,还真是。” “善见大师不愧是大师,我不仅水平比不上,连细心也比不上,哎。” “鉴宝本就是个细致活,知识、眼界、细心、谨慎,一个都不能缺。” “果然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裴瑾瑜拱拱手:“善见大师不愧为是我等后辈楷模。” 善见大师摆摆手:“小裴啊,第一轮你略胜一筹,这第二轮我领先一步。” 裴瑾瑜轻笑一声:“愿赌服输,只不过输赢还要看最后一轮,说不定我运气爆发,解出个大宝贝,赢了您老呢。” 善见大师轻哼一声:“年轻人不要老拿运气说事,那东西是虚无缥缈的,只能锦上添花,不能太过依赖。” 裴瑾瑜忙正色道:“后辈末学定当牢记在心。” “废话少说,来,接着解第三块。” 善见大师正要让人将金马拿下去,人群中就有人喊:“大师,快让我们瞧瞧金马这种灵物的神奇之处吧。” “是啊,善见大师,快给咱们瞧瞧吧,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件呢。” 善见大师沉吟道:“可以,不过这金马尚未经过培养,技能有限,且凑活看吧。” 说着,他伸出食指,轻点金马眉心。 恢!恢! 众人顿时听到骏马的嘶鸣声在耳畔响起。 甚至,还有骏马刨蹄子、甩尾巴的声音。 定睛一看,解宝台上的金马可不就正仰天嘶鸣,似乎随时放开四蹄,腾空而起。 “神奇!” 裴瑾瑜瞪大眼睛,盯着金马,竟然从马眼里看出一丝人性化的表情,是傲娇、不屑! “小乖乖,来,把你的本事给大家看看。” 善见大师轻轻抚摸金马长长的鬓毛,语气温柔的说。 “我去!” 习惯了暴脾气老头动不动就发火的众人,只觉得他温柔的口吻与满眼含情的模样有毒。 但是有一点,众人完全可以确定,物似主人形,金马傲娇的样子简直同善见大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马扭头要去咬善见大师的手。 善见大师甩开手,从随身海草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透明的圆石,放在金马嘴边。 金马嗅了嗅,随后用舌头将圆石卷入口中,吞了下去。 这还没完,又去扯善见大师的袖子,似乎一颗不够,还要更多。 善见大师哈哈大笑:“小家伙够狡猾的,行,我可以给你灵贝吃,但你要听话。” 金马大眼睛眨了眨,随即点点头,还抬起左侧前蹄,按在善见大师掌心。 围观众人顿时唏嘘不已。 裴瑾瑜已经震惊的麻木了,这和活的真马简直没任何区别,灵性甚至还远远胜过。 赵明程不住唉声叹气,这是九如斋里的毛料开出来的啊,现在被老对头给弄走了,亏大发了。 看到金马同善见大师的交流,不少人心动不已。 “善见大师,这马你卖吗?我出一百二十万!” 一个双眼如同紫葡萄的紫袍罗刹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扬声道。 “这人我看着有些面善。” “长公主的侍卫首领罗什那。” 有认识的小声说。 “竟然是他?!” 有人惊呼,“传闻中长公主和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莫非是真的?” “长公主早就宣称以国为家,这辈子都不成亲,你们说呢?” “哦吼。” “俊是真的俊,体格也是真的好。” 有人又羡又妒,恨不能以身相代。 裴瑾瑜听到这番八卦,不由看向罗什那。 美丑的,她脸盲,表示判断不出,排除年龄的影响,只觉得所有罗刹男人的脸是一样的,所有罗刹女人长的也一样。 这人最突出的优点或许是身高? 在平均一米七左右的罗刹人里,一米八的他站在那里,犹如鹤立鸡群。 一身紫袍,头戴墨玉冠,耳朵上戴着一排七八只耳钉,有宝石的有水晶的有墨玉的,璀璨无比。 “我出一百五十万!” 人群里再次走出一个人,是个罗刹女人,同样的紫眸、紫袍,臂上戴着七八只手钏,有纯金属的,也有在金属上镶嵌宝石的,华贵璀璨胜过前面那位罗什那的耳钉数倍。 “娑罗娜,你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罗什那一看来人,气道。 “那是大王子的贴身女官。” 有人小声说,“据说国主正犹豫是将王位传给长公主还是大王子。哪个咱们也得罪不起。” 娑罗娜轻哼一声:“你想多了。大王子一直在寻找能骑乘的灵兽,这金马是灵物,更是上上之选。只要将其封在傀儡中,远胜灵兽。” 傀儡不吃不喝不拉不用调教不用打理,比灵兽好伺候百倍。 罗什那冷笑道:“善见大师,我再加五十万,看在长公主和您的交情上,务必将东西让给我,长公主定然有重谢。” 娑罗娜怒道:“好你个罗什那,尽拿长公主的身份压人。” 视线移向善见大师,她继续道,“大师,我也愿意再加五十万,只要你肯让给我,有大王子,不用担心长公主会怪罪。” 两人说来说去还不是都习惯了用身份压人?本质上并无区别。 裴瑾瑜神情变得严肃,担心善见大师会得罪人,受到针对。 金马似乎明白两人再争夺它的所有权,尤其在听到把它封到傀儡里云云,受到惊吓一样,伸嘴扯了扯善见大师的袖子,拿脑袋蹭了蹭他。 善见大师摸摸它的头,轻声道:“莫担心,谁也不能将你带走。” 抬头看向正怒目对视,朝野炙手可热的一男一女,他冷笑一声: “哼!抱歉,这东西没打算转让,便是国主在此,我也没打算。” 针锋相对的罗什那与娑罗娜顿时齐齐扭过头,看向善见大师。 “大师,您可是嫌两百万少了?我可以再加三十万。” 这是娑罗娜。 “两百五十万,再加长公主一个人情。” 这是罗什那。 善见大师摆摆手:“无功不受禄,不必,不让!” 恢恢! 骏马的嘶鸣声再次响起,比上回多了兴奋活泼。 “你这小家伙。” 一冲动,善见大师从海草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同样透明的圆石,拿到金马嘴边。 金马叫了一声,埋头将圆石全部吞吃干净。 “行了,你的本事现在可以展示了吧?” 金马点点头,四蹄一踏解宝台,腾空而起。 有四团旋风自蹄子下方出现,托着金马在半空跑来跑去,只是速度并不快。 似乎看出众人的失望,金马眼中狡黠的光一闪而逝,猛然加快速度,瞬间消失了身影,唯有风声咻咻。 “不会遁逃了吧?” 这个想法在许多人脑中冒了出来。 裴瑾瑜看向善见大师,见他正眯着眼睛微笑,知道这个想法不成立。 “咻!” 果不其然,金马忽然出现在善见大师头顶,仍旧是昂首挺胸甩尾,一个前蹄抬起的样子。 善见大师哈哈大笑,将金马从头上拿下,爱不释手的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了不起。” 原来,金马属于域马族,这种生灵不仅能掌控风力,还能无视禁制,穿梭空间。 潜力无穷,就是成长期有些漫长。 “这的确是一件至宝。” 裴瑾瑜暗暗咂舌。 “现在,开始最后一轮的比试。” 宝贤老板忙上前说了一句,尽快转移众人的注意,别老盯着金马或者长公主大王子的家臣。善见大师不怕,他怕着呢。 “既然上一轮是我胜了,小裴,给你个机会,第三轮你先解。” 解出来金马,善见大师显然心情好到了极点,总是一副臭臭表情的脸上难得眉开眼笑。 就连看不惯的一些事也不再动不动开口痛斥,整个人随和了许多,更是可爱了几分。 裴瑾瑜点点头:“听前辈的。” 说着,走回解宝台,拿出解宝刀,对着最后一块长方形毛料动起了手。 这块毛料约一丈多长,三寸宽,三寸厚,像极了一个石函。 在鉴字宝符给出的三维图中,凝实的阴影不停释放出白色的光点,光点微小且密集,汇聚在一起,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有密集恐惧症的,估计会忍不住搓脸。 顺着阴影边缘切开石皮,宝贝便露了出来。 解宝的过程很短暂,有不专心的观众还没回过神来,宝贝已经彻底暴露在解宝台上。 迅速,精准,是裴瑾瑜一如既往的解宝风格。 “这是个石匣?” 众人看着解出来的青色石匣很是不解。 石头里还是石头,只不过里面的石头被做成了匣子,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哪个无聊至极的人这么干? 裴瑾瑜看着石函表面的花纹,那是一个简笔人像,头部两只眼睛凸出的样子像极了古蜀国祭司的样子。 “这是什么东西?” 裴瑾瑜手抖了抖,没勇气继续开石函。 她可是听说了,古蜀国的强大是因为罗刹鬼市的支持,但灭亡却莫名其妙,迄今为止,有遭受天谴、诅咒、气运耗尽等各种玄幻的猜测。 和诅咒有关的,肯定不能开。后世埃及木乃伊与诅咒有关的,可是导致了不少人的死亡。 抬头看向赵明程,很想知道对方什么意见,究竟是继续开,还是将东西封存。 赵明程没有注意到裴瑾瑜的眼神,而是眉头紧皱的看着石函,满脸困惑。 “赵老板,开,还是不开?” 裴瑾瑜忍不住出口。 赵明程叹气道:“让我想想。” “为什么不继续开?” 问话的是善见大师,同样也是围观现场不少人的想法,总觉得裴瑾瑜的反应莫名其妙。 裴瑾瑜对善见大师歉意一笑,不知该不该说明。难道说我们怀疑你们罗刹人搞我们?古蜀国、古滇国马马虎虎都算华夏族,嗯,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 “究竟开还是不开?” 赵明程脑子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个石函会不会是祭祀的祭品?又或者封印着邪恶的凶灵厉魂,与古蜀国的灭亡息息相关? 一瞬间,无数不美好的猜想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越想,他越觉得背上发冷。 第111章 灵兽认主 尽管赵明程感觉不妙,但却知道不能不开。 不开意味着放弃第三轮的比试,承认不如善见大师,不如如意阁,那么五间大旺铺就会输给对方,破财是小事,名声被毁才是大事。 作为外来势力,哪怕在当地深耕数百年,但罗刹国人从未放松过对邹家的警惕与打压,若是这次失败,声势会大受影响,再想复兴,难度极大,尤其邹家资源已经消耗大半。 看看同样惊疑不定的裴瑾瑜,跃跃欲试的善见大师,蠢蠢欲动的宝贤老板,各种嘲讽等着看笑话的围观者,赵明程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九如斋没有退路,邹家没有退路。 咬咬牙,狠狠心,他一甩袖子,眼中露出坚毅的神情,对裴瑾瑜说:“小裴,继续解宝!” 实际上,赵明程心中也存着野望,邹宁既然说裴瑾瑜气运极佳,说不定能赌赢呢。 这想法与平静下来的裴瑾瑜不谋而合,因为鉴字宝符给的提示并没有危险,所以虽有各种脑补,但还是决定解开看看。 善见大师背着手围着解宝台转了一圈,双眼紧紧盯着上面的石函。 忽然,他出口道:“我三十岁那年,曾前往大陆游历,受到南方某个小国国王的热情款待。” 众人静静听着,不知善见大师为何讲起古来。 “呵。” 轻笑摇头,善见大师道,“我这个人自来脾气古怪,越是谄媚巴结我越是看不上,故而对那国王印象并不好。” “国王很识趣,看出我不喜他,便让自己的小儿子代替他招待我。” “哦,这个小国叫夜郎。小王子当时约莫十二三岁,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并未因为我的身份对我特别看重,而是好奇的问了我不少夜郎国之外的事情,还说长大之后也学我一样,外出历练,还想来罗刹国看看。” “我一向喜爱充满好奇心,并把这份好奇心付诸实行的孩子,传了他一套基础练气法,叮嘱他好好学,也好拥有自保之力。” “小王子果然聪明,没过三天便成功引气入体。” “恰在这时,中原王朝派遣使者到了夜郎。” “当然,这时的国王已经知道中原王朝疆域辽阔,远不是夜郎可比,更不会像祖上似的,会在面对汉朝使者时,说出‘汉孰与我大’这样令人耻笑的大话来。” 众人莫名其妙,完全理解不了善见大师提起这些往事的意义。 裴瑾瑜边听着故事,边若有所思的看向石匣,莫非善见大师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成? 了解善见大师的都知道这不是个话多的老人,更不会说一堆不相关的话。 善见大师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一边轻轻抚摸着肩上的金马,一边看向解宝台上的石函。 “那位使者称有位邪道从大周逃到了夜郎,要求夜郎国协助将人找出来。” “国主问这位邪道邪在何处,使者却说这人能一次次夺舍重生,是个不死的妖人。” “国王吓坏了,万一夺舍夺到他头上,国王的宝座与权势还不得全都拱手相让,忙命大将军协助,并再三要求防备。” “这时我没在意,无人能夺舍了我罗刹人。” 善见大师眼睛闪亮,满脸自豪。 不止他,在场其他围观的也一个个双眼发亮,不住颔首,做赞同样。 唯有赵明程摸了摸鼻子,垂眸不动不语。 至于裴瑾瑜,只是眉头微皱,怀疑罗刹人的神魂异于大周人,就是不知这特异之处究竟是什么。 善见大师继续往下讲:“就在大肆搜查十天后,小王子匆匆赶到我的住处,想请我出手救人。” “我本就对他抱有喜爱之情,便一口答应了。” “随后,我便跟随小王子来到一处山林。至今,我仍然记得那是一片桃花林,上百数百年的桃树不计其数,枝头绽满花朵,落英缤纷,花香四溢,如果忽视地面浮起的犹如粉红纱帐般的桃花障,倒是一处仙境所在。” “那桃花瘴极为厉害,三步之外无法见人,我只吸了两口,便头昏眼花,犹如醉酒。” 众人的心被善见大师话里话外的惊险给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屏住呼吸,等着后续,究竟大师有没有中瘴气之毒,若是中了,会不会是小王子蓄意为之?还有,小王子是真想救人么,想救的又是谁? “好在,我们罗刹人自小修炼,意识到瘴气之毒后,我便吞下了解毒丹。” “就这样,跟着小王子穿过桃花林,来到中央位置,那里方圆三里的空间只生长着一颗桃树,上面不止开了花,还结了不少拳头大的桃子,桃香四溢,令人垂涎。” “桃树上有个粉色木屋,在满树桃花掩映下,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而小王子求我救的人我以为就在木屋里。” “难道不是?” 众人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就在我和小王子走到桃树下后,忽然吹来一阵风,枝头的桃花纷落如雨,在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再看枝头,花蕊处冒出的桃子从指甲盖大小迅速膨胀,数个呼吸过后,就变成了拳头大成熟的桃子。” “小王子喊:‘大师,快摘桃子。’” “我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和他一样,飞快摘起桃子来。” “刚摘了三四只,又是数个呼吸之后,满树的桃子落地,没入土里,很快消失不见,而枝头变得光秃秃一片。” “我正震惊呢,枝头忽然再次冒出绿叶,仿佛四季轮回。” “猜不透原因,无意间将桃子放进嘴里,甘甜且有浓郁的桃香,是传说中王母的蟠桃所不能相比的。” “最神奇的是吃了桃子,精气神瞬间恢复一新,仿佛可手摘星辰,脚断山峰。那个滋味,啧啧。”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砸吧嘴一脸意犹未尽的善见大师,互相对视一眼。 “咳咳,师父,后来呢?” 忧伽罗等着听后续,忙催促道。 回过神来的善见大师瞪他一眼,继续往下讲:“进了树屋之后,我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在中央地面上画着个太极图,两只鱼眼里各放着只石函。” 听到石函二字,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解宝台。 善见大师不解地道:“和这个长条形的石函不同,那两个石函是圆形的,直径约五寸。” “后来呢,小王子请大师救的人呢?” “反正不在石函里,五寸哪里能塞下成人的身体?” 善见大师继续道:“我不解的看向小王子,不解其意。” “小王子打开石函,我一惊,里面的确有人,只不过那人只有三寸多高,长相肖似大周人,只比他们多了两只蜻蜓一样的透明翅膀!” “两个小飞人一男一女,分别处在阴阳鱼的阳极与阴极。听两人说,他们走火入魔,控制不了体内的法力,这才不得不自我封印。” “桃树在短短时间内不停四季般轮回,正是因为两人法力失控后,阴阳之气相激时造成的异像。” “我不关心两个小飞人的故事了,我想知道解宝台上的石函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小飞人。” 有围观的激动的说,“看来又一个新的种族发现了。” 裴瑾瑜听的如痴如醉,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上辈子的蓝水星吗? 肯定不是,要不现在的朝代怎么是大周,而不是蒙元、大明呢? 蓝水星上也没有罗刹人的存在,鲛人的存在,以及小飞人的存在啊。 有人高呼:“善见大师,你救下两个小飞人了吗?” “他们有名字吗?寿命是不是比罗刹人少?他们的国家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从旁观者的嘴里冒了出来。 善见大师笑笑:“当然有,他们和罗刹、大周一样,有社会等级、有文字历史,懂得用修行来补足体型与力气上的不足。” “至于两人叫什么名字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人,自然也救下了。” “行了,小裴,快来解你的石匣吧,我有预感,里面一定是个出人意料的宝贝。” 裴瑾瑜回过神来,冲善见大师点点头,举起解宝刀,只轻轻一刀,便把石函的盖给掀了起来。 哗! 耀眼的光芒从中透了出来,令人不敢睁眼,炫目之极,犹如直视大日。 “啊!” 有人不信邪,努力睁开眼睛,看向石函里面,却被白光刺激的眼泪直流。 好在这光芒只出现了十息,便再次恢复原状。 众人踮起脚尖,放眼望去,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这东西。” “这不是双翼海蛇吗?” “不是,这是白色的,你见过双翼海蛇有白色的吗?” “不错,双翼海蛇是胎生,出来就比这东西大几倍,怎么可能是一种东西。” “翅膀也不同,这东西翅膀是透明无色的,双翼海蛇的翅膀是乌黑油亮的。” 善见大师看到石函里的小蛇道:“这不是蛇,应该是白龙木,翅膀也不是翅膀,而是白龙木的叶子。” 裴瑾瑜忙请教:“不知白龙木又是什么?” “竟然连白龙木也不知道?仔细听着。” 善见大师轻哼了声,“白龙木是白龙人豢养的灵兽。” 这下,不止裴瑾瑜更不解了,在场的罗刹人亦然。 “不懂。” 裴瑾瑜摇摇头,“还请大师详细说说。” 善见大师瞪了她一眼:“年轻人没事多读书,吃不了亏。” 裴瑾瑜无奈的点点头,类似内容的书籍大周没有啊。 “我遇到的小飞人就是白龙人,白龙木是种灵木,也是种灵兽。据说,能在白龙人的驱使下变成房屋、飞舟等工具,其脱落的叶子可以制作食物、衣料,甚至饲养家畜。每一个白龙人出生时都会伴生两只一阴一阳的白龙木。其成熟之后,战斗堪比两只军队。” 越说越玄幻。 不过罗刹人的出现已经很玄幻了。 “那,这只白龙木岂非已经认主了?” 裴瑾瑜忍不住问。 善见大师:“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裴瑾瑜讪笑道:“您老继续往下说。” 善见大师:“只有一种白龙木是可以被外人认主的,那就是阴阳白龙木的后代。” “要知道不是所有阴阳白龙木都会留下后代,因此,能认主的白龙木少之又少。小裴,你走运了,这只白龙木还能认主。” “可,认主之后有什么用呢?” 裴瑾瑜迟疑道,“还有,要怎么养呢?” 善见大师气道:“认主之后,你就有了可随时移动的房屋、车船、仓库、侍卫,你说有什么用?” 裴瑾瑜不确定地道:“在大周也能用?” 善见大师点点:“当然能用。大周与夜郎在同一片大陆,夜郎能用大周自然也能用。” “不过你要记住,白龙木认主之后,不会再认第二次,哪怕第一任主人身死。” “这位公子,我出三百万,不知你可愿意将白龙木让给我?” “我出三百五十万!” 人群里再次走出两人。 大家定睛一看,嘿,这不是大王子跟前的女官娑罗娜和长公主的侍卫长罗什那吗?这是又来搅局了? 当然,叫价的不止他们两个,一个穿红袍,红眼睛的中年罗刹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出四百万,公子可肯割爱?” 裴瑾瑜忙摇摇头:“谢了,在下没打算交易。” 说着,她看向善见大师,“还请大师教我认主之法。” 善见大师微微点头,使出传音入密的法子将方法告诉了裴瑾瑜。 裴瑾瑜凝眉将方法记下,毫不迟疑的用在了石函里的白龙木身上。 众人只听到一声龙吟,白龙木便消失不见。 只有裴瑾瑜清楚,此时,小家伙正在她识海中欢快的游动。 这一幕只发生了两个呼吸,赵明程还没反应过来,白龙木已经被裴瑾瑜拿下,心中不由万分沮丧。 他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到了邹宁。 若是世子认主了这只白龙木,想必能活过四十岁? 同时,他心中再一次升起对裴瑾瑜的不满,竟然不同他商量一下,就独自作出了决定。 “小裴,你的运气的确不错。前两轮咱们平局,这第三轮我感觉会输给你哦。” 善见大师心情不错,竟然笑着开起来玩笑。 第112章 危机 裴瑾瑜眉开眼笑地冲善见大师拱拱手:“那就蒙大师承让了。” 善见大师一哽,回了她一双白眼,随后便指挥忧伽罗将他从九如斋挑出来的最后一块毛料放在解宝台上。 忧伽罗立刻吆喝着几个师兄弟一同跑过去,抬起最后一块长约两丈厚约半丈的扁圆状毛料。 “这块毛料你觉得像什么?” 赵明程凑到裴瑾瑜耳边,搭在后者的肩膀上,小声问。 裴瑾瑜身体不自在的僵了僵,随即不着痕迹的移开,躲开这厮故作亲密的举动,不动声色地问:“像什么?” 赵明程放下手臂,拿折扇敲着手心,并未感觉到裴瑾瑜刻意的疏离,满心沉浸在对毛料的猜测上。 “唔,像什么?我以为像龟。” 他不确定地说。 裴瑾瑜瞥他一眼:“你是说这毛料本身就是一只灵龟所化?” 赵明程迟疑地看她一眼:“或许还是活的?”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未必没可能。 世人都知道龟是长寿的动物,翻开史书,不时可以看到有关活了千余岁成为祥瑞的记录。 躲在山河湖底,受环境影响,地质变动,被一层层裹在泥浆、岩石里的老龟,不是不能找到一些的。 太平广记上甚至提到有灵龟体型巨大,在海上如同小岛,长满了仙草灵药。很是神奇。 一瞬间,裴瑾瑜想起无数有关龟的传说。 她看向善见大师还没动手切割的毛料,莫名的受了赵明程判断的影响,越看越觉得像是龟壳。 “邻人疑斧。” 哂然一笑,裴瑾瑜表示自己需要坚定信念,独立作出判断。 是以,她默默激发了神识,并将其没入毛料上。 同一时刻,鉴字宝符被激发,在识海上方投射出毛料的三维图形。 “咦?那是什么?” 只看了一眼,裴瑾瑜便惊恐不已,三维图形中的确有代表宝贝的阴影存在,只是其形状像极了一条面目狰狞的怪虫,它约有三尺长,口器如同四分五裂的葵花花盘,里面满是利齿,身体柔韧似蛇,却布满褶皱。 这是从未见过的生物。 不时地,阴影还在发出惨碧色的磷光。 更为诡异的是,这阴影并非像其他毛料里的,是固定不动的死物,而在一直扭来扭曲,如同正挣扎着摆脱束缚的活物。 这与灵兽不同,灵兽解出前在毛料里的表现如同休眠。 类似异常是否意味着怪虫的生命力更强,毛料对其封印的威力相对较小? 善见大师本来一直在围着最后一块未解的毛料转来转去,寻找最佳的角度解开。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莫非善见大师也发现了不对? 裴瑾瑜张了张嘴,很想提醒一声,但又觉得过于突兀,暂时按下了想法。 旁边赵明程仍在唠唠叨叨:“难道是普通死龟的龟壳?不,一定不是,应该是将头尾、四肢缩入壳内仍然活着的灵龟。” 裴瑾瑜淡淡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离赏宝会选出的鉴宝精英形象越来越远,反而越来越像一个游刃有余的勋贵外事大管家。 这究竟是天才的陨落还是天才屈从于世俗,不得而知。 “小裴,你也过来看看。这毛料有些不对。” 善见大师唯恐判断有误,犹豫再三,忽然对裴瑾瑜一招手。 裴瑾瑜怔了怔,忙拱手一礼,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手触摸着毛料表面,她清晰地感受到“咚咚咚”如同心跳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心头沉重,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善见大师,这,这里面有东西似乎是活的,准确的说,是没有被彻底封禁,没有休眠的活物。” 用对方教给她的传音入密,裴瑾瑜对善见大师透露了自己的看法。 “果然是活的么。” 善见大师喃喃道。 他声音极轻,带着不可思议与震惊,一张蓝脸满是凝重与隐隐的焦躁。 “大师,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感觉不像是灵物或者灵兽。” 裴瑾瑜再次传音。 善见大师手里的刀轮从左手转移到右手,又从右手转移到左手,仿佛难以下定决心从何处下手。 听到裴瑾瑜的话,他没有理会,而是凝神不语,呆立于毛料前良久。 “善见大师这是怎么了?” “难道里面的宝贝不合心意?” “大师虽然是大师,却并非透视眼,怎么能知道里面的宝贝合不合心意?” “从石头的质地、颜色、花纹甚至气息上均能判断,你一个刚入行的玩家别自作聪明暴露短处。” “善见大师神色不对,你们快别吵了。” “哪里不对了,我瞧着和前两轮差不多么,都是在思考从哪个角度切割毛料为佳。” 这些人的议论声嗡嗡嗡的如同苍蝇,但完全不影响善见大师的思考。 他此时尚未下定决心是现场解宝验证猜想好,还是暂停比试,同九如斋商量,合作处理可能发生的后续危机好。 “大师,世间万物有阳便有阴,既然毛料里的宝贝有灵物灵兽,是否也意味着有凶物与凶兽?” 裴瑾瑜再次传音。 善见大师看了她一眼,心中再次认同九如斋的观点,裴瑾瑜是个天资悟性均佳的鉴宝师。 尽管还年轻,潜力无限。 于是,他微微点头,传音过去,回答道:“不错。这本就是一种平衡。你是否已经感觉到这块毛料里的生物是凶兽?” 裴瑾瑜:“是。” 迟疑了下,还是将自己看到的模样描述了一番。 “口器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怀疑有吞噬的属性。” 她如此补充道。 善见大师心猛然一沉:“这是嗜能虫,吞噬一切含有能量的物体,不管活物还是死物,不管动物还是植物。就连海里的鱼虾海兽也不会放过。” “所过之处比蝗虫还可怕。” “没有天敌?”裴瑾瑜忍不住问。万物相生相克,不可能有不存在天敌的生物。 “天敌当然有,白龙木。它不但不会被吞噬,还能将吸收嗜能虫,将其化为自身升级的资粮。” “嗜能虫的皮薄如蝉翼,柔韧无比,可以加工成防护衣,只要穿了它,可在海底无惧水压。” “这,或许是嗜能虫唯一的可取之处。” 裴瑾瑜忙问:“那大师在担心什么?” 善见大师道:“我担心禁制威力有限,解开后会被其逃走,那将造成极大的灾难。” 眼前似乎出现多年前一只成年嗜能虫吞噬海草林、海底矿脉、家养海兽以及城市防护罩的惨烈景象。 “小裴,我打算另寻他处来开这块毛料,你以为如何?” 裴瑾瑜愣了愣:“找个安全的地方开正合我意。” “赵老板!” 善见大师忽然冲赵明程喊了一声。 赵明程正抄着手打量毛料,闻言,看向对方:“大师?” 善见大师正色道:“这最后一块毛料我要带入锁灵塔去解。” 赵明程以为自己听错了:“锁灵塔?”那不是传闻中的地方么? 眼神飞快从善见大师脸上移到毛料上,又从毛料上移到善见大师脸上,“我没听错吧?” “你的确没有听错。” 善见大师决然道。 “锁灵塔?是菩提苑里的锁灵塔吗?” “肯定是,除了那一座锁灵塔还能是哪里的锁灵塔。” “我去,上一次开启锁灵塔还是八十多年前,嗜能虫肆虐的时候吧?” “没错,那时我还没出生,听父母讲,那只嗜能虫是从毛料里开出来的,一直被主人当成宠物饲养。没想到成年以后,胃口越来越大,不仅吃光了主人家的海草林、矿脉、代步的海兽海鱼,还躲进了海底九千丈深的峡谷。” “当时不少人家的海底农场与牧场大受损失,主人更是赔惨了,从顶级家族彻底败落。” “那是嗜能虫的危害第一次被发现,在此之前,大家只以为发现了一种新型灵兽。” “后来,还是菩提苑的鄯善大宗师将嗜能虫处理了。他老人家经过研究,推出一种能克制包括嗜能虫在内多种凶兽的禁制,并藏于锁灵塔内。” “若是怀疑毛料里是凶兽的可能性很高,可以前往锁灵塔解宝。”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岂非说明大师怀疑这最后一块毛料里有凶兽?不会是嗜能虫吧?” “嘶,如果是嗜能虫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嗜能虫的皮是宝,有价无市。” “没错,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随便开。” 赵明程显然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脑中不过一转,便点头道:“善见大师既然发了话,九如斋自然没异议。” 善见大师冲他点点头,便对宝贤老板道:“宝贤,我带着忧伽罗,与小裴赵老板一起,立刻出发前往菩提苑,你便在如意阁照顾生意吧。” 宝贤脸皱成一团,我哪里是老板,你才是老板。 他也很想去见识见识嗜能虫与锁灵塔啊。 不过,明知道不被允许,当然不会开口触霉头,摸着肥硕的肚腩笑道:“大师尽管放心解宝,只要让人把比试结果传过来便是。” 这可关系着五间大旺铺。 善见大师抽了抽嘴,无奈地点点头:“忧伽罗就是跑腿的。” 宝贤老板眉开眼笑:“我就说善见大师做事有始有终,嘿,嘿嘿。” 无视那张中年男子油腻的胖脸,善见大师立刻扭头冲围观众人扬声道: “各位,有兴趣的可以随我们一起前往菩提苑。” “走,反正今天也没心思赌宝了。” “正是正是,瞧瞧这两家解出的宝,再瞧瞧自己解出的宝,确实令人沮丧。” “目前双方势均力敌,我还等着比试结果揭晓呢。” “善见大师赢定了。” “嘿,不好说。” “你这是对大师没信心?这也太瞧不起大师了,对方那谁啊,名字都没听说过,除了运气好,没瞧出有什么本事。” “对,怎么也要支持我们罗刹人,大周人什么不是跟咱们老祖宗学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只是传说。” “呵呵,夜郎自大。你就自吹自擂吧。罗刹是强大,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强大,别整天沉浸在天朝神国的旧梦中了。” “什么梦不梦的,难道罗刹不比大周、大秦、欧罗巴强大?你不是吧,这点信心也没有?呵,我怀疑你没好好读书。” “哼。我是冷静的思考国家的未来,我们这一代人的未来,不像你,已经膨胀的宇宙无地。” “好了好了,别吵了,看不见善见大师邀请九如斋的鉴宝师同乘白头翁前往菩提苑吗?人家才代表着两个种族的友好关系呢。” 碧蓝的天空,半空中飞着一直展开双翼的白头翁。 这只白头翁有四五丈长,背上坐着善见大师与裴瑾瑜。 只见善见大师冲裴瑾瑜眨眨眼,下巴冲紧随其后坐在阿福背上的赵明程一抬:“我以为他会阻止我的邀请。” 是说赵明程不乐意看到两人同乘海鸟的场面。 裴瑾瑜“噗嗤”笑了:“大师你太促狭了!赵老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只是小气起来不是人。” 善见大师淡淡回了一句。 显然,对抢生意的九如斋欠奉好感。 裴瑾瑜再次失笑:“有大师的招牌,如意阁的生意怎么可能会差?” 想到解宝现场围的里三圈外三圈的粉丝,她很难理解。 这是自己的锅。 善见大师清了清嗓子:“最近这些年我闭关研究突破宗室的时间较多,不常出现在铺子里。” 裴瑾瑜了然,这便难怪了,爱豆总是不在,失望的粉丝们自然不会经常去光顾。 “您老的号召力是这个。” 看着身后跟上来的海兽海鸟及其背上的粉丝们,裴瑾瑜忍不住称赞,眼中不掩羡慕。 “你以后也会有许多支持者。” 善见大师得意地说。 裴瑾瑜摇头:“大周人比较含蓄,很少听说哪个鉴宝师有粉。且,大周鉴宝师的身份远远比不上罗刹国的鉴宝师。” 善见大师想了想,点头道:“这一点倒是没错。罗刹国的鉴宝师最早是由与神灵沟通的巫师担任,但大周的鉴宝师最早出身于社会底层的商籍从业人员,地位悬殊有其历史原因。” 第113章 输赢 听了善见大师的话,裴瑾瑜恍然大悟,难怪鉴宝师在罗刹国地位崇高,感情人家是从祭师巫师转型来的。 作为最早的知识分子,他们担负着神灵与国主之间的沟通,担负着百姓的教育、医疗、洗脑等各种功能,地位是超脱的,与国主是平等的,甚至隐隐高于国主。 大周的鉴宝师成分则有些复杂。 最早的一批可能是祭师,这批人苟延残喘于世成为后来的钦天监; 可能是政治斗争失败的王室贵族,祖龙眼里的六国余孽; 也可能是有野心有抱负的商人,比如吕不韦。 然而,不管是鉴宝师,还是其他知识分子,尤其“罢黜百家”之后的那些儒门学徒成了皇帝统治的基础,甚至后者更是统治百姓的工具。 知识分子早就失去了神圣性、独立性,被牢牢控制在皇权之下。 思想上一统天下的儒学,后世有个词儿专门称呼其门徒,社会上的精英知识分子,犬儒。 皇帝的狗,统治者的狗,什么样的地位还用说么。 连统治工具都是狗了,地位更低的鉴宝师更不用说了。 羡慕罗刹国的鉴宝师啊。 裴瑾瑜忍不住道:“大师这番话让人茅塞顿开。” 善见大师哈哈一笑,完全不见外人面前的冷倔,说出的话让人如沐春风:“小裴,你来罗刹是参加今年比试的吧?” “是。” 裴瑾瑜点头,“听说今年比试场地换了,似乎发生了意外。” 既然提到了,她很希望能从善见大师这里打听到内情,尽管这个可能渺茫。 善见大师听到“意外”二字,神色果然变得有一瞬凝重,但这丝凝重转瞬即逝,若不是一直盯着对方,还真发现不了。 但仅仅一瞬便足够,裴瑾瑜已经可以确定,这次大比有风险,说不定涉及个人安危。 “大师?” 见对方陷入沉思,片刻后,裴瑾瑜试探着问,“大师可曾听闻是什么意外?” “我族镇压的边界发生动乱,不过已经被处理,无需在意。” 善见大师按捺住心底的担忧,如此安慰道,“好好准备。” 裴瑾瑜只以为罗刹国发生了叛乱,除了有些惊讶外,也放下了对场地变更的担心,心情大好。 于是,她感激道:“大师可有教我?” 善见大师冷哼一声:“哼,别想着投机取巧,从我这里打听到题目。” 裴瑾瑜默然,对嘛,这样板着脸下巴微抬的才是以古板执拗暴脾气着称的善见大师。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不是想着作弊,投机取巧,是想多了解一些流程。” 上辈子但凡大些的考试,真题与模拟那是必须刷一套又一套,鉴宝比试找不到呀。 虽有鉴字宝符在手,但比试究竟如何,在看了罗刹人御兽、炼器等各种在大周堪称仙术的手段后,说不动摇信心肯定是假的。 善见大师瞪了裴瑾瑜一眼,终究没拒绝,而是把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与听到的传闻一一说了出来。 于是,紧随其后,在阿福背上的赵明程便看到神情严肃的二人一个说一个不住点头。 这让他恨不能隐身过去,听听都说了什么,一时之间,急得抓耳挠腮,完全没了大总管的沉稳。 这一幕看的忧伽罗撇嘴,说出来的话更是难听:“怎么,怕我师父挖你九如斋的墙角?” 赵明程还未答话,人家就嗤笑一声,“我师父品性正直,才不屑用魑魅伎俩。” 斜眼瞧着赵明程,他接下来说的话更不好听了,“师父学究天人,说不定裴瑾瑜被他老人家折服,弃暗投明,加入我如意阁呢。” 赵明程的确有这样的担心,却被忧伽罗给逗乐了,瞧瞧,都用的什么形容词,学究天人,弃暗投明,有这样水平的罗刹人不多啊。 罗刹语虽然与大周官话同源,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比如成语俗语,基本无法通用。 故而,能用的比较顺畅的忧伽罗就显得格外不同。虽说,话里的意思赵明程不是很爱听。 “呵呵,小裴不是那种人。” 赵明程抬眼望了望前方巨型海鸥背上的裴瑾瑜。 其实,裴瑾瑜只是答应了与邹宁组队比试,根本不可能加入九如斋,人家有祖业聚宝斋要打理呢。 这些,他是不会和忧伽罗提的。 还有,善见大师的态度让人摸不清。 这老头不是一向以不通情理、脾气暴躁着称么,怎么对裴瑾瑜如此和颜悦色?古怪! 莫非……莫非对方也看出了裴瑾瑜身负气运? 如此,对方还真有可能让裴瑾瑜加入如意阁。 一想到这里,赵明程心跟油煎的一样,别提多难受,恨不能立刻回邹府,找邹宁商量。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 难道回去跟邹宁说:“静之,裴瑾瑜这厮忘恩负义,投了咱们九如斋的死对头善见大师。” 用一起长大的情分为自己做事失利推脱责任? 再或者说:“世子,裴瑾瑜不满意府上的态度,投了善见大师当门下走狗!” 用下属身份指出上司决策失误? 不管哪一个,显然都行不通。 “冷静!” 深吸一口气,赵明程不停暗示自己,“或许是多想了,裴瑾瑜不是背刺那种人。” “对,他一定不会是违背承诺临时变节的人。” 分析来分析去,他方得出这个结论。 可惜,在又一次看到前方巨型海鸥背上谆谆教导的善见大师和倾心聆听的裴瑾瑜时,心态再次爆炸,疑心病又一次发作。 “不对不对,裴瑾瑜若是真投了敌,我九如斋一定同聚宝斋不死不休。” “不过,有如意阁当靠山,九如斋在大周还真不能用身份随意打压聚宝斋。” “麻烦了,回去怎么同世子交代呢?唉!” 忧伽罗看着神情忽喜忽忧,忽悲忽怒的赵明程,满心莫名其妙,自己刚才没说什么吧,这人怎么被刺激的好似服了七情六欲果? 弹弹衣袖衣襟,似乎这样就能将一时不慎,将对方刺激的癫狂的大麻烦与自身完全切割。 “我仍然是正直善良纯洁无邪美少年一枚。” 忧伽罗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下,看着神思不属的赵明程默念。 领头的巨型海鸥忽然俯冲向下,云雾中出现大片明黄色建筑群,楼台亭阁若隐若现。 善见大师指了指:“菩提苑到了。” “这是佛家道场?” 裴瑾瑜迟疑道。 菩提是佛家的说法,意为觉悟、智慧,用以指人忽如大梦初醒,豁然开悟,顿悟真理,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 同时,菩提还是大彻大悟,明心见性,证得光明自性,达到涅盘之境。 涅盘对凡夫俗子来讲是死亡,但对得道之人来说是达到无上菩提的境界,是断绝尘世无尽烦恼的大智慧。 前世已证得菩提的裴瑾瑜一开始听到这个名称时便怀疑其与佛有关。 善见大师点点头。 随着海鸥不断下降,被云雾缭绕的建筑群越来越清晰,大雄宝殿、经幢、塔林,包括内湖一般大、被郁郁葱葱菩提林环绕的放生池逐渐显露在眼前。 欧!欧! 随着两声高亢的鸣叫,巨型海鸥停在了菩提苑山门外。 “下吧!” 善见大师一跃而起,灵活的像是年轻人。 从鸟背上下到地面,他并未顺着主干道前往数丈外黄墙玉柱琉璃瓦的大雄宝殿,而是对执勤的一个年轻僧人道:“我是如意阁的善见,要前往锁灵塔解宝。” 年轻僧人悚然一惊,随即便道:“善见大师跟我来。” 说着,带人绕过一对经幢右首这个,往一条掩映在地涌金莲后的支路走去。 这条路杂草丛生,藤蔓缠连,一看便知多年未有人通行。 裴瑾瑜默默跟着善见大师,而善见大师默默跟着年轻僧人,三人耳边只有“踏踏踏”的脚步声。 或许是受不了这种寂静,善见大师出口道:“小和尚如何称呼?” 年轻僧人合什道:“小僧慧性。” 善见大师点点头,问道:“鄯善大师可曾出关?” 慧性摇头:“尚未。” 善见大师听了,轻叹一声,不再开口。 裴瑾瑜只听得满头雾水,打算回去好好找人打听打听。 云远无疑是最佳途径,可惜这厮上回偷偷离开邹府,她也不知去哪里找人。 “或许迦楼罗知道?” 她决定赌宝比试结束就去海星岛碰碰运气。 大约走了两刻钟,远远便看到一座白色高塔,风吹过时荡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见此,善见大师很明显的神色一松。 海草储物袋里最后一块毛料总给他一种心惊胆颤之感,唯有到了锁灵塔禁制范围内方多了几分安全感。 直觉上的示警善见从来只会重视,不会忽视甚至无视,这是他在多次鉴宝时能全身而退的重要原因。 随着靠近锁灵塔,海草储物袋里的毛料沉寂下来,很明显是受到了压制。 “大师,请随意。” 慧性将人带到,便转身离去。 “有劳,不送。” 善见大师点点头,来到一个像是解宝台的石台边,并从储物袋里取出毛料。 紧跟着,将刀轮上的刀片启动,放手开宝。 呲呲呲! 刀刃切割石料的声音响起,善见大师下刀毫不犹豫,仿佛里面东西的形状大小尽在心头,胸有成竹。 裴瑾瑜屏息敛声,站在一旁,一颗心随着刀刃逐渐逼近噬能虫而剧烈跳动。 呲! 刀轮猛然一沉,善见大师立刻调整角度,再次运刀,并继续切割下去。 再一次,裴瑾瑜运转炼神诀,冒着被善见大师识破的风险,去鉴定毛料里的怪虫。 嗡! 天地万物莫不可鉴,追根溯源莫不可鉴。 从泥丸宫透体而出的神识一触即收,再一次读取毛料的信息,并在鉴字宝符的映照下将其投射至识海之上,形成一个三维图形。 图形中,一只面目狰狞的怪虫随时突破最后薄薄一层石皮的束缚,向世人展示它的凶恶面目。 怪虫正是吞噬一切能量的噬能虫。 噗噗噗! 刀影过后,它彻底脱离了石壳,暴露在日光下,犹如死去。 “竟然真是它!” 善见大师用刀尖将其挑起,仔细观察。 见裴瑾瑜一脸纠结,他笑笑,“小裴,你也过来瞧瞧。” 又冲不知何时抵达,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招了招手,“都过来瞧瞧,下回见了,也好知道如何应对。” 哗啦! 解宝台边立刻围上好几个,一个个急不可耐的问:“大师,噬能虫的弱点在哪里?如何杀死?” 只有杀掉才能消灭其危害,也才能得到最宝贵的噬能虫皮。 被挤的几乎紧贴解宝台的裴瑾瑜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很想挤出包围圈,可惜她知道还不是时候。 “眼睛。” 善见大师将一丈长的噬能虫重新放到台子上,用刀尖刺向噬能虫的眼珠。 这个时候,众人方发现噬能虫没有眼皮,蛇一样只有两颗眼珠坦露在空气中。 随着刀尖刺中眼珠,众人脑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震的人神魂荡漾。 好在这荡漾只有一瞬,随即便被无数诵经声安抚住,恢复正常。 再看噬能虫,眼珠炸开,溅得解宝台上到处是星星点点的黑斑。 仔细一看,每一点黑斑下都是一个深深浅浅的小坑。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有很强的腐蚀性啊。 “善见大师,现在这虫子已经死了吧?” 裴瑾瑜问道。 “应该死了。以防万一,再来一刀。” 说着,刺穿了噬能虫的另一只眼珠。 “只要接触到大量能量,一息尚存的噬能虫也能恢复如初,故而不能不小心谨慎,要确定其彻底死亡方可。” 众人忙连连点头。 “还有一点,噬能虫的心脏长在颈下三寸,必须切割下来,方能阻止其恢复。” “但因其皮膜柔韧无比,一般宝刀无法割开,很容易被放弃,从而导致噬能虫逃脱。切记不可如此。” 边说,善见大师边挖出噬能虫的心脏碾成碎末。 “是,善见大师!” 众人忙拱手道,“我等一定不会丢掉最后一步。” “哎,这一轮我如意阁输了。” 善见大师冲裴瑾瑜道,“小裴胜了。我开个证明,你可以去鉴宝师公会领取大师徽章。” 第114章 裴瑾瑜刚想询问详情,比如鉴宝大师认证有什么好处,外族人认证后是否享有与罗刹人同等的待遇,还没开口就被赵明程打断了。 只见他拱手道:“多谢善见大师对后辈的提携,不过不用了,九如斋本打算鬼市比试后安排小裴去公会认证。”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约莫意思是裴瑾瑜已经在赌宝上胜过了善见,足以证明她在鉴宝上的能力胜过后者,大师的资格唾手可得。 这样的态度让裴瑾瑜心中不喜,她笑笑道:“善见大师,您老并没有输,嗜能虫的虫皮价值昂贵,有市无价,未必比白龙木差,这一局我们平局。” 这样的看法明显不止她一个人,围观看热闹的九成九是罗刹人,怎么愿意看到自己尊崇的善见大师败给一个不知名不知来路的外族小年轻? 突然群情汹涌,一个个大声嚷嚷道:“对,善见大师并没输,白龙木易得嗜能虫难见!” “大师,您宽容大度,但也不能如此向年轻人认输,我们不同意!” “对,嗜能虫皮那可是连国主都没有一张的好东西,怎么能算输呢,不合情理。” “不合情理!” “坚决反对!” 好嘛,反对声之大之强连始作俑者裴瑾瑜也没想到。 “呃……” 看着一个个好似在街头罢工的罗刹人,裴瑾瑜目瞪口呆,这,便是铁粉的力量吧,哪怕没有谋利的粉头煽动,支持亦如此有力。 善见大师显然也没想到当前的场面,愕然看着激动的人群,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倒是忧伽罗,跟着人群激动的呼喊,手舞足蹈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啪! 善见大师照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低声叱道:“你跟着捣什么乱?!不知所谓。” 忧伽罗忙闭上嘴,缩着肩膀站在一旁,不敢再跟着围观的胡闹。 善见大师双手往下一压:“大家都停下,听老夫一言。” 声音低沉雄厚,如同荡漾在山谷,久久不绝。 围观的果然听话的停下了呼喊,定定看着善见大师,似乎正在表明态度,对方不给个合理的说法不会接受。 “呵。” 善见大师轻笑一声,“你们这是欺负外乡人。” 人群有一瞬骚动,但很快安静下来,尤其前排几个罗刹人,在善见大师凌厉眼神的逼视下,慌乱的移开视线,唯恐被看出内心的软弱与卑怯来。 “输便输了,我善见从没有输不起,你们既然支持我,便应该支持我的做法。” 