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锦鲤萌娃,含奶瓶带全村致富》
第1章 把她掐死!
“废物!”
方家产房内,原本产后大虚的沈亦禾抱着怀中的孩子,却生出了勃然大怒。
她的怀中是一个小小、皱皱的女婴,干瘪、枯黄,脸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胎脂,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婴儿。
就连哭声都微弱得像是一只小猫一样……
白白浪费她这些日子吃的那么多的补品……
燕窝、花胶……这些在这个年代珍贵无比的东西,她一碗一碗吃下肚,却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沈亦禾绝望地靠在床头上,隔壁屋的欢声笑语像一道道魔音一样,灌进她的耳朵里,只让她的心里越发觉得悲凉。
原因无他,就在刚刚,弟媳江知瑶生下了大师所说的凤命之人。
对,凤命……
沈亦禾和江知瑶是妯娌,也同时怀孕,就在那时,云游四海的慈真道人路过方家,只打眼一看,便直言,方家上空有真凤盘旋,只怕将有天命之人即将降世。
这可把家主方老爷子惊住了。
要知道,这慈真道人可是得道的高人,早些年时局动荡还曾下山济世,而后,局势渐稳,他又隐退方外。
饶是如此,亦有无数的达官显贵不辞辛劳,哪怕驱车数百里也要去他隐居的山里拜访,只求他尊口一言,以指点迷津。
这才把他逼得不得不下山,四海游历。
这样的人说的话,岂能有假?
于是方家老爷子忙忙追问:“我家两个儿媳妇皆有身孕,不知道长说的是哪一位?”
道长却是笑笑摆手:“既是命定之人,你们不必问我,届时上天必有指引,定不会使明珠蒙尘。”
说罢,慈真道长一拂衣袖,便扬长而去。
方老爷子连忙追出去,要拿重金酬谢,可慈真道人却是分文不取。
如此超脱世外的品性,更让方老爷子对道长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当即放下话来,不管是谁生了这天命之人,将来都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
一时间,两个儿媳的肚子就成了方家的头等大事。
说来也巧,她们两个人的生产也撞到了同一日,只不过,隔壁的江知瑶就比沈亦禾早了半个小时。
就是半个小时,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接产医生出来说:“二太太生的这千金,奇了,额头一点红痣,恍惚那么一看,跟菩萨似的。”
菩萨……
这不就正跟大师说的对上了吗?
江老爷子大喜,颤抖着声音,隔着房门就冲着里头喊:“知瑶啊,你辛苦了,你就是我们方家的大功臣,大功臣啊!
你放心,往后整个方家,都给你们二房。”
隔壁的沈亦禾听到这话,心里凉了一半儿,只觉得身下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
“生了,生了……”
她听到了产科医生欣喜的话。
随着医生将孩子抱给她看,剩下的那一半儿的心,也彻底凉了个透彻。
这都是……个什么?
她沈亦禾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家世学识都算是上乘,这样的她,怎么会生出如此普通的孩子?
这不可能!不应该啊……
要不是医生强行把孩子塞到她的手里,她是连抱都懒得抱一下。
看着怀中的孩子,她是越看越嫌弃。
她不是不知道新出生的婴儿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这个……就算是家里的佣人,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生的孩子也该比这个强点吧。
再加上隔壁……
她能听到隔壁的那些阿谀奉承之声,医生将孩子抱了出去,所有人都围在那个孩子周围,对那个孩子极尽夸赞之词。
说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小婴儿。
又说什么二太太生产辛苦的话。
可是,她也才刚刚生产啊,难道她就不辛苦了吗?
隔壁的热闹,与她这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她的丈夫,这个孩子的父亲,都未曾来看过她们母女一眼,而是围着二房各种巴结讨好,说着这孩子可期的未来和无限的造化。
这一刻,沈亦禾只觉得万念俱灰。
“把这个孩子,掐死……”她靠在床头,语气疲惫道。
什么?
可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震。
“我说……把这个孩子掐死!”沈亦禾像是猜到了所有人的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夫……夫人?”
最先说话的,是沈亦禾身边伺候的女佣夏疏桐,也是西郊大学的学生。
当初因为慈真道人的一句话,方老爷子专门招了一批高材生,除了照顾两个孕妇之外也有耳濡目染的文化熏陶和胎教的用意。
这也足见了方老爷子对这两个孩子,准确的说,是未来方家继承人的重视程度。
只是,世事造化,谁又能想到,现在陪在夫人沈亦禾身边的,除了产科的医护人员之外,就是夏疏桐她们几个佣人了呢?
夏疏桐开口当然是想劝一劝沈亦禾的,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可能说掐死就掐死的?
更何况现在的法律也不允许啊!
她知道,沈亦禾只是生产太累,一时性急而已。
或许,还有点产后抑郁吧……
“我说掐死,你听不懂人话吗?”
然而,夏疏桐还没开口,沈亦禾便是一句厉喝打断了她的话。
沈亦禾现在是多看这个孩子都嫌厌烦,如果她是个男孩子还好,可她偏偏是个女孩,这么普通的女孩将来在这个家里岂能有一席之地?
更何况现在国家刚刚颁布了独生子女政策,一家人只能生一个孩子,要是留着这个,就再也没有其他孩子了。
要是这个孩子死了呢?
那她就还能再生一个,那就还有希望。
要是再生一个男孩,说不定这家产还有一争之力。
而且,沈亦禾心中还有一丝病态的报复心理,她方砚礼不是忙着巴结二房吗?不是对这个女儿不管不问吗?
那么,等待他的,就该是一具死婴。
只是,沈亦禾说完了这个话,整个房间却是一片的死静。
“好,好,好……”
沈亦禾一声冷笑:“连你们也不听我的了,是吗?”
“好啊,你们不敢,那我来!”
说着,她举着孩子就往地下摔去。
第2章 错了!都错了!
“太太!”
屋子中间,众人齐声的呼和,却没听到孩子的一声哭声。
孩子这是……
死了吗?
方才哭声虽小,但好歹有些动静,现在却是悄无声息。
夏疏桐手忙脚乱爬过去,只见那孩子面色倒是如常,还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四处乱看呢。
不知怎的,夏疏桐看着这孩子,心底却是蓦然一动。
这孩子模样虽是一般,但眉眼中竟有一股莫名的灵气,再加上这段时间,夏疏桐一直伺候沈亦禾,给肚中的孩子做胎教,一起期盼着孩子的出生,此刻看着孩子的模样,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竟然生出一股别样的情愫。
“太太,您太累了。”
此刻,一直照顾的沈亦禾的陈妈走上前来。
“你应该歇一歇的。”
陈妈抚着沈亦禾的肩背安抚着。
陈妈照顾沈亦禾已经很多年了,动荡时期,就算是不要工资也一直不离不弃,比起佣人,对沈亦禾来说,她更像是一个长辈。
有了陈妈的安抚,沈亦禾的情绪显然冷静了许多。
可陈妈也不敢提及孩子,害怕触动沈亦禾那根敏感的神经,只是回头,用嘴型无声地对夏疏桐说了两个字:“带走。”
带走?
带到哪儿去呢?
夏疏桐也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不能再在沈亦禾的房间里。
夏疏桐抱着孩子离开的时候,正看到所有人围着那二房的婴孩儿又说又笑,她心里不禁一酸。
是为她怀中的孩子……
她才这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做错了什么?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她,却好像生来就是个罪人。
夏疏桐带着这个孩子出了方家,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等待着这个孩子的命运该是什么,她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天色渐渐晚了。
慌乱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等等……
夏疏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孩子好像比刚刚……好看一点了?
那厚厚的胎脂竟然掉了一些,干黄的皮肤透出一点血色,还有那一双眼睛……
她已经不再似刚才那样小猫一样的哭声了,而是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夏疏桐看,她……她竟然好像笑了一下?
夏疏桐浑身一震。
就在此时,天彻底黑透了,层层乌云聚拢在一起,而就在那乌云密布之间,却有一道金光乍开,像是一柄刺穿云层的剑,灼人眼睛。
这是……
就在夏疏桐迟疑之间,那金光竟然垂直而下,直直落向夏疏桐怀中的婴儿。
不……
夏疏桐下意识想要护住孩子,可哪里来得及,只电光火石之间,一片金光在她的眼前炸裂,耀眼的目光让她近乎在瞬间失明。
待到金光消弭,夏疏桐也隔了半晌才恢复了视线。
第一时间,她就朝着怀中的孩子看去。
可就这一眼,就让她直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干干瘦瘦的小孩儿?她分明浑身雪白,胎脂尽数褪去,露出精致的五官,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充满了灵气。
难道……
夏疏桐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离奇的想法。
难道,这才是道长所说的天命之人?
一想到这儿,夏疏桐的心中便热切万分,抱着孩子就往回跑。
“太太,先生,错了,错了……”
都错了,大家都错了,把鱼目当成了明珠!
夏疏桐边走边喊,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迎面便撞上了几个拿着棍子的大汉正等在那里。
这是……
夏疏桐的脚步猛然一顿,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明显是一群混混打手,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方家外头,怎么会有这么一群人在这儿?
可现实容不得她多想,这群人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抱着孩子转身便跑。
果然,那群人看着她逃跑,便紧跟着追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她……
可是,怎么会呢?
想一想这一天的经历,可真是曲折又离奇,夏疏桐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既然二房里那位小姐并非命定之人,额头上的红痣又是怎么来的?这群打手又是谁雇的?而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卷入这风波之中了?
她脑子一团浆糊,一回头,骇了一大跳。
那群人,已经追到身后了!
完了,完了!
她本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怀中还抱着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群混混呢?
看来,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想来,她这一辈子还真是够倒霉的,爸妈死得早,好不容易恢复高考上了个好大学,又找了个这么赚钱的工作,还没开始好好享受呢,竟然摊上这档子事。
大约,就像那慈真道人说的一样,人这一辈子都是有定数的吧,她夏疏桐,注定不是个享福的命。
夏疏桐心里五味杂陈,也没看路,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竟然脚下一崴,整个人一歪,重重地往悬崖下面倒去。
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悬崖边上。
糟了,孩子!
夏疏桐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将孩子紧紧护在了怀中。
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希望能留这个孩子一命吧……
她这样想着,就闭上了眼睛。
却不见,怀中的孩子,却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看着她。
**
天空一片寂静的黑,深夜的空气湿漉漉的,地上绒绒的小草沾着露水,远远的,从夜色中走过来两个人。
“爸,你看,那啥东西啊?”
最先看到夏疏桐的,是顾家的小儿子,顾长林。
此刻,夏疏桐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而小棉宝就躺在她的身边,毫发无伤,睁着一双眼睛咕噜噜地看着四周,身上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她对这个世界还有些懵懂,只记得自己还在修炼呢,被师傅一脚就踹下了山。
棉棉本来就无父无母,是被师傅捡来养在身边的,师傅说捡到她的时候,她软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似的,所以给她取名字叫棉棉。
她以为,她会一直跟着师傅,师傅却在有一天忽然对她说:“棉宝啊,你一直没有爸爸妈妈,可不可惜啊,师傅给你找了最好的爸爸妈妈。”
棉宝:……
她还没有反应,就已经到这里来了。
第3章 她在对我笑呢!
此时,顾家父子也赶了上来,对眼前这一幕十分震惊。
顾老汉嘴上念叨着:“奇了,奇了,还真是奇了,这荒山野岭的,咋有个女子躺在这里?看样子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可……
这么高摔下来,这小娃娃咋没事?”
相比较之下,顾长林就没想那么多:“爸,咱们把她们带回去,找个医生给她们看看吧。
否则,这地方这么偏僻,她们两个早晚会被野狼吃了,不管怎么说,两条人命,咱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对于顾长林的提议,顾老汉没有什么异议,当即和儿子合力就将夏疏桐搬到了板车上。
说来,一切都是缘分,今天顾老汉和顾长林原本是进城里卖白菜的,就去邻居家借了这个板车。
赶巧,又听说隔壁村的二大爷摔断了腿,他们又称了两斤冰糖绕路去看了二大爷,顺带又去瞅了瞅也嫁到隔壁村的四丫头。
这一来二去就大半夜了,正好,就在这儿遇见了这档子事。
一切都是刚好,就好像就该遇到她们一样。
父子俩人一前一后地往家里去,顾老汉拉着板车,顾长林抱着奶娃娃。
顾长林抱着那娃,就忍不住逗她。
也不知为啥,他一个还未结婚生子的单身汉子,一看到这娃,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爸,你瞅瞅,这娃多好看呐。”
顾长林将孩子抱给顾老汉看。
“这白白嫩嫩的样子,比咱们村儿里的小孩儿都好看。”
“诶,爸,你瞅,她在对我笑嘞,她笑了……”
顾老汉:……
这奶娃娃刚生下来还不久,顾老汉一共四个孩子,老大顾长国,老二顾长河,老三顾长林,四丫头顾小娥,哪有生下来就会笑的?
“老三呐……”
顾老汉语重深长地喊:“你也该说个媳妇儿,生个娃了……”
顾长林:……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到这茬上头了?
父子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家里面点了一盏煤油灯,全家人还等着父子两个人。
尤其是大房顾长国的儿子,顾大壮,一瞧见小叔回来了便屁颠颠地迎上去。
顾长林知道他在等啥,从兜里拿了一块糖给他,顾大壮拿着糖,笑呵呵地就跑远了。
相比起孩子的单纯、天真,屋中的大人就显得要愁苦许多。
尤其是顾家的老太太田月禾,她病怏怏地歪在椅子上,说话前先咳两声,而后才问顾长林:“长林啊,今天,你去你四丫头家,情况怎么样啊?
她过得好不好?”
老太太最先问的不是白菜卖了多少钱,而是她这个最挂念的幺女。
可顾长林却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小妹她……小妹她婆婆和男人似乎不太喜欢我们在那儿,所以没说几句话我们就回来了,她好像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她挺挂念你的,问你身体好不好,还要拿钱给我,我没要。”
“唉……”
田月禾听到这话,长长叹了口气。
“她日子都过得不好,我咋要她的钱啊?”
其实,顾长林不说,田月禾也知道,四丫头嫁出去两三年了,就算平时不常回来,村里的风言风语也早就传开了。
再加上她三年没生个孩子,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只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家里就这个光景,这些年被她这个病早就拖垮了,她能做的就是时不时让儿子带点东西去帮衬一下。
仅此而已……
可她最担心的是,她这个病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可她……怎么安心闭眼呢?
“妈,先不说这个了。”顾长林大概是看清了母亲的心事,故意岔开了话题:“妈,我和爸回来的时候,你猜看到了啥?”
“啥?”田月禾问。
顾长林献宝似的,将怀中的小婴儿递了上去。
嚯……
大家伙凑过来看,只见好生漂亮的一个小娃娃,白嫩嫩的脸蛋,比过年煮的汤圆还圆乎,小嘴巴红彤彤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一样,滴溜溜的。
在所有人都打量棉棉的时候,棉棉也在打量着这个家。
她的第一印象是——穷。
穷啊……
家徒四壁,真的是除了光秃秃的四面墙,啥都没有。
按理说,这也是九十年代了,家家户户都奔小康了,这家咋还这么穷?
等等……
这眼前的老太太身上是什么?怎么全身上下都冒着黑气?
“这……这哪来的啊?”
此刻田月禾惊讶地问道。
“我……”
顾长林憨厚地挠了挠脑袋。
“我也不知道,嘿嘿……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还……还有个女的。”
“女的?”
田月禾惊呆了问,却见顾老汉的板车上真的躺着一个人。
“妈,我看她好像伤得很严重,是不是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啊?”顾长林又问。
请大夫啊?
田月禾听到这话,心脏不由得抽了抽,这三个字啊,这些年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都有了心理阴影,一听到就害怕了。
这又得花多少钱啊?
但……看到那小姑娘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心里又不忍。
总不能眼睁睁看人就死在这儿了吧?
终究是叹了口气。
“唉,请吧,请吧……”
田月禾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神色各异,有人高兴,有人担忧,比如说,大儿媳妇张凤英就悄悄地给她男人使眼色。
“又请大夫?又请!以前给妈看病我就不说了,现在一个不相干的人,也要花钱给她请大夫,这叫什么事啊?”
丈夫顾长国当然也知道媳妇的顾虑,但还是悄悄碰了碰媳妇的手背:“算了,算了,妈都这么说了,听妈的……”
张凤英:!!!
她气得一转身看都不看顾长国一眼。
她真是后悔嫁到这个家来,婆婆常年生病,一直花钱吃药不说,丈夫也是个愚孝的,别人就算了,就是可怜她儿子大壮,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连吃个鸡蛋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现在倒好,还有钱去管一个外人。
相比起大房,二房就要安静许多。
二儿媳妇许雅梅是刚进门的新媳妇,性格内敛柔和,加上进门一年多,还没怀孕,在这家没多少话语权。
但她虽然没怀孕,公婆还有丈夫对她都还不错,没给她脸色看,她心里很感激他们,所以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什么怨言。
而三儿子顾长林,一见母亲点头,便欢天喜地地去找大夫了。
这大晚上的,他愣是黑灯瞎火地跑了好几里山路给大夫请了来。
那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本来也没什么医术,把了脉,说夏疏桐没大碍,就是受了惊,随便开了几副草药了事。
好在,夏疏桐的药水下肚,已经有平稳的迹象,家里人将她暂时安顿在了老三的房中,再让老三去和大壮挤一挤。
夏疏桐解决了,那……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第4章 大惊小怪的大人……
一家人凑在棉棉的跟前,棉棉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太萌了,越看越招人喜欢。
可是……吃啥呢?
大晚上的,也不能出去买奶粉吧?而且,也没那个钱买,不是?
“大嫂……”
这个时候,全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凤英。
张凤英:???
“不是,你们想啥呢?我都断奶多少年了?咋可能给她喂奶呢?”张凤英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捂住自己的胸脯。
唉……
也是……
全家人又失望地回过头来,看向小团子。
这么小的娃娃,没东西吃,真招人心疼……
“我以前生老二的时候也没奶水,是熬的米汤喂的,熬得稠稠的,不要米,只喂面上那一层米油。”这个时候,田月禾说话了。
“喂米汤?能行吗?看样子这奶娃娃刚刚出生还没多少时间,能吃得了米汤吗?”顾老汉问道。
“能不能行也没法子了。”田月禾道:“那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总不能让这娃一直饿着吧,咱家也没钱买奶粉,先这么着吧。”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去熬吧。”二儿媳许雅梅自告奋勇。
许雅梅去了厨房,掀了米缸的盖子舀米,却见缸子底下薄薄的一层,看着,也就只有一碗的量了。
“唉……”
许雅梅忍不住叹气,但还是把最后的米都舀了出来,大火熬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熬出了稠稠的一碗米粥。
婆婆说,不要干的,只要米油,她便将面上的一层汤水小心翼翼滤了出来,剩下的那些干的,她也没动,用小碗盛好,放进了碗柜里。
就这么点细粮,婆婆身体不好,留着明天早上热一热给婆婆吃吧。
许雅梅端着米油出去,让她意外的是,全家人竟然都没有睡,全都在等着她这一碗米汤呢!
这个小孩子的到来,无疑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增添了不少负担,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关心她。
要是衣食无忧,谁不想做个好人呢?
米油来了,大壮最先举手:“我来喂,我来喂!”
顾老汉却是一巴掌拍在孙子的后脑勺上:“臭小子,毛手毛脚的,待会儿洒了。”
“让你爷来!”
顾老汉不等顾大壮反应,就已经接过了那碗米汤。
他舀了起一勺米汤耐心地吹凉,然后小心地喂到棉棉的嘴里。
全家人都在这一刻睁大了眼睛……
看着棉棉一张口,将那米汤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喝了,喝了……”
就连一直多病的田月禾此刻也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棉棉来到这个世上吃的第一顿饭,其实也不算好吃,但吃到肚子里面暖暖乎乎的,最后还有一点回香,她就“吧嗒”“吧嗒”回味儿一下。
然而就听到周围夹着嗓子的一声惊叹。
“噢……”
真是大惊小怪的大人……
算了,只要有好吃的,其他的都不管了。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小碗米油很快就吃完了,她十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
又是一声惊叹。
“噢……”
绵绵:……
这群大人真奇怪啊……
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吃饱了,她就觉得困劲儿上来了,两只眼皮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挣扎了几下,就彻底睡了过去。
**
第二天,比棉棉更先醒过来的,是夏疏桐。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竟然还能有命活,而且……
她动了动手肘,动了动脚。
竟然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你醒了?”
忽然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将夏疏桐吓了一大跳,她“噌”地一下就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往退去,直到背部抵着墙壁。
只见眼前是一张憨厚老实的男人的脸,他的五官还不错,浓眉、高鼻,只是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有些憨气……
“你……你是谁?”夏疏桐有些害怕地问道。
“妈!”
然而男人却不回应她,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妈,她醒了,她醒了!”
夏疏桐:???
不大一会儿,男人又回来了。
“那个……小……不是,姑……大妹子……我妈让你去堂屋一趟,她有事给你说。”
夏疏桐:???
“噢,对了,我叫顾长林,昨天晚上我和爸卖菜回来,发现你在山崖底下,所以就把你带了回来。”顾长林这才想起自我介绍。
“这是我家,有点简陋,你别嫌弃啊,嘿嘿……”顾长林说到此处的时候,竟然脸红了一下。
夏疏桐看着觉得这汉子格外有趣。
在顾长林的介绍下,夏疏桐才将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而后随着顾长林一同到了堂屋,才看到了田月禾。
看到田月禾的第一瞬,夏疏桐只是惊愕,这老太太实在是太瘦了,而且脸色蜡黄枯槁,看起来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可她又极为和善,招呼着夏疏桐。
“丫头,你坐啊!”
这头田月禾说话,那头顾长林忙前忙后,赶紧为夏疏桐搬了根长板凳来,还用衣袖狠狠擦了几把。
夏疏桐道了身谢,便顺从地坐了下去。
又听田月禾问:“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啊?伤好了没有?”
“多谢老太太关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听到夏疏桐的话,点了点头:“丫头啊,是这,按理说呢,昨天我家长林救你一回,是缘分,我们也该留你多住几天,等你伤大好了再送你回去才是。
但是……
我家的光景你也是看到了,实在是……”
老太太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又叹了口气:“唉,你看着也像是城里读了书的,该是知书达理的,也莫怪我们。
待会儿,吃了早饭,你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妈!”
老太太说完这个话,夏疏桐还没应答,顾长林先急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啊?人家才刚醒,哪有这么赶人家走的?”
“干啥?你说我干啥?”田月禾拿眼睛瞪顾长林:“我有啥办法?你说我能咋办?咱家啥情况,你不清楚吗?我但凡有法子,我也做不出这事!”
“可……可她一个女人家,又带着孩子,身上还有伤呢!你现在赶她走,这不是把人把绝路伤逼吗?”
…………
这头田月禾和顾长林的争吵声太大了,把另一个屋的棉棉都吵醒了。
棉棉醒了倒也不哭,兀自玩儿了起来,今早她尿了一回,顾家给她换了戒子,此刻屁股干干爽爽,正是玩儿的时候。
正当她东看一眼、细看一眼的时候,一张人脸忽然闯进了她的视线。
顾大壮……
“小妹妹……”
顾大壮笑得一脸痴相。
他没有弟弟妹妹,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此刻见了只觉得稀罕得很,越看越喜欢。
应该给同村的小伙伴看看,让他们都羡慕他有小妹妹了……
一个想法在顾大壮脑海里浮现出来。
于是说干说干,将棉棉装起在了一个口袋里就扛了出去了!
棉棉:???
第5章 她的病好了?
此刻的堂屋里,田月禾正在和顾长林争吵,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子底下一晃而过。
噢,是顾大壮拎着一大包东西出去了。
嗯???
一大包东西?
“顾大壮!”
田月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顾大壮的脖子一缩,正要跑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他一回头,看见奶奶那张比锅底黑的脸,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这个家里,虽然奶奶的身体一直很弱,但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而且很神奇,家里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反抗奶奶的。
所以,顾大壮也对奶奶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你袋子里装的是啥?”田月禾板着脸问。
“奶奶,没啥,是小妹妹!”顾大壮企图为自己解释。
田月禾:“啥?”
“是小妹妹啊!”
顾大壮将手中的袋子打开给田月禾看。
田月禾:!!!
“你个温大栽的玩意儿!”
田月禾也管不了自己病痛的身体,杵着拐杖站起来,几乎是几个健步冲到了顾大壮的跟前,一把把他手上的棉棉抢了过来。
顾大壮:???
“奶奶,你骂我干啥?”
“骂你?我还想打你呢!一天天,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的玩意儿!老师布置的作业做了吗?一天到晚地疯跑!
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给我消停在家呆着!”
顾大壮:…………
此刻的棉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会儿在顾大壮手上,一会儿又到了田月禾的手里。
她只看到这个老太太身上阴森森的黑气。
然后张开了嘴巴。
“嗷呜……”
此刻田月禾抱着棉棉回到了屋里,看向坐在那里还满脸局促的夏疏桐。
她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
哦,对了!
“丫头啊,你也不要怪我狠心,我只是……”
谁料,夏疏桐却“噗通”一下朝着田月禾跪了下去。
“老太太,我求你,别撵我走!”
田月禾:???
“不,不,丫头,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折煞我吗?你快起来,起来……”
可夏疏桐就是久久跪在那里不肯起来,眼泪都急了下来:“老太太,我知道,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能告诉你,但请您相信我,要是但凡有一丁点法子,我是绝对不可能厚着脸皮这样求你。”
夏疏桐后知后觉,其实,昨天,她选择将孩子抱出来,不管是回去还是不回去,不管沈亦禾会不会后悔丢了那个孩子,她都难逃其责。
上还有老爷子,下有先生,他们可能会体谅太太生产不易,会顾及一家人的颜面,不会责怪沈亦禾,到时候所有的过错可都落在夏疏桐一个人身上了。
还有那些等在那里的混混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她?
现在想起来,方家是疑点重重、危险重重,要是她当时就那么掉下悬崖摔死了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活了下来,当然要想办法活下去。
方家,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他们家大业大,竟然敢做出雇凶杀人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这里,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谁也想不到、谁也找不到,等到以后风头过了再回去。
至于钱嘛……
夏疏桐有!
她在身上摸了摸,从内衬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大把的钱,有零有整,一共是二百七十三块六。
“还……还有这个……”她又从手上抹下来一个金镏子:“这是我兼职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都给你们!”
当然了,还有一些夏疏桐没拿出来。
她用手摸了摸衣服内衬口袋里一块硬硬的地方。
是存折……
里面有足足三千多块!
是夏疏桐父母给她留的,还有读大学学校给的补助,以及方家打工的工资。
当然了,主要就是从方家挣的!
抛开方家的人品不说,给的工资还是挺高的,给夏疏桐一个月开的是三百块钱工资,偶尔遇上节日还有奖金。
再加上包吃包住,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这些钱夏疏桐都攒下来了。
也幸亏,夏疏桐没有父母,赤条条一个人,这些年读大学、做兼职,走南闯北的,养成了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的习惯,这才把这些钱财都保留了下来。
只是眼下不方便拿出来。
这家人虽然现在看着是好人,谁又知道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她还是留一个心眼好……
“丫头,你看……你这做得,倒好像是我们胁迫要钱似的。”
田月禾看到夏疏桐这样有些动容,又想,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子,晕倒在荒山野岭,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
此刻,她又如此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若还把她赶走,只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算了,算了,救人救到底,你要留下,那便留下吧,只是我们家日子简陋,粗茶淡饭,你可要过得习惯,莫嫌弃。”
“嗯嗯!”
夏疏桐重重地点头:“你放心,你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只要有个地方睡觉,有口吃的,我都心满意足了。”
“那就好……”
听夏疏桐这么说,田月禾放心了些,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钱。
“这钱……”
她原本想说,这些你拿回去,但是一想到,家里就快要揭不开锅了,这又多了两个人,就多了两个人的嚼用,于是那种清高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犹豫了半晌才道:“原本呢,行好事是不该图报酬的,但现实情况摆在这儿,再说了,你也要多吃点好的,才能下奶水呢,所以我就要个二、三……
我就要这七十三块钱吧,其余,你就拿回去。”
下……下奶水?
夏疏桐听到这三个字脸“欻”地一下就红了。
“不……不是……”
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看田月禾弯腰把那七十三块钱捡走了,她连忙把多余的拿起来塞到她手里。
“没关系的,你都拿去吧!”
“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这么多的!”田月禾连声说。
她越是这么客气,夏疏桐越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她用小人之心度人了……
于是她越是卖力地往田月禾手里塞钱,而田月禾说什么也不要。
嗯?
就在两个人拉扯之间,田月禾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她这腰……
怎么一点儿都不疼了?
一弯一起,竟然一点儿也不费劲儿,而且,她在这儿说了这些多的话,居然一声也没有咳。
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好像从前像大石头一样压在她身上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而自己,像是在瞬间年轻了好几十岁。
不对劲儿……
十分地不对劲儿……
第6章 你这不是回光返照吧?
“不,不……”
两个人还在拉拉扯扯间,忽然田月禾冲着夏疏桐摆了摆手。
“不……不对……”
“啊?”
夏疏桐愣了一下:“啥不对啊?”
却见田月禾钱也不管了,站起身来,围绕着屋里走了两圈,眉头紧锁,一脸凝重的样子。
“那……那啥,我有点事,我……我先回屋!”而后,将怀中的棉花往夏疏桐的手里一塞,转身就回了卧室了。
夏疏桐:???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长林。
顾长林也是一脸懵,表示他啥也不知道。
“那啥,大妹子,你先起来。”顾长林上前去将夏疏桐扶了起来。
不管啥事儿,让人家一直跪在那儿也不成吧。
而后,他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面条来放在桌上。
“大妹子,你还没吃东西吧,来,这给你吃。”
那一大碗面条满满登登,足够一个壮汉吃饱了。
其实,这样的精面家里是早就没有了的,是田月禾让许雅梅拿红薯去给邻居家换的,毕竟想着她今早就要走,总是要吃饱了上路的。
大半筐的红薯才换了一斤精面,许雅梅揉了半斤白面,才煮了这么一碗,只给夏疏桐一个人吃。
夏疏桐看着这碗面条心中也不禁感慨……
这个年头,人人都能吃饱肚子了,但不代表这精米白面它不珍贵,尤其是在这穷乡僻壤,在这么穷的家庭里,他们却舍得给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上这么一碗面。
她拿筷子一挑,竟看到了底下卧着的鸡蛋。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鼻子一酸……
她的爸爸在许多年前那个动荡的年代就已经死去了,妈妈一个将她拉扯大,也在几年前因多度劳累,积劳去世了。
自从母亲去世,她成了孤儿,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人情温暖了。
她越渐后悔,刚才藏的那一个心眼儿……
“你怎么了?”一旁的顾长林看到夏疏桐这个神情,有些紧张地问道。
“是这面不好吃吗?”
“不,不,这面很好吃,是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所以有些伤感。”夏疏桐赶紧解释,又眨巴了眨巴眼睛,强迫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就好……”顾长林又憨憨笑了两声。
“哎呀,你别想那么多,既然我妈点头了,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住下,你就放心吧,我妈虽然看着凶,其实心肠很好的,你和她多相处几天就知道了。
你多吃点,吃饱了,就不会难过了,我嫂子做的面可好吃了。”
“你吃点吗?”夏疏桐问他。
“不不不,我不吃,我……我早上已经吃过了,一大碗呢,一点儿都不饿。”
听到他这么说,夏疏桐也不客气起来,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波三折、又惊又吓,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只觉得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得不说,这面真的很好吃,筋道、有嚼劲儿,混着猪油的香气,每一口都让人十分满足。
她吃着面,顾长林就抱着棉宝守在她旁边看,时不时问她两句。
“对了,我还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疏桐。”
“夏疏桐……这名字真好听,你们城里人取名字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村里,都是些花儿啊、凤儿啊,什么的。”
…………
此刻,田月禾已经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她已经检查了自己好几遍,胳膊、腰、腿……
都没有问题!
可……可怎么会这样?
她激动得浑身都有点发抖,又害怕乐极生悲,不敢宣扬,一直捱到了中午,所有下地的人都回来了,她才颤着声音喊。
“老头,老大、老二,你们来,来……妈……妈有事情跟你们说!”
大家一听这话,心里都不免紧张起来了。
要知道田月禾这些年生病,经常这样把所有人叫进屋里,而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现在又……
顾长国、顾长军赶紧冲进老太太屋里,刚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见老太太站在那里,面色红润又怪异,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嘴巴一开一合,显然是在组织什么语言,可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模样,可把顾老大、顾老二吓坏了。
“妈!”
顾老大一声大吼:“你这是怎么了?”
顾老大这一嗓门惊动了所有人,接连着,顾老汉、两个儿媳妇,呼啦啦全涌进屋。
“老婆子!”
顾老汉也是一惊。
“你这是……”
“妈……”
顾老二甚至都要哭了。
“你这是咋了啊,你这是……你倒是说话啊,你别吓我了,成吗?”
要知道,老太太经常病倒,可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啊,大家伙儿因为老太太的身子骨,本来都悬着的一颗心,现在都要吓没了。
“老大、老二啊……”
此刻,老太太才缓过情绪来。
“妈的病……好像……好了……”
啥……玩意儿?
“好…好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了。
顾老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此刻却是张大了一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呢?”
顾老大的嘴巴比脑子快。
话一出来,老太太当场就不乐意了:“嘿,我说你啥意思啊?你妈的病就不能好了吗?你是不是就盼着你妈死呢?”
“不……不是……妈,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其实也不怪顾老大说出这话来,老太太自从那一次去山里捡柴摔了腰之后,一病不起,都十多年了。
起初,大家还抱有希望,到处寻医问药,希望老太太能好起来,可一碗碗汤药下去,像是泥牛入海一样,一点起色都没有。
这些年,大家都已经死心了,只盼着老太太将养好一点,能在这个世上多留一天是一天。
现在,她忽然告诉他们,她好了?
好了?
没有遇到神医,也没有买到良药,甚至连肉都没有多吃两口,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好了?
这说出去谁能信啊?
“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啊?”这个时候,顾老二弱弱地说了一句话。
不出意外,下一秒一个拳头就砸在了顾老二的头上。
第7章 进城买东西了
“顾老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就给我把闭上!”顾老大一声爆喝。
顾老二抱着脑袋很是委屈,但又不敢反抗,只是小声为自己抗议:“我是看这件事情实在太蹊跷了嘛……”
“哥,你还记得东村那个郭老太吗?
老太太也是快不行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忽然有天说自己好了,还能坐起来吃饭了,当天晚上就吃了一大碗饭,结果当晚凌晨就走了。
村里人都说,她那是回光返照。”
“你还说是吧?”
听到弟弟嘴上每个把门儿的,顾老大撸起袖子还想揍他。
“行了,行了……”这个时候,却被老太太制止了。
此刻,老太太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寻了凳子坐下,才缓缓道:“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这对我来说都是件好事。
不瞒你们说,这些年,我早就已经被这个病折磨透了。
不光是你们照顾我累了,我也累了,我做梦都想这么没病没痛、痛痛快快地活一天,哪怕是一天,我也心满意足了。
老大、老二,还有两个儿媳妇,妈知道,妈这个病,拖累你们了,妈对不住你们,要是妈真的从此好了,往后慢慢儿补偿你们。
要是妈真是回光返照……
你们……也都解脱了。”
“妈……”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全家人的眼泪都包不住了。
哪怕平时最爱说闲话的大儿媳妇张凤英此刻也不免动容起来。
“妈……”
恰在这个时候,顾长林从外头推门进来。
顾长林这算是撞在了枪口上了,顾老大正在情绪上,反手一把抓住了弟弟的衣领质问他:“你干啥去了,你!”
“啊?我……”顾长林一脸茫然:“那个夏妹子不是说在我们家住吗?我寻思天凉了,去山里砍点柴火,给她支个火盆烤烤火。”
“夏妹子,夏妹子,你就知道个夏妹子,妈现在都这样了,你也不管不问的,难道在你心里,咱妈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妈这样?”
顾长林不明白:“妈哪样啊?”
“妈她……”
“老大!”
顾长国的话到嘴边,就被田月禾呵斥住了。
“都没影儿的事儿,你在那儿咋咋呼呼的干啥?难道闹到得全家不安宁你才高兴吗?”
而后又看向顾长林,安抚道:“别听你哥的,妈啥事儿都没有,他就是这么个大惊小怪的性子。”
这……
说实在的,顾长国和田月禾的反应都很异常
可顾长林天生性子憨直,从来不会多想,妈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顾长林走上前去,把一把钱放在了田月禾面前的桌子上。
“妈,这个是夏妹子刚刚拿给我的,她说什么也要我把那个钱全都收下,还说要是我们不收,她就没脸在这儿住了。
还说,她没奶水,让我上街去给她女儿买点奶粉回来。
还有这个……”
顾长林又从另一个口袋拿了一堆毛票。
“这是我和爸去卖白菜的钱,两百多斤白菜,一共卖了二十一块三毛,又给二大爷买冰糖花了两块一毛八,还剩十九块一毛二。”
田月禾看着桌子上一新一旧、一大一小的两堆钱,心中不免感叹,这个年头……农民挣钱真难。
这年头,城里的工人每月固定工资两三百,尚且觉得不多,但是农民呢?
白菜从买种到种,施肥、收成,然后装成车运进城里卖,才得了这么二十来块钱……
想了想,田月禾把那些钱都揣进了兜里。
她原本是不想要这么多的,是那夏丫头执意要给,再说,田月禾在经历了大落大起之后,现在已经懒得去计较那么多了。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重要吗?
重要,又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她又拿了一百块钱塞在了顾长林手里。
“那丫头既然拜托了你,那你就去给她买吧,除了奶粉,也买点其他的东西,她生了孩子,又受了伤,得吃点好的补补。
咱们……也算托她的福,跟着沾沾光吧。”
“嗯!”
顾长林重重点了点头。
趁着天色还早,顾长林便赶着去城里了。
毕竟小团子没吃的,今天又喝两顿米汤,顾长林看着都心疼,这口粮的事情,可拖不得。
这个年头,许多地方都通了马路,有大客车了,但李子村实在偏远,还是以前的泥巴土路,交通工具也是一辆大拖拉车,一走起来,扬一大片的黑烟。
顾长林上车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乡亲们已经在车上了。
大多是一些大婶子和小姑娘,她们一般背着包袱或者挎着篮子、背着背篓,提前一个两个小时都出来等车了。
一看到顾长林,她们也都很热情,忙着招呼他坐下。
顾长林一落座,就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长林啊,今天咋没下地啊?”
“你妈的病好些了吗?婶子前几天认识一个老中医,说是专门治疑难杂症的,过两天让他来给你妈看看?”
“你嫂子的肚子有动静了吗?”
“婶子前几天给你介绍那周家妹子,你们见了面感觉咋样啊?有没有联系啊?”
…………
一个一个问题朝着顾长林砸过来,让他有些招架无能,只能抱着背篓,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咧着个嘴冲着周围的人笑。
“嘿嘿……嘿嘿……”
这个态度,当即引起了那人的不满。
“婶子问你话呢,成还是不成,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长林啊,你可不能这样,闷葫芦一样,咋能找着媳妇儿啊?你是个男人,你得主动,知道不?你家里条件也不好,就这妹子,还是婶子帮你说了好多的好话,人家才同意相看的。”
“你呀,抓点紧吧,也老大不小的了,早点结了媳妇儿,你妈也能放心,就你妈这身体,还能撑个几天啊?”
……
顾长林:……
他道也不怪这些乡亲们话多,他们就是热心,平日里对顾家也挺照顾的,现在这么说,还不是顾家这情况摆在这儿吗?
就是外人看了,也替他们闹心……
第8章 终于吃上肉了
顾长林这一路十分煎熬总算是到了城里,开始了他的采买工作。
别说,兜里面头一次有这样的巨款,他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先前顾家可没什么多余的钱,他就算偶尔进城也是为了给田月禾拿药和买一些生活必用品,都是省着、扣着,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
现在,他的头一件事就是去商店买奶粉。
好贵啊……
竟然一罐要二十八块钱。
这对顾长林来说,无异于天价,但是一想到小奶团子喝上奶粉的样子,他的心就莫名期待起来。
“拿两罐吧。”他说罢,掏钱的动作都是生疏而紧张的。
除了奶粉,就是米油了。
其实今年的收成不错的,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可是秋收之后,田月禾又病了一场,粮食都卖了给田月禾买药了。
家里的细粮已经没有了……
顾长林又去粮油商店,买了五十斤的大米,五十斤的白面。
家里的人口这么多,这么点粮食肯定吃不了多长时间,还是先紧着夏妹子吃,多的再偶尔给妈改善改善伙食吧。
然后又打了两斤菜籽油,转头又割了两斤猪肉。
就这么着,一百块钱花了就没剩多少了。
回程的拖拉机上,顾长林更像是护宝贝一样,把这篓子的东西紧紧护在怀里,然后兴冲冲地去找了田月禾。
“妈,你看!”
揭开罩在背篓上的白布,底下是满满当当的东西。
田月禾一样一样看过去。
一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可真不经花啊……
“行吧!”她一拍了大腿,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在朝着好方向发展起来,她得振作,于是大手一挥表示:“今天我来做饭吧!”
一听说田月禾亲自下厨,家里人都十分高兴。
谁都知道,田月禾做饭很好吃。
她是大户人家出生,什么都吃过、见过,加上她在吃上很讲究,舍得花心思研究,这样磨炼出来的厨艺在一群粗枝大叶的农村人里头已经有了十足的优势。
只是,自打她生病后,就很少进厨了。
现在她身体好了,难得有这样的兴致,每个人都很期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厨房里看去。
只见她身穿了围腰,十分熟练地磨了两下刀,而后将一块肉分成了两半,一半缩进了碗橱里,一半切成均匀的薄片。
而后,起锅烧油……
“好家伙,放这么多油!”
二儿媳许雅梅看得惊呆了:“难怪都说妈做的饭好吃呢,这么放油能不好吃吗?”
这么多油……
炒的肉得多好吃啊?
一想到这儿,许雅梅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不大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香味儿。
“吃饭了……”
随着田月禾一声高喝,顾家所有人一窝蜂都坐在了饭桌前面。
好家伙,白米饭!
炒白菜、萝卜汤,当然还有桌子中间满满登登一海碗炒肉。
家里都多长时间没吃肉了,这可真是比过年都高兴,顾大壮口水都快包不住了,伸手就要捻肉。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大壮:???
“奶奶,你打我干啥?”
田月禾:“看你猴急的这个样,总共就这么一碗肉,你吭哧瘪肚地往嘴里塞,别人吃啥?”
顾大壮:……
训完了顾大壮,田月禾拿起了筷子,给每个人碗里挑了两块肉,然后一人碗里盛了一个红薯,再往红薯上面盖了半碗白饭。
每个人就两块肉,半碗饭啊……
顾大壮好生失望。
唉,也好也好,有肉吃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这会儿,夏疏桐也抱着棉宝进了堂屋,一家子人看着她都对着她笑,招呼她:“夏妹子,你坐,坐啊……”
昨天,他们看着夏疏桐是同情,今天再看到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没有夏疏桐,哪有他们今天的这些肉吃?
所有人自动地给她让开一个位置,显然,她坐哪里大家都是默认了的。
夏疏桐也见到了桌子上神奇的摆盘,每个人的饭菜都是定好量的,唯有她是冒尖的一碗饭,还有半碗肉就摆在她的饭碗前面。
甚至,许雅梅还把肉碗把夏疏桐的面前又推了推,说道:“夏妹子,你快吃,这肉是老三今天现买的五花肉,可肥了,可好着呢!”
“你们……”
一时间夏疏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什么……干什么啊?”
顾家人心里一咯噔。
这是……埋怨他们吃她的肉了?
张凤英抱紧了碗,心里寻思着,这肉她是无论如何不交出来的,要是理论起来,夏疏桐还用了他们家的柴火,费了他们家的油盐呢!
顾大壮心里直后悔,早知道他刚刚就该先下手为强,先把肉吃进肚子里,待会儿奶奶要是把肉还回去,他得悔死……
“咱们都是一张桌子吃饭的,凭什么我一个人吃那么多?而且那么多肉,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应该大家一块儿吃的啊……”
额……
原本吃了夏疏桐的肉,顾家人个个心虚着呢,听她居然这么说,都把大家整不会了。
要知道,这肉对村里人来说可精贵着呢,普通人家一两个月也不见得吃一回,更别说像顾家这样的了,一整碗的肉,夏疏桐竟然要和他们平分?
“这哪行呢?”田月禾赶紧道。
“这是拿你的钱买的肉,咱们一人跟着沾点油水都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多吃?”
“我不管,既然大家一张桌子,那就都是一样的,要我一个人吃,我宁可不吃!”夏疏桐格外地执着。
大家终究是拗不过她,这才将那一碗肉分来吃了。
吃饭的中途,夏疏桐才看到他们藏在碗底的红薯,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息。
唉……
这家人可真是……
也算是她运气好吧,遇难的时候碰上了这么质朴的一家人。
这一顿饭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到底是吃上肉了,所有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田月禾的手艺也的确很好,虽然只是简单的农家饭,但在她的手里就能做出别样的味道,一碗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的肉汤都被几兄弟抢着泡了饭吃了。
最后,每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顾大壮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舒服!
太舒服了……
许雅梅很有眼力劲儿,刚吃了饭,便去烧了热水晾凉了,给棉宝兑奶喝。
第9章 以后,我就给你当妈妈
棉宝今天又喝了三四次米汤,虽然吧,她这个年纪还没到挑食的时候,但总是喝米汤老觉得差点儿什么东西。
这一次,却是一个奶嘴放在了她的嘴边。
全家人依旧十分隆重地守着她,眼巴巴看着她吃。
棉宝:……
她不是不会说话,她就是有亿点无语。
怎么这么爱看人吃饭呢?
那顾老汉还在旁边念叨呢:“就这么小一罐,就要二十八呀?哎哟,这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啊?吃了能长生不老呐?”
棉宝不理他,张口就将那奶嘴含在嘴里。
咕咚一口……
嗯?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又香又甜,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咕咚、咕咚、咕咚……”
“噢……”周围一圈成年人习惯性地大惊小怪。
顾老汉这时候又笑道:“这孩子可精着呢,啥东西好、啥东西孬,她一喝都能尝出来。”
棉宝现在可听不见别人说话了,她全身心都在那奶嘴上头,这东西,没有喝米汤那么轻松,需要鼓起腮帮子用力往外头嘬。
费了老劲儿了……
喝完了之后,棉宝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热气儿了,但是肚子里满满的很踏实。
“嗝~~”
她打了一个特别响的奶嗝。
就这个嗝,顾老汉还有说法呢。
“嚯,这吃了奶粉就是不一样啊,打的嗝全国人民都能听见了。”
从头到尾,夏疏桐都慈爱地看着她,抱着这样一个奶团子在自己手上,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母亲。
许雅梅在一旁不说话,看着吃饱了就睡的棉宝却有些黯然神伤。
唉,她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呢?
看到棉宝已经睡下了,夏疏桐便抱了她回房间,不大一会儿,外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我!”门外传来顾长林憨厚的声音,他端着一大盆的水,用胳膊肘撞开了房门,对夏疏桐说道:“我热了一盆水,咱给小宝洗个澡。
这天入了冬了,冷得很,你屋里有暖盆,咱就在屋里洗,小宝不感冒。”
对哈,洗澡!
夏疏桐第一回当妈妈,对这些事情竟然忘了个干净了,相比起来,顾长林倒比她想得周到些。
两个人一起合力把棉宝脱干净了,放进水盆里。
这小家伙,穿着衣服看起来肉嘟嘟,脱了衣服。
更有肉……
这还是夏疏桐头一次给刚出生的孩子,只觉得摸起来滑溜溜、肉嘟嘟的,那个触感,别提多神奇了。
顾长林则给棉宝打香皂。
“这是我今天去城里买的香皂,那个售货员说这香皂可好了,两块钱一块呢,像小宝皮肤这么嫩的,就该用这样的香皂。
还有,待会儿洗好了,给她换身衣裳吧,只不过咱们这里条件有限,只有我侄子从前的那些旧衣服,肯定没她身上穿的这个好。
但是你放心,肯定是干净的,我嫂子洗了好几遍,又用碳火烤干,烤得软乎乎的,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我怎么会呢?”夏疏桐柔声道。
“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真的,顾大哥,我是真心谢谢你,不仅救了我们的命,还对我们这么好,如果没有你,我和小宝只怕早就进了野狼的肚子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都是感激。
谁料,顾长林的脸“欻”地一下就红了。
“谢……什么谢啊?就……就是顺手而已,当时那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会救的。”
他话说出口又好像哪里不妥,但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这……这个给你。”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夏疏桐的手里。
夏疏桐:“这是什么?”
“擦脸油。”
“我今天去城里看到的,我想着这入了冬了,你细皮嫩肉的,就给你买了这个。”
夏疏桐真是没有想到,这顾长林外表看着五大三粗的样子,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谢谢你啊……”她说。
“哎呀,不是说了,不要谢来谢去的吗?”
顾长林更局促了,站起身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挠了挠脑袋。
“那什么,小宝这澡也洗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跟逃一样。
“诶……”
夏疏桐想要叫住他,可他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夏疏桐……
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伸手将还在盆子里泡着的棉宝抱了起来,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将棉宝身上的水擦干净。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她似乎对这个质朴又充满烟火气的家格外的适应,甚至,她都快忘记来之前那些曲折又离奇的经历了。
她的心情很好,还哼起了歌,反正屋里烧着柴火,她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地给棉宝擦身子,甚至,看着干干净净的棉宝,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还“吧唧”一口亲在了屁股蛋儿上。
她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喊着。
“小宝,小宝……”
“以后,我就给你当妈妈,你就给我当小宝宝,好不好啊?”
“咱们运气真好啊,遇到了这样的好人家,小宝真是妈妈的小福星。”
“不对,小宝本来就是福星啊,对不对?算命的都说你是福星了!要不然怎么你一来,田大妈的病就都好了呢?
是不是?”
“是不是呀?”
夏疏桐抱着棉宝一个人越说越起劲儿,压根儿没意识到眼前的小东西根本什么都听不懂,她只不过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对了!”夏疏桐忽然想起来了。
“我一直都小宝小宝地叫你,我都还没给你起名字呢!”
“你说,我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此刻棉宝正洗了澡,身上舒服着呢,听着夏疏桐在她跟前儿碎碎念,眼睛死死地盯着夏疏桐。
虽然夏疏桐说的很多话她听不懂,但是她爱听。
她看着夏疏桐,就感觉她的头顶浮现着金光闪闪两个大字——妈妈。
妈妈真好!
妈妈真漂亮!
最喜欢和妈妈贴贴了!
…………
忽然听到妈妈问起了她的名字,她一下认真起来了,看着夏疏桐的眼睛瞪得溜圆。
棉棉!
棉棉!
妈妈,我叫棉棉啊!
第10章 孩子去哪儿了?
其实夏疏桐知道,在小宝没出生之前,沈亦禾给她起了很多个名字备用,只是,当小宝出生的那一刻,沈亦禾的所有期待都幻灭了,那些名字也都用不上了。
不过没关系,夏疏桐可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大学生,她一定能用毕生所学给小宝取个最好听的名字。
棉棉……
棉棉……
可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她的脑海中。
忽然灵光一闪而过。
“那就叫你棉棉吧。”
“嗝嗝……”
一听到这两个字,棉宝竟然笑了出来。
棉宝一笑,夏疏桐就跟着笑了起来。
“小宝喜欢这个名字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在小宝棉软软的小肚皮上蹭来蹭去。
“我们小宝是不是喜欢这个名字啊?”
“是不是呀?”
**
然而此刻,就在另一边的方家。
方家人已经从二房生出天命之女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同样生产的还有大房媳妇儿沈亦禾。
大少爷方砚礼这才想起来自己媳妇儿,这才急急忙忙地回产房去看,谁料,孩子没了。
“孩子呢?”方砚礼追问。
沈亦禾靠在病床上,没有精神,也不爱搭理他。
“不知道,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沈亦禾不说话,她的心里还憋着一股子对方砚礼的怨气。
这个时候,还是陈妈站出来给沈亦禾打圆场:“先生,您放心吧,孩子我让小夏姑娘带出去了。”
带出去?
沈亦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免回头看了陈妈一眼。
什么叫带出去?她不是叫把她掐死吗?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听陈妈抢先对方砚礼道:“先生,按理说,有些话,我这个做下人的是不该说的,但现在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生,您今天,做得实在太不应该了……
太太生产,做丈夫的不守在身边,却去给别人贺喜,所以太太对您有点怨气也是常事,莫说太太了,就是我这个外人看着,都替她心寒。”
沈亦禾原是想责怪陈妈擅自做主的,但听到陈妈如此帮自己说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这个家里,妯娌之间不对付,丈夫对她不算关心,德高望重的公公威严得像是一把戒尺,唯有这个陈妈和她是一条心的。
她也只有陈妈了……
只不过她舍不得责怪陈妈,不代表她舍不得责怪其他人啊。
这时候,沈亦禾全部的怨气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夏疏桐……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养那么一个病猫一样的小孩儿的,她不甘心家产拱手让人,也不甘心一直屈与妯娌之下。
如果一定要给这一切找一个由头。
那就是夏疏桐……
沈亦禾就等着她回来!
绝对不会放过她……
而方砚礼听说孩子没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听了陈妈的一番话,对沈亦禾生出了一些愧疚。
转过头,对着沈亦禾潦草说了几句:“今天这个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到,你现在也别想那么多,好好坐月子,安心把身体养好。”
而后,就再也无话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夏疏桐回来。
可是等啊,等啊,等到天也黑了。
夏疏桐还没回来……
这不对吧,她一个小姑娘,抱着个娃娃去哪儿了?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
那头的方老爷子也开始催促,只问大房的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生下来了就抱去给他看看,是男是女、几斤几两。
虽然说,这个并不是方家继承人,但到底是方家的孩子,爷爷也备了一份儿生辰礼。
方砚礼只见是纸包不住火了,只能给老爷子说了实话。
“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
老爷子着急忙慌着人出去找。
方家的下人全体出动,可找了一天,一批一批人回来,就是没找见夏疏桐和孩子。
一直到了晚上,有个下人拿了一个百岁锁回来。
“那锁……”
陈妈一眼就认出那锁了。
“那锁,是太太怀孕的时候,我和太太一块儿去金店定制的,宝宝出生后,洗澡穿衣服的时候,我给她系在抱被上的。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她转头去看向拿回金锁的家丁。
那家丁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是……是后面翠屏山的悬崖边上,这……这金锁就挂在崖边的一株灌木丛上。”
又听那家丁接着道:“我们还从崖壁上找到一截衣服碎布,应该是夏小姐的,看样子,夏小姐和孩子都……都从悬崖摔下去了……”
摔下去了……
陈妈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只是让夏疏桐暂时把孩子抱走,她抱到后山上去干什么?
就连沈亦禾,也不由得心脏一缩紧,不由得扶住了桌子的边缘。
真死了?
她原本是打算让夏疏桐掐死的,但现在听到自己的孩子真就这么死了,她心里又生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但这些情绪也只是一瞬间。
片刻后,她就冷静了下来。
算了,算了,死了也好,省得她以后糟心,那孩子又瘦又小的,看着也像活不大的样子,这大概也是她的命数吧……
最伤心的,是方砚礼……
“死了?”
方砚礼两脚一软竟跪在了地上,两行泪跟着就滑了下来。
那是他的孩子啊……
方砚礼和沈亦禾是商业联姻,两个人虽没有什么感情,但对那个孩子,他是真真切切期盼过的,可现在,他竟然连面都没见到,就这么摔下崖底死了?
方砚礼怎能不痛心呢?
方老爷子眼神中也是震痛之色。
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问那家丁:“没有去崖底找吗?”
“找了,都找了!”家丁答道:“只是都没有看到人影儿,那荒郊野岭的,只怕早就被野狼吃掉了……”
什么?
一听到自己亲孙女居然葬生到了野狼的口中,方老爷子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儿媳妇……
却见大儿媳坐在那里,满脸憔悴的样子,想着她刚刚才为方家生下一个孩子,正式产后大虚的时候,又想到她也是一个母亲,也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些责备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这些,说到底,也怪他自己。
是他,当初一听了慈真道人的话,就被蒙蔽了心,一门心思只想着继承人和方家的未来,竟然忽略了同样生产的大房。
这才酿此大祸啊……
第11章 你会养猪吗?
要说这里头,最高兴的,还是二儿媳江知瑶。
不仅没有出言安慰,反倒是笑着道:“哎呀,这样的孩子,死了就死了嘛,以后,再生就是了,反正,方家也不缺这一个孩子。
只要有我们家妍妍在,其余的孩子,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话?”
听到这话,方砚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赤红着眼睛盯着江知瑶。
“你干什么?”
江知瑶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方家老二方砚书的身后。
“你瞪着我干什么?你要吃人呐你?”江知瑶踮着脚不服气地和方砚礼叫嚣。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该是一个婶婶说的话吗?”方砚礼本就痛心疾首,听着江知瑶这样说,恨不得上前去把她撕碎了。
他真是不敢相信,就在今天,他还真心实意地祝福着这个弟妹,为她得了一个菩萨一般的女儿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江知瑶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哪儿错了,眼中都是志得意满的得意之色。
“大哥,你要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家妍妍,我们家妍妍才是大师口中的福星,只有她,才能让我们方家飞黄腾达,更上一层楼。
到那个时候,她难道不会帮扶你这个大伯吗?
所以啊,与其在这里难过,还不如早早认清现实,对我们态度好点,到时候,我们有一口肉吃,自然会分你们一口汤的。”
“你……”
“知瑶!”方砚礼还想要说什么,却听见老爷子的一声怒喝。
转头一看,只见老爷子一双锐利的眼睛刀子一般地看着江知瑶。
“你过分了!”他说。
老爷子平日虽威严,但很少训人,尤其是对儿媳妇,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十分严重了。
谁料,从前对老爷子逢迎讨好的江知瑶,今日却格外硬气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么说,难道不是为了劝一劝大伯吗?你们一个两个像要吃了我一样。”
“我知道,你们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你们就是嫌弃我,出身差,比不上大嫂,所以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啊,好,既然你们这么看不起我,这么嫌弃我,我走好了吧?”
“我现在就带着妍妍回她姥姥家去!”
…………
江知瑶说着,转身从保姆手里抱过孩子就要走。
方砚书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她:“你干什么啊你?我爸不就是说了两句而已,你至于吗?你现在才生了孩子就回娘家,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你了呢!”
“你别管我!让我走!”
江知瑶不理会他,甩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闹着要走。
“我在这里,你们嫌我烦,嫌我碍眼,我现在要走,你们又要拦,什么意思?我走了不好吗?走了你们都清净!”
“行了……”
方老爷子本来就心烦意乱,被江知瑶这么一闹,就更烦了,拐杖杵在地上,砸得地板“咚咚”地作响。
“行了!够了!”
他连声说着,过去激动的情绪让他本就苍老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
“这个家,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什么大富大贵?什么福星转世?像这么个闹法分明就是败家之相!”
说完了这句话,他杵着拐杖,便颤颤巍巍离开了。
看着方老爷子离开,江知瑶的心中不仅没有半分的羞愧,她反倒有些得意,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她可没有把方老爷子的那句话放在心上,她只以为,是因为有了妍妍,有了福星转世,所以方老爷子才没有把她怎么样。
方老爷子也怕了……
怕她把孩子带回娘家。
想到这儿,江知瑶的腰板儿不由得又挺了挺。
她自从嫁到方家来,就知道,自己家的门户比不上方家,所以一直以来低眉顺眼,尤其是对老爷子,那叫一个唯命是从。
但是从今以后不一样了。
她有妍妍了……
妍妍是凤命转世,是福星,是方家的希望,是命根子……
她是生下福星的大功臣,所以她理所当然应该在方家横着走……
而另一头,沈亦禾看着江知瑶的反应,一双眼睛几乎要恨出血来,手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
可恶,让那个贱人得逞了……
她就知道,这贱人一旦小人得志,一定会骑到自己头上来的。
这一晚,方家人人都心事重重。
而另一头的夏疏桐却挨着棉棉,睡得一夜踏实,第二天,她起了一个大早。
农村人日出而作,现在是入了冬,天亮得晚,地里活也少,要是夏季,这会儿只怕地都锄了两垄了。
夏疏桐既然在人家家里住着,自然是要遵循人家的作息习惯,不可能别人干活,她还睡到日晒三竿。
刚好,她正碰见了出门干活的顾老汉一行人。
“顾叔叔,你们下地吗?”夏疏桐跟他们打招呼。
“当然是下地了,不然还能吃席去吗?”顾老汉总是乐呵呵的模样,说着打趣的话。
他又劝夏疏桐:“小夏,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大冬天的,起来这么早,多冷?”
“我……顾叔叔,下地的话,我能去帮上什么忙吗?”夏疏桐问。
“下地?”顾老汉笑了两声。
“小夏,不是当叔的笑话你,这地里的活儿可不容易,你城里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哪里做得了这些?
算了吧,这种事,我们这些男人做就好了,你呀,还是就在家里待着,带带娃就好了。
还没吃早饭吧?咯,灶上给你留着饭呢,灶火没熄,还热着呢!”
“可……”
可是夏疏桐知道,自己恐怕短时间是不能离开这儿的,要彻底等风头过去,她估摸着怎么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吧。
一年半载……
她手上的钱支撑她度过这段时间倒是不成问题的。
但在别人家好吃懒做搞特权,一天两天可以,一年,谁能接受?就算不花人家的钱,别人看着也觉得碍眼。
要想不招人嫌,这点眼力见儿还是要有的。
“夏妹子……”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夏疏桐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出了她心里的顾虑,没等她说话,便柔声宽慰道。
“不是我爸不让你干,主要是现在入了冬,地里也的确没啥活了,别说你了,我妈和我嫂子她们不也在家歇着吗?
我们现在也就做点收尾的活儿,把最后一茬的冬菜收了,再把地翻一遍,施施肥,我们也该歇下了,所以你别不好意思,就安心在家休息吧。”
顾长林安抚好了夏疏桐,第二天一大早,却敲响夏疏桐的房门。
“长林哥,有什么事吗?”
夏疏桐拉开门问。
却见他将一个水桶提起来,在夏疏桐眼前晃了晃。
“你会养猪吗?”
第12章 我会和你一起,把孩子拉扯大
夏疏桐:“啊?”
“养猪?”
“你昨天不是说想找点事做吗?”
夏疏桐没有想到,她随便的一句话顾长林竟然记在了心上。
他说:“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了一下,眼下,这个活最容易上手,也最适合你,你再养一两个月猪就可以出栏了。
到那个时候,分一头猪的钱给你。”
原来,顾长林是以为夏疏桐是在为钱发愁……
所以回去左思右想,选了一个最容易上手,也最容易见钱的活给夏疏桐。
“不是,长林哥,你可能误会了,我不……”夏疏桐原本是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儿力的,却被别人当成了觊觎他们家为数不多的财产。
她慌忙地想要解释,可是顾长林压根儿就不听。
“你跟我来!”
顾长林领着夏疏桐就到了猪圈。
顾家的猪圈是挨着厨房搭的一个简陋的木棚,棚上搭了些稻草和瓦片,不算很结实,但是遮风避雨是够了。
猪圈里,三只肥硕的家猪看见有人来了,便摇晃着肥硕的屁股迎了上来,激情洋溢地“嗷嗷”叫着,诉说着对食物的渴求。
在猪圈口,整整一大背篓的猪草。
顾长林指着那一篓的猪草:“你瞧,我已经帮你把猪草打回来了!”
顾长林领着夏疏桐到了灶房,将那一篓的猪草拎了起来。
“你瞧,这个是紫花,这个是马齿苋,这个是甜菜根……”
他一样一样地介绍,而后麻利地打了一桶水来,将所有的猪草全都放进水里淘洗。
“这个做起来很简单的,洗完了呢,放在菜板上切成小块,然后就下锅煮,煮到烂糊就盛在这个桶里,倒猪槽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手上也一点儿没闲着,冬天冰冷的水将他的手指冻得通红,他却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依然笑得灿烂。
夏疏桐听得也很认真。
步骤听起来的确好像不难,但有一个问题。
“猪草怎么打?”
“我帮你打好啊!”
“你帮我打好?”
“是啊,我再淘洗干净,切好,你就只管煮就成了,对了,你会生火吗?你来,我教你生火,这个很重要,这个得学会。”
夏疏桐:???
合着他让她养猪,就只是需要她烧个火吗?
“你不是还要下地干活吗?怎么帮我打猪草啊?”夏疏桐问他。
“嗨呀,猪草能打多长时间,我提前一两个小时起来就是了。”
“可这样的话,你不是太辛苦了吗?”
“这有啥辛苦的?”顾长林却一点都不在意:“就那点猪草,我一会儿就打好了。”
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要不,还是我自己去打吧!”
“那可不行!这猪草,要到那些山坳坳里面去找,下山爬坡的,你一个小姑娘,打不到猪草不说,说不定还会迷路。
我不一样,我皮糙肉厚,这村里又是从小跑到大,地形也熟。
再说,这个天这么冷,起来那么早干啥?还不如在被窝里面多睡两个小时呢!”
“哦,对了,反正现在冬天不忙,等回来的时候,我再砍点竹子回来。”顾长林自顾自又说道。
“你砍竹子干什么?”
“当然是给小宝做背篓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小宝一天天大了,马上就能用得上背篓了,现在冬天活不多,就先做着,否则等开了春就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了。
我一定要给小宝做一个大背篓,能把手脚都伸展开的那种,到时候再找一些不要的布料把周围包一下,这样就不会划到小宝的皮肤了。”
他想得可真全面啊……
“谢谢你啊,长林哥。”
她现在不叫顾大哥了,顾家有三个儿子,为了好区分,她就叫他“长林哥”。
只是这称呼,顾长林听着……
怎么就这么不好意思呢?
“这有啥啊?”他手脚脚乱地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局促,嘴上又劝说夏疏桐:“小宝的事,你也别太操心了。
现在妈的病也好了,以后,就不用大把大把的钱用来给她买药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住着,只要有我在,一定会帮着你一起把小宝拉扯大的。”
他说把小宝……拉扯大?他已经想到这么长远了吗?连夏疏桐都没想到这一层上去……
是啊,顾长林从来都没想过,夏疏桐以后可能还会离开。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寡母孤女离开了顾家该怎么生活?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有义务帮着夏疏桐把孩子养大。
你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没想过,大概,夏疏桐是他收养的,他就下意识地觉得,他有一份儿责任。
大概,遇到夏疏桐的那一刻,这些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他不必刻意去规划,未来的种种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一副蓝图。
“长林哥,我……”
夏疏桐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可顾老汉一道喊声,中止了两个人的对话。
“顾长林!”
“诶!”
顾长林中气十足地应道。
“干啥了?几点了?咋还不来?全家人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听到顾老汉的叫骂声,顾长林也不恼,转身急匆匆地朝着顾老汉赶去。
临出门又嘱咐夏疏桐:“猪食已经下锅了,你大概再等个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出锅了,以后,就像我今天教你的这么煮猪食。
记住了吗?”
说完,他朝着夏疏桐挥了挥手,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他高大的背影带着朝气和活力……
夏疏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顾长林给她找的这个活计,当然是轻松的,收益也是最多的。
只是……
这人情是越欠越大了,该做点什么来回报顾家呢,回报顾长林呢?
夏疏桐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抱着棉宝念叨。
“棉宝,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看来,妈妈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好好报答顾家的大恩,当然,也要挣很多的钱棉宝买很多很多的奶,是不是呀?”
喝奶?
棉棉一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亮。
而这个时候的另一头,顾长林正在地里奋力地翻地。
还有最后一茬的萝卜……
等收完这一茬萝卜,他也该歇下了。
可是他越挖越不对劲儿。
那是个……什么?
第13章 挖到人参了
“爸!”
顾长林赶紧喊顾老汉。
“你快来看看!”
那东西纺锤一样的形状,黄白色,十多厘米长,两指宽,但是根须又长又多,顾长林小心翼翼刨了好久才把它刨了出来。
“这是个啥?”
顾老汉把这东西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长林啊,去给你妈,她应该认识。”
“好叻!”
“是人参!”
田月禾拿到东西的时候,一口断定。
“人参?”
顾长林和顾老汉异口同声。
“不对啊,我给你抓药的时候大夫也配过人参,我瞅着不像这样啊。”顾老汉说。
其实顾长林刚挖出来的时候,顾老汉就已经有些猜到了,但瞧着外形上和自己从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又觉得自家地里不可能长出人参,所以就不敢认。
“你买那个,是家养的人参,不值钱,这个,是野人参,值钱。”
“野人参,不……老婆子,你咋……咋认识的?”
“我小的时候,太奶身体不好,长时间就要参汤吊着,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呗。”田月禾说:“就这参,贵着呢!
我妈管家,每次就用一柄小称称参,每次嘴上就念叨‘一两人参一两金’。”
“这么贵啊?”
顾老汉听得乍舌,看着那参却看越有些不真实感。
“不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咱们家的地里啊?”
“对啊,怎么会出现在咱家的地里呢?”田月禾也说:“据我所知,野人参一般长在海拔偏高的地方,对土质要求很高,喜湿润、喜阴凉,还要肥沃、松软。
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就长白山以及小兴安岭一带。”
“那怎么……”
“长林啊!”
顾老汉还想说什么,却被田月禾打断了。
她指使着小儿子:“你把这人参送去给公社的胡大夫看看,让他看看,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诶!”
顾长林一根直肠子,别人说啥就是啥,捂着人参,屁颠儿屁颠儿就跑出去了。
待顾长林一走,田月禾就扯着顾老汉进了屋。
“老顾,你来。”
顾老汉一进了屋,就忍不住问:“你刚才为啥不让我把话说完啊?”
“老顾,你觉不觉得,来咱家的那对母女有啥问题啊?”谁料,田月禾却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顾老汉:“啊?”
“啥问题啊?不觉得啊?”
“你再想想!”田月禾皱了皱眉,她有点受不了姓顾的一家的榆木脑袋。
“他们来之前,咱家是啥样的?我病了那么长的时间都不好,他们一来,我就好了,当时你们说是回光返照,可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还是一点儿事没有。
而且,今天咱家地里连人参都能挖出来。
你没觉得,实在是太凑巧了吗?”
顾老汉:“难道你的意思是,她们是两个骗子,这些都是她们做的。”
田月禾:……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人家是骗子,骗你家啥啊?你家有啥?是看上你家破了口的锅碗瓢盆啊,还是那几根缺了腿的桌子板凳啊?
就你们家这情况,小偷来了都能哭着给你留两块钱,还有人费尽心思来你家骗你?
你有二两油水吗?值得人家骗?”
虽然田月禾这些都是实话,但听得顾老汉一阵一阵的心梗。
“那不是你说太蹊跷了吗?不是骗子能是啥?难不成还能是神仙啊?”
谁料,顾老汉这话出口,田月禾竟然离奇地沉默了。
顾老汉:???
“不是,老太婆,你还真是这么想的?你咋了?你以前不是最反对村里那些鬼啊、神啊的言论了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是老糊涂了?”
“你才老糊涂了呢!
我当然知道这个说法离谱!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哪件不离谱?
当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的时候,那剩下的那个解释,就算是再不合常理,那也是唯一的答案,而且……”
而且顾老汉没有从疾病到健康的那种体验,他不理解一个病人对一个健康身体的渴求,他不知道多年夙愿一朝达成的那种极度的欣喜若狂……
当执念到达一定程度,再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也会寄希望于鬼神。
莫说信神信佛,哪怕是要田月禾从此皈依佛门出家当尼姑,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算了!”
田月禾知道这件事跟顾老汉说不清楚,她只道:“还是先等长林从胡大夫那里回来了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自从夏丫头母女来了之后,咱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那就说明她们旺咱们,是福星!
咱们啊,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们,也算是为你们顾家积德吧!”
晚上,顾长林晕晕乎乎地回来了。
“老三,你干啥去了?”
看见儿子这样,田月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妈……”
顾长林一看到田月禾,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咦……
田月禾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你去哪儿喝了那么多酒啊?我不是让你去胡大夫家问人参的事吗?”
“我就是去胡大夫家了啊!”
“咯,你看!”
顾长林手上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子:“这都是胡大夫给我的,我说不用,他非要给,还留我吃晚饭。”
“桃酥!”
顾大壮一眼就看到了兜子里的东西,尖叫着要来抢。
“去去去……”
可下一秒,顾大壮就被他三叔无情地扒拉开了。
顾长林越过家里人,径直走到角落的夏疏桐跟前儿,献宝一样把东西拿给她。
“给你吃。”
田月禾在一边看着:……
没出息的玩意儿……
“老三呐!”顾老汉在一边着急地问道:“叫你干的正事儿你干了吗?那人参叫胡大夫看了没啊?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我当然问了,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人参呢?”
“哦,卖了,胡大夫说三百块钱,让我卖给他。”顾长林说着,从兜里抓出一堆的票子,塞进了田月禾的手里。
“多少?三百?”
顾老汉一声高亢的声音,引得全家人都瞪圆了眼睛。
“就那么小小的一根东西……三……三……三百?”
以前顾老汉只觉着奶粉贵得要命,没想到,还有比奶粉贵得多的东西。
第14章 我家姑娘愿意嫁他,是给他面子
相比之下,田月禾就淡定很多。
“三百还算便宜的呢!”
她说:“我看那根参的品相很不错,现在的参价是多少我不知道,但要是搁以前,能值好几块大银元,至于现在的行情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三百。
要不然胡大夫也不至于又是给东西,又是给老三灌酒,用这些连哄带骗的招数。”
“你的意思是那老小子坑我们?”
顾老汉一听这话,转身就要去找胡大夫算账。
“诶!”
这个时候,田月禾却拉住了他。
“算了吧。”她说。
“三百就三百吧,这东西,是要在识货的人手里面才能发挥出价值,咱们不懂内行,也没有销路,拿给别人,说不定还卖不掉三百呢。
而且胡大夫这人,咱们都了解,不是啥坏人。
他大概是真喜欢这参吧,否则,也不会绕这么大一圈子。
从前,我身子不好的时候,没少麻烦人家,也给我们佘了不少的帐,这次,就算是咱们还他一个人情。”
顾老汉一听老婆子的话,脸色转变得很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听田月禾这么说,马上应道:“胡大夫这人的确不错。
好吧,好吧,这参,咱们就当做个人情。”
好没原则的一个人……
“我看胡大夫不是拿了些腊肉来吗?”
田月禾又道:“老二媳妇,干脆你去煮了来,还有这个黄桃罐头,也开了大家一块儿吃了,不能老三一个人沾了人参的光,咱们也开开荤。”
另外……
田月禾又从那一把的票子里数了两百给顾长林。
“这个,你明天拿去城里买些吃的、用的回来,尤其是奶粉,多买几罐。”
“真的?”
顾长林一听这话,眼神一亮,比他自个儿得了肉吃还高兴。
这一晚上,大家都很高兴。
尤其是顾大壮,围着屋子满屋地跑。
“吃肉咯,吃肉咯……”
前两天才吃了肉,今天又吃肉,这样的频率,在从前的顾家是从来没有的。
从前的顾家样样不顺心,像是一顶乌云罩在他们头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人人脸上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却好像忽然之间,那顶乌云不见了,天空晴空万里,不知为何,他们就是有莫名的信心。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说不上多好的饭菜,一点萝卜汤,一点咸菜,一些杂粮饭,配上几片腊肉,一碗黄桃罐头,也吃得有滋有味儿。
许雅梅喝一大口,笑容满脸地赞叹。
“好甜呐……”
“顾长林,你给我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传进了屋。
声音实在太大,吓得许雅梅手上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碗里。
顾长林更是浑身一个激灵,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他。
原因无他,这个人就是冲他来的……
周燕家里住在东村,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没嫁,也算是老姑娘了,恰巧,她和周家三婶是亲戚,前段时间周三婶从中牵线,撮合了她和顾长林。
上次在拖拉机上,周三婶还问起顾长林和周燕处得怎么样呢,那个时候顾长林不说话,招了周三婶好一顿数落。
可是怎么说呢?
周燕这个人吧,大圆盘子、麻子脸,倒三角眼睛外加塌鼻梁,长得虎背熊腰,还偏爱梳两条麻花辫。
其实呢,长相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周家的要求。
周母说,彩礼必须是一千八百八,还要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少一样都不行。
顾家的家庭情况,耗子来了都流泪,哪能拿得出来这些?
不相亲还好,这一相亲闹得人人愁眉苦脸的,大嫂说,她那个时候没要求这些,吃了大亏,爹娘是觉得他们没能力,没法帮他娶一房媳妇儿。
可顾长林哪能怪自己爸妈呢?
要怪就怪他没本事而已!
顾长林也想好了,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穷成这样,也不用耽误人家家的姑娘,拖累别人跟他一块儿吃苦,他就自个儿一个人,干干净净。
等给父母尽了孝,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可偏生,人家还找上门儿来了。
那周家母女俩推了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见顾家人坐在饭桌前,还悠闲地吃着饭,气就不打一处来。
“哟,还有心情吃饭呢?”
周母李翠花两只手抱着胸,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顾家人:???
这到了饭点,不吃干啥?
田月禾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看着都是同村的,冲着李翠花扯开了一个笑容。
“他李婶儿,来吃点呗?”
“我可吃不下,谁跟你们一样,心这么大。”
田月禾看她这样,心里越来越不得劲儿。
“不是,李婶儿,你到底啥意思啊?”
“我啥意思你还不知道吗?你家小子和我家丫头相了亲这么长时间了?你家是个啥态度啊?是看不上我们家闺女咋的?”
“哪能啊?”田月禾赶紧解释。
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家,再加上中间还有个周婶儿呢,所以再怎么样也要给别人面子,尽量把话说得圆滑一些。
“燕燕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很喜欢。”
这话一说出口,对方满脸都是得意之色,那鼻孔都快朝天了。
谁料,下一秒,田月禾的语调却是一转。
“只是……只是这彩礼实在是太高了,我们的确是拿不出来,要不然这……”
这婚事就算了吧……
可田月禾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抢了声音。
“拿不出来?拿不出来,那就去想办法啊!去筹、去借、去卖血卖肾,而不是坐在这里吃闲饭,这样,钱就能出来吗?”
原来,这就是李翠花生气的原因吗?
可是凭什么?
“我看,还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田月禾也看出对方不是个善茬儿,就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就算娶进门也不是个安心过日子的主儿。
所以她也冷了心肠,语气也已经很不好了。
可对方似乎根本没听出来她的不耐。
“什么叫没必要?现在哪家娶媳妇不是这样啊?”
“田月禾,不是我说你,你要不要看看你儿子这样子,二十多岁的人了,穷得叮当响闷声不做气,三棍子都打不出。
我家丫头能看得上他,愿意嫁给他,是他踩了狗屎运,你们别不知足,给脸不要脸!”
第15章 有人要来抢她的奶粉?
田月禾:!!!
原本她还给李翠花留点面子,但她竟然这么说!
哪个当妈的能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儿子。
“李婶儿!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家这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是顾长林今天不是在地里挖了根人参吗?
听说卖了三百块钱,你先把这三百块钱拿来,后面的再慢慢想办法!”
原来是这样!
就说相亲过了这么多天的,李翠花连顾家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过,今天怎么忽然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李翠英原以为顾家这会儿该为彩礼的钱焦头烂额,没想到一有了钱就开始吃香喝辣了!
这顾家,到底有没有把亲事放在心上?
这还不算,田月禾甚至连那三百也不想给,说什么:“那三百是给棉宝买奶粉的。”
棉宝?
棉宝是谁?
李翠花现在一门心思都是那三百块钱,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角落里,夏疏桐怀中抱着的小奶团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有人要来抢她的奶粉了?
而李翠花却是一声冷笑。
她是被气笑的。
“我说田婶啊,你可真是拎不清的啊……
其实论起来,顾长林这小子,也不算太差,论模样论个头,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他为啥娶不上媳妇,你真的不知道吗?
可不都是你拖累的吗?
你也是个当妈的,趴在子女身上喝血吃肉不说,眼看着儿子打光棍,你也不着急,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我要是你啊,早就找根歪脖子树吊死了,说不定顾长林早就娶上媳妇了!”
“够了!”
李翠花的话音刚落,这边的顾长林实在忍不住了!
“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只见顾长林满脸通红,脖子跟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眼睛鼓得像是鸡蛋一样,朝着李翠花走了过来。
这个样子……还有点慎人。
平时的顾长林不爱说话,为人憨直,这个样子……却是从来没有的。
李翠花忍不住往后退缩了两步。
“你……你要干啥?”
“滚!”
顾长林步步逼近,指着门外从喉头喊出这一个字。
“你给我滚!从此以后不要踏进我们家半步!”
“你叫我……滚?”
李翠花却有些意外,在她的想象中,顾长林二十多岁没娶到媳妇儿,对女人应该是极度渴望的,对她这个未来的丈母娘,应该是捧着的、供着的。
她本应该是坐上的宾客才对。
李翠花“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顾长林,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今天踏出了这个门,你和我们家燕燕的亲事,可就彻底黄了!”她拿出她最后的底牌。
“我本来就不想娶!”
谁料顾长林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李翠花的面子彻底掉了个干净。
“我顾长林娶不上媳妇儿,难道她周燕又是个什么香饽饽?
她要真是个好的,也轮不上我顾长林!她不也是二十多岁没嫁出去吗?烂锅配烂盖,有什么好装腔作势拿乔的?
什么一千八的彩礼?什么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我们家能不能拿得出来,你不知道?还说家家户户都这样,你去打听打听,哪家像这样?
不就是以为我年纪大了,坐地起价吗?
这么多天了,我们家不回话,是什么态度,你们你不知道吗?现在还跑上门来闹,没觉得有点太难看了吗?”
顾长林这一番话,把一旁的夏疏桐都看呆了,这还是她认识顾长林以来,他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本来,顾长林也是不想作声的,他想着,就算最后没成,总有点情面在,别人是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被骂两句就骂两句,当给她出出气。
可她们实在太过分了!
竟然这么骂田月禾!
他要不站出来,还算是个男人吗?
还配给人当儿子吗?
“你……你你……”
这几句话,也算是戳在了李翠英的肺管子上了,当即,怕也不怕了,梗着脖子就骂回去:“你放你娘的狗屁!谁嫁不出了?”
李翠花两只手叉腰,踮着脚:“这世上哪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我告诉你,我姑娘就是嫁个瘸子、瞎子、癞子、麻子,都比你强!
你自己撒泡尿照照,这都什么年代了,穷成你这样的还有几个?
兜比脸还干净!拖着个要死不活的老娘,谁能瞎了眼嫁给你啊?
我们呐,那是看你可怜,同情你,才想给你一个机会,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你就等着断子绝孙,以后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吧!”
这……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越骂越难听,一旁的夏疏桐都听不下去了。
“不是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啊?”夏疏桐抱着棉棉走了过来。
“既然你看不上长林哥,长林哥也不打算娶,那不就是各合心意,各走各道就行了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骂得这么难听?
反正就像你说的,你们家是女孩子,不愁嫁。
至于长林哥,会不会打光棍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彼之砒霜,此之蜜糖,你们觉得哪哪儿都不好,但至少在我看来,他并不是这么差,勤快、老实、善良,他总会遇到一个懂得欣赏他的。”
夏疏桐一为化解矛盾,二为帮顾长林找补,话也算中肯,谁成想,对方的胡搅蛮缠超乎了她的想象。
“不是你谁啊?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李翠花把夏疏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眼前的姑娘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大大的,身段儿细溜柔顺,心中不禁翻腾一股酸劲儿。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丫头长得确实比她女儿好多了……
“哦,你不会是顾长林的姘头吧?”
夏疏桐:???
“哈,我就说,我就说嘛,顾长林咋忽然就硬气起来了?原来,是找了你这么个野女人啊?哟,连娃都有了?”
李翠花一眼看到了夏疏桐怀中的棉宝,想起了田月禾先前说的话。
“难怪,难怪呢,田月禾说什么要买奶粉,就是给这个野种买的吧?”
“你说谁是野种呢?”顾长林一听这话,更是气盛。
“说的就是你,怎么了?在外头和狐狸精连娃都有了,还要和我家丫头相亲,不要脸的东西!走,你跟我去周婶儿那儿说个明白!”
李翠花说着,就去抓夏疏桐的手。
顾长林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她不敢硬碰硬,只想着先抓了姘头,顾长林也跑不了。
谁曾想,一挨到夏疏桐,她的手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哎哟……”
第16章 我就要长林哥娶我!
李翠花一声惊叫,往后连连踉跄了好几步。
“妈!”
周燕见状,赶紧去将李翠花扶了起来,谁料,周燕一个没扶稳,竟然跟着她一块儿栽了下去,两个人摔了个仰倒。
李翠花刚才手上的痛还没消,现在屁股又摔了个结实,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们敢推我!”她指着顾家人道。
顾家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她摔成那个样子,想笑又不能笑。
“你瞎说什么呢?”
顾家大嫂张凤英最是个憋不住的,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立刻又把脸板了起来,这副要装又装不像的样子最是气人。
“我们离你这么远呢,碰都没碰你一下,你自己摔倒的,可别讹人啊!”
李翠花:……
她心里憋着气,一只手撑着旁边的长条凳子上想要站起来,却不想手撑在凳子边缘,力道没控制好,凳子竟然翻了过来。
只听“嘭”的一声,直砸李翠花的面门,直接把李翠花砸了个仰倒。
“哈哈……”
这种场面,定力再好的人也绷不住了,整个顾家直接一个哄堂大笑。
张凤英落井下石:“李婶子,你这可怪不了我们动了手吧!你瞅瞅,你瞅瞅,人在做、天再看,一个人太缺德了,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我劝你啊,还是积点德吧!”
“你……你们!”
李翠花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只见脸上一条长长的凳子印,从额头到下巴,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
这……
“哈哈……”
“哈哈哈……”
李翠花还没说话,顾家人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尤其是张凤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李翠花:……
今天这个人,可算是丢大了!
她原本还想再找说什么,可是,疼啊……
实在是太疼了,屁股疼、浑身骨头疼,尤其是脸疼,一说话,就疼得龇牙咧嘴的。
“吼,吼啊……你们给懂着……”
她强忍着痛站起来,撂下一句狠话。
可话一出口,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啊?怎么……漏风?
伸手一接,只见一颗门牙落了下来。
李翠花:……
这一刻,她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实在是脸上挂不住,拉过周燕的手,急匆匆地便离开,谁料刚要出门的时候,脚又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这一连串的动作,像是小丑的滑稽表演一样,不怪屋里的顾家人已经笑得不成人样了。
张凤英还在那儿喊呢:“李婶子,你可千万要小心啊,这一路上这么多坑坑洼洼的,可别把自己给摔死了!”
一片热闹之中,只有田月禾显得格外的沉默,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夏疏桐怀中的棉棉。
棉棉醒着,一双眼睛也看着外头李翠花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倒也算纯真。
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能看懂今晚发生的所有吗?
田月禾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在一步一步地佐证她的猜想。
这个小孩儿,来头不简单……
“妈……”
这个时候顾长林在旁边喊了一声田月禾,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神来。
“嗯?”
田月禾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却见他满脸的愧疚。
“妈,对不起……”顾长林低下头,高大的身形配上委屈的表情,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大狼狗。
他说:“妈,都是我没用,所以才牵连了你,让你也跟着挨骂……”
顾长林想起李翠花说的那些话,心里是真不是滋味儿啊……
要知道,田月禾生病的那几年,就是害怕牵连子女,好几次,她都想偷偷轻生了的,是被家里人发现,好说歹说地劝她,才让她振作了起来。
可现在,竟然有人登门来,怼着田月禾的脸骂。
这让顾长林如何安心?
“没事!”谁料田月禾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很好?
“长林啊,人家说的话,咱们不用放在心上,你瞧,妈现在不是都好了吗?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说完,她又拿了一百块钱出来,塞在了顾长林手里。
卖人参的三百块,她都给他了。
“长林啊,这钱你拿着,去给棉棉买奶粉,买很多很多的奶粉,也给小夏买,买衣裳,买擦脸油,买肉……把它们都花了!”
“真的?”
顾长林听到这话,心里固然是高兴的,可是他看着田月禾,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这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他妈这是……怎么了?
是受刺激了?被人骂傻了?
**
而另一头,李翠花领着周燕回了家。
“这……是怎么回事?”
周家一家人翘首以盼等着她们母女回来,却见着李翠花鼻青脸肿地回来,个个都懵了。
李翠花是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冲着家里人摆了摆手,一面扶着老腰慢腾腾坐下。
“哎哟……”
谁料屁股刚刚挨着凳子,就疼得她跳了起来。
杀千刀的,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妈!”
偏偏这个时候,周燕却发难了。
“你这是在干啥啊?你不是说和我去商量婚事的吗?你这么闹一场做是什么的呀?”
周燕早就想说了,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刚才不好说,现在一到了家,把所有情绪全都撒在了她妈的身上。
“什么干啥啊?我这是帮你找场子的啊!”
李翠花疼得龇牙咧嘴,但见女儿这样,还是忍不住道:“你看顾家那态度,这么多天了,明显就是没把我们家当回事,妈这么做,不是为你出气吗?”
“可你这么闹了,长林哥就再也不会娶我了啊!”
“那你要我怎么说?难道去求他们吗?那样子,他们还真以为你嫁不出去了!”
“我管他们以为什么呢,我只要长林哥娶我!”
周燕这句话一说出口,李翠花登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许久,她才问了一句。
“闺女,你当真……就看上那个顾长林了?”
第17章 顾家小子搞破鞋
周燕还没答话,脸先红了。
李翠花坐不住了!
“那穷小子有什么好的?要啥没啥!”
其实顾长林有什么好的,周燕也不明白,周燕从小长得就不好看,在异性身上没得到过什么优待,甚至还招了同村不少的嘲笑。
顾长林从来没有嘲笑过她……
不仅没嘲笑,上次她挑粪的时候,顾长林还帮过她一回。
别的男人都不把她当姑娘看,只有顾长林能想到,她一个女孩子,挑不起那么重的大粪。
除此之外,顾长林还……还……长得好看呢……
长得高大结实,五官也周正,单论相貌整个村里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虽然穷是穷点吧,但周燕也清楚,她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条件,除了顾长林这样的,就只能嫁给瘸子、癞子,或者是二婚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顾长林呢。
至少,落个长得好看是不?
天天看着那张脸,吃糠咽菜也是可以忍受的。
“可他已经有女人了,连娃都有了!”可李翠花却如此说。
“不可能的!”
周燕十分肯定道。
“我不相信长林哥是这样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我……我就是相信!村里的其他男人都有可能,就是长林哥,他绝对做不出这事!”
“唉……”
李翠花看到女儿这样,实在是不忍心和她争辩下去了,只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了一句:“丫头,女人如果上赶着,可就不值钱了!”
“可我现在能怎么办呢?”周燕一说,眼睛忍不住红了。
现在这个局面了,还在乎值不值钱吗?她都二十三了,周围关系好的小姐妹都嫁人了,家里哥哥弟弟都相继娶了媳妇儿,不管怎么样,都比在家里吃闲饭,遭人白眼强吧?
她当然也想风风光光嫁人,受婆家重视,给娘家挣一大笔钱,想证明自己不是吃闲饭的。
可谁又能想到呢?这一拿乔,倒把自己架在那儿了……
李翠花也焦头烂额,一整晚地睡不着觉。
一想到顾家做的这些事情,她就恨得牙痒痒,第二天早上,她下地就拉着人编排起了顾家的坏话,把顾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透。
“诶,你知道吗?顾家那三小子,那顾长林,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找了个野女人回来,连娃都有了!”
“哎哟,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那个女人也是,长得是妖妖巧巧的,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哎呀,我们也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想着让周婶儿给他和我家丫头保媒呢,你说,咱们都不嫌弃他家穷,他家竟然闹出这种事来了!”
“我呸!”
“活该啊,活该,活该他家那老婆子病病殃殃的,活该他家儿媳妇肚子不下蛋,活该他家丫头被婆家嫌弃,自己做孽,老天都要收他们!”
…………
“真的假的?”
从村民的口气中,不难听出,对于李翠花的事,他们是不信的。
“这还能有假?”李翠花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女人都住进他们家了,你们咋还能不信呢?”
这倒是真的!
虽说夏疏桐平常不太出门,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村子里许多人都看到了有一个陌生女人在顾家走动。
但饶是这样,他们还是说:“可我看顾家小子不像是这样的人啊,会不会是他们的亲戚啊?”
李翠花:……
“对了,李婶儿,你这脸是咋回事啊?”
终于有人问到正题上了,其实打李翠花一出门儿,大家伙都关注到她的脸上了。
李翠花:“啊?脸啊?不小心,摔……摔的……”
明显的慌乱……
“嘿嘿……”
为了掩盖心虚,她还扯开嘴干笑了两声,露出她那豁开的门牙。
**
对于村里的这些风言风语,顾长林当然是不知道,他今天风风火火的,起了一大早,就上隔壁家去借自行车去了。
隔壁刘家的刘跃进是顾长林的发小。
他俩人小学一个学校,初中一个班,刘跃进成绩不好,一直抄顾长林的作业。
后来,他初中上完就不读了,顾长林考上了高中,原本他们都以为,刘跃进这辈子就注定了留在村里在地里刨一辈子的食,而顾长林才是前途光明的那一个。
可谁曾想,世事无常。
随着改革开放,刘跃进的父母南下打工,趁着经济发展的东风,跟着一个老板当上了小包工头。
而顾长林呢?
随着田月禾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在学校待不下去,不顾田月禾的劝阻,竟然自己办了退学,回到村里一心守着田月禾。
短短几年的时间,两个人的境遇发生了天差地别的改变。
刘跃进成了村里的阔少爷,住着二层小洋楼,骑着自行车,而顾长林,成了不折不扣的农民。
虽说两个人的境遇改变了,但从前的情谊没变,一听到顾长林要借自行车,刘跃进二话没说就给他提溜了出来。
“谢了。”顾长林道。
“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还给你。”
“诶……”刘跃进却是摆了摆手。
“别人借我不放心,你借我还能不放心吗?你就放心大胆地骑出去,想用多久用多久。”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顾长林骑着自行车就进城去了。
短短的时间内,顾长林已经是第二次进城买东西了,这一次,他口袋里的钱更多,也更有经验。
头一件事,当然是买奶粉。
棉宝喝奶粉实在是太厉害了,短短几天,一罐奶粉就已经下去了大半,顾老汉成天盯着那奶粉罐子,肉疼不已。
他也曾经提议让棉宝多喝米汤、少喝奶粉。
但是那小东西可分得清好赖,就爱那贵的,不爱喝米汤。
她还那么小,按理说,面部表情不够丰富,表达能力也不够强,但是家里人就是能够明确感觉到她的喜好。
所以每次都是说着喂米汤,但送到她嘴里的都是奶粉。
顾长林也很喜欢看棉宝喝奶时那满足的小样子,所以这一次,大手一挥,直接就买了六罐。
他买得多,老板倒是给他打了个折扣,二十五一罐,一共一百五。
此外,又买了两百斤煤让拉到家里去。
这煤实在有点少,但两百斤十六块,已经不算便宜了。
这煤,顾长林只打算给夏疏桐和棉宝两个人用的,好吧,田月禾身体不好,再匀一些田月禾用。
至于其他人嘛……
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烧柴就够了……
第18章 有个工作,你做吗?
这些东西买完了,那就是日常吃的。
白米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家里好久都没有痛痛快快吃过细粮了,这一回,得让他们吃个够……
又买了十斤猪肉,一大块的猪板油,还买了二十个鸡蛋。
以前,家里的鸡生了蛋,总是要攒着卖钱给妈买药吃,大嫂总是念叨着,大壮没有吃鸡蛋,所以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现在有了钱,顾长林想着好好给侄子补补。
另外又扯了几匹布料,给田月禾跟夏疏桐做一身衣裳,要是有多余的,再给棉宝做一身……
另外,还有洗发水、香皂、擦脸油……
又称了一斤水果糖,一斤桃酥。
这些东西,应该足够吃到过年了。
这些一样一样买下来,口袋里只剩了三块六。
顾长林还买了一包黄红梅,是打算给刘跃进的。
他虽然人老实,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并不愚钝,家里面落魄的时候,刘跃进帮了他们不少,今天又把自行车借给他。
现在条件好一些了,他当然是要借此机会好好感谢感谢从前的好兄弟。
等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自行车,顾长林小心翼翼地安置好,便骑着回家了,他甚至都没给自己买一口吃的,载着身后沉甸甸的货物,他的肚子空空荡荡的,他却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他丝毫不觉得疲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后那些沉沉的东西他并不觉得负担,那是他的希望,他的未来,他的全世界……
他全身都是干劲儿,虽然是大冬天,但到了村里,额头竟然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只是……
今天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
大家伙儿本来都在奋力地刨着地,一看到他来了,地也不锄了,全都撑着把锄头看着他,有些甚至还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
顾长林:???
直到到了刘跃进家里,刘跃进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你小子够可以的啊!”
顾长林:“什么呀?”
刘跃进走过来,拿肩膀撞了撞他:“行了,你小子,跟我俩还藏着掖着?”
“我藏着什么了?”
顾长林觉得,自己只是出了一趟村,一回来,村里跟不认识了一样,有些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你看你!我都听说了,你小子,走桃花运了。”
刘跃进笑着,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
“听说那女的可漂亮了,你俩连孩子都有了?哎哟喂,顾长林,你可以啊,平时不吭不响的,结果是闷声干大事呢!”
“你在胡说什么呀?”
刘跃进嘻嘻哈哈,却没想到,顾长林一嗓门像暴雷一样。
把刘跃进得往后一个趔趄。
“不是,你干啥啊?想吓死谁啊?”
却见顾长林一脸严肃:“谁在那里嚼舌根啊?也不怕烂了舌头,我就算了,人一姑娘家,这么一造谣,名声不全毁了吗?”
刘跃进见顾长林这样,也渐渐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态度。
“不是,你们真不是……”
“不是,不是,真不是!”顾长林着急解释,可他偏偏嘴笨,除了这一句又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辩解。
“她……她……她……
哎呀,反正,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见她可怜,才收留她在家里住着的。”
“不是哥们儿,你是说,她一个陌生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和你一点关系没有,你就这么把她养在家里?你图什么啊?”
刘跃进好像听明白了,但又好像越听越糊涂了。
“我……”
顾长林张了张口。
他图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可图的,但真就这么纯粹吗?
如果扪心自问,顾长林又好像有那么点心虚。
“我也不知道……”顾长林挠了挠脑袋,只道:“反正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晕在荒郊野外,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要不收留她,她们孤女寡母的,能去哪儿啊?”
刘跃进看着顾长林,忽然默了一下。
是啊,要说别的人做这事,他可能不相信,但是顾长林,不,应该说整个顾家,他们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他们就是这么傻……
想当年,田大娘还没生病的时候,顾家条件还好,刘跃进在顾家蹭了多少顿饭啊?
那个时候,顾大叔和田大娘都是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从来没拿过脸色给他看。
而正好这个时候,顾长林塞过来一包烟。
“咯,这个给你。”
“哎哟,你看你……”刘跃进接过烟,还有些责备顾长林:“谁让你给我买这个了?还是黄红梅,不便宜吧?
有点钱就自己攒着嘛,自个儿日子都没过好,别想着给我买这买那的。”
“行了……”顾长林只道:“给你你就拿着呗,买都买了,我又不抽这个,你是知道的。
其实,我是早就想感谢你的,我妈生病的那段时间,你给我们家送了多少东西,年年春天给我们借钱买种子,给我侄子交学费。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妈病好了,给你买包好烟,应该的。”
“嗨呀,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啥?”
刘跃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烟,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诶,我问你……”
“我都说了,我跟她没啥!没啥!我就是单纯看她可怜而已!”
刘跃进:???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你嚷嚷这么大声干啥?”
顾长林:……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下来。
又听刘跃进道:“是这事,我爸妈不是在外头包工地吗?一直跟着的是一个大老板,也是我们同乡,是隔壁大槐杨公社的。
那大老板生意做得大,老有钱了,只是他爸身体不太好,这几年说是快不行了,所以他想在家里修个别墅,好让他爸落叶归根。
现在还缺几个人手,让我帮他找找看,我就想到了你,反正田大娘现在不是身体都好了吗?你有没有心思去做个杂工啊?
五块钱一天,中午包吃一顿饭,大概两个来月的工期。
去不去啊?”
“我去!”
刘跃进:“你咋骂人啊?”
“不是啊,我说我去,做杂工我去!”
第19章 吃鸡肉了!
一天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就可以给棉宝买一箱奶粉了,这可比种地强多了啊,而且现在反正冬天地里也没啥活,这钱不挣白不挣啊。
“你还缺多少人啊?”顾长林又问。
“我家人多着呢!”
“行行行,让你大哥二哥都来!”刘跃进看他这高兴的样儿,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咱俩谁跟谁啊,这消息我都没给别人说,先紧着你们家。”
“哎呀,跃进啊……”顾长林一高兴,竟然一把把刘跃进抱了起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儿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刘跃进忽然一个腾空。
“喂,你干啥呢?快放我下来,下来!这让人看见了像啥啊?两个大男人的,搞得肉麻兮兮的。”
“哦,哦,好的。”
“嘿嘿……”
顾长林告别了刘跃进,风风火火地就回了家。
“妈!妈!”
顾老汉从屋里走了出来:“干啥啊?着急火燎的,看你那个样儿!”
顾长林:“爸,我妈呢?”
顾老汉:……
田月禾走了出来:“老三,你这着急忙慌地干啥啊?”
“妈……”顾长林喘了两口气:“刘……刘跃进,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儿,给人修房子,五块钱一天,让我,大哥、二哥,我们全家都去呢!”
“真的啊?”
田月禾还没说话呢,张凤英一听到信儿,就嚷了起来。
“老三,你说的当真?真有人找你大哥,啊,不是找咱们家的人干活儿?”张凤英几个箭步冲过来,满脸兴奋和期待地看着顾长林。
“嫂子,这还能假吗?我那好哥们儿,刘跃进,他帮咱们家多少忙了,他还能骗我吗?”
“哎哟!”
张凤英听到这话,一激动“啪”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啥时候去啊?”
“随时都行,咱们家有空的话,明天就可以去,两个月的活儿,年前就能结账。”
“两个月?一天五快……”张凤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钱。
“那不就是三百块钱吗?”
三百啊!
庄稼人一年也余不下这些钱,更别说顾家这种一年到头都在拉饥荒的了,眼瞅着,年后大壮又要交学费了。
有了这三百块钱,一切就都有着落了。
张凤英能不激动吗?
多少年了,多少年,她过了多少年拆了东墙补西墙,吃了这顿愁下顿的日子,现在终于马上就要能看到结余了。
她高兴得都快哭了……
“老三呐。”
这时候田月禾问:“你去城里买的东西呢?”
“哦哦……”
顾长林一激动,他都差点儿忘了,这才想着把背篓卸下来。
“你瞧,都在这儿呢,奶粉、白米、白面,还有鸡蛋,另外还有两百斤煤,我给卖煤的留了地址,他明天就拉家里来。
还有,我给刘跃进买了一包烟,他给我借的自行车。”
对于儿子买的这些东西,田月禾都没有意见,既然把钱给他了,那就要给他支配的自由,对此,她还赞同得点了点头。
“跃进那孩子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忙,这烟,该买。”
“成!”
田月禾也一拍手:“既然明天你们哥三都要去上工,那咱们,今天晚上杀只鸡吧。”
“杀鸡?”
顾家好长时间都没杀鸡来吃了,那以前,一只鸡下了几颗蛋都是数了又数,都是要拿去卖钱的,今儿居然要杀了吃肉。
一下子,全家人都热闹忙活了起来。
先是把顾长林买回来的那些东西都安置好,该锁起来的锁起来,该放缸子的放缸子里。
接着,又开始捉鸡、烧水、放血、剁成块……
拿出夏天晒了舍不得吃的红薯粉条,又揉了一斤白面、一斤杂粮面做成饼子。
而后,切一大块的猪板油下来,田月禾亲自操锅铲,下猪板油煸出油水,而后又加了八角、香叶、大蒜、辣椒、花胶、酱料……
等到炒出香味儿了,再把鸡往里头那么一倒。
只听“嗞啦”一声,油水包裹着鸡肉,在锅里沸腾。
等把鸡肉炒至金黄,再加水炖煮。
把肉炖得烂烂糊糊的,再加干豆角、土豆、玉米段,灵魂就是那红薯粉丝,最后,沿着锅边贴上一圈儿的杂粮饼。
这一大锅做出来,得要一个壮汉端出去。
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顾家人守在那锅边,光是闻着味儿,都快要香晕了。
顾长林先是一筷子夹到了夏疏桐碗里。
“夏妹子,你尝尝我妈做的这个铁锅炖,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铁锅炖,就是我妈做的!”
夏疏桐端着碗,冲着顾长林笑了笑。
虽然听顾长林这么说了,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她浅浅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真的很好吃!
农村的柴火灶烧的东西本来就比城里的好吃,再加上田月禾的手艺真的很好。
其实看得出来,顾家虽然穷,但是他们一家子都是热爱生活的人。
就凭田月禾从前没生病的时候,能有心思去琢磨厨艺,而不是像其他农村人一样对吃饭敷衍了事,也能看出来,他们对生活的态度。
大概,这一份对生活的热情,就是他们在苦难来临时没有被打倒,一家人依旧相守在一起的原因吧。
此刻的顾大壮压根儿来不及说话,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干着饭。
顾家连着吃了好几回肉了,这对顾大壮来说,是破天荒的。
但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又有点不一样,上一次的肉毕竟数量有限,他是收着的,不敢多吃,这一次可是这么大一锅啊。
他敞开了肚皮可劲儿地吃。
这鸡肉,已经软烂脱骨,土豆又粉又面,豆角吸满了汤汁,尤其是那一碗粉条,又顺又滑裹满了油汁儿,嗦一口,简直好吃到翻白眼。
再加上这浓油酱赤的调料,顾大壮被辣得“斯哈”“斯哈”地吸气,但是还是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送。
一旁的张凤英不停地给他夹菜。
“来,儿子,你吃,多吃点。”
张凤英一边给她儿子夹,一边又往自己嘴里塞,吃得也是满嘴流油。
田月禾:……
她真是没眼看……
而另一边,许雅梅却是满脸担忧地看着田月禾:“妈,我们这肉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勤了?前两天不是才吃了肉吗?
谁家也不像这么吃肉的啊?”
“妈,咱们是不是该节约一点啊?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儿,但是过日子得要算计啊?前几天卖人参的钱都花光了。
大哥还有长军他们不是还没上工吗?”
田月禾:……
这个又太啰嗦了,比老妈子还能念叨。
“小梅啊……”田月禾语重心长地喊:“妈心里都有数,妈是老了,不是傻了。”
“噢……”
许雅梅听到田月禾这话,不敢再吱声,埋着头默默扒饭。
这一顿饭,一家人各不一样的表现,汇成了一副生动的人间烟火画……
第20章 是她给脸不要脸的!
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饱饱的,当然是不能忘了棉棉的。
今天,棉棉得了一杯超大的奶粉。
以前,虽然家里人都尽量让棉棉吃饱,但毕竟奶粉贵,还是舍不得,总是省着、算计着,今天不一样了,今天给棉棉兑了满满一奶瓶。
她看到那奶粉,高兴劲儿肉眼可见,那小手小脚,晃晃悠悠的,小嘴巴“嗷嗷”地叫唤着。
全家人一如既往地爱看棉棉喝奶。
这是他们晚饭后心照不宣的娱乐活动,也不知道为啥,就是看着这么小个奶娃娃“咕咚”“咕咚”地卖力喝奶,就觉得……
一天的疲劳压力都没有了。
今天更是加倍的痛快。
眼瞅着这么大瓶的奶,这个小个娃。
她……她……她喝完了?
“哎哟喂!”顾老汉叫唤起来:“这娃娃的胃口可了不得啊!”
“是哦!”张凤英感叹:“你说,她那么小个肚子,这么多奶,怎么装下的?”
她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肚子,小肚子晃了晃,竟有“咣当”“咣当”的声音。
对于大家的议论,棉棉有些听不清了。
她好像有点“醉”了,大了一个大大的饱嗝,然后沉醉在了这巨大的幸福之中。
下山真好啊……
人生真幸福啊……
在山上就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夏疏桐看着她这个样子,真忍不住笑了:“原来我们家棉棉先前胃口都是收着的啊……”
顾长林也说:“这么好的胃口,以后咋养得起哟?”
他嘴上这么念叨着,可是脸上的笑意却一点儿都没消减,他心里可得意了,他就喜欢看棉棉这么贪吃的样子,他看她这么满足,他心里也满足。
嗯,以后五块钱一天的活儿得多干,有多少干多少,他要给棉棉挣奶粉,要挣很多很多的奶粉。
“哦,对了!”
今天太过高兴了,顾长林差点儿就忘记了那件不愉快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才跟田月禾提起来。
“今天跃进告诉我,说村里面都在传我……我……”他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夏疏桐一眼,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小声道:“说我和夏妹子的事。”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此刻张凤英也补充道。
“那张家媳妇儿今天还来问我呢,问夏妹子的孩子,是不是长林的,我当时就给骂回去了,也不知道谁在背后乱嚼舌头。”
田月禾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儿,听到这话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哼,还能有谁啊?”
李翠花呗……
他们在村里面住了这么多年了,乡亲们是个什么样子,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大部分都是淳朴、善良、热心的。
但总有些人除外……
李翠花一直在村里名声都不好,昨天晚上她吃了这么大的亏,田月禾可不认为她就会这么算了。
那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今天,那些风言风语就传出来了。
能有这么凑巧吗?
除了她,田月禾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妈,这可怎么办啊?”顾长林眉头锁紧,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就算了,别人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但夏妹子是个姑娘,这不是坏人家清白吗?”
“没事儿……”田月禾却只是轻描淡写一笑。
“老三呐,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你明儿踏踏实实上工去就是了,这件事你交给妈,妈知道怎么解决。”
田月禾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是打定了主意。
她是几次三番地想给李翠花留颜面,可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
第二天一早,田月禾先是欢欢喜喜地将三个儿子送去上工了,把顾长林买回来的鸡蛋煮熟了,一个塞一个到他们兜里。
而后转头,她就去找了周婶儿。
这种事,田月禾心里门儿清,那李翠花是个滚刀肉,你要找她理论,她撒泼打滚儿的,有理也说不清楚。
所以,还得找周婶儿,周婶儿嘴巴大、热心,但心肠不错,关键是,她战斗力强啊,就算是和李翠花相比,也是不分高下的。
而且这事,本就是周婶儿保的媒,她正当管。
田月禾拎了两斤红糖,先是笑吟吟地和周婶儿打招呼。
“她婶子,忙着呢?”
“哎哟,田婶儿,你咋来了?”
此刻周婶儿正在自家院子里扫地呢,一见到田月禾来了,连忙把人迎了进来,现在入了冬,地里没活儿了,她正愁没人和她拉呱,闲得慌呢。
这不是正好吗?
一转眼儿,又看田月禾手里提着东西。
“哎哟,你这是干啥吗?你来都来了,还提什么东西啊?”
“该拿的,该拿的!”田月禾把红糖塞到周婶儿手里,笑呵呵道:“我们家啊,不少让你帮忙,就是我家三小子的事儿,也让你操了不少心,这点东西算什么?”
“嗨呀,这不都是我这当婶子的应该的嘛。”
两个人客套寒暄几句,却见田月禾脸色变了变。
“就是……”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婶儿一看这样,知道她有事,立马道:“嗨呀,我们两个啥关系啊?你还跟我藏着掖着,有啥事儿,你就说就是了!”
“就是这亲事,我们恐怕是不能答应了。”
听到这话,田月禾也不再弯弯绕了,直接道。
“那小燕丫头倒是个招人稀罕的,但就是……他家那个彩礼实在太……我家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哪能一下子拿出一千八块钱?
更别说什么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了。
所以,还是烦请老婶子你去帮我说一声,就说这亲事就此作罢吧。
当然了,我也知道,这有些对不住老婶子你,不管怎么说,那燕丫头也是你娘家的亲戚,但,也的确是能力有限。
也希望老婶子,你能体谅体谅我。”
“啥?”
周婶儿一听这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说啥?周燕问你家要一千多的彩礼?还……还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
“是啊,这事儿,他们没跟婶子你提过吗?”田月禾一脸无辜的样子。
周婶儿更是错愕。
“没有啊,他们还说,是你们顾长林在外头找了女人,连孩子都生了呢!”
“你说什么?”
田月禾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一样,一脸惊呆了的模样。
第21章 你是长得丑,想得花
“这简直太荒唐了!那姑娘本来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生了个女儿被婆家嫌弃扫地出门,恰巧那天长林出门卖菜遇见,这才领回家来,想着收留几天。
怎么就被编排成了这个样子?”
田月禾说着,一把抓过周婶儿的手。
“老婶子,你可千万要为我们长林做主啊!
其实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为了两家的和气,这些话我都不打算跟你说的,可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前天晚上,李翠花就来了我家里一趟,她听说长林卖人参挣了三百块钱,竟然连这钱都想要去,你说我能给吗?
没给她,她就大闹了一场。
我以为也就算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背后这么诋毁我们长林。
我们长林你可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孩子,就那些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是做不出来的啊!
他本来年纪就大了,再被这风言风语这么一传。
他……他就再也娶不上媳妇了。
周婶子,这李翠花,她是彻底要毁了我们家长林啊!”
这田月禾的演技可是真好,从最开始闲适的拉呱,到后来听到传言的震惊,再到此刻的急切,每一个情绪她精准地把握,过渡得十分丝滑。
周婶儿哪能意识到自己是被当了枪使?
她还安慰似的拍了拍田月禾的手:“你放心,这事儿,既然是我保的媒,我一定管到底!”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门。
是直冲李翠花去了……
**
“李翠花,你给我出来!”
“李翠花……”
周家外头,周婶儿插着腰地喊。
现在入了冬了,大家都不怎么下地了,这大早上的还在家里眯觉呢,周婶儿这么一喊,李翠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周桂芹,你在那儿喊魂啊?”
李翠花从屋里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一边火急火燎地来开门,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这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奔丧也没这么早的……”
“李翠花,我问你,我当初做这个媒的时候,是咋跟你说的?”李翠花打开门,就被周婶儿指着鼻子质问道。
“顾家的情况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咋好意思开口跟人家要一千八的彩礼的?你家闺女是镶了金边咋的?”
周婶儿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扯开了嗓子喊,具有穿透性的声音在本就安静的清晨传遍了整个村子。
不大一会儿,周家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李翠花四目望去,只见个个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人群,有的还指指点点地跟身边人说着什么。
她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去扯周婶儿的手。
“有什么事,进去再去!”
可周婶儿哪能依她?
她爆炭一样的脾气,“啪”地一下就把李翠花的手甩开。
“进去?进去说什么说啊?李翠花,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是看你家周燕实在年纪太大没嫁出去,我才懒得管这摊子闲事。
好么,好心给你保媒,你就是这么坑老娘的?
什么三转一响,什么四十八条腿?呸!亏你们说得出口!你是长得丑,想得花,城里的大小姐都没你们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你家是没镜子咋的?你家周燕那模样,倒贴都不一定有人要,还,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可真够痛快啊……
田月禾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这些话她是万万说不出来的,借着周婶儿的口把这些天积压的怒气一个劲儿发泄了个干净。
周婶儿骂得难听,就算是李翠花脸皮这么厚的也觉得老脸臊得通红。
“你……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啊,我……我女儿哪差了?”
“胡说八道?”周婶儿冷笑了一声。
“哼,我看,胡说八道的人是你吧!人家顾家不就是拿不出彩礼吗?你在那儿造人家什么谣啊?
村里人谁不知道长林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小伙子啊?你倒好,你到处说别人在外头找女人、有孩子了!
李翠花,你安的什么心思啊?
你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你就要毁了别人的儿子?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毒妇?”
“嚯……”
周婶儿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村民们全都炸开了锅。
“原来,顾长林那事儿是李翠花瞎编的啊?”
“我就说嘛,顾长林这小伙子,咋看也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你说说,李翠花这心思多坏啊,赶鸭子上架还要人家拿一千多出来,人家拿不出钱来,还到处诋毁人家,坏人家名声。”
“可不嘛,我一外人看着,顾家小子就是人穷一点,但论起人品外貌,那周燕还配不上顾家小子呢。”
“哼,周燕?”
有人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她为啥二十好几还没嫁出去啊?先前那么多人给她介绍,她不是都眼高手低看不上吗?现在知道着急了?”
…………
这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了李翠花的耳朵里。
李翠花彻底绷不住了。
“谁,谁诬陷他了?”她跳着脚地嚷嚷:“我都看见了,那女的要跟他顾长林没啥事儿,为啥在他家住着啊?
那就是顾长林搞的破鞋!!!”
“你管人家为啥在顾家住着?人家没吃你一口大米,没喝你一口水,我家想住在哪儿住在哪儿,住在村办公室的办公桌上你也管不着。
再说了,那顾家一大家子人呢!男的女的都有,人又不是和顾长林孤男寡女住一个屋了,你就说人家两个搞破鞋?
你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周婶儿可不像田月禾那样,说什么都要讲事实、有依据,李翠花什么都是张口就来,周婶儿也会!
“我前两天还看到你们家周燕和何癞子走在一块儿呢,啊……难道说,你们家周燕也在跟何癞子搞破鞋?”
何癞子五十多岁了,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年纪大、长得丑,这些年腿脚还不利索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倒是还想再找一个老婆,但谁能嫁给他啊?
没想到这会儿,周婶儿竟然造起了周燕跟何木匠的谣。
“你别胡说,我们家周燕怎么可能和他扯上关系?”李翠花彻底急了。
“我哪胡说了?”周婶儿理直气壮。
“你家周燕要和他没关系,为啥要和他走在一块儿啊?我看呐,他们俩,就是在搞破鞋!”
“你着什么急啊?这可是大喜事啊,那何癞子当鳏夫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和他情投意合的了,以后也有人给他养老了。
这这是给你道喜啊!以后两人办事,可不要忘了叫乡亲们来喝喜酒啊!”
第22章 把东西还给人家!
李翠花:……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虽然都在极力忍耐,但个个捂着嘴,显然憋笑都憋得很难受。
“好了,好了……”
她彻底败下阵来。
“行了,是,我是造谣了,我是不服气,那顾长林穷成这么样子了,他还挑剔上我家丫头了,所……所以我才到处编排他。
算我错了行吧?我跟他道歉,好嫂子,我求你了,别嚷了!”
李翠花一辈子争强好胜,让她说这句话软话,可想而知得有多难受。
“道歉?道歉就算完了?”可周婶儿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那你还想咋的?”李翠花问。
“把东西还给人家啊,当时相看的时候,你收了人家什么?两包糖,两盒茶叶,还有两斤猪肉是不是?现在既然亲结不成了,当然要还给人家啊!”
“这些还要还啊?”李翠花肯定是不服气的。
“又不是我们不结亲,凭什么要还?”
“人家倒是想和你们结亲,你们做的那些个缺德事,怎么结?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理亏,就应该还!”
周婶儿说罢,看着李翠花站在那儿,两只手掐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好好……不还是吧?”
周婶儿上前一把抓过李翠花的手:“那我们就去村办公室好好说道说道,我看看,你是承认你家丫头和癞子的事儿,还是承认你造谣。
我听说啊,国家还有法律,专门管那造谣生事的,好像……好像叫个什么诽谤罪。
你就等着蹲班饭,吃牢饭吧!”
周婶儿几句话,真把李翠花吓着了。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法律不法律的?相比之下,周婶儿的儿子在城里上班,当然见识要更多一些。
“我……我还,还还不行吗?”
李翠花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挣脱了周婶儿的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回了自家院子里头,就好像马上要被周婶儿抓走了似的。
周婶儿看她那样子也觉得好笑。
她又哪是真要逮李翠花去办公室?不过就是吓唬吓唬而已。
“行,既然你要还,那就好说,限你三天时间,把东西全都还回去,还有,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家做媒了,你家周燕的事,别找我!”
周婶儿说完这个,转身就走。
这一仗,她自认打得十分漂亮!
李翠花肯定是不服气的,冲着周婶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嘟囔囔的:“不介绍就不介绍,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啊?还有个痨病鬼的妈!
跟谁稀罕一样!”
李翠花声音虽小,但周婶儿的耳朵尖啊。
猛然一回头,把李翠花吓了一跳,身子又往后头一缩。
可这一回,周婶儿都是对着她轻蔑一笑。
“人家妈的病早就好了,你不知道?人顾长林是勤快人,这不入了冬,马上去帮人起房子去了,五块钱一天呢。
那孩子人高马大,一身的力气还肯干,你还担心他穷得了?
有那个空,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周燕吧!”
周婶儿说完这个话,扬长而去。
而李翠花一回头,却看见周燕站在屋内,一双眼睛红红的,正看着自己。
对上李翠花的眼神,周燕一捂脸,哭着跑开了。
李翠花一慌,连忙追了上去。
“燕儿,燕儿呐!你听妈跟你说!”
周燕转身回到自己床上,蒙着被子“呜呜咽咽”哭了好半天。
那李翠花就在旁边好说歹说:“哎呀,这个不好咱们再换一个就行了嘛,三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多的是吗?
像顾长林那样的,不是一抓一大把?
妈给你找比他好十倍的,好一百倍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燕听到她妈这个话“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她妈嚷嚷。
“可是这都多少回了?妈,我都二十二岁了,再耽误,我就嫁不出去了啊!”
“可……可妈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李翠花有她自己的一套理论。
“咱们是女孩子家,女孩子结婚前,不把姿态拿起来,结了婚后,人家会看不起你的!”
“可是结果呢?你倒是把姿态拿够了,又得到什么了?”
周燕这一句话,像是给了李翠花一记重锤。
是啊,她得到什么了啊?
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呢,牙齿缺了一颗,在村里丢了这么大个人不说,甚至就那说亲时得的三瓜俩枣都得给人退回去!
经过周桂芹这么一闹,只怕以后给她家周燕说媒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她真是……亏大了……
**
没过两天,李翠花倒是老老实实把东西给顾家送了回去。
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田月禾便拎了一盒茶叶,一斤的糖去找了周婶子。
周婶子见她那么客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瞧你干啥呢这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咋还拿来给我了?”
“本来就应该是给你的,要不是老婶子你,我们也要不回来不是?再说,这些东西算什么?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和气才是最重要的。”
瞧瞧,也不怪这件事上,周婶儿愿意帮田月禾,人家多会办事。
再看那李翠花……
唉,同样是人,办出来的事却是天差地别。
田月禾自然也有田月禾的想法,感谢是一方面,另外周婶儿的儿子还算出息,读了大学,在城里有体面的工作。
而周婶儿,热心、爽利,在村里很说得起话,这样的人,多结交一点没坏处。
从前,田月禾身体不好,对村子里的人情往来,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管,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她的身体好了。
那就有了奔头,就要为将来打算。
总是要让日子一步步好起来的。
既然如此,该敲打的敲打,该结交的结交,也得让顾家的门楣在村里面立起来。
这事儿得一步一步地做,田月禾并不着急。
毕竟,日子,也还长远着呢……
长远的日子,就有长远的希望。
转眼,村子里就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雪可是真大啊,一夜之间,把屋后面的那一片竹林压得“咯吱”“咯吱”地香,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跟毛毡子似的。
小孩儿就在雪地上追逐跑闹。
今年,田月禾也有心思欣赏雪景了。
夏疏桐也抱着棉宝在窗户前头看,害怕雪光刺了棉宝的眼睛,她还在棉宝眼睛上遮了一层纱布。
屋内的煤炉子将屋子烤得暖融融的,看着外头热闹的场景,抱着怀中的小奶团子,夏疏桐的心也好似跟着暖了起来。
这一刻,她竟有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之感。
第23章 杀猪
夏疏桐的童年不算幸福。
她出生在动荡时期,父亲是个知识分子,因为帮了一个同窗而被连累,母亲跟着父亲四处流落,那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没过几年,父亲便因病去世了。
好在,父亲的冤屈被洗清了,母亲带着她回到了城里,领着父亲单位给的抚恤金,打一点零工过日子。
日子虽过得去,但母亲的脸上总是愁苦。
夏疏桐十五岁那年,母亲也随着父亲去了。
可以说,她的童年从来都是在苦难与压抑中度过的,父母并非不爱她,只是他们都有各自的烦恼,所以夏疏桐并没有感受到亲情。
而现在,那些童年的缺失,却在棉宝身上得到了弥补。
一想到以后可以看着棉宝长大,元旦、除夕、春节,她们都在一起,她就幸福得“咕咚”“咕咚”冒泡泡。
当然,她也并没有打算在这个地方一直住下去,所以她也不发愁将来的生活。
毕竟,她的存折里还有三千多呢!
虽说不算很多,但足够她在农村和棉宝生活很久了。
等过两年风声过去了她就出去找工作去,好歹,她还有个大学的学历,再怎么样,还不能养活这么一个小孩子吗?
至少,夏疏桐是这么打算的。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夏疏桐养的三只猪就该出栏了。
虽说夏疏桐接手这三只猪也才一两个月,但她很上心,她学习能力也强,加上顾长林去上工前都给她割一大背篓的猪草,短短时间,给这几只猪贴了不少的膘。
最后上称,三只猪加起来竟然有一千来斤。
其中的两只卖给了同村的杀猪匠,一只卖了三百六块钱,一只卖了四百二十块钱。
剩下的,就是自个儿杀了吃肉了。
以前顾家是万万舍不得自己留这么多肉的,但现在毕竟光景不同了。
顾长林他们舍不得一天上工的工钱,没有请假,顾老汉就去请了同村熟悉的壮小伙子帮着按猪。
田月禾亲手做了一大桌子的杀猪菜,请来帮忙的人吃。
她的手艺当然不用说,猪肉炖酸菜、炒猪肝、蒸扣肉……四荤四素整整八个菜。
顾老汉拿出了珍藏的酒,让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五迷三道。
末了,田月禾又一人切了一大块的肉,让帮忙的人带回去。
大家一看那块肉,连连推辞。
太大块了……
那一块肉,少说也有三四斤。
这年头,肉多精贵啊!
虽然说家家户户都能养猪,但是一般也就一两头,顾家这么多的劳动力,又勤快,撑死了也只敢养三头猪。
而且杀了也不敢都吃了,卖猪,是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田月禾这么一刀切下去,能值好几块钱。
大家怎么能要?
但是耐不住田月禾坚持啊!