有人忍不住道:“善见大师,不是我等故意惹事,嗜能虫皮的价值的确与白龙木的价值难分彼此,您不能因为对方是外乡人就大度的将胜利让给对方,那也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啊。”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是,这位老兄说的对,我们也是这个意思。不是欺负外乡人,是不想大师用这种方法侮辱对方。” “没错,大师应该尊重对方的实力,任何一位有品格的鉴宝师相信都不愿意得到的荣誉来自另一位鉴宝师的相让,那不是尊重,是侮辱,是瞧不起。谁接受谁傻。” 善见大师听到这番解释一时词穷,这完全不是他的想法。 而裴瑾瑜,被这么一番话说的更不能接受“胜出”的结果了。 苦笑摇头,她对善见大师铁粉的威力认识愈加深刻。 倒是赵明程,心中焦急,再这么下去,两家肯定要以平局结束,那完全不是他希望的结果,不如速战速决,以善见认输散了。 “善见大师,不如我们离开再说……” 上前一步,他看向善见大师。 看出他的心思,善见大师冷哼一声,不屑的斜他一眼,正想开口同意,却被裴瑾瑜打断:“诸位玩家说的是。以我之见,第三局当为和局。再说,和气生财,九如斋与如意阁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生意上的小小摩擦,不至于此。” 随即,她看向赵明程,眼神凌厉,“您说呢,赵老板?” 赵明程看到裴瑾瑜眼里的冷厉与不快,忍了忍,终究同意了对方的做法:“小裴说的是,第三局为和,善见大师无需客气。” “这还差不多。便是善见大师认输,九如斋有脸说自家赢了?” “没错,那得多大的脸?” “真没想到九如斋的老板是这样的人,他要敢说自家赢了,以后我都不去九如斋逛了。” 听到这人的话,赵明程一头冷汗。 他一心想赢,倒忘了这里是罗刹国,店里的客人以罗刹人为主。得罪了善见大师,得罪的就是背景五花八门的罗刹人,而这对九如斋与邹家的影响深远。 “不行,必须挽回。” 于是,他笑呵呵地道:“善见大师,您老看好小裴,也无须将荣誉让给小裴。假以时日,小裴的鉴宝能力未必会输给您啊,哈哈哈。” 众人黑着脸齐齐看向赵明程。 赵明程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鹅,突然哽住,瞪大的双眼里满满的莫名其妙。 这厮竟然没发现他话里的意思让罗刹人不快。 “被鬼附身了吧。” 裴瑾瑜默默道了句。 她看向善见大师,再次道谢:“多谢大师对在下的提携,没齿不忘,不日我即去公会注册。只是,不知要准备哪些东西?” 善见大师从海草储物包里取出一个叶子形状的贝壳,用手一点,数息后,递给裴瑾瑜:“这里面记录了我的证明,到了公会,只要取出贝叶,认证人员便知道该如何办理。” 裴瑾瑜接过叶贝看了看,发现完全看不出异常,仿佛普通的叶片化石,便道了声谢,将其收入袖袋里。 叮铃——叮铃—— 忽然,锁灵塔上的铜铃剧烈的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怎么回事?锁灵塔被攻击了么?” “难道被镇压的邪兽逃走了?” “鄯善大师正在闭关,不知菩提苑还有没有修为深厚的能镇压此处。”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难掩慌乱之色,不由同时看向善见大师。 善见大师凝神听着铃声,抬头望向塔上檐角挂着的铜铃,眼中闪过疑惑。 “大师,善见大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邪兽脱逃?” 善见大师道:“稍安勿躁。铜铃正在恢复平静。” 慌乱的众人凝神侧耳一听,果然,晃动的铜铃正慢慢静止,铃声更是已经飘远。 善见大师道:“散了吧,早点回去。” 被铃声一吓,众人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告辞离去,偶有大胆的跑去菩提苑闲逛礼佛,毕竟,来都来了。 众人散去后,锁灵塔下再度剩下善见大师与裴瑾瑜二人。 赵明程急着回邹府汇报,裴瑾瑜却没有回转的意图,而是想前往第六岛行政城所在的王城,寻找云远的下落。 至于忧伽罗,被善见大师赶回了博古岛古玩城。 “大师,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裴瑾瑜冲善见大师拱手道。 善见大师冷哼一声:“不是给你贝叶了么,用我教给你的内气运转法激活,能随时联系我,何必用缘分做说辞推脱?莫非你瞧不上老头子,不想和老头子打交道?” 裴瑾瑜忙摇头否认:“不会!我只是不知道贝叶是这么个用法,还以为它会被鉴宝师公会留存。 说着,从袖袋里掏出那片像叶子的贝壳,仔细打量过后,口中喃喃道,“这不会是手机吧?” “手机?” 善见大师听到这个词,想了想,摇头道,“不妥,还是传音贝为妙。老头子要去菩提苑说说锁灵塔的事,咱们就此分手。” 裴瑾瑜忙道:“大师也认为刚才有邪兽逃离?” 善见大师不以为然:“不会。若是有,菩提苑早有武僧跑过来镇压了。” 裴瑾瑜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千万别在鬼市鉴宝比试前后发生这些破事,她还想拿个头名,还了邹宁的人情呢。 两人离开锁灵塔,一个回到山门外,骑上阿福前往王城,一个顺着主干道,入了菩提苑。 呜呜呜呜—— 风吹过高大的锁灵塔,一阵阵呜咽声从塔内传出,随着风声飘出很远。 地宫里,通往地面的台阶上有星星点点翠绿的苔藓缓缓向上蔓延,很快染绿了台阶,像是铺了层柔软毛毯。 一只猴子模样,长着对獠牙的怪兽好似饿急了,用闪着寒光、如同鸟爪般的利爪抠着苔藓,并将其放入口中。 然而,随着苔藓被吞咽入胃,怪兽身体不断干瘪,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双爪不停撕扯着胸口,无数血肉碎屑溅落到地面,血淋淋一片。 片刻后,怪兽停下了叫声。 而随着怪兽停下惨叫,无数碧绿的苔藓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满全身。 血肉皮毛,包括骨架如同被强酸腐蚀,一个眨眼的工夫,全都消失无踪。 苔藓再次落到地面之上,远远看去,像极了毛茸茸的绿色地毯,不仅无害,还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可惜,这一幕无人瞧见。 坐在阿福背上,裴瑾瑜向着王城飞去。 第一次驾驭海兽,她发现原来每只海兽都带着一个感应环,或装在足腕,或装在耳尖,只要其中有存储的个人气息,就能临时驭使。 这个感应环类似于转换器,能被用来解决海兽与驭使之人间的沟通问题。 “这说明罗刹人并不能像修真世界里那样,直接用神识与其沟通,而是中间转了一道,用感应环沟通。那么,感应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什么样的炼器师能炼出这样高明的器具?” 裴瑾瑜越发觉得这个罗刹国来历神秘,与大周所在的大陆恐怕并非同一种文明源头。 “有了这个感应环,与老虎、狮子、犀牛、大象甚至森蚺沟通估计也不成问题。” 她甚至起了搞一个带回大周的念头。 在空中游曳的阿福犹如翩翩起舞,远远看去,云雾中的它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正飞向一座雍容典雅、气势磅礴的青色城池。 风吹动裴瑾瑜的发丝、衣角,随着阿福缓缓降落,王城屋顶大片大片的水晶瓦渐渐显露出来,被日光一照,折射出无数光芒,刺的裴瑾瑜眯起了眼。 “阿福,我们到了。” 她轻拍阿福的背部,示意阿福往御兽乐园飞去。 御兽乐园是入城后,外来御兽停靠的地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给这些御兽清洁、喂食,甚至按摩,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在罗刹人眼里,御兽不仅仅是他们的运输、代步工具,还是家人、小伙伴、宠物。 每一个罗刹人在满了八岁后,都会与一只小海兽、海鸟或者海鱼结成终身伙伴。 有人在长辈的建议下,选取长寿的海兽,以共享寿命;但多数会选择与自己寿命相当的海兽,因为在这些人眼里,海兽是个人人生的重要部分,寿命用尽时,与好伙伴同时离开是最完美的结局。 正因为这种看法,御兽的地位并不比罗刹人低,由此衍生了各种服务,御兽乐园不过是其一罢了。 御兽乐园广场上竖着一竿高大的旗杆,上有一面红底黑字的幡旗写着四个黑字“御兽乐园”。 此时,幡旗正迎风招展,将四个大字彻底展露在往来行人的视线里,也包括裴瑾瑜。 阿福看到幡旗,也可能嗅到乐园里的气味,或者听到乐园里其他御兽带有喜悦的鸣叫,高兴的在半空打起了旋,动作更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坐在背上的裴瑾瑜能强烈的感受到它的快乐,尽管它无法开口诉说。 “好了,赶快降落吧,知道你等不及了。” 裴瑾瑜笑着轻拍阿福的背部,用感应环发出自己的意念。 接受到这条信息后,阿福一个俯冲,落在了御兽乐园大门口。 不等裴瑾瑜下来,便有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裴瑾瑜刚要笑着接受对方的殷勤,却见那人轻轻抚摸阿福的“翅膀”,笑呵呵的说:“小宝贝,欢迎来乐园。瞧你背上,尽是斑点,一点也不光滑,你主人肯定是个懒货,不经常帮你洗澡清洁。” “不过不用担心,来了乐园,包你焕然一新。” 裴瑾瑜摸摸鼻子,心下了然,感情人家迎接的是阿福,不是她。 第115章 进了城,裴瑾瑜先是寻找上次云远带她去的酒馆,那里约莫是大周朝廷在罗刹国的一处联络点。 还记得掌柜姓钱,估计是联络点的负责人。找到他,顺藤摸瓜,或许就能找到云远。 她始终相信,对方来罗刹国绝不是观光旅游,一定肩负着什么特殊任务,那么作为下属,不管是老钱他们还是她自己,要做的是配合对方,给对方提供机会。 然而,要做到这些,有个前提,那就是保持信息交流顺畅。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裴瑾瑜一边信步往靖安司走一边试图从记忆里寻找上回的路线。 彼时,从靖安司出来,顺着其所在的主干道新衙前往东走,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往北转,先是穿过一条以凤凰花为林道木的街巷,一路到底,再转入巷口栽着两棵五六丈高开着黄花的铁树的街巷,来到第一个丁字路口,而老钱所在的酒馆就在左首边。 似乎,好像,酒馆还按照当地的习俗,竖了面幡旗,红底黑色的“酒”字,大篆写就。 那个位置视野开阔,进可以观察三个方向往来的人流,退可以随时汇入人流从容离去,绝对是经过谨慎考虑选取的地址。 这一段路颇有些距离。加上裴瑾瑜不熟悉,找找走走,走走找找,过了大半时辰才顺利抵达。 酒馆一如既往,处处诏显着大周特色,几案、书画、清供瓶花等等,与罗刹人完全不同的风格。 好嘛,熟悉感、亲切感又来了,裴瑾瑜有瞬间的恍惚,一时不知身处何地,今夕何夕,仿佛回到了裴府。 酒楼里坐满了人,九成是罗刹人,只有一成是来参加此届鬼市比试的大周及其他大陆上的人。 这让人再一次确定这里是远离大陆,地处南海的罗刹国。 是的,几乎所有大陆上的国家都认为罗刹人所在的地界在南海之中,估计从没想过是在另一个空间。 毕竟,虽说但凡读过几卷佛家经文的都知道三千世界及纳须弥于芥子的说法,然而没有几个真的相信,没法证明,只能当传说随便听听。 或许有来过罗刹国的回去后会说其在此地的见闻,但因海草储物包外人没法使用,同样无法证明其神奇性,大家只会当传闻随便听听,并不会当真,甚至说不定还认为提起的人说大话吹牛呢。 就说裴瑾瑜自己,裴母裴父年轻时同样来过罗刹国,相信见过的听过的未必比此时的她少,但为什么没提到这些神奇的事呢?估计是认为传闻不如亲见吧。 有些理解问起罗刹风物时,裴母露出的古怪表情与神秘笑容的原因了。 到了门口,裴瑾瑜并未停下脚步,而是迈入其中,四周环视一圈,打算找个位置坐下,等酒足饭饱再找老钱问云远的下落。 反倒是老钱,本来正站在柜台后,笑眯眯的同客人说笑,但在看到裴瑾瑜的时候,愣了愣,随即走了出来,上前迎道:“裴公子,您怎么来了?” 邹府所在的海星岛离王城所在的海珠岛有段距离,加上近日风暴不断,大祭司又发布了大雾“蜃迷”即将抵达月之群岛的消息,很少有人不要命的在今天往来诸岛之间。 裴瑾瑜以为对方不欢迎她的到来,微微尴尬:“这不是想家了,过来吃吃家乡菜么。” 老钱作为云远的属下不欢迎她,那么是否意味着做主的云远也不欢迎她呢?至于为什么不欢迎,很简单,怕她能力不够拖后腿,把云远肩负的任务搞砸。 正因为不自信,让裴瑾瑜没有把真正前来的目的说出口,而是说了个事后得知最让人嗤笑的借口。 老钱听了这话,不由暗叹,还是太年轻太娇气啊。 不过,他也没多问,而是道:“那我带你去老地方?” 裴瑾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再好不过。” 噔噔噔。 二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并到了上回云远所在包间的门前。 轻轻推开门,老钱示意裴瑾瑜先进,裴瑾瑜点点头,兴冲冲的走了进去。 一切都如上回来的时候,墙上的千里江山图、蕉荫蹴鞠图,高几上的芍药与兰草,案几上的清供瓶花水芙蓉,甚至餐桌上青花八宝图提梁壶与配套的茶杯亦然。 “菜就上上回的那些?” 老钱笑眯眯的样子像是个寻常的有钱员外,双下巴一直耷拉到胸口,将脖子彻底淹没,更不提那挺起的肚腩,有她腰粗的手臂了。 “钱老板看着办。” 回过神来的裴瑾瑜干干一笑,“有劳。” 老钱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能跟着云远大人来此,交情一定不浅,万万不能得罪。 正要转身离去,裴瑾瑜忽然问:“钱老板,云大人近日可曾来过此地?” 老钱摇摇头:“不曾。上回来还是与裴公子一起来的时候。” 裴瑾瑜大失所望,蹙眉道:“我有事找他,不知钱老板可知道该如何和他联系?” 老钱迟疑了下:“要不,小老儿试试?” 云大人从未提过这位裴公子联系他该如何做,老钱犹豫着是否上报。但随即一想,领导再小的事也是大事,必须得上报啊。 裴瑾瑜点头:“多谢钱老板。我这不算急事,不过是听说一些消息,想请教云大人。” 老钱暗忖,莫非这位裴公子是大人发展的暗线?那更不能不上报了。 他于是郑重道:“我会尽快联系大人,但不敢保证。一向是大人联系我,我还真的没法短时间内找到大人。” 裴瑾瑜了然,遂点头道:“我明白的。” 两人说完,老钱便下了楼,招呼小二准备酒菜,而他则一刻不停地去了杂物房。 杂物房顾名思义,堆满了杂物,什么清洁用品、旧家具餐具、各种替换下来却又没扔掉的破烂。 尽管如此,各处却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完全不像在大周,灰尘起码一寸厚,偶有人闯入,会留下清晰的痕迹。 进了杂物房,老钱先是环视一圈,目光蓦地从温良无害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 不知发现了什么,他冷哼一声,迈开腿毫不迟疑的来到破桌子后的破桶前,一把抓住破桶上的提梁往上一提。 吧嗒。 破桶被拎开,露出地面直径三尺左右一个黑乎乎洞口。 撅着屁股,他哼哧哼哧的往里瞧了半天,“嘿。” 冷笑一声过后,老钱直起身,再次将破桶放在上面,脸上忽然露出奸诈的笑容。 不过这个笑容一闪即逝,很快再次恢复成温良无害的笑眯眯脸,连红彤彤的酒糟鼻都显得格外可爱。 随即,他绕过一堆豁了口的破瓷碗破瓷碟,来到一个落地青花大花瓶前。 这只花瓶足有半人高,哪怕瓶口破碎,瓶身上的缠枝莲牡丹纹仍给人一种雍容典雅的感觉。 若说纹路有什么缺陷,约莫是靠近牡丹花的某支缠枝莲比旁边低了半寸,就像是描绘师父手抖了下,一着不慎破坏了整体规划。 但这只有目光敏锐的鉴宝师看的清楚,一般人是发现不了这点子缺陷的。 忽然,老钱伸手在这支缠枝莲上的莲纹处轻轻一按,。 吧嗒。 青花大花瓶后的墙面蓦地裂开,并朝两边轻轻滑开,露出仅供一人进出的小门。 哪怕此时日正当午,日光强烈的犹如星辰爆炸后放出的强光,这小门内的空间仍旧昏暗一片,让人看不清都有什么。 老钱似乎没有这样的困扰,弯着腰走了进去,灵活的不仅不像年过六旬,更不像是个胖子。 在他进入之后,小门再次滑动,合并起来,化为一面粉墙。 老钱从袖袋里取出一粒夜明珠,黑暗的空间立刻光明大作,将里面照得犹如白昼。 这是个只有六七平米的狭长空间,宽仅有一米,但看得出经过精心设计,不仅放了日常家具,床铺桌椅等物,还放了许多干粮,肉干酒水等物。 这是一处庇护所。 仅从米粮食物的份量来看,足够让人独自生活一个月。 老钱来到靠墙的桌边,抬头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月之群岛地图,上面精心描绘着每座岛上所有的道路、街市、建筑,包括后者的功能、居民数量、人流量等等。 反倒是江河溪流这些,标识很随便。 “大人应该在这里吧?” 望着海珠岛隔壁的第七岛海贝岛,老钱轻声嘀咕了一句。 海贝岛是罗刹人的军事基地,全国八成的兵力在此驻扎,严禁外来人口出没,别说大周人这些来自大陆的异族,便是本国的罗刹人也不允许随便进入,防守格外严密。 不知为何老钱会认为云远去了这个地方。 紧接着,老钱拿起桌上的莲藕笔洗。 这笔洗是青瓷的,带有明显的前朝定窑风格,一只粗壮鲜嫩的藕节上,莲茎缠绕,生长着几片鲜嫩的荷叶,一朵莲花半开未开,一只莲蓬已经结出累累莲子。盛水的部分则是一片大大的卷曲莲叶,边上还趴着只小巧的青蛙。青蛙嘴巴微张,似乎正在鸣叫。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老钱对着青蛙轻声道。 “GUI呱,GUI呱。” 青色瓷蛙在听到这句诗词后,意外的竟然给了反馈,发出两声蛙叫,两粒眼珠闪了闪。 老钱于是将裴瑾瑜来找的事飞快说了一遍。 刚说完,瓷蛙又叫了两声。 再看青蛙的眼睛,灵性全无,再度恢复了木然。 随后,老钱放好笔洗,出了门,再次关好密室,离开杂物房,回到酒楼大堂柜台后坐下。 在看到上菜的小二时,他随口问道:“裴公子的菜上齐了吗?” 小二笑嘻嘻道:“上了。对了,掌柜的,那位裴公子是什么人,您为何让他坐贵客云公子的包间?不怕云公子恼火吗?” 酒楼有规定,每一个贵客的包间都要小心打理,不许人随意使用,这是每个小二上岗前必备的考核。 老钱不在意地道:“他们是朋友。” 小二眼珠一转:“原来如此。我就说那间房为何您老从来不给别人用今日却给了那位貌美的裴公子,感情是旧识。”怕不是相好吧?看来以后要盯紧。 这位小二是罗刹人,刚来没三天,对什么都好奇。 然而,在老钱眼里,这人极可能是靖安司派来的罗刹卧底,估计对方也在怀疑为何大周这次来的人会是级别很高的云远。 至于云远为什么要来,他的确不得而知,但想来是为了大事? 想到裴瑾瑜,老钱坐不住了,起身摸了瓶女儿红,再次上了楼梯,来到二楼包间外。 咚咚咚! 包间里的裴瑾瑜正大快朵颐,便听到门被敲响。 她只好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回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后,露出老钱一张胖乎乎颇有喜感的脸。 “钱老板,可是同大人联系上了?” 她惊喜的问。 老钱忙摇摇头,将手里的酒瓶举高:“来给裴公子送瓶酒,这是江南的黄酒,在本地不容易吃到,店里恰巧好有一瓶陈酿,我便给你送来了。” 裴瑾瑜心中失望,脸上却做出惊喜的模样道:“竟然是江南的陈酿?好极了,多谢钱老板关照。” 钱老板将酒瓶放在饭桌上,搓着手道:“不是我关照裴公子,是想请裴公子关照我。” 裴瑾瑜脑中飞快转动,不确定地问:“钱老板客气,我年纪轻轻有什么能关照你的?” 钱老板一屁股坐下,叹气道:“小老儿今年六十有三,离开家乡已经四十年有五,就盼着回去的一天,叶落归根。” 裴瑾瑜心中疑惑,莫非这是希望自己帮忙将他调回大周?不过,六十三?的确到年龄了,不用自己说,相信靖夜司也会安排。 于是,她笑着道:“这事估计云大人早有安排,钱老板稍安勿躁。” 老钱半信半疑:“真的?还请裴公子美言两句。” 裴瑾瑜有些挠头,自己有什么资格美言呢?但若不答应,对方一定认为是她在推脱。 于是,她只好点头道:“若有机会,裴某自当尽力。” 老钱顿时眉开眼笑:“其实在罗刹国也不错,四季花果海鲜不断,还有各种神奇事物开眼界,但,哎,这不是上了岁数么,总不能客死异乡。” 第116章 离开酒馆后,裴瑾瑜本想再见见迦楼罗,左思右想之后终究没上门,对方熟识云远,未必有心思同她扯上关系啊,遂把这个念头放下了。 当然,有一点她不想承认,那就是自己被对方抓进靖安司太丢脸,她没那么厚的脸皮上门。 离开海珠岛的时候还早,裴瑾瑜乘着阿福并未急着返回海星岛,而是顺着鉴宝符映照的画面,寻找那位用海草炼制发冠与储物袋的罗刹少女炼器师。 画面中少女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而那礁石像极了海葵,不止形状像,颜色也像,是橙黄粉红嫩绿。 如此有特色的地方,相信在半空中不难发现位置所在。 因此,裴瑾瑜打算乘阿福一座岛一座岛的慢慢搜索,不找到誓不罢休。 也是运气好,刚来到隔壁第五岛时,就搜索到了相似的海滩。 一座座礁石是凝固的一个个巨大海葵,在蔚蓝海水的映衬下犹如盛开的娇嫩花盘,肆无忌惮的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裴瑾瑜惊喜万分,越是下降,眼前的迷雾越是散去无踪,艳丽的色彩在视野里格外醒目。 就在她驱使阿福降落的时候,海平面蓦地掀起一道海浪,犹如水龙般翻滚膨胀,渐渐被无形大手扯到半空,铺天盖地的势头不减,有种遮天蔽日,非浇熄炽热太阳不罢休的斗志。 “龙卷风!” 裴瑾瑜大惊失色,“竟然是龙卷风!” 难怪看不到过往行人,看不到巡逻的罗刹兵,感情都知道有龙卷风要来。 忽然,她想起钱掌柜的话,“裴公子明日才离开海珠岛?那就好。” 感情对方以为她知道龙卷风过境,所以特意待一晚离开,以避开风暴。 糟糕的是自己临时起意寻找罗刹少女,反倒正正得负,刚巧赶上天灾,裴瑾瑜恨不能自扇耳光, “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城门已经关闭,进城不可能,只好在海边找个岩洞躲一躲。 “阿福,你要跟着我吃苦头了。” 苦笑一声,裴瑾瑜迅速驱使阿福降落在最大的一座海葵礁石上,并带着阿福钻入位于中央位置的一个凹陷洞口之中。 岩洞很深,足有数丈,也极为宽敞,百八十个人躲在里面也能容得下,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涌入了大量海水,里面有许多发着萤光的海洋生物。 这些海洋生物发出的光虽然比萤火虫强不到哪去,但不容小觑,万一跟桃花水母似的有毒呢? 思及同样的海洋生物在罗刹国所在的这片空间不仅个头像吃了膨胀剂大了几十数十倍,就连智力也大大提高,堪比孩童,那么毒性加剧十数甚至数十倍也未必不可能,对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同样未必不可能。 故而,裴瑾瑜是不敢冒险的。 她在岩洞里寸步难行,怕这怕那,阿福却像是老鼠掉进米缸,撒欢似的一头扎进海水里,吞吃着各种海洋生物,不时愉悦的发出一声类似水牛的“哞哞”叫。 “你倒是吃美了,我可难受坏了。” 苦笑一声,裴瑾瑜看看身上湿透的冰冷衣衫,不得不运起小无相功。 岩洞里虽说不见天光,但因为有内功在身,暗室生电,并不影响视线。 此时,她身体大半没入海水里,冰冷刺骨,若是不催动内力,离冻死不远。 抬头看向头顶岩石,一根根垂下的石柱像极了钟乳石,但她知道并不是,那应该是被上潮时的海浪及海风冲刷吹拂而成。 “不能泡在水里,必须找个干燥的地方。” 边四处打量边寻找合适的落脚处,裴瑾瑜压下心中的焦急。 为抵御寒气,小无相功不停运转,周天太多,经脉已经微微胀痛,这很不妙。 无奈之下,她只好尽快寻找干燥的地方,同时换了功法,以小五行诀为主要运行手段,试着吸收海水中的水灵气,并用这些水灵气强化身体。 但因为小五行诀的根本要点在五行平衡,吸收过多水灵气,极可能会影响根基,并不好肆意为之。这便是没有师傅教导,全靠自己摸索的不足了。 至今裴瑾瑜修行了木、火、水三行,土及金两行暂缺,有顾虑在所难免。 轰隆隆!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层出不穷,层层递进,冲击着礁石,岩洞里的裴瑾瑜只觉得耳边有无数雷霆从天而降,震耳欲聋。 “尼玛,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出门要看天气预报啊。” 恨恨嘀咕了一声。 然,这声嘀咕迅速被吞没在海浪冲击礁石的轰隆隆声音中,哪怕说话的人是自己也无法听见。 忽然,裴瑾瑜眼睛一亮,那眼神在莹光的照射下带着几分诡异。 “嘿嘿,总算找到一个不错的藏身处。” 运转归元指诀,往水面一点,幻影步在荡起的水浪上一踩,整个人如同蝙蝠似的腾空而起,向着右前方一处阴影飞去。 咚! 劲力用尽之时,归元指再度往身后石柱连点数下,下坠的身形再次腾起,落到前方阴影里。 “咦,这竟然是个悬空的平台。” 站在上面,裴瑾瑜略一打量便了然,“这地方倒是巧妙,刚好被一根柱子挡住,不注意的话会以为阴影是石柱投落的阴影,而不会想到是个凹陷的平台。” 悬空平台并不大,最多四五平米,但高高在上,完全没有被潮水、海浪侵染的痕迹,干燥无比,连苔藓都没有。 “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保持干燥,简直神奇。” 呜呜—— 顺着风声看去,裴瑾瑜发现石壁上竟然有无数蜂窝状的风洞,风中的潮气被风洞过滤,平台才能保持干燥。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斧神工啊。” 裴瑾瑜啧啧称奇,天然的晾晒平台,咸鱼、干贝、海带、海藻、葡萄干、杏干、无花果干,晾在这里效果绝对贼好。 脑中冒出这个古怪想法的时候,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最该考虑的不是要如何度过龙卷风嘛。 “钱掌柜的意思是说明天台风就会停止,交通也会恢复正常?” 仔细回忆与钱掌柜的对话,裴瑾瑜得到这个结论,“所以我只要熬过下半天及整个夜晚,最晚明天午时即可乘阿福回到邹府。” 算了算时间,她心中的恐慌彻底消失,“不足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也死不了。” 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平台上,裴瑾瑜托着下巴俯视下方的海水,除了轰隆隆的海浪声外,唯有阿福“哞哞”的欢快叫声。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福。” 裴瑾瑜喃喃自语,“竟然叫起来像头牛。我原以为你不会叫呢。” 没有交流对象,周边漆黑一片,活物只有海水里个头不大,随海浪冲进洞里来的海洋生物和阿福,惊慌过后,只觉得无聊。 “既然没事做,不如练功。” 裴瑾瑜相当勤奋,先是运转炼神诀,将平台扫了一遍。 “竟然是这么回事?!” 识海里无数画面蜂拥而来,正是在鉴字宝符映衬下有关这悬空平台的来历过往。 数万年前,这片礁石曾经处于深海峡谷,生活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海鱼海兽海贝甚至海草。 忽然一日,地底发生巨大震动,犹如天崩地裂,整个海底峡谷竟然越升越高,露出了海面,成为海滩的一部分。 这些还能用地质运动来解释,但无数海洋生物却瞬间石化,成为海滩的一部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沙滩上除了石化的海葵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其他已经消失在海风浪涛的侵蚀中。 “不会如此简单,一定是海葵里存在某种特殊物质或者能量能抵制侵蚀。” 裴瑾瑜忽然兴奋起来,她想到运转炼神诀后,能感受到从虚空降下的无形能量,功法引导下能吸收很小一部分。 “刚刚发动归元指诀的时候,似乎周围也有无形能量因子被牵动,威力比在邹府大了一倍。这,难道就是石化海葵里的物质?” 闲来无事,想象力丰富的裴瑾瑜承认自己的想法天马行空,但试试无妨。 于是,再一次运转归元指诀,仔细验正无形能量因子是否真正存在。 半空中处处是残留的指影,穿花蝴蝶一般,不止漂亮还特别精妙,可惜无人欣赏。 “不错,的确有种东西在我运转归元指诀时汇入内气之中。” 归元指诀只是指法,催动时用的内气仍旧是小无相功,这使得效率不高。 小五行诀一直用来炼体,但此时她试着用练出的水灵气催动归元指诀。 一试之下,心中大喜,若原来的速度如同单车,那么现在的速度已经快的堪比摩托了。 显然,无形能量因子在水灵气的激发下,爆发出了更为高效的能量。 一遍遍练习,一遍遍查缺补漏,归元指诀的熟练度再飞速上升。 “罗刹少女在海葵礁石上炼制海草储物包、发冠,估计是知道那样的环境用归元指诀有神秘能量因子加成。” 仔细辨别,石化海葵中的神秘因子与神识吸收的神秘因子并不相同,前者能对抗时间,强化肉体,而后者壮大神魂。 虽说效果不同,但每一种都不简单。 “不朽因子?” “要是能提取吸收,是否意味着可以不老不死?” 裴瑾瑜越想越兴奋,“天人有五衰,神仙寿元有限,要是不老不死,还不像吸血鬼需要吸血那么恶心,简直是世界的BUG所在。”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提取呢?”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手段,只能望洋兴叹。 “只存在于理论之间,不具备操作性。” 叹了口气,索性把这样的念头丢掉。 定定看着风洞,蜂窝中一排又一排,整齐的如同列兵。 谁能想到这些东西数万年前还是一片藤壶呢。 时间是人一生最大的敌人,不接受反驳。 哞哞!哞哞! 阿福的声音唤醒了一直胡思乱想的裴瑾瑜。 她定睛一看,那家伙正在潮水里浮浮沉沉,不时挥动双翼,将许多小鱼小虾驱赶来驱赶去,就是不吃。 “这家伙一定是吃饱了。” 这跟吃饱的猫逮耗子玩耍一样。 水面不时浮起白色囊状物体,那是水母。 阿福皮厚肉糙不怕,但有避难的小海兽被蜇的吱吱叫,中毒后被拖入水下吸食殆尽。 也有饥饿的海兽,大嘴一张,将无数鱼虾吸入腹中,甚至也有带毒的水母。 强与弱完全是相对的,大自然的残酷哪怕在这个不大的岩洞里也暴露无遗。 轰隆隆。 呜呜。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以及风洞传来的风声让裴瑾瑜感到从未有过的接近大自然。 不时有浪花腾起,冲击着四周的石壁,溅起无数白色泡沫,水面漂起一层死掉的生物。 “哎,不知过多久了。” 裴瑾瑜托着下巴,双眼无神的看着水面。 伸手取下腰间的海草储物袋,她运转归元指诀点在上面。 只一下,眼里便闪过一抹惊喜。 “果然和环境有关!” 随即,她飞快运转炼神诀,泥丸宫中的神识透体而出,烙在海草储物袋上。 嗡! 无形涟漪过后,使用储物袋再不是遥遥无期,而是可以在神识作用下随取随用。 是的,有了神识烙印之后,海草储物袋已经可以使用。 美中不足的是,手上这个储物袋有些小,不足二十立方米。 “我这手法与罗刹人的使用方法似乎不是一个路数。” 裴瑾瑜托着下巴,将储物袋拎到眼前,看了又看,“罗刹人似乎并不需要运转归元指诀。” “难道说他们已经能随便利用神识?” “不,我们用的不是神识,而是精神力与气息。” 忽然,黑暗中一道黄鹂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不是响在耳边,而是响在灵魂上。 “谁?!” 裴瑾瑜大惊,完全没发现岩洞里有其他人。 “你害怕?” 对方没有露面,而是笑嘻嘻的反问。 裴瑾瑜心头一动,难道是自己要找的人? 可惜,在鉴字宝符影射的画面中,并未有少女被呼唤的画面,因此无法知道对方的称呼,不能不说很遗憾。 裴瑾瑜开玩笑似的道:“这样黑漆漆的空间,忽然听到一个妙龄女子美妙的声音,是你,你怕不怕?” “咯咯咯!” 少女的笑声清脆如银铃。 第117章 “所以,这位姑娘,不知该如何称呼?” 裴瑾瑜一边暗暗提防一边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可否现身一见。” “咯咯咯。” 少女的笑声再次响起,“你这个女人真有意思,是不是男人当太久,就把自己真的当成男人了?” “!” 裴瑾瑜震惊的差点从平台上跌落,“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假男人真女人!” 少女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更是说出了一个让她更加震惊的消息,“你有身孕了你知道吗?” “身孕?我?!” 裴瑾瑜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少女不以为然地道,“离着百丈远,我都能闻到你身上刺鼻的孕味。” 裴瑾瑜已经顾不上问对方究竟是谁,耳朵边只有不断回响的那句话:“你有身孕了……有身孕了……身孕了……” 有身孕接受起来并不算很困难,裴母早盼着抱孙子,问题是孩子是谁的? 来到大周之后,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她都没有接近,感情不会是有感而孕,跟上古三皇五帝他妈似的吧? 抹抹额角冷汗,裴瑾瑜强自镇定:“你口中的孕味除了你其他人能感觉的出来吗?” 少女:“当然……不能。不过为防万一,你最好带个遮掩的法器。” 裴瑾瑜脱口而出:“哪里才能弄到这样的法器?” “去找罔市啊。” “罔市?”这个词是个极具地域特色的词,似乎只有大周境内东南沿海一带有人用,也只有女子才会叫这个名字。 什么意思呢?“姑且养着”! 没错,罔市是女人的专用贱名, 那么问题来了,罗刹国不是女子的地位不比男子低么,为何还有女子叫这样的名字? 不指望叫如意、明珠、宝珠,起码也不是低贱到跟小猫小狗似的随便养活这个程度吧? 裴瑾瑜难免又又一次想多了,好一会没开口,脑子里乱糟糟的,很怕肚子里的孩子会是女孩。 若真是女孩,难道要继续女扮男装?原主莫名消失未必不是因为身份认同出现问题导致的心态崩溃,不愿意面对成年后现实中要面对的烂摊子。 “不是,她不会和我互换了灵魂,去了我的时代吧?” 这个想法突兀地冒了出来,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再次突兀消失。 会不会的,与当前要面对的问题,要解决的问题,要完成的任务没有丝毫关系,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她不希望还有人能像这位藏在黑暗中的少女一样,能看出自己是身怀有孕的假男人。 定了定神,裴瑾瑜继续问道:“还请姑娘指点要去哪里能找到这位罔市?” 从未想过不要这个父不明、莫名其妙而来的胎儿,反正不管孩子父亲是谁,出生后都会姓裴,会以她裴瑾瑜儿子的身份接手裴家的古玩铺聚宝斋。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少女忽然反问道。 裴瑾瑜笑笑:“姑娘想要什么好处?”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少女再次反问。 裴瑾瑜苦笑摇头:“这个,不太好说。” 想了想,她又道,“或许,帮你鉴宝?” 这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 少女冷笑一声:“看来你对自己鉴宝的手段相当自信。” 裴瑾瑜毫不迟疑地道:“相比其他,鉴宝的确是我最自信的东西。” 少女淡淡道:“既然你如此自信,若是我不见识一番,似乎有些不知好歹。” “不敢。” 裴瑾瑜忙道,“是我求姑娘,不知好歹的是我。” 这会她可不敢得罪对方,还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罔市的下落呢。 “不如我们赌一场。” 黑暗中少女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如果你赢了,我不仅告诉你罔市的下落,还亲自送你去见她。” 裴瑾瑜心中一喜,随即又一沉,闷闷道:“那如果输了呢?” “输了?” 少女笑了起来,“咯咯咯,输了就作我的奴隶五年。如何?” 裴瑾瑜想了想,再问:“若是平局呢?” “平局也算你赢。” 少女毫不迟疑的回答。 裴瑾瑜听了这个回答,不止没有欣喜,眉头甚至皱的更紧。人家这样说肯定有相当把握能赢,没人会去花功夫赌一个必输的局,除非有更大更不寻常的目的。 然而,直到现在,自己仍然对对方的相貌、年龄、名字等基本信息一无所知。 苦笑一声,她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总不能打了赌,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都没见过吧?” 少女:“咯咯咯,你这个假男人真是有趣极了。对了,你告诉我,当男人是不是比女人有意思?” 裴瑾瑜无声苦笑,并未回答,这怎么说呢? 哪晓得少女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快说呢,我还没想好究竟要做女人还是要做男人呢。” 裴瑾瑜迟疑道:“在罗刹国似乎做女人更好一些,在大周及其他大陆上的国家男子更好。” “为什么?” 少女不解地问。 裴瑾瑜苦笑摇头,刚才说到打赌,怎么又说到做男人做女人,这个难道还是可以选择的? 于是,她粗略将女人男人在各国的地位对比着说了一番,并未危言耸听,也并未粉饰太平。 “总的来说,想在大周活得自在,男子的身份更有优势。” 这个结论可是经过数千年男权父权父权社会的实践证明。 少女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人。” 裴瑾瑜微微一笑,上辈子见得多了,这辈子并不乐意饱受旅途之辛苦,谁忽悠也不愿意接受。 “不知怎么称呼姑娘?” 少女轻笑一声:“叫我灼华吧。” “灼华?” 这个名字同罔市的名字一样,一点也不像罗刹人。 “对,灼华。难道你不懂这个意思?” 灼华好奇的反问,“我以为所有鉴宝师都很懂历史,书读的也多。” 这是什么意思?讽刺自己不学无术? 裴瑾瑜笑笑:“大概吧。”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我名字的来处?” “来处?” 裴瑾瑜忽然恍然大悟,“莫非是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中的‘灼华’?” 灼华拍掌笑道:“正是如此。” 这人是个大周文化爱好者与仰慕者? 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灼华一听,顿时“咯咯咯”的大笑起来:“我只读了诗经,看到这句很美,又与我有关,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灼华。” “原来姑娘同桃花有关。” 裴瑾瑜心中暗暗惊讶,难道是家里种着桃树?总不会千年桃树开了智,修炼成妖了吧? 不过,想到罗刹人驭使的海兽,似乎又未必没这种可能,一时不敢开口询问,只能讪讪道:“可惜时机不对,否则一定同灼华姑娘同桌共饮。” “听说不管是大周人还是罗刹人都特别爱喝酒,是真的吗?” 灼华好奇的发问。 不等裴瑾瑜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一定是真的,要不然你不会说邀我同桌共饮。共饮饮的总不会是水,只能是酒。” “感情对方并非罗刹人?” 裴瑾瑜暗暗惊讶,月之群岛的土着人自来只有罗刹人,但听灼华的意思,似乎也是土着啊。 “没错,我的确是土着,罗刹人根本是后来者。五千年前的月之群岛可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灼华似乎有能力读取别人想法一般,一口把别人的心思叫破,也不怕吓着人。 “呵呵。” 裴瑾瑜只好干笑数声,“真想见见灼华姑娘,下次再见也好认得出。” 灼华不以为然:“只要我认的你,不管你跑到那里我都能找到。” 还有定位功能?太吓人了吧? “罔市的下落姑娘真不能先告诉我?” 裴瑾瑜忍不住又问。 “你同意打赌就能。” 灼华笑道,“一局见分晓。” 裴瑾瑜:“哪怕平局,你也会将我送到罔市那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灼华大声道,语气里的认真不容忽视。 裴瑾瑜定了定心:“我应了。你说怎么赌吧?” “你不是精通鉴宝么,当然是赌鉴宝了。” 灼华笑道,“你头顶右侧前方有个石条,如同枪头,你猜里面有没有宝,能不能解出来?” 裴瑾瑜愣了愣,忙仰头看向头顶。 果然,一根如同长枪枪头的尖锐石条正对着她后心,看起来凶戾残暴犹如凶兽利齿。 就在仰头看的时候,这根石枪忽然晃动起来,马上要脱落下来,狠狠刺向下方的裴瑾瑜。 对此,裴瑾瑜并无担心,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盖因除了石枪,周边并没有脱落的石子坠落。 思及在场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她便是灼华,再思及对方布置的看似随意的赌局,显然正把这玩意搞下来的是灼华无疑。 咻!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石枪坠落,眼看要落在裴瑾瑜身上。 裴瑾瑜运转白虹掌,掌力一吐一吸,便将长三十厘米、宽五厘米的一段枪状岩石拿在了手里。 这东西竟然意外的冰冷,有粘手的感觉,是零下三四十度环境下粘破真皮层的冰冷,说是万载寒冰都不为过。 然而,这里并非冰山之下万载寒冰深处,有岩石如此低温,貌似很不正常。 “难道是灼华的手段?” 裴瑾瑜只能如此想,“故意给鉴宝增加难度?” 将石枪轻轻放在平台上,她并未急着激发鉴字宝符,而是从头到尾仔细打量。 这枪头浑然天成,石质发白,枪尖微微泛红,仿佛浸润了鲜血。 尖锐,锋利,让人不寒而栗。 “像什么呢?” 裴瑾瑜想了又想,“像是一支真正的长枪瞬间石化。” 想到石化的海葵、海底峡谷,她忽然若有所悟。 嗖嗖的冷意从石枪上不断释放出来,无声无息的向着裴瑾瑜侵袭而来,丝丝缕缕的没入毛孔之中,并试图顺着体液循环至五脏六腑及四肢百骸,并大肆破坏。 可惜,这样的破坏是徒劳的,不等汇入体液,体内不断运转的小无相内力、小五行诀已经将这些阴寒之气全部化去,并将附着其上的污秽之物再次从毛孔排出。 这个过程是无声无息的,是功法自动运转并主动反击的结果,作为宿主的裴瑾瑜甚至都没感觉到。 “还没看好?是没有光线吗?” 黑暗中,灼华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倒是忘了你是人类,未必习惯深海一般的黑暗。” 最后一句很轻。 啪。 一声响指过后,黑暗的岩洞忽然光明大作,亮如白昼。 在飞快闭上眼睛,以适应这一光明之时,裴瑾瑜发现底部海水里无数海洋生物发出一声哀鸣,逃命般一头扎入深水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水面层层叠叠的海洋生物,包括哪些发出萤光的桃花水母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阿福还在“哞哞”的欢快鸣叫。 无疑,怕光的都逃了,留下的只有不怕光的,如阿福,如海龟,如螃蟹。 裴瑾瑜摇摇头,这个岩洞本是所有生物,包括她和灼华的避难所在,现在竟然被独占。 并没有指责对方的意思,她只是有些圣母。 这样的情绪估计来自…… 她看了看还平坦的腹部。 据说女人怀孕期间荷尔蒙分泌激增,很容易伤春悲秋,情绪多变,圣母只是表现之一。 一想到这里,她倒吸一口冷气,再一次为全球变热做出了一点点贡献。 “你在发呆?” 灼华的声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 是的,从一开始两人的对话就不是用声音来传递,而像是脑波交流。这正是她没在岩洞亮起后,四处寻找对方位置的原因,因为完全无法定位来源。 “你竟然在发呆?” 灼华声音里有气,“看来你并未像自己说的那样想找到罔市的下落。” 裴瑾瑜苦笑道:“忽然亮了起来,心里有些惊讶光源的来处。” 没有夜明珠,台风肆虐期间也没有太阳,这光从何而来呢?很难不让人惊讶。 “哦,原来如此。” 灼华惊讶道,“这我倒忘了。不过是个最简单的掬光术,想学可以教你,不过要在你鉴宝之后。” 裴瑾瑜苦笑道:“好。” 说完,埋头鉴宝。 第118章 对于她来说,鉴宝的过程是在找不到线索的情况下,激发鉴字宝符追根溯源的过程,是在鉴字宝符的映照下把宝贝的前世今生捋清楚的过程。 这一次同样不例外。 鉴字宝符,激发! 嗡! 无形涟漪从双眉之间的泥丸宫透体而出,犹如一道洪流源源不断的没入石枪之上。 在触及石枪表层的那一刻,裴瑾瑜只觉得神识犹如没入寒冰之中,几乎被冻住,失去活性甚至消失,简直是一个使无形之物化为有形之物的神奇过程。 “尼玛,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不仅能做到物理攻击还能魔法攻击?” 不管有形无形,我全给你冻上,这就NB了。 好在修行炼神诀一直刻苦,石枪上的寒意并不能动摇神识的强大,而是随着神识的一点一滴锲而不舍的入侵,磨盘磨豆子一样慢慢被消磨掉。 噗嗤。 像是有一层硬壳被打破,更多的寒意冷意汹涌而出,向着神识缠去。 