原因无他,今天请来杀猪的这些人都是和顾家关系好的,从前她生病的时候,也都或多或少对顾家有照顾。
现在她病好了,当然是要找个由头感谢人家的。
其实农村就是这样,讲究一个人情往来,今天我有事,你出出力,明天你缺啥东西,我帮帮忙。
甚至有的时候,金钱都不是硬通货。
等田月禾把肉硬塞给了人家,又欢欢喜喜把客人送出门,这杀猪的仪式才算彻底完结了。
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要熬猪油,还要做腊肉和香肠。
剩下的几块肉,田月禾均匀地切成一块一块的,挂在梁上慢慢吃。
这段时间,当然是一年当中吃肉最多的时候了,虽说肉在冬天不容易坏,但也存放不了多久,顾家今年自留的肉很多,当然得赶着吃完。
前段时间顾长林去城里买的肉才吃完,这又续上了,顾大壮可高兴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都像这样似的吃肉。
好像……自打夏疏桐来了之后,这家里的肉就没断过。
田月禾熬了油后,又端了一碗油渣给夏疏桐送去。
“你平时饿的时候,当个零嘴吃。”
这个年头大家肚子里缺油水,这算绝对的好东西。
另外……
田月禾又数了三百块钱给夏疏桐递了过去。
“姨,你这是干什么?”
夏疏桐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钱给田月禾塞回去。
“其实我当时就想和长林哥说了,我住在这个家里,帮家里做些事都是应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钱,只是……
只是长林哥那性子你也知道,他一直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田月禾知道,她当然知道了……
自己的儿子啥样,当妈的怎么能不知道呢?自打夏疏桐来的那一天起,那傻小子就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只是……
想到这儿,田月禾淡淡一笑道:“可是这猪是你养的,就是应该给你分成啊。”
“我就养了一个多月……”夏疏桐道:“而且,猪草还是长林哥帮我打的呢,猪仔是你们买的,你们给我分这么多钱。
我……我哪受得住啊?”
“受得住,受得住!”田月禾坚持道。
“就你养的这一两个月长的膘最多了,再说了,你养孩子开销大,棉棉的奶粉没多少了,到冬天了,你不给孩子做件棉衣?”
田月禾一边说着,一边将棉棉抱在手上。
“我们家棉棉也要穿新衣服是不是?”
“棉棉是不是也要穿新衣服啊?”
田月禾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尖去碰棉棉的鼻尖,把棉棉逗得“咯咯咯”地笑。
她那没牙齿的小嘴巴一咧开,就像个小桃心一样,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两个小小的酒窝,别提多可爱了,田月禾是越看越喜欢。
她一门心思逗棉棉。
夏疏桐在一旁看着,惊讶祖孙二人竟然没有一点隔阂,真的就像奶奶和亲孙子一样。
不过也是,她家的小孩儿,跟谁都自来熟。
不,不对……
夏疏桐摇了摇脑袋,她刚才竟然沉浸在温馨的场景中,也把正事都忘了。
“不是,姨,就算是我需要钱,也不能用你的钱啊!”夏疏桐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个钱。
“为啥不能用?”
田月禾回头看向夏疏桐,也收起了刚才逗小孩儿的神情。
“小夏,当初,你来我们家的时候,你说的什么?既然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就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不分你我。
现在,你咋跟我分起了你我呢?”
“小夏啊,说真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却听田月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夏,在你来之前,我们家的日子真的快要过不下去了。”
“我的病已经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大儿媳和大儿子因为钱的事吵了好几回架,长林相亲因为穷被人家挑三拣四。
周围能借的人借了一圈,明年大壮的学费,还有种子钱都不知道该找谁借。
是你,带着两百多钱忽然出现在了我们家,从此以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我不太确定,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但,反正我就看结果,你来了,我家日子变好了,那就是你的功劳。”
夏疏桐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功劳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怀中的小团子。
第24章 他印堂发黑
关于棉宝的来历,别人不知道,夏疏桐却是心知肚明的。
算命的说她是福星……
可这事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而且,就算她是不是福宝又怎么样呢?
这丝毫不能改变夏疏桐对她的态度。
当夏疏桐决定养下棉宝,就仅仅是因为心疼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不管她是福宝也好,灾星也罢,她都会用尽全力将她养大成人的。
可经过田月禾这么一提醒,夏疏桐才猛然惊醒。
好像……
真的自从她们来了之后,这个濒临破败的家发生了一些不一样。
而田月禾,她竟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看来,她的心思也不简单。
夏疏桐心里寻思着,又听田月禾接着道:“其实,这些天,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就是你来的那天,我让你走。
但那个时候姨也没办法,我们家也是自身难保,往后好了,我不用吃药了,咱家的条件也越来越好了,姨再也不会说要你们走的话了。
以后,只要我们家有一口吃的,就会有你和棉宝一口吃的。
你也不要有心里包袱了,好吗?”
田月禾说着,上前去拍了拍夏疏桐的肩膀。
把钱留在桌上,就出去了。
只是……
出去了几步又折回来了。
“那什么,今天没啥事儿,我把棉宝抱出去晒晒太阳,小孩子嘛,就是要多晒晒太阳。”
说完,也不等夏疏桐同意,抱着孩子“噌”地一下就蹿出去了,好像是晚一秒就会被夏疏桐拦着一样。
夏疏桐:……
田月禾当然是带着孩子到外头嘚瑟去了。
周围的乡亲们都围着孩子。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啊!”
“可不是呢,我老婆子活那么大的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呢……”
“就是借住在你家那小姑娘的孩子啊,哎哟,难怪长得这么好看呢,那小姑娘就长得漂亮,这不是随她妈妈吗?”
“诶,对了,田婶儿,你说那小姑娘是被婆家休了?那她还结不结二婚啊?我给她做媒,她长得这么漂亮,保管还能给她找个青头大小伙子。”
…………
一群老婆子围着一个孩子在那嘻嘻哈哈。
只有李翠花站在一边,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看向这边。
哼,一个外乡女人带来的孩子,也这么稀罕。
呸!
小丫头片子,什么了不得的金疙瘩?
要不说,田月禾在人情方面很有一套呢,她不光是豁达、大方,结交人的目光也很毒辣,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她心里门儿清。
所以,她在村里的人缘一直都很好,有几个和她交心的好姐妹,再加上她有三个儿子,个个人高马大的,现在身子骨好可,所以她在村里自有一些分量。
但李翠花就不同了,争强好胜不说,无理也要搅三分,儿子、男人都很窝囊,不管啥事儿,都把她往前面一推。
再加上上次周婶儿去她家门口一闹,基本上就把她的人缘败坏得差不多了。
现在,附近的媒婆都不愿意给周燕做媒了。
李翠花正是闹心的时候,此刻看着田月禾这样,心里可不是不得劲儿吗?
可惜,又只能这么干瞪眼。
听说前段时间杀猪,可是大手大脚的,暴发户一样,给每个帮忙的人都割了一大块猪肉。
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就吃不完、穿不尽的……
李翠花在心里暗暗地骂。
田月禾就这么抱着棉宝在外头溜达了一圈儿,一直到坐晚饭才回去,棉宝很乖,不管是谁来都让抱,一点儿也不认生。
大家伙争着、抢着要抱,所以田月禾带得一点儿也不费劲儿。
她又拿了两本旧书给夏疏桐。
“我看你说话谈吐像是有文化的,钱婶儿给我拿了两本旧杂志,是她女儿在城里买的,你在家没事,在家看看解解闷儿。”
而后,她就自个儿背着棉宝到厨房做饭去了。
今天做的是大棒骨。
前几天杀猪剃了肉留下来的大棒骨头,虽然肉没多少,但是油水足啊,炖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加上白菜、粉丝,味道好着呢。
顾长林他们下工回来,一人喝下一大碗热腾腾的汤,全身都暖乎了。
顾长国从兜里抓了一把冬瓜糖给顾大壮,是东家买的,他舍不得吃,自然留着给了自己儿子。
而顾长林的当然是留给夏疏桐了。
“这东家人真好!”顾长国一边顺着碗边喝汤一边感叹着。
“每天五块钱工资不说,还给买烟,中午包吃的那一顿也好,今天中午还有肉呢,大肥肉,这不,又给我们买糖吃。
这样的东家,要是多有几个就好了。
可惜啊,明天就完工了。”
“明天就没活了吗?”张凤英在一旁听着,还有点失落。
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马上又喜笑颜开:“耽搁了几天,做了五十八天的活!能有二百九十块钱!”
“完工了也好。”顾老汉夹了一口菜感叹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完了工,领了工钱,才能踏踏实实过年!”
“是啊,说是明天就给结钱呢!”顾长林应了一声。
“明天就结钱?”张凤英眼神又是一亮。
计划着:“那要是结了钱,咱们去给大壮买个新书包。”
顾大壮一听到新书包,高兴得蹦跶起来。
“有新书包咯,有新书包咯……”
张凤英含笑地看着儿子,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长河则是看着旁边的许雅梅,凑在她旁边小声道:“等结了钱,去给你买身新衣裳。”
一家人说说笑笑,聊着家常,一顿饭在愉快的气氛下很快就度过了。
第二天的活儿也不多,加上不用割猪草了,顾长林睡了个不错的懒觉,兜里装着田月禾煮的鸡蛋,和哥哥们一块儿去上工。
“喔喔……”
而这个时候,夏疏桐怀中的棉宝却发出了声音。
棉宝一直很乖的,从来都不爱哭,直爱笑,但是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她嘴里“喔喔”叫着,小手小脚乱蹬,像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顾长林看她这个样子,就走不动道了,转头又把她抱在手上。
“棉宝这是咋了?是不是舍不得长林叔叔啊?”
“长林叔叔今天晚上就回来了,等长林叔叔开了工钱,又给棉宝买奶粉吃,好不好啊?”
而棉宝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林。
不对劲儿……
他的额头上怎么有一团黑气?
浓得散不开的黑气……
而且不光是顾长林,顾长国、顾长河,他们三个每个人额头上都有!
第25章 出事了……
顾长林当然不明白棉宝为什么会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他只知道棉宝安静下来了,就把她还到了夏疏桐的手上。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这最后一天,可别迟到了。”
可谁料,顾长林前脚刚走,棉宝“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这……
这是怎么了?
全家人都慌了,这还是棉宝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
“是尿了?”
“没有啊……”
“是不是饿了?”
“不应该啊,早上刚喂了奶。”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顾长林没法子,只能又将棉宝抱在手上。
棉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挥舞着小手对着顾长林的额头就是一阵扑腾。
打散,打散,把霉气通通打散!
这动作,把大家都搞蒙了。
夏疏桐赶紧把棉宝抱了过去。
“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棉宝看着顾长林的额头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呼……
还好,还好,终于是打散了。
说来也奇怪,顾长林额头上的黑气散了,顾长国、顾长河他们的也通通都不见了。
看到这儿,棉宝才总算是放下心了,紧接着,她便觉得疲累起来。
干这点儿活,对于大人来说,当然是轻轻松松,但对于棉宝这样的小婴儿,那可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此刻她只觉得倦意上头,靠在夏疏桐的怀中,眼皮子动了几下,就沉沉地睡着了。
这个样子,看得大家都哭笑不得。
“这孩子……”
顾长林笑着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小孩子嘛,哭闹一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转身,他便又和顾长国、顾长河上工去了。
可是谁料,这一上工竟是许久都没回来。
天都黑透了……
田月禾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可迟迟就是不见人回来。
张凤英也等得着急,便叫儿子大壮去村口看看,大壮村口、家里,家里、村口地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没见着爸爸。
“这是怎么回事?是今天发工钱有分歧了?”
田月禾嘴上这么念叨着,可心里“突突”地跳,总感觉有事。
又让大壮去问,同村另外几个在大槐杨公社干活的人家。
顾大壮去问了,得到的消息,说他们都还没回来。
“出事了,出事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过,顾家人全都等得耐不住了,顾老汉拿了手电筒正打算亲自去大槐杨公社看看,忽然一个声音满村里传开了。
“出啥事了?出啥事了?”
田月禾“欻”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身,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只见那门外的头不是别人,正是刘跃进。
直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指着村外头的方向,断断续续道:“出……出……出事了……”
这样子看得人着急。
“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啊!”田月禾急切地问道。
“大……大槐杨公社,冯……冯老板家里,钢筋倒塌了……”
刘跃进说完喘着大气,后面的话还没出口,田月禾只听到这儿,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后面倒了去。
“老婆子/田姨/妈!”
屋里的人和刘跃进都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去将田月禾扶住。
是刘跃进离田月禾最近,反应也快,一把将她接住了。
“田姨,田姨,你没事吧?”
刘跃进吓得不行,那头顾长林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要是田月禾再出什么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好兄弟交代。
还好,还好,田月禾只是短暂地晕厥了一下,不大一会儿便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跃……跃进啊,长林他……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
刘跃进说:“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听说是有人受伤了,现在都在县医院里呢,不过姨,你不用担心,有冯老板在呢。”
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用担心呢?
田月禾,她有三个儿子都在那儿呢……
原本,他们还为好不容易找到活而欢欢喜喜,谁能知道,当初欣喜若狂的事,如今正是催人肝肠寸断的悲剧啊……
她还以为,他们顾家真的是从此转运了。
原来,老天爷从来都没打算放过他们啊……
“跃进,你本事大,能带姨去县里吗?姨想去医院。”田月禾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地说道。
她此刻两只脚都在颤抖着,但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振作起来,她的儿子们都在医院呢,她这个当妈的不能给他们添乱!
“去医院?”刘跃进有些为难。
“可……可现在这个时间,哪里有车啊?而且,姨啊,时间太晚了,你们也该休息了,要不,明天再去吧,明天一早,我就领你们去,行吗?”
“休息?怎么休息?”田月禾道:“我儿子们还在医院,我能睡得着吗?”
“跃进,我一定要去医院看到他们,不管发生了啥事,他们咋样了,我这个当妈的一定要在他们身边!”田月禾固执道。
“可我现在哪儿找车啊?”
“可以找冯老板啊!”
正在刘跃进焦头烂额的时候,耳边传来的一道悦耳的女声,是那种清清脆脆的声音。
刘跃进回过头一看,顿时间,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姑娘啊……
她的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应该是顾长林在崖底下捡到的那对母女吧。
刘跃进只是听村里面人说顾长林收留了一个姑娘,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姑娘会这么漂亮啊。
又白净,又苗条,眼睛大大的,比他在城里看到的那些姑娘都漂亮,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简直样样都长在了刘跃进的心坎儿上。
漂亮姑娘说:“你没有办法弄到车,但是冯老板他一定有办法啊,长林哥他们既然是去帮冯老板干活的,那这件事冯老板就是有义务管啊!
刘兄弟,要不你去找找冯老板吧,虽然现在这么晚了有点麻烦,但田姨毕竟是一个母亲啊,这种时候,肯定想要第一时间赶到长林哥他们身边的。”
夏疏桐说什么,其实刘跃进都没太听清,他就一个劲儿地看着夏疏桐,脑子“嗡嗡”地宕了机,只回荡着一句话。
好漂亮,好漂亮……
太漂亮了……
第26章 你可吓死妈了……
忽然,刘跃进清醒过来,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刘跃进啊刘跃进,你的兄弟还躺在医院里面生死未卜呢,你居然还在这儿看美女,你还是个人吗?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嗯,嗯?啊,好……好的……”
刘跃进哼哼地应了几声,转身便又去骑上了他的自行车。
他是去大槐杨公社找冯老板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还真被他弄来了一辆拖拉机。
刘跃进坐在拖拉机上面招呼着:“田姨,顾大叔,快上车!”
田月禾、顾常胜没有犹豫,包括张凤英、许雅梅都呼啦啦全上了车,只有夏疏桐没上车,她还要在家看着孩子呢。
她只给田月禾嘱咐了几句:“田姨,你们踏实去,照顾好长林哥他们,别想着家里,大壮有我看着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到了医院,不管什么情况,你给村办公室打个电话,我也好安心。”
夏疏桐在那儿说话,刘跃进坐在驾驶室撑着个脑袋就在那儿看。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直到夏疏桐催促他:“刘兄弟,快走吧,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
刘跃进这才回过神来。
“啊?啊?哦,好……好的……”
刘跃进一脚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就往县城去了。
田月禾他们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一到了县城,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越是靠近医院,她就越是害怕起来,甚至上楼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起来。
“长国、长河、长林……”
“我的儿,我的儿子啊……”
她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红着一双眼睛去到护士台,问护士:“他们人在哪儿?”
护士:“啊?他们?哪个他们?”
幸好是刘跃进在旁边,还保持着一些理智,补充道:“今天下午,工地干活被钢筋砸到的人,他们在哪个病房?”
“啊?你说那个啊……”
护士说:“今天是有几个人被钢筋砸了抬进来,好像在……203病房。”
203!
203……
田月禾听到这话,转身便朝着病房直奔而去。
一到了病房,果见并排的几张床全都躺着人,缠着纱布、吊着腿,那纱布外头,还渗着血。
这下子,田月禾是彻底绷不住了,心疼的跟针扎了一样,脚下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长国、长河、长林……我的儿啊……”
“妈的命咋就这么苦啊?自个儿的病才好了,你们又出这样的事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哟……”她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
跟着进来的张凤英和许雅梅看见这样的场景,再加上田月禾的带动,也纷纷动容,忍不住低头擦起了眼泪。
“呜呜,娃他爸,你受苦了。”
“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让你去干这个活了,我不要新衣裳,我就要你没事。”
…………
“不是,你们到底是谁啊?”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这悲伤的氛围。
田月禾一抬头,对上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细长眼、络腮胡,四十来岁的年纪。
不认识……
不是长林?
田月禾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充满了迷茫。
“长林他们呢?”
“什么长林?”男人粗犷的声音问道。
“顾长林啊,我的儿子顾长林!”
“哦,你说顾长林啊……”
田月禾这么一说,那人就知道了:“我认识他,我们一个工地上干活的,那小伙子人好啊,干活挺麻利,又肯学,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当大工了呢!”
这大汉,吊着一条腿还这么多废话……
“我是问你顾长林在哪儿,他没跟你一块儿来吗?”田月禾耐心用尽了,近乎咆哮地问道。
“妈!”
而此刻,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田月禾一回头,就看见顾长林正站在病房门口,两只手还拎着一个暖水瓶。
“妈,你们怎么来了?”顾长林问。
“长林啊……”
田月禾一见到自家儿子立刻就扑了上去,抓着他的手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还好,还好,还是全须全尾的。
“你没事吗?”田月禾问。
顾长林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事?”
“你哥他们呢?”
“他们出去买东西了!”
“他们也没事吗?”
“没事啊……”
太好了,都没事……
“没事你跑到医院来干啥?”下一秒,田月禾一拳头就砸在了顾长林的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你可吓死妈了……”
田月禾说着,又“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不是,兄弟,到底咋回事啊?”一旁的刘跃进也追问道:“不是说修房子的时候钢筋倒了吗?”
“是倒了!”顾长林点头应道。
而且那钢筋按道理是该砸在顾长林头上的,但说来也奇了,就那一会儿,他忽然就觉得肚子痛,慌慌张张就去找茅厕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钢筋架子上一颗螺丝掉了下来,三层楼高的架子摇摇欲坠。
“快……快……快跑!”
顾长林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也幸亏了他这两个字,大部分的工友回过神来,纷纷往外头跑,可只有站在最里面的那个工友来不及了,眼看着钢管朝着自己砸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长林跑了进来,用力一扑,抱着那个工友滚了好几圈,才救了他的一条命。
这一次的事件,多亏有了顾长林,不然都不敢想象会有多少条人命会丧生在这样一场飞来横祸之下。
田月禾和刘跃进他们光是听顾长林讲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现在虽说也有几个人不幸被钢管砸伤,但没出人命已经是万幸了,顾长林又和自家两个兄弟帮忙,把伤员全都送到了医院。
这里一片忙乱,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开的,本想着明天早上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谁能想到,田月禾她们连夜找来了。
不大一会儿,去给工友们买水果和营养品的顾长国、顾长河兄弟俩也回来了。
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冯老板。
工地上出了事,最头大的肯定是冯老板,警局报案、联系家属,还要医院上上下下打点,交费、拿药,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才有空到病房里看看情况。
冯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肚子微微发福,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说话办事挺有派头。
他先是嘱咐工人们不要多想,安安心心养伤,一应费用都由他承担,而后,才看向众人问了一句:“谁是顾长林啊?”
第27章 登门拜谢来了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问得都懵了。
只有顾长林左右看了看,才犹豫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我是啊……怎……怎么了?”
“哎哟,真是谢谢你了,老弟!”
冯老板走上前,一只手拍着顾长林的肩膀,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嘴上道:“我都听说了,今天这事可都多亏了你啊!
不是你喊的那嗓子,不是你关键时候扑进去救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还出力帮我把伤员都送了来,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这……哎呀……”冯老板摸了摸自己有些秃的脑门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是想起来后怕……
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这么多的工人,他们身后又是那么多个家庭……
他说:“要没有顾老弟你,我恐怕真要以死才能谢罪了。”
顾长林都被冯老板说得不好意思了,他这个人天生嘴笨,做事能行,但要说几句安慰人的话,真是想尽脑汁也说不出来。
心里急得要死。
人家在感谢他,死嘴倒是说两句话啊……
但是一到了嘴边,就没声儿了。
关键时候,还是要靠田月禾站出来。
“冯老板,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啊?”田月禾道:“当时那个情况,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做的,不是我们家长林也会有别的人。
你怎么能去设想压根儿就没有发生的事呢?这不是白白给自己添堵吗?你也别这么客气了,长林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你就是顾长林的母亲吧?”
“是啊!”田月禾应道。
“哎哟,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之前刘跃进来找我,说是你想要进县城来看看顾长林,问我能不能找一辆车。
我当时就想,什么叫能不能啊?我无论如何也要安排一辆车把你接到县城来,为的,就是要当面感谢感谢你!
老人家,你的这些儿子啊,个个都好样的!”
田月禾原本是想宽慰宽慰冯老板的,谁料对方一句话没听,倒把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顾老汉在一旁脸都臊红了,又止不住地得意。
“哎呀冯老板,你讲这些……”
田月禾:……
“可是冯老板,钢筋怎么会塌呢?”刘跃进在一旁问起了最重要的事:“我前两天还去看了的,架子搭得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只等了验收后就可以拆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钢筋塌了呢?”
一说起这事儿,冯老板更是郁闷,又用力搓了搓他那光亮的脑门儿。
“啧,我也纳闷儿呢!
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干什么什么不顺,做什么错什么,我家老爷子的病也一直不好,想着回家修修祖宅,落叶归根,改改风水,结果又出这事。
唉……”
冯老板重重叹了一口气,而后马上就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怎么说人是当大老板的人呢,就是和别的人不一样,不管多少的烦心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会让别人为他的情绪买单。
这不,他很快便从烦闷中振作起来,把控起了局面。
“那什么,顾兄弟,现在这边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带着顾大叔、顾大娘他们先回去。
我这儿现在也走不开,等我忙完了,我再亲自上你们家,登门谢谢你们去。”
说完又嘱咐刘跃进:“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别怠慢了。”
刘跃进笑了笑:“放心吧,冯老板,我对田姨对顾大叔,就跟我自己爸妈一样,我还能怠慢了他们吗?”
等刘跃进把顾家人送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
刘跃进买了点东西给大家随便垫吧了两口,一家人洗洗涮涮就去补觉了。
也好在现在没什么农活儿了,他们可以踏踏实实地补觉,这一睡,就是下午。
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有人来了。
一辆红色的夏利车停在门口,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上还拎着各种各样的礼品,好生扎眼。
这是去谁家送礼啊?
好奇心驱使着所有人都跟着那西装男。
小孩子们更是“咿咿呀呀”地吼叫着,没有见过的新鲜事物让他们格外地兴奋。
直到,那西装男人停在了顾家的门外。
顾家?
他竟然是来顾家的?
不怪大家诧异,要知道几个月前,顾家还是整个村子里最穷的一户人家,怎么一转眼,就结交了这样的大老板?
开夏利啊……
有老人好奇地问身边的年轻人:“就他停到村口的小轿车,多少钱一辆啊?”
“要七八万呢!”
“哎哟,我的妈呀!”
这价钱,别说买了,就是听一下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相比于村子里的热闹,顾家则要显得清净许多,只有夏疏桐抱着孩子,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这么多人朝着自家的院子来,她也疑惑。
“您是……”
她走上去,看到人群前面那个最有派头的人问道。
“小姑娘……”冯老板堆着满脸的笑容,从助理手中接过礼品,客客气气问:“请问,这是顾长林的家吗?”
“是啊,有……什么事吗?”
“哦,我姓冯,叫冯正德,是隔壁大槐杨公社的,今天来是特地来拜访的。”
冯正德?
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夏疏桐转身回了房里去叫人。
“田姨,有个叫冯正德的人来了,您认识吗?”
“哎呀妈呀!”
忽然屋里响起了一阵惊慌的吵闹。
“冯老板来了?”
“冯老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快别睡了,都给我起来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夏疏桐:…………
这些话,屋外头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啊……
她转过头,对着冯老板扯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
“嘿,嘿嘿……劳烦您再等等……”
冯老板很有风度:“哦,没事,不着急,是我事先没有打招呼贸然唐突了,你们慢慢来,不用在意。”
与冯老板相对应的是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的张凤英。
她顶着一个鸡窝脑袋,胡乱擦了两把还没洗的脸,一边扣着衣服上领的扣子,一边脚步匆匆地往这边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没踩稳,差点儿摔在雪地里……
第28章 五百奖金
好在,经过一番忙碌之后,很快便将冯老板请进了屋里。
许雅梅简单地将堂屋收拾了一下,田月禾抓了一些花生、红枣摆上,又兑了一杯红糖水送到了冯老板的手里。
“冯老板,你看,家里啥东西也没有,你就将就着点,千万别嫌弃。”
冯老板这一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和顾家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但他好像半点也不在意,双手接过田月禾递过来的水。
“田大娘,你说的哪里的话,是我考虑不周,没想过你们还在休息,就贸然上门打扰了,该是我道歉才是。”
他说的话太好听,和村里人一点都不一样。
而后,又将礼品拿了出来。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那花花绿绿的一大堆,莫说顾家人了,就是门外头撑长脖子看热闹的,眼睛都花了。
“都是些……什么啊?”
那些东西包装都太漂亮了,村里人都没见过。
冯老板像是知道大家的想法一样,淡淡一笑,便一样一样介绍起来。
“这个,是酒,五粮液。”
“这个,是茶叶,大红袍。”
“还有这个,是燕窝,用水泡开了,上锅蒸,美容养颜,女士吃了特别地好。”
…………
他一样一样介绍,许多东西大家听都没听说过,但是有一点大家都知道。
肯定很贵……
“哦,还有这个……”
冯老板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这个是顾兄弟他们三个人的工资,昨天实在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拿给你们。
你们三个人,从上工地报道开始到现在是两个月零四天,其中因为工程进度和天气的原因,有几天没能上工,所以是五十八天,一个人是二百九十块钱,三个人就是八百七。
另外还有五百,是顾兄弟昨天见义勇为的奖励,和送工友去医院的辛苦费。
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你数一数对不对。”
多……多少?
一千多?
所有人听到都惊呆了。
要知道,这一千多,要当城里一个工人大半年的工资啊,一个农村家庭,就算是掏空了家底也不见得能拿出一千多块钱来。
这……这……
这就都给顾家了?
田月禾听到这个数字也觉得心惊肉跳,紧张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衣摆,这才道:“不,不是,冯老板,你这是干啥?
我们家长林做那些事,都是应该的,哪……哪能要您什么钱啊?
无功不受禄,这工钱该是我们得的,但这个奖金,冯老板,您还是收回去吧。”
“哈哈……”
冯老板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他微微俯身,轻拍田月禾的肩膀:“田大娘,什么叫无功不受禄?顾兄弟,有功,有大功啊……
你知道顾兄弟这次帮了我多大的忙吗?要不是他,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只怕早在局子里面蹲着了。
而且,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应该的?难不成,受了顾兄弟这么大的恩情,我就该心安理得地受着了吗?
大娘啊,我冯正德这些年走南闯北,从来都是恩怨分明,我心里清楚得很,就这么一点东西报答不了顾兄弟的十分之一。
只是……
只是除了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再加上现在年关,钢筋倒塌的事还没结束,工人还在医院,还有父亲病重……
这么多事情缠身,我实在抽不空来,但是你放心,这份恩情我冯正德记在心里,绝不会不认。
顾兄弟什么时候需得着我,用得上我的,只需要言语一声,我冯正德只要办得到,上刀山下油锅,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冯老板这一番话砸下来,田月禾都有些招架无能了。
毕竟……像冯老板这样的人物,普通的庄稼人莫说接触了,就是见也没见过,也就田月禾还能跟他说上两句,换作其他人,嘴都瓢了。
冯老板说完,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
“那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我这儿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田大娘、顾大叔,今天打扰你们休息了,实在抱歉,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再联系吧。”
说完,一招手,两个助理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就这么匆匆离开了。
“这……这就走了?”
田月禾还没反应过来,追上前去喊。
“冯老板,留下来吃个饭吧?”
“谢了,但饭就不必了,我还要去县城医院一趟!”
远处,传来冯老板客套的声音,而后,他便消失在了村路上了。
这……
冯老板来得匆忙,去得也快,只留下了一大堆的东西,还有桌子上的一千多块钱。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来得突然又意外,而冯老板这样处事作风的人他们也是从来没见过的,所有的一切,都让顾家人措手不及。
“这……这算个什么说法?”
愣了半晌,张凤英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的脸上,还带着睡觉时留下的红印子。
“算了……”
最先打破僵局的,依然田月禾。
“既然送都送来了,也没什么不好收的!”
要说钱谁不想要呢?不就是这种飞来横财,总有点心理障碍吗?
田月禾到底有点魄力,伸手将那信封揣在兜里:“不管怎么说,这钱是人家送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咱们长林本来就是见义勇为,人家感谢的,凭啥不能收?”
田月禾给家里人打定心针,也是说给外头看热闹的人听的。
又吩咐二儿媳妇:“小梅,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
另外……
“我去取一块五花肉来,给你们炖粉条子吃。”田月禾又道。
“今儿也算个好日子,昨天虚惊一场,长林他们平平安安回来了,今天工钱也结了,还额外多得了五百块钱,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昨儿县城村里两头跑,大家都累了,吃点好的补补。”
“好叻!”
听到田月禾这么说,家里人心里的顾虑都消散了一大截,又听说有肉吃。
谁不高兴呢?
一家子人欢欢喜喜,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兴致也渐渐打散。
但是顾家发财了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播开了。
头一个刺激到的,当然是李翠花。
第29章 我想学门手艺
当初李翠花话说得有多硬气,现在终究是矮下了身段儿,自己找到了田月禾。
“其实当时周嫂子给两个孩子说媒的时候,咱们两家人都是有这个意思的,只不过……好吧,这件事,算是我不对。
是我蒙了心,是我不知好歹。
但是田婶儿,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咱家燕燕没错啊……她是心里有你们家三小子的。
按我说,这亲事还是别取消了吧,你看,我们又都是一个村的,往后两家合成一家,大家亲亲近近的,这不挺好的吗?”
…………
李翠花说了一大堆话,田月禾只管烧水,并不理会。
李翠花急了。
“田婶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话?”田月禾将锅架在灶上,抬起头来看向李翠花:“你说吧,你家嫁女儿,又要什么条件?”
田月禾这直白的一句问话,叫李翠花怔了一下。
随和她又“嘿嘿”干笑两声。
“也……也没什么条件,彩礼一……一千也行。”
呵……
田月禾一声冷笑。
她就知道……
“你给我出去!”她直接赶人。
李翠花:“不,不是,你家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为啥也不给啊?”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李翠花,别说是一千块钱了,你家就是一分钱不要,不,就是倒贴,我家长林也不会娶你女儿的!
因为,我不想要你这样的亲家!
你家燕燕再好,她就是天上的天仙,摊上你这样的妈,都算是她倒霉!”
“喂,你说这话……”
李翠花还想说什么,可刚开口,直接就把田月禾扯着往门外去:“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家吃肉了!我告诉你,你再这儿胡搅蛮缠,我就把周婶子叫来了!”
一听到周婶儿的名字,一想到上次她在自家门口叫骂的场景,李翠花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田月禾就趁着她这分神的片刻,拎着她就往外头去,然后“啪”地一下就把门关了。
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开什么玩笑?这钱是她三个儿子一块儿挣的,差点儿把命都搭里头,她李翠花一开口就想连锅带盆地全端走?
谁给她的勇气?
晚上的饭桌上,田月禾就把钱摆了出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咱们家,有存款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家第一次有存款。
“首先第一样,就是小夏拿的那二百八十七块钱,花了一百,还剩下一百八十七,然后就是卖猪的钱,三百是小夏养猪的辛苦费,还剩四百八,再然后就是这一千三百七十块钱。
这一千多块钱,田月禾不打算收为己用,但这么一大家子买米、买油,明年开年还要买种子、买猪仔,又出于公平的考量。
她决定留下七百七,剩下的三个儿子一人两百。”
一人两百……
一听到这个,家里人都很兴奋。
他们并不觉得田月禾这样的决策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们吃住都在家里,也清楚柴米油盐都是要花钱的,相反,他们觉得田月禾已经很大方了。
能够手握两百巨款,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而且,是完全有他们自由支配的两百块钱……
张凤英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而许雅梅,却是抬头看了顾长河一眼,夫妻两个人相视一笑。
田月禾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了一杯白酒,那是上次杀猪的时候剩下的一点儿底儿,今天心情不错,加上菜硬,田月禾便起了兴致,拿出来喝上一杯。
一口烈酒下了肚,田月禾又道:“这没两天就要过年了,你们呐拿着这钱,该添置啥添置啥,往前咱家过年冷冷清清的。
今年,一定要热热闹闹过一回。”
只有顾长林看着这钱陷入了沉思。
“妈,你说……像这样的活,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
“你想啥呢?”田月禾吃了一口菜道:“这样的活儿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做上一次就不错了,这十里八村,也再找不到像冯老板这样的大老板啊!”
“可是……这活比种地实在划算太多了。”
道理顾长林都懂,但他实在有点不甘心。
“我在冯老板家里干活的时候,还专门去问了,那些干泥瓦的大工可是八块钱一天呢,八块啊!妈你想想,一个月可是二百四!
这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而且我这段时间一边打杂,一边跟着老师傅学,我感觉我已经有一点上手了,要再给我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我一定能学会!”
“可,这活上哪儿去找啊?”张凤英接过话头道。
“我听说我娘家那边也有好几个老乡出去打工了,听说可挣钱了,打一年工能抵种三四年的地,刘跃进他爸妈也来跟我们说过两回,让我们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干工地。
可我和大哥不想走远了,有大壮在呢。
要是能在这附近干活,最好不过了。”
顾长林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心思呢,原来,其他人的心中也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
是啊,大家都不是傻子,哪样挣钱,那样不挣钱,能分辨不出来吗?
“那要是找冯老板呢?”顾长林说出了自己压在心底的期盼。
冯老板的确是个好人脉。
只是……
“这样好吗?”顾长国拧着眉问。
“他今天已经送了这么多东西和钱来了,咱们又去找他帮忙,他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家人贪心不知足啊?”
顾长国说的这个,正是顾长林的顾虑。
顾家人都老实,携恩图报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算了,算了!”顾老汉打断了儿子们的交谈。
“我看呐,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种地就行了,咱们都是庄稼人,不种地,干什么?
这地,是你们爷爷那辈就留下来的,咱们家世世代代都种地,你们啊,就出去干了那一两个月的活儿,心思就活泛了。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月两三百,那能是咱们这些人家挣的吗?
就现在这日子,你爷爷在世,能过上几天,做梦就得笑醒了,做人,要懂得知足,多大的胃端多大的碗,别想东想西的。”
顾老汉几句话就按住了儿子们雀跃的心思。
反桌子的气氛渐渐沉闷了下来。
片刻,却听一道平静的声音,缓缓道。
“我倒觉得,去找冯老板,未必不可行。”
第30章 有人看上他了
是夏疏桐……
顾老汉朝她看去,只见她搁了手中的筷子,将孩子顺过来换了一只手抱着,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顾大叔,本来这些事,我一个人外人是不该多嘴的,但是听嫂子还有长林哥说起来,我也忍不住说说我的想法。
其实这件事对于咱们来说,是挺困难的,但是对冯老板不就是举手之劳吗?
长林哥这次这件事虽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帮冯老板了一个大忙,他上次来,不是还说吗,他欠我们一个人情,什么时候找他都行。
对于冯老板这样的人来说,不怕欠人钱,就怕欠人情。
长林哥去找,跟他说明白了,家里需要用钱,需要他介绍个门路凭自己双手挣钱,清清白白的,没什么好丢人的。
也不算什么携恩图报,这一次,他帮了我们,就算两清了,或许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是顾家的事,夏疏桐原本一直是做旁观者的,今天忍不住分析一遍,才觉她的思路非常清晰,语调也是不缓不慢的。
原本顾老汉是绝对持反对意见的,他总觉得,他们是农民,地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他们就应该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种地。
偏生,但听夏疏桐这么一说,他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想了想,只能说。
“年后再说吧。”
的确是得年后再说,现在就算找到活了,顾长林也要过了年才能上工不是?
而且,冯老板还一脑门官司呢,现在指定不是去打搅他的好时候。
“那长林年后就去找一趟冯老板吧,成与不成,只有得了冯老板一句准话心里才踏实,也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什么贪心不知足?这世上谁不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只要没偷没抢,遵纪守法,把钱挣到口袋里,管别人怎么想呢?”
田月禾这话,算是认同了夏疏桐了。
这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便把主意拿下了,顾老汉面对田月禾更是说不上一句话,只能低头“呼噜”“呼噜”地扒饭。
这件事也算这么定下了,田月禾看向顾长林又道。
“老三,你明天去看看你妹妹吧!
前些天做好的香肠你给她拿点去,还有,剩下的猪肉,我给她挑了一块最好的猪五花,冯老板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也给她留了两样。
另外,还差点什么,你去县城买点,一块儿给她送去吧。”
“知道了,妈。”
其实,田月禾不说,顾长林也会去看顾小娥的。
顾小娥在婆家的日子过得不好,顾家人都知道,只是从前他们也是自顾不暇,现在既然腾出一些手脚了,他自然是要帮扶帮扶这个妹妹的。
第二天,顾长林起了一个大早。
他得先去一趟县城,给顾小娥买东西,另外,夏疏桐还把养猪的三百块拿给了他,让他给带东西回来。
主要是棉宝的奶粉喝光了。
喝光了?
前后整整八罐奶粉啊,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喝光了?
顾长林听着都乍舌,这是啥胃口啊?
虽然惊讶,但顾长林从来没觉着棉宝不该喝。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听到二哥二嫂在争执些什么。
“就买一件衣裳怎么了?你都嫁过来多少年了,从来都没买过新衣裳,现在有钱了,我就想给你买,你穿新衣裳肯定好看!”
这是二哥的声音。
相比较起来,二嫂的声音就弱了很多,跟蚊子一样。
“要什么新衣裳?我又不是没穿的,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一尺布好几块钱,有什么意思?这钱还是留着吧,这样的活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再……
再说,我嫁到你家这么长时间了,连孩子都没生一个,我哪好意思穿什么新衣服啊?要被妈知道了,该说我了。”
“怎么可能呢?”顾长河听到这话,有些着急。
“我妈什么时候说过你?她也从来没催你生过孩子啊,再说了,咱们不是都去看过大夫了吗?大夫说了,咱们都没问题,那孩子都是迟早的事。
你别紧张兮兮的,心情好了,孩子迟早会有的!”
“我……”
许雅梅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开门的声音,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顾长林看过来的视线。
…………
许雅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转身便急匆匆地躲进了屋里。
“雅梅,雅梅……”
顾长河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留了顾长林一个人站在风中……
“呵呵……”
顾长林尴尬地笑了两声,摸了摸兜里的两包烟,转身去找刘跃进了。
这烟,是昨天冯老板送来的,万宝路的牌子,听说可贵了,是田月禾让顾长林去带给刘跃进的。
这次这个活,要不是刘跃进介绍,他们也碰不上,所以本该好好谢一谢刘跃进的。
把烟给了刘跃进,顾长林又骑着他的自行车进城了。
进城后依旧最先买的是奶粉。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顾长林来买了三次奶粉了,而且买的都是那种昂贵的红星罐装奶粉,售货员一见到顾长林都认识他了。
“这次又买多少啊?”售货员笑着问他。
顾长林想了想……
“两箱。”
嚯,售货员一听,眼睛都瞪直了。
“小伙子,这两箱可得要好几百啊。”
顾长林嘿嘿笑了两声。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吧,你也是老主顾了,这一次买这么多,一箱我给你少算十块钱,一箱一百四,两箱二百八,咋样?”
“那感情好。”
二百八,顾长林掏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方越渐好奇。
“小伙子,你是做啥买卖的?”
“哪有啥买卖的?就是种地的农民。”
“我不信……”售货员有她自己的判断。
“我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农民来买这个红星奶粉的,不要说农民了,就是那些技术工人,单位里的领导,也没谁像这么几箱几箱地买。”
对方见顾长林这样,忽然起了个心思,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冲着他眨了一个眼睛:“看着你这么年轻,孩子多大了啊?”
顾长林笑了一声:“啥孩子多大了啊?这就不是我家的孩子。”
“是吗?”
售货员的声音上扬了几分。
“要不,你留个地址吧,以后你要货再多的话,我们可以送货上门的。”
第31章 你好自为之吧
这么好啊……
顾长林一个榆木脑袋,他哪里能想到,他人长得不错,加上在外阔绰的出手,是十分惹眼的……
他一门心思想着家里远,要是以后他干活去了顾不上,有人能送上门当然是好的。
当即想也没想,掏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便写下了一个地址。
那售货员拿着地址仔仔细细地看。
“兰花村!”她惊喜地叫了出来。
“居然这么近,我家就在隔壁的杨花村啊!”
“哦,是吗?那确实挺有缘分的。”
顾长林只敷衍地应了一声,他趁着这个时间段已经将两箱奶粉抗到了他的自行车后座,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他便再也没有了交谈的兴致,骑着自行车就扬长而去了……
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转头,他就去了服装商店扯了好几尺的布,一部分是给顾小娥的,一部分是给家里的。
接着,又买了几斤糖和几斤点心,便去了大李子村去看顾小娥了。
到了大李子村,隔了好远,顾长林就看见顾小娥正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
院子里有白白的积雪,她就坐在积雪中间,一个低矮的凳子上,衣衫有些单薄,十指被冰水冻得通红发肿,她瘦弱的身躯随着洗衣服的动作上下伏动着,时不时伸手擦一下湿润的鼻尖。
“小娥……”
她听到有人叫他。
一抬头,看见顾长林的那一瞬,平静的眼眸中迸发出几星亮光。
“哥……”
她欣喜地喊,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伸手胡乱擦了擦围裙,去给顾长林开门。
“你咋来了?”她问顾长林。
“妈让我来看看你,顺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顾长林冲着顾小娥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又拿东西啊?”
自从顾小娥结婚以后,顾长林总是三五不时地给她送东西来,弄得顾小娥十分地内疚。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回报过父母,嫁到这赵家来,更是一分彩礼都没收过,而父母,反倒是给添补了不少的东西。
“哥,你先进屋,外头冷。”
不管心里怎么想,她先把顾长林领进了屋,他哥这么大老远来,总不能就让他站在外头说话不是?
而后又端了热水来,递到了顾长林手上。
“哥,你喝水……”
顾小娥脸上两坨红晕,眼睛里含笑看着顾长林。
能见到娘家人,她心里总归是高兴的,她嫁到这个村来,也没个熟人,婆婆丈夫对她都不热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晚上做梦,她想的都是娘家的人呢。
可一转眼,她看见顾长林放在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送来的东西怎么……这么多?
“哥……”
顾小娥抿了抿唇。
“我不是不让你送东西来了吗?”她小声道。
“你人能来,我已经挺高兴的了,你们的条件也不好,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们的日子咋过。”
“嗨呀,你就放心吧。”顾长林却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道:“既然我能给你,那就说明我能拿出来,而且哥这两个月挣到钱了。
送这么点东西给自家妹子,这有啥?”
“挣到钱了?”顾小娥先是疑问,而后又想。
“那又能挣多少呢……这又是肉,又是零嘴的,还有这个,这什么啊?我……我不要,你拿回去!”说着,她就把东西往顾长林怀里塞。
“哎呀,你这丫头,给你你就拿着,你跟你哥客气啥?”
…………
“哟,这是她三舅哥来了?”
兄妹二人正撕吧间,顾小娥的婆婆李玉河回来了。
一看到这么多东西,她脸都笑开花了,几步冲过来,一把将东西扯在自己怀里。
“哎哟,她舅哥啊,你说你人来就是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她嘴上这么说,可手上却把那些东西攥得紧紧的。
“妈!”
看到李玉河这样,顾小娥有些急了,她觉得脸上臊得慌……
“干啥,干啥?”
李玉河听到顾小娥这一嗓门,当即像踩了电门一样跳脚:“你这么大声干啥?你对婆婆是个啥态度啊?你衣服洗了吗?”
顾小娥终究是个软弱的,刚才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反应,被李玉河这么一训斥,马上又软了下去。
“还……还没……”
“还没洗完?这么多活你要干多长时间?你上哪儿躲懒去了?”
“我没躲懒,是我哥来了,所以我就……”
“你就什么?”
李玉河根本就是不听顾小娥解释,直接打断她的话:“你就找到理由不干活了?正好让你娘家人看看,这就是他们家教出来的女儿!”
顾小娥:……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被这样训斥,顾小娥只觉得丢脸到了极致,可她终究不敢忤逆李玉河,红着一双眼睛就去洗衣服去了。
这些,都被顾长林看在眼里。
其实这样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顾长林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怎么样呢?难不成劝顾小娥离婚吗?可这个年头都是劝和不劝分的,要是顾小娥真被婆家扫地出门了,别人反倒说是他这个舅哥在其中作怪。
人家一家人的事,总归是要顾小娥自己解决的,他一个外人,说多说少都是错。
想当初,顾小娥不管不顾说什么也要嫁给赵志刚,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就看不上这个男人,说了许多心直口快的话。
导致后来,顾小娥直接跪在了田月禾面前,差点儿和娘家决裂。
顾长林也差点失去这个妹妹,从此以后,他便对赵志刚的事情闭口不谈,大概就像顾小娥说的一样,过好过差,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三舅哥……”
顾长林陷入沉思的时候,李玉河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抬头,看见她虚伪的笑脸。
她说:“原本你来呢,应该留你吃午饭的,但你瞧,你来得这么突然,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家里也没啥吃的。
哎呀……
前段时间不是好不容易攒了点鸡蛋吗?换了钱,就去给你妹妹拿生孩子的药了,我们家现在啊,是里里外外一溜光……”
李玉河这絮絮叨叨的一堆话,顾长林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赶他走呢……
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非要赖在别人家。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他站起身便朝屋外去。
“这……这就走了?你看你,本来想留你多坐坐呢……”李玉河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一点儿没有留人的动作。
毕竟,她东西都收了,还有什么留人的必要?
只是出门的时候,刚好路过正在洗衣服的顾小娥。
“哥……”
看见顾长林要走,顾小娥赶紧撵了上来。
“你这就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坐吧。”
“算了……”顾长林摇头。
“不坐了,小娥你……”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你好生照顾好自己。”
而后,扬长而去。
而这一句话,却像一记拳头重重地砸在顾小娥的心上。
第32章 顾小娥,你敢打我妈!
屋里的李玉河并没有听到他们兄妹二人的谈话,她在屋里翻腾东西。
哎哟,真多也……
以前顾长林也经常送东西来,但这一次比以往哪一次的都多,不得不说,顾家人对顾小娥这个女儿可是真舍得。
李玉河心情很美妙,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顾小娥正在院子中间一边洗衣服一边擦眼泪呢。
李玉河的好心情当场就灭了一大半。
“哭哭哭,你又哭什么?”
顾小娥不说话,只一味擦眼来。
李玉河:……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这不是招晦气吗?咱们家是不是欠你的啊?自从娶了你这个丧门星过门,就没一天走运过!”
“我不就是收了你哥一点东西吗?你至于吗?”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给的!”
“什么叫应该给的啊?”顾小娥原本是不想说话的,一听到李玉河这话忍不住了,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质问她。
“是我娘家差你的,还是欠你的啊?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还不够?还要把我哥他们的都添补给你们吗?”
李玉河没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顾小娥今天竟然敢跟她呛嘴。
“就因为你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她踮着脚、叉着腰,鼓起一双眼睛瞪着顾小娥道。
“你不去打听打听,像你这么肚子不中用的女人,哪家人还肯要?也就是我们家志刚心肠好,否则,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你们顾家不该多给我们点东西吗?
否则,我们凭什么白养你一张吃闲饭的嘴啊?”
短短几句话,立刻让顾小娥的气焰灭了下去。
这件事上,她始终没有底气。
李玉河看她这样,也知道自己是掐在她的七寸上了,当即冷笑一声。
“呵……”
然后一甩手,扭着她那肥硕的屁股就出去了。
今天得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当然当初去和那些老姊妹们显摆显摆了。
只是她似乎还不够解气,嘴上絮絮叨叨道:“说到底,当初我们家当初就不该娶你这个扫把星进门!!看你妈那个样子就知道的。
病怏怏的,从她那个肚子里面能爬出什么好货来?
指不定哪天就病死了……”
“啪!”
李玉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水声。
是顾小娥丢掉了手里正在洗的衣服。
“你干什么?”
李玉河转身,刚想要训斥,一个身影却朝着她扑了过来。
“哎哟……”
李玉河一屁股摔倒在了雪地里。
“顾小娥,你疯了?”
顾小娥就骑在她的身上,赤红着一双眼睛,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掐着李玉河的脖子,像是魔怔了一样。
“你凭什么说我妈?凭什么说我妈?”
她嘶哑的声音质问。
“是我顾小娥对不起你们,是我生不出孩子,但是我妈没有对不起你们!我妈没有收你们家一分钱的彩礼,你这些年给你们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们还嫌不够吗?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顾小娥一边说着,一边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砸了下来,落在了李玉河的脸上。
与之喷薄而出的不止是泪水,还有这么多年积攒在心中的委屈。
可李玉河感受不到她波涛汹涌的情绪,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骂着:“疯了,疯了,你真的是疯了!你给我等着!等我志刚回来!”
是啊,到这个时候李玉河都压根儿不怕。
她不信顾小娥能翻起什么浪来。
她顾小娥能翻起什么浪?她能杀人放火吗?把刀放她手里她也不敢!
李玉河赌对了……
不大一会儿,顾小娥就松开了攥着她脖子的手。
李玉河笑了。
顾小娥放过了她,可她却不打算放过顾小娥。
晚上,赵志刚喝得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这两天,家家户户都在杀年猪、摆宴席,赵志刚平时在家里游手好闲啥事儿不干,但是帮别人按住他可是积极得很。
按了猪,便在人家家里喝酒吃肉,一直到了半夜才回家。
然而今天回家,家里还点着灯,他老娘没睡,坐在灯旁边,一个人悄悄抹着眼泪,故意亮出脖子上那一圈的红痕。
“妈,你咋了?这么晚还不睡啊?”赵志刚大着舌头问。
而李玉河并不直接回答赵志刚的话,先是叹了口气。
“唉……”
而后又喊:“儿啊,你来……”
就这么拉赵志刚拉进了自己屋。
母子二人关起门来说了好一会儿话,时不时还有李玉河“嘤嘤”的哭声。
而后,便是赵志刚一声暴怒的叫骂。
“顾小娥,我草你老娘的,你敢动我妈!”
赵志刚走出来,气势汹汹便进了自己屋,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阵打砸的声音,还是顾小娥声声的惨叫。
这个时候,李玉河就悄悄从自己房间摸了出来,把耳朵贴在赵志刚他们房门口偷听,听到赵志刚那拳拳到肉沉闷的声音,她只有满脸的兴奋。
“打,给我打!”
“给我打死这个臭婆娘!”
“敢对老娘动手,这种婆娘,就该让她长长教训!”
…………
对于顾小娥遭遇的种种,顾家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还在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过新年呢。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一天,家里的所有女眷都穿了新衣。
那天,顾长林出门的时候,不是听到二哥和二嫂的谈话了吗?顾长林索性大手一挥,买了好几匹布回来,拿给二嫂让二嫂给每人都做一件。
许雅梅拿到布的时候,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为了表达感谢,当即加班加点,赶在过年前,把衣裳做了出来。
她把旧衣服的棉花都拆了出来,挑挑选选,又打得松松软软的,再填进新布料里头,加上那一双巧手,做出来的衣裳件件精巧,不管是大小还是款式,都合每个人的身量。
就算比起外头卖的,也一点都不差。
还有多余的,她还给棉棉缝了一双袜子呢……
家里人穿上了新衣裳,便一下就多了一层精气神儿,尤其是夏疏桐。
她身段儿好啊,一身桃红色的袄子,两根粗粗的麻花辫,配上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白瓷一样的皮肤,别提多好看了。
顾长林人都看呆了。
“田姨……”
“顾大叔……”
恰好这个时候,外头一道喊声让顾长林回过神来。
是刘跃进来了……
第33章 他好像真的动心了……
“跃进来了……”
站在门口的田月禾最先招呼。
她穿着崭新的袄子,满脸笑容地站在那儿,就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刘跃进看见的,顾家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是啊,姨,这不是过年了吗?我来给你家送点年货。”他笑着应道,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你瞧你这孩子!”田月禾佯装责备的样子:“年年都往我们这儿送东西,姨不是说了,不用送了吗?你随便来就是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要送的,要送的,姨……”刘跃进满口应道。
“我不是一直都把这儿当自己家吗?以前,我跟着长林在这儿吃多少顿饭了?我啊,就把我自个儿当成你第四个儿子了。
你说,这大过年的,当儿子的能不给自家爸妈买东西吗?”
刘跃进嘴多甜啊,哄得顾家二老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跃进,你快进屋坐啊!”
顾长林走出来,拉着刘跃进进了屋。
桌子上摆了花生、瓜子、糖果,顾长林拿出来全堆在刘跃进面前。
“你吃!”
可刘跃进一坐下,刚好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堂屋的后头走过。
就只是一晃而过,可刘跃进却看得呆了。
“诶,干嘛呢?”
顾长林在旁边推了推他。
“你人傻了?”
“不,不是……”刘跃进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顾长林问:“刚……刚才过去的那个,就是你收留的那个姑娘?”
“是啊,咋了?”
“没……没咋……”刘跃进慌慌张张一脸心虚的样子:“今天除夕,她咋还呆在屋里啊?咋不出来啊?我带了奶糖,你让她出来一块儿吃点呗。”
“没事儿,她屋里有炭火,她在屋里呆着暖和,而且棉棉应该饿了,她这会儿该是喂奶去了。”
顾长林随口的一句话解释,却让刘跃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喂……喂……喂奶?
刘跃进并不知道夏疏桐喂的是奶粉,他身在农村,一听到这两个字,当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敞开胸脯的妇人。
顿时间,觉得面红耳赤。
“你咋了?”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只觉得今天刘跃进格外的奇怪。
“你脸咋这么红呢?是不是发烧了?”顾长林伸手就要去摸刘跃进的额头。
却被刘跃进躲开了。
“那……那啥……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留在这儿吃饭呗!”
刘跃进急匆匆往外头,跟逃命似的,就连顾长林跟他说话,他也没听见。
他脚步匆匆踩在村里的雪地上,心却好像在打鼓,脑子里头像是在放烟花,各种想法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其实刘跃进并不像村里的其他小青年一样没见过市面,他跟着父母出过几回远门,见识过外头的花花世界,大城市那些热烈奔放的姑娘,也见了不少。
那些羊城的、沪市的姑娘们,穿得火辣性感,大夏天就穿一条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胸脯子,他也没像现在这样慌张过啊。
他这是咋了?
他不会真喜欢上顾家那个姑娘了吧?
不,那怎么行呢?
人家连娃都有了,他总不能去给别人当后爹吧?
要真是这样,别的不说,他爸妈回来就得给他把腿打断咯……
刘跃进家里人丁不算兴旺,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苗,这几年爸妈趁着时代风口发了点小财,在村里盖起了楼房也算条件不错了,上门说媒的一茬又一茬。
介绍的这些姑娘也不能说不好看。
泼辣的、温柔的、妖娆的、传统的……
环肥燕瘦,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他这个人就是很奇怪,说纯情吧,不管跟哪个姑娘都能嘴瓢几句,但一想到往后要过一辈子,他就觉得个个都差点意思了。
为这事儿,他爸妈没少着急上火的。
现在,他要是忽然给他爸妈说,看上一个带着娃的单亲妈妈,他毫不怀疑,他爸妈能当场撅过去……
“哎呀……”
刘跃进猛地摇了摇头,一阵冷风吹过,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怎么就想到这么远去了?
就算他愿意,人夏疏桐愿意吗?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呢……
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天下好姑娘千千万万,他偏偏对一个带娃的已婚妇女想入非非。
想到这儿,不免自嘲了两声,而后按下那颗躁动的心思,兀自往家里去了。
而另一头,被他匆匆撇下的顾长林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
“跃进这就走了?”田月禾出来看到,便问了一句:“怎么走得这么快?你没留他吃饭吗?”
“我留了啊!”顾长林道:“这小子今天奇奇怪怪的,一撒腿就跑了,跟鬼撵了一样。”
说罢,他又笑了一声。
“算了,不管他了。”
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他们过年的兴致……
一家人忙忙碌碌,杀鸡的、包饺子的、做洒扫的、贴窗花的……一直到了晚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
桌子上摆着饺子、红烧鱼、香肠、腊肉、油炸花生米……
顾老汉把冯老板送的那瓶五粮液拿了出来。
“都说这酒好,咱们试试到底好在哪儿。”
他给家里除了顾大壮和棉棉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包括两个儿媳妇和田月禾,到了夏疏桐的时候,他询问似的说了两个字。
“喝点?”
夏疏桐笑了笑,端起了杯子。
“我就喝一点。”
她本来是不会喝酒的,但是今天过年嘛。
一家人举杯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干杯!”
夏疏桐将酒一饮而尽。
好辣啊……
顾老汉咂巴了咂巴嘴,感叹:“好喝!”
“这好酒,就不是不一样啊。”
张凤英在一旁问:“爸,这不一样在哪儿啊?”
顾老汉:“哈?”
“你不是说这酒不一样吗?我咋没喝出啥不一样的,爸,你说……这酒和一块二一斤的那个二锅头有啥区别啊?”
顾老汉:“啊?这……这区别啊……这个酒它……它……”
“哎呀,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嘛,你这个人呐你……让你喝你就喝嘛,怎么那么多废话啊?”
张凤英:……
她不明白,顾老汉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哪儿来的……
田月禾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掏出两个红包。
“来,一人一个,一个大壮的,一个棉棉的……”
第34章 她身上都是伤……
“棉棉也有?”夏疏桐明显有些意外。
“当然有了!”田月禾含笑着看向棉棉:“棉棉既然来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当奶奶怎么会忘了棉棉呢?
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田月禾说着,就去逗夏疏桐怀中的棉宝。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那皮肤白得泛光,一双小嘴巴樱桃一样红彤彤的,黑黢黢的葡萄滴溜溜盯着她看,透着一股子的聪明劲儿。
田月禾是越懒越喜欢……
反观她自己的孙子呢?
“红包!”
顾大壮一声大喊,就从田月禾手里把红包扯了过去了,是半点儿客气都没有。
然后急急吼吼,当场就把红包拆开了。
“二十!”
顾大壮眼睛一亮,又拿过去给张凤英看。
“妈,你看,二十也!”
“哎呀,你这孩子……”张凤英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一把将红包从顾大壮手里扯了下来。
“妈,你干什么?这是奶奶给我的!”顾大壮当即便要抢回来。
张凤英哪能让他得逞?
动作迅速地将红包收好,然后冲着儿子道:“妈帮你存起来,以后留着读大学用,读大学用……”
田月禾:……
她真是没眼看这对母子。
就这个样子,顾大壮能考得上大学,那才有鬼了呢……
一家子吵吵闹闹,这一顿年夜饭总归是吃得欢欢喜喜的。
吃完了饭,顾大壮就拿着他爸妈买的炮仗,去院子里放了。
张凤英虽然嘴上咋咋呼呼的,但对这个独苗苗儿子是真挺宠的,往年没钱总觉得亏钱,今年兜里富裕了些,给顾大壮买了一大堆的炮仗让他放个够。
顾大壮一只手拿着香,一只手拎着炮仗,高兴得到处撒欢,炸得满院子“噼里啪啦”地响。
夏疏桐就抱着棉棉坐在窗前看他。
快乐是会传染的,顾大壮这么欢快,旁边看的人心情也会很好。
“棉棉,你看!”
夏疏桐手指给棉棉看,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看得手舞足蹈,炮仗一响,她便虎躯一震,跟着“嗷”一嗓,而后用力地拍掌。
作为顾大壮最忠实的观众,她给顾大壮提供了极大的情绪价值。
顾大壮每放一个炮仗,就要回过头去看看窗户后头棉棉的反应……
“噔噔噔……”
然而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窗户外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顾长林坐在屋里问了一声。
这可是除夕晚上,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在家里过年了,谁会在这个时候串门?
心中虽然疑惑,顾长林到底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小娥?”
“哥……”门外的顾小娥衣单薄,脸色苍白,扯开一个虚弱的笑容。
“不是,小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赵志刚呢?他没和你一块儿回来?”顾长林一个接着一个问题地朝着顾小娥砸过去。
“我……”
可顾小娥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而后身子晃了晃,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娥!”
顾长林吓了一跳,赶紧一步上前把顾小娥接住。
“爸!妈!你们快出来啊!小娥回来了!”
随着顾长林的喊声,顾家人纷纷从屋子里赶了出来,看到顾小娥的那一刻,谁不是满脸震惊?
“快!快扶进屋里去!”夏疏桐抱着孩子在门口喊道。
大家乱了阵脚,只有夏疏桐还保留着理智,听到她的话,所有人才手忙脚乱把顾小娥抬进了屋里。
家里的房间很紧张,顾长林和顾大壮还挤在一个房间里,眼下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占时将顾小娥安置在夏疏桐的房间里。
等将她放在床上,众人才发现,顾小娥有一只脚上连鞋都没有,她就光着一只脚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冻得通红发紫。
“只是咋了啊?这是……”
“咋会成这样呢?”
田月禾心疼得眼泛泪光,嘴里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许雅梅端了一碗鸡汤进来。
“这是锅里剩的,我热了热,先给她喝一碗,暖暖身子。”
“嗯……”
顾长林面色凝重地从许雅梅手里把鸡汤接了过去。
此刻刚好顾小娥醒转过来,她慢悠悠睁开眼睛,所有的家人都围着她,正用着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她躺在舒服的床上,屋子里烧着炭火,是那样的温暖舒适。
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是她死了,上了天堂了吧?
直到顾长林唤她。
“小娥……”
他说:“小娥,你先喝碗鸡汤吧。”
顾长林小心翼翼把顾小娥扶起来,将鸡汤喂到她的嘴边。
顾小娥低头喝一口,感受到一口浓香的鸡汤带着暖意从唇齿一直流进了胃里,那种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直到这一刻,她才能确定,她不是在做梦……
众人也看着,顾小娥的脸色随着几口鸡汤下了肚,才渐渐的缓和,渐渐地有了活人的气息。
“小娥啊,到底发生了啥事了?”田月禾迫不及待地问。
“是不是赵志刚他……他欺负了你?”
“妈,我……”
顾小娥想要说什么,可是一开口,便没出息地哽咽起来,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田月禾一看她这样,立马就慌了。
“好了,好了,小娥,妈不问了,不问了……你别哭了,别哭了,你先好生休息吧,啥都不要想,知道吗?
不管咋说,你现在回家了,只要回家就好了,一切都有妈在呢,就算天塌下来,还有爸妈,还有你的哥哥们呢,是不是?”
田月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能让女儿看到她的软弱,她的女儿现在需要她,那她就要做女儿最坚强的后盾。
“好了。”
此刻,许雅梅又拿了件衣服进来。
她说:“还是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这湿衣服穿久了,可是要过寒气的,我拿了一件我的衣服来,小娥应该能穿。
你们这些男人先出去吧,我来给她换衣服。”
许雅梅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她拉过顾小娥的手想给她脱衣服。
“啊……”
而下一刻,顾小娥吃痛地叫了一声。
这是……
许雅梅顺手便顾小娥的衣袖撩了上去。
“天呐!”许雅梅惊讶地叫了出来。
只见那手腕上竟然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红的、紫的、青的……新伤盖着旧伤……
第35章 要他们连本带利地换回来!
别说是田月禾了,就是许雅梅在这一刻都绷不住了。
同样是女人,她不敢想象顾小娥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其实许雅梅从前听说过,顾小娥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但究竟有多不好过,许雅梅并不知道,顾小娥不怎么回来,回来也是报喜不报忧。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认识到,能嫁到顾家来,能有田月禾这样的婆婆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她转过头下意识去看田月禾的脸色,却见田月禾格外地沉默,而那一张脸,也是格外地黑。
“行了……”
过了片刻,才听到田月禾沉沉的声音。
“老二媳妇,你给她换衣裳吧,轻一点,她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伤呢。”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都回避吧,还有老头子,你先跟我出来。”
田月禾的话没有人有异议,大家自觉退出了屋子,顾长林最后一个离开,轻手轻脚将房间的门合上,整个顾家也就这样被分离成了两个世界。
夏疏桐的卧室里,女人们围着顾小娥,给她换衣服、给她擦身子、给她喂鸡汤……
外头的堂屋,田月禾坐在那里,顾家的四个男人坐在她的旁边,田月禾两只手合拢放在桌上,沉默着不说话。
“太过分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顾长国。
他永远是暴脾气,“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赵志刚敢动我的妹妹!他是不是以为我们顾家没人啊?他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不把他打得满地爬,老子的‘顾’字倒着写!”
顾长国骂骂咧咧,转身拿起屋角的一把铁楸就往外头去。
“大哥,你给我等着。”
顾长河开团秒跟。
“我也去!”顾老汉也跟了上去。
“你们给我站着!”然而,田月禾一声呵斥,就按住了这些人。
“妈……”
顾长国转身,皱眉看向田月禾就是一通不满的抱怨:“你以前总是说要忍,要忍,你说小妹还要在他们家讨生活呢,闹起来,小妹的日子也不好过。
难不成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要忍吗?
再忍下去,小妹都要被他们家打死了!”
“就是啊,老太婆……”
顾老汉也道:“从前,你说啥我都听你的,但今天,我要自己做一回主了,小娥她是我的娃,她从小,我都舍不得动他一下。
你瞅瞅让那赵家打得,身上还有一块好肉吗?
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那赵志刚跪在我跟前儿,口口声声保证一定要对小娥好,我才点头的。
知道他家条件不好,我一分钱彩礼也没要,现在,他就是这么履行他当时的陈诺的?
反正我不管了!
我管她以后日子好过不好过,大不了接回来,我养!
我养她一辈子!
我这把老骨头,我能动得了一天,我就养活她一天!”
“就是啊,妈,你可别犟了!”
顾长国听他爸这么说,也越渐笃定了他心里的想法,又见田月禾迟迟不表态,急得直跺脚。
“我说了不找他家的吗?”这个时候,田月禾才算冷静下来,把堵在心里的那一口气稍稍往下顺了点,觑眉看了顾长国一眼,说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当然。”田月禾点头。
“小娥是从我肚子里面掉下来的肉,你们心疼,难道我就不心疼了?别说打了,我现在恨不得拿把刀把赵志刚那畜生剁成肉泥。”
“那还等什么啊?快走啊!”
顾长国听到田月禾这么说,高兴得全身都在发抖,这么多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痛痛快快把赵志刚打一顿。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出这一口气了。
然而,却听田月禾说:“但不是现在。”
“啊?”
一句话浇灭了顾长国一半的热情。
又听田月禾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娥的身体,她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伤,不知道有没有旧疾,这个节骨眼,我要好好守着小娥,不能生事,节外生枝。
另外,现在是过年,他赵家不配过年,我们还要过呢。
咱们家这么多年了,磕磕绊绊,也都没好好过一个年,今年,就算是下刀子,我也想要顺顺当当把这个年过完。”
田月禾说罢,看向垂头丧气的顾长国。
“妈知道你着急,但你就放心吧,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咱们不差这一会儿,他赵家欠咱们的,总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田月禾说完,站起身来,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先回去睡吧。”
田月禾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一步离开了。
只是,连腿都是发抖的……
她不是让他们去睡,眼下,她哪里能睡得着?她只是需要一个空间,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
一回了屋,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脑子里回荡的,都是顾小娥身上那大片大片的淤青……
她说需要时间,哪里是给顾长国时间,她那是给她自己的时间。
这个时候去赵家,肯定得出人命……
离婚!
田月禾想好了,不管顾小娥同不同意,都得离婚!
当初就不该同意她嫁到赵家去!
这一回,不管顾小娥是哭是闹,是要上吊,就算是把顾小娥的腿打断了,关起门来她养一辈子,也绝不允许顾小娥再回那个虎狼窝去了!
…………
而另一头,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顾小娥。
顾长林从前的这张床不算大,但好在顾小娥和夏疏桐都很瘦,中间再加上棉棉这样一个小奶娃娃,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
顾小娥想着从前的种种,便觉得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眠,眼泪更是落在枕头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喔,喔……”
然而这个时候,棉宝竟然不知道怎么醒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
顾小娥吓了一跳,害怕棉宝吵醒了身边正睡熟的夏疏桐,便赶紧起身,抱着棉宝在怀里哄。
“宝宝乖喔,快睡,快睡……”
棉宝在她的怀里很老实,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着她,小手小脚肉嘟嘟的,拱来拱去,弄得顾小娥又痒又好笑。
顾小娥一看棉宝这样便喜欢得不行。
她和赵志刚最主要的矛盾,就是没有孩子,看在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团子,自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棉宝的小脸蛋太自愈了,她的心思全都沉溺了进去,全心全意地哄着棉宝睡觉,甚至连自己的伤心事都忘记了。
身心放松了下来,连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不知道。
睡着后的她当然更不知道,躺在她身侧的棉宝身上正有淡淡的金光溢出。
那碎星一半的金光流动着,落在了顾小娥的伤口上,那些伤口竟然就这么缓缓地愈合了……
第36章 现在的日子可真好
第二天顾小娥起了一个大早,竟然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她还以为她会一夜失眠呢,没想到昨晚睡得竟然出奇地好,是她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难道,是回家了的原因?
而且,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了呢,虽然有些一些伤痕在,但比起昨天那伤痕累累的样子,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好神奇啊……
“你怎么起来了?”
顾小娥走到堂屋,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顾长林。
“回去,回去躺着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哥,我好了……”顾小娥笑着道。
“好了?怎么可能?”
“真的,你看!”
顾小娥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在顾长林面前伸了伸手、伸了伸胳膊,那利索劲儿,竟然跟结婚前差不多了。
这些年积劳留下病痛都没有了……
也是奇了怪了。
“行吧,行吧……”顾长林虽然不相信顾小娥的话,但见她这样也没有继续反驳她,而是问她。
“饿了吗?”
“哥给你做的早饭,红糖鸡蛋,我原本是想给你端屋里去的,既然你起来了,那就坐这儿吃吧。”
说着,他转身进屋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出来。
“吃吧,我煮了三个鸡蛋呢,还搁了猪油,可香着呢……”
这东西,后世的人都说油腻,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顾小娥坐下,筷子捻起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香甜。
“好吃吧?”顾长林坐在旁边笑着看她。
“嗯!”顾小娥点了点头。
“哥,你也吃啊。”她把碗往顾长林面前推了推。
“哥不吃,哥吃过了,你吃……”
“你骗人!”
顾小娥不相信。
“你是不是舍不得吃,都留给我吃了?”
“真不是……”顾长林笑着道:“小娥啊,那是哥以前的把戏了,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没必要让来让去的。”
“条件好了?”
顾小娥想起,昨晚自己睡觉,屋子里一整夜都烧着炭火,上次,顾长林来赵家看她的时候,也说了这样的话。
“是啊。”
顾长林应道:“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妈的病好了,而且我捡到了人参,卖了三百块钱呢!
这几个月,我和大哥还有二哥去帮人修房子,也挣了些钱,虽然这都不算多,但至少,咱们家现在吃几个鸡蛋还是吃得起的。
没必要扣扣搜搜。”
“是这样啊……”
顾小娥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都是好事。
尤其是听到田月禾的病好了,当然是最好的消息。
听到顾长林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下那碗鸡蛋。
顾长林在一边看着,忽然心里就生出了许多感慨。
“唉,现在的日子可真是好啊,你记得咱们小时候,啥东西都有定量,都要票,少吃少喝的,咱们两个年纪又是最小的,就为了这一口鸡蛋,吵了多少回架,干了多少次仗?”
顾长林说到这儿,禁不住就笑了两声。
“现在好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咋吃咋吃……”
顾长林自顾感怀,顾小娥却是听得鼻头一酸,刚刚努力调整的情绪,又在瞬间低落了下去,“啪嗒”一下,一滴泪落在了碗里。
顾长林一愣。
“咋了?这是?是不是哥说错话了?”
“哥……”顾小娥声音哽咽着。
“我真没用……”
她说:“当初说得那么硬气,还说什么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要你们管,现在,还是灰溜溜回来了,我……真是没脸。
尽给你们添麻烦……”
“嗨……”顾长林还以为啥事儿呢。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呢?哥知道,你那个时候也是被那赵志刚骗了,一时上了头才说了那些瞻前不顾后的话。
难不成,我这当哥的还能跟你记那些陈年旧账吗?
你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安心心住着,过几天,哥再找赵志刚算账去,但只有这一点,这次可不准再犯糊涂了啊。
不管哥还有爸妈说啥,你都再不准把胳膊肘往外头拐了。”
“嗯!”顾小娥重重点了点头。
她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鸡蛋,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回家的感觉……
真好啊……
吃完了饭,田月禾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便带着顾小娥到处去走走。
顾小娥原本不想出去的,她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只想在家里躲着,可田月禾就是执意要把她带出去。
田月禾当然知道外头有人嚼舌根,嫁出去的姑娘大年三十回娘家,再加上又是顾小娥这样本就具有话题性的姑娘。
谁不在背后议论?
尤其是李翠花……
那李翠花本来和顾小娥婆婆李玉河是本家,是同样姓李的堂姊妹两个。
可真是一家里头出不了两种人,这俩人简直一个样,同样的泼辣不讲理,同样的烂舌头的长舌妇。
但是说道就能怎么样?
难不成躲在家里面那些人就不说了吗?
田月禾就要把人拉出去,大大方方地展示给别人看。
他们要说,那就让他们都说个够!
田月禾领着顾小娥满村子里溜达,见人她就招呼。
“诶,她周婶儿啊,挺早的啊,新年好啊……”
“哟,这不是她三大娘吗?这大早上的,去哪儿啊?诶诶,你也新年快乐啊!”
“啊?你问这谁啊?小娥啊,你侄女还不认识了吗?”
“你说她咋这个时候回来啊?”
“哎呀,她三大娘,小娥的事儿你还能不知道吗?那赵志刚家里,你说他们是人吗?我多水灵一姑娘啊,嫁给他们才多长时间啊?
你瞅瞅,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们家要不能好好待我家姑娘,他们家要养不起,那就不养了呗,就回来,我来养!”
“你说,谁家姑娘在娘家不是心肝宝贝肉啊?嫁到婆家受了这委屈,谁不心疼啊?咱都是当妈的,别人不体会,她三大娘,你能不体谅我吗?
你家红霞要是被人这么对待,你能接受吗?”
“你问我儿媳妇同不同意啊?同意……我家儿媳,都好着呢,我对媳妇可不像她李玉河那样,你看看我两个儿媳妇,哪个不说我好啊?
我这当婆婆的好,所以当媳妇的当然也好了。”
…………
田月禾不等别人说道,自己就把这些话嚼烂了。
两个村挨得近,又互有婚嫁往来,这些话,当然会传到李玉河耳朵里。
她才不怕被李玉河听见。
换句话说,她就是故意说给李玉河听的。
第37章 该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这一天,顾小娥随着田月禾满村子溜达了一圈儿,心情好了不少,人也走累了,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晚上和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还是和和乐乐的。
顾家的伙食不错,虽然大部分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又添了一个白菜粉丝汤和一个炖豆腐,但也比赵家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会儿顾小娥才确信,哥哥没有给她撒谎。
家里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二,是儿媳妇回娘家的日子。
田月禾早早给两个儿媳妇备上了回娘家的节礼。
其中一部分还是先前冯老板送过来的礼盒。
这年头,送礼的东西都是左手倒右手,大家都不稀奇,冯老板送的那些谁能拿着自个儿吃啊?都是留着送礼。
田月禾能拿出来给媳妇送娘家去,都足见尊重和礼数了。
另外,她又添了白糖、干货,还有早早就留在那儿的猪脚。
两只猪后腿,一个儿媳妇拎一只。
许雅梅觉得这也太贵重了……
“哪里贵重了?”田月禾说:“往年那是咱家没钱,拿不出啥好东西,亲家没挑咱们的礼,今年要再不多拿点出来,那可不就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不懂事了吗?
再说了,你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手上的东西多一点,你也有面子,你爸妈也知道你在咱家过得好,也放心。
不是吗?”
许雅梅又搬出那一套,什么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要节省一点,什么她还没孩子。
田月禾是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赶紧把许雅梅推出去门去。
好容易把儿子儿媳都打发出门了,家里就剩下田月禾跟几个女眷了,田月禾转身进了厨房。
“妈,你在这儿找啥呢?”
顾小娥出来的时候,刚好就撞见她妈撅着个屁股在厨房摸摸索索的。
“小娥,你来……”
田月禾笑得神秘兮兮的。
顾小娥走近了看她手上拿着一包细长细长,银灰色的鱼干。
田月禾说:“这个,叫做带鱼,是除夕那天刘跃进拿来的,说是沿海那边的东西,用油炸了下酒吃,比肉都香!
正好,你哥嫂今天不在,你爸和你三哥被你老叔叫去吃饭去了,咱家就咱们娘三,妈去把这带鱼炸了,再烫壶酒,去你屋里吃好不好?
你屋里暖和。”
“就……我们三个吗?”
顾小娥有些迟疑:“这……不好吧?哥他们都没回来呢,而且你说油炸,肯定费油,我们三个女人吃了,不是浪费了吗?”
“什么叫浪费?”田月禾忽然敛了笑容,瞪起了一双眼睛。
“顾小娥,你娘从来都没给你说过,有什么东西只有男人,不能女人吃,小的时候,什么好东西你几个哥哥不是先仅着你的?
你现在居然说浪费?
你简直枉顾你妈这么多年对你的悉心教育!”
田月禾说完,一甩手就走了。
顾小娥:“不是,妈,我……”
“麻溜的给我烫酒去!”
顾小娥:……
她怎么觉得,她出嫁几年回来,她妈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呢?
不是小孩子,是田月禾活明白了……
田月禾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条件非常好,她也算见过、吃过,后面,时局动荡,她几经辗转嫁给了顾老汉,也算历经波折。
好在,顾老汉对她不错,勤快、老实,也体谅她小姐出身,娇气、爱使性,处处让着她。
可就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场病痛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现在,一切雨过天晴,这样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当然要珍惜,今朝有酒今朝不醉,那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呢?
这个家里,唯一和田月禾思想契合的,大约只有夏疏桐了。
三个人搬了张小桌子进屋,就着窗外的雪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夏疏桐还念了句诗呢。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田月禾已经许久没摸书本了,不太懂其中的意思,但意境是懂的。
顾小娥就完全听不明白了。
“这屋里有蚂蚁吗?哪里?哪里?”
夏疏桐笑了笑,没言语。
晚上,家里人回来的时候,她们三个还没尽兴了,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顾长林推开她们的房门看,只见她们喝得东倒西斜的。
嗯……
怎么说呢?
不管是田月禾还是夏疏桐包括顾小娥,都和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妹这……回了娘家还挺高兴的哈?”张凤英抽了抽嘴角说道,至少,不像是一个被婆家打出来的样子。
“这不好吗?”顾长国却瞪了张凤英一眼。
“难不成就一定要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样子就高兴了?”
张凤英:……
“我也没说那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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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田月禾觉得,这个新年,她过得挺愉快的。
如她所愿,她总算是顺顺当当、欢欢喜喜地过了一个新年,甚至,连她多年牵挂的小女儿也回到了她的身边。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的,只要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只要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这对田月禾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很快,这年也过完了。
初九那天,田月禾起了个大早,拾掇拾掇,把家里的几个儿子都叫了起来。
该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的赵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实话,李玉河就没想过顾小娥真的会走。
赵志刚这一次打顾小娥确实打得有点狠了,可李玉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觉得自个儿儿子特别地爷们儿。
顾小娥躺在床上好几天不能动弹,李玉河就隔着门说风凉话。
“瞅瞅,瞅瞅,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呢?”
“我说你啊,就是贱的!我们家对你够好的了吧,好吃好喝的,你尽找不自在,大过年的,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你要翻腾。
胆子也太大了,连婆婆都敢动手!
我告诉你,要是再有下次,我直接让志刚打死你!”
顾小娥并不想理会她,她口干舌燥,想喝水,可她浑身都疼,努力挣扎几下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容易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可手一抖,杯子摔在了地上。
“啪嗒……”
杯子摔碎的声音很快引来了李玉河。
第38章 长国、长河、长林,去,给我打!
“哎呀,你要死啊!”
李玉河的声像利刃一样,有穿金裂帛的功效,很长一段时间,顾小娥只要一听到,就会浑身发抖。
她在那里指着她骂:“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我们志刚不就是打了你一回吗?你至于拿这些家什撒气吗?”
“你啊,你啊,照这么下去,这个家迟早被你给败光了!”
“你给我等着,等着志刚回来,有你好受的!”
李玉河骂完这些话就走了,但是顾小娥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要离开这儿……
她没有御寒的衣服,也没有钱,她身上还到处都是伤痛,但那个时候,她就是觉得,她就算是死她也不要死在赵家。
于是,她转身夺门而去,冒着风雪一头扎进了茫茫山路中。
等到晚上,李玉河是和赵志刚一块儿回来的。
李玉河一边走,还一边教唆着赵志刚呢。
“志刚啊,我给你说,这女人啊就是得打,越打越顺溜……”
可是一回来,家里空空荡荡的。
人呢?
“顾小娥!”
李玉河喊了一声,没有应答。
“好啊,好啊,这是又躲到哪儿偷懒去了!”李玉河咬牙切齿:“等她回来!等她回来了儿子你一定要打断她的腿!看她还能不能乱跑了!”
可母子两个人等啊等,等到天也黑了,还是不见顾小娥回来。
去哪儿了?
这种事情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她不会是……跑了吧?”一个荒诞的想法在赵志刚的脑海中浮现。
李玉河听到这话,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随即,她又是一声冷笑。
“呵,她能跑到哪儿去?”
“她会不会是回娘家了?”赵志刚唯一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地方。
“这怎么办啊?”他问李玉河。
“慌什么?”李玉河却是格外淡定地看了赵志刚一眼。
只道:“她要回就让她回去,她那个娘家,穷得锅底生灰,还有个痨病鬼的妈,她能在家里呆多长时间啊?
志刚,你听妈的,你就不去接她,就不给她这个台阶下,看她能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是得灰溜溜地回来,哼,可咱们这个门出去容易,进来可就难了,再想回来,非得让她娘家拿肉拿米来。
否则,我们可再不养她这个不下蛋的闲人。”
“好……”
赵志刚听他妈这么一说,也不再慌张,慢慢打定了主意。
这样也好,顾家为了顾小娥在他们家好过,经常拿不少东西来,上次他三哥带来的那些就很不错,这一次,想要顾小娥回来,一定要比上次的还好才行。
于是母子俩就这么安心等着。
在赵志刚的猜想中,顾小娥最多走三天。
毕竟大年三十回娘家,本来寓意就不好,还这么长久地住下去,就算她那几个哥哥不说什么,那她家两个嫂子呢。
难道不说什么吗?
可三天过去了,顾小娥没回来……
四天、五天、六天……顾小娥都没回来。
刚开始还行,刚开始赵志刚还能忍受,但这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家里还有那么多活呢。
里里外外没人打扫、饭没人做、碗没人洗……
李玉河自觉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再加上顾小娥进门后,她这个当婆婆的理所当然地不干活,当甩手掌柜多少年了。
赵志刚一个男人更别说了……
他们把顾长林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吃完了,屋里屋外更是一团乱。
到了第八天,李玉河就开始骂人了。
“还没回来?难不成死外头了?好,好,你有本事在娘家给我住一辈子!”
还好,第二天就有人来给李玉河报信了。
“李婶儿,李婶儿,你儿媳妇回来了!还带着她哥、她嫂……好大一群人呢,你快出去看看啊!”
终于回来了……
李玉河心里一阵狂喜,但是很快,又把嘴角压了下去,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儿子,那不守妇道的女人终于知道回来,走,咱们去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好……”
赵志刚立马跟了上去。
母子两个人走到门外,院子周围早就已经围满了看戏的村民。
田月禾大年初一那天带着顾小娥到处走,把赵家干的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家喻户晓,这么大的热闹,大家能不搬着小板凳守着看吗?
只见是顾家全家人,浩浩荡荡就从村子口往这边来。
“哟……”
李玉河一见到顾小娥就起了一个高调,两只手抱胸,阴阳道:“你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赵志刚……”
走在最前面的顾长国一看到赵志刚就来气,加上李玉河这句话一激,什么也不管了,走上前直接上前一拳头砸在了赵志刚的脸上。
“哎哟……”
这一忽然其来的动作,把李玉河看傻了。
“这是……干啥啊?”
“你咋一上来就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顾长国可没有那么多废话,指着赵志刚的脸,恶狠狠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赵志刚面对顾小娥的时候狠,可这会儿却懵了,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觉得鼻子下头一股温热,伸手一抹,全都是血。
“妈,流鼻血了!”这种时候了,他居然只知道找李玉河。
“哎哟,哎哟……”
李玉河看着也心疼坏了。
她不敢去找凶神恶煞的顾长国,只能去问田月禾。
“田月禾,你这是啥意思啊?带着这么多人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把我儿子打一顿,你们想干啥啊你们?”
田月禾站在那里,神情冷冷的。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女儿,是怎么回事?”
“你女儿?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不过就是打了一拳头你儿子,你就心疼了?我女儿那天回来,浑身都是伤,你说,我该怎么跟你算?”
“算?算啥啊?”李玉河听到这话,可是半点不心虚。
“这老爷们儿打自己家女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我儿子是平白无故打她的吗?你不想想自己教出来的是啥女儿,还来这儿质问上我来了?”
田月禾:!!!
听到这话,她已经无需再多言了。
“长国、长河、长林,去,给我打!”
第39章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知道怕了
“诶!!”
顾家三个儿子听到田月禾都发话了,没有半点含糊,撸起袖子就朝着赵志刚招呼上了,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
他们早就想揍这个小子了!今天总算是逮着机会了,要是让这小子身上还留一块好肉,那都算他们几个当哥哥不称职!
“哎哟,哎哟,哎哟……”
顿时间,赵家满院子里响的都是赵志刚的惨叫声。
“这……这……这……”李玉河心疼得不行,可她一个老太婆,又拉不开这么几个壮汉,着急得团团转。
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杀人了,杀人了呀……”
“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他兰花村的顾家带着这么一群人上门来要打死我儿子啊!这都是啥人啊?啥人啊……”
“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啊……”
“这是欺负我李子村没人啊……”
…………
田月禾又哭又嚎,企图将两家人之间的矛盾上升到村与村之间去。
可是……收效甚微。
大家都在看戏呢。
“我欺负你?”田月禾在一边叉着腰问:“自从我家闺女嫁到你家里来,你李玉河还做过一顿饭吗?洗过一件衣服吗?
我闺女田间地里,家里家外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我们娘家人都没舍得她这么干过!
可我家挑过你家的理吗?到你家喝到过你家一口水吗?
就这样,哪次年节,我没让我儿子给你送肉、送粮食?可你记着我们家一点好吗?你们家把我闺女磋磨成什么样了?
我闺女那天要逃回来,只怕都死在你家了!
你说我欺负你?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田月禾说到这儿,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这个时候,田月禾大年初一那天四处吆喝,以及这些年来的为人处事就发挥了作用了。
“可不就是吗?”其中一个看戏的村民便认同地附和着:“小娥这闺女,咱们平时可都是看着的,是个最好不过的儿媳妇。
别的不说,自打小娥进了门,就没见李婶儿下过地,年年农忙都是小娥一个人在地里忙活到半夜。”
“就是啊,那赵志刚把人家打的哟,我都看不下去了,哪个当妈能忍得了?要是我闺女被别人这么打,我他妈的跟丫拼命!”
“就是,就是!就这样李婶儿还到处说小娥的不是呢?说人家不能生养,不能生养就离婚啊!
国家政策早就颁布了,允许夫妻离婚,又何必这么折腾人家?我看呐,就是贪图人家为他家当牛做马,还得了便宜要卖乖。”
“我说啊,打得好!”
“对对,打得好!”
“打得好,打得好……”
…………
李玉河从前就是个掐尖要强的,这会儿,舆论是一边倒地往顾家偏。
还打得好,她儿子都快被打死了,他们还喝彩呢!
眼看着自家儿子被顾家三个兄弟摁在地上,打得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李玉河是彻底没了主意,这会儿是连撒泼打滚儿都忘了。
最后,看到了人群后面的顾小娥。
柿子还得照软的捏。
“顾小娥!”李玉河麻溜地站起身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叫唤。
这模样,哪有平时作出的那副病歪歪,肩不能扛、收不能提的样?
顾小娥听到她这一嗓门儿,也是止不住地打了一个摆子。
又听李玉河骂:“你就这么看着你男人被别人这么打啊?你是死人呐!顾小娥你给我等着,等你几个哥哥走了,你看!
有你的好果子吃!”
顾小娥光是听着李玉河的话,全身都在发抖,两只脚都发软。
她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次不能服软,但是她这么多年,受李玉河打压,受赵志刚拳头,那些身体上的痛早已转变成了骨子里的恐惧,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克服的。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手却拉住了她。
顾小娥一抬头,对上的是夏疏桐那双温柔的眼睛。
“别怕……”夏疏桐的声音很好听。
她说:“我们都在你身边,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棉棉也在夏疏桐的怀中,冲着顾小娥眼睛弯弯地笑了一下,嘴唇张成她标志形的桃心嘴。
那一刻,顾小娥心中蓦然升起了无穷的勇气。
“那又怎么样?”顾小娥往前一步,看向李玉河道。
“他当初能打我,我哥哥凭什么不能打他?要不是以前我拦着,他早就挨打了,现在,我都觉得我都后悔!”
“哥,你们重重地打,打死了,我去偿命!”
什么?
李玉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打死了她去偿命?
这居然……是顾小娥说出来的话?
而且李玉河觉得,今天的顾小娥和从前不一样了,是那一双眼神,果敢、决绝,好像真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一样。
李玉河真的有点怕了……
“妈……”
“妈……”
这个时候,赵志刚虚弱的声音传来。
听声音,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他哀求着:“你快想想办法……”
李玉河终于知道怕了,这些人,怕不真是奔着打死赵志刚来的?
想到这儿,她直接“噗通”一下冲着田月禾跪了下来。
“亲……亲家啊……求求你别打了,我们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要是打死了,我……
我可怎么活啊?”
“我……我给你磕头了?”
她老泪纵横,朝着田月禾“噗通”“噗通”磕了几个响头。
又转头面向顾小娥:“小娥,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以前我对你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老婆子一个人的错。
我给你磕头,我给你道歉!
求你了,你叫你几个哥哥住手吧!
你和志刚好歹夫妻一场,你好歹,留他一条性命吧……”
“啊?小娥,求你了……”
说罢,又“噗通”“噗通”朝着顾小娥磕头,吓得顾小娥连连后退。
现在她和赵志刚还是夫妻关系,不管怎么说,李玉河还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是长辈,按农村的说法,长辈给晚辈下跪,是要人折寿的。
这老太婆存的什么心思?
顾小娥看着李玉河这样,可生不起半点同情。
她只觉得恶心……
李玉河才不是知错,她是知道怕了……
第40章 我要跟你离婚!
“行了!”
恰在这个时候,田月禾叫住了三个儿子。
她当然不是听了李玉河的求情心软了,她是觉得为了赵志刚这么一个烂人搭上她这么好的三个儿子。
不值当……
这个时候顾长国三个人也差不多出气了,听田月禾叫停,也纷纷住了手。
三个人散开,围在中间的赵志刚倒在地上,鼻青脸肿。
“你……”
赵志刚鼻子歪了、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眼睛跟两个核桃似的,牙还缺了几颗,纵然浑身疼痛,他还是第一时间指向了顾小娥。
“你这个毒妇!”他骂。
“你给我等着,我要……要休了你!”
“休?”顾小娥却是笑了一声。
“赵志刚,亏你还成天到处晃荡呢,还不如我一个天天呆在家里的妇女,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休了,只有离婚。
而且不用你说,我也是要跟你离婚的!”
“离婚?”
李玉河一惊,一把抓住了顾小娥的手。
“你疯了吗?”
她以为顾小娥只是带几个哥哥来出出气而已,没想到她竟然敢说离婚?
李玉河还存了等顾小娥回来再好好整治她的心思呢……
“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要长相没长相,要德性没德性,还是个肚子不中用的,你离了婚,哪个男人还愿意娶你?”
这话说得……
当着儿媳妇这么多娘家人面前,把儿媳妇数落得这么一无是处。
估计也就李玉河了吧。
顾小娥却是一甩手,就把李玉河甩开了。
“你管我嫁给谁?我就是去要饭,我就是饿死,我也一天日子都不想和赵志刚过了,我多看他一眼,我都恶心得想吐!”
没成想,顾小娥的嘴更比刀子似的。
尤其她这样平时不吭不响的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那样的杀伤力才是成倍的。
“长国,去,把咱们家的东西都带走!”这个时候田月禾又发号了施令。
“以前,我当他是我家的女婿,所以我们家的肉、粮食可以给他们,现在既然小娥不认他了,那咱们送来的那些当然要收回去。
我就是拿回去丢了,喂狗,也不可能便宜给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诶,好叻……”
顾家三个兄弟,听到这话,直接便往赵家冲。
不大一会儿,便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声音。
李玉河急得不行,赶紧追了上去。
“这……这不能拿啊……”
“哎哟,别拿了,别拿了,祖宗……”
顾长国他们很快就出来了,手上也没拎什么东西。
“实在没找出什么能拿的,穷得起灰,找遍就找了这么点东西。”
田月禾看着自家儿子手上拎着的几斤大米,还有一些粗粮,的确是少得可怜。
“行了,没有就没有,回吧!”
田月禾当然知道,东西已经进了这俩货的肚子了,要是多半要不回的,她故意这么做,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出口恶气。
东西全都翻腾出来,也差不多是把这母子俩的底裤扒在众人面前了。
这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带着几个儿子便往家里去。
这一仗,打得痛快!
“赵志刚!”
然而这个时候,顾小娥却停住了脚,回头看向赵志刚。
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她说:“我希望你像个爷们儿一样说话算数,什么时候离婚,你定好了日子,叫人给我带个话!”
说罢,一转身走在了人群的最前头,没有丝毫的留恋。
留下李玉河在原地都懵了。
“这……这是撞邪了不成?”
“妈……”
这边听到赵志刚有气无力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哎哟儿子,儿子,妈的儿子哟……”
李玉河赶紧把赵志刚扶进了屋里,让他躺在床上,眼看着赵志刚痛成这个样子,李玉河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可就是舍不得花钱去请大夫。
犹豫了半天,也只是打了二两药酒回来,给赵志刚擦伤处。
擦完了伤,她又端了半碗稀饭来。
“家里的吃的都被顾家的人搜刮走了,就剩缸底那么一点米了,而且妈也不会做啥,只有这点稀饭,儿,你将就着吃点。”
赵志刚:……
这要是顾小娥这么做的话,他早就大耳光子上去了,但这是李玉河,他没办法,只有在李玉河的搀扶堪堪把那碗稀饭喝了。
“儿啊,你有没有好点啊?”李玉河在一边问。
可赵志刚气不打一处来。
“妈,这是啥事儿啊?你不是说顾小娥过不了几天就要哭着喊着回来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瞅瞅把我打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李玉河一通数落。
反正全都怪她……
“我也奇怪啊……”
李玉河对顾小娥又凶又恶,但是面对赵志刚的指责,她是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道是:“我就纳了闷儿,她顾小娥凭啥这么硬气?”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赵志刚没好气地问。
“难道,真的离婚吗?”
赵志刚虽然平时对顾小娥挑三拣四的,但真走到了这一步,他却是明显不愿意的,尤其是这几天,他越来越回味出顾小娥的好了。
有顾小娥在,家里啥事儿他都不用操心,就说现在,他就想要是顾小娥在这儿就好了。
顾小娥心细、手软,照顾人上头比李玉河好多了,也绝不可能只做半碗稀饭给伤员吃。
李玉河就更是不愿意了。
她嘴上说着顾小娥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这么多年,她早就被顾小娥伺候习惯了,难道还要她回到以前当牛做马的日子。
而且顾小娥就算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她也有最大的一个优点。
她不要钱啊……
以他们家现在这个情况,离了婚,哪来的钱去娶第二个老婆。
所以思来想去……
“不能离!”
李玉河眼睛里精光一闪,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凭啥她说离就离啊?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下,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她想得美!”
“可……可她非要离,又能怎么办啊?”
“你傻啊,烈女怕缠郎啊,这种事,女人家说了不算的,得看你怎么做……”李玉河的脸上又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第41章 棉宝绝不普通!!
关于李玉河和赵志刚的打算,顾家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还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中。
另外,明天还有一件大事。
年过完了,按照全家人商量的结果,顾长林该去找冯老板了。
顾长林有些紧张……
他虽然已经给冯老板做工了两个月,但从前和他并没有什么机会直接和冯老板打交道,更别说,是有事相求了。
一想到这儿,顾长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第一次上人家家里去,我是不是该提点什么东西去啊?”他问。
“按理说,年节刚过,的确不该打着空手去的。”田月禾道。
“但是……送什么?”
像冯老板那样身份的人,送太差的,别人肯定看不上,但送好的,他们又没有钱。
单看冯老板先前拜访时手上拎的那些东西,随便一样,都够顾家倾家荡产了。
“应该送点儿我们这个地方特色的。”夏疏桐说:“冯老板这样的人,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所以咱们送的东西不在于多少钱,而是在于我们花了多少心思。”
“特色?心思?”顾长林似懂非懂。
“咱们这乡下有什么是特色的?萝卜白菜还是鸡蛋鸭蛋?”
夏疏桐摇头:“那些又太普通了,还要更稀少一点。。”
“稀少?”
“我记得过年前,三大娘家里不是捉了不少的林蛙吗?那个东西营养价值高,而且具有地方特色。”
“对啊,林蛙!”
田月禾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没想到,这夏疏桐的心思竟比她还周到些。
“我去拿点鸡蛋,还拿点香肠,跟三大娘换林蛙去!”
林蛙固然是个好东西,它还有个很高端的名字,叫雪蛤。
但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来说,没有油水,也不够顶饱,在冬眠前期家家户户都能捞,能不能捞着全凭运气,除了养殖,这种野生的并没有形成经济产业链。
所以,大家并不太把这玩意儿当回事。
田月禾又是拿蛋,又是拿肉的,末了又塞二十块钱。
这可把三大娘吓坏了。
“你这是干啥?这么点东西,咋还能要你钱?”
田月禾格外坚持:“拿去给娃买糖吃,给娃买糖吃……”
“行,你等着嗷!”
三大娘得了这么多东西,当然高兴,扭着屁股就进了屋子,不大一会儿,拎了一大包的东西出来。
“这么多?”都惊呆了。
“哎呀,不多!”三大娘的嘴都合不拢了。
“我都是给你挑的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来给田月禾展示:“瞅瞅,瞅瞅,都是个大的,全是母的。
多板正啊,我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弄得好着呢!”
“还有这个……”
三大娘又往田月禾怀里塞一包羊肚菌。
“这是我儿子在山里挖的,不值钱,你一块儿拿去!”
三大娘确实太热情了些,田月禾花了二十块钱,扛了一大包的东西回去。
“这样也好……”
夏疏桐说:“原本想着只有林蛙未免太单调了些,再加上羊肚菌,分量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顾长林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拎着这些山货,便往冯老板家去了。
“等等,可临出门前,他却被田月禾叫住了。”
田月禾手中抱着棉宝走了出来,往顾长林的怀中一放。
“你把棉宝带去!”
顾长林:???
“妈,你开玩笑吧,我这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玩的,我把她带去算怎么回事?”
“谁跟你开玩笑了?”田月禾固执道:“我让你带去你就带去,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田月禾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上次冯老板的工地出事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回过味儿来,那天早上棉宝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反常。
顾长林说,他原本是站在钢筋倒下来的最中间的,可是他中途忽然肚子痛了起来。
如果刚开始田月禾只是猜测,但是这一件又一件发生的事情,让田月禾几乎确信,棉宝一定不是普通人。
“对啊,长林哥!”夏疏桐此刻也道:“你就带着棉宝一块儿去吧,棉宝这么乖,她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到夏疏桐说这话,田月禾忽然回过头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间交汇,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偏偏,这两个女人说的话,顾长林都无法拒绝,没办法,他只能抱着棉棉进城了。
他原本还打算去借刘跃进的自行车呢,但现在有了棉棉,就只能坐拖拉机了。
好在,棉棉全程都很乖,虽然偶尔伸手去抓抓顾长林的衣服,薅薅他的头发,但一点儿也不惹人厌烦,尤其,周围一堆大婶子、小姑娘排着队地兜棉棉呢。
棉棉太可爱了……
又不好哭,可不逗人喜欢吗?
一会儿这个吹口哨,一会儿那个拍手。
大家伙儿轮流抢着抱,她倒是来者不拒,谁来都伸两只小手要抱抱,一直到了县城,下了拖拉机棉棉才回到顾长林的手上。
顾长林一只手拎着东西,一只手抱着棉棉径直往刘跃进给他说的地址去。
本来,冯老板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在村里修个别墅的,谁知道遇上了先前的那档子事,现在只能临时在县城买了一栋里层跃式。
顾长林找到地方,径直上了顶层,站在门口,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将东西腾了一只手,才敲门。
“噔噔噔……”
“谁啊?”屋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大一会儿,门开了,里头站在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应该是冯老板家的保姆。
她上上下下把顾长林扫了一遍。
“你找谁啊?”
“啊?我……我找冯总……”
还没见到本尊,顾长林就已经紧张了起来。
听到这话,对面的女人先是皱起了眉,而后问:“你谁啊?”
“我……我叫顾长林。”
“顾长林?没听说这么个人啊,你要找冯总办事?我劝你还是走吧,这两天冯总忙得很,可没空搭理你!”
“吴妈,谁啊?”
正在这个时候,屋内的冯老板从楼上走了下来。
“哦,没谁!”吴妈随口应道。
“一个叫顾长林的。”
“顾长林?”
冯老板听到这三个字,却立马重视起来。
第42章 死里回生
他“噔噔噔”快步下了楼,亲自迎到了门口。
“哎哟,顾兄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顾长林赶紧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过去。
“这不是过节吗?我来看看您。”
“哎哟,你人来都行了,还提什么东西啊?你跟老哥哥客气了,不是吗?”冯老板说着话,并没有叫保姆,而是亲自接过了顾长林手上的东西。
这期间,吴妈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吴妈悄悄地犯嘀咕。
这谁啊?
至于吗?就算一些大老板来了,吴妈也没看冯总这么客气过啊。
“吴妈,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泡茶去!”
是冯老板的一声呵斥才让吴妈回过神来,这才颠颠儿地跑去泡茶。
这边,冯老板招呼顾长林进了客厅。
“冯老板,我……”
“顾兄弟,我知道,这件事老哥我没做到位,但我这确实是抽不开身,你等我一段时间成吗?等我忙完了,你要什么,你开个价,只要我拿得出,绝对不含糊。”
顾长林屁股刚刚挨到冯老板的沙发,话刚开了口,就被堵了回去。
顾长林……
“不是,冯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
“老冯,老冯,你快来啊……”
顾长林刚刚开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一道喊声打断,一个穿着考究,体态端庄的女人从楼上下来。
大概,应是冯老板的夫人吧。
只见,她神情焦急,眼眶含着泪光,抖着唇说道:“爸……爸好像……快不行了……”
“啊?”
冯老板听到这话“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也管不上顾长林了,直接就往楼上冲去。
顾长林:???
“诶,这……”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冯老板焦急那个样,也知道此刻说什么,他也没空理会了。
这个时候吴妈的茶水才端上来,放在顾长林面前的茶几上。
“看吧,我就说了,冯总这几天没空,冯老先生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冯总的为这事儿着急上火、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管其他事?”
顾长林:……
看起来,他来得的确不是时候。
算了,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抱希望,现在来了一趟,做了尝试,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顾长林想走,可方才冯老板离开得匆忙,他连声招呼也没打,心想着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点。
就在客厅里如坐针毡地呆了一会儿。
实在坐不住了,到底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朝着楼上走去。
冯家很大,二楼最里头还有一个套间,顾长林隔着半敞开的门往里头看,只见里面来来回回好些人,都是匆忙焦急的样子。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应该是医生。
床上躺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面色如纸,呼吸一口便发出沉沉的声音,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地痛苦。
“冯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其中一个白大褂摘下口罩说:“老先生,我们实在……束手无策。”
冯老板听到这话,眼眶登时一红,当即就跪了下去。
“爸……”
他跪在老人面前,抓着老人如同枯木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浑身颤抖抽搐。
“你怎么就不等儿子两年?您还没好好享儿子的福啊?”他哽咽着声音,如此悲痛的模样,就是旁观者也跟着动容。
这个……
顾长林原是想开口道别,可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要早知道冯老板家里是这么个情况,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今天来拜访。
而此刻,棉棉却“骨碌”“骨碌”瞪着一双眼睛。
黑气……
黑气……
好多黑气啊……
是比之前缠在田月禾身上还多得多的黑气,在屋子的上空,在那个老爷爷的身边一直盘旋、徘徊……
其中的一道黑气更是长着长长的触手一般,缓慢地往老爷子的嘴里延伸、延伸……
眼看着就要伸进去!!
“嗷!”
棉棉一声大喊。
就是这一嗓门,惊动了屋子中的所有人,包括还在悲伤的冯老板。
冯老板回头,看见顾长林的那一刻,心中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你怎么上来了?我不是说了吗过几天,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没看到我家这个情况吗?亏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顾长林也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他怀中的棉棉,还在张牙舞爪。
她刚刚那一嗓子,让原本快要探进老爷爷口中的触手停顿了一下,而后她伸手又是一抓,将一条漂浮在空气中的黑气抓在手中,身上的金光溢出。
黑气在碰触到她的金光时,骤然缩小了一大截。
这边顾长林还在解释。
“冯老板对不起,我不知道……”
“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躺在床上的冯老先生忽然重重地一声吸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吸入了空气。
“爸!”
冯老板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再管顾长林了,转身又去他父亲的床边。
“爸,爸!”他跪在床边忙不迭地喊。
却见老先生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冯老板看了许久,才缓缓从口中喊出了两个字:“正德?”
一听到这两个字,冯老板在瞬间欣喜若狂。
“爸,对,是我,是我……”
怎么能不高兴呢?他爸缠绵病榻已经半个多月了,半个多月不进米水,全靠营养液吊着,更没有意识,而他现在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来了。
冯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
医生都惊呆了。
“嘿,真是奇了,刚才明明就是油尽灯枯的样子,现在竟然醒过来了?我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关于医生说的话,冯老板理都懒得理。
庸医罢了,还说这么多话找补干什么?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在自己父亲身上。
“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问。
却听父亲道:“正德,我看见你妈了……她就站在那儿!”
老先生手指向床头的方向。
“她说啊,这么多年辛苦我了,现在我把孩子也拉扯大了,她就来接我来了,接我去享福去了……我想跟她走的。
可是忽然,一道金光就照了过来,我就看到了这位小友。”
老先生说着,目光一转,就看向了门口的棉宝。
而冯老板看见了,却是顾长林。
第43章 顾长林就是他的贵人!
冯老板两次遇到顾长林,第一次是他的工地出事,第二次就是他的父亲濒死之际,而两次顾长林都帮他化险为夷。
是巧合吗?
冯老板也不这么认为。
冯老板这么多年走南闯北,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事,他并不是这么固守己见的人,也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冯老板得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顾长林就是他的贵人!
“顾兄弟……”这次开口,他比先前更客气了三分。
“你先去楼下休息一下,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下来。”
“啊?哦……好……”
事情从刚才到现在,顾长林的脑子都是晕晕乎乎一团浆糊的,听到冯老板叫他,他才做梦一般应和几声下了楼。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冒失了,不过也很庆幸,还好冯老先生没出什么事情,否则,他和冯老板之间恐怕就得由恩变仇了。
而棉宝刚刚抓了黑气,有些累着了,靠在顾长林的胸膛上,有些迷迷糊糊睡着了。
棉宝都睡了一觉了,冯老板才从楼上下来。
再下来的时候,他的面色已经变得红光满面了,他告诉顾长林:“刚才给我父亲喂了一些流食,医生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说是他的身体指征都平稳了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了。”
他又跟顾长林道歉。
“顾兄弟,刚才对你这个态度,实在是抱歉啊!”
顾长林连连摆手:“冯老板,您千万别说这话,我是不知道您家里这个情况,要是知道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来打扰您的。”
“唉……”
冯老板叹了口气。
“是啊,其实我心里有数,像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拿点礼,拿点钱,实在上不了台面,我该早点来找你的。
只是……我是真走不开。
我父亲对我很重要。
我母亲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我父亲为了我,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可我呢?
偏是个不省心的,年轻时混账,不务正业,闯了不少的祸,直到成了家后,才算慢慢安分下来,南下打工闯荡下了一些名堂。
刚想好好敬敬孝,弥补一下对父亲的亏欠,可没想到,我父亲就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父亲一病,我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生意上也不顺,几次亏损,但我都不在意,我就想要我的父亲好好的。
他说,他想回家,想要落叶归根,那我就陪他回家,回家修别墅。
可一修别墅又……
唉……
顾兄弟,我真是流年不利啊……”
冯老板指尖夹着烟,缓缓说道。
他讲述这些,一是想要跟顾长林解释,为什么上次他拜访顾家之后再没有后文了,二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些事的转机都和顾长林有关,是在感谢顾长林。
可顾长林哪里听得懂这些?
他把背挺直了,磕磕巴巴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冯老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求你。”
这在冯老板的意料之中。
他只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
“是……是这样的……
上次我不是帮您做小工吗?我觉得做这个挺挣钱的,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上有老、下有小,我太需要钱了,所以我就寻思着学一门手艺,做个泥瓦匠什么的。
哦,我知道的,我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先从小工做起,我可以的,我有力气,也肯干活,工资也不挑的,四块、五块都行。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等我慢慢学会了,有了人脉就好了。
只是现在,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只能想到您了,这才贸然上门打扰。”
顾长林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他本来就嘴笨,哪怕夏疏桐告诉过他,想多挣钱,想往上走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丢人的,不思进取的人才可耻。
可这些话说完,他一张老脸依旧臊得通红。
而冯老板听到这话也是一怔。
“就这个?”
顾长林:???
什么意思?
却见冯老板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啊?”
“可是,你不觉得做这个挣得太少了吗?”冯老板问:“哪怕做了泥瓦工,一天也才七八块,十来块,不如你跟我包工吧。
随随便便一个工地下来也是好几千块,不是比这么几块几块的来得轻松得多?”
“哦,不不……”听到这话,顾长林马上就拒绝了。
虽然他很想挣钱,但是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包工的事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哪怕有冯老板您帮忙,但那不是我自己的本事,我拿着不踏实,我就想靠自己,哪怕几块几块,但我拿着安心些。
而且……而且我不想走得太远了,我想就在这县城附近找找活干,能时不时回去看看家里人。
冯老板,您说……这能行吗?”
“行,你怎么能不行呢?”
冯老板答得十分果断,不禁间,对顾长林高看了一眼。
毕竟他想着顾长林年一过完了就这么着急忙慌上门了,说不定要什么呢。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顾长林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顾长林提的不是太离谱,他都可以接受。
结果顾长林找到他,告诉他,他就想打个工?
要知道,自古以钱债易背,人情债难还。
冯老板欠顾长林这么大个人情,他去顾家几趟,给顾家送多少东西,这人情债顾长林说没消,那就是没消。
可现在顾长林主动提出来的,要他帮忙。
一报还一报,这可就是两清了……
这虽然不太公平,但冯老板着着实实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至于他想在县城打工嘛……
冯老板想了想,立刻就想到了。
“我有一个旧友,在县城里有一些关系,年前刚拿了一个修火车站项目,大概几个月的工期,你愿不愿意去?”
他问顾长林。
那顾长林能不答应吗?
连声应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要说安插一个管理人员,对冯老板来说或许有些难度,但一个杂工嘛,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第44章 死也要落叶归根!
冯老板转身拿了电话本,倚在椅子上打起了电话。
不大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顾长林就见他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肘架在了椅背上开始客套:“哎呀,王总啊,是啊,好些日子没联系了。”
“我在清水县呢,怎么样啊?找个日子聚聚,咱们一块儿喝点啊?”
“成成成,我做东,要吃什么,你说话!”
“哎呀,是这样的,不是听说你最近包了一个大项目吗?我有个小兄弟,他呢,想找点活干,到你工地上当个杂工,能行吧?”
“我给你说啊,你可得给我照顾着点,我可是把他当亲弟弟一样。”
“你说我亲弟弟怎么还做杂工?嗨呀,可不是吗?你以为我不想把他弄进自己公司吗?人家不干!年轻人,有志气,要靠自己!
我可不能磋了他的锐气啊,就让他历练历练。
你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好好带带他。”
“行行行、好好好……”
“那成,改天再联系。”
…………
顾长林看着冯老板说着场面话,打着哈哈,只觉得,和平时的冯老板一点儿也不一样。
不大一会儿,冯老板就挂了电话,站起身看向顾长林。
“搞定了,那边同意了,说你随时可以上工,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天给你多开一块儿,六块钱一天,大概有三四个月的工期。”
“真的啊?”
顾长林欣喜若狂,一个激灵站起来,冲着冯老板鞠躬。
“谢谢你,谢谢你了,冯老板……”
“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贵人啊!”
大贵人……
冯老板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不由得感触了一下。
上前伸手拍了拍顾长林的肩膀:“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就好好干,要遇到什么事,就来找哥,有哥跟你撑腰,什么都别怕,知道吗?”
这一刻,冯老板看着顾长林,真就好像看着自己弟弟一样。
他在外闯荡这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的人,真假参半、两面三刀的多的是,像顾长林这样淳朴、这样憨厚的,才觉难能可贵。
顾长林告别了冯老板,只觉得脚步都是轻快的,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抱着棉宝“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棉宝,太好了,以后就有更多的钱,给你买很多很多的奶粉了,等顾叔叔以后挣了大钱,棉宝想要什么,顾叔叔就给你买什么。
好不好呀?”
可棉宝好像没什么精神,脑袋软趴趴地搭在顾长林的肩上。
糟了!
顾长林这才想起来,棉宝还没吃饭呢!
急急忙忙赶了车往家里赶,连走代跑的到了家,赶紧给棉宝兑了一大杯的奶粉给她。
棉宝这一天可辛苦了,大早上就被各位姨姨姐姐们逗来逗去、抱来抱去的,然后就是抓黑气,折腾得筋疲力尽还连顿奶都没喝着。
现在看见奶瓶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肉包子似的,抱着就不撒手,“吭哧”“吭哧”地一顿猛嘬。
嘬完了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诶……”
舒坦……
这小模样,还把顾长林看心疼了。
他就说不带棉宝了吧,就田月禾和夏疏桐,非要他去,瞧瞧,这给孩子折腾得……
“老三,你回来了!”
等棉宝喝完了奶,张凤英才看到顾长林,立刻上前,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啊?你去冯老板那儿,冯老板他答应你没有啊?”
“答应了!”
顾长林说:“修火车站,三个多月的工期,一天六块钱。”
“真的啊?”
张凤英高兴坏了,掰着手指头数。
“一天六块,一个月就是一百八,三个月,四百八呢!这活儿能行,能行,比种地好多了!”
“对不起啊,嫂子。”顾长林有些歉意道:“我本来就是冯老板找关系插进去的,实在不好意思再提哥哥他们了。
不过你放心,等我学会了,慢慢站住了脚根,我一定会把哥哥也带去的!”
“嗨呀,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啥?”张凤英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张凤英这个人虽贪财,但不贪心,说白了,就是眼皮子浅,当初家里日子难过成那样,也没想过和顾长国离婚,现在好过了,她还能计较啥?
别管谁挣的,只要是往家里扒拉,还能亏待了她吗?
再说了,顾长林这个小叔子最是大方不过了,以前兜里就是再没钱,只要出去一趟,总要给大壮带点东西回来。
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妈,快来哟,有好消息哦!”
她扭着屁股,欢欢喜喜就去把这事儿告诉了田月禾了。
全家人当然都为顾长林高兴,他虽然是去做一个杂工,却在此时成为了全家人的希望,当天晚上,田月禾便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的板面给顾长林践行。
尤其顾长林的碗里,单独多加了一颗鸡蛋。
而就在顾家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时候,另一头,冯老板还守在老爷子床边。
老爷子精神好了许多,但还下不了地,冯老板便把他搀扶起来,让他坐在摇椅上,看看窗外的景色解解闷儿。
他则守在旁边替老爷子扒橙子。
他扒得很小心,把橙子上的白瓤一点点撕下来,然后再喂到老爷子嘴边。
就像……他的父亲小时候对他一样。
只可惜,老爷子的胃口不太好,只吃了两瓣就吃不下了。
“爸,再多吃点吧。”冯老板劝道。
“您都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好容易能进食了,多吃点,身体也好得快点。”
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
“我问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所想的依然是回老宅的事情。
“爸,修宅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咱还是不回去了吧,我怕兆头不好。”
“胡说!”
老爷子一听这话,神情便激动起来。
“老宅才是冯家的根,怎么可能不回去?”
“可我真的不放心啊,爸,为这老宅的事我都费了多少心思了,我现在还有个招标,还想趁你好转了去看看呢!”
“你工作上的事,该做的就去做,但老宅,我就死,也要死在老宅!”
老爷子格外地固执,冯老板也拿他没办法。
“好,好,回去,咱们都回去,我陪你一块儿回去,好吗?”
听到冯老板做出的承诺,老爷子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第45章 法事一做,保他家财散尽、全家死绝
冯老板在老爷子身边守了两天,见老爷子没有异样,才总算放下心来,去参加招标会了。
这个项目是冯老板已经对接很久的了,对手也是本地一个很有实力的家族企业,姓方。
其实冯老板和这个方家不是头一次竞争了,前面好几回,冯老板都稳稳压对方一头,可偏偏就是这次,他遇上老爷子生病。
冯老板一门心思都在老爷子身上,哪还有心思去管竞标的事情,原打算把项目让给方家就算了。
可谁又料到呢,就在竞标前夕,老爷子竟奇迹般地好了……
真是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
既然老爷子无碍,冯老板自然还要继续工作。
只是……
他出现在招标会上的,那方家人的反应好似……很奇怪。
尤其是方家老二方砚书的夫人江知瑶,满脸惊讶的样子。
“怎么?我来了,你很意外吗?”冯老板含着笑问道。
“啊?额……怎……怎么会呢?”江知瑶惊慌失措明显是心虚的样子。
而后,又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这……这不是听说冯总的父亲身体不大好吗?没想到,还有心思来参加招标会啊?”
“哦?没想到我家里那点家事竟然这么出名,连方夫人都有耳闻?不过,感谢你们的挂念,家父现已经好了。”
“好……好了?”
听到这话,江知瑶更是瞪大了眼睛。
冯老板:???
“怎么?我父亲病好了,你好像很失望似的。”
“啊?哪有?我……”
正在江知瑶无法招架的时候,方砚书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将她挡在了身后。
“贱内不是这个意思。”相比起江知瑶,方砚书便要礼貌周到很多,握了握冯老板的手,随后道:“只是听说冯总父亲病重,时时担忧,所以陡然听到病愈了消息,才有些意外。”
“呵……”
冯老板听到这话,只是冷冷一笑。
他对这两口子的观感并不是很好,一个阴险刻薄,一个笑里藏刀。
同样是方家人,相比之下,他对那方家老大方砚礼的印象就要好很多,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方砚礼已经近半年的时间没在生意场上走动了。
听说,同行很多人都对这方家二房颇有微词。
不过,这些冯老板都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潜心竞标。
当然,这结果也是他预料之中的。
冯老板对这个项目本来就势在必得了,是因为老爷子生病才不得不打算放弃,既然如今他回来了,那就必然没有落入别人口袋的道理。
竞标结束,他拿着手上的标书冲着方砚书两口子晃了晃。
“不好意思了……”
那江知瑶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黑。
回了方家,江知瑶发了好大的脾气,对家里的东西是又踹又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回来了?”
“那大师明明说……唔……”
方砚书见她后面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把就将她的嘴捂住了。
“你不想活了?这是在家里!要是被爸知道你用那些手段,你就等着被逐出家门吧。”
“我怕什么?”
江知瑶一把扯下方砚书的手,一脸不服气道。
“他要是敢把我逐出去,我就带着妍妍一起走,我可告诉你,现在妍妍没满三岁,法律上,她都是要跟着妈妈的!”
江知瑶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声调还是不由自主小了许多。
毕竟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这么闹得人尽皆知,也的确不太好。
她只是纳闷儿……
“那大师说了,法事一做保管冯正德永不安宁,家财散尽,全家死绝的吗?怎么连他爸都杀不死?眼看着不行了,转眼又活过来了?”
“谁知道呢?”
方砚书说话的语气并不太好。
他当初就不赞同用这些阴司的手段,是江知瑶拍着胸脯保证的。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自从自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经营是每况愈下,他急着要证明自己了,这才同意了江知瑶的提议。
“或者,你找的那什么大师,压根儿就不靠谱呢?”
“怎么会呢?”江知瑶却道:“这大师可厉害着呢,我之前……”
“之前?”
江知瑶的话没说完,方砚书便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了。
“你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你之前也找过这个大师?”
“啊?不……不是……没有……”江知瑶的眼神明显闪躲。
她说:“我是说,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大师的名号了,在我们那边是出了名的,只要是我们云县的,就没有不认识这个黄大师的。”
“是吗?”
方砚书心中却存了疑。
“哎呀,反正,我觉得这些鬼啊神啊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你就说,那慈真道人,被人吹得神乎其神,老爷子真把他当神仙一样。
他还说什么妍妍是天命之人,自带大气运,咱们家有了她就等着飞黄腾达了。
可结果呢?
我看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或许,我压根儿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方砚书气馁地想:“这继承家业的事情,还是应该大哥来做……”
“那怎么能行呢?”
江知瑶听到这话,可吓得不行,赶紧劝道:“爸已经把生意交给你了,你接都接了,现在又还回去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我觉得那慈真道人肯定还是有点道行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推崇?难不成人人都是傻子吗?
他说咱们家能走运,那就一定能走运,我想你可能是刚刚接手生意,还没适应而已,时间长了,手上的事理顺了,自然就上正轨了。”
“真的?”方砚书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江知瑶的回答却是异常坚定。
“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爸吗?他都认可的人,难道还是草包不成?再说不就是一个项目而已,难不成你就丧失斗志了?
我当初认识的方砚书可不是这样的。”
江知瑶走上前去,一只手抚着方砚书的肩膀,以给他安慰。
“砚书……”她柔声地喊。
“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我和妍妍的未来,可都在你的身上呢。”
感受到妻子的支持,方砚书心中的挫败感才逐渐消散。
可他没有看到,身后的江知瑶,眼神逐渐阴郁……
其实她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样?
那冯家的老头本就该死才对啊……
不行,她明天还要去找那黄大师问个明白才行!
第46章 人要走运,拦都拦不住
这个世界是割裂的,方家丢了一个项目,方砚书两口的确是挫败,但那样的挫败,也仅仅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他们依然饮食起居有保姆照顾,他们出行有小汽车接送,他们出席各类高端场合,山珍海味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而就在相隔了几十公里的柳树村,农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不得闲,还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
开了年,便到了春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劳作,开垦、播种……
锄头挖在地上抬不起腰,汗水落在地里摔成八瓣。
县城里的顾长林还在为找到六块钱一天的工作高兴不已,中午时,他蹲在路边,啃着大白馒头就白水,看着工地里“轰隆隆”的机器,仍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恰好这个时候,他听到工头跟下面的人抱怨。
“催催催,这工期一天催八百遍,已经让工人加班了,难道还能让人不睡觉不成?”
“你快去,再给我找几个人来!”
…………
招人?
顾长林一听这两个字,耳朵都立了起来,赶紧走上去。
“头儿,你找人啊?我给你介绍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
那工头回头,把顾长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谁啊?”
“我顾长林,在工地上已经干了半个多月了。”
“哦,我想起来了。”
这不是上面打过招呼说是要特别关照的人吗?
工头一听这名字,态度明显就好了许多:“是顾兄弟啊?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不是我刚才听你说缺人手吗?我认识人啊,都是干活的好手,能让他们来吗?”
“介绍人啊,当然可以了,既然是你顾兄弟介绍来的,还是跟你一个价格,六块钱一天,怎么样?”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顾长林连连道谢:“谢谢头儿,谢谢头儿……”
而后,从口袋里拿出烟来。
“来,头儿,你抽烟。”
这烟,是临出门前,田月禾让他带在身上的,出门在外,免不了求人办事的,关键时候递根烟,总是方便一些。
这些日子,顾长林也靠着这烟,跟着老师傅们学了不少的技术。
包括此刻工头一看。
“哟,是万宝路的呢,顾兄弟,你真是客气了。”
其实顾长林不知道的是,他压根儿不需要这烟,一样能将两个哥哥介绍进来,一是因为他是上头打了招呼的人,身份特殊。
但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
现在正是基建兴起的时候,到处都在起高楼,可信息又不流通,农村人找不到活儿干,城里的工地招不到人。
顾长林拉人,帮自己,也是在帮工头。
当天下了工,顾长林就给村里去了电话。
这个年代,打电话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首先,顾长林得去外头的电话亭拿钱打电话,这钱还不便宜,五毛钱一分钟呢……
其次,村里面也总共只有一台电话,就在村办公室里,顾长林想要说什么,还需要村里的人转达。
为了节约电话费,顾长林竟然说话简洁点。
“主任,麻烦转告我大哥和二哥,我给他们找到活了,和我一个工地,一天六块钱,还有加班呢,晚上加班三小时,当一天的工钱!”
村主任得了信,撂下电话便往顾家去。
“田婶儿,田婶儿,你家长林来电话了!”
“叫你家长国、长河都去城里干活去,一天六块钱,晚上加班多给三块!”
村主任一边走一边喊,嗓门儿可大了,身边那些刚刚干了活往家里走的村民们都听到了耳里。
“啥?长林又去城里干活去了?一天六块,再加上三块,那不是九块,一个月就是二百七,这……这不比城里一个工人的工资都高了?”
“可不是吗?现在还把他两个哥哥都叫住了,这田婶儿家三个儿子都这么挣呢!”