裴瑾瑜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再度松开,这冷寒之意虽然再度爆发,却奈何不了她强大的神识,无需在意。 再次驱使神识将其消磨干净,并进入到石壳之内。 嗡! 无数锐芒呼啸着没入神识,给裴瑾瑜带来一阵强过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尼玛。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她额角很快沁出冷汗,全力运转炼神诀,反复修复着受创的神识。 锐芒虽然个个极小,单个并不能造成较大的伤害,但蚂蚁咬死象,汇聚起来却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以至于不得不提升功法的运转速度。 好在炼神诀给力,不过数息,裴瑾瑜的脸色再度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擦额头的冷汗,她蹙着眉头看向石枪。 此时,白色的石枪周边忽然腾起一圈银色的毫光,正是里面宝贝散发的锐芒。 “告诉我,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灼华忽然开口。 呜呜呜—— 轰隆隆—— 不管是风洞还是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对裴瑾瑜都无影响,她已经全神贯注于石枪之上。 “是什么?” 裴瑾瑜低低一笑,喃喃道,“竟然是柄真正的长枪。” 那些锐芒正是一层层的禁制,足有十几层,将里面的宝贝死死锁住。 她虽然不知道该如何解开禁制,但一力降十会,依仗着强大无匹的神识,生生将层层禁制消磨殆尽。 虽然还剩最后一层禁制未破,但里面的东西她已经一览无余,那是一个枪头,像是将石枪等比缩小后的银色金属枪,流光溢彩,看不出材质,非石非银,不知是什么天材地宝所炼。 鉴字宝符映照的相关画面不多,银枪被炼制出来后没多久就被主人带去了战场,战场上似乎是混战的,各种奇怪的人形鸟兽吞吐着水火雷电,同巨人交战不休。 打着打着,忽然天地崩裂,世界似乎被毁灭,到处是惨叫哀嚎。 主人身陨,而银枪流落到时空缝隙,坠入深海峡谷。 这一呆就不知多少年过去,直到一日海底峡谷忽然从海底升到地面,并石化。 石化的力量十分强大,银枪不得不死中求活,断尾求生,抛弃最外面一层,只保留了核心部分。 银枪有灵,通俗的说就是诞生了器灵。 可惜,因为环境所致,没有足够灵能补充,器灵已经越来越虚弱。若是正当盛年,裴瑾瑜是奈何不了对方的。 “真是个好宝贝,我刚好没武器。” 裴瑾瑜不由窃喜。 才说倒霉遇到了龙卷风,一时半会回不了城,这就遇到宝贝了。 不过,这东西算她的还是算灼华的?将其弄下来的是灼华,而不是她,她压根没发现这支银枪。 “灼华姑娘,这东西你一定知道是什么吧,负责你会将其打落?” 眼珠一转,裴瑾瑜试探着问灼华。 灼华冷哼一声:“你不用担心,既然鉴宝的人是你,那么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要你成功了都给你。” “那么输赢该如何判断呢?” 裴瑾瑜继续追问。 “既然你鉴宝无伤,那就说明你赢了!” 裴瑾瑜愕然:“这么说灼华姑娘曾经邀请过不少鉴宝师来鉴定这根石枪了?” “咯咯咯。你不会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吧?” 灼华的笑声依旧甜美,清脆犹如黄莺,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心惊肉跳,“以前来鉴宝的鉴宝师只会吹牛,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能将里面的东西搞定,却没一个真正做到。” “没做到的后来怎么了?” 裴瑾瑜没忍住追问道。 “咯咯咯,你刚才不是有感觉吗?” 灼华毫不在意地说,“精神力不够强大,就会被那东西的锐芒反杀,不是变成活死人就是变成疯子呗。” “你这不是故意设置陷阱,让人来投吗?” 裴瑾瑜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后悔,对方神神秘秘的,开始以为是好人,但听后来的这番话又不像好人,这么直截了当的指责也不知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谁知灼华似乎并不在意,仍旧笑个不停:“咯咯咯,是他们想要好处,既然想要好处就要付出代价,小孩子都明白不劳而获的道理,你不会不如小孩子吧?” “再说,这东西虽然是我发现的,但在我发现之前一直在这里,怎么能怪我,说我把它当做陷阱呢?我巴不得有人尽早将它弄走,散发出的毫光我已经忍无可无了。” 裴瑾瑜哑口无言。 原来如此。 此外,听对方的口气,似乎厌恶石枪多过喜爱,那就不可能将其留下。 “银枪是我的了。” 裴瑾瑜窃喜不已。 “里面是法器吧?” 灼华又问,“我早猜到那么危险的毫光肯定是杀伐法器发出的锐芒。” 裴瑾瑜迟疑了下点点头:“是一把长枪。” “是你的了,赶紧收起来。” 灼华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好。” 裴瑾瑜将最后一层禁制抹去,并在银枪枪灵还未恢复的时刻,飞快烙下神识,完成认主。 紧接着,银枪缩小,被收入丹田孕养。 “又来了个耗能大户,修炼要再次提升。” 感受到丹田气海中不断被汲取的内力与灵气,裴瑾瑜暗暗苦笑,这是银枪正吸收往日储存的能量修复己身。 这个过程不知要多久,在完全修复前,只能当一般武器使用,效果未必比百炼钢刀强。 好在,有潜力值得期待。 “既然我赌赢了,那么就麻烦灼华姑娘带我去找罔市了。” 忙完,裴瑾瑜便柔声向灼华提出要求。 灼华大笑:“咯咯咯,你很有趣,竟然没有得意忘形。” “不敢。” 裴瑾瑜笑笑。 她的确不敢,这个灼华明显是个心机女,不过是披着纯真不知时事的幌子罢了,以前不知坑了多少鉴宝师。 她要是没有鉴字宝符,未必能找出银枪禁制的薄弱之处,也就未必能将其消磨殆尽。 可以说鉴字宝符给了她成功的机会,不管是宝符奖励的炼神诀使得她拥有了常人无法比拟的强大神识,还是宝符奖励的小五行诀不断强化了身体强度,可以说缺了哪一个,今天都不能成功胜出,并把银枪据为己有。 “行,那我现在就送你去。” 话音刚落,裴瑾瑜便感到有些不妙。 眼前一切犹如被打碎的镜子,碎裂开来,往四周飞溅,而她就在其中一片碎掉的镜片里,没入一个黑漆漆不断旋转的黑洞之中。 “你要干什么?”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如同在工作中的洗衣机滚筒里,不停旋转不断旋转,直至头晕眼花,失去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无尽黑暗中传来海浪涨潮落潮的声音。 一处缀着无数贝壳的银色沙滩上,躺着披头散发的裴瑾瑜。 她眼皮下的眼珠不停滚动,似乎正在竭力挣扎,但全是徒劳,始终无法醒来。 一只大螃蟹爬到她脑袋边,那里有颗成熟的椰子正从裂缝里发出椰汁椰果的清香。 大螃蟹爬到椰子上,埋头啃食裂开的椰果,忽然脚下一滑,落在裴瑾瑜的脑袋边,鳌钳在后者的脸上狠狠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粉红的印子。 脑中正像被搅拌的豆腐脑一样的裴瑾瑜受痛之下,猛然睁开眼睛,无边的黑色褪去,世界仿佛重新有了色彩与光明。 “我在哪?” 看到碧蓝天空的第一眼,裴瑾瑜脑中就冒出这个念头。 挣扎着坐起身,弹弹身上的细沙,她举目四望。 这是一处沙滩,碧海银沙,水清沙幼,除了身边这只椰子蟹锲而不舍的啃食椰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外,只有天际不时滑翔的海鸟的鸣叫告诉她这里不是躲避龙卷风的岩洞。 百丈外的沙滩有三五棵椰树,其中一株歪歪斜斜,像是被台风吹倒不久。 除了这种七八丈高的椰树,还有那种一丛丛生长,每丛不高过三丈的棕榈树。 站起身,拎着唾手可得的椰子蟹,裴瑾瑜迈开长腿向着椰树走去。 在椰树后的棕榈丛间,竟然搭着一座小屋,棕榈树叶子的屋顶,白色鱼骨的墙壁。 望山跑死马,距离小屋的路程看起来不远,但直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门前。 “有人吗?” 裴瑾瑜上前敲了敲门。 门是玳瑁的,幽幽的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有人吗?请问罔市在吗?” 灵机一动,她喊出了此行要拜访的人名。 可惜,屋内始终无人回答。 “想必是出门了?” 裴瑾瑜只能如此猜测。 将学会的所有功法全部运转一圈,她发现不仅能够运转,速度还比在罗刹国时快了两倍,这让人喜出望外。 于是,一边等人归来,她一边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等功法运转到再不能运转,经脉胀痛,丹田隐隐发胀,裴瑾瑜方才停下。 这时,她发现头顶的太阳仍在原地,似乎动也没动,自然,椰树棕榈树小屋等落在地上的影子同样没有改变。 “这里的时间不会流逝?不可能吧?” 她看向抱着椰果啃的椰子蟹,尽管它不停的啃不停的吃,一颗不大的椰果竟然并没有吃完。 “以我从前的修炼速度,达到经脉胀痛修行时间会在四个时辰以上,而丹田气海从未有饱满的感觉。这意味着,在此地修行的时间起码有半个时辰。但是……” 身边的一切没有一丝变化。 起身再次等了一会,仍旧不见人来。 裴瑾瑜只好爬上椰树,将成熟的椰果一个个摘下,并堆到一起,打算以此为食。 有意思的是,只要不停修炼,就不用吃东西,似乎修炼所吸收的能量完全能满足新陈代谢的需要,这让她再一次想到餐霞食气的上古炼气士。 或许这个空间里就有那种曾经存在于霞与气中的神秘能量因子。 等啊等,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而裴瑾瑜对时间的概念也越来越混淆,完全不知过去了多久。 将手里的棕榈树叶丢掉,地面已经有无数被编成辫子、制成扇子、撕成一条条的棕榈叶片,全是裴瑾瑜无聊打发时间时弄的。 “难道这是考验?” 裴瑾瑜挠挠头,眼睛看向远方,寻找着一个女子身影的出现。 咚! 头顶猛然落下一个椰子,她慌忙避开。 抬头一看,数个球形椰子上坐着一个罗刹少女,这个少女还颇为面熟,正是海草发冠与海草储物袋的炼制者。 “你就是罔市?” 惊呼一声,裴瑾瑜惊喜地问。 “是你在找我?” 罔市从树上轻轻跳下,好似一片羽毛一样从七八丈高的椰树上飘落。 “是是是,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边挠头,裴瑾瑜边苦笑,“但是我不知道究竟在这里呆了有多久。” 罔市笑了,脸颊露出一对酒窝:“你找我什么事?” 裴瑾瑜忙把请求说了一遍。 罔市若有所思地道:“你是灼华送来的?” 裴瑾瑜苦笑点头:“是,是她。” 罔市奇怪地看她一眼:“可以,我可以和你交换,不用钱。” 想到罔市会为了大周的点心低价出手炼制的好东西,她忙道:“我这里有许多大周特产,你可以随便挑。” 罔市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特别喜欢吃大周的点心和酒菜。” 裴瑾瑜暗道,果然如猜测的一样是个吃货。 第119章 裴瑾瑜看了看四周,遗憾地说:“可惜这里缺少食材,不然倒可以给你烧些大周风味的菜肴尝尝。” 罔市惊讶道:“你会烧菜?你竟然会烧菜?” 裴瑾瑜点点头:“我会。” 罔市道:“你烧给我吃,我送你件礼物。” “你提供食材。” “没问题。” 罔市手指点了点腰间,从海草储物袋里飞出一张长桌,足有四五丈长两三丈宽。 长桌落在沙滩上,迎着海面摆好后,她再次轻点储物袋,无数食材像是一条河流般飞向长桌,整整齐齐码在上面。 裴瑾瑜看了看,发现调料十分齐全,连后世西餐里的迷迭香之类的香料都有。 她不由冲罔市竖起大拇指:“东西很全,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罔市笑了笑,眉间带着一抹忧郁:“小时候总是吃不饱,长大有能力后便发誓要寻遍吃遍天下美食。可惜……”说着摇摇头。 “可惜什么?” 裴瑾瑜忙问,“这个理想很好啊。” “可惜我自己手瘸,再好的食材也烧不出应有的味道。” 轻叹一声,罔市满脸惘然与惆怅。 “竟是如此。” 裴瑾瑜了然,这就没办法了,有的人天生没点亮厨艺天赋。 食材备好,罔市再次将整套厨具拿出,什么炒菜锅、烙饼锅、蒸锅、汤锅、切肉刀、切菜刀、切水果刀等等无一不有,还真不愧是炼器师一个。 见此,裴瑾瑜并不迟疑,挽起袖子便指挥对方洗菜切菜,而她则一心烧菜。 “你帮我把所有食材烧好,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罔市笑眯眯道。 储物袋可以长期储存食物,难得遇到一个看起来厨艺不错的,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我答应你。” 裴瑾瑜笑着点头。交好炼器师益处很多,有鉴字宝符奖励的厨神技能在身,烧几十道还不是小菜一碟,轻松着呢。 罔市一听,再次点了点储物袋,从中飞出一颗绿色的药丸。 再一点半空中的药丸,药丸便飞到裴瑾瑜嘴边。 她笑眯眯地盯着裴瑾瑜:“敢不敢吃?” 裴瑾瑜愣了愣,就在罔市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药丸已经放进了嘴里,并飞快吞咽下去。 这样快的动作让罔市也愣了愣,不由佩服起对方的勇气与对她的信任,而这让她心头微暖。 再说裴瑾瑜,药丸入胃后,似乎化为了一层膜,包住了刚刚成形的受精卵,这丹药竟然是保胎用的。 “这,这?” 她瞪大眼睛看向罔市。 罔市笑着道:“我从小没有父母,希望小宝贝长大能有你这个娘亲陪着。” 说完,调皮一笑,歪头问,“想知道它父亲是谁吗?我可以帮你。” 手里的锅铲顿了顿,裴瑾瑜犹豫片刻,猛然摇头:“不需要,这个孩子注定姓裴,不管父亲是谁。” “你已经决定这辈子都要做男人了?” 罔市对她的选择显然很理解,“这很好啊。” 裴瑾瑜点头:“的确很好。我很庆幸我母亲在我小时候把我当男孩养,并让我以男子身份行走。当女人实在比不得当男人。” 罔市笑笑:“这个没人比我更清楚其中的滋味。” 裴瑾瑜瞧瞧看了看她的神色,只有惆怅,不见苦闷,极可能已经走出了童年的阴影。见此,她便没有多话。 半个时辰没到,裴瑾瑜便烧好了一大桌子菜,馋的罔市不停流口水。 “小裴,不要忙了,我们先吃饭吧。” 裴瑾瑜见她像馋猫一般,忙道:“好。” 两人坐在鱼骨凳上,刚要开吃,眼前的景色忽然一晃,耳边还有灼华的声音响起:“竟然不叫我这个中间人,哼,给你们个教训尝尝。” 迷迷糊糊的,裴瑾瑜感觉有人拉扯她的袖子,睁眼一看,眼前是两个道士,一老一少。 她忙看向自己的身上,同样穿着道袍。 脑中忽然涌出一股记忆,老道士是师父灼华,年轻的道士是她师兄罔市,而她是师弟,三人正在游历。 虽说根据脑中的记忆,一切都合情合理,但裴瑾瑜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偏偏说不上来。 “师弟,你又走神了,好好听师父讲经。” 师兄罔市再次扯了扯她的袖子。 裴瑾瑜忙答应:“哦哦,我听着呢,听着呢。” 师父灼华举起手里的拂尘敲了裴瑾瑜脑袋一下:“好好听,要是我考你通不过,看我怎么罚你。” “还能怎么罚?三天不许吃饭呗。” 裴瑾瑜脱口而出,“我又不是师兄,别说三天不吃饭,便是七天不吃饭也不打紧。” 罔市一听,恼羞成怒道:“好你个瑾瑜,亏得我从前一直帮你找师父求情,好少罚你几天,你竟然如此待我,哼,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裴瑾瑜呐呐道:“师兄,当个吃货也没什么的。” 罔市怒视着她,不再开口,而师父灼华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一直赶路,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山脚下。 这山是普通的矮山,最多百十丈高,山脚下松柏翠竹掩映下有一处粉墙黛瓦的宅院,不是有人家隐居于此便是富贵人家的别院。 “怎么不会是别院?什么,没有田地?那你想必弄错了。瞧这座山,尽管不高,却绿植满山。若我没看错,那应该是茶树,这里是一片茶园。说不得,还种了些果树。” 裴瑾瑜喋喋不休的显摆见识。 罔市道:“不可能有人种水果。山路崎岖,便是果子甜美也运不出去,运不出去便卖不掉,卖不掉便挣不到钱,反倒得不偿失,不如种些五谷呢。” 灼华听两个徒儿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浑不在意,嗯,貌似早已习以为常。 裴瑾瑜道:“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去借宿一晚吧。” 罔市道:“我也同意。就是不知道这家的主人愿不愿意接纳我们。” 宅院的大门髹着黑色油漆,高大结实,两边门板上各有一个兽首的铜质门环。 裴瑾瑜快走两步,用兽首含着的铜环叩击大门,空旷的野外顿时传来清脆的金属击打声。 三人等了一会,里面很快有声音传来:“来了——”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从门缝里露出上身,他留着胡须,面目寻常,身穿青色道袍。 再看见三人道士打扮后,男人很是吃惊,神色间又不掩好奇,拱手行礼问道:“道友可是要借宿?” 灼华忙道:“正是。在下南海明月观灼华真人,我师徒三人游历至此,见天色已晚,恰巧看到这里的宅院,便过来相询,不知道友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借宿一晚。” 中年男人听了,挑了挑眉毛,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拒绝。 这时,院内一道女子的招呼声传来,热情而不过分:“还请道友随外子入内。” 三人抬眼望去,见是一位女冠打扮的中年女子。 她同中年男子年龄相仿,却形容端庄温婉,看着很是和气。 男子见妻子发话,忙让出道来,请三人入内。 裴瑾瑜进去后才发现这处宅院小巧而精致,只有两进,却是亭台庭轩均有,再加上一些奇花异卉,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中年男人将三人引到客厅,奉了茶,才道:“在下刘纲,同妻樊氏隐居于此,没想到有缘与南海的真人相会。” 不等灼华回话,樊氏走了进来。 刘纲忙介绍道:“这是我妻樊氏。” 灼华三人忙行礼。 樊氏举止落落大方,同三人见完礼,便去厨房忙碌,说给三人备些热食。 三人见她如此热情,没有阻止。 四人对坐,谈论起人生过往及修道之事。 刘纲怅然道:“年轻的时候我曾做过县令,我妻樊氏十分聪慧,帮了我很多忙。只是后来我们二人一心修道,遍访名山大川,想求取一卷真经,哪知蹉跎至今、毫无所获呢?” 灼华见此,同他谈论道经经义,发现此人果然熟读经书,只可惜机缘未到,并没有寻到修行的法门。 灼华手指在长袖下又是一番掐算,发现与刘纲夫妇有半师之缘,心中似乎有了数,而这一幕恰巧被裴瑾瑜看在眼里。 很快,樊氏请三人去用晚膳,准备的是老鸭酸笋汤、炒时蔬、清蒸鱼、白米饭,让许久没有坐在室内用膳的三人颇为唏嘘。 饭后,三人洗漱后,早早歇下。 灼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他想到师兄那一脉的传承已断,一时有些心绪不宁。 “师父,你怎么了?”罔市问道。 灼华道:“我在想你师伯。” 罔市道:“师伯?他不是已经在数年前陨落了吗?就连徒弟不也败在蛇妖之手了吗?” 灼华“唔”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说我若是代你师伯收刘纲夫妇为徒如何?” 罔市恍然大悟道:“难怪师父你一直要往这个方向走,莫非是测算的卦象指引?” 灼华点点头。 罔市迟疑道:“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刘纲夫妻二人的品德如何啊。‘法不轻传’,若是有人学了道法作恶那可要沾上不少因果的。” 灼华奇怪道:“你难道没有看出这夫妻二人的命相?他们都是有德之人,樊氏更甚。” 罔市含糊道:“师父,你知道我对相面兴趣不大。” 灼华不高兴道:“你啊你。技多不压身,学学你师弟,他是什么都要学。” 罔市道:“我学的已经够多了,除了相面,其他卜算、炼丹、炼器、符箓我可样样不差。” 灼华道:“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研究相面之术?” 罔市撇嘴道:“我只是觉得人脸上己身命运一目了然,看多了有些乏味。难道命运真得无法更改,天命也不可违背吗?然而我等修士不就是逆天而行吗?这太矛盾了。” “我想命运就如自然之道,大势无法更改,小处却是可以变化的。比如这稻子,它不会结小麦,不会变成面粉,但却可以变成大米,而大米却可以做成米粉。” 灼华捋着胡须道,“你若想要面条,寻不到面粉,难道就不能用米粉了吗?这面粉与米粉真得完全不同吗?未必吧。中原大地多吃麦粉做的面条,而这岭南之地却是米粉,米粉难道不是大米做的面条吗?道家所云‘天衍五十,遁去的一’,就说明万事万物总有一线变数,能利用这一线变数改变大势也有可能的啊。” 罔市道:“师父,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同师弟游历的原因吗?” 灼华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却没有进一步解释。 这时,裴瑾瑜也醒了。 罔市道:“那师父要先考验考刘纲夫妇再将他们收入门墙吗?” 灼华点头道:“这样,明天你将炼心阵摆上。若是他们夫妇肯入阵试炼,就说明与我等有缘,试炼通过就可以入我宗门。否则,与我等无缘。好了,现在都休息吧。” 一夜好眠,用过早膳,灼华便将昨晚的决定说给刘纲夫妇:“我明月观有一阵法名为炼心阵,可测试凡人是否适合修行,不知你夫妇可愿一测?” 刘纲听了,半信半疑。过去十余年间,他们夫妇二人为了入道遇到不少骗局。 倒是樊氏,毫不迟疑地道:“可,有劳真人。” 灼华赞赏地看了樊氏一眼,转头示意罔市设阵。 罔市将炼心阵设在前院空地,随后退到灼华身后。 樊氏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阵内。 刘纲见妻子如此,也跟着走了进去。 随即,炼心阵被开启。 灼华师徒三人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阵中的夫妇二人,等待测试结果。 裴瑾瑜疑惑地问道:“师父,我刚才看刘纲很怀疑咱们的炼心阵,为何樊氏一点都不怀疑?若我们是骗子呢?” 灼华听了,但笑不语。 裴瑾瑜继续问:“师父?” 灼华笑着对罔市道:“你同你师弟解释解释。” 罔市道:“这说明樊氏的识人之能远高于刘纲。” 裴瑾瑜:……我的师父和师兄有远胜常人的自信。 他又道:“听刘纲讲的,为了修道,二人几近散尽家财,更是遇到不少骗子,对我们抱有防备之心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我,我不会如此轻易的走进炼心阵的,这不是把小命送到不了解的人手中吗?” 第120章 罔市道:“这说明你的识人之能最多同刘纲一样,比樊氏差得太多。” 灼华听了,只是笑。 一直等到正午,刘纲夫妻才出了炼心阵,两人脸色变幻莫测,有后怕、坚定、欣喜,也有释怀、解脱、轻松,不知经历了什么。 午膳之后,灼华将刘纲夫妻叫住,道:“我欲代师兄收你二人为徒,不知你等可愿意?” 刘纲夫妻大喜,忙跪下叩头。 灼华欣然接受了他们的大礼,随后就将真法传给了他们,道:“我明月观传承至今已是第十九代,以占卜为主,兼习丹器符箓医毒。这部功法可修至大乘,你二人好好修行。若有什么不懂,乘我在此期间,可随时前来问询,我将在此逗留一月。” 刘纲二人喜形于色。 之后的一月,夫妻二人废寝忘食地投入修行,几乎忘了周边的一切。 这天吃过午饭,灼华喊住了要去修炼的刘纲夫妇,道:“不知你二人修为如何了,不如演练演练,也好看看实力如何。” 两人并不推辞,走到院中施展法术。 院中正好有两棵桃树,刘纲与妻子各操纵一棵,将其幻变成男女童子,相互攻击。 两童子你来我往,破空声“嗤嗤”作响,风雷阵阵,地面更是枝叶纷乱,战况很是激烈。 最终,刘纲稍逊一筹,他操纵的桃树竟然被逼迫地逃到了院子一角。 刘纲不服,往院中泼了一杯水,水落地化为一条鲤鱼,活蹦乱跳。 樊氏也跟着泼出一杯水,哪知却化成水獭,几步走到鲤鱼跟前,将鲤鱼吃了。 裴瑾瑜见有趣也去凑热闹。她丢出一个酒盅掐了个诀,酒盅落地化为一头斑斓猛虎,足有一人高。老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低吼一声,摇头晃尾,很是威武。若有人见此,就会对“虎虎生威”这一词心神领会了。 刘纲忙道:“看我的。”说着,对着老虎施了个法术,老虎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瑾瑜师徒微微一笑,知道这是“搬山术”。 刘纲站起身来,故意从被压住的老虎身边走过,哪知老虎竟然挣脱了压制,站起身对着他张开大嘴,作势要吃他。 其余众人见此,均忍俊不禁。 这时,樊氏也站起身来,同样对着猛虎施了个法术,更是在老虎身边走来走去。哪晓得老虎非但不敢耀武扬威,还趴伏在地,不敢抬头看她。 灼华师徒三人见了不由莞尔,刘纲的天赋不如其妻啊。 刘纲仍是不服,心底还有丝羞恼,道:“再来。” 搓了个火球出来。 这火球瞬间将柴房烧着,似乎很快就能将其焚成灰烬。 樊氏嗔道:“暴殄天物,浪费造物。” 说着,施了个法诀,那间燃烧的柴房如同被罩在玻璃罩子里,一点火星也没有溅出来。之后,又是一阵细雨从天而降,生生将火焰浇灭。 几人玩闹了一阵,各自散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灼华师徒三人早起就要告别,哪知刘纲夫妇拉着灼华的袖子劝阻道:“师叔还请在此地多逗留数日,也好让我夫妻有机会尽孝。” 灼华拒绝道:“传授你们修行的功法是看在你们诚心修道的份上,再加上你二人有悟性,品性好,又有恒心,这才满足了你们的心愿,这也是你们的机缘。” 樊氏不舍道:“不管如何,师叔既然传授给了我们真经,就如我们的师父一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夫妻二人定会好好侍奉您老人家,还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灼华无奈,只好答应留下,却事先说好,只能再停留三天。 刘纲夫妻忙高兴地应了。 哪知道三天以后,还是没有走成,只好又逗留了七日。 好在樊氏有一手精妙的厨艺,多多少少让师徒三人有了停留的借口。 这日,灼华将修行界的一些常识讲给刘纲夫妻二人听后,问道:“以前你们夫妻是如何修道的?除了吟诵道经,还做了什么?” 刘纲道:“我们食用白术、茯苓、柏根,这些都是一些道家书籍上记载的。” 樊氏补充道:“有的书籍上还提到炼制丹药服食,我二人钱财不多,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灵药,也不会炼丹。师父,不知两位师兄是否会炼丹?” 罔市点点头道:“我二人能炼制一些简单的辟谷丹、补灵丹。”说着又将灵丹的用途说了一遍。 刘纲夫妻听了很是羡慕。 罔市见他们如此,道:“你二人没有火灵根,想要炼丹就需要地火,不容易找到,所以不适合炼丹。将来若是需要丹药,可以寻来灵草找我炼制。” 多留了十日,直至刘纲夫妻修为突破,二人果然颇有天赋。 师徒三人离开的这日正是碧空万里,红日高照,兆头甚好。 刘纲夫妻恋恋不舍的将三人送了数里远,大有跟着离开的架势,这可把灼华吓坏了,忙带着裴瑾瑜二人运转缩地成寸,一不小心到了数百里外的海边。 此时,天际只剩残阳如血,西边的云彩更是被日光染成胭脂,端地娇丽无双。 站在海滩之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碧万顷,辽阔无比。只有那如同一道弧线的天际线将海水紧紧箍住,界定出海域,让人不那么绝望。 海面平静,波澜不惊,偶有飞鱼跃出水面,更有喷泉从海面升起。 “那是什么?”罔市指着一处喷泉惊讶道。 裴瑾瑜道:“可能是鲸鱼吧。” 罔市不可置信:“你居然知道?” 裴瑾瑜笑道:“师兄,我知道很多海洋知识的。” 罔市并没有追问她还知道什么,而是看着辽阔的海面,叹道:“大海如此辽阔,真是难以想象。‘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我这下可明白其中的含义了。你瞧,那海面之上正跳跃的飞鱼可不大如木嘛。” 裴瑾瑜远远望去,发现是一只海豚,不由笑了笑。从前在海洋馆里见过,没想到还能在海上看到。想来这些野生海豚不会因为被驯养、被强制表演而抑郁自杀了吧? 罔市又道:“遨游于这大千世界,以山川为图画,以天地做行窝;栖宿岩居,以风为伴,烟霞为侣,岂不美哉,岂不壮哉?” 灼华道:“游历也是一种修行,瞧瞧你们,是不是对大道又有所感悟?” 罔市同裴瑾瑜同时点点头。 罔市道:“修行不仅仅是求长生的野望,也能丰富精神、博大胸怀,让人找到人生的目标。” 裴瑾瑜却道:“人生浮世,犹如轻尘栖弱草,又似薄霜落明瓦,脆弱轻浮,不堪挽留。只有修行了,才能在世间留下多一些痕迹。我欲长生,就能在人间多体味一些情感,多观赏一些美景,多品尝一些美食,多见识一些事物。” 灼华听了,点点头,不置可否。不管修行是为了什么,只要找到自己的道,并为之努力,就算不虚此生了。若是修道有成,那也是意外之喜。 对于灼华来讲,长生只不过是一种信念,却并不是目的,毕竟人谁无死?就是天人,还有天人五衰呢。或许只有圣人能与天地同寿,可圣人今何在?为何连传说都隐逸了呢? 罔市忽然问道:“师父,《逍遥游》里提到的那种大不知其几万里的鲲鹏是不是真得存在?以往读的时候总觉得是传说,可是今天见了这大海,却觉得还是莫须有的。” 灼华听了,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裴瑾瑜听了,满脸困惑,也不能确定有还是没有。 “涨潮了,涨潮了——”沙滩上有人大声疾呼。 裴瑾瑜远远望去,见是附近的渔民在招呼拾海的孩子回家。 拾海?对啊,现在正好可以拾海啊。 这下,裴瑾瑜兴奋起来,她弯下腰,一寸一寸搜索脚下的沙滩,试图找到藏在泥沙之下的螃蟹、虾、蛤、蚝、海参、海胆这类的海产品。 见她一直弯着腰,全然不顾汹涌而来的海浪,罔市抓着裴瑾瑜的肩膀,道:“你在找什么?” 裴瑾瑜兴奋地道:“当然是找新鲜的海产品了。等抓好,我给你们烧一桌海鲜让你们见识见识。” 罔市看着竹篓里面难得好奇道:“这些贝壳还能吃?看起来没什么肉嘛。” 裴瑾瑜遗憾道:“可惜现在不能下海,海里有大黄鱼、蓝枪鱼、金枪鱼、三文鱼、龙虾、霸王蟹,个儿都比较大,肉也比较多,可比我找到的这些好。” 罔市看了看浊浪翻滚的海面,道:“刚才还很平静,这才不过一刻钟,海面就变成这样了,大海还真是变化莫测、阴晴不定啊。” 裴瑾瑜道:“这也没什么。大海早晚各有一次涨落潮,相隔六个时辰,据说是地球同月亮之间引力变化造成的。” 罔市道:“何解?” 裴瑾瑜道:“有种说法是地球、月亮围着太阳转,月亮围着地球转。在不断运动过程中,相互吸引的地球与月亮之间的引力会产生变化,从而产生潮汛,潮起潮落就是其中的一种表现了。” 罔市道:“地球可是指脚下的大地?” 裴瑾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睛始终望着脚下的泥沙。 可惜,罔市并未放过她:“既然称之为‘地球’,莫非大地是圆球状不成?然世人皆曰‘天圆地方’,这又做何解?” 裴瑾瑜:……突然不想同化身学霸与哲学家的师兄说话。 罔市喋喋不休地引经据典,驳斥裴瑾瑜的“地球说”。 就在裴瑾瑜忍不住爆发的时候,岸边的灼华解救了她。 灼华挥着手臂喊道:“赶紧回来吧,浪太大了,明天再来赶海吧。” 裴瑾瑜立马拎起竹篓,恋恋不舍地地望了望不远处的海面、沙滩,甚至脚下的礁石,撇开罔市就跑。 罔市看着如同被撵的兔子般的裴瑾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裴瑾瑜故作不知,此时此刻她已经封闭了听觉,对,就是封闭。 当天晚上,师徒三人在海边渔村住了下来,裴瑾瑜更是厨艺爆发,做了香辣蟹、扇贝粉丝、生蚝、海胆、爆炒蛤蜊、葱爆海参、海鲜粥,配上罔市带的酒,三人吃得很是美滋滋。 在裴瑾瑜的强烈要求下,灼华挥手宣布在渔村停留半个月。 裴瑾瑜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天天下海捞鱼捞虾抓螃蟹,顿顿海鲜都不够。 一连半个月,天天如此,灼华不满意了,非要吃肉不可。好在储物袋里存货不少,不光有羊肉,还有鹿肉、猪肉。 这天,裴瑾瑜决定捞一些海白菜、海带,这些素菜清清肠胃总是可以的吧?想必吃腻海鲜的师父师兄会愿意再多逗留月余?还没吃够海鲜呢。 一个猛子扎到海底,裴瑾瑜不时捡起一些海菜、龙虾、贝壳、海螺放在储物袋里。 对她来说,海鲜百吃不厌,这会的海鲜可全是野生、全天然、绿色食品。 等摘够缓缓浮出海面,就见十数丈开外的海水中似乎有东西一浮一沉。 裴瑾瑜拿出一个装满海鲜的竹篓做掩饰,并将神识探了过去,可惜看不清楚,只好游了过去。 只见一个人趴在海水里随着波浪起伏,看不清面目。他身上一袭深蓝丝袍,腰缠玉色腰带,长发披散着,在水中如海藻一样漂浮。这些倒也寻常,唯一不寻常的是这人身边一群游鱼正托着他,缓缓往海边移动。 见裴瑾瑜到来,鱼群一哄而散,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乌龟伏在这人头边。 裴瑾瑜忙上前双手抱起这人,原来是个青年公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眉头微皱。 裴瑾瑜赶紧将他抱上岸。小乌龟紧紧咬着青年的袖子,跟着也上了岸。 一路将青年抱回住处,裴瑾瑜便叫来罔市,让罔市帮忙换衣服,同时检查身体是否有伤。 罔市见到青年,奇怪地道:“这是从哪里捡来的?莫非海鲜捡腻了,开始捡人了不成?” 裴瑾瑜顾不上打嘴仗,道:“师兄,你来看看他身体上是不是有伤。” 罔市点点头开始给青年换衣服。 灼华则眯着眼睛,并未理睬两人。 第121章 裴瑾瑜闲下来,很是无趣,凑到灼华跟前,紧紧盯着对方问:“师父,你真是我师父吗?” 最近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是穿越的,但记不清为什么会穿越,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灼华不理:“你说呢?” 裴瑾笑笑。 这时,罔市走了出来,对裴瑾瑜道:“你在哪里捡来的这个男人?来历想必不凡。” 裴瑾瑜道:“就在海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船被风浪卷走了,我只找到他一个,没有其他东西。” 罔市转而对灼华道:“师父,那人里面的亵衣是鲛绡的。” 灼华惊讶道:“鲛族?” 罔市摇头道:“不清楚。不过鲛族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灼华捻着胡须道:“应该隐藏起来了,倒未必是消失了。” 裴瑾瑜问:“他是受伤吗?” 罔市摇头:“身上无伤,昏迷原因不明。不如师父你再去看看?” 灼华听了,摇头道:“你医术不亚于我,你若是没有办法,我也不行。” 裴瑾瑜道:“师父,你见多识广,还是看看吧。”说着,晃起灼华的胳膊。 灼华无奈,道:“好吧,好吧,别晃了,我人都要让你晃散了。” 说着,站起身来,走向内室。 青年此时一身松松垮垮的布袍平躺在床上,脸色仍然苍白如纸,呼吸更是若有若无,似乎随时就会断气。 灼华把了把脉,又掀起他的眼皮看了看,转身对罔市道:“应该是法力用尽脱力所致,好在经脉还有救,并没有散功。”说着,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不舍地塞进青年的嘴里,口中道,“唉,好不容易得来的九转还魂丸啊。” 丹药服下去不一会,青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脉搏也有力多了。 灼华松开把脉的手道:“应该没问题了,再养个两三天就会醒来。”眼睛瞟过放在旁边的衣袍,“他应该是鲛族中位高权重之人,你们看那条腰带,除了珊瑚外,正中那颗明珠应该是蜃珠。” 两日后,无咎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简陋的摆设,眼中尽是嫌弃。 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慢吞吞爬到他耳边,小声道:“大人,你还好吗?” 无咎傲娇道:“当然是还活着。” 乌龟欢呼道:“阿绯就知道大人不会让小人得逞。” 无咎嗤笑一声:“可不是,差点修为尽散。” 阿绯道:“是一个道士救了你,他师父、师兄还有他都是修行中人,给你服了治疗内伤的丹药。” 无咎鼻子哼了一声道:“多余。” 阿绯劝道:“大人不可如此无礼。救命之恩不可轻视。” 无咎不悦道:“莫非还要你家大人以身相许不成?他们可受得起?我可是鲛族的王子。” 阿绯摇着小脑袋道:“不是不是。大人千万不要随便利用美色,这……万一又引起混战就不好了。” 无咎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阿绯见他如此,长叹了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趴在枕头上。 罔市见青年醒来,问道:“你有没有辟谷?要不要用些膳食?” 无咎听到清朗的少年声音,睁开眼睛,道:“嗯,这穷乡僻壤想来也没什么美味佳肴,随便来点什么吧。”话刚说着,鼻子冲着空中使劲嗅了嗅,又道,“在做什么?如此香?就来三份这个吧。” 罔市听了冷笑一声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起来吃吧,莫要赖在床上了。”说着,转身走出房间。 无咎难得见人对他如此冷淡。 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想,莫非这次受伤容色受损严重,已经吸引不了人了不成? 想到这个,他赶紧召出数面水镜,正面侧面上面下面,照了又照,口中还轻声道,“仍然貌美无双啊,那为何魅力下降如此之多,连个少年都吸引不了?” 皱了皱眉,无咎问小乌龟,“阿绯,你瞧瞧我的脸,可是变丑了?”说着,又举起面大大的水镜,左右照了照。 阿绯睁开黄豆大小的双眼,眼神惺忪,瞄了一眼后,打了个呵欠才道:“不会啊,还是貌美无双啊。” 无咎自言自语道:“那为何连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吸引不了?他看到我的美貌,不该是羞涩自卑吗?怎么会如此冷淡,仿若未见?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说着说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靠在床头,摸着下巴,他道:“很好,少年,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阿绯黄豆大的眼睛都要翻上天了,不得不承认自家大人有时候抽风抽得真是别具一格。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连阿绯都忍不住道:“哇,他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如此之香,比宫里都不差,真让人忍不住涎水直流。我好想吃啊大人。” 无咎听了,赶紧下了床,顾不上换衣服,随便掐了个清洁的法术,将阿绯放在肩头,就冲着香味跑了过去。 他刚迈出房间,就见裴瑾瑜端着几个硕大的盘子放在了饭桌上,有红烧肉、菠萝咕咾肉、锅包肉、糖醋排骨、葱爆羊肉、鹿肉小炒、椒盐大虾、香辣蟹、老鸭扁尖汤、凉拌海白菜、拍黄瓜、醋溜白菜。 因为连吃了数天海鲜,师父师兄再三要求要吃肉,这才有了今天这几道菜。 无咎见裴瑾瑜三人都坐下了,忙拱手行礼,草草打了声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了罔市身边,抄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 这红烧肉是用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加了黄酒闷烧而成,肥而不腻,咬一口,香甜松软,入口即化,简直香的能把舌头咽下。 只看无咎这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抢食模样,就可见它有多受欢迎。 将一盘子红烧肉吃光,无咎似乎还不解兴,又吃了排骨、咕咾肉、大虾、蟹,直吃的满嘴流油。 肩膀阿绯早就在无咎吃红烧肉的时候扯了他的头发,这会也正对着红烧肉奋斗呢,没想到小小的身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胃口。 裴瑾瑜看着饭桌上的盘子,尤其是红烧肉的,连汤都拌了米饭,这可是一头猪身上所有的五花肉啊,大家的胃口还真是好。 吃完菜,无咎又盛了碗老鸭汤,顿时觉得自己一直没喝汤简直错过了整个世界。 见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却又不失优雅,裴瑾瑜师徒很是佩服。就是饭桶,那也是只镌刻着优雅纹饰的饭桶。 酒足饭饱后,无咎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摸着腹部,满脸餍足放松。 阿绯趴在无咎头顶,同样惬意地眯着眼睛,黄豆大的双眼顿时变成麦芒粗细的一条缝。 这主仆二人毫不见外的样子让刚清理完碗碟的罔市有些不满。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裴瑾瑜扯了扯袖子。 裴瑾瑜轻声劝道:“他是客人,忍忍吧。” 罔市只好憋着气狠狠瞪了无咎一眼。 无咎见此,下巴微抬,给了他一个傲娇的表情。这让罔市更气了。 倒也不是罔市非要无咎动手,就是见他一副“你伺候了大爷我是莫大的荣耀”、“给个你伺候本大爷的机会”这种态度,真真让人牙根发痒。 灼华同样眯着眼,惬意的表情溢于言表。吃饭的时候,罔市给了他一坛菊花酿,喝了以后有些微醺,全身也暖洋洋的,真是舒坦。 裴瑾瑜同罔市见众人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也放松下来,靠着灼华盘腿坐在榻上,倚着墙壁。 室内有数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一室慵懒餍足的气息险些将房顶冲破。 无咎微仰着头望着屋顶,脑中正胡思乱想,这师徒三人真真有趣,救了一个陌生人竟然不开口问对方的身份,难道就不怕对方是恶人吗?还是说有信心对付自己这个生人?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道:“在下无咎。不知三位如何称呼?还没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 罔市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讨厌,瞧瞧他话里的语气,似乎师弟的施救很是多余。可惜了师父的还魂丹,还不如喂狗子呢。 裴瑾瑜听了并不以为意,毕竟施恩不望报,更何况对方似乎不需自己救呢。看来自己是多事了。只不过再来一次,还是会救,毕竟不救也不知道此人的本事啊。 倒是灼华满不在乎地答道:“老道灼华,这是我徒儿罔市同瑾瑜。想来公子无需小徒搭救也会转危为安。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你服食了一粒九转还魂丹,不如就请公子还给在下吧。” 裴瑾瑜二人见此,心里暗爽,师父果然最护短,同样看无咎不爽,这才难得怼人吧? 无咎听了灼华的话,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这才发现挂着的储物袋不见了。再看手上,储物戒也不见了。 这下,他的脸慢慢热了起来,红晕更是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还魂丹是很寻常的丹药,不值多少,他一直没看在眼里,这一下拿不出来,倒是无比尴尬了。 灼华故作不见,眯着眼睛慢吞吞道:“没有丹药,给灵珠也成。” 这话让无咎更加无地自容。 罔市突然插嘴道:“师弟将你从海里捞起的时候,你身上就没有饰品,只有那只乌龟跟着。” 无咎听了,心里尴尬不已。他并无对方贪污了他的储物袋、储物戒的意思,但被这么一强调,倒透着这个意思。 裴瑾瑜心里暗笑,知道师父师兄对无咎的傲慢态度不满,帮她出气呢。故而她只是嘴角含笑,也不说话。 就这样,室内一时无语,并没有人帮无咎搭台化解这僵硬的情形。 阿绯实在看不过去了,用神识传音给无咎道:“大人,你赶紧道歉啊。我听说罗刹人很看重脸面。刚才你那么说,不就是嫌弃救你的人多事嘛,我猜他们肯定心里正腹诽你是白眼狼呢。” 无咎听了,很想仰天长叹,但是最终还是低头认错道:“是在下失礼了,还请三位勿怪。” 这道歉也太不走心了,诚意寥寥,罔市暗哼一声,眼睛忍不住眯起来盯着无咎。 无咎正面朝灼华行礼,忽然感觉背部一寒,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就见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眸里满是冷嘲。 见此,他呼吸一滞,却条件反射般挺了挺胸,随后又觉得这动作很莫名。 罔市见无咎这般模样,又是冷哂一笑:“银样镴枪头。” 无咎傻傻道:“银样镴枪头?什么意思?” 裴瑾瑜正盯着无咎发冠上的小乌龟阿绯瞧呢,听到这句,差点将嘴里的热茶喷出去。 灼华见无咎傻乎乎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还以为多么狂霸拽呢,感情是个憨货。这倒不好同他计较了。 灼华放低声音道:“你来自何处?缘何受伤跌落海里?” 无咎松了口气,回道:“我来在南海曦月岛,在外游历时遇到一处时空裂缝,为罡风所伤,不知怎么莫名流落至此。” 裴瑾瑜问道:“你可知此处是哪里?” 无咎略一沉思,便道:“此处应该是南海月之群岛的某处。” 裴瑾瑜惊讶道:“月之群岛?”这个地方好像听说过不止一次,但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的。 无咎自然不知道裴瑾瑜惊讶什么,他点头道:“对,月之群岛,其处于南海之中,有潮水往复其间。” 罔市也惊讶道:“这么说我们就在南海之中?不知此地离广州、崖州多远。” 无咎听了,好奇道:“你们要去广州、崖州?我家离崖州不远,若是有什么想打听的,可以说来听听。” 裴瑾瑜转头问灼华:“对呀,师父,你说要去广州、崖州,我们除了游历,还有什么目的吗?” 罔市同灼华对视了一眼,见灼华微微点头,就道:“师父听说鲛族在这两州露过行迹,这才要去那里。” 裴瑾瑜困惑脸。 “师父需要万劫木渡劫,而万劫木只有鲛族有。” 罔市认真道。 不知为何,裴瑾瑜毫无动容,似乎心底有个声音在说,那本就和你无关! 心情矛盾的她蹙着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担心灼华的渡劫问题。 第122章 无咎听了师徒三人的谈话,一边为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感动羡慕,一边又觉得太过大意,毕竟自己这个外人还在,谈论这么私密的问题真得好吗?好在自己不是别有所图的人。只不过,鲛族?这就是罗刹人称呼自己这一族的叫法? 无咎插嘴道:“鲛族?这是哪一族?莫非不是人族?” 灼华道:“据说泣泪成珠的鲛人就属于鲛族。中原有关鲛族的记载很少,只知道三百年前他们就消失了,想来不是隐世就是离开此界了。” 无咎不由道:“那你们寻鲛族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灼华听了,只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再说话。 阿绯传音给无咎道:“大人,你的内衣是鲛绡做的,这三个罗刹人好狡猾,定是怀疑你是鲛族,故意试探你呢。”语气颇为愤愤。 不知道它怎么这么讨厌罗刹人,是不是受过欺负。 无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着自己的面讲,原来是故意的。 灼华见无咎没有说话,以为他不想透露身份,就道:“若是有人能引荐我们到鲛族,或是肯交换或售卖一段万劫木给我,老道必有厚报。” 无咎突然问:“你能回报什么?” 灼华一听暗喜:“好嘛,有门。” 他忙道,“就看对方需要什么了,总归要赴汤蹈火,竭尽所能。” 说完,眼含期待的看着对方。 不仅是他,就连罔市同一向没把渡劫放在心上的裴瑾瑜都忍不住看着无咎,好似无咎随身携带着万劫木一样。 无咎见灼华师徒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不由有些讪讪,抬手想摸摸头,又忍住,手指不自觉地划着衣襟。 唉,他刚刚想起来自己的储物袋储物戒都丢了,里面的天材地宝自然也没了,更别说他原本就没有万劫木。 灼华见无咎双肩微微塌着,就知道对方没有万劫木,或许受伤之时丢了,或许根本没有。 这让他很是失望,自己这最后一次化形劫真得过不去不成? 无咎见灼华及罔市满脸失望,忍不住道:“哎呀,你们不要失望,虽然我现在没有万劫木,但是我知道哪里有万劫木啊。” 灼华一听,高兴道:“你知道哪里有?” 罔市同时道:“哪里有?” 无咎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地看着这师徒二人,压低声音道:“想来你们已经猜到我同鲛族有关系吧?” 灼华点点头。 无咎又道:“幼时我父亲带我去过淡浮院,曾在那里见过一株万劫木。只不过这株万劫木已经开智,不是它喜欢的人根本找不到。” 罔市急忙问道:“淡浮院是什么地方?” 无咎解释道:“淡浮院是佛教禅宗所在地,这一派人数不多,但是弟子无一不是资质优异、天赋异禀之人,与中原佛教颇为不同。” 裴瑾瑜听了,很是奇怪。 根据他脑中浮现的有关禅宗的信息,禅宗慧能大师在高宗在位时期就已经为弘忍大师所认可,更是偷偷以心法、衣钵相托,只是后来为其他弟子追杀,曾经隐姓埋名十五年,莫非这淡浮院就是他那十五年间创建的不成? 历史上确实有记载慧能大师在岭南隐居,毕竟他父亲被贬嫡至新州才生的他,算是岭南人。 裴瑾瑜按耐不住狂跳的心脏故作平静地问道:“淡浮院的主持是何许人也?” 无咎摇头道:“主持很神秘,不为人所知。平时打理都靠主持的弟子。” 灼华突然问道:“淡浮院的理念为何?” 无咎想了想才道:“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灼华听了,若有所思。 罔市更是皱着眉头思索。 倒是裴瑾瑜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记得最清楚的有关六祖慧能的事有两件: 其一,在弘忍大师考察徒弟佛性的时候,神秀称“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而慧能则更胜一筹:“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更高明的佛性论将神秀压得死死的,弘忍大师更是偷偷以心法、衣钵相托,还让他早点回岭南。这就导致神秀一直派人追杀他,足足追杀了十余年。 其二,时有风吹幡动,二僧辩论,一说风动,一说幡动。慧能大师则论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闻者骇然。 所以说,慧能大师作为生长于社会底层的一名樵夫,成为五祖弘忍的衣钵传人,更是将禅宗发扬光大,真得NB到不行。 无咎见裴瑾瑜满脸钦佩,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裴瑾瑜就将刚刚想到的两件事说了出来。 无咎惊疑道:“说不定淡浮院还真是慧能大师所创。” 裴瑾瑜又疑惑道:“这也不确定。毕竟有记载称慧能大师为了躲避追杀,曾隐藏于猎人之间数年,想必是在山林中。淡浮院是在山林之中吗?” 无咎惊呼道:“还真是!淡浮院地处潮州砚峰山麓,有幻阵隐藏。从外面只能看到重重云雾。” 灼华听裴瑾瑜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对慧能十分了解的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 罔市更是眉头紧皱地看着裴瑾瑜,神色有些莫测。 裴瑾瑜又问无咎道:“那若是去淡浮院,我们能进去吗?” 无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上次去还是跟着父亲,那是三百多年前了。” 裴瑾瑜惊呼道:“什么?你已经三百多岁了?” 罔市也抬头好奇地看着无咎,眼神从他眼角滑到脸颊,又滑到下巴,甚至还滑到他双手、腿间。 这让无咎感觉身上犹如虫子爬过,忍不住抖了抖,更是偷偷看了看罔市的表情。 裴瑾瑜上下打量,口中还道:“瞧你看着如同青年,莫非你已经金丹了?” 无咎不由洋洋得意道:“算你聪明。我的修为相当于人族金丹后期吧,算得上年少有为、天赋异禀。” 裴瑾瑜神色古怪地望着他,追问道:“你也是鲛族吗?” 无咎听了,傲然道:“呵呵,你说的鲛族不过是我家的织工罢了。” 罔市嘴巴撇了撇低声道:“你还不如说天上的织女是你家绣娘呢。” 无咎也听到了他的嘟囔声,扬了扬眉毛,得意洋洋地道:“我家的绣娘手艺可未必比织女差。”说着扯了扯身上的衣袍道,“你瞧瞧上面的绣纹,没见过吧,这就是我家绣娘给弄的。” 裴瑾瑜仔细一看,果然,上面的海浪纹似乎是金银丝线缀着黑白两色米珠、无色水晶,在日光下,璀璨无比。海浪纹更是如同汹涌而来波涛,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被吞没,带着吞天灭地的气势。 裴瑾瑜不懂制衣,不清楚这衣袍上是不是绣着法纹或者符文,但看得出颇为不凡。 她点头赞道:“确实技艺高超,难怪捡到你的时候你没有外伤。” 无咎听了,轻咳了声才道:“阿绯一直看着我呢。” 裴瑾瑜好奇地看了他发冠上一直默默呆着的小乌龟一眼才道:“就是这只小乌龟?绯红吗?” 无咎点头赞道:“不错。” 罔市见二人歪楼歪的厉害,就不耐烦地问无咎道:“所以如何才能去淡浮院你也不知道?” 无咎抬高声音好掩饰心虚道:“反正我是去过的。” 裴瑾瑜忽然道:“不对啊,你三百年前去过淡浮院,可是慧能大师生于贞观年间,怎么也没有三百年啊。” 无咎听了,不由大声道:“你说什么?贞观年间?” 猛然间,他重重拍了下额头,仰天哈哈大笑道:“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罔市奇怪地看着无咎,裴瑾瑜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倒是灼华不为所动,微微一笑。 无咎的笑声洪亮无比,似乎屋顶的灰尘都被震得纷纷扬扬,笑声中带着恍然大悟的了然与如释重负般的释然。 灼华师徒三人静静看着无咎笑完,很想知道他会不会说出原因。 阿绯传音给无咎道:“大人,你是不是想到老爷在哪里了?你看那三个人族正等着你解释呢。 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可不要透露有关我们鲛族的信息。” “人族又贪婪又狡猾,你千万不要放下戒心啊,大人。” 无咎奇怪地道:“阿绯,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人族?” 阿绯撇嘴道:“你血脉里同样留着鲛族的血,哪怕你生出来就是人形也改变不了。” 无咎奇怪地问道:“谁和你说过我不承认自己血脉里鲛族的那一半?我老娘知道了,一定会雷霆震怒。” 阿绯支支吾吾道:“也没谁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太亲近人族,吃了亏吗?反正,人族最狡猾最贪婪最恶毒。” 无咎见它如此,只好道:“你啊,凡事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要用自己的心去体会。既然你这么讨厌人族,为什么吃人族做的菜时那么肆无忌惮?不怕被毒到吗?哈哈。” 阿绯羞恼道:“那是我看到你们都吃了,肯定没毒才吃的。” 无咎赞道:“那是,我家阿绯最会审时度势了,都是我调教的好。”语气不掩洋洋得意。 阿绯见他如此,不置可否,却立马闭上了嘴。 无咎回过神,见裴瑾瑜师徒还在看着自己,等着后续,就笑笑道:“我是从确定淡浮院的主持是慧能大师想到的,淡浮院应该建在秘境里。秘境里时间的流速同大唐不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三百年前我会去了那里。” 罔市皱眉道:“可淡浮院主持未必是慧能大师啊?”说着,看向灼华道,“师父,你觉得呢?” 灼华回想道:“刚才无咎谈到淡浮院的理念的确不是中原的学说。” 裴瑾瑜插话道:“那理念确实是慧能大师所秉承的,没错,我可以肯定。” 罔市皱眉道:“若是如此,那砚峰山麓想必就是秘境所在了。”回头一想,又道,“即便知道有秘境,也未必就能进去。不知道需不需要传送牌。” 裴瑾瑜也道:“不知道秘境是不是只属于淡浮院,或是淡浮院同其他势力分管。” 灼华一直静静听着几人的讨论,这会才道:“这个地方若是有秘境,还不为人所知,想必十分隐秘。今天若不是无咎道友在此,我们也不可能知道。” 这时,无咎才插得进话:“还是要谢谢瑾瑜道友,若不是她对慧能大师的平生经历了解的如此详细,我也不可能想到,要多谢她。”说着,又对裴瑾瑜拱手道,“瑾瑜,你可真是我的贵人,让我解决了一个苦思数年无解的问题。” 裴瑾瑜微微摇摇头:“无需谢我,这都是你的机缘。” 灼华也道:“不错。你会飘到这里的海上,被瑾瑜所捡,算得上是有缘之人。能从时间的差异想到秘境的存在却是你的机缘,无需在意。” 无咎听了,不好再多说,就问道:“不知你们可愿意同我一同前往砚峰山麓?” 罔市点头道:“当然,这样甚好。” 裴瑾瑜道:“多谢道友相助。” 无咎笑道:“惭愧,我还真是有其他事需要前往砚峰山一遭。” 裴瑾瑜了然地点点头,似乎在说知道你不好意思就不多说了。 无咎尬笑,却在用神识同阿绯交流。 阿绯道:“大人,你可是想到老爷可能是在砚峰山失踪的?” 无咎道:“是啊。那年明明父亲让我在砚峰山山脚等他,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就此失踪。他的魂牌没碎,说明他还好好活着。砚峰山那里有时空裂缝,父亲可能无意误入其中出不来,更甚至通过裂缝去了另外的地方,说不定都不在此界了。” 阿绯道:“老爷不在此界,莫非去了更高层次的仙灵界不成?” 无咎道:“就看你家老爷的运气了,说不定去了另一个世俗界也未可知啊。” 阿绯怀疑道:“不会吧?老爷的运气会这么差?” 无咎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几人正商量着如何前去淡浮院,忽然高空有雷霆降下,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流水似的泄了下来,让人完全无法躲避,被浇个正着! 裴瑾瑜惨叫一声,猛然一拍脑袋,她完全想起来了! 第123章 定睛一看,环境果然再一次改变,哪里有什么雷霆,不过是和罗刹少女罔市面对面坐着,望着一大桌子食物流口水罢了! “你还好吗?” 裴瑾瑜两眼放空盯着手里的筷子时,罔市已经担心的看了过来,“刚刚我们入了幻境,始作俑者应该是送你来的灼华。” 裴瑾瑜已经清醒过来,自然明白刚刚经历的那些不过是恶作剧,对方没让给她当爹当娘已经手下留情了,虽说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好歹好听些不是? 于是,她苦笑摇头道:“不知灼华姑娘为何要开这个玩笑,我差点以为刚才的那一切全是真实的。” 其实在幻境里未尝没有怀疑,比如自己是男人不说,还是罗刹男人,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这何尝不是潜意识在帮助她清醒呢。 想到幻境中的世界好似真实的低武玄幻世界,她忍不住吐槽:“你说灼华造出的幻境怎么那么逼真呢?” 顿了顿,又道,“你刚才也入了幻境吧,师兄?” 罔市哈哈一笑:“是的师弟。” 笑声停歇后,她才反问裴瑾瑜:“你和灼华难道不是朋友吗?只要是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是只桃花水母成精。” 裴瑾瑜大吃一惊:“桃花水母?” 这玩意果然脱离了现代那一套,在罗刹国这个小世界中竟然还能成精了。 “桃花水母还能制造幻境?” 问完这一句,她就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知见障,总是以自己已知的东西去推测未知的东西,还特别坚持,没想到自己所知所觉的局限性与狭隘性。 罔市淡淡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她母亲是只蜃精,父亲是只桃花水母,运气不错,生下来便兼具两者的所有优势。” 行吧,精怪之间没有生殖隔离。 “这么说,在来这儿之前的那个岩洞,未必就真是个岩洞,说不定是灼华制造出的幻境啊。” 裴瑾瑜越加吃惊,“不对,明明鉴字宝符奖励过一个技能幻术免疫,难道说幻术与幻境并非一回事?不,应该是我的个人实力影响了技能的上限。” 还没想明白,耳边便再次传来罔市的声音: “至于幻境中经历那些,应该是灼华从血脉传承中提取的历史画面,是曾经真实发生过、湮灭于时间长河中的往事。” “真实发生过的?” 裴瑾瑜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猛然睁大。 罔市筷子如风,夹起一大口一大口美味佳肴,舞动起来的时候只余残影,嘴巴更是塞得满满的,两腮都鼓了起来。 裴瑾瑜对此十分佩服,她万万做不到。 “难道真有过修真文明,只是不知因何种原因湮灭,只余零星物品流传下来?” 咽下菜,再喝掉一杯酒,罔市一脸陶醉的回答:“你不会以为世界只有一个吧?那怎么可能。佛家的三千世界并非戏说,而是真实存在。灼华给我们造的幻境世界并非就发生在我们现在的小世界,甚至并非发生在大周所在的小世界。” 这是第一次裴瑾瑜从别人口中证实罗刹国与大周并不属于同一世界的事实。 她忽然激动的说:“一个个小世界会不会就像一棵大树上的一片片叶子,同出一源,却因各种各样的理由发展各异?但不管如何不同,它们都从一棵树上汲取能量。” 罔市若有所思:“嗯,有那么点意思。” 随即,她继续舞动筷子,飞快吃着桌上的海鲜大餐。 见此,早就馋出口水的裴瑾瑜决定放下形而上大而空的“世界的本质是什么”的问题,将注意力投入到接地气的问题,考虑先吃哪道菜。 就这样,长桌上处处是筷子的残影,伴随着不时发出的“咻咻”破空声,直至所有食物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相视一笑,熟的像是多年老友。 果然,餐桌是拉近陌生人距离的最佳场所。 摊在椅子上的罔市正端起茶水抿一口,忽然惨叫一声:“菜怎么全没了?” 裴瑾瑜莫名其妙:“不是吃了吗?” “还存了一份,这一份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罔市沮丧地说,“肯定让灼华那厮给偷走了,我这地盘她来去自如,比自己家还随便。” 裴瑾瑜了然,感情这两位有相当不错的交情,就说怎么灼华知道把自己送到哪呢。 刚想再次提起此行来意,就见罔市抛过来一个贝壳状储物包,鸡蛋大小,笑道:“里面的东西你全有用,当我给你肚子里那位的见面礼吧。” 裴瑾瑜打开一看,除了遮掩体质的药丸,还有各种保胎以及促进胎儿及婴孩发育的药丸、衣物、食品、玩具等等,分明是个来自姨妈的“大礼包”。 她不由感激地道:“多谢。我决定再给你烧三百道菜,将毕生厨艺全部展现出来,彻底满足你一回。” 啪! 罔市的眼睛像是夜明珠,猛然亮了起来,灼灼逼人。 …… 裴瑾瑜大展厨艺的时候,云远也没闲着。 在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造化秘境的入口处时,各势力派出的历练者正依次排列等待开放进入。 这些人有大周人,有罗刹人,有大秦人,有身毒人,正是此次取得资格能进入秘境的三百人。 造化秘境百年一开,每次都会给各国造成一批高端武力,而战争能控制在一定范围正是因为这些高端武力的功劳。 随着时间流逝,秘境入口不时闪现的零星光芒逐渐变得强烈炫目,意味着开启时间即将到来。 云远静静看着入口,与周围分属各大势力的历练者满脸兴奋紧张不同,他神色平静,心跳平稳,似乎完全无法体味巨大风险与丰硕收获就在眼前这种能带给人心绪剧烈波动的强大刺激。 周边尽管有不少人,然而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如同无色无味的空气般,或许只有音波的冲击才能让他产生涟漪,不管是在情绪上的还是在空间上。 “开了——” “秘境开了——” 激动的呼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云远举目望去,入口处的炫目光芒突然大盛,直将人双目刺痛,而一道如同天刀斩过的裂缝正缓缓张开。 各势力今次负责开启秘境的长老纷纷出列,取出各自密匙加持在开启阵法之上并激活,裂缝渐渐变成一处能容一人进出的不规则椭圆洞口。 等洞口稳定下来,参加此次历练的新人鱼贯而入,不过数息,入口处便只剩寥寥数人。 再看入口,已经缓缓合拢。 云远如同隐形,在洞口闭合的最后一刻一闪而入,而不管修为高的长老还是禁地里的历练新人,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距上次来造化秘境已经有三百年,这次要不是裴瑾瑜有了身孕,他是不会来的。 云远眉间被忧虑覆盖,他从来没想过这具身体还能留下子嗣。 不老不死的他在过去四百多年里死了许多次,也复活了更多次,但从未留下过子嗣,他以为天道贵衡,自己已经失去了繁衍这个功能。 然而……他要当爹了! 心中有兴奋有激动,更多的是无法隐藏的担忧,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暂且看不出,但可以确定他的人生有了变数。 莫名有种直觉,只要胎儿生下来,他不老不死的属性便会改变,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男人。 换了别人或许会想办法害死胎儿,以维持不老不死,但早活腻了的云远只想让胎儿好好出生。 作为逆天而生的胎儿,太小太脆弱,他很担心会中途夭折,活不到生产的一天。 造化秘境有种蕴含强大生机的造化果,能让人洗精伐髓、脱胎换骨,这次秘境开启恰好成熟,他想取来给裴瑾瑜用。 相信用了这果子,便是怀的是哪吒,也尽够了。 想到这里,云远再次坚定了夺取造化果的决心。 秘境入口只有一个,但落脚点是随机的,并不会在一处,而是分散开来。 周围空无一人,云远四下打量,周围绿树红花,一条数丈宽的小河潺潺流动,延伸至远方,处处和谐,不见一处。 皱皱眉,他有些想不起造化果的位置,毕竟时间过去了太久。 周边十分安静,除了流水声不见一点声音,哪怕是鸟虫鸣叫声也不见。 运转草上飞的轻功,他顺着河流的方向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依靠直觉尽量避开危险。 边走边试着从记忆深处挖掘出秘境的地图以及第一次来时的路线,并将之同手中的地图比较。 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秘境有了变化,走了近一个时辰,仍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云远揉揉眉头,收起地图,造化果不知会在哪个方位出现,并不能急。 根据记载,造化树的出现是随机的,并不在固定的地方,遇到它需要幸运与机缘。 造化果的磅礴生机是延寿丹与破境丹的药引,成丹最多可延寿十五至三十年及提高三成机率破境。由此可见其抢手与珍贵。 这一批三百人的历练者估计九成九的人目标里有造化果。 云远顺着河流走了一刻钟时辰,发现周围像是复制粘贴,变化甚微,连一株高阶灵草都没有出现。 他不由停住脚步,向河面看去,小河水面如镜,除了流水声,不见一丝变化,这让人生疑,就算是深水静流也不可能平静地如同镜子连一个涟漪也没有吧? 挥掌击打河面,而河面纹丝不动。 幻境,原来是幻境,云远恍然大悟,加大掌力输出,再次击打河面。 全力击打下,河面如同镜子一样破裂,露出一个洞口,隐隐透着霞光,吉凶难辨。 云远并未犹豫,脚底生风,跳入其中,向着深处走去。 脚下是一条甬道,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颗夜明珠,将本该漆黑的洞穴照的一片明亮,完全看不到一丝危机。 走在泛着柔和光线的甬道里,云远眼神逐渐迷离。 百丈后,甬道上方逐渐出现各种矿石,都是些珍稀的炼器材料,他不时敲下一块,收入储物袋。 就这样,越往里走,动作越发显得机械,双眼也越发茫然。 走到底部,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丝波动,柔和的夜明珠如同关闭了光源,整个空间变得一团黑暗,云远消失了。 再次清醒,发现自己躺在河边。 云远用神识将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只不过修为一下子从先天初到了先天后。 短短两年,再次修炼到先天后,算是意外之喜。 试着回忆刚才的经历,只记得找到了不少珍贵的炼器材料,他摇摇头,向着不远处一片竹林而去,打算停下修炼一下。 尽管莫名其妙的突破了,还须将虚浮的灵力凝萃,夯实修为。而那片竹林,如果他没认错的话,是一片佛音竹,能使人凝神静气,抵御心魔,降低走火入魔的几率。 只不知是多少年的佛音竹,如果是千年的,对金丹有效,如果是万年的,即便是对化神也有效。他寻思着,脚下不停,不一会走入竹林。 竹叶不时传来簌簌的声音,云远猜想是守护兽弄出的声响。他放出神识,在一片浅紫色的叶片上看到一只巴掌大的螳螂,莫非那就是守护兽? 继续往竹林里走,发现竹林周边设置了一个禁制。 花了半个时辰解开禁制后,云远没有惊动守护兽,走入竹林深处,越往里走,佛音竹的年限越久。 外圈多是十年、百年,往里走就是三百年、五百年、千年、五千年等等。此时,他已经走到万年的佛音竹边上。 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云远挖了几株扔进储物袋里,丢出阵盘,打算在这里修炼。 浓郁的木灵气加上佛音竹散发的凝神清香让云远很快陷入修炼不可自拔。 他一圈圈的压缩灵气,将丹田中云雾状的灵气不断旋转压缩。 就这样,在竹林里修炼了三个月,再次清醒的时候,周边不少竹子结了竹米。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不仅能凝神补气,还能祛除体内杂质,洗髓伐骨,即便是金丹修士,也能起作用。 第124章 这些对裴瑾瑜有用,送给她,她一定会乐坏。 想到这里,云远忙起身摘取竹米,放入玉盒里,再收入储物戒。 离开竹林后,云远一连找了数天,都没有发现造化树的影子,而距离秘境关闭的期限只有两三天,这让他心情有些急躁。 这天,云远刚刚走入一处树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迷雾。 迷雾形如丝带,环绕着树林中的大片树木。 最高大的一棵树有五六丈高,黑褐色的枝干虬结如龙,没有一片叶子,枝头却悬挂着如串串豆荚的果实。 果实呈金色,似乎还闪着光。 云远默默数了数,一共有九个豆荚,只是不知道那里面是否只有一粒果实。 豆荚还未成熟,却已经开始散发出股股香气,闻起来沁人心脾,神清气爽,灵台清明,似乎能拂去人的一切阴暗负面情绪。 他精神一振,这应该是九蔻,能炼制成克制心魔的清魔珠。 随着香味一阵浓过一阵,周边围着的历练者也越来越多,个个全身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夺取成熟的果实。 云远发现有已经筑基的历练者时,不由头皮发麻,压力倍增。 紧张的气氛冻结了空间,却任由时间飞逝。 随着时间流逝,果实的颜色逐渐从浅金到金黄,似乎能听到豆荚的裂开声,周边围着的俱是耳目聪明五感发达的历练者,这“噼啪”的裂开声如同一根钢丝,紧紧拎着他们的神经,越拎越高,越拎越紧,挑战着他们的极限。 终于,果实彻底成熟,在豆荚迸开的一瞬间,内里的果实如同灵智已开,向四面八方闪电般射去。 可惜即便它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历练者。 果实的飞啸声带着如同婴孩的“哇哇”啼哭声,让人动作一缓,却又瞬间扑将过去,对天材地宝的贪欲压下了内心所有的想法。 四周历练者你阻我挡,有幸运的刚将果实收取,还未来得及放入储物袋,就被其他历练者的攻击击中,口吐鲜血,反手还击,大打出手起来。 整个空间攻击乱飞,你来我往,不时在空中相撞迸发出各种颜色的火花,历练者们为了九蔻果打成一团,九蔻果更是在不同历练者手中流转,地上不时有死去历练者的“嘭嘭”落地声。不到半个时辰,地上已经有不少低阶历练者的尸体。 云远并没有去抢九蔻,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造化果。 秘境里的历练者对灵草灵植的大肆搜刮,让他很是不喜。 如果秘境不是百年一开,要不了几次就会变得连低阶灵草也剩不下。 可惜和他一样不打九蔻主意的实在少,瞧,果子抢完了,已经有数个历练者为了果树大打出手了。 云远不由苦笑,看看四周激烈交战的历练者,一个飞纵,便要离开。 刚转过一片竹林,一个物体冲着头部飞驰而来,他用神识一看,居然是颗九蔻。 天予弗取必受其,他赶紧收了起来并飞快离开。 这九蔻算是此行的意外之喜了。 就在云远离开的时候,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每一点雨滴都透着锐利的寒意,从外至内透入骨髓。天色早就不是云雾缭绕,乌麻麻的遮掩了视野。 云远刚放出神识,便发出一声痛呼,这大雨竟然能吞噬神识。 正为自己的不慎损失大片神识而冷汗直流,他发现半空中有无数紫色雷霆闪烁。 那一道道雷电从天而降,劈在一个个历练者身上,被击中的要么瞬间变成飞灰,要么变成焦炭落在地面,要么惨叫连连身体受创。 对此,云远大吃一惊,这样的情景似乎从没有在有关造化秘境的记录中出现过,秘境莫非发生了剧变?他还没找到造化果! 越想越不安,心头惊惧悸动,这催促着云远快点离开。 一连飞驰了数个时辰,远远看不见雷霆的痕迹,他才停了下来,忍不住的焦躁不安,若是这次找不到造化果,不是白来了?此外,秘境若是有变,说不定会消失,更没机会得到造化果。 正在出神时,数道剑气齐齐刺向丹田心口,让走神的云远立刻振作起来。 几个腾挪将攻击化解,他发现对方是几个筑基初的历练者,他们衣着各异,似乎是临时组队,打算杀人夺宝。 云远心下正担忧不安,遇到不开眼的不由迁怒起来。 并未发动功法,而是直接将神识凝成利刃,将历练者的识海齐齐搅碎。 论修为,他并不比这些历练者高,但是神识强大太多。 可怜这几个打劫的历练者,天材地宝没得到,反倒瞬间丢了性命,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自从认识裴瑾瑜后,云远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戾气横生、杀气腾腾了,生活悠闲的世俗界有了打算相守的人,让他做事有了底线。 将死尸上的储物袋吸入手中,云远并没有查看,随手丢入储物戒中,又弹出几颗火星。 火星瞬间将死尸吞没,将其焚成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随风散去,历练者消失在天地之间,尘归尘土归土。 这火正是他的本命火幽冥火,已经生出了灵智,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 幽冥火一冒出头,就高兴地道:“老大,难得你将我召唤出来,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说着,一下化成花草,一下化成小动物,看得出十分高兴。 不等云远回答,它又惊呼道,“天哪,老大,这里的灵气好足啊,我觉得在这里呆上半个月就能升到地级了。” 云远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呆在外面吧。” 幽冥火高兴地围着云远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人一火向前走了一会,幽冥火突然小声道:“老大,我听说若是能找到赤火晶给我吞噬,升级会很容易。” 云远抽抽嘴角:“你又知道?” 幽冥火回道:“哼,我就是知道。” 云远点点头道:“行吧,赤火晶的确有助于火焰升级,只不过你已有了灵智,不知道还对你有没有用,试试吧。”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赤火晶丢给它。 幽冥火赶紧张大身体,用整个火焰将赤火晶团团包住,不过两三个呼吸,橘黄的颜色就变成了橘红,而赤火晶也被消化殆尽。 随后,幽冥火兴奋地道:“哈哈,我升级了,我升级了。” 云远见它高兴,难得地勾起嘴角。 幽冥火又道:“不用等半个月我就升级到地级了,真是太棒了,不虚此行。老大,你一定要多帮我找一些升级用的各色火晶。” 云远点点头:“没想到赤火晶这种最次的晶石对你升级也有用。能让火焰升级的晶石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级,我记得好像有一块青火晶,原来担心你受不住,索性给你守着吧。我对火灵的升级所知不多,毕竟火灵的出现极其难得,绝对算稀世之宝。” 幽冥火听到云远称自己为“稀世之宝”高兴极了,火焰笔直向上,十分有精神。 离秘境关闭已经不足一周,云远仍然在闷头寻找造化果的下落。 这天傍晚,他来到了秘境中心的云梦泽。 云梦泽是一处沼泽,看起来白雾氤氲,美如仙境,却是最凶险的地方之一。 一旦一不小心陷入沼泽,就会被泥水里的毒虫毒蛇咬死,更严重者被蟒蛇吞入腹中。 此外,还有能顺着伤口钻入历练者血管,顺着血管钻入心脏、丹田,小如跳蚤的吸血蛭,能撕碎金丹期历练者肉身的云鳄。 即便是植物也不能小看,水底长着一种嗜血藤,能轻易将历练者吸成人干。 云梦泽中央有一处小岛,这是地图上没有的。 云远小心翼翼地穿过沼泽,尽量不惊醒里面的灵怪。 他有种直觉,造化果就在这小岛上。 在强横神识的帮助下,云远很快就到了小岛。 调息片刻,运转灵气,将挂在裤腿上的吸血蛭一一弹掉,并用幽冥火灭杀。 踩在小岛坚实的地面上,他松了口气,心也跟着踏实起来。 环视小岛,发现岛上只有一颗伞状的参天大树,生的郁郁葱葱,树顶直入云霄,似乎没有尽头。 再看上面的树叶,片片犹如人面,五官清晰,双眼在雾气中忽而开张,忽而闭合,如有生命。 云远见了很是大吃一惊,他自问博学强记,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站在树下,微微仰头就能看见表情神色各异的各色面孔,让人有些心惊胆战,阴森之感倍增。 “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云远暗想。 一阵风吹过,叶片交错拍击,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哗哗”声,却是各种类人声,有的惊呼,有的嬉笑,有的恐惧,有的怒喝,却无一不带着强烈的情绪情感,很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声音让云远头皮发麻,头发直竖,饶是见惯了各种死尸的他也有些心悸。 就在他犹豫是否离去间,岛上又来了人,三三两两的,都开始观察这颗少见的树。 有个历练者喝道:“光看也看不出什么,着!” 说完,就祭出一道水龙,冲着树枝一处攻去。 水龙甫一击中树叶,树叶就发出一声惨叫,同时水龙逆转,回射攻击的历练者,历练者闪身躲避,却被水龙顺着法力的走向逆行返回丹田。 历练者随后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吸干,从身强体壮变成一副挂着干瘪人皮的骷髅,一丝血肉也没剩下,一身功力化为乌有。 围观的众人大惊,纷纷退后,唯恐自己也被吸成人干。 不止此处,还有其他的人攻击。 但凡被击中的树叶,或发出笑声,或发出哭声,或发出呵斥声等等,俱都不同,但无一例外发动攻击的历练者都被吸成人干。 众人再三回想议论,均没发现究竟是什么将人吸成人干。 云远垂眸思索,他发现只要不主动攻击,大树就会视而不见,并不理睬树下的历练者是彼此争斗杀人夺宝还是友好和睦其乐融融。 众人在树下一呆就是一天一夜,有不耐的历练者已经离去,却也有认为大树不凡的历练者想追根究底试图发现其究竟有何妙用。 云远同样没有离开,心头的预感让他坚定地留了下来。 次日正午,一道雷光从云霄深处直直劈下,将整颗大树笼罩其中,雷电犹如银蛇给大树罩上一层银光。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持续了二十四个时辰方停了下来。 鼻尖泛着微微焦味,云远运转功法,发现灵气中含着雷电之力,而这丝丝雷电里却蕴含着浓郁的生机。 刚想盘腿坐下,设好防御阵,多吸收些生机,便发现面前的大树上那片片如人面的叶子不翼而飞,笔直的主干上只有一颗拳头大透明的果子颤颤巍巍地挂在那里,似乎一碰就掉。 云远左右看看,发现围观的人所剩不多,似乎并没有人发觉。 他敛息屏气,将心跳调至最低,又默念法诀,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轻轻一跃,将透明无味的果子摘下,快速放入玉盒收起。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果子一经摘下,整颗大树瞬间消失不见,整个岛光秃秃的,呈现出岩石的深灰色。 这下,围观的历练者不高兴了,纷纷怒骂,大家也猜到定是有什么发生了,可惜自家眼睁睁盯着却什么都没发现,这不能不说缺少机缘。 众人大骂了一通,找不出异常,只好各自散去,而此时云远已经离开小岛,顺利除了秘境。 想着那颗透明的果子,他不由会心一笑。若是没弄错,那定然是造化果,有了它,裴瑾瑜腹中的胎儿定会安全出世。 …… 夜半时分,云远突然睁开眼睛,全身肌肉紧绷,防御阵外有陌生气息渐渐逼近,且对方修为不逊于他。 不想节外生枝,再次加固阵法,又贴上几张隐匿符,更是尽量放缓气息、心跳。 若是有人来到这处,只会看到长在砂砾之上的枯黄野草,而这片荒野之上连座土堆都没有。 “王道友,你莫非是弄错了?这里不像有大能洞府遗迹。”一个略低沉的男子声音低声问。 第125章 姓王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应该不会吧?我手里的这张地图标识的目的地就在这处荒园,不信你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姓王的正同其他人一起查看手里的地图。 这时,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道:“王道友的地图上标识的地形的确就在这处,我们还是仔细搜索一番,或许有幻阵将洞府隐匿了。”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道:“还是请庞道友出手,我们这一行人阵法造诣可都高不过你。” 姓庞的历练者似乎颇为矜持,一字一顿地道:“好,若是有阵法或者禁制,我会告知各位。各位也请四处看看,究竟有没有阵法或者是不是天然阵法都未可知。” 众人皆点头称是,并四散而去。 躲在阵法里的云远见此眉头皱起,看样子这波人一时三刻不会离去,若是自己冒冒失失地收起阵法离去,说不得他们还以为自己取了大能遗迹里的秘宝,会围攻自己;可要是不离去,就要错过万宝大会的开幕了。 前往万宝大会买些防身养身的东西送给裴瑾瑜,是云远出了造化秘境后的第一要务。 然而,万宝大会只持续半月,瞧这些寻宝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可不像找半月就要离去的。 想到这莫名招惹的麻烦,云远很不高兴。 原以为运气不错,早早得了颗造化果,没想到麻烦在这里等着呢,莫非老天也觉得自己太顺利了,要加些磨难不可? 还不等他深思,一道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正是寻宝的这波历练者有人发现了阵法的痕迹。只不知为什么,那些人没有一个揭破,不知是各有打算还是私下合谋围攻他。 这时,云远才发现这波人共四男一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年人,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白皙男子庞某,一个二十八九岁武者打扮的青年王某,一个四十岁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一个二十出头体态丰腴的红衣女子。 那老年人一看就是寿元将尽,也难怪就他最卖力。 “孙道友,不如放出你的寻宝鼠,说不得比我们早有所获。”王某突然道。 孙姓女子微微点头,心底却暗想:“我的寻宝鼠早就四处寻宝了,难道还要早早告诉你吗?”而王某却暗想:“莫非孙某以为我没发现她的寻宝鼠早就有所收获了吗?太小看我王某人了。” 这时,庞某慢慢走到云远的防御阵跟前,停了颇长一段时间,不知是在破阵还是在干嘛。 云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人一个在阵内一个在阵外,犹如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就不知道庞某的阵法水平够不够高到看清里面的云远了。 “庞道友,可是有什么发现?”老者问。 庞某微微摇头又点点头:“钱道友,你瞧,这里的草丛似乎比别处茂盛,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过我仔细看了看,似乎并没有阵法。不如再让赵道友看看,他是木系灵根,说不得有发现。” 钱某传音给赵某,赵某很快返回,原来就是那道士打扮的中年人。 赵某运转木灵气,试探那片略微清翠的野草,良久才道:“似乎并未有什么异常。” 这时,那名武士打扮的王某道:“看不出什么,不妨攻击一下试试?” 不等众人表态,他就伸出手臂,运转内劲,冲着那处青草重重挥出一拳。 草地立时被气劲重重掀起,草茎、泥土随着气劲的迸发四射,又在其消失的那一刻纷落如雨,坠落在地。 再看那处青草地,已经变成一个数丈深的泥坑。 孙姓女子挥了挥手,将半空中的尘土挥散,皱眉道:“并无异常。”这意味着众人寻宝的方向不对,莫非白费力气不成? 其他人看了,也都跟着皱眉,谁都不想做无用功。 云远在防御阵里也看到了那个泥坑,若是他没记错,那片青草还是他设阵时无意泄露的灵气造成的。 孙姓女子突然道:“我的寻宝鼠刚刚发现了一处异常。”说着,一个飞纵,朝着远处飞去。 其他人见此,毫不犹豫,纷纷跟着飞去。 云远并未松懈,仍静静呆在阵法里,如同草木土石,不露一点气息。 大约一刻钟过后,那波寻宝人果然回转了来,还在土坑周边大肆搜索,几次差点发现防御阵。不过,一无所获后又再次离开。 云远同样没有松懈,更没有收起阵法。 就这样,几次三番试探后,直到寻宝人第四次离开,云远才收起阵法,在隐匿符将要失效前再次贴上新符,淡定从容地就要离开。 他看了看天色,淡蓝的天空之下,同海面相接之处的地平线迸发出一丝天光,这丝天光越来越亮,拉开了海天接壤处的天幕,新的一天苏醒了,万宝大会也要开幕了。 只不过此时他却遇到了大麻烦。 那五人不知怎么搞得,正朝着这处奔来,只不过个个形容狼狈,衣饰褴褛,神色惊惧,不知遇到了什么麻烦,而不巧的是他们的路线同云远离去的方向不谋而合。 落在最后面的是那位寿元将近的钱老,只听他惨叫一声,躯体上冒出股股白烟,空气中立马多了一丝腥臭。 云远嗅了嗅,这么重的气味,毒性想必极大。 这时,顾不上被发现,云远探出神识,将五人周围详细察看一番,但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兽或者异植发动攻击。这下有些棘手了。 钱老受伤后并没有立刻身亡,他痛苦极了,却仍然没有放慢脚步,冲着一块并未长草的砂岩撞去,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身体的痛苦。 这些风化的砂岩呈土黄色,似乎并不结实,在钱某的撞击下,却并没有化为齑粉,竟然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 王某见此,大喊一声:“就在此处!” 其余四人也明白过来,纷纷飞到这处寸草不生、遍布砂岩的不毛之地。 说来也巧,几人到了这处,原来追着他们攻击的古怪东西似乎受了威慑,不再攻击,这让几人心下一喜。 受伤最重的钱某盘腿而坐,从储物袋掏出疗伤药,整整吞了一大瓶,又设下防御阵,这才放心地疗伤。 庞某调息过后,站起身,开始打量砂岩。 砂岩最大的足有十丈高,最小的也有一丈高,层层叠叠,犬牙差互,方圆有数丈。 按理说,这么大片的砂岩,一进入荒原就应该能发现,可惜几人回想却全无印象,这里存在阵法必定无疑。 云远并没有离去,而是悄悄跟着他们,他也想知道这里究竟有没有遗迹。 “如何?”调息好的王某跟上庞某,低声问道。 赵某本来就没有受伤,此时也跟过来,耳朵支起。 庞某指着一块三丈高椭圆的砂岩道:“若是我推测的没错,那块岩石就是阵眼。” 王某急道:“是不是将其打碎就能开启阵法?” 庞某点头道:“不错,不过这砂岩似乎并非普通的岩石,说不定是炼制过的,不会容易被击碎的。” 王某点头同意道:“这位万年前的大能据说本人就是炼器高手,他的洞府想来与炼器一道密切相关。” 这一点众人都同意。 这时,除了受伤最重的钱某,其余四人纷纷攻击那块椭圆砂岩。 一时之间,七彩光芒犹如烟花,一个个的在砂岩上炸开,空气中各种属性的灵气激荡,搞得尘烟滚滚。 几人不停攻击,直将体内的灵气耗尽,一边吞着补灵丹,一边继续攻击,很是锲而不舍。 终于,在下午的时候,椭圆砂岩化为砂砾,阵眼被破,整个隐匿大阵消失,藏匿的洞府显露了出来。 “哈哈——” 破阵的四人纷纷放声大笑。 这时,孙姓老者疗伤已毕,跟着四人轻巧地进入到了洞府中。 云远悄悄来到阵前,看了看阵法,嘴角勾了勾,庞某不老实啊。