“听说啊,是在城里认识了什么大老板,那大老板可赏识人长林了,什么好活都介绍给他。”
“啧啧啧,这人要走运啊,真是拦也拦不住。”
…………
这顾家的日子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了。
谁能想到,他们几个月前还是村里最穷的人家?
张凤英的耳朵是最尖的,听到这个消息,就差蹦起来了。
“妈!!”
“妈呀!你听到了没?长林不仅在城里干活,还有班加呢!要把长国、长河都带去。”
说完她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前两天,他们家大壮开学了,这是头一次,没得有等老师催,他们就自觉把学费交上了,而且,还背着新书包呢!
大壮别提多神气了,回来就跟张凤英絮絮叨叨。
就那个时刻,张凤英就觉得她男人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男人。
没错,张凤英的眼皮子就是这么浅……
可恰恰是这样眼皮浅的人,她才会这么容易满足,她的快乐才是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她吵吵嚷嚷的,把田月禾耳朵都快吵聋了。
“咋咋呼呼成什么样子?”
田月禾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训斥了张凤英两句。
人村主任还在这儿呢!
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田月禾笑着和村主任说着客套的话。
又叫人家:“时候不早了,主任留下来吃饭吧!”
在农村,一般说这话,就是赶客了,稍微懂得人情世故的,就会说“哦,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呢,我该回去了……”
“那主任,你慢走啊!”
田月禾站在那里,眼看着村主任走远。
转过头,才换了一张笑脸。
“老大媳妇儿,去买两斤排骨回来,咱今天晚上炖排骨汤喝。”
田月禾哪里是不高兴呢?她也并非是真心想要骂张凤英,只不过有外人在这儿,她总是要装装样子才行的。
村主任一走,她立马就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
这个年头,排骨的价格不贵,乡下人,都喜欢吃那油大的、实惠的,像排骨这种压秤又没多少肉的东西,一般不感兴趣。
但田月禾不一样,她吃好吃的,吃她爱吃的,就不吃那划算的。
五块钱,张凤英买回来了一大扇的骨头。
田月禾加了洋柿子、玉米,熬了浓浓的一大锅汤,一人给盛了一大碗,配馍馍吃,最合适不过。
顾长国喝了一大口,连声赞叹。
“真香……”
“香你就多吃点,明儿就要干活去了,吃饱了,就不想家了。”田月禾看着儿子道。
第47章 去当代课老师
这个春天,顾家的儿子们全都外出干活去了,家里的活只剩下顾老汉和几个女人,难免紧张了起来。
还好,家里来了个大助力——顾小娥。
顾小娥从前在婆家就是一个人干一家人的活儿,自打娶了顾小娥过门,那赵志刚和李玉河就没干过活,家里家外都靠顾小娥一人挑起来。
现在回了娘家,她当然更不会躲懒。
有时候看她干得太卖力了,两个嫂子都还劝她。
“小娥啊,你歇歇吧,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也不全靠你一个。”
“没事……”
顾小娥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多干点,你们和爸妈就少干点,再说了,这点活哪里就累得着我啊?我哪有这么娇贵?”
顾小娥的确没累着……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顾小娥回家这一段时间,脸都比之前圆了一圈了,皮肤水润些了,笑起来,竟还有几分少女之态。
跟先前那枯黄、干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顾家的活是累,但能有赵家的累?而且,还吃得好呢。
村里人见了顾小娥,个个都说她长漂亮了。
有人就到李玉河跟前去嚼舌根:“你瞅瞅,要我说还是顾家人会算计,就用点吃喝,能换一个这么厉害的劳动力。
而且,以后小娥说不定还能嫁人呢!
我看小娥回去后,人长得水灵了不少,她原本就挺好看的,村里那么多的光棍儿,只要谁去说媒,一说一个准儿!
到时候,顾家还能得一大笔彩礼呢!”
李玉河才从地里回来,听到这话,那累得半弯的腰,急得差点儿抻直了。
这个春天,对于顾家来说是希望的春天,对于李玉河来说,却是难捱的劫难。
原本李玉河还能下地干活的,但是被顾小娥惯着,身体早就已经惯懒了,现在再一下地,那老胳膊老腿是哪儿哪儿都不适应。
至于赵志刚嘛……
那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李玉河压根儿也没想指望。
她可舍不得……
李玉河总共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来都没让他干过活,现在自然也不会让他干。
她宁可自己辛苦点。
原本,她还存了一丝幻想,觉得顾小娥只是逞逞口舌之快,说不定还能回来。
在李玉河的思想里,这天底下就没有主动跟男人离婚的女人。
离了婚她以后死了埋哪儿?
可现在听别人那么一说,她最后那点幻想也破灭了。
赶紧让赵志刚准备好东西去顾家说和去。
当然,毫无意外,都被田月禾丢出来了。
“拿着你的这点破烂给我滚远点!”
那些礼品乱七八糟掉了一地。
都是些什么?
两斤冰糖,一包花生……甚至连点肉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家来求和的诚意。
“我给你说,李玉河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你什么时候想好离婚了,什么时候再来,除此之外,就别在来登我们家的门了。”
李玉河:……
“亲……亲家……”
“砰!”
李玉河还想再说什么的,可田月禾反手就把门关上了,那动作之利落,力道之大,差点儿就撞上了李玉河的鼻子了。
李玉河:……
“嘻嘻,你看他们……”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从顾家门外经过,刚巧看见李玉河这狼狈的样子,便开始交头接耳,捂着嘴低笑起来。
这一刻,李玉河只觉得脸都被丢光了,没办法,只能带着儿子灰溜溜地回去了。
真够恶心的……
顾小娥站在屋内,看着母子两人离去,心里嫌恶地想。
一个人怎么可以下作成这样?
那天可是赵志刚口口声声地说要离婚的,要是赵志刚说到做到,真就痛痛快快把这婚离了,顾小娥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可他们没有……
他们就是那种烂泥里扶都扶不起的烂人。
太恶心了,恶心得顾小娥胃里一阵翻腾,扶着柱子“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小娥,你怎么了?”
田月禾在旁边看到,赶紧上前扶住女儿,为她拍背。
“没事儿……”顾小娥摆了摆手。
“就是看到那两个人,反胃!”
“是吗?”
田月禾两个字的反问,带着迟疑。
但是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全家人都只当是个无关痛痒的插曲。
这之后,顾小娥倒是好几次耐不住,想要去找赵志刚离婚,但都被田月禾制止了。
那李玉河和赵志刚都是无赖,沾上手就甩不掉的烫手山芋,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顾小娥这么急不可耐,只怕被他们拿捏。
这种事,就要比谁沉得住气。
反正顾小娥在顾家住着,有吃有喝,家里也养得起,赵志刚他们可就不知道耗不耗得起了。
听到田月禾这么说,顾小娥才渐渐沉住了心思,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那天,顾老汉去买猪仔去的路上,却得了个消息。
村小学扩建,要招小学老师了……
这件事挺难办的,因为不是正式的编制,是代课老师,一个月七十五块钱。
又是这么偏远的农村,还要有文化,人城里的知识分子,谁会为了这么点工资跑这么远?本村找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家有!”
顾老汉一听到这消息,连猪崽也不捉了,直接往村办公室里去。
“我们家,我们家有人!”
村里几个干部正商量着这事呢,看见了忽然冲进来的顾老汉。
对啊,村主任想起来了。
“你们家的长林读过高中的,他倒是可以,但是他不是在城里打工吗?一个月两三百块,能看得起咱们这儿这点工资吗?”
“啊呀,谁说长林了?我说,我们家那个夏丫头。”
夏丫头?
村里人倒是都知道,顾家来了个漂亮的姑娘。
起初,夏疏桐来的时候,来引起了村办公室的特别注意呢,这个年头,人贩子屡禁不止,顾家又那么穷,那顾长林这么大岁数都没娶着媳妇儿。
很难不让人往那上头想……
可都是一个村的,顾家的人品村里人都了解,又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
几个干部们明察暗访,只见那姑娘和和气气总是笑呵呵的,半点不像被拐卖的,而且她还带着个孩子,自己另外住一个屋。
这样,村干部们才放下心来,把这件事搁下。
现在顾家老汉忽然冲进来,说那姑娘想当村小老师?
“她能教书吗?有文化吗?”村主任问道。
“嗨呀,那可太有文化了,主任呐,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就她说的那话,一套一套的,我很多听都听不懂!”
第48章 谁也不许把小夏当外人
主任虽然对顾老汉这个解释十分地无语,但还是让夏疏桐下午到村办公室去,他们问几个问题,要是合适就让她上班。
问的问题也很简单,头一个是问她什么学历。
夏疏桐说,是西郊大学的学生。
大学生!
光是这三个字,就让几个村干部瞳孔震了一下。
这年头,一个大学生多稀少啊……
一个村,乃至一个公社,也不见得能出一个大学生,谁家要是有个大学生,那就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足够大摆三天宴席的。
她却,来村里当一个小学老师?
“你把这个,给我们读一下。”
村主任明显不太相信,拿出了小学的课本。
其实他们招老师,要求本来就不太高,只要能把字认全,知识面能覆盖小学,口辞清晰,能把意思准备地传达给学生。
这些,就足够了。
可就这样,还是招不到人,许多地方都是语文、数学、体育……全由一个老师教。
有些老师,忙着种地,学校都不去,给学生布置自习,或者让学生代讲,更有甚者,让学生去他家里给他们家干活的都有。
国家何其重视扫盲工作,普及初等义务教育,扩建乡村小学,可这条道路依旧道阻且漫长。
而夏疏桐,她显然和那些老师是不一样的,她有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有丰富的知识,能够旁征博引,她不仅能流利地读课文,她还能介绍课文的创作背景,还有作者的身份经历。
这是人才啊!
现在,再没有人怀疑她大学生的身份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到咱们这儿来啊?”这个时候,妇女主任说话了。
“就凭你这个水平,到城里哪里找不到工作?为什么不去当个正式工?”
“这个……好像和今天的面试没有什么关系吧。”夏疏桐冲着妇女主任笑了笑:“谢谢主任的关心,但我的确有我的难言之隐。
不过请你放心,我不是顾家拐卖来的,我也没给他们什么人做媳妇,顾家一家都是好人,他们都很照顾我。
而且,咱们这个工作,是代课老师,不属于正式工,没有合同,那这些信息就应该足够了吧?
抱歉,我能告知各位的就只有这些,如果各位不嫌弃,我一定尽心尽责,为孩子们传道、授业、解惑,如果不行的话,我也能理解。
只能说,是我没有这个福分了。”
顾老汉说得没有错,夏疏桐说话的确是一套一套的。
而且不卑不亢,这谈话水平,高出了这些村干部一大截。
这还能说什么呢?
“你明天,能来上课吗?”
犹豫了片刻,村主任只问了这么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我一定准时到校。”
夏疏桐说罢,站起身,冲着村主任们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回去后,自然是要把这好消息说给家里人听的。
“这……就选上了?”顾小娥都有点不可置信:“夏妹子,你这就吃上公家饭了?”
一个月七十五块钱,虽然比不上城里工人的工资,可比在农村种地可强太多了,比一个壮劳力挣的都多。
而且,还不耽误带孩子呢,上课的时候还可以把孩子带去……
要不怎么说还是得读书呢?
顾小娥想,要是她一个月能有个七十五块钱,哪怕,二三十块呢,只要能有口饭吃,也不至于被人这么拿捏。
最起码有个退路……
田月禾笑道:“人小夏怎么着,也是个大学生,就这么个工作,还不是轻轻松松?”
“大学生!”
张凤英咋咋呼呼的。
“夏妹子,原来你还是个知识分子,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了又能怎么样?”田月禾觑了张凤英一眼。
“我好让她给我家大壮补补课啊!”
给大壮补课……
田月禾有些话在嘴边,她都没好意思说,顾大壮上学期末,语文考了三十二分,数学考了二十四分,两门加一起都没及格。
她也尝试过亲自监督监督顾大壮的功课,差点儿心梗。
本来那个时候,她身体就不太好,就那一次,她差点儿没彻底撅过去……
而许雅梅,却是拿出了一套新衣裳给夏疏桐。
“夏妹子,你明天就上班去了,祝贺你,我没啥能送你的,就只有这个,是老三过年买的那些布料剩的,我又给你做了一套春装,你待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夏疏桐:“二嫂,你又给我做衣服了?”
要是夏疏桐没记错的话,这是许雅梅给她做的第三套衣裳。
就算是顾长林过年的时候,布料裁得有点多,但也不能可着夏疏桐一个人做吧?家里还有这么多的女眷呢。
“二嫂,你为啥不给自己做件衣裳呢?”夏疏桐问她。
却见许雅梅脸一红。
“你……你好看呀……”
夏疏桐:???
“这是什么道理?”
“我就喜欢做衣裳,反正老三裁的那些布料没用完,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做一点,全家人就你长得最好看,我喜欢我做的衣裳穿在你身上,看着都舒坦。”
夏疏桐:……
这是把她当洋娃娃打扮上了?
这一家子,都太热情了……
“等我开了工资,我都拿出来,给你们买肉吃!”她心中感念,这句话便是脱口而出。
“诶,你一个姑娘家,能吃多少钱的?七十五都给我们,别人知道了该说我们家占你便宜了,你就给个三十的伙食费就好了。
三十,已经足够了!”
当天晚上,田月禾还做了一大锅的烩面给夏疏桐庆祝,烩面上,飘着一层扎实的羊肉。
趁着吃饭的时候,田月禾,便把这事儿放在了明面儿上:“明天,小夏就要去上班了,小夏说了,等她开了工资,每个月往家里交三十的伙食费。
小夏自打来了我们家,就是拿了二百多块钱的,以后,人家也会每月按时交伙食费,她从来都没吃过我们家的一口闲饭。
以后,谁都不准说人家吃白食,说人家是外人。”
顾小娥在旁边抱着棉宝逗得不亦乐乎。
听到她妈说这句话,抬起头来:“妈,你说得很对,我以后都把小夏妹子和棉宝当自家人。”
说完,又低头去逗棉宝了。
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49章 春心萌动
吃完了饭,第二天,夏疏桐起了一个大早,便往村小学去了。
“小夏丫头,你等一下!”
临出门前,她又被顾老汉叫住了。
就见顾老汉一手拿了一个大馒头,急急忙忙冲过来,就往夏疏桐的兜里塞。
“顾大叔,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大两个馒头,我哪里吃得完?学校中午是包饭的,用不着的……”
“用得着,用得着!学校的,哪有这个好吃?今早上你姨蒸的,你摸摸还热乎着呢!你上课用的是脑子,比我们这些干体力的还辛苦些,该多吃点。”
夏疏桐第一次听说,还有这说法。
来不及拒绝,就被顾老汉推着往外头去。
“快去吧,快去吧!第一天上课,可别迟到了。”
夏疏桐拗不过顾老汉,只能揣着这两馒头去学校了。
这初春的早上,还带着丝丝凉意,两个馒头在荷包里,暖暖的,能一只暖到心里去。
夏疏桐手上抱着课本,走路的步伐都要轻盈许多,却不知,旁边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夏疏桐穿的是许雅梅给她做的新衣裳,虽然款式普通,但是颜色鲜艳啊,而且许雅梅的手巧,给衣服收了腰、卷了边,可合身着呢……
在农村,大家方便干活,衣裳都是往大了穿,这样弯腰起身都方便,哪有像这样的?
再加上夏疏桐本来身材就好,那小腰跟新抽芽的杨柳一样,摇啊摇,摇啊摇,能把人的魂儿都摇丢了。
“哎哟……”
这个时候,一声惨叫,原来是有人看呆了撞在树上了。
“噗……”
夏疏桐看着那人,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一笑,那摔在地上的小伙子,脸顿时红得跟烤地瓜似的。
“哈哈……”
周围干活的人大姑娘、小媳妇,看着这一幕,都跟着笑了起来。
本来这农活干着就枯燥,谁不愿意多个乐子看呢?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剂而已。
但有人就不一样了。
李翠花……
李翠花家里也有女儿,可村里的小伙子见了她都绕道走,今天看着夏疏桐这么惹眼,她可不是心里不痛快吗?
“呸!”
她朝着夏疏桐的方向啐了一口,嘴上骂着:“小狐狸精,妖妖娆娆那样子给谁看?丢人现眼!”
对于李翠花暗地里的咒骂,夏疏桐当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这些事,不过是她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插曲,她现在不仅有了棉宝,有了关心她的“家人”,还有了一份她自己的事业。
其他的什么事情,还重要吗?
夏疏桐真挺喜欢教小孩子的。
她在城市里呆过,在大家族里当过保姆,也在农村里生活过,她能体会到,这个社会上城市和农村经济发展的巨大差异。
这些村民们,他们并非懒惰,也并非蠢坏,他们只是差个机会。
所以夏疏桐想,如果她把知识教给这些小孩子们,是不是就等于给他们插上了翅膀,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她只是影响了一个人呢?
那这就是一件格外有意外格外有成就感的事。
所以,她教书十分地认真,对每个孩子都保持着十足地耐心。
而孩子们也很喜欢夏疏桐。
至于原因嘛,那就更加简单粗暴了。
夏疏桐长得好看……
孩子和大人不一样,大人对于美丑的评判带着个人感情的色彩,带着各方面的考量,但孩子的审美就是原始的,是客观的。
美就是美,丑就是丑……
而生物的本能,就是驱使他们爱和漂亮的玩,不爱和丑的玩。
而恰恰,夏疏桐在孩子们的眼中,是全村里最好看的!
所以夏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夏老师讲什么他们都特别爱听……
而夏老师又是这么地温柔,这么地大方得体,这哪里是什么老师啊?这是天使!
有了孩子们的正向反馈,夏疏桐教书的动力也越来越足。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这份工作,她做得十分愉快。
一个月很快过去,她领到了第一份工资。
七十五块!
三十块是要上交给田月禾的,另外四十五块钱,揣在兜里,去找三大娘家买了一只麻鸭。
三大娘家里的孙子刚好就在夏疏桐的班上读书,一看到夏疏桐来了,那叫一个热情啊,热情得夏疏桐都不好意思了。
一听到夏疏桐说要买鸭子,立马又抓了一只最肥、最壮实的鸭子来,另外还额外饶夏疏桐几个鸭蛋。
夏疏桐想给给钱,她是说什么也不要。
“给啥钱?给啥钱?就这么几个鸡蛋,能值啥钱?动不动就钱钱钱的,就这鸭子,你给五块钱就成了,你要给,我可跟你急了!”
夏疏桐原本还想坚持坚持的,却被三大娘连推带攘的,直接把她推出了院子。
夏疏桐:……
当她拎着鸭子回到顾家的时候,刚巧看到,顾长林他们也都在家。
“长林哥,你们回来了!”
家里那么多人呢,夏疏桐头一个喊的就是顾长林,也不知为何她的心情似乎在这一刻都明媚了。
当然了,夏疏桐平时也挺开心的,但就是看到顾长林的那一瞬间,心底的某一个隐秘的地方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了。
两个月不见,顾长林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更黑了、更壮了……
但他的五官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硬挺的鼻梁,加上高大的身材,不管怎么样看,总是赏心悦目的。
现在天气暖和了不少,他换了淡薄一些的衣服,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能看到那底下扎实的肌肉。
“夏……”
顾长林在看到夏疏桐时,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而后,又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鲁莽了,愣了片刻,脸先红了。
还好他黑,并不容易能看得出来。
“夏妹子,你买鸭子了?”
他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接过夏疏桐手里的东西,却在不经意间碰触到她柔嫩的指尖。
一瞬间像是触电一样,心脏“噗通”“噗通”地像是要跳出了胸腔。
怎么……两个月不见夏疏桐,再见到她会这么紧张呢?
甚至比初次见她的时候,还要紧张。
第50章 她真是没眼看……
“不是说三个月工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长林脑子晕晕乎乎的,听到夏疏桐的声音都是迷迷糊糊的。
“啊?我……我……不……不是,是工地上催的急,加了人,又加了不少的班,这才提前完工的。
本来是打算明天早上回来的,这不是冯老板明天搬家办乔迁宴吗?我们就赶在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冯老板,还是决定搬回别墅住吗?”
“是啊,其实冯老板啊,不太想回去的,出了那样的事,谁心里也有个疙瘩,可禁不住那老爷子非要犟着回去,说什么也要落叶归根。
冯老板也没办法……
找人重新加固了一下,又请风水大师看了,这才安心办乔迁宴,听说大摆筵席,他们全村的人都请了,还不收份子钱。”
“是吗?那冯老板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夏疏桐和顾长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忽然,顾长林想起了什么,从荷包里摸了摸,拿了个东西出来。
“夏妹子,这……这给你?”
夏疏桐:“这是什么呀?”
“香水。”
“香水?”
夏疏桐是真没想到,顾长林外表看着大大咧咧的一个男人,竟然会给她买这个东西。
而且……
“这个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十几块钱一瓶呢!叫什么桂花王。”
十几块,当城里人好几天的工资了,就买这个了?
顾长林可是真大方呢,就是夏疏桐自己,也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哎呀,别管价钱,你只管用就成了。”却又听顾长林说:“我听说,城里的那些小姑娘都用这个,抹在衣服上、头发上,都可香了。
我还给棉宝买了奶粉,上次买的两箱该要喝完了吧?”
又买了奶粉?
棉宝的胃口的确是很好,上次买的两箱奶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都喝得没多少了。
夏疏桐还想找个机会去县城里去取钱,再给棉宝多囤一点奶粉呢,谁曾想,顾长林就买回来了?
他这是算着日子的吧……
“还有这个!”
顾长林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布料?”夏疏桐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忍不住惊叹道:“怎么又买布料?上次你买回来的,我都还没穿完呢。”
“但是这个颜色还没买啊,这是现在城里最流行的颜色了,你穿着肯定好看,比那些城里人都好看。”
夏疏桐:……
她看着那一样一样东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长林哥,你别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了。”她语重心长道。
“你挣钱也不容易,你该为自己打算的,不该都给我花完了。”
“没花完,没花完……”顾长林连声道。
“这次去县城,我一共做了六十二个工,还加了五十三个班,一共挣了五百三十一块钱,给了妈二百块,才给你买的这些东西。
棉宝的奶粉两箱二百四十块,还有香水、布料,还给大壮带了零食,给妈买了些营养品,我还剩了二十四块呢!”
田月禾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顾长林和夏疏桐说这些。
……
她有些无语……
她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傻的儿子的?就那么点家底,全都扒给人家看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好了,好了……”田月禾上前去打圆场:“小夏啊,反正这钱是长林他自个儿挣的,他愿意咋花就咋花呗,只要他自个儿心里乐意,是吧?
他给你你就收着呗。”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顾长林手里把鸭子抢了过去。
“小夏买了鸭子回来,长林割了肉,我去给你们炖酸萝卜老鸭汤,再给你们炒个回锅肉。”
田月禾今天的心情极其地美妙,三个儿子,一人上交了二百家用,夏疏桐上交了三十,她一天的收入就是六百三十。
她才懒得管顾长林那点少男心事呢,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她只管钱进了自己荷包,她就让全家人吃饱、吃好……
她转身进了厨房。
那厨房里有一大缸的酸菜,全是田月禾自己泡的,陈年的老坛酸菜。
田月禾挑了两颗长得最是周正的。
而后,把鸭子放血,拔毛、洗干净,下锅焯水,最后放入香料、酸萝卜,小火慢炖……
这边鸭子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边就炒上了回锅肉。
回锅肉最重要的,就是刀工,需要切得薄薄的,然后,就是火候,要炒成灯盏芯一样,最后,便是要舍得下料了。
香料、豆瓣、蒜苗、辣椒……
这样做出来的回锅肉不可能不好吃。
最后,再凉拌一个豆干,炝炒一个白菜,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顾长林他们在外头,除了想家之外,并没有觉得苦,现在回了家,吃了妈妈做的饭菜,便才觉出外头的艰辛来了。
干馒头下白水是真不好吃……
一碗酸萝卜汤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了。
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了,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干饭。
一碗饭,不大一会儿就见了底。
夏疏桐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竟然生出了些心疼。
在外讨生活,是真的不容易啊……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捻了一块回锅肉放到了顾长林的碗里。
“慢点儿吃,还多着呢,别噎着了。”她柔声道。
然而顾长林的耳朵尖却在一瞬间就红了下去,机械性刨饭的动作停了下来,而后,低着头,悄悄把嘴残余的食物咽下。
“其实我也不太饿……”他坐直了身体。
“就是……平时干活的时候,工头催得紧,所以习惯了,夏妹子,你别管我啊,你也多吃点。”
而后,顾长林便将那一整个鸭腿夹到了夏疏桐的碗里。
坐在对面的田月禾……
她真是,没眼看呐……
**
几个儿子一去两个月,顾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第二天一家人一家整整齐齐地去搂席。
在农村,吃席是大事,跟后世那种转个红包的可不一样,这是要起个大清早,换身精神的衣服,走好几公里的山路的那种大事。
尤其,这还是顾家的大贵人,冯老板的宴席。
第51章 你有没有兴趣包工程啊?
等顾家人整整齐齐赶到大槐杨公社,当看到冯老板新修的三层小楼的时候。
傻眼了……
这也,太气派了……
普通的农村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啊?
三层高的砖房,外头还贴了瓷砖,院子打得平平整整,圆柱栅栏,里头的花花草草修剪得错落有致,院子前面停了一排的小轿车。
站在这样的楼前,给人的第一感觉是……
自卑……
那种巨物映射下,投映出的,是渺小的自己。
“要是我什么时候能建一栋这样的房子就好了。”顾长林感叹道。
“得了吧……”顾老汉却道:“这么建一栋楼得多少钱啊?怕是要上万块了,像咱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别想了。”
顾老汉不是泼冷水,他是能认清现实。
一个普通的农村之家,一年到头不休息地劳作,能省下多少钱呢?
也不过几百块钱,这还是在省了又省的前提下。
可要挣下一万块钱,需要一百多年年年不辍地干。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顾兄弟!”
就在顾家人感概的时候,冯老板来了。
先前顾家人看到冯老板就已经够敬仰了,现在,看到这栋别墅,才更对他的身份财富有一种具象的认知,此刻再见他,心里更多了几分局促。
尤其是张凤英,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好了。
但冯老板却是格外地热情。
“你们可算是来了,就等你们了!”
“等我们?”
田月禾有些不明白,这么多人呢,为什么偏偏等他们?
冯老板却已经揽过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屋里去:“快,快,里头坐,你们该坐主宾席的。”
主宾席……
冯老板的席面不一般,来的人也多,屋里自然坐不下,自然而然分为了两拨,和他关系好的,身份贵重的,坐屋内。
和他关系一般,来蹭饭的乡亲们,坐屋外。
田月禾当然把自己划到了蹭饭的那一拨。
“不,不了,冯老板,我们就坐外面吧。”田月禾道。
“那哪成啊?你们要是坐了外头,谁敢往屋里坐?”
田月禾:???
她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进了屋内,依次落座,女眷们坐一桌,男人们坐一桌,顾长林则是直接被冯老板拉走了。
冯老板把顾长林拉到他自己旁边坐下,和他们介绍:“这是我小兄弟,我的大恩人,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
“啊,我鸡道啊,顾长林嘛!”
那答话讲着半生不熟粤语的人,是顾长林这次帮工的王老板。
他说:“这小伙汁人不错嘛,勤快的嘛,会来系,工地上的那些老西扶都很喜欢他的哦……”
他这话说出来,大家纷纷夸赞。
“哎呀,小伙子厉害的呀!”
“小伙子靠着冯总这么大的靠山,还能这么脚踏实地、勤勤恳恳,真是不容易啊,将来必成大气!”
“你瞅瞅小伙子这长相,天庭饱满、地格方圆,将来也是个干大事的!”
“对了,你既然是学泥瓦的,那有个包工的活儿,你有没有兴趣啊?”
…………
所有人都围着顾长林讨论。
冯老板生意做得很大,现在,又刚和方家竞争,拿下了一个大项目,这样的人,着重介绍顾长林,大家可不得上赶着巴结吗?
这些人都精着呢,心里门儿清,巴结顾长林,那就是巴结冯老板。
只有张凤英在一旁看傻了眼。
“冯老板为啥要说长林是他兄弟啊?”
她家男人不才是顾长林正儿八经的哥哥吗?
只有夏疏桐在一旁看着不语。
她知道,冯老板这是在给顾长林介绍人脉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冯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顾长林替他挽回了一场重大的危机?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夏疏桐不得而知。
正在发呆的夏疏桐并没有注意到,今天怀中的棉宝似乎格外地安静。
棉宝一直都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孩儿,但是今天,好像有点太过老实了。
因为,她一双眼睛全都盯着房子的上空看。
黑气……
黑气……
全是黑气……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黑气呢?
和顾叔叔额头上的那些一样的黑气。
人怎么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会生病啊……
就在这个时候,上菜了。
冯老板家里的菜可和村子里其他家的不一样。
那可太硬了……
大肘子、烧鱼,一整只鸡的鸡汤,还有扣肉、粉蒸肉……
张凤英眼睛看上去,竟然荤的比素的多得多,至于那些什么海鲜,张凤英不认识,她也不感兴趣,她只对油水大的感兴趣。
她的手悄悄地摸进兜里,那里放着她准备打包的袋子。
来之前她就准备好了……
可就在她要准备行动的时候,却被人按住了手。
一抬眼,却见田月禾正对着她摇头。
“不可以……”
“为什么呀?”张凤英不理解。
“你看,这桌子上的人,有人打包吗?”田月禾问。
张凤英:“就是因为他们都不打包,这才方便了咱们啊。”
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不可以!”
这三个字,田月禾说得十分果断。
如果他们坐的是外面,是和那些大槐杨公社的乡亲们坐在一起,那她当然不会阻止张凤英,可是,冯老板让他们坐在了屋里。
这屋子里,可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冯老板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那他们就不能做出那种跌份儿的事,让冯老板丢脸。
见田月禾如此坚决,张凤英也不敢说什么。
她虽然粗鲁,但就是对这个婆婆有种天然的畏惧感,她这个婆婆,虽然不太限制小辈的行为,但一旦开口,就是说一不二的。
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算了,张凤英心想,反正也没随份子,既然不能打包,那就多吃一点,那也不算吃亏。
可她刚刚操起筷子,还没开始吃呢,田月禾又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斯文一点,别像没吃过饭似的。”
张凤英:!!!
这一顿饭,张凤英吃得实在是憋屈,看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却只能小口慢咽,这么个吃法,她还不如在家里吃碗烩面呢……
好容易吃完了饭,冯老板又来招呼他们,邀请他们去楼上坐坐,见见老爷子。
这样的对待,是正儿八经把顾家当成了自己家人了。
第52章 这他妈是来抢孩子的吧?
冯老爷子正在二楼房间卧榻休息,自从搬回了老宅,他的身体又逐渐垮了下去,哪怕是今天乔迁宴也没能下楼参加。
冯老板带着顾家人上了楼,凑到了老爷子身边小声地喊。
“爸,长林兄弟,和他们家人都来看你了。”
听到顾长林,老爷子睁开疲惫的双眼,看了过来。
他记得那个小伙子……
当时他在弥留之际,一转头,便看见了这个小伙子怀里抱着的小娃娃。
此刻他又来看他了。
“好……好啊……”
他有气无力地张嘴,含混无力地喊着。
“嗷……嗷……”
此刻,顾长林怀中的棉宝又开始叫了起来。
黑气,又是黑气,好多好多的黑气,全缠在这个老爷爷身上……
他伸着小手小脚便要朝着老爷爷扑去。
“棉宝……”
顾长林却是把她的小手又摁了回去。
“不可以这样!”
顾长林就不明白了,棉宝平时都特别地乖,为什么一见到冯老爷子,反应就这么异常?
这时候,冯夫人在一旁看着伸手伸脚的棉宝,忽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小宝宝,是不是想让爷爷抱啊?”
抱?
老爷子身体都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抱得动这么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
可耐不住棉宝一直“嗷嗷”地叫唤。
“好,抱啊,好……”
老爷子听到这话,竟然精神了几分。
其实冯老爷子原本是不太喜欢小孩儿的,此刻见了棉宝,竟然觉得亲切。
“爸……”
冯老板在一旁喊了一声。
“您这身子骨……”
“快去,给我抱抱……孩子要抱!”
棉宝“嗷嗷”叫唤着,小嘴巴一瘪一瘪的,露出两颗冒尖儿的小门牙,这小模样,把老爷子看得心疼得不行。
冯老板从来都拗不过他父亲,没办法,只能把棉宝抱来。
“顾兄弟,你看……”
顾长林当然不放心把孩子给他,但冯老板帮了他这么多的忙,现在又是这么一个病弱的老人提出的请求,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
没有办法,只能把孩子让了过去。
自打棉宝在冯老板手上那一刻起,顾长林就提着一颗心,生怕是把棉宝摔了。
让他意外的是,老爷子接过棉宝,那颤颤巍巍的双手竟然十分地稳当。
棉宝自然也是格外顺从的,她从来也不认生,现在更是一心一意都在那一团团黑气上头,一到了老爷子手上,便张开大口。
“嗷呜……”
而老爷子的眸光,却在一瞬间亮了一下。
这种感觉……
像是身体在忽然之间被注入了某种力量,那混沌了许久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清明,堵塞的大脑在一瞬间便得豁然开朗。
好奇妙的感觉……
可是,又为什么会这样?
冯老先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棉宝,只觉得他肉嘟嘟、白嫩嫩的,像一团棉花团子一样。
“她叫,什么名字啊?”
“叫棉棉。”顾长林答道。
“棉棉,棉棉……棉棉好啊……”冯老先生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似乎比方才中气足了许多。
他看着怀中的棉棉,与她说话:“棉棉小朋友,你好啊,你好啊……”
他觉得,只要一靠近棉棉,就有神清气爽的感觉。
冯老板在一旁看着他爹这样,也是满脸的疑惑。
他冲着顾长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他……到现在还没抱上孙子,我年轻的时候不务正业,后面又忙着过生意,所以,一直还没时间考虑孩子的事情。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他才特别地喜欢小孩子吧,顾兄弟,你别介意哈。”
顾长林扯开嘴干笑了两声。
“呵呵,理解、理解……”
理解个鬼啊!
你就算再喜欢孩子,你抱在手上逗一会儿也就行了吧?你一直抱着不撒手,一抱抱一下午算是怎么回事啊?
最后,顾长林实在忍不了了。
直接道:“那个冯老板,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再来拜访。”
说完,也不管冯老先生同意不同意,直接把棉宝从冯老先生怀中扯了出来。
冯老先生:???
“诶?诶?”
“时间还早,再玩一会儿吧!”
天都要黑了,还玩儿……
“不了,棉宝该饿了,该回去喝奶了。”
棉宝其实并不饿,她才吃了很多黑气在肚子里,她只是有点累了,正靠在顾长林身上打盹呢。
但顾长林说她饿了,她就是饿了!
“啊?要喝奶啊,我们家有啊,正德,快,快去买奶粉去!”
冯老板:“啊?”
他倒不是不愿意买奶粉,但这事……
它对吗?
顾长林也不管冯老板怎么想了,抱着孩子“咚咚咚”地就往楼下跑。
这他妈是抱孩子的吗?
这他妈是来抢孩子的吧!
冯老先生眼看着顾长林走了,知道人是留不住了,那是满眼地失望:“这……这就走了?那下次记得来玩啊!”
“说了要来,那就一定要来哈!”
顾长林抱着棉宝走了,冯老先生难过了好久,嘴上一直念叨着,什么时候再请棉宝来玩,还叮嘱冯老板下次棉宝来的时候,一定要提前把奶粉准备好。
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把棉宝带走!
冯老板……
冯老板虽然无语,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棉宝来了一回之后,老爷子的精神状况似乎好多了。
什么缘由?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对孙子的执念?
想到这儿,他当天晚上就告诉妻子。
“我们得抓紧时间,赶紧生个孩子!”
妻子:???
**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另一头的顾长林今天参加了宴席之后,也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觉得,他实在是太穷了……
顾长林以前生活在农村,虽然说以前也穷,但他认为那是因为田月禾生病花了不少钱,现在田月禾的病一好,再加上他努力干,日子还是不错的。
至少和同村的相比并不算太差。
可他这段时间进了城,他今天去冯老板家里走了一遭,才真正地见识到了,这个社会的贫富差距。
他想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想要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想要棉宝和那些城里孩子一样,穿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衣服,不用走几公里山路去上学。
所以,今天有人给他抛出了橄榄枝,问他有没有兴趣包个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第53章 我想去包工
包工?
当顾长林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反应最大的就是顾老汉。
“那是个啥意思?”
“就是有老板接了一个工程,他自己一个人管不过来,就把人工这一块拿出来,包给我,让我找人、管人、开工资。
我先前干活的那个工地,工头一个人挣了几千块。”
“你说啥?几千?”顾老汉有些不相信。
“你是说,那工头也不干活,也不出力气,就找找人、管管秩序,挣的比你们这些干活的人还多?
凭啥啊?”
“的确是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
顾长林耸耸肩道。
“几千块……”顾老汉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么大的数字,是他无法的想象的,也想象不到,顾长林能挣到。
“可,你会干吗?万一赔了咋办?”
“不会可以学嘛,先前干活的时候,我就刻意留意了我们工头每天怎么做的,也看了他的图纸,我觉得并不难,我能学得会。
赔倒是有可能,万一估算不准确,可能连工人的工资都不够发,但我可以事先请教冯老板嘛,他生意做得这么大,干土木发家的,一个工程,能赔还是能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真能赔啊?”
顾老汉一听到这话,当即摆头。
“那不成,那不成,这风险太大了,要是真赔了,可怎么办?”
“爸!”
顾长林有些急切。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才知道吧,为什么别人能做,我就不能做?我比别人差哪儿了?我们那个工头初中都还没毕业呢,我好歹还读过高中吧!
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如果不试一试,我就永远都只能给别人打工,一辈子也建不起像冯老板那样的房子。
我……我不甘心!”
“哈,你总算是把实话说出来了吧?你就是看到冯老板的房子,你眼红了!是不是?
你啊,就是去了城里几天,见了外头的花花世界,心思活了、野了,长林,人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得脚踏实地。”
…………
顾长林有些郁闷。
他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他每次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他爸从来就不支持他。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这个时候,夏疏桐说话了。
顾长林心头一震,回过头去,刚巧就看到夏疏桐对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温柔又好看,像春风拂过湖面,把所有的褶皱与波澜都抚平了。
她说:“顾叔叔,人本来就应该求变的呀,您知道我们的国家是如何一步步败落的吗?就是因为故步自封、一层不变,。
您没去外面看过,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子,如果,我们还守着从前的旧观念,就落后了。
长林哥他这不是心思野了,他这叫有行动力,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要牢牢抓住,我倒是蛮欣赏他这样敢想敢做的人。
国家不也说了吗?
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对!”
田月禾也表态:“长林,你要做去,那就放心大胆地做,要是成了,那就娶媳妇,生孩子!”
田月禾说这话可是意有所指的。
“那是没成嘛……”而后,她的话锋又往下。
“那就不留遗憾了,你管你爸的,他是老了,脑子不清楚了。”
顾老汉!!!
“行行行,我现在说啥都不管用了!是我老了……”
顾老汉失落得很,他这个爹,当得窝囊!
以前,他光听田月禾一个人的,倒没觉得什么,现在,连顾长林也和他对着干了,又来了个夏疏桐,光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你瞅瞅人家家儿子!人家家媳妇儿!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有什么地位?
然而,顾老汉的屁股就被踹了。
“哎哟……”
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一回头,看见田月禾怒瞪的双眼。
“你可不就是老了吗?老得糊涂了!我问你,儿子有志气,有想法,想干一番事业,是不是好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拖后腿。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不……不是,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又没真说不要他去干了。”
田月禾几句话下来,顾老汉便在瞬间嫣了。
“说说也不行,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屋给我睡觉去。”
“好叻。”
顾老汉十分顺从,麻溜地就回屋去了。
一旁的夏疏桐:???
这老两口,可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夏疏桐没见过,但顾家其他人对田月禾和顾老汉的相处模式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顾小娥看都没多看一眼,只走上前了,对顾长林说道:“三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这段时间,你知道我都在想什么吗?”
“什么?”
“一定要挣钱!”顾小娥答道。
“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什么感情,什么真心,这些都是虚假的,人都是善变的,但是钱攥在手里才是最踏实的,只要自己立住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要知道,顾小娥从前是最软弱,最重情义的,她曾为了赵志刚几句甜言蜜语,不管不顾要嫁给他,一分钱彩礼没要,心甘情愿当牛做马地照顾了他们母子三年。
若不是经历了抽筋拔骨、刻骨铭心的痛,她决说不出这样的话。
一想到赵志刚母子,她胃里就直翻腾。
“唔……”
她转身扶着门框,便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小娥……”
赵志刚见状,赶紧上前去抚顾小娥的背。
“你这是怎么了?”许雅梅看到也上前关心地问:“你这段时间总是这么干呕,是不是肠胃有问题,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
顾小娥连连摆手道。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一阵一阵犯恶心,但一会儿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你们就别为我操心了。”
看病得花钱,顾小娥已经够麻烦家里人了,她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了。
可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不发生的,有些东西,你躲不开、逃不掉,有些人,它就像是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第二天一大早,顾小娥一出门就又看到了那两个反胃玩意儿。
赵志刚和他妈又来了……
第54章 小娥,求你回来吧……
“你们怎么又来了?”
顾小娥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谁想来啊?
李玉河虽然没脸没皮,但她不是没心没肺!
被人赶出门,被人这么嘲笑,但凡有点儿心气儿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登顾家的门……
但她这不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吗?
她的胳膊腿都要熬折了……
她现在年纪大了,不像年轻的时候,又在家里清养了今年,能在地里扑腾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家里还没吃的……
又累又饿的滋味儿是真不好受!
还要招陆志刚的埋怨。
以前顾小娥在的时候,娘俩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的,反正矛盾都是顾小娥一个人的,现在顾小娥不在了,那就相看两厌了。
活分配不均、吃的分配不均……
在最后一次听到赵志刚的抱怨之后,李玉河一拍大腿。
“走,儿子,咱们就是用抬,也要把顾小娥抬回来!”
所以,顾小娥早上一出门,这俩货就杵在这儿了。
“还敢来?”
这回可不一样了,这回顾小娥的三个哥哥都在家,一听到这动静,全从屋里“呼啦啦”地跑出来了。
赵志刚是被这些人打怕了,一看这阵仗,脚都发软,连连往后头躲。
是李玉河悄悄拉住了他的衣摆。
赵志刚回过神来“噗通”一下,就冲着顾小娥跪了下去。
“小娥!”
他一声呼喊,往前膝行几步,就抱住了顾小娥的腿。
“小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还是舍不得你,还是爱你的啊,我求你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会改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改的。
从今往后,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爱?会改?
顾小娥听到这个话,她只想笑。
年轻的时候,她就是相信了赵志刚的鬼话,才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给他家当牛做马。
可结了婚后,她才知道,这些话,全是他妈教他说的……
赵志刚家里穷,给不起彩礼,他妈教唆他儿子,只要装得情深义重,嘴巴甜点,骗个姑娘,把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只要不要彩礼,怎么着都成。
赵志刚盯准了顾小娥,人漂亮、单纯、勤快、好拿捏……
最重要的,是蠢!
三两言语,真骗了她死心塌地。
婚前,赵志刚说得有多好听呢?说他家穷,说顾小娥不嫌弃他家,不要彩礼,这份恩情,如同再生父母,他赵志刚记一辈子。
可婚后怎么样呢?
婚后,李玉河说他儿子有本事,有能耐,能一分钱不花把媳妇娶到手,说顾小娥是个赔钱货。
一个人前后两副面孔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此刻,顾小娥在看到赵志刚跪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她只觉得恶心。
她努力想抽开自己的腿,可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赵志刚死死地抱着她。
那样子,哪里是在乞求?
分明是绑架!
“诶,你干什么?”田月禾也觉得赵志刚的行为已经给她闺女造成了困扰,走上前来,便想要阻止。
可李玉河却拦在中间,腆着个笑脸。
“亲家……”
“别乱喊,谁是你亲家?”
就算田月禾已经这么嫌弃了,可李玉河还是依旧保持着她那二脸皮。
“亲家,你看,我们志刚都已经知道错了,你就让小娥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咱们当父母的都是盼着他们好不是?
哪有劝人小两口离婚的?”
呵呵,她李玉河倒是不劝人离婚,就是爱撺掇儿子打媳妇……
“田婶儿啊,这是发生啥事儿了?咋这么热闹啊?”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周婶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家和周婶儿家原本住得就近,那周婶儿又是个好信儿的,一大清早就听到顾家这么吵吵嚷嚷的,可不得出来看热闹吗?
她那嗓子多亮堂啊,一嗓门半个村都能听见。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发生啥事儿了?”
…………
村民们都围了上来,堵在顾家外头,为了看热闹,是连干活儿都忘了。
李玉河一看这么多人,那可就来了劲儿了。
“乡亲们啊,你们帮我评评理,小娥从年前回娘家,到现在都已经两三个月了,这期间,我和我家志刚,几次登门,三请四请的,她都不跟我们回去。
你们说,哪有这样事啊?”
“是,我知道,我们家志刚是有些不对的地方,但他都知道错了啊,他以后会改的,你们看,他都给小娥跪下了!
我就想,小娥再给志刚一个机会。”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他改了,以后不也能好好过日子吗?
我这亲家倒好就不肯让小娥跟我们回去,还撺掇小两口离婚,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当妈的?”
“乡亲们呐,你们千万帮我做主,劝劝我这亲家吧,只要她们小两口不离婚,怎么着都成,她……她对我要是还有气,打我、骂我,都绝对打不还口、骂不还嘴。”
“我这条老命,还不都是为孩子们吗?只要他们好,我死了都成!”
…………
李玉河真是一张好嘴啊,明明是他们家做的恶事,现在倒成了田月禾从中作梗了。
她成了为孩子忍辱负重的好人,田月禾成了那个刁难蛮横的恶人了?
“这……”
乡亲们听了李玉河的话,竟个个都露出了难色。
毕竟,李玉河说得也在理,这年头,就没人劝人家离婚的……
以前,村民们帮着顾小娥说话,是因为顾小娥是弱者,被打成那样,大家肯定都同情她,现在人家说,人家都改了。
赵志刚还跪在那儿呢……
李玉河扮起了可怜,装上了弱者,在那里巴巴地抹着眼泪。
这要大家怎么说?
再说,这年头的人都认为女人始终是要嫁人的,既然一定要嫁人,那还不如就赵志刚呢……
“要不……”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小娥,你就先跟他们回去吧……”
这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村民站在自己的角度,真心为顾小娥考虑的。
所以,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跟着点头。
“是啊,万一赵志刚真的变好了呢?也不能就这样一棍子打死吧,你先过着看看,万一他还是死性不改就再说吧。”
“是啊,是啊,就是啊……”
“不管怎么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第55章 小娥她怀孕了?
回去?过着看看?
可是他们怎么就不明白,顾小娥就是和这个人一天就过不下去了!
她对他死了心了,再回看从前种种,她都觉得自己傻得可怜、傻得羞耻,一想到还要和这样的人同一张桌子吃饭,同一张床睡觉,她就恶心。
而且,怎么可能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踏出了这一步,这是她离重获自由最近的一次了。
如果,这一次失败了,她不知道下一次,她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勇气……
她……决不能回去!
顾小娥心里这么想着,可赵志刚还抱着她的腿,周围全是那些劝她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困住,让她不能呼吸,不能说话,她手脚都发冷,浑身颤抖着。
“哇……”
最后她终是忍不住,扶着墙大口大口吐了出来。
“小娥!”一旁的顾长林见状,几步冲了过来,一把就扯开了抱着顾小娥的赵志刚。
赵志刚一个没有注意,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抬头,就看见顾长林站在顾小娥的身边关切地问她。
“你没事吧?”
顾小娥已经不是第一次呕吐了,但这一次,比往前的哪一天都要来得厉害,她扶着墙“哇哇”地吐着,恨不能把胆水都吐出来,压根儿没办法回答顾长林的话。
“小娥这不是……怀孕了吧?”这个时候,有村民忽然问了一嘴。
怀孕?
短短两个字,却激起了千层浪。
首先,对于李玉河母子俩,那是高兴的。
他们还在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挽回顾小娥呢,现在好了,怀孕了!
这不是上天都在帮他们吗?
孩子,自然会帮他们绑住母亲的……
其次,就是顾家人的情绪可就复杂了。
其实,关于顾小娥怀孕这个事,田月禾是早就有猜测的,家里就她和张凤英生过孩子,张凤英是个大大咧咧的,唯有她,察觉到了一些迹象。
但田月禾并不能确信,按理说顾小娥结婚三年都没孩子,这个时候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田月禾不想节外生枝,一直在心里揣摩,并不敢声张。
此刻,被外人捅了出来,那就没法回避了。
田月禾大手一挥。
“长林,快,送你妹妹去医院。”
一旁的李玉河:“医……医院?”
“不是,这去一趟医院得用多少钱啊?就算是怀孩子也没那个必要吧?哪个女人怀孕不吐啊?我回头给她弄点山楂……”
顾长林理都不理她,一把将她扒拉到旁边。
“你给我起开!”
然后背着顾小娥就往城里去了。
顾家人见状,也赶紧都跟了上去。
赵志刚没有思考,从众一样地走在后头,却被李玉河一把拽了回去。
“干啥啊?妈……”赵志刚回头,有些不明白李玉河的用意:“小娥怀孕了,我不得跟过看看啊?”
“你傻啊,你知道进一趟医院多少钱吗?你说,这钱该谁掏?你跑那么快,搁医院一杵,可不得来找你这个孩子的爸吗?”
“可是不是你说的,让我来认错来了吗?我心里想着,我这个时候跑快点,勤快点,挣点表现啊。”
“傻儿子,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赵志刚:“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
“现在她肚子里头有了你的种,她就跑不掉了!以前是咱们求着她回来,往后,要顾家人求着把她送回来!”
“哼……”
李玉河说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三年没怀上的娃,在这个时候怀上了……
看来,是地底下的老头子也舍不得看她一个老太婆这么苦命,受外人欺负,显灵了。
好啊,他顾家人不是厉害得很吗?
仗着他们人多,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以后,她就要把这些日子所受的憋屈,一样一样的,全都还回去!
**
“真怀孕了?”
医院里,顾家人听到了消息,皆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真就有这么巧……
顾长林一路背着顾小娥走了好几公里的山路才到了镇里,拦下了一个拉货的拖拉机,付了钱,这才把顾小娥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顾小娥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营养不良,还有点劳累过度,输点营养液,再开点补气血的药就可以了。
输液、吃药都不成问题。
但是……
以后怎么办?
真的要回到顾家吗?
“唉……”田月禾想起,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而后,又强自镇定了心神,吩咐顾长林:“老三,你先去给你妹妹拿药。”
田月禾就是这样,越是到了大事,越是不允许自己慌乱。
而这个时候,赵志刚母子俩才急匆匆地赶来。
“你们干啥去了?”一直不爱说话的顾老汉都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冲着赵志刚吼道:“你老婆孩子还躺在病房里头,你这个当爸的这么时候才来?”
听到这话,李玉河心中一喜。
看来是真有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亲家,这不怪志刚,是我,腿脚不利索,志刚这是顾着我,这才来晚了,我们也是一刻没闲着,一直往医院赶呢。
哎呀,老了,不中用了,嘿嘿……”
田月禾看着李玉河这一副嘴脸都倒胃口。
算了,算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了,她关心的,只有自己女儿。
她催促顾长林:“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拿药啊!”
“哦,好的……”
顾长林得了话,转身就要走,却被李玉河叫住了。
“等等!”
李玉河上前,一把扯过顾长林的缴费单。
“天哪!三十八块钱!这医院是要抢人呐?”
“这些都是营养品,小娥营养不良,医院说了,需要吃这些才能补身体。”田月禾有些无耐道。
她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争吵,所以才选择耐着性子解释,可李玉河却当成是她怕了。
“什么营养品需要这么多钱啊?”李玉河声音尖利道:“我看呐,这医院就是骗钱的,要补身体,回家我给小娥多煮几个鸡蛋,比什么不强?”
“亲家,我丑话说到前头哈,这个钱,我们可是一分都不会出的。”
第56章 这孩子,我不会要
“嘿,你什么意思啊?”
其实这件事原本跟张凤英没关系的,但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站了出来,嚷道:“小娥怀的,可是你们家的孩子。
营养不良,说不定就是在你们家落下的!”
田月禾想息事宁人的心思,被张凤英这一嗓子彻底打破。
李玉河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了,此刻的她和今天早上简直是判若两人,田月禾也算见识到了顾小娥所说的,她婆婆一前一后两副嘴脸,翻脸比翻书都快……
“什么狗屁?顾小娥三年没怀上孕,现在一回娘家就怀上了?到底是不是我儿子的种还说不准呢!”
“什么?”
张凤英都惊呆了!
她已经够不要脸了,这世上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人?
而此刻,顾小娥正在病房里输着液,这个医院的墙壁并不隔音,外头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疏桐陪着她,看着她眼泪一行一行滑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才好。
直到,顾小娥听到了这句……
她再也忍不住了,把输液的管子一把扯了下来,就冲了出去。
“诶,小娥……”
夏疏桐也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出了病房。
“你们给我滚!”
顾小娥冲到了医院的走廊里,对着那母子俩便吼道。
“小娥!”
田月禾见状,赶紧上前将女儿扶住。
这便是她不愿意和李玉河争吵的原因,顾小娥现在正怀着孕,身体正虚弱,不适合情绪太过激动。
所以,她能忍则忍,只要不影响到顾小娥的情绪,她怎么着都行。
只是,她还是太低估了李玉河的无耻……
此刻只见顾小娥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赵志刚,颤抖着声音道:“你们给我滚,这个孩子,是死是活,都和你们没关系,不用你们管!”
“田姨,对不起……”
夏疏桐站在后面,有些愧疚地看着田月禾:“小娥动作太快了,我没拦住她。”
田月禾摇了摇头:“没事儿……”
有李玉河在这儿胡搅蛮缠,拦得住拦不住意义还大吗?
别人都在为顾小娥的身体担忧、自责,只有她这个冲突的源泉,在那儿洋洋得意。
“不要我们管?咋,你啥意思?孩子不要爸了?”
“他这个爸,有了和没有有区别吗?再说,这孩子,我也没打算要!”
“啥啊?”
李玉河的嗓门儿一声高过一声。
“顾小娥,你是啥意思?啥叫没打算要?你要对我孙子做什么?你敢动他一下你试试!”她挽起袖子就要朝顾小娥冲过来。
就像前面千百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有顾小娥的父母哥哥们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敢动我妹妹一下,你试试!”
“病人家属!”
这个时候医生出来阻拦了。
“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要在走廊里大声喧哗。”
“医生啊,你给我评评理啊!”
李玉河故伎重施,拉住医生的手,指着顾小娥道:“这个女人啊,她说她不要自个儿的孩子,你说,这世上有这样的妈吗?”
可是医生又不是村民,这样的闹剧他看得多了,看多了之后,就能明白一个道理,是非对错,不能听一家之言。
人家的家务事还是少参与为好。
所以,医生往后退了一步。
“医院有规定,妇女拥有生育权,所以这些,我们管不了。”
李玉河:???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她赵家的孩子,凭啥她顾小娥说了算?这孩子姓赵又不姓顾!”
听到这话,医生大概就能猜到矛盾是因谁而起了。
“这位大娘,如果你还在儿胡搅蛮缠的话,我们可要报警,以妨碍公共秩序为由,把你抓起来!”
农村人,一般最怕听到的就是这话,果然,李玉河的脖子缩了缩,气势瞬间就嫣了下去。
“听到没有?”此刻田月禾冷冷地补了一句。
“让你们走呢!杵在这儿钱也不交,事儿还不少,你口口声声你赵家的孩子,赵家的孩子,有本事,你把钱交了去啊!”
李玉河:……
听到“交钱”两个字,当然更是不愿了。
没有办法,只能拉着赵志刚回去了。
“妈!”
回去的路上赵志刚有些着急了。
“要是顾小娥真的把孩子打掉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她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敢呢!”李玉河依旧嘴硬道。
“真的?”
赵志刚怎么有点不信呢?
以前李玉河出的那些招是好使,比如,怎么用花言巧语骗人,怎么收拾顾小娥,但是最近,李玉河的那些招怎么就越累越不灵了呢?
“你见过哪个女的能不要自个儿孩子的?”
李玉河依然还是抱有一点残存的念想。
她就不信了!
那可是她肚子里的一块儿肉,她想了那么多年了,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玉河又不是没当过妈,当妈的能为孩子死,孩子有个哪点儿不好的,当妈的比谁都着急,那孩子要没了,头一个受伤的也是当妈的!
她顾小娥稳得住,那他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当然也稳得住!
想到此,她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
“儿子,你就放心吧,过不了几天,顾小娥就会哭着回来的。”
“好吧……”
虽然赵志刚对李玉河的话并没有从前那么坚信不疑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选择相信。
因为李玉河说的,都是他愿意去信的……
他当然不想帮顾小娥交钱,他当然也不想鞍前马后地去哄顾小娥开心,他比谁都希望日子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
**
而另一头,医院的病房内,所有人都守着在顾小娥的床边,气氛异常地沉默。
“你真的,想好了?”
许久,是田月禾最先打破了局面,开口问道。
“这孩子,你真不想要了?”
顾小娥躺在那儿,苍白的面色,憔悴的眼神,她带着困惑的目光看向田月禾。
“我这样做,是不是太狠心了?”她问。
“没有什么狠心不狠心的。”而田月禾的回答却和大多数的农村妇女不一样。
她说:“那是你的孩子,你自己的身体,它还没生下来,就没有意识,没有人权,你可以完全决定要还是不要它。”
“要怪……就怪它自己不会挑时候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可见也不是个懂事的。”
第57章 我就活该去死吗?
“嗯……”
听到田月禾的话,顾小娥心里才似乎被注入了某种力量,摇摆不定的心思,最终打定了主意。
“那我明天就去告诉医生,让她给我做手术。”
“好,妈陪你……”
田月禾握住了顾小娥的手,温柔的眼眸中带着坚韧,让人觉得安心……
可是,第二天去看医生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这孩子,你不要了吗?”
医生看着孕检的单子皱了皱眉。
“可是长得很好啊,而且我看检查报告上说,你的子宫壁很薄,并不容易怀上孩子,这个要是流掉了,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什么……
顾小娥抓住自己衣摆的手,忍不住攥紧。
这……天爷是有多看不惯她,才处处和她作对?
三年没怀上孩子,准备离婚的时候,怀上了……
且,还是一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
“而且我看你的孩子马上三个月了,都快要成型了,各方面指标都还不错,你确定要流吗?”医生又问了一遍。
“要流……”
顾小娥的回答依旧坚定。
就算如此,这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有那么一个父亲,和她这么一个软弱无能的母亲,也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要是这样,她情愿它从未来过。
这人间,她已经来过一遭了,并不美好……
“那好吧。”
医生听到顾小娥的话并没有多劝,这样的事情,医院发生得多了,他们医生也都麻木了。
只是递过来一张表格。
“那你签个字吧。”
“好。”
顾小娥面色看着还算平静,可签字时,手却止不住地抖。
田月禾扶着她回到了病房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等她,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是顾小娥先对他们扯开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们了,陪我到医院来,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的,家里的活儿也落下了,也不知道周婶儿有没有帮我们把鸡鸭看好。”
“小娥……”顾长林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都是一家人,你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我就是觉得,我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没用啊?总是给大家添麻烦……”她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小娥……”
田月禾坐在她的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要不好受,你就跟妈说,别憋在心里,啊?”
“妈……”
顾小娥原本是想忍住的,她已经够让家里人操心了,她想表现得振作一点,可听到田月禾这么一说,就彻底绷不住了。
扑在田月禾的怀里放声地哭了出来。
怎么会不伤心呢?
顾小娥想这个孩子想了三年,三年来,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一碗碗的草药灌进肚子里,苦得干呕。
虽然,她和赵志刚过不下去了,但这不代表她不想成为一个母亲。
这三年的辛苦努力,已经让孩子成为了顾小娥的一个执念。
现在,孩子来了,她却不能留,并且,有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就算是铁人也经不住。
心里防线这这一刻崩溃,悲伤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
她抱着田月禾,撕心裂肺地问。
“我就是认错了人,犯了糊涂,就活该去死吗?应该去死吗?”
田月禾听到顾小娥这一句一句的话,也跟着泪眼婆娑。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女儿的背,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
其他人看了,也都跟着动容。
张凤英、许雅梅的眼睛都红了,而顾家的男丁却恨不能现在就冲到赵家去,把赵志刚和他老娘撕成碎片……
只有夏疏桐听到那个“死”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先前刚刚生产完的沈亦禾,也是一心想把棉宝掐死。
好像刚有孩子的女人,都特别容易走极端。
要这个孩子真的没留下来,顾小娥会不会……
就算是不寻死,只怕也得心脉受损,搭进去半条命吧,夏疏桐想。
“或许,还有转机的机会呢?”夏疏桐忽然道。
“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能留。”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是顾长林第一个反驳从前的顾长林是夏疏桐的忠实拥护者,从夏疏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次,顾长林却觉得夏疏桐说错了。
“留下这个孩子,那赵家肯定会来纠缠,小娥再回到那个家去,会被那家人折磨死的。”
“我没说回到那家去,我是说,告诉赵家人,就说小娥已经把孩子做掉了,只需要一张假的流产单子就行了。
赵家母子两个人那样,肯定没办法辨别真伪。
然后,再到城里租个房子,让小娥在城里把这孩子生下来,赵家母子不会知道的,也可以借此机会,快刀斩乱麻,彻底和赵家人断绝关系。
长林哥,你不是想去找冯老板,跟他说包工的事吗?正好,这件事或许他能帮上忙。”
“又找冯老板?”
顾长林觉得自己好像那旧社会的地主,逮着冯老板一个人压榨。
“是不太好。”夏疏桐也这么认为。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咱们只认识冯老板这么一个人脉。”
他又这么热情,不找他找谁?
“大不了,你把棉宝带去吧。”
棉宝正在夏疏桐的怀中玩着小玩具,是到了县城后顾叔叔给她买的,正稀奇着呢,听到她妈妈这话,猛地一抬头。
嗯?
又听她妈妈说:“我看冯老先生还挺喜欢我们棉宝的,你带去和冯老先生套套近乎,说不定,他们看着棉宝的面子,就答应了呢?”
“行吧,现在,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我试试吧……”顾长林道。
虽然这件事不太地道,但这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礼貌不礼貌的了。
只要冯老板肯帮忙,随便他怎么想都行。
“我真的……可以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吗?”此刻顾小娥弱弱地问了一句。
她听到了夏疏桐和顾长林的对话,心里也隐约地生出了一丝期待,但又带着害怕。
“我能带好他吗?去城里租房子,要花好多钱,我……我现在连我自己都养不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至于租房子的钱,你不用操心。”
“对,有钱,家里有钱!”
夏疏桐的话一说完,就听田月禾一声应道。
第58章 有这么一个贵人,他真是走了狗屎运
田月禾一把抓住了顾小娥的手:“小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这县城的房子,租小一点的平房,一个月也就十多块钱。
你啥也不用操心,踏踏实实先把孩子生下来。
等以后好了,再慢慢挣钱还给你哥哥嫂嫂们,小娥,人这一辈子可长着呢,咱一步一步走,总能趟出一条路来。
可别老想着那极端的,知道了吗?
啊?”