不过,管他什么事呢?他又往身上拍了两张隐匿符,进了遗迹。 只不过这大能是炼器一道,让云远颇为失望,他猜测这里最多有些炼器的功法、技法及炼材,想来不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进了阵法之后,眼前是一片石屋,约莫七八间,有大有小,呈沙黄色,同设阵的砂岩想来是同一批炼材。 云远不想撞到那五个寻宝人,直接进了最偏僻的一处石屋,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主人常用之地,墙根还有干枯的苔藓及车前子。 一踏入石屋,幽冥火突然激动起来,云远便能将它放了出来。 就见幽冥火气势汹汹地扑向屋角处几块黑乎乎的矿石,将矿石团团包住,一副不容他人插手的架势。 云远拿起一块最小的,再三查看,也没看出是什么。 问幽冥火,幽冥火得意洋洋地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只感觉能让我升级。” 云远听了,并未见多高兴,心里却有些担忧,这天地似乎正处于一种大变之中,而且看起来是有计划的大变。 世间还多了许多以前未存在或者说未发现的物种,只不知这是福是祸。 他又想起裴瑾瑜,裴瑾瑜及其府中的胎儿无疑也是世界大变中一个变数,只不过是福是祸不得而知。 实力,他需要更强的实力。学识,他需要更广博的学识。曾经的博学多知似乎已经有些过时了,知识库亟待更新,以应对这天地轮转间无从拒绝的大变。 云远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步入了新阶段,寻到了新目标。 应时而变不只是嘴上说说,还要做很多准备。 他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碧蓝的天空,似乎那上面正有一双眼漠然地望着他,冷然旁观他的决定与选择。 石屋里除了能让幽冥火升级的矿石,并没有其他的收获。 在幽冥火的催促下,云远无声无息地将整片石屋扫视一遍,见庞某收获了几块有关阵法的玉简,其余众人都是矿石炼材及灵器,并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想了想,从炼器台上削下几块石板收了起来,或许将来有用。 寻宝五人组收获不菲,正要离去,就听钱姓老者突然大喊一声,猛然掏出晶亮的匕首,冲着胸脯刺去。 其余四人大惊,纷纷闪开,隐隐将钱老围在中央。 钱老用匕首刺入身体不算,手下匕首翻飞,快的唯见残影,削掉片片血肉。 那一片片血肉掉落在地,瞬间化为一个个黄豆大小、泛着绿意的苔藓,如有智能,向其余四人身上弹去。 其余四人见此,惊叫起来,庞某更是发出一道灵火,试图将这奇怪的东西焚成灰烬。 可惜随着钱某不停削割,不管是落地的血肉还是他身上的血肉,冒出了越来越多的苔藓,颜色由嫩黄转为碧绿、苍绿,一看便知道在飞快成熟,产生更多的孢子,弹出更多的孢子,杀伤力远远不是其余四人能对付的。 这时,赵某,那位做道士打扮的人道:“这样下去不是法子。钱道友,大家得罪了。”说着,掐了个诀,一道藤蔓腾空而起,将钱某死死捆住。 其余三人无疑也明白了赵某的意图,不停攻击钱某。 钱某十分不甘心,顾不上体内的苔藓孢子,运转灵力,全力抵抗。 可惜,他越是快速运转灵力,体内的孢子就越快的催生,带着浓郁灵气的血肉更是提供了温床。 钱某光滑润泽的皮肤下一个个黄豆大小的小包蜂拥而出,让人看了,油然生起阵阵鸡皮疙瘩。 见此情形,其余四人的攻击更猛烈了。 其中孙姓女子似乎同钱姓老者关系最好,她劝道:“你现在的情形九死一生,不如放弃抵抗,我会保住你的金丹,寻一具资质良好的肉身给你,还不比你寿元将近无法再次突破来的好?” 钱姓老者一听,动作一顿,口中却道:“你四人要以天道立誓。” 其余四人纷纷立誓,老者不再抵抗。很快,他的肉身被焚,唯余一颗金丹浮在半空。 孙姓女子按照约定,正要将金丹收起,忽见一个芝麻大小的透明孢子猛然朝金丹扑了过去,金丹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吸干。 第126章 这突兀发生的事只在瞬息,其余四人还没做出反应,钱某的金丹便消失了。 躲在暗处的云远见那苔藓吸收了金丹后体型似乎变得更小了,颜色也更透明了,猛然想起上古异种“恨天藓”,以灵气为食,刚出生时黄豆大小、色嫩黄,随着不断成长,会越变越小、越来越透明。 据说,初生的夺天藓分泌的汁液就能毒死金丹期修者,高等级的夺天藓甚至能毒死大乘。 可惜这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杀伤力太强遭了天忌,哪怕修为再高,开了灵智,即便用了化形草也化不了形,这也是它名“恨天”的原因。 像眼前这只芝麻大小的夺天藓,修为定然有元婴级别,远不是五人能对付的。这下,云远也紧张了,除了神识,他也是无法对付的。 想到正吸收矿石升级的幽冥火,火能克木,而恨天藓是植物,云远忙传音:“幽冥,你能否对付得了那只夺天藓?” 幽冥火从升级的沉醉中被唤醒,很不高兴,可看到夺天藓,却怂了,小声道:“我吸收了这些矿石才能对付,现在实力还不够。” 云远道:“那你赶快吸收,破局就靠你了。” 幽冥火忙去升级了。 云远见那四人体力不支的样子,只好设置困阵,将这大片的夺天藓封锁起来。 随着又一声惨叫,孙姓女子也被夺天藓吸干了,骨骸直接化为飞灰,要知道金丹期的骨骼坚固可比钢铁。 这时,庞某突然大喊一声:“这位道友,还不现身相助吗?” 其余两人心底一惊,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位历练者,是想做黄雀不成?不过,此时就是有黄雀,众人也无力应对。 云远见剩下的三人越加无力支撑,只好现出身形,连着甩了几张爆裂符,刚出世的夺天藓顿时被炸成灰烬,就是那只修为最高的也被炸掉两条腿。 它见来者不善,身形一闪,就要逃走,没想到被云远设置的困阵死死拘在里面,无处可逃。 云远看着所剩不多的符箓有些担心。 这些符箓并不是他现在所书,而是多年前的存货,本就所剩不多。 他虽不老不死,但每一次复活都需要重新修炼,这也是他专注神识、灵魂修行的根本原因,因为只有灵魂与神识不会再复活后清零。 庞某三人见夺天藓被挡下,忙盘腿打坐,各自吞下补灵丹以恢复修为,还不时防备地观察云远。 云远并未理会三人,而是盯着困阵中的夺天藓。 这夺天藓似乎通晓阵法,它不停吸收灵气,竟然差点将设阵的灵石吸干。 要知道灵石所在的地方就是困阵的阵眼所在,这夺天藓直奔灵石而去,除了对灵气敏锐外,只能因为通晓阵法。 不得已,云远往困阵一角抛入几块灵石,灵石外包裹着隔绝灵气的阻断阵。 夺天藓似乎听到了响声,弹出一颗又一颗孢子,如同眼睛,试图寻找落在阵中的东西。忙了一会,并没有发现阻断阵里的灵石。 云远见此,将困阵的阵眼变了变,并换上用阻断阵包裹的灵石。再次观察困阵中的夺天藓,芝麻大的透明恨天藓居然直奔新的阵眼而去,还不停喷出汁液溶解阵眼。 这下云远可以确定夺天藓是天生的阵法师,而且还是水平极高的阵法师。 然而,这对众人而言并不是好事。 天地大变,连上古异种都出现了,人类的生存危机大增,云远再次变换阵眼,心中颇多无奈。 自四百年前,同罗刹国建交后,他便知道这片天地正在渡劫,无数秘境及小世界将逐渐同这方世界融合。 但是,外来小世界究竟是癌细胞还是良性菌类,完全无从判断。 最让人无奈的是,不管哪一个皇朝都不愿意相信天地间有大危机。 唯一相信的是周太祖,因为他是从某个以科学为发展方向的小世界穿越而来,正是他促成了靖夜司的成立。 可惜,人亡政息,周太宗与现在的皇帝并不是很相信。 连着换了数次阵眼,无一例外都被夺天藓找到。 云远没有法子,只好设上重重困阵,再不停变换阵眼,好拖些时间。 转眼金乌西斜,天色变暗,到了傍晚时分,庞某三人伤势似乎已经恢复,遥遥望着云远及困阵中的夺天藓。 庞某看了困阵,不由兴起,研究起来,嘴里不停喃喃道:“原来如此,妙啊。”又道,“真是高啊,就是这样。”对困阵的精妙叹息不止,完全忘了还处在危机之中。 这时,赵某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对云远道:“这位道友有礼了,不知能不能请你将这东西消灭?” 云远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这时,王某与赵某对视一眼,王某猛然喊道:“你这厮好没道理,你的爆裂符完全可以杀死这东西,还要观望到什么时候?莫非是想我等陨落后捡漏不成?” 云远并未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王某一眼。 王某顿感如刀剑入体的锋利寒意,不由微微缩了缩脖子,随后似乎觉察到自己过于怯懦,又微微挺了挺胸脯,却也不敢再多开口了。 赵某见此,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困阵里的苔藓,意有所指地道:“这苔藓可是什么异种?我们上午误入的地方莫非是它的老巢不成?” 王某听了,回想上午的遭遇,不由打了个寒颤,似乎那一洞里柔软的绿色地毯全都化为一株株苔藓及一粒粒孢子钻入他皮肤之下飞速吞噬着血肉骨髓。 云远早就断定他们误闯了夺天藓的老巢,这处大能的洞府似乎对夺天藓有克制作用,但是因为众人寻宝后不知收取了什么或者破坏了什么,导致克制夺天藓的东西消失,这才导致钱某身体内的孢子被催生,更是引来了那只芝麻大的高等级夺天藓。 这时,幽冥火已经将奇石吸收,整个火焰变成黄中带白,温度明显大大提高。云远并未问它升到了几级,但是高于天级无疑。 一将幽冥火放入困阵中,夺天藓就如同受了莫大惊吓,不停躲闪隐藏,就是不敢靠近。 幽冥火见此,不停变幻形象,一会变成尖嘴鸟,一会变成长蛇,一会变成刺猬,恐吓夺天藓。它其实并不知道夺天藓的天敌是什么,以为夺天藓同普通苔藓一样呢。 云远见天色不早,催促幽冥火快点解决。 幽冥火于是化为一张大嘴,将芝麻大的夺天藓一口吞下。 夺天藓在火焰中不停挣扎,直过了一刻钟,才化为灰烬,倒是留下一团透明的纤维。 云远见上面的毒素已经被幽冥火清除,淡定的收了起来,打算在这次的万宝大会上再寻些灵材,好给裴瑾瑜做一件可隐形的防御斗篷。 困阵里的孢子被消灭,除了还在沉迷研究困阵的庞某,赵某同王某同时松了口气,便开口道别。 哪知云远阻止道:“还要烦请两位带我到老巢瞧瞧,若是不斩草除根,只怕将来必有大患。” 赵某两人很不情愿,却又没有办法反抗,只好引着云远走了一个时辰,回到夺天藓的老巢所在。 云远用神识观察了一下,巢穴的入口在一丛蓬草下,直径约两三尺,并不大,却深数百丈。 见赵某两人不情不愿地站在一边,浑身写满了拒绝,云远也不在意,挥手道:“你二人可以离去了。” 赵某两人连道别也没有,急匆匆的走了,身后好似有修为高深的无形大敌在追杀一般。 云远望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将幽冥火召唤出来,道:“那丛雪白蓬草下就是夺天藓的老巢,修为最高的已经被你消灭了,现在去把其余的也灭了。” 幽冥火一听,高兴地晃了晃火焰,如同弹丸一样冲入了蛛巢。 夺天藓固然对历练者有害多于有利,但却富含灵气,是幽冥火的大补之物。 要将夺天藓全部消灭起码要三四个时辰,正好是次日清晨,云远看了看天色,设好防御阵,拿出蒲团,盘腿坐下,吞了颗辟谷丹,就闭目调息养神。 一时之间,辽阔的荒原之上只有枯黄野草草叶与秋风的摩擦声,夹杂几声蛐蛐的叫声。 这日是月初,新月弯弯细细,犹如姝女的秀眉,边上是一颗闪亮的星子在默默相伴。 银色的月光洒满整个荒原,连夜色也变得清浅起来。 云远眯着眼睛,望着天幕之上高高挂着的星月,想着它们的相依相伴相守,不由有些痴了,他此时有些明白“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感伤,“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期望,“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无奈酸涩。 想到远在罗刹国的裴瑾瑜,他忍不住吟道:“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叹了口气又道,“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随后,云远忍不住从储物袋里拿出酒盏,自斟自饮了一杯,低声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想着这个样子的自己似乎过于没自信了,又道,“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念完这一句,又长叹道,“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吟罢,却又摇头轻笑,“天不老,情难绝”,“意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宝奁如月不欺人,明日归来君试看”。 低低一声,笑声划过辽阔的荒原,久久未绝。 这轻笑声里有自怜自嘲,有坚定坚守,更有斩不断的甜蜜惆怅相思,让人听了忍不住鼻头酸涩,却又浸着淡淡的柔情蜜意。 可惜,这些裴瑾瑜完全不知道,更没有想到有那么一个人为自己柔肠百转千回! 如果知道了,估计最可能的评价是“酸”? 一缕紫气伴着第一道晨光穿透天际线,洒向万物。 已经开智的物种同修士一样自发吸收,将这大道的恩赐纳入体内,好改善自身的资质,增加修为。 云远的丹田犹如黑洞,将周身的紫气吸纳一空,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变得剔透,随后周围的紫气纷纷涌来,犹如百川入海,被丹田吞噬。 远远望去,犹如包裹着紫光的蚕茧。 直到金乌升起,紫气消失,云远才现出身形。 没想到在这处荒原修炼更有助于紫气的吸收,这倒是意外之喜,毕竟今日吸收的紫气是往日的数十倍。 这时,身形变得圆滚滚的幽冥火晃晃悠悠如同喝醉了一般从洞里飘了上来,扑到云远跟前,餍足地道:“下面好多好多恨天藓,灵气充沛,真是美味至极,我都吃撑了。”说着,化出一只手拍了拍身体,还打了个嗝。 云远见此,笑了笑,道:“今天你出力最多,不错。” 幽冥火难得被夸,高兴地绕着云远一连跑了数圈。 随后,它停下道:“我收了很多纤维,全给你吧。”说着,吐出一团脸盆大的纤维团,根根细如牛毛。 云远点点头,掏出一瓶极品天灵丹丢给它:“收着吧,现在应该消化不了。”天灵丹是补灵丹的升级版,主要用于元婴以上级别的历练者补充灵力,是云远为数不多的存货之一。 幽冥火收好天灵丹,自发回了云远的丹田,休眠起来,那么多的灵气需要消化吸收。 到了万宝大会,云远已经换了副模样,扮成一个容貌寻常的中年汉子。 万宝大会设在一艘画舫之上,停在瀛洲岛西面的深海之中。 画舫看起来不大,内部却巧妙的运用了空间折叠及扩充,能装数万人。参加万宝大会的人可以乘坐传送阵直达,也可以驾驶飞舟或者其他飞行器到画舫甲板上停靠。 云远拿出一个葫芦,坐在上面,驾着葫芦到了停靠的甲板之上,并在侍者的引领下到了会场之中。 除了几个处于画舫顶层七层的拍卖行外,其他区域从六层到一层分布着规模从大到小的各种店铺,底层则是随便用块破布摆着各种植物、矿石、玉简、毛皮甚至法器、席地而坐的小商小贩,这种被称为包袱斋。 第127章 现在每每去做什么,心底却如同多了一个黑洞,这种残缺感让人情绪低落,心绪不安。 他从来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将无法再回到过去单身一人的状态,他热切地思念着裴瑾瑜,渴望着裴瑾瑜,每时每刻,每日每夜。 内心翻滚的情感酝酿再酝酿,煎熬再煎熬,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厚重,颇有种让云远透不过气来的甜蜜伤感,而他却不知这伤感是为了什么。 然而,不管这伤感是为了什么,他却能肯定生命中无法缺少那位让他忽喜忽忧、忽怒忽羞名为裴瑾瑜的人,尽管对方对他的暗恋一无所知。 此时,云远正在拥挤的包袱斋中穿行。 一连逛了上百个包袱斋,云远没有任何收获,或许“捡漏”并没有裴瑾瑜说的那么容易? 往日同裴瑾瑜共处一地之时,各忙各的,哪怕没有见面,也不觉得少了什么。 但是今天,莫名的,心中止不住的升起各种惆怅、思念。 …… 另一边,裴瑾瑜刚要同罔市作别,却再一次被灼华拉入了幻境。 这个幻境相对寻常,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身处幻境,然而知道归知道,却无法摆脱,深知连身体也无法控制,只能任凭躯壳游走。 在这里,她是位书生,仍然叫裴瑾瑜,QD标配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读书的师父李青莲。 这天,正坐在窗前读书,便见李青莲急匆匆地走进屋来,满脸忧色。 裴瑾瑜忙问道:“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青莲点点头,又摇摇头,过了一会,才长叹道:“九如遇到麻烦了,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顺利过关。” 九如是李青莲的挚友,一个道士,吴郡玄妙观的观主。 裴瑾瑜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李青莲发愁地道:“今早巡检司的太监魏明来了玄妙观,说久闻九如大名,现在有幸来吴郡公干,一定要拜访他,顺便游览一下道观。” 裴瑾瑜奇怪的问:“这没有什么异常吧?” 李青莲叹气道:“如果只是看看,当然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九如这老小子居然偷偷藏了两颗桃子在经案下,还被魏明顺着香味给找到了。偏偏九如起初不承认有桃子,实在隐藏不了,才不情不愿的给了魏明,这不就得罪他了嘛。” 裴瑾瑜微皱眉头道:“这太监因为身体残缺,心里一向自卑,又为了掩饰,故意表现的傲慢自大,心胸往往狭窄不堪,最见不得别人不给脸面,哪怕明面上谄媚、背地里痛骂都无所谓。像九如师伯这样明着拒绝他的,还真是不多,相必得罪魏明大发了。” 李青莲道:“是啊,不过两颗桃子,九如着了魔似的不肯拿出来,还是魏明顺着香味一间房一间房的搜出来的,你说怪不怪。” 听到这里,裴瑾瑜若有所思,沉吟道:“莫非这桃子有神异之处?” 李青莲烦躁地背着手来回走了几个回合,才道:“就是有神异才麻烦。那魏明吃了两颗桃子,就饱了,偏偏还要强人所难,要九如再拿些出来。九如坚持说只有两颗,还是别人供奉来的。那魏明就命他将供奉的人找来。这本就是九如的推托之词,到哪里找人去?” 裴瑾瑜评论道:“想糊弄那宫里出来奸猾似鬼的太监绝无可能。” 李青莲“啪”拍了下手掌,道:“可不是如此吗?九如没有办法,只好实话实说,低头致歉,承认打了诳语,说桃子是他前几日游历到一座山的时候得到的,只是那里路途遥远,道路危险,不容易到达。” 裴瑾瑜道:“莫非魏明坚持前往?” 李青莲道:“对,那魏明说他要前去亲手采摘桃子献给陛下,让九如带路。九如不能推辞,只好答应。我不放心他,正打算回来收拾一下,和他一起去。” 裴瑾瑜更不放心李青莲了,就道:“师父,我陪你们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李青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裴瑾瑜于是风一阵跑了出去,采买了不少糕饼肉干才回转。除了储物袋里的炊具食物调料米粮碗筷衣服,他还装模作样打了个颇大的包袱。 师徒二人很快换上了登山的短打。 登山的木屐被裴瑾瑜塞到包袱里,待到爬山的时候再换。 这时没有现代科技制作的防滑鞋底,没有防水登山鞋,也没有保护脚踝的登山靴,聪明的匠人就制作了带齿防滑的木屐。 木屐底部由一整块厚木所制,只是分成前后两段,上山时就去掉前齿、后跟伸长,下山时去掉后齿、前掌伸长,能走山路如同平地。 这样的鞋子相比皮质底、毡质底、布质千层底、草鞋底,防水性、耐磨性及抓地性都十分优秀。 由此可以想见劳动人民的智慧,反正,裴瑾瑜只有叹服。 两人背着包袱,急匆匆到了玄妙观大门口,魏明已经不耐烦地等在那里了。 九如也是一身短打,腿上还缠着绷带,只脚上是双云鞋。 他让清风看守道观,就带着三人离去。 魏明或许是担心别人抢功,并没有通知其他属下。 四人乘马车一直往西走了数十里,远远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九如让马车停下,扭头对魏明道:“从这里上山,都是羊肠小道,骡马不能通行,还是让马车先回去吧。” 魏明拒绝道:“让马车等着,还要载我等跟桃子回城。”说着,抖抖手里的布袋,那是他打算用来装桃子的。 九如看他动作,眼皮挑了跳,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从这里到桃林还要走数个时辰,今天无法回转,最好让马车明天再来接。” 魏明这才打发马车离去。 裴瑾瑜师徒换上登山的木屐,低着头跟着九如往山上爬。 魏明是京城来客,不明所以,以为这座山就是吴郡普通的山。但是裴瑾瑜师徒都明白,吴郡地处江南,根本没有海拔这么高的山。 两人也不出声,只是亦步亦趋跟着九如。 看得出这条山路是自然形成的,约莫是附近居民上山砍柴、捕猎、采集走出来的。 山路两边悬崖陡立,不时有灌木荆棘成片。 耳边只有清越的鸟鸣及“呼呼”的风声,不闻人声。 四人走了两个时辰,就见这山路越来越狭窄,消失在一片密林中。 九如并没有停下,而是走入密林,顺着北面背阴植物稀疏的方向走,一路披荆斩棘,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就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裴瑾瑜举目远眺,一条波光粼粼、犹如玉带、三四丈宽的河流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四人走到河边,就见魏明胸口起伏不定,不停大声喘息,微胖的脸上布满汗珠,双腿更是不停抖动,显见是累得狠了。 九如犹豫道:“魏大人,不如歇息歇息再走。” 魏明从袖口抽出一条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不用,咱们快去快回。” 九如看看眼前的这条河,道:“魏大人,你可能无法渡过这条河。” 魏明喘了一阵,气息略平,不悦道:“你可以,我当然也行。” 九如无法,就脱掉外衣鞋子,仅穿着亵裤,将衣服顶在头上,游了过去。 裴瑾瑜本来可以用轻功轻松地渡河,可此时显然不便显露,就和李青莲一起,游了过去。 等到了对岸,回头看,魏明正脱掉了上衣,露出如同五月孕肚的腹部。他倒是不磨蹭,顶着衣服,也顺利过了河,游到了对岸。 四人穿好衣服,腹中都有些饥饿,顾不上吃喝,跟着九如一路向西北方走去。 这中间又游过了两条差不多宽的河流,翻过了三四座山头,才来到一处景色秀丽的地方。 这里山泉淙淙,捧起饮下,甘洌清甜。周边怪石嶙峋,犬牙差互,却又为紫竹环绕。 绕过几丛紫竹,是一片如云霞般灿烂的桃花林,香气馥郁,有“嗡嗡”的蜂群飞来飞去。 魏明傻眼了,问道:“怎么还没有结果?” 话音未落,眼前开得如火如荼的桃花瞬间凋谢,花落如雨,层层叠叠,不一会就覆满了地面。枝头挂满一个个小指头大小的青色桃子,在桃花雨中颤颤巍巍。 桃树高两三尺,随着枝头桃子的不断膨胀、成熟沉甸甸地垂落到地上,让来不及惊呼出声的三人再度震惊地瞪大眼睛,唯有九如淡定地站在一颗桃树下。 随着果实的陆续成熟,有异香扑鼻,就算裴瑾瑜没有尝过,也能断定与平时吃的不同。也难怪九如不舍,魏明贪心了。 魏明见桃子成熟了,一马当先,摘了一颗,在衣服上蹭蹭,就吃了起来。 倒是裴瑾瑜师徒还处在震惊的呆愣中。 九如急道:“李青莲,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啊,这桃子只能呆一刻钟,不摘就会消失。” 裴瑾瑜忙推推李青莲,两人各找了一棵树,开始行动。 摘了一颗白中带粉的两个拳头大小的桃子,裴瑾瑜擦了擦,刚咬破果皮,就发现果肉如同蜜水般四溢。 她吮吸起来,不过两三口,桃子就只剩下一个鸡蛋大小的桃核及一层皮。 意犹未尽,再次摘了一个。 才吃了两个桃子,腹中已经全无饥饿的感觉,饱胀不已,这难免让裴瑾瑜大叹神奇。 填饱肚子,她忙采摘起桃子,遮遮掩掩地放入袖中。 魏明不仅装满了布袋,还正要脱下袍子,用袍子多包些带走。 这时候,九如走了过去,对魏明道:“这里可能是仙境,只能吃,不能多拿。我曾听说,以前也有人到过这里,怀里只揣了五六个桃子离去,就在山里迷了路,出不了山。” 魏明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多摘。 这时,一阵风吹过,桃树上的桃子全都不见了,时间刚好一刻钟。 裴瑾瑜几人面面相觑,各自拿着摘的桃子,盘坐在桃树下休息,此时天色已晚,只待翌日再行回返。 裴瑾瑜又吃了一个桃子,发现除了口感好、容易饱腹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神奇的地方,完全没法同《西游记》里的蟠桃比。 同样听到了九如警告魏明的话,不知道袖子里的桃子能不能拿得出去。 见九如正在打坐,裴瑾瑜才明白为何他出门不带包袱。 有了桃子,不怕饿肚子,就不用备干粮,不用带锅碗瓢盆。 而桃林里温暖如春,没有蚊虫,地上是层层叠叠如同毯子一样的桃花瓣,哪怕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都完全没有问题。 抬头望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畅怀,足以极视听之娱。 这桃花林似乎还能将虎豹豺狼等猛兽隔绝在外.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当第一抹晨光照进桃林的时候,四人就看到桃树正在抽芽,嫩绿的叶芽在枝头微颤。 各自又吃了一个桃子,就往来时的路走去。等快到山脚的时候,九如再三叮嘱魏明,千万不要把桃子的事情透露给别人,魏明答应了。 正如九如警告的话,魏明最终从山上带下来的桃子只有两个,其他要么吃掉了,要么莫名消失了。 裴瑾瑜知道这山中想必有修为高深的人,不敢放肆,更不敢看袖子里的桃子。 回到家中,袖子里的桃子已然腐烂,只留一枚桃核。 想到桃子的不凡,她将桃核种到了墙角。 数天后,桃核发芽,长出一棵桃树。 这桃树见风就长,秋天的时候已经有成人腰部粗细,生长速度吓死人。 更让人称奇的是,哪怕是秋天,桃树还开了满树的桃花,远远看去犹如粉红纱帐。 “这桃树莫非是灼华的分身?” 这个念头忽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在桃花开的最好的时候,一天夜晚,突然天降雷霆,将整棵树给劈了,只余下一片炭黑。 而裴瑾瑜也在这个时候脱离了幻境。 回过神来,抬眼便看到一脸担忧的罔市。 “你这是怎么得罪灼华了,她很少如此恶作剧。” 裴瑾瑜苦笑摇头:“我都没见过她,哪里会得罪她呢?” 接着将幻境中经历的一切说了说。 随后,她向罔市求助:“你说灼华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她不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第128章 “难道是想你把桃树从雷霆下救下?” 罔市也不明白。 “哼!” 一声冷笑传来后,不止裴瑾瑜,便是罔市也被送入了新的幻境。 自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仍是裴瑾瑜。 这次的幻境似乎延续了上个时空的背景,她仍是名为裴瑾瑜的秀才。 正在看书的时候,同窗王卿之兴匆匆地来找上了门。 一进大门,这人就大声嚷嚷道:“瑾瑜,快看,我刚得到一副奇画,来找你一同品鉴品鉴。” 裴瑾瑜一瞧,果然,他手里一个圆筒,正宝贝的双手捧着,身后跟着的另一位同窗,长着罔市一张脸的王思同样拿着一个圆筒。 见裴瑾瑜看过去,王思扬了扬手里的圆筒道:“还有我。” 裴瑾瑜忙将他们请进书房,并上了茶。 王卿之顾不上喝茶,一进书房,就冲到书案边,将画从画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书案上徐徐展开。 裴瑾瑜与王思对视一笑,走过去,微微弯腰,看着那幅画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王卿之抹了把额上的汗,扭头笑道:“这是一幅会弈图,里面有些玄妙,你们能不能找出来?” 裴瑾瑜看他笑的神秘,好奇心大盛,低头仔细察看。 这副画中央是两人相坐对弈,两人并排坐着观棋。右边有个婢女伺立在旁,靠墙榻上放着食盒。左边放案桌,上有投壶,里面已经射中几支,桌上还躺着两支。 观棋二人身后放着一个很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个躺在床上的男子,边上有妻妾服侍。 卧床男子房间的墙上贴着一幅江山图,那江山图是横幅长卷,几乎有一面墙宽那么长。 “这是画得三重空间?”裴瑾瑜道。 王卿之道:“不错。还有呢?” 裴瑾瑜看他促狭的样子,挑挑眉毛,“还有什么玄妙不成?”又将目光转向王思,眼带疑问。 王思只微笑不语。 王卿之道:“瑾瑜,你再仔细看看。” 裴瑾瑜又看了看,道:“莫非还有时间的变化?你瞧,下棋是现在,左边的投壶是过去,右面的食盒是未来。那屏风里的男子现在睡觉,过去在读书,未来是梦中?” “啪啪啪!” 王卿之拍手叫好,“我就知道难不倒瑾瑜!” 王思也微笑颔首。 裴瑾瑜随手抄起边上的玉兰头镂雕青竹折扇,轻轻敲了王卿之一下,道:“原来在考我啊。” 王卿之捂着头道:“不敢不敢。一得到这画,我就邀王兄来找你了,这样的画多稀奇啊。”说着,还拉王思作证。 王思道:“不错,王师弟知道你爱画,就想拿来给你欣赏。其实这画据说画得是前朝太-祖及其三个兄弟。你看,这个南面正坐的,即是前朝太-祖;并榻坐稍偏左向的,是晋王景遂;二人别榻隅坐对弈的,是齐王景达、江王景逿。” 裴瑾瑜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太-祖与晋王并榻而坐?似乎不合尊卑之礼。” 王思道:“前朝建立的时候,晋王手掌军权,有很大势力,太-祖不仅封他为并肩王,还下了兄终弟及的遗诏。这就是太宗不是太-祖儿子而是兄弟的缘故。” 裴瑾瑜点头,不就是原时空北宋的赵匡胤与赵光胤吗? “其实这画还有个地方有人有不同理解。你瞧,这棋盘上的黑白子一边是北斗星,一边是独子,都被包围。有人认为这是杀机迸发的暗示,毕竟北斗隐指破军、杀伐。” 王卿之拍手道,“不少人推断太宗也就是晋王是杀了太-祖登上皇位的。那时太-祖不过刚过不惑,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会猝死呢?尤其晋王登基没几年,太-祖的成年儿子接二连三的亡故,说没有猫腻谁信!” 三人又是一阵嗟叹。 裴瑾瑜看向王思,问道:“王师弟拿来的又是什么画?” 王卿之忙道:“对啊,王兄,快拿出你的画来,让我们一饱眼福。” 王思并不推诿,取出画来,同样展开来,摊在书案上。 他道:“这幅画被称为骷髅幻戏图。” 裴瑾瑜两人走上前去,低着头,微弯着腰,目光炯炯地看着那画。 画面中央是一个衣冠整齐的成年男子骷髅蹲坐在塞着草席、雨伞等生活用品的担子边,拉扯手里的丝线控制一个幼儿骷髅。右边一个看护婴孩的妇人正伸开手臂,似乎要阻止那婴孩去逗弄幼儿骷髅。妇人较小,或许是表达她年龄小或者距离远。 男子骷髅身后偏左同样有个簪花妇人,正给怀里的婴儿喂奶。 王卿之道:“这也是前朝的画吧?据说前朝十分流行傀儡戏,那小骷髅分明是大骷髅控制的傀儡。莫非男子骷髅是傀儡戏艺人?” 裴瑾瑜道:“边上还有字:没半点皮和肉,有一担苦和愁。傀儡儿还将丝线抽。弄一个小样子把冤家逗。识破也羞那不羞。呆你兀自五里已单堠。” 王思道:“这不是画家题的字,是某一任收藏者题的,不能将其作为画家作画的涵义。” 裴瑾瑜道:“以骷髅入画古往今来少之又少。”就是现代也不多啊。 王思点头道:“骷髅,常常隐喻虚幻、无常、幻灭。这样主题的画作少,就是诗文也少。” 裴瑾瑜赞同道:“不错,只有佛教劝人向佛的壁画最常见骷髅这种题材。” 王卿之道:“这画是什么意思?傀儡戏不该是骷髅戏吧?” 裴瑾瑜道:“莫非想表达被人操纵的傀儡是行尸走肉?” 王思道:“这操纵傀儡的似乎并不仅仅指流浪艺人,也可能指被天道、被世俗、被皇权操纵的芸芸众生。” 王卿之瞪大眼睛道:“王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看就是流浪艺人带着妻儿家当表演傀儡戏谋生。” “那怎么解释骷髅呢?”王思问。 “生活的傀儡?行尸走肉?”王卿之道。 裴瑾瑜道:“你看那哺乳妇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是流浪艺人的妻子,倒像是出身富贵。还有男子骷髅的衣冠,像是流浪艺人那样穷困的打扮吗?” 王思与王卿之又看了看,齐齐摇头。 “所以,这画有隐喻藏着。”裴瑾瑜道。 两人齐声问:“什么隐喻?” 裴瑾瑜摇头晃脑道:“大骷髅操纵小骷髅,也可以指官场中大官操纵小官。不过不管哪个品级的官员,政治不清明的时候,都是骷髅般的行尸走肉。” 两人“喔”了一声,叹道:“瑾瑜想得很深入啊。” 裴瑾瑜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理解,千人千面,这才是这幅画吸引一代代人收藏的原因。” 王思道:“不错。或许不同年龄段的理解也不同,我父亲就和我想的不同。他和瑾瑜兄的理解有相似之处。” 裴瑾瑜笑笑,道:“我师父也收藏了一幅画,是本朝太-祖九皇子所作的瑞鹤图,上面画了百余只飞翔的鹤,全都姿态各异,没有一只相同。哪天有暇,我拿给你们鉴赏。” 王思道:“原来是那位的作品。” 王卿之疑惑的道:“哪位?” 裴瑾瑜与王思齐声道:“诸事能为,独不能为君的那位!” 王卿之道:“是他?不过幸好他生了个好儿子,才让本朝延续至今。” 王思点头道:“不错,算得上力挽狂澜。” 裴瑾瑜想,这人与宋徽宗赵佶的最大差别就是儿子给力。 这时,王思道:“我发现瑾瑜兄特别喜欢鹤。” 王卿之好奇地问道:“是因为鹤代表长寿、福瑞吗?” 裴瑾瑜道:“没有原因吧,就是喜欢。看见鹤的形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欢喜。或许上辈子我就是一只鹤吧。不过王师弟怎么看出我喜欢鹤的?平时我似乎并没有显露过。” 王卿之也道:“就是,我都没有发现呢。我们相处的时间可比你们多多了。” 王思道:“书院莲池边上有两只鹤,我经常看到瑾瑜去逗弄,还时不时投喂,想来是很喜欢吧。” 王卿之道:“瑾瑜这么喜欢鹤,说不定将来能用到鹤形的补子,做到一品官呢。” 王思点头道:“不错,这个预兆好。” 裴瑾瑜摇摇头道:“莫要打趣我了,我可没有在仕途搏杀的野心。”他又道,“莲池里有野鸭,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不是每次都看鹤,更多的时候是想抓只野鸭炖汤。扁尖野鸭煲,十分美味。” 王卿之听到他这么说,哈哈笑道:“瑾瑜,你可真会煞风景。” 裴瑾瑜用折扇支着下巴,故作沉思状,语气深沉道:“或许我喜欢鹤是因为它肤白貌美还有一双大长腿?” 话音刚落,王思就“噗嗤”笑出声来,他可是很难被逗笑的。更不要提王卿之了,已经笑得前张后仰,幅度极是夸张。 裴瑾瑜看他笑得这么夸张,无奈地叹口气,道:“我知道自己很幽默,却不知道能逗你笑成这个样子。卿之啊,你笑点真是太低了。” 王卿之一边“呼嗤呼嗤”大喘气,一边道:“你讲的太好笑了,我忍不住,不信,你问王兄。” 王思连连点头。 裴瑾瑜伸伸懒腰道:“好吧,看来不能经常给你们讲笑话,免得透不过气。” 看看外面的日头,三人发现已近未时,忙将画收好,一起离开书房去用膳。 刚踏出书房的门,眼前的画面再度变幻,裴瑾瑜再次回到书房,对着一面大画案,上面摆满了各种形状大大小小的花瓶。 对面还站着一个人,师父李青莲。 此时,李青莲肃着一张看不清面孔的脸道:“今天为师便教你瓶花之妙。” “瓶花?”裴瑾瑜讶然。 李青莲点点头,一指桌子上的十几个花瓶:“瓶花!” “瓶花是文人士大夫寄托林泉之思的案头清供之一,讲究清雅,尚简忌繁,喜瓷铜恶金银,往往蕴含了个人的雅致品味。” 说着,他拿起新摘的白莲粉莲并荷叶若干打算插花。 白莲已然绽放,粉莲尚是蓓蕾,插瓶时呈现出高低不等的参差度,有了鲜明的对比,美感放大许多。 李青莲边动手边讲解:“瓶要口小而足厚,取其安稳而不泄气也。瓶宁瘦毋过壮,宁小毋过大,极高者不可过一尺,得六七寸四五寸瓶插贮佳,若太小则养花不能久。” 裴瑾瑜点点头,这是用于书斋的瓶花插花技巧。 插花的瓶器大小、材质、尺寸及花枝的大小是要根据放置瓶花的环境而定的。 如果放在书斋、书房,器要短小,花枝体量也要小,还要讲究高低疏密起仰变化。 要是放在厅堂,就要器沉且稳,花枝相比要更加繁杂,折花时要选大支,或上茸下瘦,或左高右低、右高左低,或挺露一干中出、上簇下蕃铺盖瓶口,好让花枝俯仰高下、疏密斜正,各具意态。这样的话体量肯定大的多。 再者,一般厅堂都要见客,多数是“对外”,要讲究体面,与书斋中单纯考虑自己的喜好截然不同。 这种瓶花插花艺术在裴瑾瑜的原生世界被霓虹国发扬光大,以“花道”扬名世界,然而,却在发源地形成了文化断层,不可不说是一种遗憾。 裴瑾瑜本人是没这种素养的,也就是看着好看,大道理懂得讲一些,但是究竟瓶花的美美在哪里,怎么才能让这瓶花变得美,其实一筹莫展。 此时有师父李青莲教导,还能动手实践,惊喜万分。 李青莲见他如此,只是微笑。 若没有鉴字宝符给的奖励技能,裴瑾瑜本人艺术修养只能算马马虎虎,但此时,她已经精通书画、瓷器、玉器、雕刻等各种鉴赏。 裴瑾瑜很快拿着几只瓶器坐在书案边。 李青莲瞟了一眼,见瓶器中有一只陶罐,数个瓷瓶。 瓷瓶有葫芦瓶,鹅颈瓶,青花瓶,龙泉瓶。 这时,裴瑾瑜兴高采烈地道:“水已经贮满了,我现在就去剪些花。” 不等李青莲回答,拿着翻找出的剪刀冲向了花园。 李青莲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这边刚将荷花荷叶插好,调整好高低疏密,那边裴瑾瑜提着一只竹篮回转了来。 将竹篮同样放在案桌上,裴瑾瑜兴冲冲拿起一支粉色月季,三下两下剪掉几片叶子,插入一尺高的葫芦瓶里。 第129章 将竹篮同样放在案桌上,裴瑾瑜兴冲冲拿起一支粉色月季,三下两下剪掉几片叶子,插入一尺高的葫芦瓶里。 左看右看就是不得劲,花似乎放的少了。 随后,她咔嚓咔嚓修剪了几支月季插入瓶中,效果似乎好些了,但是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合适,花束似乎有些偏大。 于是,她抽出一支花,再度调整花型。 “呵,勉勉强强过关。” 小声嘀咕了一句,她笑了。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看了又看,反反复复来回折腾,总觉得自己动手插出来的花有些别扭,却找不到原因,这多多少少有些败兴。 “罢了,换一只花器再试试。” 将目光移到一只青花瓶上。 这只青花瓶有一尺二寸高,是只颇大的瓶子,瞅瞅竹篮里的花,似乎只有绣球能相配。 就这样,裴瑾瑜一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拿来的瓶器插满鲜花。 完工后,她兴奋地道:“师父,瞧瞧我插的花,来品鉴品鉴。” 李青莲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抖抖衣袍下摆,缓步走到裴瑾瑜已然完工的插花前。 来回走了几步,从不同角度查看,他并未作出评论。 这下裴瑾瑜有些急躁了,扯着李青莲的袖子道:“如何?” 李青莲回头轻声道:“你觉得呢?” 没有得到李青莲正面的评价,裴瑾瑜心里没底,心虚道:“马马虎虎吧。” 李青莲听了,轻笑一声后,指着第一个作品道:“那把你插花的时候如何考虑花型与瓶器间的关系说说吧?就从这个葫芦瓶说起。” 裴瑾瑜挠了挠头:“这个……”好像并没想很多。 再次挠了挠头,脑中一转,开口道,“这个葫芦瓶有一尺,其实不是太适合插花做清供,最佳的尺寸应该是高不过八寸。”说着,偷偷看了看李青莲的脸色,这算是现学现卖,师父刚才讲的就有这些。 李青莲点头道:“不错,除非是用于厅堂的,瓶器最好不超过八寸。继续说。” 裴瑾瑜心里有些得意,信心也足了些,微微提高声音道:“所以我用了粉色的月季,你看,这月季最高的一支也没超过八寸,最低的不少于五寸。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燕闲清赏笺》里曾经提到‘小瓶插花,令花出瓶,须较瓶身短少二寸,如八寸长瓶,花只六七寸为妙。’” 李青莲瞟了他一眼:“所以一尺的瓶,花枝就要最高不过八寸?行吧。” 裴瑾瑜见他似乎不赞同,忙道:“难道不好?” 李青莲调侃道:“怎么,不追求完美了?” 这下,裴瑾瑜有些不好意思了,心底有些小羞愧。 这时,李青莲话音一转,道:“《瓶花谱》讲‘大率插花须要花与瓶齐称,令花稍高于瓶。假如瓶高一尺,花出瓶口一尺三四寸,瓶高六七寸,花出瓶口八九寸乃佳,忌太高,太高瓶易仆,忌太低,太低雅趣失。’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裴瑾瑜不由睁大眼睛望着李青莲,脸也涨的通红。 李青莲背着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瓶花,似乎并没在意弟子裴情绪的变化,指着插花道:“其实葫芦瓶、鹅颈瓶、青花瓶都是插花挑选瓶器的大忌,按照你的说法,就是《长物志》里提到‘余如安暗花、青花、茄袋、葫芦、细口、扁肚、瘦足药坛及新铸铜瓶、建窑等瓶,俱不如瓶供,尤不可用者,鹅颈、壁瓶也……大都瓶宁瘦,无过壮,宁大,无过小,高可一尺五寸,低不过一尺,乃佳。’” “博大精深啊,自己小看了。” 裴瑾瑜呆呆站着,双眼无神,视线从桌案上的插花转到李青莲身上,无意识地随着李青莲的动作而转移。 李青莲甩了甩衣袖,仍然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道:“……从刚才引用的插花技巧来说,你选得这些瓶器,只有龙泉瓶和陶罐勉强可用。如果你用绣球配陶罐,算得上及格,但是你偏去搭青花瓶。” 说着,他摇摇头,又指着龙泉瓶道,“这是一只花囊,当然并不是装香料的囊袋,一般多为瓷质,器有大小,平面盘口,收颈,扁腹,圈足,顶面有三孔或者多孔用于插花。还有一类器为撤口,扁腹,圈足,肩有三圆系,腹下部突出菊瓣纹。这只是平面盘口,高仅八寸,你用木棉花算得上匠心独具。” “原来还有这个讲究。” 裴瑾瑜听的如痴如醉。 李青莲继续道:“……要是花瓶高瘦,最好一高一低双支,或屈曲斜袅,比瓶身短数寸,最忌花瘦于瓶,又忌繁杂。如缚成把,殊无雅趣……” “嗯嗯,下次一定记住。” 裴瑾瑜恨不能掏出小本本将对方提到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记下来。 再次脱离幻境,裴瑾瑜对灼华的目的已经有所猜测,只待时间进一步验证。 只是,她并未把想法透露给罔市。 罔市担忧道:“虽然不知道你哪里得罪她了,最好还是躲一躲。” 裴瑾瑜点点头:“麻烦罔市姐姐将我送走。” 罔市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拿起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玉色海螺放在唇边鼓气一吹,空气中并没有声音响起,但是片刻后,有锣鼓箫管的音乐声与人马嘶鸣声由远而近。 裴瑾瑜举目一看,不远处停着一队人马:最前方是仪仗队,举着旌旗;然后是五色蛟龙拉着的装饰着羽毛的车子;车后是骑着麒麟模样海兽的锣鼓箫管的奏乐队。 不管是仪仗队、车子,还是奏乐队,全都在半空悬浮着,里面的侍从个个峨冠博带,衣袂飘飘。 “哇,罔市姐姐,这声势也太浩大了吧。” 裴瑾瑜开心道,“和传说中的仙人降世差不多。” 罔市好笑道:“你再仔细看看?” 裴瑾瑜定睛一看,好嘛,哪有车队銮驾,分明是一只胖乎乎如同小猪般的黑色海兽趴在岸边海水里。 “这是我的海兽,是只蜃兽,最爱同人开玩笑。” 罔市笑道,边说边引着裴瑾瑜走过去。 “哈,哈。” 蜃兽口中发出类似人类的笑声,裴瑾瑜怀疑对方是在笑话自己,虽说她并没有证据。 “我让它送你去一个地方。” 罔市眨眨眼。 裴瑾瑜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里,人已经飞到了蜃兽身上,并随着它的腾跃入了海里。 越是下潜,海中越是黑暗,很快难以分辨方向。 无法同蜃兽沟通,她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对方提供的球形防护罩里。 大约游了半个时辰,蜃兽再次上浮,停在一处海边。 这里烟波浩渺,海天犹如一体,海水之上一幢透明犹如琉璃的建筑腾空而起,浮在海面之上,闪烁着七彩霞光。 脚下粉色沙滩水清沙幼,一条闪烁着莹光的狭长通道从海面一直延伸至琉璃建筑的大门口。 “哈,哈。” 蜃兽再次叫了两声,似乎在催促裴瑾瑜赶紧滚蛋。 裴瑾瑜刚跳下去,蜃兽便往下一沉,消失在海水里。 看着脚下的光路,再看看透明建筑的大门,她犹豫片刻,便踏了上去。 光路是柔软的,如同啫喱,每踏出一步,脚下就升起一朵白色莲花,而这白莲在收回脚时却又变为光点消失。 甩甩衣袖,似乎有花苞从身上飘落,同脚下的花朵一起消失。 “这尼玛不就是步步生莲么?” 裴瑾瑜忍住惊讶,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垂在身侧,神色淡淡地来到大门口,装谁不会? 