“嗯……”
顾小娥点了点头,她方才情绪上头,只觉全身颤栗,恨不能就一头撞死在这儿,现在才稍稍缓了些。
二嫂许雅梅也说:“对,小娥,钱的事你不着急,现在咱们家日子好了,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让你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下来是没啥问题的。
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什么时候有了,再慢慢还就行。”
许雅梅的心思很简单,她从来都没想过那钱是她自己的,她上交给了婆婆就是婆婆的,管田月禾怎么支配呢。
她见多了被婆婆欺负的儿媳妇,就觉得田月禾是顶顶好的婆婆,做的饭菜好吃,她没怀孕也没嫌弃过她,钱也没有全收完,给她们小两口留了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那许雅梅还说什么呢?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至于张凤英嘛……
她当然是有点不愿意的,钱都是家里男人挣的,凭什么给小姑子花?而且他们不一样,他们还有个大壮呢,总要为儿子考虑一下。
可许雅梅都表态了,她能怎么办?
再加上张凤英总是对这个婆婆有几分畏惧,所以也只能应和道:“对,对,你慢慢还,慢慢还,嘿嘿……”
想着顾小娥先前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帮他们干活,张凤英心里又觉得平衡了些。
私心想着,万一顾小娥二嫁,彩礼还得是顾家收。
不是吗?
听到这些话,顾小娥的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做了那么多的傻事,可家人们还是无条件地支持她,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振作起来呢?
她将头靠在了田月禾的肩上,情绪才逐渐安稳下来。
既然决定了不做手术,当天下午,便给顾小娥办了出院,一家人收拾东西,便回村了。
农村人,总是不愿意外出太久的。
一是,外头的住宿贵,昨天晚上,就给女眷们在医院门口的宾馆开了一间房,三块钱呢,男人们则就在医院走廊将就了一晚。
二来,他们担心家里的牲畜,虽然有周婶儿替他们照看着,但一天两天行,一直这么麻烦人家,总是不太好的。
三来,就是顾长林忙着找冯老板呢。
第二天一早,顾长林就拎着礼品,抱着棉宝,带着顾小娥便去了大槐杨公社。
这一次,顾长林准备的礼品就不再是山货了,夏疏桐说,既然冯老板家有老人,那送一些老人能吃的营养品是最好不过了。
“啊呀,是棉宝来了……”
只不过,冯老爷子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一开门就把棉宝抱了过去。
顾长林:……
“几天不见,老爷子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他对旁边的冯老板说。
“就是啊。”冯老板应道。
“自打上次之后,老爷子是睡眠好了,吃饭也香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就是成天到晚地念叨棉宝,顾兄弟啊,你往后可要带着棉宝常来啊……”
顾长林:“呵……呵呵……”
对此,他只能干笑几声。
那头老爷子抱着棉宝已经喜欢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棉宝啊,你看,爷爷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啊,你看啊,这是洋娃娃,这是玩具枪,还有这个,这是婴儿车……
还有棉宝喜欢喝奶粉是不是?爷爷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奶粉呢!
以后,棉宝就在爷爷家,不走了好不好?”
这些玩具是棉宝从来没见过的,她的确很新奇,从冯爷爷手上接过一个洋娃娃,便好奇地看来看去。
怪不得师傅要让她下山呢……
山上哪有这些?
冯老爷子身上又还残留了不少的黑气,棉宝一会儿看看洋娃娃,一会儿张着小嘴咬两口。
在冯老爷子看来,这是棉宝喜欢他,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呢……
他“咯咯咯”地笑。
“棉宝喜欢这些玩具是不是啊?棉宝喜欢,咱又去买,棉宝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咱把百货公司都搬家里来好不好?”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哼,小白眼狼,就这点玩具就把她收买了?转头就把她顾叔叔给忘了!真是白对她这么好了……
同时,顾长林也知道,这些玩具都价值不菲,是他买不起的。
别人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随随便便给棉宝昂贵的玩具。
可他呢?
不行,他还是要挣钱!
对,挣很多很多的钱,总有一天,棉宝不靠别人,就靠她顾叔叔也能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想到这儿,顾长林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转过头来对冯老板道:“冯老板,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冯老板:“什么事啊?你说就是!”
“前段时间,一个你的朋友,蔡总,他说他手上有一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包一点人工去做,我回去想了很多。
这活,我想接。”
“嗨呀,你就为这事啊?”冯老板爽朗地笑了两声。
“对啊,但我知道,那是你的朋友,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活给我的,要是你不同意的话,我绝对不会做的!”
“我为什么要不同意?这是好事啊!
其实,我早就想让你直接包工程做了,是你自己说想要多学习学习、历练历练,现在学习得也差不多了,虽然技术不算很扎实,但工地上那一套基本也摸清楚了。
正好,这个时候有这么个项目给你,那不是瞌睡遇到枕头吗?
这蔡总人不错,是个值得打交道的人,早些年间,他刚做土木这块儿,遇到一个大坑,是我帮他规避了风险。
这些年,他一直也挺记我的恩情的。
既然是他给你做的项目,那应该是差不了的。
你放心大胆去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顾长林没想到,冯老板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反倒像一个兄长一样,给他分析利弊,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那种。
说真的,谁在人生中能遇到这么一个引路人,那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第59章 妹子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这个时候,冯老板的夫人端了茶水坐在了冯老板身边,对顾长林客气道:“顾兄弟,你喝茶啊!”
“谢谢……”
顾长林接过茶水,一颗惴惴的心还悬着。
“冯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
“嗨呀,顾兄弟,我都说了,你我兄弟二人,别‘求’来‘求’去的,有事你开口就是。”
冯老板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看着另一头老爷子和棉棉的状况。
看着老爷子精神头十足,他的心情自然就好。
人嘛,在不同的年龄就会追求不同的东西。
冯正德二十岁的时候,他重兄弟、讲义气,可以为了一声“兄弟”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是警察头号头疼的人物。
十年前,他孤身在外闯荡,每天做梦都是钱。
如今,他已经名利双收,什么都有了,什么也见识过了,再回头看,父亲却已经是风烛残年,才发现,这些年,他竟然从未好好尽过孝。
他最亏待的,就是父亲。
再多的金钱,都换不回父亲华发重生。
自从老爷子生病后,他再也没有了别的想法,他所有的愿望只剩能够承欢膝下。
只要能让老爷子身体健康,他就算散尽家财也绝不后悔。
而顾长林的出现,让老爷子忽然起死回生,而棉棉,则让老爷子保持心情愉快。
对于这两个人,冯老板还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这是我的妹妹,顾小娥,她最近……遇到了一些事。”
顾长林开始把顾小娥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件件、一桩桩,全都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
话说完,最激动的竟是冯夫人。
她狠狠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这两个千刀万剐的畜生!怎么能做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欺负自己媳妇就算了,就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同为女人,她对顾小娥的遭遇特别能感动深受。
她拉着顾小娥的手,心疼地道:“妹子,你可真是受苦了……咱们女人这辈子啊,就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
但要是遇到个没良心的,就苦咯……”
冯太太说着话,还抹了一把眼底的泪花。
“妹子,你放心,这件事,老冯要不管,我管!路有不平万人铲,像那种贱男人,决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冯老板在一旁看着自己媳妇儿这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但顾小娥十分感慨。
“冯太太,你真是个好人……”
顾小娥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又怀着孕,情绪波动很大,现在有这么一个理解自己的人,只当是遇见了知音。
两个人抱在一块“稀里哗啦”哭了半天。
两个人眼泪掉了一箩筐,顾长林实在忍不住在旁边碰了碰顾小娥。
“该走了……”
“哦……”
顾小娥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对冯太太道:“马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下次有时间,我再找你聊天。
你的大恩大德小娥无以为报,要是哪天能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这就走了?”
马莲已经把眼睛都哭肿了,拿着一张帕子,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站起身来:“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我叫阿姨加几道菜。”
“哦,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情。”顾长林连连道。
转身又去将棉宝抱了过来。
这一段时间,大家的目光都在顾小娥和马莲的相见恨晚上去了,棉宝少了很多关注,冯老爷子和她玩得不亦乐乎。
这期间,棉宝被投喂了一大瓶奶粉,还玩了无数的玩具,还吃了很多很多的黑气。
老爷子只觉得精神越来越抖擞。
祖孙二人都十分地满意。
现在忽然被抱走……
老爷子那叫一个失落啊。
“再玩会儿嘛,再玩会儿嘛……”
如此卑微的请求,也唤不回顾长林要走的决心。
老爷子无助地像是一个孩子,站在门口喊:“棉宝,下次一定要记得来找爷爷玩哦,一定要记得哦……”
棉宝走后,老爷子什么事都不想干了,成天躺在那儿念叨:“棉宝,我的棉宝哟……”
冯老板:……
顾家这边,得到了冯老板的支持之后,便风风火火准备了起来。
刘跃进听说顾长林要开始做包工头了,还给他送了一个开工礼。
自行车……
“这哪行啊?”
顾长林看见这个东西,当然是下意识拒绝的。
“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贵重什么啊?”
刘跃进满不在乎:“这车我骑了好几年了,早就不想要了,我当时买的时候是一百八十块钱,现在卖二手顶多也就三四十。
这么点钱拿来干什么?
还不如送给我好兄弟呢,你现在包工,城里、家里两头跑的,没个代步的,不方便。”
不愧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他替顾长林所考虑到的,的确是顾长林最需要的。
可是……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顾长林问。
“这个!”
刘跃进手一指,指向了停在顾家外头的钢铁疙瘩,红蓝相间的颜色,锃亮的车身、镀铬的车把,别提有多威风了。
刘跃进走到摩托车旁边,拍了拍车子黑色皮革座椅。
“嘉陵的,怎么样?帅吧?”
“帅!那当然帅了!”
哪个男人不想要这么一辆摩托车。
“这不便宜吧?”顾长林问。
“我爸妈在广城那边,托熟人买的,打了个折扣,两千出头。”
“两千多?就买这么一个铁疙瘩?”
顾长林乍舌,他虽然很羡慕,但听到价格之后,想也不敢想了。
“刘跃进啊,你也太舍得了……”
“那有什么?”刘跃进却道:“反正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们挣的钱不都是给我的吗?我又没媳妇,没孩子,我就花钱买个我高兴,那又有什么关系?”
刘跃进本是意气风发的,可这几句话出头,慢慢又在嘴巴里嚼出了一丝回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总是回忆起那一抹倩影。
哎呀……
刘跃进摇了摇脑袋,快刀斩乱麻地阻断了那些思绪。
重新抬头看向顾长林。
“怎么样啊?和哥们儿一块兜兜风啊?”
第60章 重生
那当然好啊!
顾长林想也不想地爬上了刘跃进的后座,只见刘跃进一踩油门,一扭把手,发动机的声音“轰隆”“轰隆”响起,巨大的动力带着摩托车往前奔驰而去。
刺激!
坐在摩托车上的感觉和自行车就是不一样!
原野的风吹在脸上,鼓动起头发,顾长林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小孩子追在他们身后,大声地叫喊着。
“摩托车、摩托车……”
…………
一圈儿下来,顾长林意犹未尽。
这东西真是好啊,要等他有钱了,高低也给自己买一辆。
当然了,这只是顾长林一时的想法,那些东西离他这样的人很遥。
冷静下来,他第二天就骑着刘跃进淘汰下来的二手车,进城里找蔡总去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给蔡总都说了,蔡总建议他现在刚刚起步,先接几个小的试试,便将两栋结构简单的楼让给了他。
然后,便带着他去四处转了转,给他介绍了一些人,和工地的状况。
蔡总人很好,大概是因为感念冯老板先前对他的帮助吧,所以对顾长林格外地有耐心,事无巨细地给他讲解,顾长林有什么不懂的,他都乐于解答。
还答应他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
这是蔡总手底下这么多的包工头里头,头一份儿的。
见完了蔡总,顾长林便开始着手去联系一些先前和他一块儿做工的一些老师傅。
当时他做工的时候,刻意地和那些师傅走得很近,兜里随时放着烟,时不时地发上两根,那些老师傅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又刻意观察了一下,哪些老师傅手艺好,那些老师傅干活麻利,然后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此时都能用得上来了。
还有两个哥哥,人手上,压根儿不愁。
而后,他又去书店买了几本这方面的书,打算学习一下。
顾长林学习能力很好,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是前茅,后面家里没钱、辍学了,也就把书本彻底丢下了。
现在重新捡起来,他依旧有信心能很快掌握。
买了书,便去租房子。
看了好几家,相中了一套棉纺厂房旁边的单元楼。
房主原本都是棉纺厂的工人,单位分配的这一间小房子,但由于棉厂的效益不好,夫妻两口子都下了岗,被迫南下讨生活。
好在,这房子单位并没有收回去,现在他们出租出来,也算能贴补一些开支用度。
楼层不高,二楼。
顾长林看重的也是这点,顾小娥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到了后期,只怕爬楼不方便。
房子也不大,四十来平米,小一居室,以前的房主把阳台隔了出来,做了一个小房间,勉勉强强算是两居,十八块钱一个月,价格也算合适。
主要是离顾长林的工地近,顾长林要是得空的话,可以时不时来照看一下顾小娥,他也放心。
如此便下定了决定,怕房主反悔,直接交了一年的房租。
反正这钱也是田月禾早就给了的。
等安顿好了一切,顾长林便回村里去接顾小娥了。
清晨的天还没亮,顾小娥便坐在了她哥的车后座,顶着朦胧的晨曦,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
她的口袋里装的,是二百三十块钱,其中两百是田月禾给的,另外三十,是夏疏桐给的。
顾小娥说什么也不要的,但田月禾坚持塞在她的手里。
“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客气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妈不能去照顾你,你就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到了城里,不要想着省钱,有什么想吃的你就买点。
不够的,回来给妈说,啊?”
夏疏桐说:“我刚刚开始工作,才发了一个月的工资,给田姨交了三,买了麻鸭,就剩这些了,你都拿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反正,我在村里也用不了什么钱。
田姨把家里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只有你,出门在外要多加保重。”
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是许雅梅和张凤英准备的。
许雅梅说:“你都没收什么衣服回来,身上穿的那件也单薄得很,就用老三买的那些布料,给你做了两件,还有我以前的一些旧衣服也给你收了一点。
还有这床棉絮……
是结婚时候的陪嫁,我一直没舍得盖,这么一搁,新棉花都成旧棉花了,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给你带上了。
你可别嫌弃啊……”
张凤英说:“我家里没啥东西,钱都交给妈了,剩点儿还得给大壮交学费,买学习资料,但是我看大家都送了,我不送也不好。
就这个……
是我去年夏天攒的一点干货。
干枣、干桂圆,还有干粉条、红薯干……
你别嫌这东西土,其实可好着呢,我都藏起来的,要不是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我也不会拿出来。
你都带去吧,在城里没事的时候,吃点儿解解闷儿。”
顾小娥:……
“谢,谢谢嫂子……”
虽然最后张凤英的发言有点逆天,但家人们的关心总是那么地体贴和细致。
最后,顾小娥再抱了抱棉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兰花村。
呼……
顾小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她经历这样的磨难,都没有死,她相信以后都会是上坡路的。
如此稳了心神,到了城里,她也安定下来,只专注于眼前。
哥哥把她送到了,就去工地了,顾小娥便开始收拾起她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了。
她从来都是个勤快的人,虽然这房子是租的,但她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地板擦得明亮、床单铺得整洁。
最后,看着干净明亮的房间,她竟然还有一丝幸福感。
是啊,她结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自己的空间,在那个家里,她无时无刻不压抑,她就是喘一口气都是心惊胆战的。
她窒息得快要发疯……
但是在这里,她有了自己的一个房子。
虽然,这是租的,但也是完完全全单独属于她的……
她可以在这里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她是完全独立的、自由的。
这怎么能让她不感到幸福呢。
但这种幸福持续到晚上,顾小娥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发现自己。
居然想棉宝了……
第61章 卖饭生意的开端
家里的房间很有限,顾小娥自打回娘家起,都是和夏疏桐住在一个房间,也就是顾长林最开始的房间。
床铺很小,幸好两个姑娘身量都不大,中间放一个棉宝,也就是说,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顾小娥都是挨着棉宝睡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夏疏桐明明是个当了妈的人,但心却格外地大,一睡下就特别踏实。
有时候,棉宝醒了、尿了,自然就得让睡眠浅一点的顾小娥来照顾。
最开始,她的确是觉得有点影响睡眠。
但是后面,她就渐渐习惯了,夏疏桐当老师后,有时候忙不过来,都是顾小娥帮忙照看着棉宝,她越渐喜欢棉宝。
似乎一靠近那个小孩子心情就格外地好……
顾小娥经常会回忆起,赵志刚母子俩对她做的种种事情,钻了牛角尖走不出来的时候,她就把棉宝抱在手上。
只要抱一会儿,就像什么事都豁然开朗了一样,浑身都清清爽爽的。
现在想起来,自己打从回娘家开始,一直陪着她,帮她走出来的,竟然一直是棉宝这个小婴儿。
怎么办?
现在棉宝不在,好想她啊……
算了,既然睡不着,顾小娥索性不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到了早上六点,顾小娥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去菜市场了……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生活,那就先要摸清这周边的环境。
顺便,买一点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还花了三块钱,买了一斤半的五花肉。
回家做了扣肉,又烧了一个红焖豆腐,炒了一个青菜。
菜做得多,但是她自己并没有吃多少,扣肉一块没动,就底下混着猪油的咸菜,拌了一点米饭,再吃了一点点豆腐和青菜。
就算这样,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样的伙食,比起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剩下的,她小心翼翼地装在铝皮饭盒里,用棉布缠好,放在篮子里头。
这才挎着篮子去了工地。
“哥……”
三哥都在工地上干活,但戴红帽子的顾长林自然是最显眼的,顾小娥一到工地就看到了他。
“小娥?”
顾长林对顾小娥的到来,显然很是意外,马上小跑着迎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这地方灰尘大、噪音大,不适合你,你快回去!”
“我来给你送饭啊!”顾小娥献宝似的从篮子里拿出了那几个饭盒:“你看看,我包得可好了,现在还热乎着呢。”
“你给我们送什么啊?你自己吃呗。”
“我吃过了,再说,你们这儿近嘛,我给你们送一趟,又不费什么事儿,你们在工地上这么辛苦,肯定是要吃好一点的呀。
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一点儿事不干,也会憋出毛病的。”
听到顾小娥这么说,顾长林也不拒绝了,接过她手里的饭盒。
顾长林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的,其实哪能真不想吃呢?他从前一个人在工地,都是用馒头白水随便应付一口。
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要不然,他上次回家吃到田月禾的饭菜能像恶鬼投胎一样?
顾小娥继承了田月禾的厨艺。
扣肉蒸的又糯又耙,配上咸菜,咸香十足。
豆腐嫩得出水,麻辣入味儿,青菜也是脆嫩爽口,顾长林几兄弟就蹲在工地旁边,埋头吃得那叫一个大快朵颐。
旁边有工友看得“咕嘟”咽了一口唾沫。
“头儿,可以啊,蒸肉啊?”
有人实在是馋得受不了了,凑上去问了一句。
顾长林回头,看见对方看着他的肉,眼冒精光,跟狗见了大骨头似的。
“你想吃?”顾长林问。
对方原本想否认,但耐不住顾长林饭盒里的饭菜太香了,十分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给你一块吧。”
顾长林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块扣肉在对方的馒头上。
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人得到了肉吃,马上就会有人跟上来。
“头儿,我也要……”
“我也要……”
顿时间,就围上去了五六个人。
顾长林有些后悔了,但也只能每人分了一块。
顾小娥:……
她是有些舍不得的,她总共就只买了一斤半斤肉,自己都没吃一口,全装给了几个哥哥,现在,却都便宜给这些人了。
但是又一想,这些人都是帮哥哥干活的,哥哥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太计较,给他丢脸。
把嘴边的话都忍了回去,等到顾长林把饭都吃完,她又把饭盒都收好,留下了一句:“我明天还来。”就离开了。
第二天,顾小娥煮的是萝卜肉片汤,炒的西红柿炒鸡,还有一个闷烧茄子。
第三天,是猪肉炖粉条,锅巴土豆,一个炝炒白菜。
…………
每天的菜色都不带重样,而且顾小娥做得色香味俱全。
顾长林也每天都开始期待,顾小娥中午送来的饭菜了。
至于那些工友嘛,最开始的时候,依然会去顾长林那里讨点肉吃,但一次、两次行,时间长了,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也没多富裕,肉都是掐着手、算计着吃,天天白吃人家的也不好。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实在有个工人忍不住了,问顾长林。
“头儿,你可不可以给你妹妹说一声,让她给我也带一份儿来啊?我给钱!”
工友苦大仇深道:“每天都是干瘪瘪的馒头,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去下馆子吧,实在太贵了,一顿饭下来,一天的工钱都没了。
原本还可以忍的,但你妹妹每天给你送的饭实在太香了,我光闻着都快馋死了。”
“是啊,是啊,给我也带一份吧。”
“给我也带一份。”
…………
那个工友的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顾长林:……
他没想到,自己每天吃得太好,竟然还给别人带了这么大的困扰。
他最开始是想拒绝的,顾小娥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太过劳累,但看着工友们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出门干活,辛苦啊……
家里人都不在身边,吃干粮、睡工地,每一分钱都要计算着花。
时间长了,谁也扛不住的。
沉默了良久,他应了一句:“行吧,我回去跟我妹妹商量一下吧。”
第62章 开始挣钱了!
顾长林原本没对这件事抱有什么希望的,做饭是一件苦差事,他想顾小娥还怀着孩子,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也不过是顺口帮工友们带个话。
“行啊。”
谁料,顾小娥想也没想,一口便应了下来。
“什么就行了啊?”
这次该轮到顾长林不乐意了。
“顾小娥,你脑子坏了?你知道做这么多人的饭多累人吗?你现在是什么时期,你不清楚吗?行什么行?不行!”
“我不是想着,我能挣点钱吗?”顾小娥道。
“挣钱?那能挣多少?那些都是些一分钱当两分花的人,从他们身上,是榨不出油水的。”
“我也不想挣多了,挣个油盐钱也行啊。”顾小娥道:“其实这段时间我给你送饭,成本我心里多少有一点数。
菜市场的肉,是两块钱一斤,但我给他们做的,肯定买不了那么多肉,一个人二两顶多了,那就是四毛钱。
还有就是素菜和大米,大米一毛五一斤,每个人三两米,然后就是素菜,素菜就更便宜了,这里挨着农村,很多农民担着菜来卖的,才几分钱一斤。
再加上油烟、煤气费,一份饭的成本顶了天了六毛钱,我卖他们八毛钱,不算贵吧?
一天卖一份呢,我就挣两毛钱,两份呢,我就挣四毛……
一个月下来,总还是能落下一些吧?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帮你做饭顺便就做了,能挣一点是一点呗。”
“你倒是算得挺明白的?”
顾长林以为自己妹妹老实本分,今天听她这么一算账,倒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丫头一点儿也不笨,算账门儿清。
“可就这么几个钱,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多焦虑,我每天都在想,我欠你们这么多钱,我什么时候能还清,我这个孩子出生了,吃什么、喝什么?
与其每天在家里胡思乱想,我情愿找点事情干。
哪怕是一毛钱呢?
都是我实实在在挣来的,我心里都要踏实一分,对未来都要多一分的希望。”
听完顾小娥说这话,顾长林也有些动摇了。
这么说来,他这提供的,倒是一个好机会?
“可是,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我就不做呗,反正我就是为了你的人情,才顺带做的,又没有摊子,也没有房租,我想做的时候,我就做点,不想做,我就歇着。
难道,还有人拿着刀子逼我不成?”
顾小娥故意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说完,她不等顾长林再思考,趁热打铁,直接规划起了生意。
“哥,你明天去告诉他们,这饭,我可以做,但是他们要提前把人数报上来,有多少人,我就做多少份饭,定额定量。
我一份饭就挣两毛钱,不可能还要承担浪费的风险。
其次就是,我没有饭盒,所以,这个餐具,也得他们自己提供。
哥,像这样。
咱们前一天,订第二天的饭,我把我第二天要做什么菜给你说,他们要吃,就来你这儿报名,把钱和饭盒一块儿给你。
每个人的饭盒上,你都给他们贴上名字,我到了下午,就来取饭盒,然后,第二天再根据饭盒给他们做饭,中午,再给他们送去。
这样,大家都方便。”
顾长林原本是不支持的,但听顾小娥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到了,想着也的确可以试试,便道:“等我明天去问问他们吧。”
顾长林第二天到了工地就把这话传达了。
他现在说话还蛮有章法了。
“我昨天回去跟我妹说了这事儿,她原本是不同意的,本来怀着孕呢,做饭又费精力,油烟又大,又落不到什么钱。
但是我看大家这段时间确实都很辛苦,体谅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都想吃口热乎的,劝了她好半晌,她这才勉强同意。
一份饭八毛钱,保证给大家二两肉、三两米饭的量。
说实话,最多也就挣点大家的跑腿费,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谁能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明天的菜是蒜苗炒回锅肉、凉拌豆干、还有炝炒青菜,要吃的,就在这儿报名,把饭盒放在我这儿,明天我妹做完了装好,一块儿给你们送来。”
顾长林的话一说完,直接一呼百应。
“我要!”
“我报名!”
…………
他们馋顾小娥的饭菜已经很久了。
以前厚着脸皮要个一星半点的,非但不解馋,反倒把馋虫勾出来了,早就想痛痛快快吃一顿了。
而且一顿八毛钱,的确不算贵。
现在这个年头,在外头吃碗素面还要五毛钱呢,还见不到一点油荤,要是下馆子,至少得两三块才能搞定。
顾小娥这八毛钱,可是保证了二两肉,这肉量,要是在自己家烧,肯定是嫌少的,但是在外头,要想吃上这点肉可就不容易。
三两米饭,和素菜,保证了他们这些胃口大的也绝对能吃饱。
再说了,他们也不能天天这么吃,隔三差五改善一下伙食。
八毛钱,花得起、花得起……
大家的饭盒纷纷往顾长林的手里塞。
出门在外,这东西肯定是早有准备的。
顾长林的手上很快就多了六个饭盒。
剩下其他没有报名的,也在蠢蠢欲动的观望之中。
顾长林也没继续游说,心里盘算着,按顾小娥那个算法,一个盒饭两毛,六个就是一块二了。
还成,比先前预想的多。
而且六个人的饭做起来,也不算特别疲累。
不错,不错……
到了下午,顾小娥就来拿了饭盒。
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早市去菜市场买菜。
人多,当然不会像给顾长林一个人做那么轻松了,光是备菜就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然后蒸上一大锅的米饭、炒肉、炒菜、装盒……
第一天做不算熟练,忙活了一上午,好在总算是在中午时间赶到了工地。
不过,饭菜的反响还不错。
顾小娥从小跟着田月禾,那厨艺是耳濡目染的,回锅肉炒得焦香油润,豆干拌得香辣可口,就着饭吃,可不比那冷冰冰的馒头强多了?
看得周围那些不订饭的工友那叫一个馋啊……
那叫一个后悔啊……
当天下午,找顾长林订饭的人,又多了两个。
后面,顾小娥这个送饭的事儿,便在工地里传开了,甚至那些不在顾长林手底下干活的工人也来找顾长林订饭了。
这样也不成啊……
顾小娥就一个人,能做多少饭?
可别把肚子里的宝宝累着了。
“不行!”
顾长林定下一个规矩:“我妹每天最多就订八份饭,要吃的就请早,订完了就没有了。”
第63章 靠自己的第一桶金
对此,顾长林的态度十分坚决,本来他已经让了一步了,还做那么多,到时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能担得起责任吗?
顾小娥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接受。
也好……
一天八份,一个月下来,竟然有五十二块钱。
数着这些钱,顾小娥兴奋得得快要跳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些钱不算多,抵不了城里一个技术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但这是她凭着自己的双手挣到的第一分钱!
并且能足够覆盖,她每个月十八块钱的房租,还有柴米油盐,她先前羡慕夏疏桐一个月七十五块钱的工资。
现在她也有了……
她忍不住幻想,要是这个活可以一直干下去,那她也可以凭着这个安身立命了。
至少,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饿不着了。
但她知道,这也只是奢望而已……
这个工地应该几个月就要完工了,那个时候就是她失业的时候。
算了,算了……
顾小娥摇了摇脑袋。
想那么多干嘛?
当下,当然是能过好一天是一天咯。
恰好遇到顾长林今天工地休假,她想着,自己出来也一个月了,有些想家了,想跟着顾长林一块儿回去看看。
拿着这一个月挣的钱,她先去了市场。
买了肉、买了油、买了精米细面,又给大壮买了零嘴,给棉宝买了玩具……
她能重新振作,全靠家里面的支持,可以说,是家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现在她挣钱,一定要回报他们。
虽然这些东西不多,但至少能体现顾小娥的一份儿心意。
把这些东西装在顾长林的自行车后座上,她居然看到了肉摊上剩下的一副猪大肠。
“你说这个?”
这段时间顾小娥经常在菜市场买肉,已经和老板很熟络了,见是顾小娥询价,对方直接摆摆手:“嗨,这东西不值钱。
你瞅瞅,肉都快卖完了,就这肠剩下了。
你要的话,就这一大堆,两块钱,一块儿拿去!”
“好啊,我要!”
顾小娥一口应道。
这个年头的人,都不喜欢吃下水,不会做,处理起来麻烦,有腥味儿,也舍不得油水。
但顾小娥小的时候家里杀猪的时候,田月禾做过一次卤肠头,那味道,顾小娥吃过一次,到现在都还记得。
好些年没吃过了,她是真怀念那个味道,现在条件允许了,她一定要田月禾再做一次给她吃吃。
买好了这些,她才坐上了顾长林的自行车后座,往村里去。
这一次顾小娥回村,引起了很多的关注。
当然,不是肚子……
胎儿三个多月,她用宽松的衣裳遮住,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在乡亲们眼里,顾小娥顶多是——胖了。
水灵了……
面色也好了,白白嫩嫩的。
当然,也不光是怀孕的原因,要在赵家,她就算怀胎三年,那也是干鬼一个。
这段时间,她日子比起以前太滋润了。
八个人饭菜难做吗?
难做!
但也就忙上午那一会儿。
她依然舍不得吃肉,但这天底下哪有饿着厨子的?
汤底随便剩的油水,也够喂她肚子里的馋虫。
最主要是,她现在心情好啊,每天早上一起来就格外有奔头,也没时间胡思乱想。
不用每天在地里风吹日晒,人也白净了,他们都说,顾小娥越来越漂亮了,和以前那个枯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有人看着她大包小包的东西,好事地跑到大李子村去找李玉河。
“李婶儿,李婶儿,你儿媳妇回来了。”
“哎哟,现在可不得了了,好漂亮哦,跟城里人似的,还买了好些东西,肯定是拿来孝敬你的!”
“李婶儿哦,你可享福了,我听说那顾家现在阔了,那顾长林在城里包工,挣了不老少,还有他家那外乡女人,现在当老师,一个月七十五,都给田婶儿呢!
你说,他们家手指头缝里漏点,还不够够你吃喝的吗?”
“就是咯,还好那个时候没离,让志刚以后好好对人家,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比啥不强?”
…………
那天顾小娥去了医院,村里人就不知道后面的事了,只道是两人又和好了,毕竟,这年头,离婚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所以跑到赵家来,都说的好听的话。
李玉河的脸色却难看,悄悄和赵志刚对了个眼神。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事情不会是村民们描述的那么美好。
但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就说不定呢?
这段时间,陆家没有找她吵、没有找她闹,营养费也没有找她要,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了,再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说不定,顾小娥就此想通了,打算低头了,才买了东西,来求他原谅呢?
这样的话,他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关于李玉河这些想法,顾小娥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带着东西欢欢喜喜就回了顾家,压根儿想都没想起还有这两个人。
“爸、妈、嫂子……”
“小娥回来了!”
一家人看到顾小娥都围了上来,出去整整一个月,又是一个女人,还大着肚子,谁不挂念呢?现在看她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大家也都放心了。
顾小娥却是第一眼就看见棉宝了。
棉宝好像长高了,也壮了……
那小皮肤像是吹气球一样越渐饱满了起来,越来越好看了。
顾小娥早就已经想得不行了,伸手就去抱。
“棉宝,你来看看,姨姨给你买了什么?”
然而手还没摸到,却被人截胡了。
顾小娥:???
“哥,你干什么?”
顾长林将手里的棉宝护得紧紧的:“你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回头别动了胎气。”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一个人霸占棉宝!
“小娥啊,你这买的都是些啥啊?”田月禾注意到的是,顾小娥拎回来的那些东西。
“你这孩子,就给你那点钱,自己都不够花呢,还买这买那的干啥?”
“妈,你就放心吧,我最近挣了钱了,虽然不多,但是买这些东西还是够了。”
“挣钱?你一个人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挣钱?”
“帮哥哥的工地送饭啊!”
接着,顾小娥就把这一个月的事都讲给田月禾听。
“哎哟,我的天呐!”张凤英在一边听得只乍舌:“小娥,你是说,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挣了五十块?这城里,还真是遍地都是钱呐?”
“也不是,嫂子……”顾小娥笑道:“这也是运气吧,现在城里的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要不就是开饭店的老板。
像那些干工地的工人是农村进城的,不属于城市,所以没有人考虑到他们的处境,正好被我抓住了这个机会。
也算是互利互惠吧。”
“哦,对了,妈,我买了这个。”
顾小娥说着,忽然想起来了,把那猪大肠放在田月禾手里:“小时候你做卤肠头我想了很久,你再给我做一次呗。”
“嗨呀……”田月禾接过大肠,笑了一下:“你想吃这个不容易?卤肠头有啥好吃的?家里也没有卤水了,妈给你做个更好的!”
第64章 那叫一个爽啊!
也不知道顾家人是不是受田月禾的影响,好像格外地……馋一点……
当然了,现在有条件了,田月禾也很乐意给家里人做各种各样好吃的,她拎了大肠就进了厨房,将那肠子“啪”地一下扔在了案板上。
做这东西,最重要的是——清洗。
这也是许多人不吃这东西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太麻烦了……
要把里面肠壁上的油脂全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一步可不容易,这么大一根肠,褶皱又多,须得用手一点一点扣,很费精力,但田月禾就是有这个兴致。
油脂洗得干干净净,又加面粉,加盐,放在水盆里,用力地揉搓、搓……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彻底洗干净了,才架锅烧宽油,再把大肠放在里头,油炸……
炸得干干的、焦焦的。
最后,再是下锅爆炒,加洋葱、香菜、芹菜……
加大蒜、干辣椒、各种香料……
这一副大肠不贵,但这么一通做法下来,用的调料倒比食材还贵了。
但也是真香啊……
“出锅了!油爆大肠!”
田月禾把菜一端出来,直接给家里人都香得迷糊了。
油爆,听听这两个字,这菜能难吃得了?
田月禾又烧了一个萝卜汤,还切了一碗泡姜,方便大家待会儿吃辣了、吃油了,能清清口。
“来,小夏,你试试。”
夏疏桐从来没有怀疑过田姨的厨艺,但这一口下去,依旧让她惊艳得瞪大了眼睛,这一入口,就是直冲天灵盖的麻辣香味儿,混合着洋葱、芹菜,各种辅料的香气。
肥肠的口感是微焦带着回弹,细嚼之下,也丝毫没有大肠的腥气,只有独特的油香味儿。
这也太好吃了!
配上一口清汤,就更舒服了。
夏疏桐以前在城市里,虽然经济条件要好一点,但竟然这么多东西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没有尝试过。
为了田月禾的厨艺,她甚至都不想离开这个家了……
而旁侧的顾长林吃得酣畅淋漓,一回头,看着抱着孩子的夏疏桐。
“还是回家好啊……”他感叹。
那剩下的调料没倒,第二天田月禾起了一个大早,做了手擀面,没人的碗里浇上这么一勺浇头,连面的味道都好了不少。
正当一家人正“呼哧”“呼哧”吸溜面条的时候,有不速之客来了。
赵家都快要断顿了!
昨天村民们说的那些话,是李玉河最后的念想。
但是很可惜,念想并没有实现……
她昨晚上就吃了点玉米面兑水,一点都不顶饱,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是村民们说的,顾小娥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天不亮,就拉着赵志刚往兰花村来了。
一进门,李玉河就猛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只见赵家人都坐在桌子旁吃面,那一大碗一大碗的,可都是白面……
顾家人一抬头,嘴唇上沾着油星。
“你们怎么又来了?”
顾长国恶狠狠地问。
李玉河舔了舔嘴皮子,依旧梗着脖子:“你们说我来干啥了?当然是来找顾小娥,听说,她在外头野了一个月了,也该野够了吧?
这一回来,不会娘家回婆家,是几个意思?”
田月禾一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而后招呼许雅梅:“老二媳妇,早饭吃完了,你把这些东西收下去,有人脸皮厚,踩着饭点到人家家来,但咱们不能不懂礼数是不是?”
“好……”
许雅梅当然听话,麻溜地收拾起了桌子。
李玉河伸长了脖子看着许雅梅一个一个碗摞起来,收到了厨房。
不是,按照礼数,不是应该问问客人要不要吃两口吗?
她这算哪门子懂礼数?
可田月禾就是故意的,让许雅梅当着李玉河的面,把那没吃完的一碗碗倒进了泔水桶里。
喂猪都不带给她的!
“李玉河……”田月禾好整以暇唤她的名字。
“你可真是老糊涂了,我家小娥提几次离婚了,你是都忘了?哦,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让你儿休了小娥。
好啊,来啊,咱们等着呢!
现在是怎么了?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咋?不想离婚了?想求着我家小娥回去啊?
那你这样,跪在这儿,学三声狗叫,我再考虑考虑。”
现在田月禾不用再顾忌小娥的情绪了,也不用惯着这老虔婆了,那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什么难听说什么。
那叫一个爽啊!
李玉河:……
她知道,就算她跪下,田月禾也并不会回心转意。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田月禾的态度转变会如此之大。
“离婚?谁说离婚了?我当初说休,现在不想了,不成吗?”李玉河嘴硬道。
“这顾小娥嫁到我家了,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只要我家志刚不同意,她想离婚,门儿都没有!”
“我呸!”田月禾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当现在还是旧社会呢?我家女儿是嫁到你家了,不是卖到你家了!没签卖身契!国家都说了,婚姻自由!
而且,法律规定了,只要两口子分居三个月,自动离婚。
李玉河,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压根儿就不用你们点头,已经往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再过几天,她和赵志刚就不是夫妻了。”
什……什么?
李玉河一点儿没听明白。
什么起诉状?
这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但是……
“顾小娥肚子里还怀着我家志刚的孩子呢,法院能同意吗?”这是李玉河最后的王牌了。
“呵呵……”
田月禾听到这话却是笑了。
笑了……
这笑声,听得李玉河心里发毛。
“什么孩子?哪有孩子?我家小娥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吗?孩子,她不会留,早就已经打掉了,你以为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在城里养身体呢!
啧啧啧……李玉河啊,你可真是老年痴呆了,你说以后可怎办哟?儿媳妇也离婚了,谁照顾你一个痴呆老太婆?
赵志刚吗?
哈哈,希望他靠得住吧?”
“打……打掉了?”
也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受了打击,李玉河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个晃神后,她才堪堪站住。
“怎……怎么不可能?她怎么会……会把孩子打掉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医院都有单子的,难道我还能骗你们吗?小娥啊,你去把流产单给你老婆婆看看。”
第65章 离,谁不离谁孙子
那单子自然是假的。
是冯老板找人帮顾小娥做的,这个东西不难,做一个应付农村老太太的东西,对冯老板来说,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而且李玉河接过单子,压根儿就没细看,只觉得晴天霹雳,天旋地转。
她转头看向赵志刚。
“志刚啊,你快……快看看,这是不是真的啊?妈不识字儿。”
虽然还有不信,但此刻,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田月禾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对,对,小赵,你可得好好看看,看仔细了,你妈有老年痴呆,可别回头又忘了。”
赵志刚:……
他看了看李玉河的脸色,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吞吞吐吐说了出来:“妈,这……这好像的确是流产的单子。”
只听“轰”的一声。
李玉河的天塌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就跟着“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哎呀,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啊!”
她拍着腿鬼哭狼嚎。
“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啊,我要你们赵家,绝后了啊……”
“老头子哟,老头子喂,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受苦了哟……”
…………
她哭啊,哭啊,没有一个人理她,也没有一个人搀扶她。
顾家的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她。
李玉河:!!!
“是你!”
她忽然手一指,就指向了人群中间的顾小娥。
“是你这个女人杀死了我的孙子!”
“你也是个当妈的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要你给我的孙子赔命!”
李玉河说着,就朝着顾小娥扑了过去。
顾长国三个兄弟见状,赶紧站在了顾小娥身前。
“你干什么?你在我家,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打我妹妹,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顾长国一声厉喝,声音十分洪亮。
吓得李玉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好啊,好啊你们,你们仗着人多、力气大,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我要报官去!”
“我就不相信了,这个世上,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好啊,报官!”夏疏桐听到这话,立刻应道。
她的声音清透又干净,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掌控感:“我们还要去报官呢,你看看这个。”
夏疏桐手上还有一份单子。
“你们家赵志刚长期实施暴力,医院已经开了重度伤情报告,我们也正想去警察局问问呢,人身伤害罪,判几年!
老太太,你可要想清楚了,当初医院说了,母亲享有生育权,就算闹到了警察局,你们也不一定占理。
但赵志刚对顾小娥造成的伤害可是实实在在的,你说,咱们,谁的的胜算更大?”
夏疏桐早就想到了李玉河会来这么一招,所以多让冯老板做了一份这个验伤报告。
“你……你们……”
李玉河当然看不懂什么验伤报告,她只看到,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伤痕的照片,大的、小的、青的、紫的,让人触目惊心。
情急之下,她走上前去,一把扯过了夏疏桐手里的报告,泄愤一般的撕成碎片。
“撕吧,撕吧……”夏疏桐脸上的笑意不减,只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有这一份吧?医院里面都是有存档的,到时候只要派出所去查,要多少有多少……”
李玉河发现,顾家的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但唯有眼前这个女人,最狠。
看着柔柔弱弱的,平时不出声、不做气,但干出的事是真狠!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李玉河,我劝你,还不如早早离婚算了。”此刻,田月禾又在旁边添油加醋。
“这要真闹上法庭了,这些证据呈上去了,不仅婚是离定了,你们家还要给赔偿呢,何必呢?
就算你觉得不该给,到时候是不是还得请律师,打官司,你们有钱给律师费吗?
退一万步讲,这律师费你们借钱掏了,这件事耗下去得多长时间,一年?两年?十年?我们耗得起,你家耗得起吗?
反正我家小娥嫁不嫁都无所谓了,她能在娘家住到十八岁,就能住到八十岁。
你家赵志刚呢?
不找媳妇了?不结婚了?
你们老赵家可是独苗,真打算在他这儿断了?赵志刚二十几岁的人,他等得起?你还有几年就入土了,你能安心下地见你老头?”
田月禾说话虽不好听,但真正说到李玉河的心坎上了。
“好啊,离就离!”李玉河一口应道。
果然,这又打又撸,很有成效,很容易让人在冲动之下做下决定。
李玉河在情绪和恐惧中,说出了这句话。
看样子,这婚姻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那要是真像田月禾说的那样,还要给赔偿怎么办?
他们家可没钱赔!
与其这样,还不如挣个面子。
“这可是你说的啊,可不许反悔啊……”
“诶,妈……”
其实赵志刚还是不想离婚的,和顾小娥生活了几年,再怎么样,还是有点感情在的,离了婚,就过不了以前那种日子了。
何况今天一见顾小娥,发现她漂亮了不少。
可是他拦不住李玉河,话还没开口,就听李玉河一口应了下来。
“谁反悔,谁是孙子!”
“你以为你们家顾小娥是什么香饽饽啊?我们就是看她可怜而已,一个离了婚的二手女人,离了我们看谁还要你?
这么长时间不回家,谁知道她在外头跟哪个野男人鬼混?
不干不净的破烂玩意儿?白送给别人别人也不要!
我们家志刚是男人,我们怕啥?二婚三婚,照样找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
李玉河这话说得够硬气,要是话说完了,肚子没有“咕噜”“咕噜”作响的话,就更有信服力了。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和户口本啊,怎么离?”赵志刚在一边道。
“回去拿!”
顾长林马上接口道。
“现在就回去,我送你们去镇上领证,今天就领!”
顾长林说罢,转身跑了出去,找刘跃进把摩托车借了来。
摩托车“轰隆”“轰隆”停在院子门口,顾长林冲着里头的赵志刚喊:“我骑这个送回去拿户口本,这个快。”
赵志刚:……
第66章 离了婚,你别后悔!
赵志刚现在是刀架在脖子上,不离都不行了。
他甚至还想动点什么手脚,可顾长林就在旁边盯着。
“东西拿齐了吗?”顾长林眯着一双眼睛,像鹰一样。
赵志刚:“拿齐了!”
“给我检查一下,身份证、户口本,没漏的吧?”
“没……没漏的……”
“给我检查一下!”
赵志刚:……
他没办法,自从被顾家三兄弟打了之后,他现在看见这三个人心里就发怵,只能把东西全都拿出来给顾长林看。
顾长林却一把拽了过去。
赵志刚:“诶?”
“我收着,到了民政局再拿给你,免得你打什么歪心思。”
…………
好嘛,现在连身份证、户口本都被扣押了。
收好了证件,顾长林拉着两个人就去了镇上的民政局,这种事情,就是要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这年头,民政局办结婚的多,离婚的少,基本上不怎么排队,很快便要轮到他们两个人了。
“顾小娥,你可想好了?”
这个间隙,赵志刚还是找到机会,问了顾小娥一句。
“想好了!”顾小娥回答得很肯定:“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怎么?”
她看向赵志刚:“你该不会是后悔了?不想离了吧?”
“怎……怎么可能?”赵志刚眼睛瞟向别处:“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我还能后悔?我也早就巴不得离婚呢!”
“你们二位,往前面来!”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叫他们了。
顾小娥赶紧上前,把证件都递交了上去。
“二位是自愿离婚的吗?”办事人员问道。
顾小娥:“是自愿!”
“好吧!”办事人员没有多问,两个钢印戳下去,“啪”的一声,离婚证就办好了。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离婚证走出了民政局,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心态。
“这就……离婚了?”
赵志刚看着手上的本本,他是真的没想到,他赵志刚这辈子会和离婚沾上边。
他以为,那是新兴的东西,是时髦的东西,是城里的那些女人,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才会弄出来的东西。
正经女人,脑子正常,为什么要好好的日子不过,离婚呢?
而现在,顾小娥就跟他离了!
而顾小娥,则是兴奋,终于离了,她呼吸一口,连空气似乎都是自由的。
“顾小娥!”这时候赵志刚喊他。
“我们现在虽然离了,但是你哪天后悔了,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也可以回来找我……”
“后悔?”顾小娥听到他这话都觉得好笑:“赵志刚,你觉得我会后悔什么?后悔娘家没活干,还是后悔以后不能伺候大爷了?
你放心,我以后,会像死了一样,彻底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说完,她转身就坐在了顾长林的摩托车后面。
顾长林看着赵志刚:“来的时候我搭你来,你总不可能脸皮这么厚,回去还要搭我车吧?”
说完,压根儿不等赵志刚说话,一踩油门儿,直接走了,剩下赵志刚站在原地,吃了一脸的灰。
赵志刚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了家,他那苍老的老娘正站在屋前佝偻着腰站在寒风中等着他,见他回来,才颤巍巍上前。
“志刚,你……”
赵志刚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把离婚证往李玉河面前一摆。
赵志刚现在不想说话,他觉得能走到今天,都是李玉河搅和的。
当妈宝男就是这点最好了,当李玉河提出的意见对他有利的时候,他可以全听他妈的,现在事情搞砸了,他又可以把责任全推他妈身上。
反正就他没错……
他只是一个二十多岁,因为过于孝顺而失去了老婆的纯情少年,他又有什么错呢?
绝对没有!
“唉……”
李玉河也不怪罪儿子。
看着躺在床上一个人气闷,不吃不喝的赵志刚,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想了想,打开了她结婚时的那口大箱子。
找出了以前陪嫁的一对银镯子。
好多年前的镯子了,银子有些发黑了,她用着粗粝的手指,摩挲了又摩挲。
她想起,当年她带着这对镯子出嫁的时候,还是个年轻水嫩的小姑娘,一身崭新的袄子,一口大箱子,和这一对银镯子,就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就带着这些东西,在赵家过上了日子。
转年,她就生下了她的儿子志刚。
再过两年,一场疾病带走她老头子,她成了寡妇。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日子是那样苦,又是那样快,一转眼,她也成老太婆了。
想着,想着她就带着镯子出了门。
她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她婶子,你家里有吃的没有?我把这镯子给你,你给我换点粮吧,细粮,再,给我两个鸡蛋。”
以前村里头常有青黄不接的时候,借粮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基本上都有存粮了。
可李玉河跟赵志刚两个人都太懒散了,靠着顾小娥还有她娘家的接济,日子才磕磕绊绊,将就能过得下去。
现在顾小娥不在了,她娘家的接济不但没有了,还把他们家里存粮都搜刮走了,又没到收成的时候,可不就断了顿吗?
邻居大概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摇了摇头,去屋里给她扛了一袋米出来。
“谢谢,谢谢……”
李玉河连声道谢。
“诶!”
见邻居回屋,她叫住了,又嘱咐一声:“那镯子,你先留着,等收了粮,我再给你换回来。”
“你一定要留着啊……”
李玉河扛着那袋米回家,蒸了半锅米饭,又炒了个鸡蛋,就去叫赵志刚。
“志刚啊,吃饭了……”
赵志刚躺在床上,用背对着她,假装没听到。
“志刚,你多少吃点吧,我蒸了米饭,还炒了鸡蛋。”
听到李玉河这么说,赵志刚起床了……
他好久都没吃细粮了,坐在餐桌边,赵志刚低头“吭哧”“吭哧”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也不问这米从哪里来的。
李玉河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
她面前,只有见底的小半碗饭,她舍不得吃,看着赵志刚嘴上还念叨着:“你慢点吃,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
“儿啊,你也别着急,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吗?咱们以后找个更好的,啊?”
赵志刚忙着扒碗里的饭,压根儿没空理他妈,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嗯……”
第67章 我们起房子吧!
与之相对应的,是顾小娥的斗志满满。
既然离了婚了,那就要为以后做长远的打算,她现在的收入太过依赖三哥顾长林,实在是不长远。
回到县城,她就去批发了一批铝制饭盒回来。
一块钱一个,顾小娥买得多,买了二十个,还了价,八毛,一共十六块。
然后,又让顾长林在工地里帮她找了几块实用的木板,打磨得光滑了,让顾长林帮她钉在了一起,在底部安装了两个轮子,做成一个手拉车的样式。
又找了块牌子写上——盒饭,一荤两素,八毛一份。
这样,她的“生意”也算初具模型了。
她的手拉车,一次性可以放下十五份盒饭。
她现在已经越做越熟练了,一上午做十五份已经完全不成问题,加上她和菜市场的人都熟悉,用量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便开始杀价。
这年头,肉算奢侈品,买的人并不多,再加上顾小娥用量稳定,价钱从最开始的两块,到后面一块八、一块七……
利润上去了,量也大了,收入也自然越来越高了。
有时候不光是工地上的,周围棉纺厂的工人还经常到顾小娥这里买饭吃呢。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一个长得挺白净的小姑娘,卖的盒饭量大、肉多,价格实惠,味道还不错。
送了她一个外号,叫盒饭西施。
有些人看着她越渐隆起的肚子,好奇地问她。
“姑娘,你这肚子这么大了,咋还这么辛苦干这个啊?你家男人呢?”
“男人呐?”
每当这个时候,顾小娥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应下两个字。
“死了!”
“要是有男人,谁还做这个?这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了吗?总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跟着我一块儿饿死,不是?”
“哎哟……”
她这话一说完,总是引来周围的同情和唏嘘。
那些叔叔、阿婆,总是会多照顾着她一点,见她东西多了,会帮她拎拎、抬抬,有新鲜的菜,会顺手帮她多买一份儿。
你瞧,就算是陌生人,也比她那男人、婆婆靠得住,不是?
日子总是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很快,两个月过去了,顾长林工地上的活儿结束了。
这是顾长林包的第一个工地,一切都还算顺利,虽然过程中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但有冯老板的指点,还有蔡总兜底,总是能够圆满解决。
大概,人在刚出社会的时候,遇到这么两个满级大佬的支持,想做不成都难吧。
领到钱的那一天,顾长林心都是颤抖的。
他知道包工地比干工地挣钱。
但是没想到这么挣钱啊!
短短三个月,他挣了三千七百六十块钱!
顾长国跟顾长河也还不错,这三个月,他们一共是干了八十六个工,加了二十六个班,一人开了五百九十四块钱。
回家!
顾长林把三千块钱整的,用手帕,包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然后放在了包里的最里面,这才拎着包出去。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挣这么多钱,当然是要小心再小心。
另外七百六十块钱,他揣着去了商店。
这一次,他花钱更是不眨眼。
奶粉买了三箱,的确良的衣服,多贵啊,他买了四件。
家里的女人必须得一人一件,当然了,顾小娥怀孕了,就暂时不需要了。
还有擦脸的、化妆的,必须得是最高档的,其他的吃的、玩的、日用品,当然也不用说了。
那女售货员都看得呆了。
“哥,几个月不见了,你这又是上哪儿发财去了啊?”
顾长林时间长了没来,已经把这售货员忘了,看着她一脸茫然。
“你认识我?”
售货员也不恼:“是我啊,哥,你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先前几次你买东西,都是我给你打折,你买奶粉我还说给你送到家呢。”
“哦……”
顾长林想起来了,说了一声:“谢谢啊……”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女售货员:……
“哥,我叫孙萍,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倒是不气馁,胳膊肘架在柜台上身子前倾,她今天喷了香水,还穿了最新款的开领衬衫,和紧身的一步裙,站在这个角度,顾长林刚好能看到她的领口。
可顾长林一低头,当即吓了一跳,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
“顾长林。”
他冷冰冰回了三个字。
“顾长林啊,真好听,不像现在这些人的名字,不是什么华啊,就是国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哦,这样啊……”
“同志,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聊天了,快点把东西给我包上吧,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售货员:……
她是彻底没招了,没办法,只能把东西装好了递给顾长林。
顾长林一句话没说多,拎着东西,转身坐上自行车就走了。
他心里事情多着呢,哪来的功夫理她啊?
回了家,他把东西一搁,急吼吼地就冲了进去。
“爸,妈,咱们家盖房吧!”
这是顾长林过年的时候,看见冯老板别墅的时候,就产生的想法,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奢望,是一个理他很远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梦居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盖房?”
此时的顾老汉正从地里回来,天气太热,他从水缸里咬了一口凉水喝,一听到这话“噗”地一口就呛了出来。
他将水瓢一搁,转过身就去摸顾长林的额头。
“这小子中暑了?”
“快,快,进屋里去,让你妈给你刮刮痧。”
顾长林:……
“我没中暑!”
“没中暑?那就是……中邪了?”
顾长林无奈。
喊了一声:“爸!”
“小子,你知道盖一个房多少钱吗?你知道现在人工涨到什么价了吗?知道现在的材料涨了多少了吗?你知道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盖这房子费了多少劲儿吗?
就这石头,还是你老子我一块一块背回来的,现在你说盖房就盖房,哪来这么容易?”
“我知道,我干土木的,我还不知道吗?”顾长林一口应道。
“我有钱啊!”
他把拎回来的那个手提袋,往桌子上一搁。
第68章 我也能住上楼房了
他把包的拉链拉开,把那个包着白布的小包裹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头一大叠的钞票,厚厚一摞,全是百元大券。
“嚯……”
顾老汉吓了一大跳,转身就去把房门关上了。
还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发现没人,这才放心地回来,手脚不由自主地放轻。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他问顾长林。
“我挣的的啊!”
“你干什么了,挣这么多?”
顾老汉挣了一辈子了,也没挣过这么多钱啊。
“就是,包工地啊!”
“包工地能挣这么多钱?你老实告诉我,在外头干啥了?老三呐,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犯法的事儿可不能干啊!”
顾长林:……
他有些哭笑不得。
“爸,我真没有,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要我违反乱纪,我也做不出来啊!爸,现在时代真不一样了。
种地不挣钱了,要脑子活、胆子大,你去看看万元户到处都是。”
“是……是吗?”
顾老汉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发现自己好像接不上什么话。
顿了一下。
“我……我得找你妈商量一下,这……这得好好算算账。”
顾老汉平时嘴上说着,没有一家之主的尊严,可真到了这样的大事上头,他又没了主意,心理上不由自主地依赖田月禾。
临转身的时候,嘴里又忍不住念叨。
“老咯,真是老咯……”
“挣了一辈子,嘿,还不如儿子三个月挣的钱……”
不大一会儿,一桌子人就坐在桌边。
顾长林问田月禾:“妈,你那儿有多少钱,我有三千。”
而后,他就开始算账。
“我想的是修一个二层的洋房,不用太大,大概一百平的地基,一楼呢,厨房、堂屋还有爸妈的房间,再在外头搭一个篷子,做牲口房。
既然要修,那咱们就修一个好的,全用红砖砌。
这样一栋楼,大概需要三万块红砖,我认识一个做砖材的老板,从他那儿拉,只需要八分钱一块,一共是两千四。
这是最大头的地方。
其余就是钢筋和水泥,钢筋一千五百元一吨,需要0.8吨,也就是一千二百块钱。
还有水泥,现在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五一吨,里里外外需要十吨左右,也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钱。
至于人工方面嘛,现在我和哥他们都没事,还有爸,四个劳动力,基本上就够了,要是还不够的话,大不了再请两个小工。
城里的小工价格五块、六块,咱们村里给四块一天差不多了,再包两顿饭。
杂七杂八算下来,大概需要五千块钱,最多不超过五千五。”
五千五啊……
可真不是小数目啊。
要是换做以前,顾家人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家里面好像也的确需要重新修房子了。
现在住的这个土房,还是田月禾跟顾老汉结婚时候修的呢。
那个时候,他们刚结婚,顾老汉力气大,干劲儿也足,打了院子,修了五间屋,外侧还用砖加固,那个时候,在村里已经是很好的房子了。
可,时代变化得太快了。
村里开始流行粘土烧结砖建房子了,用水泥砂浆勾缝。
可顾家还是那间土房。
现在,家里的人丁越加兴盛,房间越来越不够住了,顾长林和大壮挤一间房,顾小娥回来和夏疏桐挤一间房。
等以后顾小娥生了孩子,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回来了,也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看来建房子迫在眉睫。
“我有一千六。”想到此,田月禾答道。
“去年,你们的工钱、奖金、卖猪,还有小夏给的,一共剩了一千四百多,今年你们外出干活,给我上交过六百,还有小夏每个月给我三十五。
但是家里需要开销,买种子花了钱,买猪仔花了钱,还有……你们妹妹花了一些钱,还剩一千六,这是家里全部的钱了。”
“这是我们的,长河做工的五百九十四块钱。”
许雅梅把顾长河外出挣的钱都拿了出来。
张凤英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把钱掏了出来。
“这是长国的五百五十块钱。”
她总是最后一个掏兜的,而且总要少一小截。
对此,田月禾倒是没说什么,人人都有私心,何况张凤英还有儿子呢。
张凤英扣点、省点,并没有用在她自个儿身上,都是为顾大壮在打算,那顾大壮虽然懒点、馋点、笨点、皮点,但也是田月禾的孙子不是?
再说,她最后不也掏出来了吗?
那一共就是五千七……
五千七啊,好多钱呀,这个存款,是他们家这么多年的巅峰了,但这么一修房子,可全都清零了。
“修就修!”
是顾老汉一拍大腿,就下了决策。
以前家里面做什么,他都不赞同,但唯独这个他是最积极的。
华夏人,对房子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中的,顾老汉说:“我顾常胜活了一辈子,土埋半截了,也能住上楼房了!”
这楼房立在村里,便是顾老汉这一生的丰碑。
他一辈子都穷苦,怕老婆,在家里说不上话,但有了这样一栋楼房立在那儿,鹤立鸡群,他就足够抬得起头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为了这一口气吗?
顾家人的讨论,以前夏疏桐总是能给出关键性的意见,但这一次,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们修的那个房子,并不属于她。
她只是一个外来者,以前,她能住在这里,是因为顾家人人心善,现在她也只是每个月交三十块钱的借住者而已。
她不知道,他们所规划的房子有没有她的一间房。
虽然,她在这儿有家的归属感,但她应该摆清自己的身份,这不是她的家。
他们,是父亲、儿子、儿媳妇……
只有他们,才算是一家人。
而她,总有一天是会离开这儿的。
虽然,这是夏疏桐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但却不知为什么,此刻想到这些,她的心里竟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算了,不想那些了,夏疏桐努力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摈弃。
既然顾老汉决定了,第二天,家里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建新房了。
第69章 四角恋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抢收小麦和玉米,在这个时候建房子,劳动力肯定是紧张的。
顾家的女人们集体出动,全都下地干活,依然不够。
按照顾长林的计划,家里请了小工。
四块钱一天,包吃两顿饭!
村里人一听,都高兴疯了,哪怕现在再忙,也要腾出人去,挣这四块钱。
报名的人都要排队。
最后田月禾做主,选了三大娘家的大儿子,还有隔壁陈寡妇家的二楞子。
选三大娘家的当然是因为,过年的时候三大娘拿的那些山货,至于二楞子嘛……
是因为田月禾看着陈寡妇实在不容易,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孩子小的时候一场高烧没有及时送医就坏了脑子。
想那陈寡妇日子怎么过?
乡里乡亲的,大家多少都会帮一帮。
好在二楞子那孩子,虽脑子不好使,体格子倒好,做事是一把好手,十七八岁,正是下劲儿的时候,田月禾叫他来帮工,也帮他们家增添点收入。
至于那些没报上名来的乡亲嘛,失落是自然的。
谁能想到呢?
半年前,顾家还是整个村最穷的,现在,大家都要争着抢着到他家做工。
是什么让他家变化这么大?
好像……从他们收留了那个女人开始……
顾家人抢收的抢收、修房的修房,唯独夏疏桐像个闲人。
现在放暑假了也不需要上课,她倒是提出过,想要帮点什么忙,但田月禾说什么也不肯。
夏疏桐一个月往家里交三十,她一个小姑娘家能吃多少粮食?肯定是有富裕的,怎么还好意思让她干活呢?
让别人知道了,不说顾家占她便宜吗?
他们家都是老实人,是绝对干不出那事的。
可难不成,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就她一个人在家闲着?
她脸上也挂不住啊……
没办法,她就只能在田月禾做饭的时候,帮她打打下手,泡点茶水,给工人们消暑。
大热的夏天,夏疏桐穿着顾长林给她新买的红色波点娃娃领连衣裙,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还有纤细的脚踝。
还梳了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别提多好看了。
每次她上工地来,周围都可热闹了。
多少年轻的小伙子,打着弯儿地从顾家门口路过,就为了看夏疏桐一眼。
她站在那儿,低垂着眉眼,给工人们倒茶,她的动作是那么温婉,像一幅画儿似的,跟村里的女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那帮工的工人接过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赞叹一声。
“真好喝,夏老师,你这水泡了什么呀?”
“我加了两片柠檬,还有一点点盐和冰糖,提前放在井水里面冰过了,这样不仅解渴、解暑,还可以快速补充身体的盐分。”夏疏桐的声音清清甜甜。
那些在外头的小青年听得忍不住咂了砸嘴。
听她这么说着就觉得好好喝的样子,真想试试什么味儿。
这个夏天,顾家修房子可热闹着呢,不光是这些总是绕路来看夏疏桐的小青年,还有周燕。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周燕还是没找着对象……
这段时间,她妈李翠花倒是帮她张挪了不少,但不是鳏夫,就是瘸子、癞子、秃子、傻子,反正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但这些人,全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彩礼足够高。
周燕不肯嫁,李翠花却是苦口婆心,为这,母女俩没少干仗。
现在又听说顾长林要在村里修楼房了,周燕又闹开了。
当初要不是她妈搅和,她就能住进这个楼房了!