门内除了第一进的主楼高三层外,其余建筑均为云霞遮掩,看不清楚共有几进,甚至是多大规模。但,这并不妨碍访客判断其宏伟广阔。 “裴公子,快请!”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罗刹人笑眯眯的迎了上来,“我家主人等候多时。” “你家主人?是哪一位?” 裴瑾瑜默默想了想自己认识的罗刹人,除了善见大师,只有鸠摩罗,而这两者都不像是这样气势磅礴建筑的主人。 管家笑道:“公子见到我家夫人自然就知道是哪一位了。” “夫人?” 裴瑾瑜挠挠头,全无印象啊。 被请到贵客所在的庆云阁暂坐,管家便请他家夫人去了。 裴瑾瑜喝下一盅香茶,见边上的点心是茯苓糕、松子糕,一时有些出神。 她不由自主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尝了尝,味道很好,与大周的甜口不同,是海盐味的。 舌尖的味蕾清晰地判断出了糕点里的配料,她心中一喜,想着回去按照这个方子做来吃。 这时,管家走了进来,致歉道:“去接公子的时候,我家主子接到急信,需要亲自过去处理,不过很快就能回来,还请再稍等一会。” 裴瑾瑜点点头,并没有催促。 抬头看着正堂上挂着的云海图,她难得静下心来欣赏。 只见那画上风起云涌,海面震荡,海浪一波波冲击着岸边,一浪高过一浪,重重击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串串雪花似的浪花,更是生成片片毫无生气的白色泡沫,如同大片落雪。 浪花带来的咸腥与潮湿似乎就在赏画人的鼻翼、皮肤上蔓延,汹涌的海水更是一副要将赏画人吞噬的凶残模样。 裴瑾瑜看着画,突然轻笑一声道:“有趣。” “什么有趣?”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问道。 裴瑾瑜抬头望去,面色剧变。 她脑海里蓦地出现一个罗刹女人,那人三十出头,留着长发,束成高高的飞仙髻,如火一般顶在头顶。身上穿的是石榴红襦裙,手里拿着把红色轻罗宫扇,倚在柜台上,不时对着墙上一面镜子左照右照。 那镜子既非水晶亦非玻璃,看起来就像凭空扯出一团水,却将人照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想到对方拉她的时候不止一次挠她手心,被赵明程再三告诫“敬而远之”,裴瑾瑜的脸色不变才怪。 “怎么会是你?” 这人正是大名鼎鼎的伽罗耶夫人,唯一的爱好是美男子! “罔市怎会把我送到这里来?” “你在想罔市是否背叛了你?” 伽罗耶夫人笑眯眯地道,“背不背叛的重要么,你来都来了。” 此时,她的装扮与多日前遇到时不同,头顶松松盘着发髻,用丝绦束着,其余的长发披散着,垂在腰间,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而身上的衣服却七彩斑斓,光彩夺目,如同锦缎。若是仔细察看,就会发现衣裙上并没有衣缝。 “传说中的天衣无缝?” 裴瑾瑜默默吐槽,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当然,对方也没指望她会回答。 伽罗耶夫人笑眯眯道:“数日未见公子,公子倒是越发俊美了。” 说着,伸手去摸裴瑾瑜的脸。 裴瑾瑜闪身躲过,骇笑道:“夫人说笑了。” 伽罗耶夫人笑的前仰后合,好一会才停下笑声道:“我可不爱说笑。” 裴瑾瑜抽抽嘴角,并未言语。 “坐啊。” 伽罗耶夫人不再动手动脚,也让裴瑾瑜偷偷松了口气。 别说,穿越这么久,还从未被人调戏过呢。包括上辈子,也没被人觊觎美色甚至调戏过。 伽罗耶夫人招呼仆从摆上金盏玉杯、琼果仙酿,笑咪咪道:“听说公子是来参加鉴宝比试的?” 说着,给裴瑾瑜斟上一杯茶。 裴瑾瑜可不敢理所当然地接受,忙道:“有劳。” “嘻嘻,公子真有趣。” 伽罗耶夫人捂嘴直笑。 这倒让裴瑾瑜尴尬了。 抿抿嘴,她淡淡道:“夫人说的没错,在下来罗刹国,正是为了比试而来。” “听说此次比试会在苏迷卢秘境里进行,你行吗?” 伽罗耶夫人意味深长的打量裴瑾瑜,从头到脚。 裴瑾瑜张了张嘴,很想多打听些消息,却没好意思开口,打听了就是作弊? 伽罗耶夫人诱惑道:“你不想多知道一些有关苏迷卢秘境的事吗?我去过哦。” 裴瑾瑜眉头紧皱,半信半疑的看着伽罗耶夫人。 “你真的不想知道?” 裴瑾瑜还是不出声,谁知道对方这一出是不是陷阱?! 越想越觉得是陷阱! 哪有这等好事,恰巧遇到一个知道比试秘境情况,还觊觎自己美色的人? 运气还是陷阱? 多疑的裴瑾瑜表示凡事要往坏处想,做最坏的打算,做最积极的准备。 第130章 “你疑心病很重。” 伽罗耶夫人捂嘴轻笑。 裴瑾瑜抽抽嘴角:“我更愿意称之为谨慎。” 伽罗耶夫人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多亏人长的好看,否则肯定会让人与贼眉鼠眼联系在一起。 “你不用担心我骗你哦,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女人,不会对你产生占有欲。” 伽罗耶夫人忽然瞪大眼睛,用极其无辜的声音说,不光声音无辜,表情同样无辜,纯真的如同小白兔。 裴瑾瑜嘴角再次抽搐,眼中无奈一闪而逝:“所以夫人请在下前来,究竟所未何事?” “一,我没请你来,是你主动来到我家大门前的;二,我说的都是真的,年轻那会的确闯过苏迷卢秘境。” 伽罗耶夫人瞪着大大的如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说,语气相当真挚,裴瑾瑜差点都要信了。 尽管直觉与理性告诉她不能信,但感性却让她双眼含泪,激动的回视对方,嗫嚅道:“夫人,你对我太好了,尽管只有一面之缘,我却感觉咱们一见如故。” 这还不完,她甚至用起了成语,“咱们之间的感情就是传说中的‘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为了帮我,您一定花费了很多功夫,包括让蜃兽将我带到这里。” 伽罗耶夫人捂嘴半信半疑的看着对方,心想这人莫非被夺舍了,怎么会态度忽变?这改变的速度快的让人难以相信呀。 没生过崽的伽罗耶夫人不知道怀孕的女人分泌的雌激素过多,很容易伤春悲秋,想起一出是一出,这是由生物本能决定的,而不是由理性思考决定的。 裴瑾瑜如此表现绝对没有演戏,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呃……你说的对。” 还能怎么回应?对方的反应不是她一直企盼的么?伽罗耶夫人表示还是我魅力大,几句话就能让人信任。 至于裴瑾瑜,抹抹眼角的泪水,羞愧的垂下眼眸,刚才那一幕不可能是她,绝对被鬼附身了。 “你能来到我这里是我俩的缘分,为了这份缘分,我决定将知道的有关苏迷卢秘境里的消息全都告诉你。” 伽罗耶夫人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你必须听,这是姐姐逼着你听的。” 裴瑾瑜眨眨眼:“好吧,听夫人的。” 图穷才会匕见,对方的目的还没露出来呢。 “姐姐如此做,只希望妹妹帮我一个忙。” 伽罗耶夫人一眨不眨的看着裴瑾瑜的眼睛。 裴瑾瑜不自在的动动身体:“还是叫我裴公子吧,有些,有些不习惯被称为妹妹。” 伽罗耶夫人捂嘴轻笑:“你是做男人做久了,忘了做女人的好,嘻嘻。” 裴瑾瑜抽抽嘴角,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呵呵。不如夫人说说是什么样的忙。” 伽罗耶夫人云淡风轻地道:“捕风。” “捕风?” 裴瑾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风如何捕?” 伽罗耶夫人淡淡一笑:“或者摘星亦可。” 裴瑾瑜彻底傻掉了,悻悻道:“夫人还是不要开玩笑了,这两个忙我都没本事帮啊。” 伽罗耶夫人面色不变,笑容仍旧亲切:“法子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你只说愿不愿意帮忙?” 裴瑾瑜迟疑了下,点头道:“若是夫人有法子,而我又有能力,当然可以。” “那就说定了,我们击掌为誓。” 说着,伽罗耶夫人伸出如玉般的手掌,艳红的长指甲格外显眼。 “好。” 裴瑾瑜同样伸出手掌,同对方相击。 击掌过后,她似乎感到有种无形的束缚将两人联系起来。 随后,伽罗耶夫人抛给她一只粉色海螺,并道:“你要的信息就在里面,包括上次我去时的地图。不过,距离苏迷卢秘境上次开启已经近两百年,中间有变化亦未可知。” 裴瑾瑜点点头,意思她明白,今天收获的资料只能当参考。 事情谈妥之后,伽罗耶夫人热情的留裴瑾瑜住了一晚,只是次日醒来,人已经到了此次罗刹鬼市鉴宝比试的会场。 算了算时间,从离开邹府前往海珠岛找云远,到今日参加比试,时间已经过去半月,而对她来说这半个月犹如一场接着一场的幻梦。 一看到裴瑾瑜,邹宁与赵明程便急切的跑了过来,异口同声地责问:“你究竟去了哪里,找你都快找疯了!” 责备之意不能更明白。 裴瑾瑜心中愧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同家长报告就和同学一起去外地旅游的高三毕业生,完全没考虑家长会如何担心。尽管她知道对方担心的是比试她能否按时出席,而不是她的安危。 “龙卷风来的那天误入迷境,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好些天。” 她如此解释自己的失踪原因。 “迷境?!” 邹宁与赵明程对视一眼,齐齐叹道,“你运气还算不错。不知多少人入了迷境,便没机会再出来。” 还没来得及细问,鬼市的鉴宝比试负责人已经站在高台上发话:“此次比试全程在苏迷卢秘境里进行。参赛者可组队可孤身一人,每人需找到至少三件宝贝,以此三件宝贝的价值总和从高到低排列名次,第一名即可获得罗刹鬼市的特别奖励。” 这人刚说完,下面便一片窃窃私语。 “今年怎么和往年比试流程完全不一样?” “对呀,往年都是在博古岛古玩城举行,今年竟然把参赛者全部撒到秘境去。” “规则完全变了,赌宝开宝鉴宝不再分开。” “是,去了秘境,找到三件价值最高的宝贝可不简单,不光要会寻宝,还要会开宝及鉴宝,比的是鉴宝师的综合素质啊。” “关键是苏迷卢秘境并不太平,谁知道会不会遇到迷境、幻境、凶兽、阴邪之物。” “小点声,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危机重重。” “完了,这次大陆来的不知道要死多少。” “有付出才有回报,谁让他们觊觎奖励呢。” 紧接着,每个参赛者都被发放了一枚白色海贝,仅纽扣大小,作为出入秘境的身份证明。 “小裴,比试规则变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邹宁问。 裴瑾瑜正看着一个个参赛者走入一棵合抱起来足有十数丈的椰树中。 谁能想到苏迷卢秘境的入口会在海珠岛皇家禁地最古老椰树的树干上呢。 “两位可是有了新计划?” 裴瑾瑜不动声色地问,对方极可能想同她分开。 赵明程微微一笑:“分开获胜的机会更大,小裴以为呢?” 裴瑾瑜微微点头:“可以。” 她答应了帮伽罗耶夫人的忙,加上尚未表明目的的灼华,与赵明程两人分开是必然的。 说定之后,三人便分道扬镳。 握着海贝走入椰树的时候,裴瑾瑜已经将对苏迷卢秘境有个大概了解。 根据伽罗耶的说法,这个秘境到处是幻境,这些幻境全部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保留下来。 然而,这里的幻境与普通幻境又是不同的,因为不管你从中得到了什么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幻想。 “很有点借假成真、化虚为实的意味。” 裴瑾瑜如是想。 这就难怪罗刹鬼市会将今年的鉴宝比试放在秘境里,很有挑战性。 鬼市每年组织一次鉴宝比试肯定别有目的,说不定这目的与苏迷卢秘境是有关系的。 古玩城用于赌宝的毛料说不定有不少就出自秘境里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裴瑾瑜已经顺利进入了秘境之中。 停下脚步,裴瑾瑜打量四周,脚下山麓绵延,中央有处平地,如同一块砚池,周边是一座座数千丈的山峰耸立,其上乱石嶙峋,险峻无比,更有杂草荆棘藤蔓丛生,不辨道路。 “是这里!” 她看着一处峭壁默道,“上次伽罗耶夫人来过这里。” 这峭壁如同被一把剑劈成两半,截面光滑笔直,寸草不生。 崖底似乎冒着热气,这热气蒸腾,犹如云海不停翻滚。 脚下非但不停,裴瑾瑜还加快了速度,并在来到峭壁前时,猛然跃入云海,整个身体似乎正向着崖底坠落而去。 数息后,她整个身体忽然顿住,悬浮在半空,动也不动。 原来云海里有一层层蒲团大的白色浮台,只要顺着这些浮台往下,便能到达崖底。 裴瑾瑜往下跳绝对不是鲁莽行事,而是早就发现了浮台的存在。 或许是浮台如同块块白云,仓促之下才难以发现,这才让人以为崖底无路可达。 下到一半的时候,云海似乎更深了,里面不知是什么生物,有的形如电鳗,长十余丈; 有的形如蝠鲼,张开双翼足有数十丈。 若不是周边是云雾,裴瑾瑜都要怀疑身处深海之中了。 好在目前这些生物并没有发动攻击。 裴瑾瑜正庆幸间,一阵风吹了过来,差点将人吹下浮台。随后又是一股吸力,生生将她扯到了浮台边缘。 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只看不清多大体积的生物,一呼一吸间,鼻孔犹如黑洞。 这生物似乎瞧着不速之客有趣,故意将呼吸加重,产生的气流将浮台上的裴瑾瑜吹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 玩了好一会,它似乎觉得无趣,扭身游走了。 也不知浮台是否有驱逐的特殊功能,上面的乘客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毫无疑问,允许调戏。 裴瑾瑜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无声苦笑,尽管看不到云海里的怪兽,但完全能想象出其体型的庞大无匹,或许有蓝鲸大也未可知。 跌跌撞撞地到了崖底,入目便是大片明黄色的建筑,想来就是地图上标识的淡浮院了。 明黄院落看起来很近,哪知道越走越远。 眼前的空间更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缝,竟然像镜子一般破碎,四分五裂开来。 裴瑾瑜所在的碎片空间倒飞出去,落入一片熔岩之上,眼前唯有一条青色琉璃小道通向对面。 这小道每隔一丈就是一块直径三尺的圆形青色琉璃。 青色琉璃光滑平坦,与地面齐平,块块尺寸相同,犹如复制黏贴。 从高空看下去,琉璃聚点成线组成一条小路,延伸至远方。 回过头,裴瑾瑜看了看身后的岩浆,却发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灰白山壁,上面爬满翠色藤蔓、杂草、荆棘,甚至还能看到里面夹杂的白色、淡黄、粉白野花。 站在山壁前,裴瑾瑜仰头望着峰顶,那里被厚如棉絮的白云团团遮掩,日光所有的温度都被过滤,只剩下光亮。 转过身,抬脚迈上青色琉璃小道。 每踏出一步,脚下就发出一声“嚓”的声音,似乎远不如石板厚实,让人升起不小心就会踩碎的担忧。 即便如此,裴瑾瑜也没有停留,而是一步一步顺着小道往前走去。 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寻找淡浮院的位置,那里有大把的宝贝可选。 一不小心,一脚踏空,身体不由自主地跌落。 这时,裴瑾瑜才发现脚下的地面并不是实地,而是岩浆,炽热无比,只有踩在青色琉璃上才能平安行走。 使劲扒住琉璃侧面,手臂用力支撑起身体,慢慢爬回了琉璃中间。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裴瑾瑜松了口气。 站在青色琉璃上重新出发,不敢再分心。 嚓嚓嚓! 脚步声再度响起,眼前只有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青色琉璃路。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裴瑾瑜无法判断具体时间,只知道数数数到了四百——视线里开始出现亭台楼阁。 这些建筑在大片草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耳边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松涛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木鱼声,让人浮躁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青色琉璃路的尽头矗立着两个高高的经幢。 走过经幢,一片草地便显露出来。 四周没有别的出入口,裴瑾瑜只好走到草地上,往最近的一个露出半面琉璃瓦屋脊明黄墙壁的建筑走去。 “为何没有人?”裴瑾瑜想,“对,有诵经声必然就会有人。” 一时倒是忘了这会的寺院同现代不同,没有录音放送。 草地上每隔一段路就是一丛彼岸花,红艳艳如同地狱之火熊熊燃烧。 第131章 转过眼前这丛火红的彼岸花,高大建筑便一目了然了,原来是天王殿。 裴瑾瑜走入其中,见天王塑像与后世相差无几,面目或是狰狞或是威严。 四周看看,仍然没发现人,只好又继续往里走。 穿过天王殿,面前是条莲花盛开的小河,一座拱桥架在上面。 莲花荷叶之下有锦鲤乌龟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到来人,并没有受惊,很是自如。这河想必就是放生池了。 跨过放生池上的拱桥,是正殿。 正殿门口矗立的是半人高的铜炉,直径足有一丈,里面还燃着香。 檀香及烟熏火燎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连衣衫上都沾满了。 裴瑾瑜见里面的香还有几寸长,落下的香灰也不多,猜测点燃檀香的人刚离开不久。 很想开口呼唤,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好默默走进正殿。 正殿是佛祖的过去、现在、未来三尊法相,含笑垂眸满面慈悲地望着跪拜的信徒。 尽管不是佛修,裴瑾瑜还是弯腰行了个礼。 随后穿过正殿,来到了最里面的院落。 院落里有一棵紫藤,正开着串串紫花,绵延足有三十丈,更有嗡嗡地蜂蝶在飞舞。 紫藤花架下,一位容貌端庄神态祥和的中年和尚正盘腿而坐,嘴角含笑垂眸数着手里的佛珠,似乎并没有发现陌生人的到来。 微风吹过,紫藤花瓣纷落如雨,将和尚的头上、肩上染上花香。 裴瑾瑜静静站着,出现在这里十分突兀,这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和尚终于发现了来人一般,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深邃幽深,裴瑾瑜却觉得那里面隐藏着大智慧。 和尚看了看纳衣上的花瓣,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友来了。” 裴瑾瑜忙端正站直身体,弯腰行礼,道:“裴瑾瑜见过慧能大师。” 慧能微笑道:“虽然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认出我,但是我想你能来到这里,同我相见是缘分使然。” 裴瑾瑜再次行礼:“在下钦慕大师久矣,今日有缘得见,是难得的福分。” 慧能微笑道:“小友来此,可是有所求?” 裴瑾瑜并不否认,将为何而来说了出来,还道:“大师,不知可否赐下万劫木一段?” 慧能听了,眉头微皱:“万劫木已经开智,且修为不弱,你若想得到,还需要得到它本人的许可。我并不是它的主人,而是平等相交的道友。” 裴瑾瑜忙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不知可否让我与其见上一面?好让我当面相求。”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和尚匆匆走来,对慧能轻声道:“师父,又来了数位求取万劫木的,是从海外而来。” 慧能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叹气道:“你将小友先送到青园,半个时辰后再将这些海外人带到青园边上的赤炎道,让他们在那里等待。” 青年和尚赞同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若是那些海外人能顺利通过赤炎道,想来就是得到万劫树的认可了。” 说完,看了裴瑾瑜一眼道,“公子,小僧法信,请跟我来。” 裴瑾瑜忙同慧能道谢并告辞。 慧能对她微微一笑道:“小友是有大气运之人。” 裴瑾瑜不明所以,跟着法信离开,心里还在琢磨慧能大师的话。 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穿越的事,裴瑾瑜跟着法信,脚下一刻不停地走进一片菩提树林,来到了一棵金色菩提树前。 裴瑾瑜打量着这棵树,除颜色外,其外形犹如两三年树龄的菩提树,还只结了九颗菩提子,并无太多奇特之处。 法信对着菩提树行了个礼,恭敬道:“道友,这位是来求取万劫木的大气运之人。” 金色菩提树晃了晃树枝,紧接着一颗金色菩提子如同暗器般飞快地射向裴瑾瑜。 裴瑾瑜很意外,手忙脚乱地接过,并道谢。 脑海中一道略带暗哑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千余年后还能再次见到大气运之人,真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啊。” 裴瑾瑜很是吃惊。 声音又道:“你求万劫木用来炼器吗?” 裴瑾瑜迟疑道:“是化劫,恳请前辈相助。” 暗哑声音放声大笑道:“哈哈,我可不是万劫。不过,既然有缘,总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说着,突然一阵旋风刮来,将裴瑾瑜卷了起来,很快升到空中。 裴瑾瑜这才发现空中炽热无比,太阳犹如烈火般似乎要将人融化。 旋风速度很快,裴瑾瑜的头发还是被烤的弯曲,似乎能闻到蛋白质燃烧发出的焦糊味。 一盏茶功夫后,温度猛然降低,空气重新变得舒适,旋风如同有意识,将裴瑾瑜重重抛到地上就消失了。 裴瑾瑜并没有受伤,而是落入一片泥浆之中。 泥浆全是黄泥浆,十分粘稠,看起来很干净,方圆有数丈,周遭并没有什么草木鸟兽。 裴瑾瑜挣扎着站起身来,顾不上身上的黄泥,四处张望:“这都是什么地方?难道来错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落下冰刃、火焰,泥浆里更是爬出一个三丈高的泥人。 裴瑾瑜吃惊地看着泥人,就见泥人举着一个狼牙棒状的武器冲着她挥了过来。 裴瑾瑜忍不住咒道:“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忙运转功法,一边清理身上的黄泥浆,一边躲闪泥人的攻击及天上掉下的冰刃及火焰。 半空中,大片冰芒正同火龙相斗,势不可挡。好在周边空阔,倒是处不错的战场。 三心二意之下,裴瑾瑜没有躲开泥人的一记攻击,狼牙棒重重击打在她的左手臂上。 左手臂发出脆响,裴瑾瑜明白这是骨折了。忍住痛,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壮骨丹吞下,好修复伤势。 不知何时,她手里多了一把骨剑,正是平时练习用的剑。 将灵力输入木剑之上,脚尖点地,跃至半空,冲着泥人的头颅重重劈下。 泥人笨重,躲闪不及,顿时化为一地黄土,没入泥浆之中。 裴瑾瑜知道必然是有人操纵泥人发动攻击,但是此时顾不了许多,因为耳边传来了一个老妪的苍老声音:“小子,你是来寻我的?” 裴瑾瑜用神识传音道:“若您是万劫真人,那就是来寻你的。” 万劫哈哈笑道:“你想要万劫木渡劫?” 裴瑾瑜犹豫道:“算是。” 万劫兴趣盎然道:“你如何知道万劫木能助人渡劫?” 裴瑾瑜不确定地道:“有典籍记载。” 万劫又问:“现在世上有关我的记载还是很多吗?” 裴瑾瑜道:“不是很多,极少才对。或许曾经有很多,但是都湮灭在时间里了。” 万劫若有所思道:“哦,莫非是有人刻意毁去了?也可能吧。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自言自语了一番,突然对裴瑾瑜道:“草木有灵少之又少,我却可以在过去的数万年间存活至今,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裴瑾瑜顿感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为什么?” 万劫哈哈一笑:“因为太多修士为了渡劫来向我求取万劫木。既然是求,当然要付出代价了。” 裴瑾瑜忙问道:“什么代价?” 万劫并没回答,而是问:“你想拿什么交换?” 裴瑾瑜头皮发麻,回问:“你要什么?” 万劫道:“跟我来。” 眼前景色变幻,裴瑾瑜就到了一处五彩湖边。 水光如黛,浮映山谷。色彩绚烂,层层叠叠。 万劫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慧根如何?” 裴瑾瑜向着万劫的声音望去,见湖边的山崖上正站着一位满头银发却面如童子的女人,其人生的平平凡凡,全无一丝吸引人的地方。若是不注意,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裴瑾瑜实在看不出她的年龄,忙躬身行礼道:“万劫前辈,裴瑾瑜有礼了。” 万劫并不在意,仍然兴趣盎然地追问道:“我问你拿慧根来交换万劫木可好,你怎么不回答?” 裴瑾瑜苦笑道:“不是小道不肯回答,是小道不知道何为慧根,又怎么知道能不能交换呢?” 万劫疑惑地看着她的神情道:“你真不知?” 裴瑾瑜摇摇头。 万劫低声道:“这世间修行莫非已经衰落至此?” 她神色忽悲忽喜,让裴瑾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最后,万劫摇了摇头,才道:“慧根一抽,你就会变得平庸。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精神会变得纯粹。” 憨吃笨喝,可不就纯粹么,裴瑾瑜暗想,她可不想变成个不怎么聪明的笨蛋。 于是,她摇头道:“若是没有慧根,那岂不是形同草木土石?就是修为再高、活得再久也没有意义。我不换。” 万劫好笑道:“那你就不怕渡劫失败?” 裴瑾瑜笑笑,没有回答。 想到会空手而回,完不成伽罗耶夫人的要求有些麻烦,她又道:“前辈,不如换个条件?” 万劫笑了笑,道:“无需担心,既然能来到此地,就是与此地有缘。” 裴瑾瑜见她不知是不想改变主意还是根本不愿意多花,只好苦笑一声。 万劫听了,兴致勃勃地道:“我在此地生活日久,还真是枯燥,不如你将外面的事讲来听听?” 裴瑾瑜道:“前辈说笑了。既然晚辈没有前辈看得上的东西交换,晚辈就告辞了。”说着,就要离去。 万劫见裴瑾瑜态度果决,眼珠一转,指着一步外的山崖道:“那崖下百丈处的峭壁上有一颗桃树,你若是能帮我采来几颗,说不得我就会给你一段万劫木助你渡劫。” 裴瑾瑜一听,很是高兴,兴冲冲地跑到崖边,低头一看,下面峭壁之上果然有一棵桃树。 桃树树根扎在峭壁上,或许是缺少土壤营养,细瘦羸弱,枝头零星挂着几颗鸡蛋大的毛桃。 峭壁上并没有藤蔓等着力之处,桃子很难采摘。 挠挠头,裴瑾瑜带着商量的口吻对万劫道:“前辈,你真的要吃那桃子吗?好像还不熟,不如你吃我的?”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几颗巴掌大的水蜜桃,比崖下那棵好了不知凡几。 万劫不同意,摇头道:“我要的就是那棵树上的。它餐霞饮露,你的远远不如。” 裴瑾瑜没有办法,只好拿出绳子,一头系在一块笋状的岩石上,一头系在腰间,抓着绳子,慢慢往山崖下滑去。 小心翼翼地滑到桃树前,裴瑾瑜将骨剑钉入山崖作为支点,开始采桃尖发红的桃子。 桃子采完,再次拉着绳子,踩着山壁,慢慢爬回峰顶。 被山间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背部的衣服已经汗湿。 为何如此辛苦,不用功法?因为到了此处后,裴瑾瑜就发现一切术法都被限制到最低,只能依靠肉身原有的力量同部分神识。 从储物袋里拿出手帕,将桃子上的绒毛一一擦干净,裴瑾瑜递给万劫。 万劫见她态度如此恭敬,颇为满意,接过桃子,咬了一口,叹道:“上次帮我摘桃子的还是数百年前来此的。”说完,竟然不见了。 裴瑾瑜看着手中唯余的一棵桃子,见它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段指节大小灰色如同竹管的木头,散发着淡淡却又悠长的清香,正是万劫木。 裴瑾瑜大喜,冲着空中大喊道:“多谢万劫前辈。” 万劫的声音远远传来:“赶紧滚吧!” 裴瑾瑜顿时被重重击下五彩湖,没入水中,不见踪影。 空气中还有万劫的余音:“这下你不欠我的因果了。” 等裴瑾瑜再次清醒的时候,正躺在一片山溪的向阳之处。 她不辨方向,更是找不到来时的路,只好顺着向阳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十字路口,路边有一处打尖的茶铺。 这茶铺只有两间竹棚,一间灶房,一间待客,摆满了桌椅。 “店家,有什么吃的?” 不等裴瑾瑜开口,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也走进棚子,高声问道。 店家是个四五十岁的老人,见有客人,忙招呼坐下,端了几个粗瓷海碗过来,笑道:“客人先用些擂茶。米饭,时蔬、炖鸡马上就来。” 裴瑾瑜看着眼前颜色奇异的液体,尝试着喝了一口,仔细品过,发现有茶叶末、芝麻、绿豆面、黄豆面、油、盐等多种成分。 这种混合饮品难道是此地的特产?很像闽南一带的擂茶啊。 第132章 草草填饱肚子,裴瑾瑜便向老板,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打听消息。 “老板,不知望乡村怎么走?” 老板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好一会:“这是什么地方?从来没听说过!” 裴瑾瑜心蓦地沉了下去:“那老板可听说过脉望?” 老板放下手里被柴火熏的发黑的铜水壶摇头:“从未听说过。” 裴瑾瑜无奈再问:“此地是何处?” 老板摇头笑道:“小公子真有意思,竟然不知道这里是哪。” 刚才先一步走进茶铺的壮汉听到两人的对话,也跟着笑的前仰后合。 不过笑归笑,壮汉却说了句让裴瑾瑜激动无比的话:“蓝田有个叫何沣的,听说见过脉望,小公子不如去问问。” 裴瑾瑜眼睛一亮:“蓝田怎么走?” 壮汉指着远处的山峰道:“瞧见那座砚峰山了么?翻过它就是蓝田。只要到了蓝田,随便找个人问何沣的下落都会有人告诉你。” 裴瑾瑜忙再三道谢。 迎着朝阳,缓缓运转功法,裴瑾瑜慢悠悠走在山路上。 来到这个时空,功法运转速度似乎更快。 傍晚时分,裴瑾瑜停在了一株大树下。 这大树不止百年树龄,有双人合抱粗细,但在荒郊野岭外并不罕见。 在不远处的山溪洗漱一番,又打了两只野兔,料理干净,撒上调料,生火炙烤,她忙着准备晚餐。 填饱肚子,月亮已然缓缓升起,盘坐在大树下的青石上,裴瑾瑜迎着月光修炼。 传说能使妖物开智及修为大进的帝流浆就来自于月华,六十年才有一次机缘,极为难得,不知真假。 裴瑾瑜静静入定,很快物我两忘。 似醒非醒间,天地间忽然为之一亮,仿若雷电闪过,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天边有一流星正不断逼近,转瞬就到了眼前,随后眼前一黑。 再度清醒,只听到耳边鸟儿啁啾,清风拂面,阳光普照。 缓缓睁开眼睛,活动僵硬的身体,她才发现艳阳高挂,已近午时。 对于昨晚莫名失去意识,裴瑾瑜后怕不已,这荒郊野外,不知多少虎豹财狼,精怪山魈,彻夜不知人事实在危险至极。 站起身来,她走到溪边,洗漱一番,胡乱吃了些干粮,继续前行。 想来不过两三日就能达到山那边的蓝田。 此后的路程十分顺利,不过两日,裴瑾瑜就入了蓝田。 蓝田地处河中府,距离国都万安不远,人口众多,十分繁荣。 一进蓝田城,裴瑾瑜就发现此地居民正准备中秋。 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并非与大周同一时空,不知是哪个小世界在时空长河中残留的影像,是曾经出现过的一朵浪花,而所有有关的一切都让她充满好奇。 自从来到苏迷卢秘境,她一直在人烟罕至的山里打转,还没见识过这里的人如何过节呢。 不过,首要的问题是寻找何沣的下落。 何沣的下落并不难找,真的是大名鼎鼎,随便拉一个人都知道他的住处。 可惜,裴瑾瑜找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回了家乡桃源村过中秋。 无奈之下,她只好等节日过去再去拜访。 就这样,裴瑾瑜便不得不在蓝天逗留数日。 中秋晚上,裴瑾瑜独自在院中饮酒赏月,及至亥时,就见天空圆月突然大放光芒,又向着西边坠落,落地时更是亮如白昼。 裴瑾瑜觉得神异至极,就朝着光明坠落之处飞驰,去得及时,或许能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如果说是月亮坠落,她是不信的。 不过如果好运,说不定能得到一块陨石。 裴瑾瑜不断在树梢、屋顶顿足轻点跳跃飞纵,等出了城,才发现刚才光亮坠落熄灭的地方是一片小树林。 她没有停顿,收敛气息,继续飞入树林。 不一会,树林外传来嘈杂声,是附近的居民来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裴瑾瑜耳尖抖动,轻轻跃到坠落处,那里并没有什么奇怪,更没有她想象的灼烧痕迹,只草丛中一只银色的蟾蜍静静卧着。 这蟾蜍全身银色,镶着一道金边,她只看出这种颜色的蟾蜍稀少,却不知道还是不是普通品种。 就在这时,有声音大喊道:“月蟾,是月蟾啊!” 裴瑾瑜这时才恍然大悟,月蟾可不就是月亮的别名。 或许是一种灵兽,可做一味灵药? 裴瑾瑜正待收起,那月蟾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银色亮光,炫目之极,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月蟾早就消失不见。 莫非正是灵兽?裴瑾瑜很疑惑。 她看看周围,才发现附近居民正将她团团围住。 行了个礼,她笑问月蟾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用。 这附近的人七嘴八舌的,有说是月亮化身,有人说是月宫中的灵兽,还有人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病邪不侵。 裴瑾瑜连连点头,与这些看热闹的告别,回了租住的小院。 她很想知道这月蟾是否真是月亮化身。 小院里饭菜已冷,她也没了兴致,于是回房歇息。 一周很快过去,何沣仍旧没有回城。 就在裴瑾瑜下定决心前往桃源村的时候,房东钱舅郎上门求助,说想请她做个见证。 钱舅郎是本地十分成功的商人,为人仗义疏财,急公好义,人生还算平顺,平生唯有一桩不美,家里的独女鼻孔里各长了条息肉,碰也不能碰,一碰就疼痛难忍,哭号不止。 钱舅郎花掉大半身家,请了无数有名的郎中都无法治好。 哪知今天有个和尚主动上门,要帮钱女治疗,还说不收钱。 钱舅郎不太放心,怕是遇到骗子或是什么目的不纯之人,知道裴瑾瑜是位有修行的公子,就想请她来做个见证。 裴瑾瑜爽快地答应了,两人出了门,转过街口,很快回到了钱舅郎家。 一进门,裴瑾瑜就看出这和尚修为不低。 两人见礼后,和尚就要求立即诊治。 钱舅郎让人请女儿出来,和尚面带急色,从袖袋里拿出一种黄色粉末,吹进钱女鼻内。 钱女打了个喷嚏,就将两条息肉喷了出来。 和尚随后动作灵活地将息肉收到了一个瓷瓶里。 整个治疗过程轻松的令人难以置信。 和尚将瓷瓶贴身收好,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随后就匆匆告辞了,连钱舅郎准备的谢礼也不肯要。 在场的人啧啧称奇,裴瑾瑜甚至怀疑那两条息肉另有妙用。 事情了结,裴瑾瑜起身告辞,钱舅郎将她送到大门口。 就在这时,街道上一匹白马飞驰而来,神骏异常,堪堪停在钱舅郎家门口。 定睛看去,马上坐着个十六七岁,面容俊美、如芝兰玉树般的少年。 少年从白马上跳下来,对着钱舅郎拱手道:“贵府是不是有位女郎鼻孔长有息肉?” 钱舅郎看男子衣饰非凡,气质超然,恭敬地回道:“家中确有一女生有这种怪病……” 少年没等说完,脚下不停,径直进了门,一边往院中走,一边说:“这种病我能治,快请令女出来一见。” 钱舅郎一时有些愣怔,正要上前解释,却发现男子已经走进厅堂之中。 裴瑾瑜见来人无所顾忌、如入无人之境,很是奇怪,怕有危险,也跟着回到厅堂。 钱舅郎听到男子的话,面容忽喜忽悲,想她耗尽大半家财,托了不知多少亲朋好友寻找神医,就为了给女儿治这怪病,可十几年过去,一直没有治好。 就在灰心丧气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在同一天来了两位神医,真是让人叹息。 他赶紧为少年奉上香茶,恭敬地解释说:“多谢这位郎君,小女的病已经让一位高僧治好了。” 少年惊道:“什么?有个和尚给治好了?什么时候?” “郎君到来前刚走。” 少年听到回话,右手握拳在左掌上捶了一下,惋惜道:“又迟了一步,真是可气!”说着,站起身来。 裴瑾瑜于是问道:“敢问这位郎君可是与那位大师相识?” 少年看了看裴瑾瑜道:“你也算有修为之人,应该看出那大和尚修行有成吧?” 裴瑾瑜点点头。 少年继续说:“我本是天帝座下的天将。前段时间天帝召开酒宴,却发现乐神不见了,就急忙命人寻找。我刚得到消息知道乐神藏在了钱氏女郎鼻孔中,就下来擒拿她们,没想到让那和尚领先一步。” 说完,男子晃了晃,三两步走出房门,骑上白马,转眼就不见了,总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裴瑾瑜见钱舅郎神情恍惚,一副如坠梦中的样子,拍拍他,示意他回神,安慰他不管怎么说,病的问题解决了就是一件好事。 钱舅郎这才长叹了一声,向裴瑾瑜道谢。 裴瑾瑜摆摆手,告辞离去。 裴瑾瑜在杂货铺里买了几百斤米粮并几十坛桑落酒,这些都是蓝田特产。 又去糕点店买了些糕点并乳制品,当然还少不了去铁匠铺拿定制的小型烧烤架、铁锅、火炉并工兵铲。 此外,她还给自己准备了羽绒被、鸭绒睡袋,可供双人避雨的桐油布帐篷等等。 这些出行的东西无疑全都是为了闯荡秘境准备的,谁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幸运的落在一个类似眼前的时空泡泡里? 万一到了大荒、洪荒,甚至史前文明、上古战场,那可就麻烦了。 准备好这些东西,将其收入随身的海草储物袋,裴瑾瑜就退了房子,去桃源村找何沣。 此时已近九月,山中已经颇有些寒凉,浓绿的山松翠柏迎风招展,不时有松鼠跳来跳去。绿茵毯上零星开着朵朵黄花,更有云雾在山尖缭绕,犹如仙境。 这山里除了偶尔有个打柴的樵夫,就只有裴瑾瑜了。 开头的一段路,裴瑾瑜始终悬着心,生怕遇到精怪那些不科学存在,不过在打死几只野猪后,也就放松下来。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在一日下午到了桃源村。 桃源村竟然是在海边,港口人来人往,比蓝田的繁华也不差,这差点惊掉裴瑾瑜的眼睛。 就说最大的多宝阁,足有五层高,不仅出售珠宝首饰,还出售丝绸锦缎及从异国运来的带有异域特色的织物香料宝石,比如地毯、没药、琉璃。 整个一楼摆满了各色衣料,有来自江南道、山南道的各色丝绸锦缎,有来自西域的地毯、毛料,甚至有来自高丽的丝绸。此外,皮草与香料也在一楼出售。 二楼出售的就是珠宝首饰了。在这里你可以买店里已经制作好的款式,也可以定制。比如,专为婚嫁、祝寿等不同场合打造的不同风格、款式的首饰。 三楼出售的多为精妙物件,像随身把玩的玉牌,金属香囊,香炉,手炉,镶金嵌玉的摆件,玉石印章等。 裴瑾瑜甚至看到了单筒望远镜,当然,这镜片并不是透明玻璃的,而是无色水晶打磨而成,价格十分昂贵。 只是在裴瑾瑜看来,倍数并不甚高,不值得她一掷千金。 她倒是看中了一个葡萄花鸟纹的银质香囊。这香囊通体镂空,由两个半球组成,球心设两层同心圆机环,里面是一个盛香料的香盂,外壳、机环、香盂中间用铆钉铆接,可以自由旋转。不管怎样旋转,香盂始终向上,不会打翻里面的香料,随身携带这香囊根本不用担心弄脏衣物。 这只香囊绝对是一项集科技、艺术与文化为一体的黑科技,要比欧美早几百年。 四楼、五楼可能是给贵客的雅间,裴瑾瑜没有上去。 何沣正是这家多宝阁的少东家,这又是裴瑾瑜没想到的。 根据蓝田人的说法,何沣是个游侠儿,而游侠儿往往同不良人是分不可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说街溜子、小混混、小流氓的层次。 故而,在看到这位平民口中的何沣有如此厚实的家底后,裴瑾瑜哪能不惊讶呢。 “在下裴瑾瑜,是来拜访何沣何公子的。” 裴瑾瑜如此对掌柜说。 掌柜长相斯文,说出的话也斯文,微笑道:“请公子直接送上拜帖即可。” 这么讲究,还要拜帖? 裴瑾瑜有些傻眼,不过还是照做了。 第133章 在裴瑾瑜等待何沣的回帖时,一日,在所住酒楼的大堂,她竟然又一次听到了何沣的事迹,是在蓝田所听到的完全不同的事迹。 酒楼大厅里,到处坐满了客人。 一个三十出头身着蓝色锦袍的青年含笑说:“何沣啊,我在翰林院的时候就认识他。” 有认识的小声说:“这位是李重李大人,何沣曾经的同僚,巡查御史。” 裴瑾瑜吃着菜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 李重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焦点,从容不迫地与同桌的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小声讲起了何沣的事,用词很谨慎。 李重曾经在中了进士后,留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这一日,他早早来到翰林院,照常与迎面走来的同僚打招呼。 随后回到值房,看有没有需要紧急办理的事务。 果然,上官徐然布置了一篇历年自然灾害受害区域与财政损失及如何防御治理的文章。 这自然灾害自然是包括地龙翻身、洪灾、旱灾甚至是蝗灾。要他说,东南沿海的台风也该算上,只是恐怕朝中没多少人重视吧? 他寻思这文章写出来不难,写得有新意且有可执行性比较难。首先要收集资料,去书库翻阅查找相关的记录与数据。 想到这里,他向徐然请示去书库查资料,徐然允了。 这庶吉士的工作说来不算困难,多为帮助上官收集整理资料,撰写各类公文,协助编书,就是一个再学习的过程。 各地的县志、朝廷邸报都会有有关灾害的记载,却远不如书库里相关的编年体汇编翔实,这便是李重要到书库的原因。 整个上午李重都沉浸在阅读中,脑中盛满了各种数据,直至肚子“咕噜噜”叫得欢快,他才清醒过来,出了书库,找同僚们吃饭。 一个同僚道:“李兄,你在忙什么,整个上午都没见你。” 另一个同僚道:“是不是徐学士又给你开小灶了?” 徐然,翰林院学士,李重父亲的故友,虽说未必开小灶,却也不会让他吃亏。 李重忙道:“怎么会?只是在收集历朝历代的灾害记录。” 又有人插嘴道:“那你去书库丙字第三号,本朝的记录都在那里了。” 李重忙拱手道谢,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但干瘦如柴,面色蜡黄,他不记得翰林院有这人。 坐在他旁边的同僚见他面露疑惑,开口道:“这是吏部的何沣,今年刚从翰林院调任的。虽说翰林院汇集了全国最有才华的读书人,如果论谁读书最多,非何沣莫属。” 旁边几人都颔首赞同,李重见他们神色间毫不勉强,就知道这何沣定当名副其实,确是饱读诗书之人。 同僚的话音刚落,就听何沣苦笑道:“诸位莫要夸赞我了。往日我也自认饱读诗书,且记忆强大,然而数天前发生的事让我不敢这么想了。” 同僚皆“咦”了一声,问道:“莫非遇到比你读书多的人让你遭受打击了?” 何沣还是一脸苦笑,摇摇头道:“那到没有。只是我所经历的事让我悔痛不已。”说完,饮了一大杯浓茶。 因为下午还要当值,午膳便以茶代酒。 同僚这下好奇心更强了,都问:“究竟怎么回事?” 何沣这才道出一件奇事。 他道:“诸位有没有人读过《归藏经》?” 众人皆摇摇头。 何沣低下头,抓了抓发髻,烦躁地道:“一位道长告诉我《归藏经》里记载了一种奇妙的生物脉望。这脉望形如发卷,周长约四寸,环形,没有接头。” 有同僚问:“这脉望莫非有什么特殊用途不成?” 这下刺痛了何沣,就见他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尖声道:“不错!夜里子时时分,用脉望映照夜空正中的星星,能引来星使下凡,这个时候只要你向他求取还丹,和水服食,就能脱去凡胎,羽化登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也是,在座的有几位认为世上真有神仙。 何沣见他们忍笑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你们不相信,真是孤陋寡闻。”说完,摇了摇头,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这时,有个平时喜欢胡闹的同僚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何沣,你还真得见过神仙?是仙女吗?” 另一个同僚挤眉弄眼道:“想来那仙女定是美妙无双,才迷得何兄迟迟不肯娶妻。” 其他人听到这些,也都哄笑起来。 何沣面皮涨得通红,辩解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哎,哎,真真‘夏虫不可以语冰’。”说完,仰头长叹一声。 李重还想听他继续讲故事呢,可不想惹恼他,忙道:“何兄,这脉望似乎与你并无关系,你何以如此悔痛呢?” 这时,有同僚也回过神来,也道:“对啊,何兄,莫非你真得见到了脉望不成?” 何沣仰头又长叹一声道:“你道脉望是什么生物?那其实就是蠹鱼所变。” 李重忙道:“今日开箧看,蠹鱼损文字’中的蠹鱼?” 何沣点点头道:“确是同一种东西。” 有人问:“那蠹鱼莫非有什么法子变成脉望?我听着脉望与蠹鱼该不是同一种东西。” 何沣叹道:“确实不是同一种东西。大家都知道蠹鱼以书为食,却没有想过只要它啃食书中‘神仙’二字三次就会变成脉望,而脉望却有让人成仙的机会。” 众人恍然大悟,不管这种说法是真是假,总归又涨了一点见识。 “那我要回家翻翻书房里的书了,说不定明年我就成仙了呢。”有人开玩笑地说。 有人就问他:“为何要明年成仙,今年不行吗?” 另外有人回答:“你不知道他下月成亲吗?听说是位颇为美丽的女子。” 众人恍然大悟,皆“嘘”了一声。 那人却道:“非是因为娶亲,实在是家里的书多,要翻很久啊。” 众人嗤笑一声,知道他只是说些玩笑话。 这时,何沣撇撇嘴道:“你们以为那脉望是容易找到的吗?我那本找到脉望的书是黄麻纸的古籍,不知道有几百年了,每一页纸上都浸泡着岁月的光华,不可能是平凡之物。” 众人正要嘲笑他,就听他接着道:“唉,可惜当初看到那发卷状的脉望太好奇,直接将其掰成两段,那两端居然一直滴水,直滴了足有两升。我见它太怪异,就放入火中烧,没想到那东西还真得散发出烧头发的气味。当时我心底惶恐不安,唯恐招来祸事,哪晓得不是凡物呢。”说完,他脸色扭曲片刻,想来是悔痛得狠了。 在座众人都当异事听听,只有李重留了意。 李重问道:“何兄莫非没有再次翻阅那本古书,说不定有另一只脉望?” 何沣瞪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没翻吗?哎,也是在翻书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书中真得有好几处带‘神仙’字眼的地方被啃食了,那道长确实没有骗我。他还说我的确是个凡夫俗子,成仙的机会就在眼前都抓不住。唉。” 李重见他脸色黯淡,暗忖他下半辈子不会就沉浸在买古书找脉望的日子里吧?还真有可能,瞧他面色微黄,人又瘦弱,想来身体有亏,没有比成仙更能吸引一个身体不好的人了。 李重又问道:“不知那位道士是哪个道观的?何兄能否引见一下?” 何沣抬眼盯着他,语气略带惊喜地道:“莫非李兄相信世间真得有仙?” 李重不知怎么回答他,尬笑道:“想来是有的吧,毕竟那么多记载不会都是胡编乱造的吧?” 何沣激动地道:“不错,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有仙缘而言。我读过许多书,有不少记载了遇到仙人洞府的凡夫俗子。我其实并不贪心,只想有个健康的身体,能无病无灾地活到耄耋之年。” 李重只能点点头。在这个年代,无病无灾活到耄耋绝对不比成为三品大员容易。 何沣好像突然想到李重刚才的问题,就道:“那道士是白鹿观的,我不知他的道号,据说是挂单的。不过他长得并不是仙风道骨的样子,倒像是农夫,皮肤黝黑,个子不高。” 李重忙道:“改天有暇,就去白鹿观看看。” 何沣热情道:“好,到时记得约我。” 李重点点头。其他诸位同僚也起哄道:“还有我!” “我!” “我!我!” 于是大家约好哪日休沐晴好一同去白鹿观,就当郊游了。 这时,李重又问何沣道:“何兄,那道士既然提到《归藏经》,你又没读过,难道你就没想借过来读一读?” 何沣叹气道:“你当我不想吗?只是那道长说书不在身边,无法借给我看。” 李重道:“那何兄知道‘归藏’的含义吧?” 何沣幽幽道:“万物莫不归而藏于其中也。” 叹了口气,他惆怅地道,“想来这《归藏经》定然不凡。我记得段柯古曾在《酉阳杂俎》里提到方诸国的仙人读《归藏经》服食五星精就能飞行。” 李重看他这幅模样,知道这人已经沉迷寻仙而不可拔了。他突然很怕自己有朝一日像何沣一样,痴狂执迷而不自知。 故事讲完,李重对面的中年人淡笑道:“这么说何沣真的见到过传说中的脉望?” 李重迟疑道:“应该是。” 其实他脑中已经在想后来发生的事,因为何沣的确因为脉望脱胎换骨。 那是在认识何沣一年后,朝中发生党争,不少人都被卷了进去。 “何沣被锦衣卫带走了。” 一到值房,李重就听到这个消息。 因为皇帝重用锦衣卫,一旦被下狱,往往牵连甚广,这让平时与何沣关系不错的李重极为担心,只好向与自己老父交好的上司翰林院院正徐然求助。 徐然见李重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碗,道:“是为了何沣的事吧?” 李重点点头:“我不知道找谁,只能来问问大人。” 徐然摆摆手,让他放松,轻声道:“他这是糟了无妄之灾。给事中钱梦皋正是他的上司,有人告发他与钱同谋。” 李重嗤笑一声,道:“就何沣兄那脾气,钱梦皋怎么可能看上他,在密谋的时候拉上他呢。熟悉的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徐然点头。 李重又道:“认识何兄的人都知道他这段时间痴迷古书,指望着买到的古书里有脉望,好以此向星使求取灵丹,不说成仙,起码恢复身体健康。他哪有心思耍阴谋呢。” 徐然道:“你先不要着急,现在还没有新消息传过来。” 李重点头,面带忧色,道:“大人,钱梦镐的案子不会将我们翰林院卷入吧?” 徐然正端着茶碗,吹着水面的茶叶,闻言面冷如霜,厉声道:“我绝不允许有人施展诡计,将我翰林院也拖入泥潭。” 说着,重重放下茶碗。 李重这下放了心,只要主官强硬,那些魑魅魍魉就不容易作乱,就能保持一方净土。 徐然吩咐李重道:“你先出去做事,何沣的事我心里有数。” 李重连忙起身,弯腰道谢,随后回到办公桌。 此时,因为听到何沣被捕,几个往日与其交好的同僚都惶惶不安,不知道他因什么获罪,会不会受牵连,气氛很紧张。 两日后,李重被告知何沣回了家中,他忙告了半天假去何家看望。 到了何家,何父正在当值,何母招待了他们,并让仆人带他们去何沣院里。 何沣听说李重来看他,很高兴,脚上踩着不同颜色的鞋子就跑出门迎接他。 与李重想象的不同,何沣并没有遍体鳞伤,受到严刑拷打,倒是面色红润,比原先还好。 李重暗想,莫非何沣得了什么奇遇不成? 看到何沣脚上的鞋子,李重笑道:“何兄,见你没事我等就放心了。” 何沣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在诏狱里听到拷打声及凄嚎声有些怕而已。”说着,面色一僵,身体抖了一下。 李重忙拉住他的手,拍了拍,安慰道:“你没受刑太好了。” 何沣抓着李重的手,笑道:“李重,我真得得到脉望了,还引来了星使,已经求了丹药服下,你看我,现在身体非常好。” 第134章 何沣抓着李重的手,笑道:“李重,我真得得到脉望了,还引来了星使,已经求了丹药服下,你看我,现在身体非常好。” 说着,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转了几圈,还上下蹦跳了几下,“瞧,全都好了。” 李重惊道:“真得引来了星使?” 何沣一点也不掩饰好心情,道:“那天见锦衣卫来抓我,我吓坏了。我要去的可是诏狱,就这副小身板能活着出来就算命大了。不瞒你,我差点尿裤子。手脚无措下,顺手拿了本新买的书塞到了袖子里,根本没看内容,哪顾得上?” 李重忙问:“莫非就是在这本书里找到了脉望?” 何沣摇摇头,道:“那倒不是。那天我两腿发软,被两个锦衣卫一路拖回到诏狱,正担惊受怕,哪知并没有人来审问我,甚至没人理睬我。我又庆幸又忐忑,不知能否逃过一劫。”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有个宦官问我上月二十九日酉时去钱如皋家做什么。我实话实说道:‘听说钱家藏书甚多,我去借书。’” “其实我是想能不能在那些藏书里找到一只脉望。只是这话不能直言,万一找到了,算我的还是钱家的?所以招供的时候就有些心虚。这让他们抓到把柄了,非让我从实招来。” 说到这里,何沣扯扯头发,一副无奈的样子,又道,“可我招的就是实话啊,还怎么招?” 李重急忙道:“他们没上刑吧?”说着拉起何沣的袖子,想看个究竟。 何沣忙回答:“他们是要给我上刑,结果……唉,有点丢人。”他嗫嚅道。 李重:“怎么?” 何沣扭捏着道:“我一听他们要上刑,吓得放声大哭,涕泪交加。反正很丢人就是了。” 李重安慰道:“那可是诏狱,你不是第一个放声大哭的,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何沣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那个地方的人简直不是人,他们可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李重问道:“后来呢?” 何沣回答:“我没办法,只好把脉望的事情说给他们听了,反倒让他们嘲笑一番。不过也免了上刑之苦。” 李重点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本来脉望的事情只是传说,从实说就好了。” 何沣忙不迭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什么都没有命重要,要是上了刑,我可能连诏狱都出不来了,我们家可就我一根独苗。” 李重:“不错。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何沣接着道:“我见他们不再审问我,放了心,就靠着墙胡思乱想。牢房里到处灰沉沉的,不想点什么,肯定要被吓死。” 李重眼睛含笑,看着何沣。 何沣颇为不好意思:“我胆子一向很小。” 李重:“到了诏狱,胆子大的想来不多。” 李重也点点头:“那后来何兄怎么得到脉望的呢?” 何沣道:“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袖子里的书掉了出来,我拿出一看,那居然是本《神仙传》。我闲着,就借着昏黄的灯光打开了书,没想到看到了数只蠹鱼在啃食书页。我灵机一动,就用草茎将一只蠹鱼推到‘神仙’字眼处,希望它能啃三次。” 李重道:“莫非这个法子有用?不,估计没什么用,道法自然啊。” 何沣点头道:“不错,如果这个法子有用,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能养殖收获脉望了。一直忙活到半夜,却没用,我很失望,就靠着墙睡着了。” “次日一早,吃着干瘪发霉的馒头,我又查看了那本书,无意间发现扉页的夹层里居然有一个脉望,只是形状娇小,与我前次发现的大小不同。我乐坏了。这时,又传来放我出狱的命令,我于是乐颠颠的回了家。” “昨晚我连觉也没睡,一直等到深夜,才用脉望映照正空的星星,希望引来星使。” 李重道:“我见何兄脸色极好,莫非真的引来了星使?换得了灵药?” 紧接着,他又半信半疑道,“星使长得什么模样?头戴玉冠,身披银甲吗?” 何沣摇摇头:“我将脉望放在一个玉碟里,跪坐在蒲团上祷告,祈求能让我身轻体健的灵药,足足一刻钟后,就见一团星光从天而降,笼罩着玉碟,须臾后,里面的脉望不见了,却多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绿色药丸。” 李重道:“你果然吃了丹药。 何沣道:“我当时激动坏了,拿起来就丢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变成液体流入身体,一时也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今天早上,身上被腥臭的黑褐色脏污覆盖,连冲了数桶水才洗干净。” 李重惊讶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洗经伐髓’?何兄运气不错。” 何沣朗笑道:“不错,洗好澡我就发现身体轻如羽毛,心脏砰砰跳动,十分康健。照照镜子,连脸色都变得红润。想来我的身体全好了。” 李重本来还想见识一下那灵丹呢,没想到连药渣都没有。 拉过何沣的手腕,把了把脉,发现脉搏强劲有力,确实康健。 他于是点头道:“何兄身体十分健康。准确地说,就像十岁的少年一样年轻。” 何沣大笑道:“哈哈,我再也不用担心早逝了,娘肯定开始帮我挑亲事了。” 话音一转,他又道,“据说那丹药能成仙,我这算什么?地仙吗?嘻嘻,我果然还是有仙缘的,错过一次,还有第二次。” 李重当时暗想,这样的好事不多见啊。 这事过去没多久,何沣就辞掉了官职,从都城万安城返回家乡,到处寻找成仙的高人功法,甚至与以往的同僚断了联系。 一晃,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想到这里,李重神情有些恍惚,究竟何沣有没有成功踏上修行之路呢? 听来听去都是这厮成为游侠儿,到处打抱不平,伸张正义的事,还真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修行。 李重同中年人的对话哪怕声音压的极低,裴瑾瑜仍然听的清清楚楚,对找到脉望充满了信心。 方法有了,只待判断出这东西出现的几率是否与何沣的体质有关。 她猜是有关的,否则自从有记载以来,为何只有何沣做成了传说中的事呢?想必他是特殊的。 次日,裴瑾瑜便收到了何沣的回帖,帖子上说他身患绝症,不时昏迷,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最好不要登门。此外,信上还问她是哪里来的朋友,有无认识高明的大夫或者高人。 如此,裴瑾瑜更坚定了要见对方一回的决心。 来送帖子的何家下人见此,便道:“我家公子说若裴公子坚持见面,那便现在跟我出发。” 裴瑾瑜想了想,点头道:“有劳。” 顿了顿,又道,“我略通医术,说不定能治好贵公子的病。” 鉴字宝符给的奖励有不少丹药,加上罔市给准备的,她表示以自己的医术说不定真能给对方治好。 两人很快来到何府,并直接到了何沣的书房。 书房靠墙的三面书架上摆满了或抄写或印刷的书籍,有从各处抄来的,有从书铺里搜集来的,还有友人之间相互借阅时抄下来的,收藏很丰富。 可以看得出来,走进书房,看到上面满满当当的书的时候,书房的主人定然倍感充实,心里充满满足感。 南窗下是一张半丈长三尺宽的书桌,上面摆着红木笔架、砚台、笔洗、镇纸、墨盒、纸张,收拾的整整齐齐。 火盆里练完字不满意的作品投入焚烧时的灰烬也被清理地干干净净。 一尘不染,处处井井有条,看来何沣并非是许多人嘴里很不究竟的游侠儿,反倒更像裴瑾瑜嘴里的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多年的低级文官。 “我家公子在内此间。” 带路的下人说。 一路上,裴瑾瑜并没有看到何沣的家人。 她点点头,跟着走进内此间,靠东墙的大床上躺着一位青年。 他看起来高大魁梧,面色红润,躺在那里如同睡着,完全看不出生了怪病。 “公子请把脉。” 下人毫不迟疑地示意裴瑾瑜。 裴瑾瑜愣了愣,她的医术是鉴字宝符奖励的技能,实操经验约等于零。 但即便如此,出于对金手指的信任,仍信心满满的走上前去,抓住何沣的手腕把起了脉。 过了一会,下人问:“我家公子如何了?” 裴瑾瑜迟疑道:“你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民间任何一位医生都会认为他气血雄厚,身体康健,便是脸色也好。” 下人迟疑片刻,道:“我家公子说他能感觉道自己身上的生机在流逝,却不知道为什么。” 裴瑾瑜淡淡一笑:“就没猜到这种情况同脉望、同贵公子服食的仙丹有关?” 下人大骇,不知对方如何得知此事,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床上的何沣忽然睁开眼睛:“你就是裴瑾瑜裴公子?幸会。” 下人激动道:“公子,你醒了?!” 何沣示意他离开书房。 下人听话的出了门,并把门关上。 从床上下来,两人来到书案前相对而坐,并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了热水,将茶斟上。 “看来你的确不是一般人。” 何沣如是说,“这些年来找我的不计其数,我只好在外流浪,扮作行踪飘忽不定的游侠儿。” 哪里行踪不定,不是常驻蓝田么?裴瑾瑜暗暗腹诽。 “自从去年开始,我时常昏睡,从每日半个时辰到现在四个时辰,这显然不是好事。” 何沣继续道,“显然,这同脉望换取的仙丹有关。脉望能让人成仙的传说绝不可能换取仙丹这么简单。” 裴瑾瑜迟疑道:“不错,世间哪有那么多奇遇,大多都是愚弄人的故事罢了。” 何沣笑笑,没说话。 裴瑾瑜想起伽罗耶夫人的话,便道:“脉望这个东西,其实是一味药引。修炼星辰之力的修士如果阴寒属性能量吸收过量,就会失之阴阳平衡。而要解决这种问题,就要服用一种阳属性的丹药赤阳丹,这丹药需要一味药引,即是脉望。” 何沣问道:“脉望莫不是阳属性的生物?” 裴瑾瑜摇摇头道:“脉望很不容易生成,只有在这里才有,它是无属性的,但妙在身上有时间之力,这样就能缓和修士服用赤阳丹时体内冷热相激产生的痛苦。” 何沣:“蠹鱼啃食书页上‘神仙’字眼三次就能变成脉望想来也不是真得?” 裴瑾瑜讥笑道:“这种说法滑稽至极。” 何沣:“怎么说?” 裴瑾瑜不屑地道:“蠹鱼吃书出于本能,可笑读书人却以其为榜样,还写了类似‘我本生蠹鱼,自爱纸中裕’、‘胡为学蠹鱼,梦入扁简香’、‘不如寻蠹鱼,简编阅兴衰’等的诗句来赞扬它。莫非他们不知道蠹鱼不光吃麦粉、馒头、丝绸、毛发、虫尸,连自己蜕的皮也会吃吗?” 何沣听到这里,脸上忍不住皱成一团。他还真不知道。 裴瑾瑜见他脸色糟糕,笑笑道:“好吧,还是说脉望吧,脉望本身不能算生物,它本质上是一种凝聚了时空之力的结晶。” 何沣高呼:“什么?它不是生物?” 裴瑾瑜好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可能吗?” 何沣忙道:“可掰断它的时候,为什么会流出水,烧掉的时候还有毛发燃烧的味道呢?” 毛发燃烧的味道可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非生物能生成蛋白质吗?除非它长在生物上! 裴瑾瑜莞尔一笑:“既然脉望含有时间之力,自然能容纳万物了,水是最易得的。” 何沣这才恍然大悟,道:“虽说脉望生成的说法与事实有出入,但对它形状的描述还是对的,看来我很幸运。” 裴瑾瑜道:“是不是幸运,还要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何沣忙靠近裴瑾瑜,问道:“对呀,我身上生机流逝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裴瑾瑜笑笑:“我可以帮你。” “有什么条件但讲无妨。” 裴瑾瑜道:“我会将这个问题解决,但导致这个问题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要拿下以作补偿,你同意吗?” 何沣道:“是否不会损害身体与寿元?” 裴瑾瑜淡淡一笑:“不损害。” 何沣道:“我同意。” “很好。” 说着,裴瑾瑜掏出万劫木,用木之气催动,抵在何沣双眉之间。 何沣只觉得身体中有无形之物被抽离,数息后,身体常感受到的困顿无力不翼而飞。 第135章 竹节般的万劫木在何沣双眉之间散发出晶莹而柔和的光芒,这样的异状持续了足有一刻钟,期间书房内静寂如古墓,仿佛连呼吸声也已消失。 当光芒彻底消失的时候,紧闭双眼的何沣尚且毫不知晓,相向而坐的裴瑾瑜却微微一笑,知道大功告成。 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招,万劫木如同见了母亲的孩童般雀跃着飞入掌中,并不住颤动,仿佛在撒娇着诉说心中的喜悦与激动。 对此,裴瑾瑜嘴角微微勾起,双眼同样散发出喜悦的光芒。 定睛看去,吸收了何沣体内未完全消化的脉望后,万劫木变得晶莹剔透,干涩的苍绿已经化为祖母绿,泛着柔和的莹光,似乎褪去了一层粗糙而平凡的外壳。 反掌将其收起,硬生生压住嘴角的弧度,收敛一身喜气,裴瑾瑜轻轻道:“何公子,可以睁开眼了。” 何沣缓缓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一丝迷惘,仿佛睡梦中醒来。 “感觉如何?” 裴瑾瑜微笑道,“可还有困倦无力之感?” 何沣双眼瞬间恢复了清亮,活动了下肩颈、手臂,一阵卡咔嚓嚓骨节疏通的声音响起后,他一脸惊喜:“好了!完全好了!” 似乎言语还不足以表达,他连着几个后空翻,竟然翻起了跟头。 也是这个时候,裴瑾瑜才能将眼前的青年同传闻中的“游侠儿”联系在一起。 再次坐定,何沣拱手道:“多谢公子相助,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裴瑾瑜笑笑道:“在下裴瑾瑜。” 她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了,什么也不说,直接让人把脉,一是将庸医伪高人挡住,一是将那些图谋“仙丹”的访客知难而退。 想想也知道,让人脱胎换骨的“仙丹”会被多少人觊觎,哪怕早已经被服食,也注定了何沣不能留在家中。没看到他的家人,极大可能是人都不在了。 何沣在感到有后遗症后迅速将其宣扬出去,想必也是为了挡住部分居心叵测之人。 “裴公子来找何某,想必是问脉望的事。” 何沣扬扬眉,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问。 裴瑾瑜笑笑,明白对方这些年肯定回答了不少人类似的问题。 她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没什么要问何公子了。” 何沣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释然:“也对,裴公子是真正的高人,能治我的病,自然也就能明了一切。” 裴瑾瑜笑笑,放下茶盏,起身道:“既然在下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打扰何公子了。何公子保重。” 何沣连忙跟着起身,挽留道:“还请在寒舍多留几日,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要是有修行功法就更妙了。 无疑,他是诚心诚意的想留住裴瑾瑜。 然而,裴瑾瑜并不打算留下,她可没忘了,进来苏迷卢秘境为的是什么。 “另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有缘再见。” 何沣见留不住人,忍不住问:“不知裴公子可有修行功法教我?”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高人,他实在不想错过,这是十年间唯一的机缘。 裴瑾瑜听了对方的话一愣:“修行功法?” 何沣热切的回望她:“能超凡入圣的功法。” 裴瑾瑜哑然,这样的功法她还想要呢。 摇摇头,她道:“没有。” 何沣眼眸一黯:“您是高人,也没有?” 裴瑾瑜再次摇摇头:“没有。” 何沣默然,但随即便道:“那公子随便传给我一个功法即可。” 裴瑾瑜愕然,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谢我,竟然还追着我要功法?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感觉自己和对方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何沣似乎察觉了她的不快,忙道:“我有谢礼。” 说着,飞快走到书架边,拿起一个木匣回转,并将其放在书案上。 紧接着,他打开木匣,露出里面一个青瓷花囊。 “这花囊是我何家祖传之物,据说有神妙之处,今日愿以此作为谢礼送给恩公。” 鉴字宝符瞬间被激发! 嗡! 无数相关画面蜂拥而来,被映照在识海之中。 裴瑾瑜心中一阵狂喜,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心跳更是加快,犹如擂鼓。 好一会,她才调整好情绪,对何沣道:“我游历时曾得到一本功法,可以传授给你,至于妙用如何,需要你自己挖掘研究。” 何沣心头的狂喜不亚于裴瑾瑜,忙不住点头:“多谢恩公赐法。” 裴瑾瑜淡淡一笑,平等交易好啊,不存在因果纠缠。 随后,她将小五行诀教给了对方。 此界尚有灵气且浓度不低,相信这门功法适合修行,说不定还能被发扬光大。 何沣学了小五行诀后,整颗心沉迷进去,连裴瑾瑜带着青瓷花囊离开都没出门相送。 离开何府的时候,裴瑾瑜迎面碰上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这人裹着长及脚踝的披风,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漠。 裴瑾瑜心头一动,她知道这是哪位,酒楼中见过的御史大夫李重! 不管对方来找何沣何事,都已经晚了一步。 淡淡一下,她加快脚步,飞快离开了此地,再次来到了砚峰山。 找了块青岩坐下,裴瑾瑜拿起花囊,运转归元指诀,在花囊肚腹轻轻一点。 嗡! 一阵阵无形涟漪泛起,空间不住抖动,仿佛纸张被濡湿,被撕开。 近在咫尺的裴瑾瑜顿时感到全身犹如挤压,难受的连呼吸都几近停止。 好在这种挤压感与窒息感只有两息,两息过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甲板上。 碧水长空,万里无云,红日正跃出地平线,而船上白帆已升起,正顺风航行,随水流前行,浩浩荡荡而去。 手里青瓷花囊冰凉光滑的质感俨然,还没搞清楚情况,耳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相公,今天天气真好,你又要钓鱼吗?” 裴瑾瑜回头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紧跟着一缩。 尼玛,一个长着云远脸的女人喊她相公,这,这也太扯了吧? 左右看看,甲板上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穿着下人的衣衫,足以再次确定对方喊的是自己。 苏迷卢秘境中,想从一个世界碎片到另一个世界碎片,除了每十天一回的偶发与随机穿越外,最有效的是找到联通两界的关键物品。 如果运气够好,激发这种物品上的残留时空之力,便能自由穿梭两界。 裴瑾瑜就是这样好运的一个,因为青瓷花囊是一个关键物品,而懂归元指诀,更是让她达到了自由穿梭两界的所有条件。 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前往砚峰山的白云洞,并在万劫木的保护下通过时空裂缝离开,但目前显然是另一番结果。 只是,这次自己怎么好像是魂穿啊? 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胸口,平的! 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腰间的海草储物袋,还在! 所以,这究竟是魂穿还是身穿?自相矛盾啊。 裴瑾瑜心中满满的震惊与困惑。 “相公,相公,你在想什么?” 眼前一双洁白纤细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玉手晃了晃。 她扯了扯嘴角,僵硬的回答:“哦,我在想……” 长着云远脸的女人轻呼道:“相公是在想上任的事吗?” 裴瑾瑜飞快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眼,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豆蔻年华。 “相公一定在想香山县的情况吧?” 女人眼珠一转,笑道,“芸娘在《太平寰宇志》里看到,讲香山县‘隔海三百里,地多神仙花卉,故曰香山’,想必是个好地方。” 裴瑾瑜脑中飞转,感情自己是个要去南海边香山县的一个县令,而妻子名为“芸娘”。 她微微一笑,鼓励对方说下去:“芸娘知道的真多。” 芸娘被这么一夸,两颊飞霞,轻道:“是相公教我读书,我才学会的。” 紧接着,这位少不经事的“芸娘”便把老底抖搂了出来,被裴瑾瑜套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如同猜测,名为“裴瑾瑜”的“他”是个刚从翰林院坐馆期满外放香山的进士,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位同名同姓之人离京前发誓要做个好官,将人烟稀少的香山开发成不逊于京郊的上县。 裴瑾瑜知道苏迷卢秘境中所有世界都不过是碎片,并没有未来,但力所能及之下,做些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没有坏处。 于是,她决定在寻找任务物品的同时,随机应变,好好发挥当前身份的作用,南下做个好官。 刚把基本情况摸清,空中忽然响起一个炸雷,暴雨倾盆而下,两人连忙躲进了船舱。 轰隆隆—— 呜呜呜—— 哗哗哗—— 暴雨声里传来船工若隐若现的呼喊声:“雨太大了,要靠岸停船,等雨停了再走!” 不一会,船靠岸停了下来,而船工也躲进了舱内,甲板上不见人影,只有雨点在重重敲击船板。 裴瑾瑜见天色暗得厉害,怕有意外。 这运河之上谁知道会不会有水盗河匪呢?虽说是官船,万一有哪个不长眼呢? 暴雨一直下了两个时辰才停。 雨停的时候已是戌正,没法行船,只好就地停歇。 这时月朗风清,凉风习习,坐在甲板上,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眼睛余光中黑沉沉的河面似有东西飘来,裴瑾瑜举目望去,见有个男子正朝着船游来。 她提着一颗心紧紧盯着水中的人,连晚饭也吃得心猿意马。 饭毕,水中的人总算游到船头,还偷偷上了船,更是摸到船舱里,东翻西翻。 不过奇怪的是这人对贵重物品并不感兴趣,而是径直进了厨房,原来是在找吃的。 来人吃饱之后,躲在储藏室,靠着舱壁盘腿而坐,合上双眼,似在闭目养神。 这时,芸娘忽道:“你不记得他了吗?” 裴瑾瑜一愣:“谁?” 芸娘道:“郑云。” 裴瑾瑜佯做吃惊:“是他?”其实她压根不知这人是谁。 芸娘托着腮,若有所思地道:“上回见面时,郑云可不是这个样子,分明是个白面书生。” 裴瑾瑜再看不速之客,一脸络腮胡,像极了“午马”版的燕赤霞,压根同书生风马牛不相及。 正沉思间,芸娘忽然笑道:“我刚刚传了音,请他过来一见。” 裴瑾瑜暗暗心惊,传音是传音入秘吧?自己竟然完全没发觉,对方显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少女。 再次暗暗叮嘱自己,千万别漏了馅,暴露了身份。 故人许久未见肯定高兴,除非是债主,故而,裴瑾瑜装作高兴的模样,再次传音:“郑兄,久违了!快快过来一聚!” 郑云身体一僵,睁开眼睛,四处看看,最终出了船舱,到了甲板。 裴瑾瑜一看见他,便笑道:“郑兄,还记得我吗?吴郡裴瑾瑜。” 郑云也是一笑,道:“当然记得。裴兄弟这是做了官?” 裴瑾瑜揶揄道:“郑兄知道这是官船,还敢偷偷上来?” 郑云洒然一笑:“这一带只有你们的船队停靠。” 裴瑾瑜问道:“郑兄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郑云道:“正是前往泉州,或许出海也未可知。” 裴瑾瑜好奇道:“郑兄怎么只有一人,没有乘船吗?” 郑云道:“这说来话长。” 芸娘默默拿出一坛酒,给二人斟上。 郑云瞧了芸娘一眼道:“这位是夫人?” 裴瑾瑜点头道:“正是内子芸娘。” 两人见了礼。 郑云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水:“祝两位白头偕老,此生不渝。” 裴瑾瑜忙回敬道:“多谢。” 喝过酒,郑云讲起了经过:“裴兄弟知道我是修道之人,大约两年前,我游历到扬子县,在一处水边弹琴的时候遇到一位女鬼。” 听到这里,裴瑾瑜不由睁大眼睛,掩饰不住内心的八卦同好奇,这莫非是大周版的“人鬼情未了”? 郑云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并不计较对方的好奇,而是继续道:“这女鬼自称郑琼罗,丹徒人士,父母双亡,跟着寡嫂长到十五岁,寡嫂病逝后到扬子县投亲……” 听到这里,裴瑾瑜已经将下面的故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哪知住店的时候遇到扬子县市吏的儿子王惟举,仗着喝醉要侮辱她。郑琼罗不肯就范,自缢身亡……” 第136章 “……哪知住店的时候遇到扬子县市吏的儿子王惟举,仗着喝醉要侮辱她。郑琼罗不肯就范,自缢身亡……” 老套的故事。 芸娘问:“她找你是想复仇?” 郑云道:“莫要心急,听我慢慢道来。” 芸娘只好按捺住好奇心,听他慢慢讲。 嫌弃酒盏太小,郑云拿起一个空碗倒满并一饮而尽,喝痛快了,这才继续往下讲:“郑琼罗死后,当晚跑去扬子县县令石义留那里托梦,将自己的冤屈告知,想请他做主。” 裴瑾瑜暗暗摇头,不是所有做官的都像民间传说中的包青天。 果然,郑云道:“哪知石县令却故作不知,并没帮她伸冤。郑琼罗一口怨气无法消散,不平之气浮在水面,居然被石县令当成祥瑞,画图题字献给皇帝,还升了官。就这样,郑琼罗被王惟举埋在岸边鱼市下的臭渠中,饮恨四十年,迟迟无法投胎。可惜,常人无法看到她,也帮不了她。” 裴瑾瑜问道:“她找你是?” “我见她说得可怜,暗暗打听一番。附近的确有个年近花甲、叫王惟举的人,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儿子还做了官,似乎并没有人知道他多年前害死过人,还是一个外地来的投亲少女。” 郑云道,“我懒得再调查,偷偷绑了他,逼迫他招认过去做过的亏心事,没想到他害了不止一人,竟然是个十足的恶棍。” 裴瑾瑜微微点头,底线一旦突破,很难再守住。 郑云继续讲道:“随后,我便放任郑琼罗有仇报仇,又带她去找石义留。就这样花费了两年工夫,最近才得知姓石的多年前就因党争被凌迟处死,家眷更是被流放岭南。” 裴瑾瑜吃惊道:“你不会去岭南寻石义留的后人报仇吧?” 郑云摇摇头:“当然不是。姓石的恶有恶报,释然的郑琼罗已然投胎去了。” 裴瑾瑜这才松了一口气,问:“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流落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郑云面无表情道:“暴风雨太大,不小心掉入水中,船没有等我,走得无影无踪。” 裴瑾瑜想你糊弄我能不能找个靠谱的理由?暗忖对方不想透露,便不再多问。 郑云在船上呆了三日,在最近的补给点下了船,仍是不辞而别,多少让裴瑾瑜有些愤然,却也只能无奈叹息。 船继续行了数日,这日傍晚,终于到了粤州港。 港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繁华不逊于吴郡及通州,甚至有黝黑皮肤棕色眼睛的南洋人及雪肤碧眼的西洋人夹杂其中。 裴瑾瑜还看到留着寸头或者平头的男子,衣着打扮颇类现代的打扮。 到了粤州,还要乘船辗转前往属地香山,不过裴瑾瑜还是打算停留两日,看看当地的民俗民生,毕竟她了解的粤州是现代的广州,中间无疑差距极大。 裴瑾瑜同芸娘在码头逛起来,有不少海外及各地的货商在兜售货物,看到物美价廉的物产,两人并不吝啬,很是买了一些,像可可豆、未加工的宝石、珍稀木材、香料等,甚至还有透明不高的玻璃制品,价格颇为昂贵,堪比珍珠。 这让她如同所有的穿越者一样,想着是不是也搞一个玻璃作坊。 嘴里吃着波斯来的杏干、无花果干,裴瑾瑜一间间逛着商行,不时思考香山的发展计划。 第一位的无疑是让百姓吃饱穿暖。 想着想着,血有些热,一时雄心万丈。 傍晚时分,裴瑾瑜吩咐长随李福带着船先行出发去香山,她则要与芸娘摸摸底,晚几天再到。 裴瑾瑜同芸娘没有在船上过夜,而是到了城中一处靠近码头的客栈住下。 这同福客栈是码头附近最大的客栈,有不少不想在逼仄的船舱过夜的商人留宿。 两人要了间上房,美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来到大堂用晚膳,顺便打听打听当地的一些消息。 此时粤州的饮食已经形成了流派,一些点心虽然还没有现代那般精致,味道却也不错。裴瑾瑜点了些虾饺、肠粉,又要了份白切鸡、盐水鹅并两个素菜,边听边吃。 饭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位衣饰华丽、长相富态的山西人,一口方言让裴瑾瑜有些失神。 这个山西人约莫四十岁最左右,油光面滑,身材丰腴,长得极是喜庆,手里搓着两颗玉球,不时发出“骨碌”的响声。 他点了满满一桌菜,都是价格高昂的菜品,只带着一个随从,就算同桌而食,也会浪费不少。 山西人对旁人的目光恍如未见,不时喝上一盅酒,吃上一口菜。 裴瑾瑜看了两眼就不再关注,而是给芸娘夹了一个虾饺、一段肠粉。这是芸娘没吃过的南方点心,很有必要学习学习,也好在家做来吃。 裴瑾瑜窃笑,以为芸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芸娘见夫君面有得色,摇摇头,并不计较。 就在这时,富贵的山西人跟前来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他衣衫破旧,满面风尘,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老人祈求道:“不知多年前借给你的那笔银子能不能还?” 山西人不理睬,照旧吃饭。 老人见对方态度无理,忍气吞声地道:“我现在家业败落,不久就要离开返回家乡,没有足够的盘缠,还请你将过去借的钱还给我。” 山西人仍是不理。 老人语气凄苦:“以前与你相交甚笃,每次你到我家中,我都让人当贵客热情招待,不想今天落魄了,你是这样的态度。” 可惜山西人还是不予理睬。 客栈大堂吃饭的旅客不少,有人颇有正义感,见老人低声下气地讨债,山西人像是忘恩负义之人,站起来指责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看你穿着,应该十分富贵,为什么不愿归还老人的盘缠呢?真是无良。”转头又问老人,“他欠你多少银两?” 老人忙答:“一百两。” 打抱不平的人看了看山西人的衣饰,又看了看他桌上的菜色,轻笑道:“瞧你穿的富贵,莫非还没有一百两银子?你这餐饭都不下四十两了吧?” 山西人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道:“都入了货,没有现银。” 打抱不平的人道:“如果有人借你一百两银子,你会还给老人吧?” 在座其他的旅客也有好事之人,纷纷议论起来,表示可以做借钱的证人。 山西人迫于舆论压力,很是无奈,只好同意借钱,心底却暗骂这些人多事,更心疼银子喂了狗。 打抱不平之人取了一百两银子给了山西人,还让他写了借条。 之后,这人还道:“今天这餐饭算我请了,权当做个和事佬。” 山西人听了,有些高兴,似乎占了个小便宜。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裴瑾瑜与芸娘回了房,可巧山西人住在隔壁,能听到山西人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不时气急败坏地喊:“怎么少了整整一百两银子?” 随从道:“还少了一件狐皮皮草。” 裴瑾瑜想了想物价,这狐皮皮草约莫值四十两银子,正是晚上那一餐饭钱,不由有些失笑,没想到那打抱不平之人还是个高人。 这时,随从对山西人道:“老爷,你并不缺一百两银子,为什么不肯还给裘老爷呢?” 山西人恨恨地道:“当初姓裘的做官的时候见我家大业大,非要拿一百两银子入股我的商行,我难道缺这点银子吗?不过是个巧取豪夺的借口罢了。做官的十数年里,他仗着官位每年拿我数万两银子的分红,还有脸来要账。老天开了眼,让他丢了官帽,让我有机会摆脱这个吸血鬼。” 随从惊道:“那老爷为什么不在大堂讲明?我见那些人都误会了老爷,以为老爷忘恩负义呢。” 山西人愤然道:“那些年,我生怕姓裘的下狠手害我性命、谋夺我的财产,花了无数力气巴结,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说什么热情招待我,我在他家受的慢待数不胜数。只不过我懒得再计较罢了。这样的官又不是只他一个,谁知道在座的有没有牵连。随他去吧,他这把岁数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随从又道:“听老爷这么说,裘老爷应该不缺银子啊。” 山西人冷哼道:“他被抄家了,流放到琼州。这会估计刑期刚满,也是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真是没想到。” 随后,又恨恨道,“这些贪官恶吏就该像太-祖皇帝那会一样,剥皮填草、凌迟处死,居然还让他们活着安老,真真让人不平。” 随从见山西人气愤,不敢再多问。 裴瑾瑜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那位打抱不平的青年居然为了一个贪官尽心尽力,有些感慨。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谁能想到该受谴责地是老人而不是山西人呢? 这样的事也让人警醒,凡事只看表面,实则谬也,谁知道是人是鬼呢?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可不能只因为自己认为的正义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随后,裴瑾瑜移开了注意力,再次看到讨要银两的老人,那人正在客栈门口流连,迟迟不肯离去。 裴瑾瑜好奇心发作,暗暗留意这人。 没一会,客栈门口停下一辆马车,下来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银衣银靴,手拿折扇,不时打开,露出扇面上的四个大字“难得糊涂”。 这让裴瑾瑜有些奇怪,要知道在原时空这四个字源于清朝的郑板桥。 老人看见青年,跪倒就拜,拉也拉不起。 过了一会,不知道青年说了什么,老人面带不甘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似乎察觉有人盯着,银衣青年漫不经心地四周看看,只见一片黑暗,唯余客栈门上挂着的几盏大红灯笼释放着朦胧光团。 他见没有发现,合上手里的扇子,迈进客栈,要了个院子,带着仆从离去。 裴瑾瑜正要将神识移开,忽然发现傍晚那个打抱不平的青年从外面走进客栈,有趣地是他居然换了身衣服,样子大变。 莫非这才是客栈正确的打开方式?总有不同目的的人粉墨登场? 不过她懒得看了,思索着次日的行程,挨着芸娘沉沉睡去。 翌日,裴瑾瑜是在衙役的喝呼声中醒来的,昨晚住进客栈的银衣公子被盗了。 这让她想到那位打抱不平的青年,就是一种直觉。 洗漱好,同芸娘到大堂吃早膳,听住店的旅客神神秘秘地议论:“听说了吗?昨晚闹鬼了。” 有人问道:“真有鬼?我往来此地数年,都住同福,还从来没听说有鬼。” 有人努了努嘴道:“呶,瞧那位。” 裴瑾瑜这才注意到银衣公子气急败坏地站在大堂中央,有衙役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 裴瑾瑜仔细一听,原来这位公子昨晚把玩一颗刚从海商那里得来的夜明珠直至深夜,哪晓得居然被“鬼”偷了。 据他说,亥时入睡前将夜明珠放在窗边的桌上,半梦半醒间,看到一位身形窈窕,长着双白皙柔嫩、美如葱管双手的女人将夜明珠拿走。 他当时很想醒过来阻止,无奈身体沉重如铁,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今日一早,还以为是个梦,哪知仆人一检查,夜明珠真的不翼而飞,这才报了官。 好在只是失窃,衙役粗粗查问了下,知道裴瑾瑜是就职的官员,便放行了,她于是按照计划同芸娘逛起粤州城。 两人直至申时才回了客栈,却发现衙役刚刚离开。 回房洗完澡换好衣服,再次来到大堂听消息。 有些没有许可出门的旅客,在客栈呆了一整天,不时交头接耳,说着女鬼盗宝案的后续。 昨晚装成女鬼偷盗的正是昨天那位为老者打抱不平的青年。 青年自诩侠盗,常常“劫富济贫”,他以为扮成女鬼就能让看起来风流的银衣公子不予追究失窃的事,哪晓得银衣公子并非看起来的“怜香惜玉”。 要知道,他一路从北往南,这样的招数用了无数次,鲜少失误。 读书人、年轻的公子哥不是都企盼着女鬼或者狐女与之相会吗?不过可惜的是,这人并没有被抓住。 第137章 有趣的是在追查那位侠盗的时候,居然发现讨债的老者与之相识。 这让昨天大堂里的旅客个个大跌眼镜,惭愧不已,纷纷向山西人道歉。 只是老者同银衣公子又是什么关系?这却没人知晓了。 裴瑾瑜同芸娘又在粤州城盘桓了数日,才租了艘小船前往香山。 此时的香山约有三分之二的陆地由淤积而成,不过七八个镇,与其他地区尚未有陆路可通,只能乘坐小舟往来,交通不便。 加上近海,不时有海盗倭寇登陆补给淡水,百姓无力抵抗,生活艰辛可想而知。 没有足够人口,没有税收,还要面临海盗倭寇暴风雨及回涌的水患,这完全不是个受人欢迎的属地,也只有贬嫡的官员才会来此。 不过,这些却正合裴瑾瑜心意。这样贫困的县,本地没有太大的宗族,想来会易于管理。 