都怪她妈……
她要李翠花赔给她!
李翠花拿什么赔啊?
当初顾长林都不要她,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李翠花已经在田月禾那里闹得没脸了,田月禾也把态度摆明了。
她只能劝:“闺女啊,你就听我妈一句劝,就死了那条心吧,这段时间给你介绍这么多对象,你就随便挑拣一个吧。
再这么挑下去,你年纪越来越大了,就更不好找了!”
“我不要!”
周燕闹得在床上打滚。
她明明可以嫁一个高大帅气,家里还有二层小洋楼的男人,现在却要去嫁给那些娶不到老婆的歪瓜裂枣,凭什么?
凭什么!
周燕觉得,她不能再听李翠花的了,现在这个局面本来都是她妈造成的,要再由得李翠花这么搅和下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
本着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的原则,正好现在顾长林在村里修房子,她天天都去找顾长林。
虽然,顾长林对她爱搭不理,但是她并不气馁。
她站在楼下,看着顾长林爬上爬下地扎着钢筋,他穿着一件短袖,薄薄的衣衫下,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落下,划过他结实的手臂,在太阳光底下,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芒。
周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能放弃!
她哪怕是当一辈子老姑娘,也绝不接受那些老帮菜,她就应该得到这样的男人!
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战到顾长林都对她不耐烦了。
“周燕,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干活!”
顾长林这个人脾气很好的,以前村里的男人都嘲笑周燕,只有他,还帮她挑大粪,此刻却能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足见她给他造成的困扰。
但她依旧斗志昂扬!
她听到村里面的人都说,夏疏桐好看,她也学着夏疏桐那样打扮,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条红裙子。
只是吧……
她的这条裙子质量和版型都很一般,加上她腰有一点粗,皮肤有一点黑……
这么一站在夏疏桐旁边,就更……一言难尽了。
其他人看着,都忍不住想笑,就周燕没不知道,依旧苍蝇一样围着顾长林打转。
“长林哥,你渴了吗?我在家里给你熬了绿豆汤。”
“你热不热啊?我给打扇?”
“饿了啊?要不要歇歇脚啊?我做了饼子,你要不要吃点啊?我做的饼子可好吃了……”
顾长林:……
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周燕很多次,现在,只能当听不到。
“长林哥!”
另一头,夏疏桐拎着水壶来了。
顾长林:!!!
“夏妹子来了?”
他一把将周燕往旁边一推,快步朝着夏疏桐迎了上去,那脸上,都快笑开花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这天这么热,不是就让你在家歇着吗?我们有水喝,太阳这么大,你热不热啊?”
顾长林习惯性地接过了夏疏桐手上的水壶,关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还拿手帮夏疏桐挡着太阳。
一旁的周燕看得满脸的黑线……
这不是会笑吗?
第70章 你是不是喜欢长林哥?
“这不是大家都忙吗?嫂子他们下地去了,田姨在家做饭,我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带点东西来,又不费什么事。
我买了西瓜,提前在水井里冰过的,你拿去给大家分分。”
“还买西瓜干什么呀?怪沉的!”
顾长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西瓜去招呼其他人。
“哥,夏妹子买了西瓜,陈兄弟,来吃点西瓜吧!”
他拿了刀,把西瓜切好,第一块递到了夏疏桐手上。
“夏妹子,你吃。”
“谢谢……”
夏疏桐小口小口吃着西瓜,一抬头,看见顾长林也正看着她,他嘴里包着西瓜,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一样的弧度冲她笑着。
周燕被排挤在外……
他们吃西瓜都没想着喊她一声。
很快,大家伙休息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干起了活来。
夏疏桐把东向收拾起来,也打算走了。
却被周燕拦住了去路。
夏疏桐:???
“周家妹子,有什么事吗?”
只见周燕两只手插着腰,气鼓鼓的样子,质问夏疏桐:“我问你,你跟长林哥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就……就……”
一时间,夏疏桐还真想不出什么词语能准确描述出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
亲戚?他们又没有血缘。
陌生人?当然也不可能。
朋友?也有点不像吧……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长林哥哥?”周燕又问。
“这……这……这怎么可能?”夏疏桐的语气莫名其妙的慌张:“我……我还有孩子呢!”
“你知道就好!你是个有孩子的女人,长林哥哥是不会娶你这个破鞋的!你没事少在长林哥面前瞎晃悠,还穿得成这个样子,你想干什么呀?”
“周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夏疏桐听到这话,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
但是周燕依旧不依不饶::“我误会什么呀?你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啊?自从你来了之后,把村里那些男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你就是个狐狸精!”
夏疏桐:!!!
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请你让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夏疏桐已经丧失了和她交谈的欲望,从她身侧越过,就要离开。
可周燕没打算就此罢休,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啊?我是不是说中你痛处了,你心虚了?”
夏疏桐真是:……
讲又讲不通,躲又躲不开。
“叭叭……”
正好这个时候,一道摩托车的喇叭声传来。
夏疏桐一抬头,看见刘跃进正坐在摩托车上,看向这边。
“这是怎么了?”他问。
夏疏桐心中一喜,只道是救星来了,忙问:“刘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长林托我去城里帮他拉点东西来吗?”
“啊?这样啊,真是太感谢你了,去屋里喝点水,歇歇脚吧。”夏疏桐趁着周燕分神的时候,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刘跃进拽下来。
拖着他,就往屋里走。
刘跃进:???
“喂,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燕急得在她的身后大叫。
夏疏桐哪能理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一只手攥着刘跃进的胳膊,低着头催促他:“别停,别停,快走,快走!”
“啊?哦,哦,好的,好的……”
刘跃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她这么说,便挺直了脊背,大步往前去。
不大一会儿,两个人就离开了周燕的视野。
周燕当然不可能追上去,把两个人都拦住吧?拦不住不说,她也不敢招惹刘跃进。
只能留在原地,泄愤似的碎碎念:“什么呀?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一个?还说她不是狐狸精?”
而这个时候,夏疏桐和刘跃进已经快要到顾家了。
新修的洋楼和顾家的老房子相隔并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这期间,夏疏桐并没有放开刘跃进的手。
而刘跃进依旧僵硬地挺着脊背,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内心早就兵荒马乱了。
夏疏桐今天擦了香水,就是顾长林给她买的那个,与刘跃进走在一起的时候,那香味儿就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地往刘跃进的鼻子里钻。
她的头发轻轻荡起,擦过刘跃进的胳膊。
刘跃进只觉得从胳膊到肩膀,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地痒。
几百米的距离,他好像走了半辈子那么长。
终于到了顾家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屋子里,田月禾正背着棉宝在做饭呢,一见到了夏疏桐就“哇哇”地喊了起来。
“棉宝……”
夏疏桐一见了孩子,就丢开了刘跃进的手,将孩子抱在了手中。
“这就是你的孩子?”刘跃进问。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问得有多傻。
夏疏桐却好似毫不在意。
“是啊。”她答。
“是不是很可爱啊?”
“的确很可爱。”
刘跃进看着夏疏桐怀中那陶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她有软软、绒绒的头发,圆溜溜的眼睛,和深深的双眼皮。
那一双眼睛干净又澄净,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夏天太热,她只穿了一件汗衫,露出她白嫩嫩,像藕段一样的小胳膊、小腿,小肚子也圆滚滚的,感觉一戳上去,就会“dUANG dUANG dUANG”地弹起来。
刘跃进听说,夏疏桐是因为被丈夫嫌弃,生了个女儿,所以才被赶出家门的。
那丈夫,是个傻子吗?
有这么可爱的孩子,这么漂亮的老婆,他还想要什么。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他每天回家,有个这样软萌的小女孩儿,奶声奶气地叫他一声“爸爸”,还有一个这么一个老婆站在屋内,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他的人生该多幸福。
他的思绪就这么想着,想着,就飘远了。
“刘大哥!”
是夏疏桐一声喊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啊?”刘跃进回神。
“你到堂屋里坐会儿吧。”
“啊?哦,好……”
刘跃进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不大一会儿,夏疏桐就给他端了一杯水来。
依旧是她泡的柠檬茶,喝一口,果然清凉解暑。
夏疏桐说:“刘大哥,真是谢谢你了,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这次建房子,也是你跑前跑后,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她说的是客套的话,刘跃进怎么听着……
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她跟谁是“我们”呢?她帮谁谢呢?
刘跃进跟顾长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儿,按理说他和顾长林的关系该近一些才是,现在夏疏桐跑出来说谢谢,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味儿呢?
第71章 我要娶她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什么事,你说!”
刘跃进心里犯嘀咕,但夏疏桐一开口,他的反应倒是真实得很。
“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里教书,我发现孩子们对外面的世界都挺好奇的,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渠道了解。
我想着刘大哥你不是经常去城里吗?
你可以帮我带几本书回来吗?我想趁着暑假整理一下,等到开学了,给孩子们做个图书角。”
夏疏桐做这个代课老师,越做越觉得有意思,她发现班上有好几个小孩儿都很聪明,好学,也非常有灵气,但他们的思想是贫瘠的。
是因为他们想象不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们也不知道,除了种地、放羊,还应该有怎么样的活法。
尤其还有一个女孩子,她甚至觉得,自己过了十六岁就应该嫁人了,从村里嫁到镇上,那她就是过上好日子了。
夏疏桐当然想要改变他们,让他们睁眼看世界。
但她的能力实在有限。
那就只能让孩子们多看点书了,大量大量地看书,所以她宁可自掏腰包,也想要办一个图书角。
听她这么说,刘跃进怎么会不同意呢?
听说,夏疏桐在学校的老师做得可好了,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都很喜欢她,有些学生家里条件不好,没带饭到学校,她还把自己的饭分给学生们。
此刻,她又自己掏钱,给学生们买书,只让刘跃进更加尊崇她了。
“那我也买些!”刘跃进说。
“既然是为了孩子们,那我也出一份力!”
“真的啊?”夏疏桐自然很高兴。
“刘大哥,那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嗨呀,谢什么?这些孩子,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出点力,应该的。”
对于这件事,刘跃进很重视,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书店,买了一大堆的儿童读物,需要的、不需要,都拿上了。
装好了,傍晚前,他就往顾家送来了。
只是……
走到门前,他有有些紧张起来了。
想到今天上午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太好,这次可绝对不能这样了。
应该怎么说呢?
“夏妹子,你看这些书,都是我看着随便选的,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买。”
不成,不成,这样显得太随意了……
“夏妹子,这些都是我一本一本精挑细选的……”
哎呀,不行,不行,也不行,要是没选好的话,夏疏桐该觉得他这个人没品位了。
…………
“跃进,你怎么来了?”
刘跃进正练习着呢,顾长林从外头回来了,和他打招呼。
“啊?”
刘跃进一回头,看见顾长林莫名的心虚。
“夏……夏妹子说,想给孩子们半个图书角,托我去县城给她买书,我……我买回来了,正……正打算给她送来呢……”
“哎呀,兄弟!”
顾长林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憨厚又爽朗。
他走上前一把揽过刘跃进的肩膀,顺手就把书接了过去:“夏妹子经常跟我讲孩子们的事,没想到,你今天就把书送来了!”
“你可真是我好兄弟!你看,我家起房子,你前前后后地帮忙,现在又帮我们带书,你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什么也不说了,你的恩情,兄弟我记你一辈子。”
刘跃进:!!!
谁特么要他记啊!
他今天上午答应了夏疏桐,紧赶慢赶就去了县城,来回折腾一天了,又费时间又费钱的,没交到夏疏桐手上,让这小子给截胡了!
他看着顾长林手上拎着那一大包的书,想要抢回来,但是顾长林身量高、胳膊长,他的肩膀还被圈住,实在是有些够不到。
他发现这两人可真有意思哈!
他帮顾长林送货,夏疏桐道谢,他帮夏疏桐买书,顾长林道谢。
合着三个人当中,就他一个是外人呗?
“兄弟,搁家里吃饭呗!”顾长林招呼他。
“不吃了!”
谁料刘跃进将他搭在身上的胳膊一把甩开,撂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顾长林:???
他站在原地,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谁啊?”这个时候夏疏桐从屋里出来了。
“跃进,他给你送书来了。”顾长林答。
“这么快就送来了?”夏疏桐看到那些书,又是惊又是喜,快跑几步上来,看那真是好大一包的书,发现精装的儿童读物。
“你怎么不喊他进来吃饭?”夏疏桐问:“都到饭点儿了。”
“我怎么不喊?他不来,走得着急得很,可能有什么事吧。”
“这刘大哥,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哈?”
夏疏桐和顾长林并肩回屋里去,一边走,一边感慨。
“可不是吗?跃进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新兄弟一样,以前他最喜欢吃我妈做的饭,现在,他家里发迹了,我们家有什么事他都跑到最前头。
人一辈子,有这么个好兄弟,足够了!”
…………
两个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奖刘跃进,刘跃进躺在床上是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行!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
他去打电话去了!
刘跃进家里没安电话,但是他爸妈上班的地方却是有电话的,站在电话亭里等到电话接通,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爸、妈,我要结婚了!”
对面的刘父、刘母一听,顿时狂喜。
终于、终于……
他们儿子在他们做了无数次思想工作,一次又一次地相亲之后,铁树终于决定开花了。
“真的啊?儿子,她是哪家的姑娘啊?干什么的呀?告诉爸妈,爸妈回来给你提亲去!”
“她……她……是个老师!长得很漂亮!”刘跃进说。
“老师?老师好啊,有文化,工作轻松,还有寒暑假!儿子,你有眼光啊!”
“嗯,对,她还是大学生呢!”
“大学生?哎哟,文化人啊!但是……大学生能看上你吗?”
“主要是她其他条件都很好,就……就有一点点小问题。”
“小问题?哎呀,一点问题算什么呀?儿子,爸妈都很开明的,不管她家庭如何,人怎么样,只要你喜欢,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她……她结过婚,还有一个女儿。”
…………
电话那头忽然间沉默了。
第72章 我才是顾长林对象
“刘跃进!”
半晌,电话那头爆发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你脑子坏掉了?那么多的未婚小姑娘你不找,你找个二婚带孩子的!”
“你们不懂,她不一样!”
“她哪儿不一样啊?她是比别人多条腿啊,还是多只手啊?”
“她特别的善良,她给孩子们买书!”
“哈,那些未婚的就没善良的?你要喜欢给孩子买书,你买去呗!你买一卡车都行,你非要把老师娶回去干什么?”
刘跃进:……
“反正我不管!我就喜欢她,我就要娶她!你们让我找对象,我找了,现在又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我就跟你们明说了吧,除了这个,我谁都不要。
你们要不愿意,那就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儿吧!”
“你……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和你爸气死,你才满意啊?你……”
电话里头絮絮叨叨骂声一片。
他听也不听,“啪”地一下把电话挂断了。
转身,骑了摩托车就回去睡觉了。
刘跃进当然想过,他爸妈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也做好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现在这个决定,正是他自我谈判失败做下的。
他也摆烂了,他爸妈要能同意,就回来给他提亲去。
要不同意,那他就这样过着……
将来还能不能遇得到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他也说不清楚,结果如何,交给天意吧。
然而刘跃进还没等到他爸妈回来,他们这段乱七八糟的恋爱关系,却迎来了意外的转机。
有个外乡人来了……
看样子是个城里人,穿着黄色碎花连衣裙,烫着波浪卷,穿着小高跟,画着精致的妆容,拉着一个人问:“请问,顾长林是在这个村儿吗?”
对面的人将这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谁啊?找顾长林干啥?”
姑娘一笑:“我是他朋友!”
“朋友,我看是她对象吧?”
那姑娘又是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那就说明是了!
这个年头,女孩子家的名声多重要啊?这种问题上模凌两可,统一理解为是不好意思承认。
当天下午,顾长林找了个城里,就传遍了全村。
当然了,比谣言更先到来的,是姑娘本人。
顺着那村民的指路,姑娘找到了正在工地上建房子的顾长林。
此刻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搬东西、搭架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一个丑得出奇的农村丫头在那儿守着。
那姑娘脸上首先出现的是一抹嫌弃之色。
那土丫头谁啊?
还有,顾长林还真是种地的农民啊?
不是什么城里的大老板……
算了,算了,就算是不是大老板,看他出手这么阔绰,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主儿,而且村里说,这就是顾家正准备修的二层小楼。
那条件应该还不错……
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看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夹着嗓子喊了一声:“长林哥~~”
那声音,在场所有干活的,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谁啊?”
比顾长林更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土丫头。
“你管得着吗?”姑娘翻了个白眼,明显是看不上对方。
她是个什么东西,长得这么难看,跟她说得着吗?
“你谁啊?”然而紧跟着,顾长林也问了一句。
…………
“长林哥,是我啊,孙萍啊,你不记得啦?百货商店的那个!”孙萍娇滴滴的一跺脚,声音依旧能掐得出水来。
那样子,站在对面的周燕可看不惯了,怪模怪样地学了一遍。
“哦……我想起来了!”顾长林恍然大悟。
“不过你来干什么呀?”他又问。
“我……啊,上次你东西买得多,我们百货商店还有礼品送的,你都忘了拿走了。”
她说着,从自己的皮包里摸了又摸,摸出了一张崭新的手绢,是她刚买来,还没舍得用的,现在不得不拿出来,遮掩尴尬了。
“这么好啊,买东西还有礼品送?”
农村人并不常购物,一直以为百货商店的店员全是吃铁饭碗的,用鼻孔看人,怎么想到,买东西还能送礼品?
刚好,这手绢可以拿去给夏疏桐用,顾长林想也没想,一把就扯了过去。
只道了一句:“不过为了这么一条手绢,还让你们员工这么远跑一趟,还真是够大题小做哈。”
“不远,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就住旁边的杨花村,你忘啦?”
“噢……”
顾长林压根儿就懒得跟她搭话,收了手绢,转身就干活去了。
孙萍:!!!
“不是,长林哥,我这么远给你送东西来,你就不请我去屋里坐坐,喝口水吗?”
顾长林:“你刚不是说不远吗?再说了,你是百货商店的员工,你给你们单位送东西,是你们员工该干的事,我为什么要请你去屋里坐?”
孙萍:……
不过,顾长林虽然不理解,但他也不是那抠搜的人,人要喝水,还不给人喝吗?
“我现在干活走不开,你渴的话,你往这条路顺着下去二百米,东边就是我家,我妈在家,你让他给你倒杯水去。”
…………
孙萍虽然无奈,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硬着头皮,顺着顾长林手指的位置,就玩着顾家去了。
虽然,她也是村里的人,但也不知道她是穿着高跟鞋的缘故,还是太久没下过乡了,这村路她是走得高一脚、矮一脚,磕磕绊绊的。
反正就是一副城里大小姐,从没下过乡的样子。
她这好笑的样子自然会招来许多的目光,还有议论。
“诶,诶,看见没,往顾家去了,看来真是顾长林谈的对象没错了。”土坡上,一群大妈站在那儿,其中一个用肘子撞了撞旁边人说道。
“可以啊,长林小子,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城里姑娘。”
“你说呢?你也不看看人长林现在多挣钱,进城几个月,就能给家里起一栋房子,长得这么高高大大的,你说什么媳妇儿找不到?
也就是我家丫头太小了点,不然我都想让他当我女婿!”
“对哈,说不准,这对象,就是长林这几个月在城里谈的!”
这一切不就对上了吗?
“只怕,那李翠花现在肠子也悔青了吧!”
众人说着这话,便是一阵哄笑。
第73章 自己清清白白,能惹是非?
而另一头,孙萍已经到了顾家门前。
早有热心的村民把这事儿告诉了田月禾:“田婶儿,你家长林的对象来了!”
顾长林对孙萍不上心,但田月禾却上心着呢,早早就等在了门前,一看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姑娘,快,快请屋里坐!”
“哎哟,长林也真是的,怎么不跟你一块儿回来,那手上的活儿丢一会儿又怎么了?”
田月禾满脸堆笑。
孙萍却不表态,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真简陋……
还有眼前这个老女人,也是一脸的穷酸相!
哎呀,算了,算了,这不是正在修楼房吗?她以后都住在楼房里,这地方,她是一天都不会住的!
屋里还有一个女人!
长得倒是年轻漂亮,手里抱着个小娃娃。
“哇……”
那小娃娃见了她,竟然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嘿,干什么呢?”
孙萍尖着嗓子往后退了两步。
田月禾依旧陪着笑脸:“娃娃还小,就是这样,可能是饿了吧,你别见怪,别见怪。”
“棉宝……”
棉宝一般是不会哭的,而且刚刚才喂过奶,这会儿忽然地大哭有些少见,夏疏桐有些担忧,加上她此刻的心情有些低落,也没什么心思待客,抱着棉宝,转身就回屋了。
这堂屋里就坐了孙萍和田月禾。
田月禾热情依旧,倒了一杯水给孙萍喝,嘴上喊着:“姑娘,你喝水,喝水……”
孙萍接过搪瓷水杯,低头看了一眼上头掉落的漆,瘪了瘪嘴,然后就放在了一边,一口没喝。
田月禾:……
她当然知道对方那是嫌弃咯。
心里嘀咕,老三这找的是什么人啊?
但人都找上门儿来了,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是男方家的,总不能不对人家负责人吧?再说了她家里的儿媳妇也不都是省油的灯。
那两个她能忍得了,这一个,她同样忍得了……
所以硬着头皮跟对方聊了下去。
问对方家里几口人,是干什么的,虽然问这些有点不礼貌,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孙萍她不接话茬啊!
总不能让场面一直僵下去吧?
鬼知道田月禾做了多大的努力!
也是经过交谈才知道,这孙萍家里原来也是种地的,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日子过得一般,去城里百货商店,是她姑姑把位置腾出来给她的。
大概是觉得这样交谈下去,像是被人掀了老底,孙萍有些不自在地站起来走了走。
她在屋子里四处晃荡,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是领导视察一样。
田月禾跟在身后:“家里乱,你别嫌弃。”
孙萍斜眼看,看见靠里的一间房间有些杂乱,窗台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
“那里,是长林哥的房间吗?”她问。
“是啊……”
田月禾应道:“现在家里的房间不太够,他和我家孙子大壮住一间房,不过你放心,这洋楼马上就建好了,到时候就宽敞了。”
“你孙子?你孙子多大啊?”孙萍问。
“八岁,刚刚才上小学!”
八岁……
那窗台上挂着的短裤,肯定就是顾长林的了,孙萍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临走的时候,顺手就把那短裤收走了。
田月禾还留她吃晚饭呢。
吃什么?
孙萍说:“我吃不惯农村的土豆、地瓜。”
田月禾:……
她这憋了一肚子的气。
晚上,等到顾长林回家的时候,她坐在饭桌上,实在是忍不了了,说道:“你和你那女朋友发展到哪一步了?抓紧时间,我去提亲!
她不是在城里有工作吗?到时候,你也去,你在城里包工也好、打零工也罢,没事儿就少回来!反正,人家也吃不惯我们农村人的饭。”
顾长林正在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呢,今天田月禾做了土豆炖肉,别提多好吃了,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来。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哼……”
一直不吭声不作气的夏疏桐,居然在这个时候,冷哼了一声。
“装傻充愣,人家都到家里来了!”
“谁装傻充愣啊?”顾长林更懵了。
“就那个小孙啊!”田月禾应道。
“小孙?孙萍?”
“是啊,可不就是她吗?”
“她?她那哪是我什么女朋友啊?她就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我经常在他们那儿买东西,给我送赠品来了,一条手绢。”
“你净扯呢,一条手绢,人大老远给你送来?还上家里来坐?”
这说出去谁信啊?反正田月禾不信!
“是真的,我是个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我谈对象能不给你们说吗?再说,我也要有那个本事啊,去城里几个月,就谈个城里对象回来。
咯,你看,这是她给的手绢!我还打算带回来给夏妹子呢!”
直到顾长林把手绢拿了出来,家里人才真信了他的话。
也是,田月禾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谁要你那破手绢?”谁料,一旁的夏疏桐却在这个时候发了难:“什么脏的、臭的也拿来给我?一会儿周燕,一会儿孙萍的,明天还有什么呀?
赵钱孙李,是不是都要来个遍啊?
哼,要自己清清白白的,能招这么多是非?”
全家人都懵了。
谁能想到,一向是好脾气的夏疏桐,居然能发这么大的脾气。
只见她把碗一搁,转身就回屋去了。
顾长林:“她……怎么了?”
田月禾:“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诶,夏妹子……”
顾长林见夏疏桐这样,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去追。
“诶!”这时候,却被田月禾按住了。
“老三,你先别着急,先把眼前这件事处理好了来。
你和那小孙到底有什么没有?要真是你对象,咱就好好买些礼品,去杨花村去提亲去,别耽误了人家。
要没什么,你也去和她说清楚,现在村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她一个姑娘家,名声不好听,将来也不好找对象。
对你影响也不好。”
“好,我明天就找她去说!”
顾长林答应了田月禾后,还想要去跟夏疏桐解释解释,可是一转头,她的房门已经紧闭了。
“别着急……”
田月禾在他旁边劝道:“事儿,要一件一件做,这一件没理顺,那一件也是一团乱麻。”
第74章 你太装了!
田月禾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顾长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照做,第二天,他连活也不干了,去城里找了孙萍。
他把自行车停在百货商店门口,走进店时,他能感觉到,这些店员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孙同志。”
顾长林走到柜台:“请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周遭却是一片唏嘘之声。
“噢……”
有人用胳膊肘撞了撞孙萍,目光揶揄。
而孙萍则是低着头,满脸娇羞的模样。
顾长林:???
这些人在做什么?他好像不太明白。
但他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百货商店,而孙萍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可以啊,小孙……”
有人趁此机会,小声地打趣孙萍。
“你们真处对象了?看他平时出手这么阔,肯定是个大老板,小孙,你以后可是要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当然了……”旁边的同事也跟着应和。
“你们也不看看我们小孙的长相,那是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有身段,什么样的男人搞不定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孙萍满脸通红。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他就是在外头做点小生意,有点小钱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啊?”
孙萍当然不会告诉她们,顾长林其实就是个农民,当然也没有告诉她们的必要,她们只需要知道,顾长林年轻有为,每次来百货商店,一买就是好几百的东西就行了。
“你瞅瞅,你瞅瞅,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呢,我们又不吃你的,不用你的。”
你瞧,哪怕孙萍谦虚,别人也不相信不是?
“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
孙萍娇羞地一跺脚。
“他还在外头等我呢……”
说完,小步地走了出去。
顾长林正站在店外街头的拐角处,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背开阔又挺立。
孙萍小步地走到他的身后,两只手扭捏地放在身前,稍稍轻了轻嗓子,又故意摆出了衣服矜持的样子。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顾长林回头,看见她,眉眼松动了一下。
“噢,孙同志,是这样,你昨天来我们村,好像,造成了一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就是……他们好像以为……你是我对象。”
“哦?”
孙萍的笑容有些收不住。
“所以呢?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吗?”
“是啊,你们杨花村离我们兰花村不远,这种事情,要是传到你们村子了,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我是这样想的,你是姑娘家,脸皮薄,我去澄清总是不太好,所以,你去说,说你看不上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样,你的清白也有了,面子也有了。
至于我嘛,我一个男人,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的。”
孙萍:……
她的笑容渐渐垮了下来。
“不是,顾长林,你什么意思?”
顾长林:“什么什么意思?”
“你……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顾长林:???
“不……”孙萍有些无奈:“哎呀,反……反正别人都已经误会了,咱俩,男未婚、女未嫁,那就将就着处处呗!”
“那哪行啊?”谁料这句话说出来,顾长林的反应出奇地大。
孙萍:“??怎么不行了?难道我哪儿还配不上你吗?”
“肯定不是啊,就是……哎呀,咱俩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我配不上你!”
“我又不嫌弃你!”
顾长林:……
他发现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一般说到这个程度,稍微有分寸的也该懂了,哪有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孙萍直接一把就把顾长林拖住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明白来了,我就不让你走,你说,我差在哪点了?长相、身材还是工作?
哪点配你不是绰绰有余,你凭什么就挑剔上我了?”
…………
顾长林是彻底没招了。
“好吧,那我就说了,你太娇气了!”
孙萍:???
“你说……什么?”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太娇气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说话,还有走路,我都不喜欢。
孙同志,你就放过我吧!就像你说的,你相貌好、身材好、工作好,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就一穷小子!”
孙萍此刻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只觉得“嗡嗡”地响。
像孙萍这样花一样的年纪,体面的工作,肯定是有不少的追求者的,她的姑姑也给她物色了不少,其中还有不少城市子弟,她都一个都没看上。
那些人,有的在肉联厂上班,有的在钢厂,一个月拿两三百的死工资顶天了,嫁给他们虽说吃喝不愁,但那些都不是孙萍想要的生活。
她在百货公司上班,见怪了那些上千块的名表,几百块的衣服、化妆品。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要抵那些城市子弟一个月甚至一年的工资。
她也见了那些大老板开车豪车,夹着皮包,身边跟着一个娇娇俏俏、打扮妖妖娆娆的女秘书,在商场里一掷千金。
孙萍想要过的,是这种日子。
直到顾长林出现在了百货商店……
土农民一个,一看就没什么品味儿,但是出手却十分地大方,那个时候孙萍就知道,顾长林是她现有条件所能拿到的最实惠的好处。
于是,她就慢慢观察、采取行动。
她以为,凭自己的条件找不到大老板,找这么一个农民,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能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到了此刻,她依旧是不死心,红了眼眶,也要追问一个结果。
“我喜欢……”
顾长林此刻对孙萍脸皮厚、追问到底已经习惯了,索性明明白白回答道:“我喜欢那种大大方方,说话温温柔柔的。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温柔,是那种刻在骨子里,有文化、有教养,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温柔。”
这个时候了,顾长林还在孙萍的心上插一刀。
他说谁是装出来的?
第75章 顾长林他耍流氓占我便宜
“反正,就是这样,我们处对象是不可能的,你要觉得我说的方法可行,你就照我说的做,你要觉得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自己琢磨吧,我还有事,我要回去了。”
顾长林说完这些话,就走了。
起初,他对孙萍这个人,是无感的,顾念她是个女孩子,总是给她留三分面子,但今天她这么死缠烂打一回,他就彻底没了耐心。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田月禾交代他的事,他都照做了。
而孙萍就这么被他无情地丢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夏天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她竟然觉得浑身发冷。
长这么大,孙萍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在街口站了多久,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店里。
同事们见了她回来,都开她玩笑。
“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哎呀,人家小情侣之间,蜜里调油,见了面,肯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讲啊,可不得时间长吗?”
两个人说着这话,都笑了起来。
“不过小孙啊,他特地来找你,是干什么啊?是约你晚上看电影啊?还是想带你回去见家长啊?”
“你们烦不烦啊?”
然而,面对同事的打趣,孙萍的态度却是与刚才截然不同。
她红着眼吼了回去:“问来问去,问来问去,跟你们有关系吗?你们就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吗?没见过男人吗?你们!”
同事:???
“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谁知道呢?刚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不会是被男人甩了吧?”
两个同事本来就因为她的态度不爽,说到这话的时候,对视一眼,都低头笑了起来。
孙萍当然能听到她们刻意压低,却又拿捏得刚好的声线。
这些同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看似有点交情,但交情不深,希望她能过得好,但又不希望她过得太好。
爱与恨交织,羡慕与鄙夷并存……
正是这样的一种关系,最是让人膈应,最是让人难受,就像是藏在鞋子里的一粒小石头,一点点不适,就会被无限放大。
孙萍就是这样被刺激的,下午,她一个人趴在柜台上大哭了一场。
顾长林……
她心中的恨意无限地滋生。
是他逼她的……
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喜欢她,她想要的,只有得到。
她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她不能把全部的青春耗费在这个柜台后面,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华丽富贵的女人。
她得趁着年轻,赶紧跳出这个圈子,她迟早会让这些嘲笑她的同事再也高攀不上她。
所以,第二天孙萍就请假了。
她去了兰花村,找到了村主任。
一开口就是:“村主任,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她一到村办公室就开始哭。
村主任一看,哟,这不是顾家小子那对象吗?
“这……姑娘,你哭啥啊?你有啥事儿,你就说出来,咱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孙萍不说话,就哭……
她一直哭,一直哭,整个办公室都要被她的眼泪淹了。
村主任急得上火:“到底啥事儿,你倒是说啊!你光哭有啥用?是不是长林那小子欺负你了?”
“顾长林他……他要和我分手……呜呜……”到这会儿,孙萍才呜呜咽咽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村主任:“嗨……”
“我还以为啥呢,姑娘啊,你们年轻男女,处对象,吵吵闹闹有点矛盾是正常的,现在时兴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虽然是个村主任,但这事你找我也没用啊!
你要不想分手,你好好跟他说说呗……
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可……可总不能什么便宜都占了,现在说分手就分手吧?这以后让我……让我怎么嫁人去啊?”
孙萍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宕机了。
“你说……什么?什么便宜都占了?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这一群大老爷们,还装不懂吗?两个人处对象,还能占什么便宜?”
“他说了,要娶我的……”
孙萍一句话说完,哭得就更凶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你是说,顾长林他耍流氓?”
“呜呜……”
孙萍不说话,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他耍完流氓就要和你分手?”
“呜呜……”
还是哭……
“不能吧,长林不该是这样的人啊!”村主任说。
“难不成我还能骗你吗?”孙萍听到这话,情绪就激动起来了,抬起一双泪眼汪汪的脸,只道:“我还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我能污了我自己的清白吗?
顾长林住在我那儿,短裤都是脱下来我给他洗的,不信,我给你们看!”
说着,孙萍就把短裤掏了出来。
连这东西都能留在人家那儿……
这顾长林真是……他也能做得出来……
又听孙萍说:“反正我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以后,也是没脸见人了,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你们这儿!”
说完,她还真往办公室的房梁上撞。
这可把这些村干部吓得不得了。
“诶,姑娘,姑娘……”
他们连忙上去把孙萍拦住。
这边又叫了妇女主任来好言劝慰:“姑娘,你别着急啊,你既然找到我们这儿来了,那就是让我们来帮助你的。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们这些村干部,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些村干部当然是相信孙萍的,毕竟,大家都相信,没有一个姑娘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更何况,像孙萍这种年轻、漂亮,有好工作的,更不可能就这么自毁了前程。
只是……
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偏向顾长林的。
顾长林是乡亲们看着长大的,小伙子勤快、踏实,怎么也不像耍流氓的人,就算是,村干部还是希望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把事情摁下去,只要不闹开了,两厢劝一劝,做做他们的工作,让顾长林把人家娶回去,两个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不强?
一桩闹剧变成一桩婚事,当然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村干部们打的这样的如意算盘,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工作还没有展开,事全被另一人听去了。
李翠花……
第76章 我喜欢她……
李翠花自打孙萍一进村,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或者说,李翠花对顾家的每个人都格外地关注,而孙萍现在是顾长林的绯闻女朋友,当然也在她的重点关注名单之列。
尾随着孙萍一路到了村办公室,她就蹲在那墙根儿偷听。
她是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惊讶。
下午,关于顾长林的事就传遍了全村儿。
而且,还是更为离谱的版本。
“听说了吗?顾长林在城里耍流氓,把人家女方的肚子都搞大,还想跑路!现在女方带着孩子找来了,要吊死在村办公室!”
…………
当晚,顾长林回来,田月禾一巴掌“啪”地一下拍在了顾长林的后脑勺上。
顾长林:“妈,你干什么?”
然而,紧跟着又是一脚踹在了顾长林的小腿上。
而后,又是一巴掌在后背……
顾长林压根儿来不及说话,直接被田月禾两只手左右开弓。打得抱头逃窜。
田月禾在后面紧跟不舍:“干啥?干啥?你说我干啥?你进城才几天啊?就搞出这种花花肠子来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掐死。”
顾长林:???
这动静,很快把家里人都招来了。
“妈,这是咋了?”张凤英忙问道。
她嫁进这个家,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见过婆婆发这么大的火呢!
“是啊,妈,有啥事儿,你好好说嘛,老三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哪能这么打他啊?再说了,他今天一天都在和我干活呢,他啥事儿也没做啊!”顾长国也跟着道。
“就是啊,妈……”
全家人都在为顾长林求情。
田月禾也打得有些累了,坐在凳子上歇了口气。
才指着顾长林:“你问他啥事儿,他现在胆子太大了,在外头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现在人家找来了,要我给我说法!”
“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把全家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包括顾长林。
“不是,妈,我什么时……”
顾长林开口想要解释,然而下一秒。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长林一抬头,看见的,是夏疏桐一双猩红的眼睛。
“流氓!”
两个字,夏疏桐咬得极重。
下一刻,她转身就回了屋。
顾长林今天可以说遭受了很多无妄之灾,先是挨了田月禾一顿狂风骤雨的打骂,此刻,又挨了夏疏桐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可纵然田月禾打了他那么多下,他都觉得加起来都没有夏疏桐这一巴掌重。
“夏……”
他嘴巴的里话还没说出口,脚下已经不由自主想要追出去。
“老三,你给我站住!”
而田月禾却叫住了他。
“妈……”
而顾长林一回头,眼睛也红了,他觉得很委屈……
从来都没有这么委屈过,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会儿竟然要哭了。
“妈,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什么弄大别人的肚子,我能有那个胆吗?”
田月禾此刻看着顾长林脸上一个重重的巴掌印,又看他那伤心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是她下午,听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又被村主任找了谈话,下意识也觉得,一个姑娘家不会平白无事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所以,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了别人,怪罪自己的儿子。
可是,她怎么会不相信自己儿子呢?
她自己的儿子……
一向孝顺、敦厚、善良的儿子。
田月禾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问清楚就上手,喉头滚了滚才问:“那你和那个小孙……”
“小孙?又是那个小孙!”
谁料,顾长林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就更大了。
“我压根儿跟她就不熟!我都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和她沾上关系的,你让我去跟她解释,我该说的都和她说了。
你知道那个人有多难缠?跟她简直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我……哎呀!”
顾长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蹲在地上,两只手气恼地抱着头。
“长林,你起来!”
田月禾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手指印,有些心疼问他:“疼不疼啊?妈错怪你了,你怪妈吗?”
顾长林摇头。
“我不在意这个,我在乎的是……”
顾长林回头,看向的,是夏疏桐的卧房的方向。
“妈知道!”田月禾说。
“长林,自打小夏来咱们家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心思,但我一直没提过这事儿,一来,这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
二来……你也知道,你们俩各方面都不算合适,但今天,这话题是避不开的了。
你的个人问题也不得不解决了,否则,就像小夏说的一样,今天有周燕、有孙萍,明来还有张萍、王萍,莺莺燕燕,麻烦不断。
所以,妈得问你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
小夏这姑娘是好姑娘,人漂亮,有文化,心地也好,但是她有个孩子,你要跟她结了婚,你就要帮她养一辈子的孩子。
你想好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
顾长林低着头小声道。
“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我看一个女孩子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也很喜欢棉棉,我就想着,能多帮帮她……
帮她把棉棉带大、带好。
至于其他的……
她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大学生,就算是我愿意,她也看不上我。”
“那照你这么说,你就是喜欢人家呗?”田月禾才不听那些废话,她就问这么一句话。
“我……”
“我就问你喜欢不喜欢?”
“喜……喜欢……”
顾长林低着头,甚至不敢看田月禾的眼神。
这么大个人了,头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他甚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喜欢就好好去争取!”田月禾说。
“一个大男人,办事一点儿利落,拖拖拉拉,你不知道村里多少小伙子惦记着小夏?到时候真嫁给了别人,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这事儿,到头来,还不是得落在她头上吗?
“唉……”田月禾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妈帮你去问问,要小夏真有那个心思,当然是好的,要……要没有,你就彻底把心死了也好!”
第77章 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
田月禾说罢,转身去敲了夏疏桐的门。
“噔噔噔……”
“小夏,是我……”
她推门进去,看见夏疏桐坐在床边,用背对着门,旁边的棉宝坐在那儿,用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看着她妈。
“田姨?”
夏疏桐看见田月禾,明显有些慌张,回头时,眼眶还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
“小夏啊,你这是怎么了?”
田月禾坐在夏疏桐的旁边,一只手拉过夏疏桐问道,声音柔和又知性。
“姨……”
夏疏桐低头,只道。
“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莽撞了。”
她原是想控制住的,一说话,眼泪先掉了出来。
她说:“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我就是……”
她说到此处,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缓了缓又才道:“我想,我是在这里住不下去了,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走了。”
“姨,这段时间,谢谢你们收留我,还有叔,你们对我,就像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将来,我不管到哪儿,都会记着你们好的。
还有长林哥,你们帮我给他说声对不起吧……”
夏疏桐说到这儿,那眼泪再也把不住门,决堤一样往外头奔涌。
“闺女,你这是干啥嘛?”
夏疏桐在顾家住了这么长时间,田月禾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亲人对待了,见她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赶紧用帕子给她擦眼泪。
“哭啥嘛?又没人怪你!”
“那长林哥,他……”
“他?他当然更不可能了,你现在要走了,他怕是魂儿都要丢了。”
“闺女,有些话,我早就应该问问你的,你觉得……我们家长林咋样啊?”田月禾开始步入了正题。
“其实我知道,我们家长林,他配不上你,文化低、家里穷、脑子笨,我都没脸跟你提这件事,但就是,自打你来了之后,他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
他死心眼,一根筋,我要不给他问个准话,他这辈子都不会死心,所以,姨才厚着脸皮来问问你。
你知道的,我和你叔都是真心喜欢你,把你当成自己亲闺女一样,你要是能看上咱们家长林,我们当然高兴。
但,你要是看不上,那也没啥。
咱还是跟从前一样,该咋样咋样,你不用有啥心理负担。”
“长林哥是个好人……”夏疏桐说。
“其实,配不上长林哥的人,是我……
我有孩子了,而且,我以后只打算养棉宝这一个孩子,可长林哥还这么年轻,他完全可以娶一个未婚的、正常的女孩子,然后,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拖累他……”
“我才不觉得拖累!”
夏疏桐的话还没说完,门却被人一把推开了,顾长林就站在门外。
“你干啥?”
田月禾疯狂地拿眼神示意他。
不是说好了交给她来吗?他这么急吼吼地冲进来,不是坏事吗?
可顾长林就是等不下去了,他刚才一直在门后听着田月禾和夏疏桐的交谈,他一颗心都攥紧了,此刻听到夏疏桐说这话,是再也忍不了了。
“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是累赘。”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始终在夏疏桐的身上。
“从我在悬崖底下见到你的那天开始,我把你带回家,其实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看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看你带着孩子。
我就是想要照顾你、帮你……
其他的,我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今天,妈问我怎么想的,我也说不上来,我从来没想到这个照顾要到什么时候,有个什么期限,我想哪怕一辈子……
哪怕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你不想再要孩子,那就不要!反正我也喜欢棉宝,我打心眼儿喜欢她,我也不希望这个世界会有一个,来分走我对棉宝的喜爱。”
“这……”
屋外的人听到顾长林说的这些话,都惊呆了。
张凤英那张开的嘴都合不上了。
谁能想到,一向老实寡言的顾长林,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她又看了旁边的顾长国一眼,前几天还因为他带回来了几百块钱而对他分外满意,此刻却又是满眼的嫌弃,觉得他哪儿哪儿都不是。
田月禾却是悄悄观察夏疏桐的反应。
只见她明显也没反应过来,眼中还含着泪花,脸颊上却是两片红晕。
看样子,像是有戏。
“行了,行了……”
田月禾站起身来,开始驱散这些不相干的人。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这种事,让人两个自己处理就行了。”
“都散吧,散吧……”
她把人都赶走了,自己离开时,还十分贴心地将他们房间的门轻轻合上了。
这一晚,顾长林在夏疏桐的房间里呆了很久,具体说了些什么,大家自然不得而知。
只是看顾长林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还给夏疏桐剥了一颗鸡蛋放在她的手里:“来,吃鸡蛋。”
夏疏桐一抬头,两人一对视,房间里都弥漫起了恋爱的酸臭味。
田月禾心头一喜,暗想,这事儿恐怕是成了……
然而,她并没来得及高兴多久。
外头有人来了……
“顾长林,顾长林你在哪儿?”
“你给我出来!”
“出来!”
…………
外面来了乌泱乌泱的一群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插着腰,挥着手地在那里叫骂。
她的身后,是前两天才来的孙萍……
孙萍和前几天那傲慢、不可一世的样子大不相同了,此刻她的头发是散乱着的,脸色是蜡黄的,一双眼睛红通通、肿肿的。
她时不时地低头,去擦一擦那眼角不知道有没有的泪水。
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这早饭是吃不下去了,田月禾搁了筷子,走出去。
“你们这是……”
“是什么?”
那中年妇女叉着腰看向田月禾:“我是孙萍的妈!你们家顾长林,把我女儿吃干抹净了,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是不是当我们家没人啊?
我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我家女儿老实,好欺负,我们可没这么好欺负!今天,你们家,必须给个说法!”
第78章 你不拿两千块钱,把你家房子掀了
他们家女儿好欺负?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吗?
顾长林就没见过像孙萍这么难缠的女人!现在她妈又来了,只怕更不好收场了。
“你有什么事,进来说……”
田月禾面上也不怎么好看。
从一开始孙萍到他们家,她就不太喜欢孙萍,后面又闹出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此刻更是全家都找上门来闹了。
任谁也会不高兴的……
她黑着一张脸,上前打算把孙萍她妈拉进屋。
可孙萍她妈可是一甩手,一副滑不溜手的样子:“进屋?我们凭啥要进屋?有什么话,你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
她是看着这么多村民在这儿,开始上脸了。
“就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啊,看看你们家顾长林做的好事!”
“乡亲们呐!”
孙萍妈转过头,索性面向看热闹的村民。
“你们大伙儿给我们评评理啊,我们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以前都是当宝贝养着,才十八岁的年纪,又是在城里做售货员的。
就是被他!”
她手一指,指向顾长林。
“这个脏心烂肺的畜生!就是看我姑娘年纪轻、人单纯,就骗她处对象,现在是什么都得了,就想撇清干系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直接炸了!
原本李翠花满村里宣扬,大家伙还以为又是她在那儿嚼舌根,现在正主都找上门儿来了,只怕这事是真的!
村主任急得不行,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他会解决的吗?让孙萍回去等消息,等消息!
结果这才一晚上,就等不了了,这么闹上门来,多难看……
到了现在,村主任还想维护住的是兰花村的脸面,还是顾长林这个本村人。
孙家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昨天孙萍来村办公室一闹,得了这样的答复,便回去了。
可是她妈一听,这可不行啊……
“那村干部全都是和稀泥的,而且他顾长林是他们自己村的,肯定要帮着自家人说话啊!这种事,宜急不宜缓,这么拖下去只会对咱们越来越不利。”
“那……怎么办?”孙萍到底是年轻,没有主意,只能愣愣看着她妈。
她妈一拍大腿!
“走,小萍,去叫上你表哥、堂哥他们,咱们明天去顾家!”
要想获得最大的利益,还得靠自己人!
而孙家的那些亲戚也知道,帮孙萍出头,就是帮自己牟利,把顾长林敲出一大笔来,大家伙儿都有份儿,岂不是人人齐心卖力?
所以,这一早上,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堵在这儿了。
“赔钱!”
孙萍她妈冲着田月禾喊道。
“我们家孙萍多好的条件啊!长相、身材、工作,将来是要嫁到城里去当少奶奶的,结果,被顾长林这么一个庄稼汉子糟蹋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不拿两千块钱出来,没完!”
“对,两千!”
孙萍身后的那些亲戚听到这个数字,全都兴奋起来了。
两千啊……
他们这些跟来的人,至少一个能分上好几十的辛苦费吧?
于是,也跟着卖力地叫喊起来。
“拿钱,拿钱,不拿钱,没完!”
可周围围观的那些村民们听出了一点不对来……
两千?
“不是,这一下子两千,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有人应了一句。
虽说,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了,但就算是那些家底殷实的,能掏的出几百块钱就算顶天了,这孙家开口就是两千。
怕是早量了顾家的家底,看见了他家的二层小楼。
那周婶儿也说:“不是,既然顾家小子和孙萍做出了这样的事,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讨,把婚事办了才是要紧的吧?
你们家是姑娘,不藏着、捂着,这么闹法,名声不要了?
这姑娘家往后怎么见人?往后两家人成了婚,姑娘在婆家怎么生活?
再说了,现在时兴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这件事,就算是长林小子做得不对,你家姑娘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她裤头子要是不松,长林和她睡了,你该到公安局告他强奸!
现在人田婶儿从头到尾都没说不负责,你倒好,开口就是要钱,还要两千,你们家这么个闹法,这目的怕不是为你姑娘讨公道吧?
怕是冲着你自己发财来的吧?”
…………
周婶儿这一番话,一下惊醒了梦中人。
对哈,他们好像一开始就被带偏了……
主要人村里人都老实,没有经历过自由恋爱这回事,现在想想,那孙萍要是个老实的,也不至于等肚子大了,才来顾家讨说法吧?
人田婶儿从开始就说了,进门商量,那不是给他家闺女留脸面吗?
这个当妈不替自己女儿遮掩,还要闹得满城皆知。
什么心思?
李翠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一笑。
“呵,还有比我狠的!”
“你……”
孙萍妈也是没想到,这村民里还有脑子这么清楚的,竟把她故意带的节奏又拉回来了……
“那,那又怎样?”
“这……这种事,本……本来就是我家姑娘吃亏了!我们家姑娘这么好的条件,嫁给他顾长林就……就是下嫁了!
找他要两千块钱怎么了?我还嫌少了呢!
我不管,反正,拿钱!
他……他们家要是不拿钱,我把他们家房子都掀了!”
“走!”
她一扬手,招呼着身后的亲戚:“他们家敢不拿钱,敢欺负小萍,咱们就去给他们家一点颜色瞧瞧!”
孙萍妈一呼百应,她一声喊,她身后那十来个壮汉,就往顾家新修的小洋楼去。
孙萍妈可不像李翠花有勇无谋,她是算准了,顾家不敢报警,她女儿和顾长林有这种关系,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扯不清楚,谁占理还说不准!
她又仗着带来的人多,他们打也打不过。
这年头,修一栋小洋楼怎么着不止两千吧,顾家是赔钱还是要楼,这笔账,总是算得清楚的吧?
“你这是干什么?”田月禾见状上前,去拉孙萍妈。
“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上来拆房子,算怎么回事?”
孙萍妈双手环胸,见田月禾来,往旁边一侧,便躲开了,碰都不要田月禾碰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拿钱还是要房子,你选一样吧!”
“不是……”田月禾只是一笑:“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家长林和你女儿不清楚,但我问了长林了,他说,他和孙萍干净着呢!”
第79章 这是二愣子的裤头
“你什么意思?”孙萍妈一听这话,更像是炸了毛一样:“难不成我女儿,还讹上你们了不成?”
确实不像!
毕竟孙萍的确是有资本的,外貌和工作,看上去都像是顾长林高攀了,所以当孙萍妈来闹,别人总是第一时间选择站她们这头。
哪怕是闹上警察局,警察也大概率会更相信孙萍妈的说辞。
这也是孙家的底气所在。
“我不是这意思……”
田月禾又是淡然一笑。
她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比起孙萍妈,她就显得稳重很多。
孙萍妈当然是希望田月禾闹起来了,希望越闹越大、越闹越讲不清楚,这样,女方这边作为受害方,始终是占理的。
可田月禾偏就是十分稳得住。
她说:“对于孙萍,我们绝对会负责人的,你放心,只要是我们做的,该怎么样补偿,我们一分钱也不会少。
所以,先让你们家那些亲戚先停手吧,要是孙萍将来嫁过来,房子她也得住,你不希望你女儿住个破房烂屋吧?”
“其次……”
田月禾的话锋一转:“我家长林说没做过,他说,他和你家孙萍一点儿都不熟。
总不能,在你们家那点儿买了几次东西,狗皮膏药粘上我们,我们就要认吧,我们家长林虽然条件一般,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要的!”
田月禾虽然态度客客气气的,但说的话可是句句夹枪带棒,偏偏能让对方有火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你……”
孙萍妈刚想骂,可发现,口舌上她竟然比不过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太婆。
“哼,你要证据是吧?你们家顾长林,连短裤都是落在我姑娘那儿!这算不算证据!”
“什么短裤?我从来没给她什么短裤!”
顾长林听到这话,急得往前一步,赶紧道。
他的目光偷偷在看夏疏桐,看她的反应……
他才不在乎村民们怎么想,他也不在乎孙萍,他在意的只有夏疏桐。
还好,还好,夏疏桐从头到尾神色都很平静。
看来,她是信他的……
顾长林说:“我总共就那么几条裤子,都是数着数的,多一条、少一条的,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少在这儿污蔑人了!”
“哼!”
孙萍妈一声冷笑。
她当然是有备而来的,她将短裤举起来。
“你看看,你睁大的狗眼看看,证据确凿,你还能抵赖吗?”
“哈……”
田月禾在看到裤子的时候,笑了……
她可不是村干部,被孙萍几句话就牵着走,她也认得自己儿子的裤子,此刻看着孙萍妈拿出那所谓的证据,她只想笑。
“哈哈……”
“哈哈哈……”
这笑声,听得孙萍她妈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可是田月禾她忍不住啊!
她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哈……”
孙萍她妈彻底急了:“我为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疯了还是傻了?你儿子做出这种丑事,你还笑得出来!”
田月禾也不想笑啊,但是她没办法啊……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把笑声止住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才道:“孙萍妈啊,你们家孙萍可能的确是在外头有男人了!
但,不是我们家长林啊!”
这话一出,孙萍妈只觉得心头一震。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家长林,还能是谁?”
“这裤子……”田月禾指着孙萍妈手上的短裤:“不是我们家长林的!”
“不是?你少胡说了?”
此刻,一直在后头擦眼泪的孙萍有些站不住了,往前一步:“不是顾长林的,为啥挂在……”
为啥挂在顾长林房间的窗户底下?难不成还能是他八岁侄子的不成?
这句话,孙萍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但话到嘴边,便立刻意识到什么不对,又生生忍了回去。
莫不是田月禾有什么诈?
却听田月禾道:“这裤子,是我们村二愣子的。”
“什么?”
孙萍不懂:“二愣子,什么?”
“二愣子,是陈寡妇的儿子,小的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村里人给他取的外号叫二愣子,这段时间,在我们家帮工,给我们建房子呢。”
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孙萍差点儿站不稳。
“这……”
“这怎么可能?”
她本来就特地装扮过,让自己的脸色显得很差,会儿,一张脸越渐苍白,跟鬼一样,惊恐地睁大了一双眼。
不,这绝不可能!
别人的裤子怎么会在顾长林的卧室?
“你们家想抵赖,真是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她一口咬定了田月禾。
“嗨……”田月禾却道:“我抵什么赖啊?那天,二愣子切西瓜的时候,把西瓜汁掉在裤子上了,刚巧我看见了,我就让他脱下来,换一条长林的裤子。
那换下来那条,我不就顺手给他洗了吗?
咱们村的人都知道,二愣子脑子不太好,大家伙儿都照顾他,你说,我这个当婶儿的怎么着也算他的长辈,帮他洗条裤子算什么?
洗完了,我就晾在长林的窗台下面。
因为是单独洗的,我都没和我家的衣裳晾在一起,寻思着等干了,给陈寡妇送去。
谁知道呢?
中途不知道怎么着找不到了,我还纳闷儿呢,原来在你这儿啊!”
“你不信呐?”
田月禾看着孙萍的神情越来越难看,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手一指指向人:“咯,二愣就在那儿,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二愣子此刻正在人群里看热闹呢!
他是看着这里人多,纯粹来凑热闹,没想到,这热闹能给自己沾上什么关系。
就听到田月禾叫他。
“二愣子,你来,来……”
他便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就见田月禾一把就从孙萍妈手里把那短裤抢了过来。
“二愣子,你看,这短裤,是不是你的?”
“嘿嘿嘿……”
二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的……”
他一笑,口水都下来了。
毕竟二愣子也是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儿了,虽然智商不够,但是情窦开了,此刻看见了孙萍,只觉得她漂亮,便挪不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孙萍看他这个样子,那一瞬间,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第80章 我们长林有对象了!
孙萍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这辈子,居然会和这样的男人沾染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偏偏田月禾在一边火上加油。
“我就说,这件事上有误会吧,我们家长林是不可能骗我的,当然了,小孙姑娘可不能拿女孩儿家的名声开玩笑。
我猜啊,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小孙姑娘和二愣子约会的时候,黑灯瞎火,大概没看明白,把二愣子误会成我们家长林了,哎呀,你瞅瞅这事闹的!”
田月禾说话可毒啊……
她的意思不是孙萍半夜偷汉子吗?
还……还是和一个这样的男人……
“你……”
孙萍当然忍不了,开口便要辩驳,但张口半天,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信口雌黄!”许久,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田月禾笑了。
“什么叫我信口雌黄啊?这事儿不是摆在这儿的吗?我能撒谎、长林能抵赖,难不成二愣子还能撒谎吗?你问问大伙儿,二愣子能撒谎吗?”
田月禾目光看向了周围的村民。
事情到了此刻,村民当然也看明白了,这孙家没起好心思,刚才都把他们都当枪使呢!
那周婶儿一笑:“要是二愣子真能撒谎就好了,那陈寡妇,少操多少心!”
一说话,周围都跟着笑了起来。
孙萍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起哄的笑声,一张脸涨得通红。
田月禾还问二愣子:“二愣子啊,你看看这姑娘,好看不?漂亮不?”
当然好看了……
二愣子点了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田月禾又问他:“那把这姑娘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好,好啊……”
二愣子高兴得拍手。
孙萍看着他这样,真想,当场一头撞死在这儿。
“胡……胡说什么?”那孙萍妈见状,赶紧挡在了孙萍的面前,对着二愣子就是啐了一口:“呸!让我女儿嫁给你?
你做你的春天白日梦吧!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配吗?”
二愣子被骂得有些委屈,他不敢反驳,诺诺地低下了头。
“嘿,你这话说的!”田月禾在旁边打抱不平:“当时以为裤子是我家长林的,你家就口口声声让我们家负责。
现在知道是二愣子,就不让二愣子负责吗?
反正二愣子家就陈寡妇一个女人,你要两千块钱,肯定是没有的,大不了结婚的时候,咱们村大家伙凑点,给他们办个酒席,置办两床被褥。”
“你……”
“我什么我?我什么我啊?你家姑娘都和二愣子生米煮成熟饭了,不嫁还能怎么样?”
“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你少胡说!”
“没有吗?啊……”
田月禾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难不成,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没有的事情,你们胡编乱造,来讹我们?不会吧?不会吧?你们知不知道,造谣、敲诈,这些可都是犯法的!”
田月禾句句话说得对方还口的机会都没有。
孙萍妈意识到了,这女人可真不是个吃素的,两头把话说尽,堵得他们进退两难。
难不成承认孙萍和二愣子的事?让孙萍嫁给二愣子?
不,这绝不可能……
可是不承认?把刻意敲诈坐实了,那就不光是孙萍了,今天这所有的人,都够喝一壶的。
这……
这可怎么是好?
此刻的孙萍妈像是风箱里头的耗子,被人夹在中间为难。
一片混乱之下,身旁的孙萍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小萍!”
孙萍妈一声大叫,将孙萍扶住。
“小萍,你怎么样了?”
她赶紧招呼人:“快来人啊,来人啊,小萍她晕倒了!”
而后,孙萍在十几个壮汉的搀扶之下,迅速地离开,临走之前,她妈还不忘放句狠话:“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这句,半点没做停留,快速地离开了……
这一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又丝滑,像是稍微停顿一下就要被人逮住,走不掉了一样。
“哼……”
看着对方离开的动作,田月禾只是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这是对方金蝉脱壳的法子,但她也没继续求追猛打了。
毕竟,就算强行把人留下还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真能逼着孙萍嫁给二愣子不成?就这样算了吧,料他们往后再不敢生事了。
只是……可怜了二愣子。
“媳……妇……媳妇儿……”
他指着孙萍他们离开的方向喊。
“婶儿,媳妇儿……”
田月禾看着二愣子这样,叹了一口气。
“唉……”
他能懂什么呢?他也就六七岁的智商,是成年人的肮脏算计,连累了他。
“二愣子,你吃不吃糖糕啊?”她笑着问。
“婶儿给你做糖糕啊!”
一听糖糕,二愣子笑了:“吃,我要吃,糖糕……”
“呸,真不是东西!”周婶儿冲着离开的孙萍一家啐了一口,像这么不要脸的人家,还真是少见。
不过……
周婶儿想着,还是劝了田月禾一嘴:“田婶儿啊,你家长林的婚事也该说说了,你瞅,房子马上也要建好了,也该说媳妇儿了。
大小伙子,也到年纪了,多少小姑娘惦记着,总是是非多。
实在不行,我再给他介绍介绍……”
“不用麻烦了,周婶儿……”田月禾笑道。
“我们长林的个人问题解决好了。”
“真的?”周婶儿也跟着一喜。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也纷纷来了兴趣。
“长林的对象找好了?”
“谁啊?哪家的姑娘。”
“是个好姑娘,你们都认识,小夏嘛……”
小夏?夏疏桐?夏老师……
这……这……这不太对吧?
田月禾看大伙儿的表情,当然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索性直白道:“他们以前没处对象,但现在处上了啊,还不兴别人日久生情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夏就应该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
能有小夏这样的儿媳妇,是我田月禾的福气!现在这房子还没修好,等房子一修好了,我们家就摆酒席,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儿!”
田月禾就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他们家的态度,就是夏疏桐往后在村里的底气!
她认可夏疏桐,那全村人都给她把嘴巴闭上,谁也不准说三道四!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这一番话,让旁边另一个人当场碎开了……
刘跃进……
第81章 她要结婚了
顾长林就是个骗子!
当初刘跃进又不是没问过他和夏疏桐的关系,他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刘跃进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打算往前再进一步,可他顾长林居然在这时候宣布,他和夏疏桐要结婚了?
什么意思?
这他妈算什么兄弟?
听到田月禾说这话,村里人全都热情地说着吉祥话,祝福着,只有刘跃进,像是一个局外人。
而顾长林,他和夏疏桐站起一起,两人相依偎,郎才女貌,是那么登对。
他沉浸在喜悦之中,春风得意,哪里还能想到,角落中还有一个失意人?
刘跃进都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
刚打算要回去,一转头,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他惊讶地问。
刘家父母身上还扛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臭小子!”
刘爸皱着眉,佯装责备的样子:“自从那天挂了电话,你就再不理我和你妈了,打电话到村里,你也不回个信!
你要干什么呀?
你是为了个女人,连爸妈也不要了?”
“好了,好了……”
刘妈在一旁疯狂地用胳膊撞着刘爸,示意他不要再讲了。
“儿子本来都和我们生疏了,你还骂他?咱活儿都不干了,大老远回来,不都是为了儿子吗?你还吵嘴,真把他骂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刘母骂了刘父,转过头,又冲着刘跃进一笑。
“跃进呐……我和你爸,就是为了你的事回来的,自打那天你挂了电话,我和你爸想了很多。
你想娶谁,你就娶谁吧,你说我和你爸在外头累死累活的,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小的时候家里穷,你要啥我们都买不起。
现在家里好了,你又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我和你爸,不该从中阻挠。
那女人,她有孩子就有孩子吧,只要你能接受,我和你爸,咋就不能接受了?