一路南下的这些天,裴瑾瑜将土水泥的方子弄出来了,只不知道香山能不能实现自产。 香山县衙内房屋破败,杂草丛生,野狗野兔窜来窜去,裴瑾瑜一度怀疑这里能不能住人。 事实上,香山县县令已经空缺近两年。 据悉,上任县令是告病辞官的,走得很利索。 这也难怪后院杂草丛生、蛛网交织了。 好在李福早数天抵达,简单整理了下,她这一家子才算有了落脚之处。 裴瑾瑜到达之后,并没有亲自处理政务,而是一切如常,让本地出身的县丞、主簿等官吏照旧办公,自己却在翻阅过户籍、县志之后跑去各处勘查。 这让县衙里的人略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位县令是第一个主动要求来此任职的京官,谁知道会不会烧上几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按照裴瑾瑜的计划,要购处庄子,一来可以做试验田,二来有个休闲及保证温饱的所在。只是符合要求的极少,最终还是芸娘拍板选了处新冲淤而成的土地。 这些天,李福让裴瑾瑜派去粤州府办事,芸娘则将九成精力放在了新买的冲淤土地上 这块土地靠近江口,尽管价格低、面积广,但容易江水倒灌,引发水灾,要将其完全开发出来,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首要任务是筑堤防水,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一连数月,大部分时间外出勘查地理、物产、民情的裴瑾瑜总算回了县衙,香山县的情况她已经了然于心。 一回到县衙,她便将各镇的舆图画了出来,盘算着如何规划,哪些地方要铺路,哪些地方要搭桥,哪些地方要建坝,哪些地方可以晒盐,那些地方可以整理成农田,哪些地方可以植树造林,预防台风。 将这些细节一一规划好,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下日头,发现已近子时,而芸娘居然没有提醒她这个相公休息,有些奇怪。 这些天摸底下来,县衙的官吏还算可用,尽管少不了贪污,却也没有过分鱼肉乡里,或许是这个地方太穷了,即使死命压榨也没多少油水。 来到衙门,裴瑾瑜让负责行政的县丞马文良通知所有官吏开会。 官吏均满头雾水,这样的形式从未见过,莫非是京城流行的? 县衙人员聚于一堂,裴瑾瑜并没有啰嗦,先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直奔主题。 她拿出规划图,对着二十余名官吏道:“这是香山县未来的规划图,我计划三到六年将之实现,这需要各位的支持,希望诸位同我齐心协力,将香山建设成岭南的一颗璀璨明珠。” 众人这才发现规划图上的香山美仑美奂,犹如世外桃源。 这也让众人心底存疑,这样美好的规划必然需要大笔银两,县衙还欠着朝廷大笔税银,这能实现,不会是异想天开吧? 众人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出声。 裴瑾瑜只是给他们一个前景,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指着规划图,她道:“未来我会在本县建设果园、农庄、水泥厂、罐头厂、码头、茶园、茶厂,并将各乡镇用陆路勾联,这是持续性的大规模基础建设,会为百姓提供大量劳作机会。” 看了眼一脸老实的主簿,她淡淡一笑,“钱主簿,你负责招收贫困乡民,先建设城郊的水泥厂。等水泥生产出来,需要大量劳工铺路搭桥。” “司县尉,你负责将积压的案子中影响甚大却迟迟无法侦破的列出来,待我处理。” “卫典史,你需将所有衙役尤其是捕快重新操练,务必提升自身武力。” “此外,县里日常行政事务仍由马县丞负责,无法处理的需要及时上报给我。” “有没有问题?” 说完,裴瑾瑜看了看点到的几个人。 几人忙摇头,表示会按照要求尽职尽责。 裴瑾瑜这才让众人散了。 她并不想被政务拘在县衙里,任务还没有线索呢。如此,只能压榨下属提升自身能力来为她分忧了。 伸了个懒腰,裴瑾瑜懒懒地靠着椅背。 这时,钱主簿进来了,面带忧色。 裴瑾瑜这才想到自己并没有将负责水泥厂建设资金的事告诉他。 钱主簿行了个礼,忧心忡忡地道:“大人,县衙账上还欠着朝廷的税银,恐怕没钱建你说的水泥厂。” 裴瑾瑜心里有数,却问道:“不知主簿可有办法筹集资金?这个水泥厂我是有大用的。” 钱主簿三十五岁,已经做了祖父,听到上官这么问,心里一惊,想着这究竟是摸他的底看他的能力如何呢还是想找个借口撸了他的官? 前几日,他见大人同本地李家的一个秀才有说有笑的,不知是什么交情。 他可是知道李秀才一直想进县衙任职却苦无空缺呢。 这让他一阵心慌,可实在又没有好方法。 这一为难,脸上不免带上了几分。 裴瑾瑜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钱鑫只好硬着头皮期期艾艾地道:“大人,不是我不肯出力,而是本地百姓太过贫困。连经商豪富之家都没有,很难惠及乡邻,实在无法可想呀。” 裴瑾瑜看了他一眼,问道:“如果有豪富商家,莫非你要让他们认捐不成?” 钱主簿嘿嘿一笑道:“未尝不可,大不了按照纳银多少将名单刻在石碑上,再将之录入县志。” 裴瑾瑜笑道:“你倒是明白商户的心理。既然你没办法解决,就交给我吧,你先去招人建厂,我会让管家李福协助你,钱粮让他负责。” 钱主簿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道:“卑职一定将水泥厂建好,不耽误大人的大事。” 裴瑾瑜挥挥手,钱主簿这才退下。 李福此时并未在香山。 一抵达香山县,裴瑾瑜就安排他去了离粤州港码头不远的潮头村买了块地,建了家玻璃厂,专门生产各种玻璃制品,茶壶、茶杯、屏风、花瓶等等,并将这些东西运至粤州港口贩卖。 在裴瑾瑜忙着调研的时候,潮头村玻璃厂的生意已经十分兴隆,简直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按照裴瑾瑜的计划,香山县的前期基础建设资金将来源于此。 香山地界直面南海,常有台风突袭,即便是科技发达的现代人也拿台风没办法,裴瑾瑜只能多储备些米粮。 好在,家里的庄子建好了,除了房屋,果木、水稻、蔬菜都种下了,裴瑾瑜找海商跑了一趟原来的占城、现在的华国,购置了大量米粮,以防天灾突袭。 可以说,现在的裴瑾瑜有钱有粮,唯一担心的就是做工的人不够。 不过,目前尚无需担心,香山县人口如果不够,会安排人到其他县招工,相信会有不少青壮在农闲时前来。 她手指微曲,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眯着眼睛将手头需要忙的事情一件件捋了捋,见没有遗漏,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往后衙走去。 正在这时,衙门口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及孩子的呻吟声,裴瑾瑜放出神识一看,不由火起,一个二十余岁的妇人正拿着菜刀对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施暴,要剖开他的肚腹。 孩子裸露的肚腹之上血迹斑斑,孩子更是疼的不住呻吟,却连哭出来的声音都无力发出,显见得这伤不是一时半刻了。 裴瑾瑜连忙出了衙门,正好碰到衙役来寻,这妇人是来告状的。 裴瑾瑜来不及问详细情况,冲到孩子面前,抱起孩子,在他身上轻点几下,止了血,又拿出药膏将伤口涂好,抱着孩子回到县衙后院,将昏睡的孩子放在榻上,盖上薄毯,这才换上官袍,重新回到县衙大堂升堂问案。 “升堂——” 随着衙役的杀威声,裴瑾瑜坐在堂上,传令让告状的妇人上堂。 妇人一到大堂,就死命磕头,边磕边喊着冤枉。 亲眼目睹这个女人伤害一个四五岁孩童,尤其孩童还是亲子,裴瑾瑜打心眼里厌恶这个女人。 衙役将状纸呈了上来,她快速看了一遍,拍了下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袁氏抬起头来哭喊道:“小妇人是榕树村孙庆的妻子,状告本村孙大户孙达草菅人命,谋害我夫,还要状告孙达之妻王氏污蔑小妇人偷窃,还请县官大老爷给草民做主。”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这个妇人姓袁,是南城外榕树村孙大户家的佃农,昨天雷雨时分,其丈夫孙庆被雷击死,她忙着操办后事,哪晓得今天一早孙大户的妻子王氏找上门说她偷了对方家里的鹅,要将她母子二人赶走。 袁氏当然不认,认为王氏冤枉她,想逼死她。 两人遂打了起来。 乡邻将两人拉开后,袁氏居然爆出丈夫并不是死于雷击,而是孙大户的阴谋,目的是为了霸占她。 王氏一听更加不依不饶,不住诅咒痛骂袁氏。 袁氏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要切开儿子孙大宝的肚子,向乡邻证明自家并没有偷鹅吃,还要到县衙这里投案喊冤,这才有了衙门前的一幕。 裴瑾瑜十分不悦,其一,哪怕没有偷吃鹅,袁氏怎么不剖开自己的肚腹反倒剖开小儿的肚腹呢?虎毒真得不食子吗?其二,袁氏剖腹的时候居然无人阻止?其三,孙大户是否是“南霸天”,袁氏究竟说的是否属实? 仔细打量袁氏,小家碧玉模样,只是皮肤较白,略微丰腴,在黑瘦居多的本地人中算得上略有姿色,如果说孙大户想霸占她还真有几分可能。 无论真相如何,孙家村都要走一趟,查一查孙庆的死因。 裴瑾瑜让衙役将袁氏先押下去,又让人去抓孙达及王氏,自己则跟着前往榕树村查探孙庆的死因。 离开前,她将孙大宝托付给了芸娘。 榕树村离县城很近,尽管路上还有积水,裴瑾瑜带着卫典史卫汉到村里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此时已近申时,日头西斜,不少村人正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乘凉。 见一行衙役到来,村长急忙上前询问,裴瑾瑜发现大部分村民因为酷暑都有午休的习惯,这也难怪袁氏同王氏针锋相对的时候劝阻的人这么少,更是无人阻止袁氏行凶。 裴瑾瑜脚下不停,在村长的带领下,朝着袁氏家中走去。 远远便见一座木屋矗立在河边,屋顶茅草翻卷,带着灰黑色雷击过的痕迹。 木屋的院子是半人高的木栅栏圈起来的,几只鸡鸭跑来跑去觅食。 裴瑾瑜观察了下木屋的四周环境,发现是建立在一片乱石滩上的,这也难怪周边没有邻居。 他走进院子,见木屋底部有处地方覆盖着一层新土。 走上前去,用手捏着土壤,放在鼻尖闻了闻,她若有所思地四周打量一番,交代跟着的卫典史道:“你让人将这个地方挖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卫典史连忙应了,挥手让跟着的两个捕快挖坑。 裴瑾瑜走进木屋,四下里查看。 昨日孙庆已经埋葬,但室内还是一片乱糟糟,袁氏或许还没来得及收拾,就遇上了王氏找茬。 屋顶的茅草有新有旧,苫上没多久的样子,墙壁上灰黑的痕迹让裴瑾瑜多看了几眼。 第138章 这时,卫汉走了过来,凑近低声道:“大人,昨日孙庆确实是被雷击中而死的,有好几家村人亲眼目睹。” 裴瑾瑜问道:“哪几家?” 卫汉道:“距离孙庆家最近的赵大家,牛二家及孙财家,不过他们也与孙庆家隔着一条路,在榕树村村边最南边。” 裴瑾瑜看了卫典史一眼:“让人去这几个地点朝孙庆家看看,核实一下他们是不是说的实话。再找人打听下,孙庆、袁氏、孙达及王氏的风评,” 卫汉忙道:“好的,大人。”心里却在想,大人难道发现有人说谎?可大人都没见过这几家的人啊。 抑制住内心的疑惑,卫典史将两个刚刚挖好坑的捕快又打发去核实情况了。 裴瑾瑜仔细看了看墙上雷击留下的灰黑痕迹,好一会后方走出门,来到让人挖坑的地方。 他蹲下身去,捏了撮土,放到鼻下闻闻,果然如他所料,一股硫磺的味道。 他转头对跟着的卫汉道:“卫典史,你让人去查一下,村里有没有会做鞭炮或者有火铳的,再让人去查一下最近有谁买了大量硫磺、木炭物,核实一下与孙达有没有关系。” 卫汉了,看来连他也要跑腿了。 裴瑾瑜随后在村长的陪同下在村里转了转,并透露农闲时会有大量务工机会,让村长留意衙门的招工通知。 村长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私下威胁村民不许透露村里阴司的凶恶模样。 不过,裴瑾瑜也只是将招工消息散播出去,只要村长违反刑法,是不会留手的。 当然,或许村长这样的底层管理者才是常态,毕竟千把年过去,直至网络时代还不时有村长作为村霸而为全民所知的网红。 次日,裴瑾瑜重新升堂审理。 先让人将孙达夫妇提来。 “孙达,你利用炸药害死孙庆的事还不从实招来?”裴瑾瑜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孙达先是一惊,随后不住磕头:“草民冤枉,不知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裴瑾瑜冷哼一声:“你为何指示孙财购买大量硫磺、木炭?” 孙达暗道要遭,口中却仍然狡辩道:“大人,您想必知道香山县一度有海盗偷偷登陆,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为了抵抗,不少村人都私下从相邻的华国购买火铳,草民也是这种情况,因此家中不时购买配置火药的材料,还请大人明察。” 他说的华国是一个穿越者建立的国家,占领了占城以南大片土地与海域。这是补了大量功课后方知道的信息。 裴瑾瑜喝道:“狡辩。难道不是你用炸药轰了孙庆,借口天雷,意图霸占袁氏吗?” 孙达忙磕头辩解:“大人,草民冤枉啊,袁氏就是个疯子,她的话不能信啊。她恨草民,故意诬陷我。” 裴瑾瑜问道:“为何?” 孙达忙答道:“大人,孙庆租了草民家的田地已经有七八年,但是从去年开始就没有交过租子。草民几次三番上门催租都被他们搪塞,偏袁氏自认有几分姿色,以为草民有意于她,告诉了孙庆,孙庆以此为由勒索草民数次。草民怕坏了名声,不敢再上门。大人你想,袁氏如果不是脑子有病,会想剖开亲生儿子的肚子吗?别说什么自证清白,没几个当娘的会这么干吧?这可是夫家留下的独苗。” 裴瑾瑜想,这孙达难怪是个大户,就这故意混淆模糊论点的辩才也不多见,是个人才。 一拍惊堂木,她反问:“这么说你认为袁氏告你就是因为租子了?” 孙达忙道:“是的,大人。不是草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一旦放任孙庆家不交租子,其他佃户容易有样学样。这个口子不能开啊,大人。” 裴瑾瑜不想再掰扯田租的事,又问道:“孙庆是在两日前的午时被雷所击,当时你在哪里?” 孙达道:“在河滩钓鱼。” 似乎怕裴瑾瑜不信,又道,“当时牛二的大孙子在放牛,应该看到我了。” 裴瑾瑜喝道:“胡说八道!你明明在与孙财喝醉酒后说要报仇弄死孙庆。你难道不知道埋火药的时候有人看见吗?” 孙达一味道:“大人,孙庆未必是被害啊大人,他明明是被天雷击死的。” 裴瑾瑜想,这厮又在混淆重点,不由怒道:“墙壁上的痕迹分明是炸药爆炸造成的,你还狡辩?是不是想大刑伺候?!” 孙达忙道:“可就算是炸药爆炸造成,也未必是在下啊。” 裴瑾瑜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带孙财、袁氏上堂。” 很快,二人被带上堂。 裴瑾瑜问道:“孙财,为什么孙达指示你买硫磺木炭?” 孙财应答如流:“大人,孙达说要轰了孙庆,好出出恶气,免得佃户有样学样,不交租子。” 袁氏一听,哭喊道:“大人,要给民妇夫君报仇啊。” 裴瑾瑜连着拍了几下惊堂木,怒道:“肃静,肃静!” 袁氏这才住了嘴。 “王氏,你为何认为袁氏偷了鹅,从实招来。”裴瑾瑜又问。 王氏忙道:“大人,袁氏没偷鹅,我……我只是借口把她赶出村。” 裴瑾瑜道:“哦,为何?” 王氏看了看袁氏,又瞥了瞥旁边的孙达,狠了狠心道:“大人,都怪民妇善妒,民妇听说夫君要纳袁氏为妾,还要收养孙大宝,就想将她母子二人赶走。” 裴瑾瑜问道:“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王氏低头道:“孙财。” 裴瑾瑜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孙达指示孙财购买原料炮制火药杀害孙庆?” 王氏慌里慌张地看了孙达一眼,又看了孙财一眼,低声道:“民妇听孙财说过。” 裴瑾瑜奇道:“你倒是对孙财很是信任嘛。” 这时,孙达突然道:“大人,我怀疑孙财与王氏合谋谋害草民性命,夺取草民家财。” 裴瑾瑜问道:“哦,为何这么说?” 孙达道:“王氏同孙财是姑表亲,两人青梅竹马,一度议亲,如果不是我母亲出的聘礼多,不会嫁给我。” 案情越来越有趣了,这一个村里关系就如此复杂,裴瑾瑜想。 “大人,我夫君孙庆曾说,他无意间听到王氏对孙财说她儿子不是孙达的而是孙财的。”袁氏突然插嘴道。 大堂一阵抽气声传来,裴瑾瑜并下面站着的衙役都很吃惊。 王氏羞恼道:“你胡说。” 袁氏咄咄逼人道:“我胡不胡说你心里有数。还骂我水性杨花、招蜂引蝶,是狐狸精,你才真的是。像你这种人,就该浸猪笼。” 人群里围观审案的榕树村村长孙平安皱着眉头,不住叹息,榕树村的名声这下坏透了。 这时,孙达突然道:“大人,请让我同王氏所生之子孙旺当堂滴血认亲。” 随后,他又道,“大人,定是孙财利用炸药杀了孙庆灭口并嫁祸我,好与王氏双宿双飞,借此谋夺我家家产。” 孙达的确是个人才。 裴瑾瑜看了看堂下的孙达,这人最多二十七八,个头在岭南算高的,换成现代的算法,约有一米七二,双眼透着精明,是本县为数不多读过书的人,尽管没有功名在身。 据查,他膝下仅有一子孙旺,如果孙旺不是他的血脉,那么偌大家产就没有后继之人。 要知道,岭南地区对子嗣的要求向来奇高,多子多福、重男轻女绝对是主流想法。 眼看着案情越来越复杂,裴瑾瑜只好押下案子次日再审。 究竟是谁埋了火药轰了孙庆,一时还真无法判断。 皱着眉头回到后衙,芸娘正给孙大宝洗澡,他肚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点伤疤也没留下,只有一条浅粉色的条纹。 孙大宝或许受了刺激,居然将父母亲人全都忘掉了,只一味缠着芸娘,口中“娘、娘”喊个不停,让裴瑾瑜又是唏嘘又是叹息。 见到裴瑾瑜,坐在浴桶里的孙大宝高兴地喊道:“爹,你是大老爷吗?” 裴瑾瑜一愣:“啊?什么大老爷?” 孙大宝拍手道:“就是捕快大叔说的县官大老爷啊,大家都要听你的呢。坏人都怕大老爷抓他呢,咯咯咯咯。” 裴瑾瑜听了,眉毛一扬,朝芸娘挤挤眼睛:“孩子他娘,咱家大宝说的对吗?” 芸娘忍俊不禁:“孩子他爹,大宝说得没错。” 两人相视而笑。 芸娘又问:“刚才见你退堂后就皱着眉,是不是案子难审?” 裴瑾瑜看了玩水的孙大宝一眼,传音道:“不错。本来雷击意外致死的孙庆被证实是死于炸药爆炸,原以为孙达受惑于美色所为,现在倒是演变成孙达妻子王氏与孙财合谋栽赃嫁祸以谋夺家财了。王氏已经承认指控袁氏偷窃纯属子虚乌有,只可怜大宝被亲生母亲活活剖了数刀。” 芸娘回道:“偷窃的事刚才我用神识看到了,倒是后面的没看。” 裴瑾瑜又传音道:“嗯,孙达认为儿子孙旺非自己所出,要滴血认亲呢。对了,你打算收养孙大宝?” 芸娘看看裴瑾瑜的脸色,道:“你觉得呢?大宝现在失忆了,只和我亲,如果轻率地送回榕树村,对他肯定不好。”顿了下,她又道,“我觉得同他颇有缘分,你看呢?” 裴瑾瑜见芸娘乐意收养大宝,只好道:“如果你乐意,那就收养他好了。我会同榕树村村长说,想来袁氏不久就会再嫁。” 芸娘道:“袁氏或许脑子真得有病。” 裴瑾瑜道:“偏执症。” 芸娘疑惑道:“什么?” 裴瑾瑜笑笑,不再多说。 下午案子再度呈堂,孙旺也被带到大堂,战战兢兢地低声抽泣。 裴瑾瑜见他一身体面的细棉儒衫,知道八岁的他已经跟着夫子读书了。 不管生父是谁,孩子受的伤害是最大的。 如果证实孙旺是孙财之子,一个“奸生子”的名声就绝了他的科举之路。 裴瑾瑜又看看孙达,不知道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要当堂验血。如果是有意,这心思可就深了,心肠也是狠硬。 裴瑾瑜让衙役准备好验血的东西,又将涉事之人各取了一滴血,让仵作检验。 很快,仵作上前回到:“大人,检验结果显示孙旺既不是孙达之子,也不是孙财之子。” 孙达还没有说什么,孙财却如遭雷击,失声道:“什么?他,他不是我儿子?!” 孙财的妻子一连给他生了四个女儿,这或许才是他将孙旺视为亲子的最大原因。 “好你个王桂香,贱人,居然敢骗我!” 孙财扭头唾了王氏一口,放声大骂。 王氏也懵了,愣愣地不知所措,嘴里却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是财哥的啊,怎么会不是?” 边上孙达嘴角勾起,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带着嘲弄、鄙夷。 裴瑾瑜坐在堂上,看得有滋有味,看来这案情还没完啊。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审清孙庆的死。 “大胆孙财,还不将你是如何谋害孙庆的事如实招来,莫要让本大人大刑伺候!”裴瑾瑜拍了下惊堂木,呵斥道。 这会,孙财正满腹怒火,一时忍不住,如潮水一样冲垮了内心的防备,招认道:“大人,草民冤枉啊,都是王桂香巧言令色,欺骗与我。她骗草民孙旺是我的儿子,让我帮她谋夺家产,事成之后分我一半。草民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她。哪知道被孙庆偷偷听到,孙庆居然以此要挟,要我二人送银两给他。还声称如果不给,就告诉孙达。我二人怕孙达报复,只好满足孙庆一再的讹诈。” 裴瑾瑜问道:“所以你二人就想除去孙庆?” 孙财道:“哪知道这么巧,孙达让我去购买原料好炮制炸药,我就偷偷留了一些,正好那日暴雨,就炸死了孙庆。” 裴瑾瑜道:“所以村里孙庆做了亏心事被雷击死的谣言是你传的?” 孙财低头道:“是。” 似乎想到自己或许不会有好结果,很是不忿,猛然抬起头来,怒视着王桂香道,“还有王桂香,她也传了谣言。孙达想霸占袁氏就是她传出来的。” 第139章 再看看王氏,她正失魂落魄,全然没有将周边情况放在心上,嘴里仍然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阿旺不是财哥的孩子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时,孙达高声道:“大人,王氏不守妇道,还请当堂判我二人和离。” 裴瑾瑜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案情已明,孙财、王氏合谋杀死村民孙庆并嫁祸栽赃给孙达,罪名成立,押入大牢,秋后处斩。孙达与王氏桂香当堂和离,释放归家。孙庆之妻袁氏为夫伸冤,情缘已尽,择日改嫁。退堂!”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芸娘正等着裴瑾瑜吃晚饭。 下午芸娘没什么事,一直留意案子的进展。这会见到裴瑾瑜,忙端出腊肉煲仔饭、莲藕汤、炒时蔬、清蒸鱼。 裴瑾瑜见大宝不在,问道:“大宝睡了?” 芸娘摇摇头:“我让他跟着榕树村村长回去了。” 裴瑾瑜奇道:“不是收养他吗?” 芸娘道:“直接收养不成,我担心有人弹劾你‘欺良夺子’,不如让大宝认我做师父,这样的名分也不差。” 裴瑾瑜点点头:“随你。” 就这样,孙大宝改名孙勉,成了芸娘的徒弟。 芸娘又问道:“孙旺看来并不是王氏生的啊。” 裴瑾瑜也同意:“许是‘李代桃僵’调了包,不过,孙达一定知道真相。” 芸娘也赞同:“孙达心计非凡,是个人才。” 裴瑾瑜点头:“我想把他招到手下,县里人才稀缺啊。” 尽管天色已晚,当堂证实清白的孙达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塞给牢头一块不小的银子,要见见前妻。 牢头咬了咬银子,知道是真的,痛快放了行。心底却在想,这孙大户果然有大户风度,出手就是大块碎银。 孙达来到前妻所在的女牢,隔着牢门,看着里面发丝凌乱、双眼无神的女人。 谁能想到看起来泼辣毫无心机的前妻会想要了他的命呢,怪只怪他同孙庆是堂兄弟,前妻怀疑他从醉酒的孙庆嘴里知道了儿子不是亲生。 王桂香看到孙达,扑到牢门边,抓着牢门,苦苦哀求道:“相公,我知道对不住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孙旺究竟是不是我生的?” 孙达见王氏哀求的目光,心里郁郁,很不想告诉她真相,让她死不瞑目。可一想到乖巧懂事的孙旺,决定告诉王氏真相。 他开口道:“你还记得生产的时候是在从娘家回家的路上吧?” 王氏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天有流言说海盗登陆,她一急之下早产,之后又难产,等生完孩子,就累得昏死过去,醒来已经是次日中午。 孙达道:“你那时候难产,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窒息而死,正巧有个流民在附近难产而亡,我就将孩子抱了过来。难道你没发现旺儿既不像我也不像你吗?” 王氏想,我那时以为像孙财。 孙达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讽刺道:“你以为旺儿像孙财吗?可真是瞎了眼。” 王氏不由低下头,掩饰内心的羞愧。 孙达看了看王氏,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并没有报复的快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王氏握着牢门,死死盯着孙达的背影,希望他回头再看自己一眼,可惜,孙达并没有回头。 王氏捂住嘴巴,无声的哭泣,泪水犹如泉涌。如果不是她听说孙达要纳袁氏为妾,收养孙大宝,两人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对啊,究竟是谁告诉她孙达要纳妾收养侄子的来着?她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迟迟想不到答案。 裴瑾瑜和芸娘无疑了解了这些,两人正在下棋。 芸娘落了一子,笑道:“有趣,真真有趣。” 裴瑾瑜捻着棋子边沉思边道:“是啊,不管是谁在背后布局,都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这个案子里除了大宝还真没几人无辜,就算孙庆,似乎也死有余辜。” 叹了口气,他又道,“唉,娶个王氏这样的老婆还真是要命。” 芸娘轻笑道:“可不要命嘛,孙达可是差点被判谋杀。” 水泥厂最终确定的厂址在榕树村,裴瑾瑜让孙达做了厂长。 这是孙达没有想到的,毕竟,不管如何清白,他也进过衙门了,这是不少人忌讳的。 对于县太爷的重用,要说肝脑涂地有些夸张,却也感激涕零。至少因着县太爷的重用,儿子孙旺在确认了养子而非奸生子的身份后,负面影响降至最低,即便养母为罪人也远比生母为罪人的影响小得多。 这正是孙达不怕揭破孙旺身份的原因之一。 “厂长,新一批的水泥已经运到红螺滩了,县太爷让再送十车。”一个运货的工人擦着额头的汗,冲着孙达跑过来。 孙达认得他,是负责运货的一个小头头。 他朝着对方点点头,拿起手里的出货明细单看了看,最近一个月生产的水泥大多都让裴大人运到出海口红螺滩筑建堤坝去了,也不知道工程什么时候能结束。 想到这里,他不由吁了口气,裴大人干劲十足,声称要将淡江冲淤出来的土地全部改造成良田呢。 他也看过裴大人的规划图,如果能成真,香山可一点不逊于番禺啊,那可是粤州府的府城!想到这些,孙达如同打了鸡血,想来,像他一样受裴大人影响的百姓不在少数。 孙达扯下一张条子,签上字,又盖了印,递给送货工人:“大人的事可不能耽误,赶紧去装货。” 工人接过条子,一溜小跑,到了骡车边,口里“驾驾”地招呼着,与工友一起,朝着负责发货的仓库走去。 到了仓库门口,便见运货的车马川流不息,除了像他运水泥筑坝的,还有一些修路的。 往出海口的路原先全是泥巴路,为了方便筑堤运送石头、水泥,县太爷先是修了一条容纳六辆马车并排行驶的“马路”,当初老百姓还不信水泥这么好用呢。 运货小头目一边想着,一边将手里的条子递给仓库发货员,发货员仔细检查好上面的签字印章,才让他们装货。 水泥厂的运作流程是县太爷制定的,管理起来省时省力,效率高,责任明晰。 据说,正在建设的罐头厂也是一样的流程呢,仓库保管员王大石边想边出货,他一个表兄就被罐头厂召去了,也是负责出货。 说来还要感谢他呢,正是他的培训表兄才顺利被招上,呵呵。 他还听表兄说,罐头厂建好后,先是生产海鱼罐头,像他们本地人不怎么吃的沙丁鱼、带鱼都做成罐头,这可都是刺多肉少的品种。 县太爷说了,很多内陆的省份,别说吃了,就是见也没见过这些他们不要的海鱼,完全可以运过去售卖,实在不行,走海运到码头批发也能赚钱。 除了海鱼,县太爷还教了如何晒盐、养殖晾晒海草海菜、海鱼、虾仁、瑶柱,还有制作鱼胶。 尤其鱼胶,那可是不逊于燕窝的珍贵滋补品,一向珍稀。 老百姓都期望着过上好日子呢。 王大石尽管越想越多,却一点都不耽误发货。再 过半个月堤坝就建好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他一直没时间去看看呢。 运货小头目马三很快装满一车水泥,吆喝着骡车,向着堤坝的方向驶去。 他们一行七八人,都是临县过来做工的,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从县太爷开始建水泥路开始,就成了“合作伙伴”,呵呵,县太爷对自家这种升斗小民也很尊重,这让他们一行人很是受宠若惊。 从前,在别的地方做工,经常受本地人排挤,唯恐他们抢了饭碗,哪像在香山啊。 县太爷还欢迎他们到香山县定居,他们一行人很心动呢。 他也听本地老百姓说了县太爷的规划,这个规划是个啥子,他也不太懂,但确实是香山县的热门话题,人人都在谈论,上到七十下到七岁,都盼着实现呢。 马三脚步不急不忙,赶着骡车在宽阔的水泥路上行驶。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到了红螺滩,那里人头攒动,一阵阵的号子声传来,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裴瑾瑜看着已经成型的堤坝,犹如一条长龙蜿蜒在淡江水岸,修堤坝的工人就像长龙之上的蚂蚁,虽然微小却潜力无穷。 再过一个月,这条堤坝就会建成,到时候岸边会种上芒果树、桃树、柳树,想来会成为百姓休闲的所在。 不过,最近这三四年,本地百姓花在休闲上的时间不会很多,整个香山县的基础建设可都在等着逐一上马呢。 如果不是家学渊源,曾祖、祖父、父亲一连数代在钦天监任职的芸娘测算出最近四个月不会有台风暴雨,裴瑾瑜也不会先筑堤坝,毕竟,筑坝可不是小工程。 规划这么多工程,还不是为了给百姓找个饭碗,这是从现代政府身上学来的。 百姓有了钱,才会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管子不是说了么,“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等基建搞到七七八八,她还会在各乡镇建设乡学,提高识字率,教化万民。 想着想着,裴瑾瑜不知不觉走到了堤坝边。 这些堤坝全是水泥石头建造,很是结实。 看着堤坝一点一点的成型,裴瑾瑜很激动,这可是缺少现代各种工程车的封建社会,完全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 除了几处人力实在无法达成的地段,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本土百姓完成的,可以想见百姓的潜力之大。 见裴瑾瑜视察堤坝,做工的劳力更加卖力,更有负责的官吏跑来迎接。 裴瑾瑜顺着堤坝走了一圈,完成了例行的激励,方才回了县衙。 不错,今天巡视,就是为了鼓舞士气,如果只是看工程情况,神识足已,根本无需到现场。 做法很成功,筑坝上工人员从上到下都很受鼓舞,尤其是工人更加卖力的劳作。 看得裴瑾瑜都不忍心了,只好吩咐每天午餐多加一个红烧肉,早餐多加两个鸡蛋,绿豆汤更是不能少。反正现在搞基建的钱都是从她的钱袋出。 巡视完堤坝,裴瑾瑜并没有回衙门,而是到了在建的罐头厂。 这个罐头厂离香山码头不远,位于城东入海口,方便收购海鱼及其他乡镇走水路运送来的水果,这是盘活香山经济的一个重要项目。 香山县下面有个留仙镇,盛产龙眼、荔枝、芒果,这些热带水果不耐储存,很难换成收益。她计划统统做成罐头,销往中原。毕竟当地并不缺少甘蔗,只是没有将榨出的红糖进一步加工成白糖罢了。然而这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罐头厂已经完工,现在正在建造院墙,估计用不了一周,便能投入生产。 玻璃厂可是已经生产了大量罐头瓶待用呢。 就在裴瑾瑜考虑哪天开工的时候,听到有人道:“张三,在这里做工,你怕不怕海盗打过来啊?” 张三道:“不怕,县太爷既然把厂建在这里,一定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连你都能想到,比你聪明百倍的县太爷会想不到吗?再说,听我一个发小说,这几年海盗少了,也不敢来了。” 那人奇道:“为什么?” 张三道:“发小在华国定居了,说海盗之所以越来越少,不敢来大周,就是因为华国的‘无敌舰队’。” 听到“无敌舰队”几个字,裴瑾瑜忍不住笑出声来,再次确定华国有个有权有势的穿越老乡。 刚才那人又问:“无敌舰队?是不是它将海盗打垮了?” 张三赞叹道:“可不是,听说将海盗和和寇都打得落花流水呢。对了,和寇的国家大和国前段时间也被华国打下来了。听说那里盛产白银,富庶着呢。” 裴瑾瑜心中一动,没想到老乡这么厉害,居然将日本给占了。这么说,他早晚会挥师北上啊? 就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应该不用十年吧? 那人听到大和被华国占领的消息也很吃惊,就问道:“和寇那么凶恶,不知道华国会不会杀掉大和人。” 张三道:“应该不会,不过听说大和人必须要会说会写华国话华国文才能获得‘公民’待遇。” 那人好奇问道:“啥是公民?” 第140章 张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做了公民,家里的小孩可以免费读五年书。哎呀,王贵,你莫非想去华国?问得这么详细。” 王贵答道:“要是裴大人不来香山,我可能就跟着族叔逃去华国了,以前填不饱肚子,养不了家。” 张三赞同道:“可不是嘛,如果按照裴大人的规划,将来根本不愁没活干。我们村子田地少,都是山,裴大人就教我们种茶叶。明年春天,大人还要教我们做乌龙茶、花茶呢。” 王贵道:“那不错。我们村田地更少,只有水洼、滩涂,裴大人已经考察过了,让我们因地制宜,种植莲藕,再将莲子晒干,莲藕加工成藕粉,好运往北方售卖呢。” 张三赞叹道:“裴大人真是文曲星下凡,怎么这么博学多才呢?” 王贵也赞道:“可不是嘛,我们日日对着那些,居然都没有想到这么多挣钱的法子,反倒是裴大人灵机一动,冒出一个个发财的法子。读书人可真了不起啊。” 张三反驳道:“也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像裴大人这么有才。咱们香山县又不是没来过做官的读书人,不一样没让我们日子好过吗。” 王贵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当然了。” 裴瑾瑜听这二人将自己夸了又夸,颇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她在百姓中的威望还真越来越高。 其实,关于海盗问题,裴瑾瑜早就考虑过了。 一来,所做的规划是按照八卦村来设计的,有防御、迷惑效果;二来,芸娘去华国买粮的时候就摸透了海上的信息,知道有华国靖边,海盗极难像数十年前一样北上从香山海岸线登陆。 如果不能解决安全问题,她哪里敢大规模搞基建呢。 转眼两年过去了,又是一年初夏,香山县除了建成了数百丈的大坝,还在各个乡镇的主干道修建了水泥路,更让百姓感恩戴德的是裴瑾瑜亲自带人修建的数十座大大小小的桥梁。 这些桥梁将各个乡镇联通起来,让百姓能从陆路前往各处,而不是仅靠以前的小舟走水路。 当然,这些乡镇也有陆路与县城相通。 不管是到各处行商还是游玩,外出再也不用担心道路泥泞颠簸了。 此外,据说县太爷最喜欢微服私访,经常到下面的村庄乡镇溜达,一旦遇到什么不公,处理起来毫不留情,这也让一些村霸、乡霸偃旗息鼓。 可以说,短短两年,香山县的百姓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都觉得生活有奔头,就连孩童降生也多了不少。 香山自古就是海盐产地,裴瑾瑜更不会削弱这一优势,而是大力推广晒盐,改良提纯技术。现在香山盐闻名遐迩,以价廉洁白如雪闻名。 她还指导百姓在五桂山大量扦插野茶,炒制乌龙茶、烘焙花茶,并将茶叶卖给泰西来的海商。就连藕粉、桂圆干、芒果干、木瓜条也让她捣鼓出来,教给了村民。 现在香山可是有众多驰名全国特产的县。 这天,裴瑾瑜刚在衙门处理完政务,便发现乌云密布,狂风怒吼。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似乎是台风来袭的征兆。 过去的两年里,香山县好似有神明庇佑,没有一场大规模的台风,裴瑾瑜一度认为是她主角光环的加持。不过,眼前这场就要到来的台风似乎不同,不知道会不会给百姓造成重大损失,现在可正是果树挂果的时期。 想到本地百姓对台风多有了解,衙门也做过相关的宣传,她便交代官吏早点回家,预防台风来袭,保重自身安全。很快,县衙空无一人。 裴瑾瑜放出神识看了看由远而近的风暴眼,心里有些焦急,这似乎不是一般的台风啊。 即便现代人对台风也只能预防,同样束手无策,能做的只能是台风过境后的救灾工作了。 就这样,裴瑾瑜坐立不安地等着台风来袭。 芸娘此时不在县衙。 去年的时候,裴瑾瑜在五桂山脚下建了香山书院,邀请芸娘的师父朱广明做院长,用来传道受业解惑。 香山这处穷乡僻壤读书人实在太少。朱广明来了之后,又邀请了数个略有薄名的朋友,才算将书院的架子撑起来。 今年,书院居然有五六人中了童生,这教育效果可真是立竿见影。 尽管习惯性担心芸娘也在书院,却不敢离开县衙,台风过境后容易产生水灾瘟疫,作为县令,需要呆在这里居中调控。 狂风呼啸而过,将房屋吹得吱嘎作响,各处的树木更是东倒西歪,不少已经被拔出地面,看得裴瑾瑜一阵心疼。这可是过去两年花了不少精力种活的啊。 放出神识,看了看大坝,还好还好,尽管阴风怒吼,浊浪排空,卷起千堆雪,但大坝能牢牢挡住汹涌的波涛。 水泥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裴瑾瑜暗暗得意。 又将神识投向罐头厂、水泥厂、茶园、果园,除了不少正挂果的果树被吹落不少果子外,预防措施还算都比较到位。 再看看农田,可惜了大片大片稻田,大部分都被吹倒在地,趴伏在水面。 尽管台风凶猛,好在没有太多伤亡。 裴瑾瑜又看了看海面,担心有渔民未归,那必然是船毁人亡的结局了,除非够幸运躲在暴风眼。 台风整整刮了三天,整个县衙,或者说整个县城都被泡在了水里。 这低劣的排水系统让裴瑾瑜决定来年重新建造香山县城,将香山县城向北平移一百米,避过地下暗河。 雨停后,顾不上家里,她便带着四五个衙役去巡视各个乡镇,查看各处的受灾情况。 为了预防瘟疫,离开前她贡献了方子,让马县丞负责分发下去,有病治病,无病防预。 好在,此次风灾,并没有瘟疫发生,想来也是死亡率高的天灾人祸才会引发瘟疫。 期间匆匆去香山书院看了芸娘一回,她便忙着灾后的安排。 幸运的是各处的基础建设比往年结实很多,除了一些新栽的树木损失惨重,其他的完好无损。 连轴转了五六天,堪堪巡视完整个县。不管是裴瑾瑜,还是官吏衙役都累得不轻,瘦了好几斤。 作为主官,她决定这个月要多发些奖金、津贴给大伙儿。 这吩咐一传下去,衙门里的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干啥啥有劲,吃嘛嘛香,倒是让裴瑾瑜这个县太爷忍俊不禁。 休沐这天,裴瑾瑜决定多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这让衙门的人特别高兴。 芸娘也很高兴,自从来了香山县,裴瑾瑜整日忙个不停,两人相处的时间比在翰林院任职时少多了,这让芸娘不是很开心。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支持相公发挥所长,多为百姓做些事。 天气随着大暑的到来,更加闷热难当。手里的扇子哪怕一刻不停,也让人汗流浃背。 这些天户外修路的劳工不时有人中暑,连整桶整桶的绿豆汤都无法挽救,裴瑾瑜只好让工程停了下来,将工作时间调整成卯时至巳时,申时至酉时两个时段。 思索着秋收后新城的建设计划,裴瑾瑜摇着扇子坐在厅堂官帽椅上,一身豪迈打扮:短裤圆领套头短袖衫。这是芸娘按照她的要求缝制的,哪怕是百分百蚕丝,还是热。 再看脚上,居然是人字拖,鞋底是木质底,鞋面是粗布条。 如果不是一头长发,还以为回到了现代呢。 李福匆匆跑进厅堂,向裴瑾瑜禀告道:“大人,县衙外有个声称是大人故人的男人求见。” 裴瑾瑜有些吃惊,来到香山近四年,还从未有故人来访。 她摇着手里的扇子,问道:“有没有说是哪里人,叫什么?” 李福拍了下额头,忙回道:“啊,对了,他说他叫史云清,祖籍史家庄。” 裴瑾瑜这下更吃惊了,这史云清举族偷偷迁入华国都好几年了,现在突然来拜访她,难道是来策反的?想到这里,有些好笑,嘴里却吩咐道:“快请他进来。” 这史云清她其实从未见过,只通过数次书信,史家搬迁后,连书信也断了。 史云清约莫二十七八岁,面目寻常,身高有一米八,十分健硕,肤色偏黑,身穿深蓝丝质轻袍,头戴如意头木簪,手里拿着把象牙扇,正“呼嗤呼嗤”地大力扇着。 他身后还跟着个捧着红木盒子的小厮,两人随着李福从侧门进来。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裴瑾瑜匆匆跑到卧室换了身待客的衣衫。 李福带着史云清两人很快到了正厅,裴瑾瑜站起身略迎了迎,拱手对走进来的史云清微笑道:“史兄,没想到你我二人到了今日才有缘相见,快,坐下谈。”又让李福上茶,并将史云清的小厮带下去招待。 史云清满脸笑容,行了个大礼后才道:“裴大人,还没恭贺你高升呢。” 裴瑾瑜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个县官罢了,不值一提。喝茶,喝茶。” 史云清端起茶碗,喝了一盏,赞道:“这茶叶莫非就是香山特产‘香片’?确是好茶。” 裴瑾瑜哈哈一笑,道:“正是,史兄好眼力。” 史云清也笑道:“自裴大人就任香山,这县里可是出了不少名声在外的特产,香山县也从穷乡僻壤变成了鱼米之乡、罐头之乡,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啊。” 裴瑾瑜谦虚道:“既然做了父母官,就要为这方百姓谋福利,我做得还不够。” 史云清忙道:“大人过于谦虚了。谁不知道香山县是除了番禺外粤州府最富裕的县?老百姓从食不果腹到家家青砖瓦房、米粮满仓,可都是大人的功劳。我听说,香山县家家都有识字的孩童,每年考中秀才的也从原来的两三人到今天的十数人,这可是以往没有过的。” 裴瑾瑜微微一笑,心里却在想,史云清似乎对香山所知甚多啊。 她问道:“不知史兄此时前来,可是有要事?” 史云清不再啰嗦,而是直截了当道:“大人对华国如何看?” 裴瑾瑜正要开口,芸娘到了。他向史云清介绍道:“史兄,这是内子芸娘。芸娘,这位是史云清史兄,曾住京郊史家庄。” 芸娘微微点头,行了个礼。 史云清也忙回礼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在下也没想到在京城没有机会相见,反倒是在这千里之外的岭南相会。” 裴瑾瑜微笑道:“人生总有意外之喜嘛。来,史兄,坐,莫要多礼。” 三人就座后,芸娘问道:“史兄来寻外子,可是有事?”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史云清微微尴尬,清了清喉咙:“两位想必已经知道我史氏一族尽皆南迁,在下已在政府商部任职,这次来探访裴兄弟,确有所求。” 裴瑾瑜道:“哦,不知何事,不妨直言相告。” 她垂下眼睛,略微沉思,觉得目前香山的东西华国应该都有。 史云清道:“在下想购买贵县的水泥配方。” 裴兄弟迟疑道:“史兄,就我所知,水泥在华国并不罕见,怎么还会需要配方?” 史云清解释道:“贵县的水泥更为坚固,成本也更低廉,性能优于华国。” 裴兄弟与芸娘对视了一眼,华国在香山的耳目一定不少,连水泥的成本都知道。想来挥师北上一直在计划之中,就是不晓得何时了。 裴瑾瑜道:“不知史兄出价几何?” 史云清道:“八千两如何?” 裴瑾瑜看了看芸娘,芸娘轻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裴瑾瑜这才道:“可。”随后交代芸娘,“去书房将方子写出来。” 芸娘起身离开。 将视线从芸娘的背影收回,裴瑾瑜问道:“史兄,华国这一任国王年岁几何?” 史云清道:“华国建国尚不足十年,当今国主已近不惑,膝下有四子两女,均为一母同胞。哦,对了,华国施行一夫一妻制,不允许纳妾收通房,也不允许家中蓄奴,人人生而平等,只要年满十六岁就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国民等级不再分‘士农工商’,而是唯才是举,只要从政府兴办的三年制大学毕业,就有资格在中央任职。” 裴瑾瑜问道:“学制是如何分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