只要,她过了门,再给你生一个,让我们刘家有个后就成,到时候,别管她的、你的,咱们都一样对待。”
刘跃进心中正是酸楚时,听到他妈说这话,更觉得鼻头一酸。
“妈……”
他声音带着哽咽。
“臭小子,你哭啥啊?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男人样都没有!”刘爸训斥着,又挨了刘母一记白眼。
“儿呐,别哭了,咱们提亲去!”刘母说。
“不管她家提什么条件,咱都答应,妈还从广城买了好些见面礼给她!”
“不用了……”
刘跃进低声说。
刘母:“啊?”
“不……不用了,为啥啊?”
“她要嫁人了……”
“这么快?”
“那,这这这……”刘母脑子一时卡了壳,半晌,憋出来一句:“那不是白回来了吗?”
“不白回来……”刘跃进说:“顾长林要结婚了!你们就当回来喝他喜酒呗!”
“真的?长林小子要结婚了?”
那顾家和刘家本来关系就不错,听说顾长林好事将近,刘母当然是为他高兴的,忙问道:“是和哪家的丫头啊?”
“和村里的小学老师,带着孩子的……”
刘母:???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刘跃进已经一甩手,往前走了。
“不,不是……”刘母看向身侧刘父:“咱出去才一年不到吧?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刘父一摊手。
“我咋知道?”
刘跃进自从那天从顾家看了热闹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哪里不去,一连好些日子。
中途,顾长林还来找了他一趟。
是想让他帮忙去镇上拉点东西。
刘跃进当场就火大了!
“帮帮帮,你有啥事儿就找我,我是该你的还是怎么着啊?你自个儿找人拉去!”
顾长林:???
他不懂,刘跃进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冷漠了。
第二次,顾长林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来,说是感谢刘跃进这段时间以来,忙前忙后的帮助。
这次,刘跃进更火大了。
“不是顾长林,你什么意思?”
顾长林:“什么……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刘跃进帮你,就是为了这么点东西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顾长林:“不是啊,跃进,你到底怎么了?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你才中邪了呢!你全家都中邪了!你给我出去!”
“出去!”
这一次,顾长林是被刘跃进赶出去的……
第三次,顾长林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送请柬来的。
顾长林寻思着,这一次,总没错了吧?
可,这一次,刘跃进连他的面都不见了。
他在楼上的卧室,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顾长林就在楼下喊。
“跃进,跃进……跃进你在不在啊?你快下来,我给你带喜糖来了……”
刘家父母听到他的声音,赶紧迎了出来。
“长林啊,你别喊了,别喊了,跃进他……他出去了……”刘母说。
“出去了?”
顾长林应道:“可是,这段时间,怎么总不见跃进人啊?”
以前,他是村里头一号的闲散人,有钱又有闲,满村里晃荡,尤其买了摩托车之后,没事儿就去顾家新修的小洋楼那儿。
可最近,总是不见他出来晃荡。
“跃进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顾长林问。
“没有……”
刘母扯开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他只是……只是最近遇见了一点烦心事。”
“长林啊,你别和他计较,他这人就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噢,这样啊……”
顾长林并没有多想,而是把一盒喜糖塞到了刘母的手里。
“姨,过两天我结婚,请你们全家都来吃酒,我没见到跃进,麻烦你帮我转达一声,希望他那天一定要来!”
“诶,好,好……”刘母满口应下。
顾长林这才告别离开。
可走了两步,又像是不放心一样,回过头对刘母嘱咐:“姨,你一定要给他说哈,我结婚……我希望他能到场。”
每个人结婚都希望得到重要的人的祝福。
而对顾长林来说,刘跃进便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没看到刘母站在原地,对着那盒喜糖长长的叹息。
“唉……”
第82章 我是说,新婚快乐啊,兄弟
没过两天,就是顾长林结婚的日子了。
这一天,整个村子都很热闹。
顾家是乔迁宴和新婚宴,一起办的,双喜临门,大办了一场,请了全村的人,还不收礼金,当然了李翠花家除外。
那村里可不热闹吗?
一大清早就有人去打听顾家酒席上的菜了。
听说,买了一整头的猪,昨天晚上就开始杀猪了,还请了村里几个得力的壮汉去帮忙。
田月禾一大清早就进了厨房,那香味儿一道一道往外头飘散……
此刻夏季刚过,才下过一场秋雨,年年从农忙中过来,谁家不揭下一层皮?人人肚子都缺油水,这么一顿酒席,足够村民们期待好几天的。
大早上天蒙蒙亮,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全村都沾上了一层喜色。
相比较之下,刘家却是一片阴郁。
刘母坐在儿子的旁边叹了口气。
“唉……”
“时候不早了,跃进,你真的不去吗?”
“跃进呐,你都一个人在家闷了多少天了?这世上女人多的是,何必呢?你和长林那么好的兄弟,难不成真不来往了吗?”
刘母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刘跃进依旧用被子蒙着头顶。
刘母等了半晌,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
“算了,算了,你不去就在家呆着吧,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再改变不了的事实了,你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
往后,日子总是还要往前过的。”
刘母说完了这几句话,便站起身来走了。
楼下,刘父一直在那儿等着,看着刘母从楼梯上下来。
“跃进他……”
刘父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刘母冲着他摇了摇头。
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父沉默了,和刘母收拾了收拾,便准备出门去了。
这婚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刘家和顾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总不能因为孩子的原因,就彻底把关系断了吧。
“爸,妈……”
可刘父刘母,走出去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的喊声。
他们一回头,看见刘跃进就站在后面,他已经换了一身衬衣,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发也梳得板板正正。
刘母一顿。
“跃进,你……”
“走吧!”
刘跃进却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前面。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他们的确是去得有点晚了,到顾家的时候,门前都已经堵满了宾客了,作为新郎最好的兄弟,的确是有些失职了。
但顾长林看到刘跃进的时候,依旧很高兴。
他迈着大长腿,越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地走到他的身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顾长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跃进扯开了一个笑容,总是带着几分牵强。
“怎么会呢?你结婚,我无论如何也得来啊……”他说。
“那就好……”顾长林又往前了一步,正了正颜色说:“跃进,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可能真的是麻烦你太多了。
你帮我这么多忙,我们家修房子,你都当自己的事情一样忙前忙后的,又是送我自行车,又是给疏桐买书的。
你是最好的兄弟,是我太不懂珍惜了。
你放心,你的这份儿恩情,我顾长林放在心里,绝不会忘记,你以后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我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
刘跃进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了一阵吵嚷之声。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夏疏桐在万众瞩目之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更衬了窈窕有致的身段。
她做了头发、化了妆,微微烫了卷发,八字的刘海勾勒了本就小巧的脸蛋,配上了绢花和星星点点的装饰,画了弯弯的眉毛,勾勒了清晰又精致的唇形,配上大红的口红。
这样的夏疏桐,是刘跃进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是那样明媚,又带着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
棉宝今天也特意装扮过,穿了一条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越发衬得她的肤白如雪,眼黑如檀。
周围都是一片的惊呼之声。
“真是好漂亮啊……”
过于的惊艳,甚至让所有人都忘记了,顾长林娶的是二婚。
他们只有羡慕……
而刘跃进,也看得失了神。
还是顾长林在旁边碰了碰他。
“诶,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啊?”
“啊?”刘跃进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我是说,新婚快乐啊,兄弟!”
刘跃进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刘跃进怎么会不来参加顾长林的婚礼呢?这个红包,他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其实,他气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罢了。
他这几天总是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犹豫,早点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是,答案永远都不会知道了,那些话,永远也没有说出口了。
比起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这才是他真正无法接受的遗憾。
只是今天,他来到这里之后,又好像一切都释怀了。
“你这是干啥啊?跃进……”
顾长林看到他这个红包,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我都说了,请乡亲们来吃酒席,热闹热闹,不收礼钱的!”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难道你觉得,咱们俩的交情和别人是一样的吗?”刘跃进却是不由分说。
甚至他还威胁上了:“你收不收?你要不收的话,我以后就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你……”
有时候,顾长林是真不理解自己这个好兄弟了。
他好的时候,掏心掏肺、出钱出力,好像都不在话下,他不好的时候,也是说翻脸就翻脸了,甚至连个缘由都没有……
可他记得,刘跃进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长林是真怕他忽然之间又生气了,无奈之下,只能不得不收下。
“开席了!”
正好,这个时候,掌席一声高喊,一盘盘菜,流水一样,从厨房端了出来。
第1章 把她掐死!
“废物!”
方家产房内,原本产后大虚的沈亦禾抱着怀中的孩子,却生出了勃然大怒。
她的怀中是一个小小、皱皱的女婴,干瘪、枯黄,脸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胎脂,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婴儿。
就连哭声都微弱得像是一只小猫一样……
白白浪费她这些日子吃的那么多的补品……
燕窝、花胶……这些在这个年代珍贵无比的东西,她一碗一碗吃下肚,却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沈亦禾绝望地靠在床头上,隔壁屋的欢声笑语像一道道魔音一样,灌进她的耳朵里,只让她的心里越发觉得悲凉。
原因无他,就在刚刚,弟媳江知瑶生下了大师所说的凤命之人。
对,凤命……
沈亦禾和江知瑶是妯娌,也同时怀孕,就在那时,云游四海的慈真道人路过方家,只打眼一看,便直言,方家上空有真凤盘旋,只怕将有天命之人即将降世。
这可把家主方老爷子惊住了。
要知道,这慈真道人可是得道的高人,早些年时局动荡还曾下山济世,而后,局势渐稳,他又隐退方外。
饶是如此,亦有无数的达官显贵不辞辛劳,哪怕驱车数百里也要去他隐居的山里拜访,只求他尊口一言,以指点迷津。
这才把他逼得不得不下山,四海游历。
这样的人说的话,岂能有假?
于是方家老爷子忙忙追问:“我家两个儿媳妇皆有身孕,不知道长说的是哪一位?”
道长却是笑笑摆手:“既是命定之人,你们不必问我,届时上天必有指引,定不会使明珠蒙尘。”
说罢,慈真道长一拂衣袖,便扬长而去。
方老爷子连忙追出去,要拿重金酬谢,可慈真道人却是分文不取。
如此超脱世外的品性,更让方老爷子对道长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当即放下话来,不管是谁生了这天命之人,将来都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
一时间,两个儿媳的肚子就成了方家的头等大事。
说来也巧,她们两个人的生产也撞到了同一日,只不过,隔壁的江知瑶就比沈亦禾早了半个小时。
就是半个小时,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接产医生出来说:“二太太生的这千金,奇了,额头一点红痣,恍惚那么一看,跟菩萨似的。”
菩萨……
这不就正跟大师说的对上了吗?
江老爷子大喜,颤抖着声音,隔着房门就冲着里头喊:“知瑶啊,你辛苦了,你就是我们方家的大功臣,大功臣啊!
你放心,往后整个方家,都给你们二房。”
隔壁的沈亦禾听到这话,心里凉了一半儿,只觉得身下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
“生了,生了……”
她听到了产科医生欣喜的话。
随着医生将孩子抱给她看,剩下的那一半儿的心,也彻底凉了个透彻。
这都是……个什么?
她沈亦禾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家世学识都算是上乘,这样的她,怎么会生出如此普通的孩子?
这不可能!不应该啊……
要不是医生强行把孩子塞到她的手里,她是连抱都懒得抱一下。
看着怀中的孩子,她是越看越嫌弃。
她不是不知道新出生的婴儿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这个……就算是家里的佣人,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生的孩子也该比这个强点吧。
再加上隔壁……
她能听到隔壁的那些阿谀奉承之声,医生将孩子抱了出去,所有人都围在那个孩子周围,对那个孩子极尽夸赞之词。
说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小婴儿。
又说什么二太太生产辛苦的话。
可是,她也才刚刚生产啊,难道她就不辛苦了吗?
隔壁的热闹,与她这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她的丈夫,这个孩子的父亲,都未曾来看过她们母女一眼,而是围着二房各种巴结讨好,说着这孩子可期的未来和无限的造化。
这一刻,沈亦禾只觉得万念俱灰。
“把这个孩子,掐死……”她靠在床头,语气疲惫道。
什么?
可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震。
“我说……把这个孩子掐死!”沈亦禾像是猜到了所有人的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夫……夫人?”
最先说话的,是沈亦禾身边伺候的女佣夏疏桐,也是西郊大学的学生。
当初因为慈真道人的一句话,方老爷子专门招了一批高材生,除了照顾两个孕妇之外也有耳濡目染的文化熏陶和胎教的用意。
这也足见了方老爷子对这两个孩子,准确的说,是未来方家继承人的重视程度。
只是,世事造化,谁又能想到,现在陪在夫人沈亦禾身边的,除了产科的医护人员之外,就是夏疏桐她们几个佣人了呢?
夏疏桐开口当然是想劝一劝沈亦禾的,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可能说掐死就掐死的?
更何况现在的法律也不允许啊!
她知道,沈亦禾只是生产太累,一时性急而已。
或许,还有点产后抑郁吧……
“我说掐死,你听不懂人话吗?”
然而,夏疏桐还没开口,沈亦禾便是一句厉喝打断了她的话。
沈亦禾现在是多看这个孩子都嫌厌烦,如果她是个男孩子还好,可她偏偏是个女孩,这么普通的女孩将来在这个家里岂能有一席之地?
更何况现在国家刚刚颁布了独生子女政策,一家人只能生一个孩子,要是留着这个,就再也没有其他孩子了。
要是这个孩子死了呢?
那她就还能再生一个,那就还有希望。
要是再生一个男孩,说不定这家产还有一争之力。
而且,沈亦禾心中还有一丝病态的报复心理,她方砚礼不是忙着巴结二房吗?不是对这个女儿不管不问吗?
那么,等待他的,就该是一具死婴。
只是,沈亦禾说完了这个话,整个房间却是一片的死静。
“好,好,好……”
沈亦禾一声冷笑:“连你们也不听我的了,是吗?”
“好啊,你们不敢,那我来!”
说着,她举着孩子就往地下摔去。
第2章 错了!都错了!
“太太!”
屋子中间,众人齐声的呼和,却没听到孩子的一声哭声。
孩子这是……
死了吗?
方才哭声虽小,但好歹有些动静,现在却是悄无声息。
夏疏桐手忙脚乱爬过去,只见那孩子面色倒是如常,还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四处乱看呢。
不知怎的,夏疏桐看着这孩子,心底却是蓦然一动。
这孩子模样虽是一般,但眉眼中竟有一股莫名的灵气,再加上这段时间,夏疏桐一直伺候沈亦禾,给肚中的孩子做胎教,一起期盼着孩子的出生,此刻看着孩子的模样,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竟然生出一股别样的情愫。
“太太,您太累了。”
此刻,一直照顾的沈亦禾的陈妈走上前来。
“你应该歇一歇的。”
陈妈抚着沈亦禾的肩背安抚着。
陈妈照顾沈亦禾已经很多年了,动荡时期,就算是不要工资也一直不离不弃,比起佣人,对沈亦禾来说,她更像是一个长辈。
有了陈妈的安抚,沈亦禾的情绪显然冷静了许多。
可陈妈也不敢提及孩子,害怕触动沈亦禾那根敏感的神经,只是回头,用嘴型无声地对夏疏桐说了两个字:“带走。”
带走?
带到哪儿去呢?
夏疏桐也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不能再在沈亦禾的房间里。
夏疏桐抱着孩子离开的时候,正看到所有人围着那二房的婴孩儿又说又笑,她心里不禁一酸。
是为她怀中的孩子……
她才这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做错了什么?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她,却好像生来就是个罪人。
夏疏桐带着这个孩子出了方家,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等待着这个孩子的命运该是什么,她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天色渐渐晚了。
慌乱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等等……
夏疏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孩子好像比刚刚……好看一点了?
那厚厚的胎脂竟然掉了一些,干黄的皮肤透出一点血色,还有那一双眼睛……
她已经不再似刚才那样小猫一样的哭声了,而是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夏疏桐看,她……她竟然好像笑了一下?
夏疏桐浑身一震。
就在此时,天彻底黑透了,层层乌云聚拢在一起,而就在那乌云密布之间,却有一道金光乍开,像是一柄刺穿云层的剑,灼人眼睛。
这是……
就在夏疏桐迟疑之间,那金光竟然垂直而下,直直落向夏疏桐怀中的婴儿。
不……
夏疏桐下意识想要护住孩子,可哪里来得及,只电光火石之间,一片金光在她的眼前炸裂,耀眼的目光让她近乎在瞬间失明。
待到金光消弭,夏疏桐也隔了半晌才恢复了视线。
第一时间,她就朝着怀中的孩子看去。
可就这一眼,就让她直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干干瘦瘦的小孩儿?她分明浑身雪白,胎脂尽数褪去,露出精致的五官,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充满了灵气。
难道……
夏疏桐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离奇的想法。
难道,这才是道长所说的天命之人?
一想到这儿,夏疏桐的心中便热切万分,抱着孩子就往回跑。
“太太,先生,错了,错了……”
都错了,大家都错了,把鱼目当成了明珠!
夏疏桐边走边喊,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迎面便撞上了几个拿着棍子的大汉正等在那里。
这是……
夏疏桐的脚步猛然一顿,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明显是一群混混打手,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方家外头,怎么会有这么一群人在这儿?
可现实容不得她多想,这群人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抱着孩子转身便跑。
果然,那群人看着她逃跑,便紧跟着追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她……
可是,怎么会呢?
想一想这一天的经历,可真是曲折又离奇,夏疏桐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既然二房里那位小姐并非命定之人,额头上的红痣又是怎么来的?这群打手又是谁雇的?而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卷入这风波之中了?
她脑子一团浆糊,一回头,骇了一大跳。
那群人,已经追到身后了!
完了,完了!
她本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怀中还抱着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群混混呢?
看来,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想来,她这一辈子还真是够倒霉的,爸妈死得早,好不容易恢复高考上了个好大学,又找了个这么赚钱的工作,还没开始好好享受呢,竟然摊上这档子事。
大约,就像那慈真道人说的一样,人这一辈子都是有定数的吧,她夏疏桐,注定不是个享福的命。
夏疏桐心里五味杂陈,也没看路,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竟然脚下一崴,整个人一歪,重重地往悬崖下面倒去。
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悬崖边上。
糟了,孩子!
夏疏桐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将孩子紧紧护在了怀中。
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希望能留这个孩子一命吧……
她这样想着,就闭上了眼睛。
却不见,怀中的孩子,却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看着她。
**
天空一片寂静的黑,深夜的空气湿漉漉的,地上绒绒的小草沾着露水,远远的,从夜色中走过来两个人。
“爸,你看,那啥东西啊?”
最先看到夏疏桐的,是顾家的小儿子,顾长林。
此刻,夏疏桐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而小棉宝就躺在她的身边,毫发无伤,睁着一双眼睛咕噜噜地看着四周,身上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她对这个世界还有些懵懂,只记得自己还在修炼呢,被师傅一脚就踹下了山。
棉棉本来就无父无母,是被师傅捡来养在身边的,师傅说捡到她的时候,她软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似的,所以给她取名字叫棉棉。
她以为,她会一直跟着师傅,师傅却在有一天忽然对她说:“棉宝啊,你一直没有爸爸妈妈,可不可惜啊,师傅给你找了最好的爸爸妈妈。”
棉宝:……
她还没有反应,就已经到这里来了。
第3章 她在对我笑呢!
此时,顾家父子也赶了上来,对眼前这一幕十分震惊。
顾老汉嘴上念叨着:“奇了,奇了,还真是奇了,这荒山野岭的,咋有个女子躺在这里?看样子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可……
这么高摔下来,这小娃娃咋没事?”
相比较之下,顾长林就没想那么多:“爸,咱们把她们带回去,找个医生给她们看看吧。
否则,这地方这么偏僻,她们两个早晚会被野狼吃了,不管怎么说,两条人命,咱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对于顾长林的提议,顾老汉没有什么异议,当即和儿子合力就将夏疏桐搬到了板车上。
说来,一切都是缘分,今天顾老汉和顾长林原本是进城里卖白菜的,就去邻居家借了这个板车。
赶巧,又听说隔壁村的二大爷摔断了腿,他们又称了两斤冰糖绕路去看了二大爷,顺带又去瞅了瞅也嫁到隔壁村的四丫头。
这一来二去就大半夜了,正好,就在这儿遇见了这档子事。
一切都是刚好,就好像就该遇到她们一样。
父子俩人一前一后地往家里去,顾老汉拉着板车,顾长林抱着奶娃娃。
顾长林抱着那娃,就忍不住逗她。
也不知为啥,他一个还未结婚生子的单身汉子,一看到这娃,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爸,你瞅瞅,这娃多好看呐。”
顾长林将孩子抱给顾老汉看。
“这白白嫩嫩的样子,比咱们村儿里的小孩儿都好看。”
“诶,爸,你瞅,她在对我笑嘞,她笑了……”
顾老汉:……
这奶娃娃刚生下来还不久,顾老汉一共四个孩子,老大顾长国,老二顾长河,老三顾长林,四丫头顾小娥,哪有生下来就会笑的?
“老三呐……”
顾老汉语重深长地喊:“你也该说个媳妇儿,生个娃了……”
顾长林:……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到这茬上头了?
父子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家里面点了一盏煤油灯,全家人还等着父子两个人。
尤其是大房顾长国的儿子,顾大壮,一瞧见小叔回来了便屁颠颠地迎上去。
顾长林知道他在等啥,从兜里拿了一块糖给他,顾大壮拿着糖,笑呵呵地就跑远了。
相比起孩子的单纯、天真,屋中的大人就显得要愁苦许多。
尤其是顾家的老太太田月禾,她病怏怏地歪在椅子上,说话前先咳两声,而后才问顾长林:“长林啊,今天,你去你四丫头家,情况怎么样啊?
她过得好不好?”
老太太最先问的不是白菜卖了多少钱,而是她这个最挂念的幺女。
可顾长林却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小妹她……小妹她婆婆和男人似乎不太喜欢我们在那儿,所以没说几句话我们就回来了,她好像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她挺挂念你的,问你身体好不好,还要拿钱给我,我没要。”
“唉……”
田月禾听到这话,长长叹了口气。
“她日子都过得不好,我咋要她的钱啊?”
其实,顾长林不说,田月禾也知道,四丫头嫁出去两三年了,就算平时不常回来,村里的风言风语也早就传开了。
再加上她三年没生个孩子,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只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家里就这个光景,这些年被她这个病早就拖垮了,她能做的就是时不时让儿子带点东西去帮衬一下。
仅此而已……
可她最担心的是,她这个病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可她……怎么安心闭眼呢?
“妈,先不说这个了。”顾长林大概是看清了母亲的心事,故意岔开了话题:“妈,我和爸回来的时候,你猜看到了啥?”
“啥?”田月禾问。
顾长林献宝似的,将怀中的小婴儿递了上去。
嚯……
大家伙凑过来看,只见好生漂亮的一个小娃娃,白嫩嫩的脸蛋,比过年煮的汤圆还圆乎,小嘴巴红彤彤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一样,滴溜溜的。
在所有人都打量棉棉的时候,棉棉也在打量着这个家。
她的第一印象是——穷。
穷啊……
家徒四壁,真的是除了光秃秃的四面墙,啥都没有。
按理说,这也是九十年代了,家家户户都奔小康了,这家咋还这么穷?
等等……
这眼前的老太太身上是什么?怎么全身上下都冒着黑气?
“这……这哪来的啊?”
此刻田月禾惊讶地问道。
“我……”
顾长林憨厚地挠了挠脑袋。
“我也不知道,嘿嘿……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还……还有个女的。”
“女的?”
田月禾惊呆了问,却见顾老汉的板车上真的躺着一个人。
“妈,我看她好像伤得很严重,是不是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啊?”顾长林又问。
请大夫啊?
田月禾听到这话,心脏不由得抽了抽,这三个字啊,这些年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都有了心理阴影,一听到就害怕了。
这又得花多少钱啊?
但……看到那小姑娘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心里又不忍。
总不能眼睁睁看人就死在这儿了吧?
终究是叹了口气。
“唉,请吧,请吧……”
田月禾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神色各异,有人高兴,有人担忧,比如说,大儿媳妇张凤英就悄悄地给她男人使眼色。
“又请大夫?又请!以前给妈看病我就不说了,现在一个不相干的人,也要花钱给她请大夫,这叫什么事啊?”
丈夫顾长国当然也知道媳妇的顾虑,但还是悄悄碰了碰媳妇的手背:“算了,算了,妈都这么说了,听妈的……”
张凤英:!!!
她气得一转身看都不看顾长国一眼。
她真是后悔嫁到这个家来,婆婆常年生病,一直花钱吃药不说,丈夫也是个愚孝的,别人就算了,就是可怜她儿子大壮,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连吃个鸡蛋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现在倒好,还有钱去管一个外人。
相比起大房,二房就要安静许多。
二儿媳妇许雅梅是刚进门的新媳妇,性格内敛柔和,加上进门一年多,还没怀孕,在这家没多少话语权。
但她虽然没怀孕,公婆还有丈夫对她都还不错,没给她脸色看,她心里很感激他们,所以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什么怨言。
而三儿子顾长林,一见母亲点头,便欢天喜地地去找大夫了。
这大晚上的,他愣是黑灯瞎火地跑了好几里山路给大夫请了来。
那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本来也没什么医术,把了脉,说夏疏桐没大碍,就是受了惊,随便开了几副草药了事。
好在,夏疏桐的药水下肚,已经有平稳的迹象,家里人将她暂时安顿在了老三的房中,再让老三去和大壮挤一挤。
夏疏桐解决了,那……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第4章 大惊小怪的大人……
一家人凑在棉棉的跟前,棉棉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太萌了,越看越招人喜欢。
可是……吃啥呢?
大晚上的,也不能出去买奶粉吧?而且,也没那个钱买,不是?
“大嫂……”
这个时候,全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凤英。
张凤英:???
“不是,你们想啥呢?我都断奶多少年了?咋可能给她喂奶呢?”张凤英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捂住自己的胸脯。
唉……
也是……
全家人又失望地回过头来,看向小团子。
这么小的娃娃,没东西吃,真招人心疼……
“我以前生老二的时候也没奶水,是熬的米汤喂的,熬得稠稠的,不要米,只喂面上那一层米油。”这个时候,田月禾说话了。
“喂米汤?能行吗?看样子这奶娃娃刚刚出生还没多少时间,能吃得了米汤吗?”顾老汉问道。
“能不能行也没法子了。”田月禾道:“那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总不能让这娃一直饿着吧,咱家也没钱买奶粉,先这么着吧。”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去熬吧。”二儿媳许雅梅自告奋勇。
许雅梅去了厨房,掀了米缸的盖子舀米,却见缸子底下薄薄的一层,看着,也就只有一碗的量了。
“唉……”
许雅梅忍不住叹气,但还是把最后的米都舀了出来,大火熬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熬出了稠稠的一碗米粥。
婆婆说,不要干的,只要米油,她便将面上的一层汤水小心翼翼滤了出来,剩下的那些干的,她也没动,用小碗盛好,放进了碗柜里。
就这么点细粮,婆婆身体不好,留着明天早上热一热给婆婆吃吧。
许雅梅端着米油出去,让她意外的是,全家人竟然都没有睡,全都在等着她这一碗米汤呢!
这个小孩子的到来,无疑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增添了不少负担,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关心她。
要是衣食无忧,谁不想做个好人呢?
米油来了,大壮最先举手:“我来喂,我来喂!”
顾老汉却是一巴掌拍在孙子的后脑勺上:“臭小子,毛手毛脚的,待会儿洒了。”
“让你爷来!”
顾老汉不等顾大壮反应,就已经接过了那碗米汤。
他舀了起一勺米汤耐心地吹凉,然后小心地喂到棉棉的嘴里。
全家人都在这一刻睁大了眼睛……
看着棉棉一张口,将那米汤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喝了,喝了……”
就连一直多病的田月禾此刻也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棉棉来到这个世上吃的第一顿饭,其实也不算好吃,但吃到肚子里面暖暖乎乎的,最后还有一点回香,她就“吧嗒”“吧嗒”回味儿一下。
然而就听到周围夹着嗓子的一声惊叹。
“噢……”
真是大惊小怪的大人……
算了,只要有好吃的,其他的都不管了。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小碗米油很快就吃完了,她十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
又是一声惊叹。
“噢……”
绵绵:……
这群大人真奇怪啊……
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吃饱了,她就觉得困劲儿上来了,两只眼皮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挣扎了几下,就彻底睡了过去。
**
第二天,比棉棉更先醒过来的,是夏疏桐。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竟然还能有命活,而且……
她动了动手肘,动了动脚。
竟然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你醒了?”
忽然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将夏疏桐吓了一大跳,她“噌”地一下就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往退去,直到背部抵着墙壁。
只见眼前是一张憨厚老实的男人的脸,他的五官还不错,浓眉、高鼻,只是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有些憨气……
“你……你是谁?”夏疏桐有些害怕地问道。
“妈!”
然而男人却不回应她,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妈,她醒了,她醒了!”
夏疏桐:???
不大一会儿,男人又回来了。
“那个……小……不是,姑……大妹子……我妈让你去堂屋一趟,她有事给你说。”
夏疏桐:???
“噢,对了,我叫顾长林,昨天晚上我和爸卖菜回来,发现你在山崖底下,所以就把你带了回来。”顾长林这才想起自我介绍。
“这是我家,有点简陋,你别嫌弃啊,嘿嘿……”顾长林说到此处的时候,竟然脸红了一下。
夏疏桐看着觉得这汉子格外有趣。
在顾长林的介绍下,夏疏桐才将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而后随着顾长林一同到了堂屋,才看到了田月禾。
看到田月禾的第一瞬,夏疏桐只是惊愕,这老太太实在是太瘦了,而且脸色蜡黄枯槁,看起来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可她又极为和善,招呼着夏疏桐。
“丫头,你坐啊!”
这头田月禾说话,那头顾长林忙前忙后,赶紧为夏疏桐搬了根长板凳来,还用衣袖狠狠擦了几把。
夏疏桐道了身谢,便顺从地坐了下去。
又听田月禾问:“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啊?伤好了没有?”
“多谢老太太关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听到夏疏桐的话,点了点头:“丫头啊,是这,按理说呢,昨天我家长林救你一回,是缘分,我们也该留你多住几天,等你伤大好了再送你回去才是。
但是……
我家的光景你也是看到了,实在是……”
老太太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又叹了口气:“唉,你看着也像是城里读了书的,该是知书达理的,也莫怪我们。
待会儿,吃了早饭,你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妈!”
老太太说完这个话,夏疏桐还没应答,顾长林先急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啊?人家才刚醒,哪有这么赶人家走的?”
“干啥?你说我干啥?”田月禾拿眼睛瞪顾长林:“我有啥办法?你说我能咋办?咱家啥情况,你不清楚吗?我但凡有法子,我也做不出这事!”
“可……可她一个女人家,又带着孩子,身上还有伤呢!你现在赶她走,这不是把人把绝路伤逼吗?”
…………
这头田月禾和顾长林的争吵声太大了,把另一个屋的棉棉都吵醒了。
棉棉醒了倒也不哭,兀自玩儿了起来,今早她尿了一回,顾家给她换了戒子,此刻屁股干干爽爽,正是玩儿的时候。
正当她东看一眼、细看一眼的时候,一张人脸忽然闯进了她的视线。
顾大壮……
“小妹妹……”
顾大壮笑得一脸痴相。
他没有弟弟妹妹,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此刻见了只觉得稀罕得很,越看越喜欢。
应该给同村的小伙伴看看,让他们都羡慕他有小妹妹了……
一个想法在顾大壮脑海里浮现出来。
于是说干说干,将棉棉装起在了一个口袋里就扛了出去了!
棉棉:???
第5章 她的病好了?
此刻的堂屋里,田月禾正在和顾长林争吵,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子底下一晃而过。
噢,是顾大壮拎着一大包东西出去了。
嗯???
一大包东西?
“顾大壮!”
田月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顾大壮的脖子一缩,正要跑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他一回头,看见奶奶那张比锅底黑的脸,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这个家里,虽然奶奶的身体一直很弱,但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而且很神奇,家里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反抗奶奶的。
所以,顾大壮也对奶奶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你袋子里装的是啥?”田月禾板着脸问。
“奶奶,没啥,是小妹妹!”顾大壮企图为自己解释。
田月禾:“啥?”
“是小妹妹啊!”
顾大壮将手中的袋子打开给田月禾看。
田月禾:!!!
“你个温大栽的玩意儿!”
田月禾也管不了自己病痛的身体,杵着拐杖站起来,几乎是几个健步冲到了顾大壮的跟前,一把把他手上的棉棉抢了过来。
顾大壮:???
“奶奶,你骂我干啥?”
“骂你?我还想打你呢!一天天,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的玩意儿!老师布置的作业做了吗?一天到晚地疯跑!
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给我消停在家呆着!”
顾大壮:…………
此刻的棉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会儿在顾大壮手上,一会儿又到了田月禾的手里。
她只看到这个老太太身上阴森森的黑气。
然后张开了嘴巴。
“嗷呜……”
此刻田月禾抱着棉棉回到了屋里,看向坐在那里还满脸局促的夏疏桐。
她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
哦,对了!
“丫头啊,你也不要怪我狠心,我只是……”
谁料,夏疏桐却“噗通”一下朝着田月禾跪了下去。
“老太太,我求你,别撵我走!”
田月禾:???
“不,不,丫头,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折煞我吗?你快起来,起来……”
可夏疏桐就是久久跪在那里不肯起来,眼泪都急了下来:“老太太,我知道,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能告诉你,但请您相信我,要是但凡有一丁点法子,我是绝对不可能厚着脸皮这样求你。”
夏疏桐后知后觉,其实,昨天,她选择将孩子抱出来,不管是回去还是不回去,不管沈亦禾会不会后悔丢了那个孩子,她都难逃其责。
上还有老爷子,下有先生,他们可能会体谅太太生产不易,会顾及一家人的颜面,不会责怪沈亦禾,到时候所有的过错可都落在夏疏桐一个人身上了。
还有那些等在那里的混混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她?
现在想起来,方家是疑点重重、危险重重,要是她当时就那么掉下悬崖摔死了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活了下来,当然要想办法活下去。
方家,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他们家大业大,竟然敢做出雇凶杀人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这里,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谁也想不到、谁也找不到,等到以后风头过了再回去。
至于钱嘛……
夏疏桐有!
她在身上摸了摸,从内衬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大把的钱,有零有整,一共是二百七十三块六。
“还……还有这个……”她又从手上抹下来一个金镏子:“这是我兼职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都给你们!”
当然了,还有一些夏疏桐没拿出来。
她用手摸了摸衣服内衬口袋里一块硬硬的地方。
是存折……
里面有足足三千多块!
是夏疏桐父母给她留的,还有读大学学校给的补助,以及方家打工的工资。
当然了,主要就是从方家挣的!
抛开方家的人品不说,给的工资还是挺高的,给夏疏桐一个月开的是三百块钱工资,偶尔遇上节日还有奖金。
再加上包吃包住,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这些钱夏疏桐都攒下来了。
也幸亏,夏疏桐没有父母,赤条条一个人,这些年读大学、做兼职,走南闯北的,养成了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的习惯,这才把这些钱财都保留了下来。
只是眼下不方便拿出来。
这家人虽然现在看着是好人,谁又知道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她还是留一个心眼好……
“丫头,你看……你这做得,倒好像是我们胁迫要钱似的。”
田月禾看到夏疏桐这样有些动容,又想,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子,晕倒在荒山野岭,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
此刻,她又如此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若还把她赶走,只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算了,算了,救人救到底,你要留下,那便留下吧,只是我们家日子简陋,粗茶淡饭,你可要过得习惯,莫嫌弃。”
“嗯嗯!”
夏疏桐重重地点头:“你放心,你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只要有个地方睡觉,有口吃的,我都心满意足了。”
“那就好……”
听夏疏桐这么说,田月禾放心了些,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钱。
“这钱……”
她原本想说,这些你拿回去,但是一想到,家里就快要揭不开锅了,这又多了两个人,就多了两个人的嚼用,于是那种清高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犹豫了半晌才道:“原本呢,行好事是不该图报酬的,但现实情况摆在这儿,再说了,你也要多吃点好的,才能下奶水呢,所以我就要个二、三……
我就要这七十三块钱吧,其余,你就拿回去。”
下……下奶水?
夏疏桐听到这三个字脸“欻”地一下就红了。
“不……不是……”
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看田月禾弯腰把那七十三块钱捡走了,她连忙把多余的拿起来塞到她手里。
“没关系的,你都拿去吧!”
“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这么多的!”田月禾连声说。
她越是这么客气,夏疏桐越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她用小人之心度人了……
于是她越是卖力地往田月禾手里塞钱,而田月禾说什么也不要。
嗯?
就在两个人拉扯之间,田月禾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她这腰……
怎么一点儿都不疼了?
一弯一起,竟然一点儿也不费劲儿,而且,她在这儿说了这些多的话,居然一声也没有咳。
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好像从前像大石头一样压在她身上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而自己,像是在瞬间年轻了好几十岁。
不对劲儿……
十分地不对劲儿……
第6章 你这不是回光返照吧?
“不,不……”
两个人还在拉拉扯扯间,忽然田月禾冲着夏疏桐摆了摆手。
“不……不对……”
“啊?”
夏疏桐愣了一下:“啥不对啊?”
却见田月禾钱也不管了,站起身来,围绕着屋里走了两圈,眉头紧锁,一脸凝重的样子。
“那……那啥,我有点事,我……我先回屋!”而后,将怀中的棉花往夏疏桐的手里一塞,转身就回了卧室了。
夏疏桐:???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长林。
顾长林也是一脸懵,表示他啥也不知道。
“那啥,大妹子,你先起来。”顾长林上前去将夏疏桐扶了起来。
不管啥事儿,让人家一直跪在那儿也不成吧。
而后,他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面条来放在桌上。
“大妹子,你还没吃东西吧,来,这给你吃。”
那一大碗面条满满登登,足够一个壮汉吃饱了。
其实,这样的精面家里是早就没有了的,是田月禾让许雅梅拿红薯去给邻居家换的,毕竟想着她今早就要走,总是要吃饱了上路的。
大半筐的红薯才换了一斤精面,许雅梅揉了半斤白面,才煮了这么一碗,只给夏疏桐一个人吃。
夏疏桐看着这碗面条心中也不禁感慨……
这个年头,人人都能吃饱肚子了,但不代表这精米白面它不珍贵,尤其是在这穷乡僻壤,在这么穷的家庭里,他们却舍得给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上这么一碗面。
她拿筷子一挑,竟看到了底下卧着的鸡蛋。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鼻子一酸……
她的爸爸在许多年前那个动荡的年代就已经死去了,妈妈一个将她拉扯大,也在几年前因多度劳累,积劳去世了。
自从母亲去世,她成了孤儿,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人情温暖了。
她越渐后悔,刚才藏的那一个心眼儿……
“你怎么了?”一旁的顾长林看到夏疏桐这个神情,有些紧张地问道。
“是这面不好吃吗?”
“不,不,这面很好吃,是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所以有些伤感。”夏疏桐赶紧解释,又眨巴了眨巴眼睛,强迫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就好……”顾长林又憨憨笑了两声。
“哎呀,你别想那么多,既然我妈点头了,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住下,你就放心吧,我妈虽然看着凶,其实心肠很好的,你和她多相处几天就知道了。
你多吃点,吃饱了,就不会难过了,我嫂子做的面可好吃了。”
“你吃点吗?”夏疏桐问他。
“不不不,我不吃,我……我早上已经吃过了,一大碗呢,一点儿都不饿。”
听到他这么说,夏疏桐也不客气起来,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波三折、又惊又吓,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只觉得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得不说,这面真的很好吃,筋道、有嚼劲儿,混着猪油的香气,每一口都让人十分满足。
她吃着面,顾长林就抱着棉宝守在她旁边看,时不时问她两句。
“对了,我还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疏桐。”
“夏疏桐……这名字真好听,你们城里人取名字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村里,都是些花儿啊、凤儿啊,什么的。”
…………
此刻,田月禾已经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她已经检查了自己好几遍,胳膊、腰、腿……
都没有问题!
可……可怎么会这样?
她激动得浑身都有点发抖,又害怕乐极生悲,不敢宣扬,一直捱到了中午,所有下地的人都回来了,她才颤着声音喊。
“老头,老大、老二,你们来,来……妈……妈有事情跟你们说!”
大家一听这话,心里都不免紧张起来了。
要知道田月禾这些年生病,经常这样把所有人叫进屋里,而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现在又……
顾长国、顾长军赶紧冲进老太太屋里,刚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见老太太站在那里,面色红润又怪异,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嘴巴一开一合,显然是在组织什么语言,可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模样,可把顾老大、顾老二吓坏了。
“妈!”
顾老大一声大吼:“你这是怎么了?”
顾老大这一嗓门惊动了所有人,接连着,顾老汉、两个儿媳妇,呼啦啦全涌进屋。
“老婆子!”
顾老汉也是一惊。
“你这是……”
“妈……”
顾老二甚至都要哭了。
“你这是咋了啊,你这是……你倒是说话啊,你别吓我了,成吗?”
要知道,老太太经常病倒,可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啊,大家伙儿因为老太太的身子骨,本来都悬着的一颗心,现在都要吓没了。
“老大、老二啊……”
此刻,老太太才缓过情绪来。
“妈的病……好像……好了……”
啥……玩意儿?
“好…好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了。
顾老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此刻却是张大了一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呢?”
顾老大的嘴巴比脑子快。
话一出来,老太太当场就不乐意了:“嘿,我说你啥意思啊?你妈的病就不能好了吗?你是不是就盼着你妈死呢?”
“不……不是……妈,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其实也不怪顾老大说出这话来,老太太自从那一次去山里捡柴摔了腰之后,一病不起,都十多年了。
起初,大家还抱有希望,到处寻医问药,希望老太太能好起来,可一碗碗汤药下去,像是泥牛入海一样,一点起色都没有。
这些年,大家都已经死心了,只盼着老太太将养好一点,能在这个世上多留一天是一天。
现在,她忽然告诉他们,她好了?
好了?
没有遇到神医,也没有买到良药,甚至连肉都没有多吃两口,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好了?
这说出去谁能信啊?
“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啊?”这个时候,顾老二弱弱地说了一句话。
不出意外,下一秒一个拳头就砸在了顾老二的头上。
第7章 进城买东西了
“顾老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就给我把闭上!”顾老大一声爆喝。
顾老二抱着脑袋很是委屈,但又不敢反抗,只是小声为自己抗议:“我是看这件事情实在太蹊跷了嘛……”
“哥,你还记得东村那个郭老太吗?
老太太也是快不行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忽然有天说自己好了,还能坐起来吃饭了,当天晚上就吃了一大碗饭,结果当晚凌晨就走了。
村里人都说,她那是回光返照。”
“你还说是吧?”
听到弟弟嘴上每个把门儿的,顾老大撸起袖子还想揍他。
“行了,行了……”这个时候,却被老太太制止了。
此刻,老太太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寻了凳子坐下,才缓缓道:“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这对我来说都是件好事。
不瞒你们说,这些年,我早就已经被这个病折磨透了。
不光是你们照顾我累了,我也累了,我做梦都想这么没病没痛、痛痛快快地活一天,哪怕是一天,我也心满意足了。
老大、老二,还有两个儿媳妇,妈知道,妈这个病,拖累你们了,妈对不住你们,要是妈真的从此好了,往后慢慢儿补偿你们。
要是妈真是回光返照……
你们……也都解脱了。”
“妈……”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全家人的眼泪都包不住了。
哪怕平时最爱说闲话的大儿媳妇张凤英此刻也不免动容起来。
“妈……”
恰在这个时候,顾长林从外头推门进来。
顾长林这算是撞在了枪口上了,顾老大正在情绪上,反手一把抓住了弟弟的衣领质问他:“你干啥去了,你!”
“啊?我……”顾长林一脸茫然:“那个夏妹子不是说在我们家住吗?我寻思天凉了,去山里砍点柴火,给她支个火盆烤烤火。”
“夏妹子,夏妹子,你就知道个夏妹子,妈现在都这样了,你也不管不问的,难道在你心里,咱妈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妈这样?”
顾长林不明白:“妈哪样啊?”
“妈她……”
“老大!”
顾长国的话到嘴边,就被田月禾呵斥住了。
“都没影儿的事儿,你在那儿咋咋呼呼的干啥?难道闹到得全家不安宁你才高兴吗?”
而后又看向顾长林,安抚道:“别听你哥的,妈啥事儿都没有,他就是这么个大惊小怪的性子。”
这……
说实在的,顾长国和田月禾的反应都很异常
可顾长林天生性子憨直,从来不会多想,妈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顾长林走上前去,把一把钱放在了田月禾面前的桌子上。
“妈,这个是夏妹子刚刚拿给我的,她说什么也要我把那个钱全都收下,还说要是我们不收,她就没脸在这儿住了。
还说,她没奶水,让我上街去给她女儿买点奶粉回来。
还有这个……”
顾长林又从另一个口袋拿了一堆毛票。
“这是我和爸去卖白菜的钱,两百多斤白菜,一共卖了二十一块三毛,又给二大爷买冰糖花了两块一毛八,还剩十九块一毛二。”
田月禾看着桌子上一新一旧、一大一小的两堆钱,心中不免感叹,这个年头……农民挣钱真难。
这年头,城里的工人每月固定工资两三百,尚且觉得不多,但是农民呢?
白菜从买种到种,施肥、收成,然后装成车运进城里卖,才得了这么二十来块钱……
想了想,田月禾把那些钱都揣进了兜里。
她原本是不想要这么多的,是那夏丫头执意要给,再说,田月禾在经历了大落大起之后,现在已经懒得去计较那么多了。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重要吗?
重要,又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她又拿了一百块钱塞在了顾长林手里。
“那丫头既然拜托了你,那你就去给她买吧,除了奶粉,也买点其他的东西,她生了孩子,又受了伤,得吃点好的补补。
咱们……也算托她的福,跟着沾沾光吧。”
“嗯!”
顾长林重重点了点头。
趁着天色还早,顾长林便赶着去城里了。
毕竟小团子没吃的,今天又喝两顿米汤,顾长林看着都心疼,这口粮的事情,可拖不得。
这个年头,许多地方都通了马路,有大客车了,但李子村实在偏远,还是以前的泥巴土路,交通工具也是一辆大拖拉车,一走起来,扬一大片的黑烟。
顾长林上车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乡亲们已经在车上了。
大多是一些大婶子和小姑娘,她们一般背着包袱或者挎着篮子、背着背篓,提前一个两个小时都出来等车了。
一看到顾长林,她们也都很热情,忙着招呼他坐下。
顾长林一落座,就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长林啊,今天咋没下地啊?”
“你妈的病好些了吗?婶子前几天认识一个老中医,说是专门治疑难杂症的,过两天让他来给你妈看看?”
“你嫂子的肚子有动静了吗?”
“婶子前几天给你介绍那周家妹子,你们见了面感觉咋样啊?有没有联系啊?”
…………
一个一个问题朝着顾长林砸过来,让他有些招架无能,只能抱着背篓,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咧着个嘴冲着周围的人笑。
“嘿嘿……嘿嘿……”
这个态度,当即引起了那人的不满。
“婶子问你话呢,成还是不成,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长林啊,你可不能这样,闷葫芦一样,咋能找着媳妇儿啊?你是个男人,你得主动,知道不?你家里条件也不好,就这妹子,还是婶子帮你说了好多的好话,人家才同意相看的。”
“你呀,抓点紧吧,也老大不小的了,早点结了媳妇儿,你妈也能放心,就你妈这身体,还能撑个几天啊?”
……
顾长林:……
他道也不怪这些乡亲们话多,他们就是热心,平日里对顾家也挺照顾的,现在这么说,还不是顾家这情况摆在这儿吗?
就是外人看了,也替他们闹心……
第8章 终于吃上肉了
顾长林这一路十分煎熬总算是到了城里,开始了他的采买工作。
别说,兜里面头一次有这样的巨款,他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先前顾家可没什么多余的钱,他就算偶尔进城也是为了给田月禾拿药和买一些生活必用品,都是省着、扣着,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
现在,他的头一件事就是去商店买奶粉。
好贵啊……
竟然一罐要二十八块钱。
这对顾长林来说,无异于天价,但是一想到小奶团子喝上奶粉的样子,他的心就莫名期待起来。
“拿两罐吧。”他说罢,掏钱的动作都是生疏而紧张的。
除了奶粉,就是米油了。
其实今年的收成不错的,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可是秋收之后,田月禾又病了一场,粮食都卖了给田月禾买药了。
家里的细粮已经没有了……
顾长林又去粮油商店,买了五十斤的大米,五十斤的白面。
家里的人口这么多,这么点粮食肯定吃不了多长时间,还是先紧着夏妹子吃,多的再偶尔给妈改善改善伙食吧。
然后又打了两斤菜籽油,转头又割了两斤猪肉。
就这么着,一百块钱花了就没剩多少了。
回程的拖拉机上,顾长林更像是护宝贝一样,把这篓子的东西紧紧护在怀里,然后兴冲冲地去找了田月禾。
“妈,你看!”
揭开罩在背篓上的白布,底下是满满当当的东西。
田月禾一样一样看过去。
一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可真不经花啊……
“行吧!”她一拍了大腿,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在朝着好方向发展起来,她得振作,于是大手一挥表示:“今天我来做饭吧!”
一听说田月禾亲自下厨,家里人都十分高兴。
谁都知道,田月禾做饭很好吃。
她是大户人家出生,什么都吃过、见过,加上她在吃上很讲究,舍得花心思研究,这样磨炼出来的厨艺在一群粗枝大叶的农村人里头已经有了十足的优势。
只是,自打她生病后,就很少进厨了。
现在她身体好了,难得有这样的兴致,每个人都很期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厨房里看去。
只见她身穿了围腰,十分熟练地磨了两下刀,而后将一块肉分成了两半,一半缩进了碗橱里,一半切成均匀的薄片。
而后,起锅烧油……
“好家伙,放这么多油!”
二儿媳许雅梅看得惊呆了:“难怪都说妈做的饭好吃呢,这么放油能不好吃吗?”
这么多油……
炒的肉得多好吃啊?
一想到这儿,许雅梅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不大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香味儿。
“吃饭了……”
随着田月禾一声高喝,顾家所有人一窝蜂都坐在了饭桌前面。
好家伙,白米饭!
炒白菜、萝卜汤,当然还有桌子中间满满登登一海碗炒肉。
家里都多长时间没吃肉了,这可真是比过年都高兴,顾大壮口水都快包不住了,伸手就要捻肉。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大壮:???
“奶奶,你打我干啥?”
田月禾:“看你猴急的这个样,总共就这么一碗肉,你吭哧瘪肚地往嘴里塞,别人吃啥?”
顾大壮:……
训完了顾大壮,田月禾拿起了筷子,给每个人碗里挑了两块肉,然后一人碗里盛了一个红薯,再往红薯上面盖了半碗白饭。
每个人就两块肉,半碗饭啊……
顾大壮好生失望。
唉,也好也好,有肉吃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这会儿,夏疏桐也抱着棉宝进了堂屋,一家子人看着她都对着她笑,招呼她:“夏妹子,你坐,坐啊……”
昨天,他们看着夏疏桐是同情,今天再看到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没有夏疏桐,哪有他们今天的这些肉吃?
所有人自动地给她让开一个位置,显然,她坐哪里大家都是默认了的。
夏疏桐也见到了桌子上神奇的摆盘,每个人的饭菜都是定好量的,唯有她是冒尖的一碗饭,还有半碗肉就摆在她的饭碗前面。
甚至,许雅梅还把肉碗把夏疏桐的面前又推了推,说道:“夏妹子,你快吃,这肉是老三今天现买的五花肉,可肥了,可好着呢!”
“你们……”
一时间夏疏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什么……干什么啊?”
顾家人心里一咯噔。
这是……埋怨他们吃她的肉了?
张凤英抱紧了碗,心里寻思着,这肉她是无论如何不交出来的,要是理论起来,夏疏桐还用了他们家的柴火,费了他们家的油盐呢!
顾大壮心里直后悔,早知道他刚刚就该先下手为强,先把肉吃进肚子里,待会儿奶奶要是把肉还回去,他得悔死……
“咱们都是一张桌子吃饭的,凭什么我一个人吃那么多?而且那么多肉,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应该大家一块儿吃的啊……”
额……
原本吃了夏疏桐的肉,顾家人个个心虚着呢,听她居然这么说,都把大家整不会了。
要知道,这肉对村里人来说可精贵着呢,普通人家一两个月也不见得吃一回,更别说像顾家这样的了,一整碗的肉,夏疏桐竟然要和他们平分?
“这哪行呢?”田月禾赶紧道。
“这是拿你的钱买的肉,咱们一人跟着沾点油水都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多吃?”
“我不管,既然大家一张桌子,那就都是一样的,要我一个人吃,我宁可不吃!”夏疏桐格外地执着。
大家终究是拗不过她,这才将那一碗肉分来吃了。
吃饭的中途,夏疏桐才看到他们藏在碗底的红薯,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息。
唉……
这家人可真是……
也算是她运气好吧,遇难的时候碰上了这么质朴的一家人。
这一顿饭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到底是吃上肉了,所有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田月禾的手艺也的确很好,虽然只是简单的农家饭,但在她的手里就能做出别样的味道,一碗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的肉汤都被几兄弟抢着泡了饭吃了。
最后,每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顾大壮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舒服!
太舒服了……
许雅梅很有眼力劲儿,刚吃了饭,便去烧了热水晾凉了,给棉宝兑奶喝。
第9章 以后,我就给你当妈妈
棉宝今天又喝了三四次米汤,虽然吧,她这个年纪还没到挑食的时候,但总是喝米汤老觉得差点儿什么东西。
这一次,却是一个奶嘴放在了她的嘴边。
全家人依旧十分隆重地守着她,眼巴巴看着她吃。
棉宝:……
她不是不会说话,她就是有亿点无语。
怎么这么爱看人吃饭呢?
那顾老汉还在旁边念叨呢:“就这么小一罐,就要二十八呀?哎哟,这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啊?吃了能长生不老呐?”
棉宝不理他,张口就将那奶嘴含在嘴里。
咕咚一口……
嗯?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又香又甜,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咕咚、咕咚、咕咚……”
“噢……”周围一圈成年人习惯性地大惊小怪。
顾老汉这时候又笑道:“这孩子可精着呢,啥东西好、啥东西孬,她一喝都能尝出来。”
棉宝现在可听不见别人说话了,她全身心都在那奶嘴上头,这东西,没有喝米汤那么轻松,需要鼓起腮帮子用力往外头嘬。
费了老劲儿了……
喝完了之后,棉宝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热气儿了,但是肚子里满满的很踏实。
“嗝~~”
她打了一个特别响的奶嗝。
就这个嗝,顾老汉还有说法呢。
“嚯,这吃了奶粉就是不一样啊,打的嗝全国人民都能听见了。”
从头到尾,夏疏桐都慈爱地看着她,抱着这样一个奶团子在自己手上,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母亲。
许雅梅在一旁不说话,看着吃饱了就睡的棉宝却有些黯然神伤。
唉,她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呢?
看到棉宝已经睡下了,夏疏桐便抱了她回房间,不大一会儿,外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我!”门外传来顾长林憨厚的声音,他端着一大盆的水,用胳膊肘撞开了房门,对夏疏桐说道:“我热了一盆水,咱给小宝洗个澡。
这天入了冬了,冷得很,你屋里有暖盆,咱就在屋里洗,小宝不感冒。”
对哈,洗澡!
夏疏桐第一回当妈妈,对这些事情竟然忘了个干净了,相比起来,顾长林倒比她想得周到些。
两个人一起合力把棉宝脱干净了,放进水盆里。
这小家伙,穿着衣服看起来肉嘟嘟,脱了衣服。
更有肉……
这还是夏疏桐头一次给刚出生的孩子,只觉得摸起来滑溜溜、肉嘟嘟的,那个触感,别提多神奇了。
顾长林则给棉宝打香皂。
“这是我今天去城里买的香皂,那个售货员说这香皂可好了,两块钱一块呢,像小宝皮肤这么嫩的,就该用这样的香皂。
还有,待会儿洗好了,给她换身衣裳吧,只不过咱们这里条件有限,只有我侄子从前的那些旧衣服,肯定没她身上穿的这个好。
但是你放心,肯定是干净的,我嫂子洗了好几遍,又用碳火烤干,烤得软乎乎的,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我怎么会呢?”夏疏桐柔声道。
“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真的,顾大哥,我是真心谢谢你,不仅救了我们的命,还对我们这么好,如果没有你,我和小宝只怕早就进了野狼的肚子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都是感激。
谁料,顾长林的脸“欻”地一下就红了。
“谢……什么谢啊?就……就是顺手而已,当时那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会救的。”
他话说出口又好像哪里不妥,但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这……这个给你。”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夏疏桐的手里。
夏疏桐:“这是什么?”
“擦脸油。”
“我今天去城里看到的,我想着这入了冬了,你细皮嫩肉的,就给你买了这个。”
夏疏桐真是没有想到,这顾长林外表看着五大三粗的样子,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谢谢你啊……”她说。
“哎呀,不是说了,不要谢来谢去的吗?”
顾长林更局促了,站起身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挠了挠脑袋。
“那什么,小宝这澡也洗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跟逃一样。
“诶……”
夏疏桐想要叫住他,可他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夏疏桐……
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伸手将还在盆子里泡着的棉宝抱了起来,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将棉宝身上的水擦干净。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她似乎对这个质朴又充满烟火气的家格外的适应,甚至,她都快忘记来之前那些曲折又离奇的经历了。
她的心情很好,还哼起了歌,反正屋里烧着柴火,她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地给棉宝擦身子,甚至,看着干干净净的棉宝,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还“吧唧”一口亲在了屁股蛋儿上。
她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喊着。
“小宝,小宝……”
“以后,我就给你当妈妈,你就给我当小宝宝,好不好啊?”
“咱们运气真好啊,遇到了这样的好人家,小宝真是妈妈的小福星。”
“不对,小宝本来就是福星啊,对不对?算命的都说你是福星了!要不然怎么你一来,田大妈的病就都好了呢?
是不是?”
“是不是呀?”
夏疏桐抱着棉宝一个人越说越起劲儿,压根儿没意识到眼前的小东西根本什么都听不懂,她只不过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对了!”夏疏桐忽然想起来了。
“我一直都小宝小宝地叫你,我都还没给你起名字呢!”
“你说,我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此刻棉宝正洗了澡,身上舒服着呢,听着夏疏桐在她跟前儿碎碎念,眼睛死死地盯着夏疏桐。
虽然夏疏桐说的很多话她听不懂,但是她爱听。
她看着夏疏桐,就感觉她的头顶浮现着金光闪闪两个大字——妈妈。
妈妈真好!
妈妈真漂亮!
最喜欢和妈妈贴贴了!
…………
忽然听到妈妈问起了她的名字,她一下认真起来了,看着夏疏桐的眼睛瞪得溜圆。
棉棉!
棉棉!
妈妈,我叫棉棉啊!
第10章 孩子去哪儿了?
其实夏疏桐知道,在小宝没出生之前,沈亦禾给她起了很多个名字备用,只是,当小宝出生的那一刻,沈亦禾的所有期待都幻灭了,那些名字也都用不上了。
不过没关系,夏疏桐可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大学生,她一定能用毕生所学给小宝取个最好听的名字。
棉棉……
棉棉……
可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她的脑海中。
忽然灵光一闪而过。
“那就叫你棉棉吧。”
“嗝嗝……”
一听到这两个字,棉宝竟然笑了出来。
棉宝一笑,夏疏桐就跟着笑了起来。
“小宝喜欢这个名字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在小宝棉软软的小肚皮上蹭来蹭去。
“我们小宝是不是喜欢这个名字啊?”
“是不是呀?”
**
然而此刻,就在另一边的方家。
方家人已经从二房生出天命之女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同样生产的还有大房媳妇儿沈亦禾。
大少爷方砚礼这才想起来自己媳妇儿,这才急急忙忙地回产房去看,谁料,孩子没了。
“孩子呢?”方砚礼追问。
沈亦禾靠在病床上,没有精神,也不爱搭理他。
“不知道,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沈亦禾不说话,她的心里还憋着一股子对方砚礼的怨气。
这个时候,还是陈妈站出来给沈亦禾打圆场:“先生,您放心吧,孩子我让小夏姑娘带出去了。”
带出去?
沈亦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免回头看了陈妈一眼。
什么叫带出去?她不是叫把她掐死吗?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听陈妈抢先对方砚礼道:“先生,按理说,有些话,我这个做下人的是不该说的,但现在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生,您今天,做得实在太不应该了……
太太生产,做丈夫的不守在身边,却去给别人贺喜,所以太太对您有点怨气也是常事,莫说太太了,就是我这个外人看着,都替她心寒。”
沈亦禾原是想责怪陈妈擅自做主的,但听到陈妈如此帮自己说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这个家里,妯娌之间不对付,丈夫对她不算关心,德高望重的公公威严得像是一把戒尺,唯有这个陈妈和她是一条心的。
她也只有陈妈了……
只不过她舍不得责怪陈妈,不代表她舍不得责怪其他人啊。
这时候,沈亦禾全部的怨气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夏疏桐……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养那么一个病猫一样的小孩儿的,她不甘心家产拱手让人,也不甘心一直屈与妯娌之下。
如果一定要给这一切找一个由头。
那就是夏疏桐……
沈亦禾就等着她回来!
绝对不会放过她……
而方砚礼听说孩子没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听了陈妈的一番话,对沈亦禾生出了一些愧疚。
转过头,对着沈亦禾潦草说了几句:“今天这个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到,你现在也别想那么多,好好坐月子,安心把身体养好。”
而后,就再也无话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夏疏桐回来。
可是等啊,等啊,等到天也黑了。
夏疏桐还没回来……
这不对吧,她一个小姑娘,抱着个娃娃去哪儿了?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
那头的方老爷子也开始催促,只问大房的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生下来了就抱去给他看看,是男是女、几斤几两。
虽然说,这个并不是方家继承人,但到底是方家的孩子,爷爷也备了一份儿生辰礼。
方砚礼只见是纸包不住火了,只能给老爷子说了实话。
“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
老爷子着急忙慌着人出去找。
方家的下人全体出动,可找了一天,一批一批人回来,就是没找见夏疏桐和孩子。
一直到了晚上,有个下人拿了一个百岁锁回来。
“那锁……”
陈妈一眼就认出那锁了。
“那锁,是太太怀孕的时候,我和太太一块儿去金店定制的,宝宝出生后,洗澡穿衣服的时候,我给她系在抱被上的。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她转头去看向拿回金锁的家丁。
那家丁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是……是后面翠屏山的悬崖边上,这……这金锁就挂在崖边的一株灌木丛上。”
又听那家丁接着道:“我们还从崖壁上找到一截衣服碎布,应该是夏小姐的,看样子,夏小姐和孩子都……都从悬崖摔下去了……”
摔下去了……
陈妈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只是让夏疏桐暂时把孩子抱走,她抱到后山上去干什么?
就连沈亦禾,也不由得心脏一缩紧,不由得扶住了桌子的边缘。
真死了?
她原本是打算让夏疏桐掐死的,但现在听到自己的孩子真就这么死了,她心里又生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但这些情绪也只是一瞬间。
片刻后,她就冷静了下来。
算了,算了,死了也好,省得她以后糟心,那孩子又瘦又小的,看着也像活不大的样子,这大概也是她的命数吧……
最伤心的,是方砚礼……
“死了?”
方砚礼两脚一软竟跪在了地上,两行泪跟着就滑了下来。
那是他的孩子啊……
方砚礼和沈亦禾是商业联姻,两个人虽没有什么感情,但对那个孩子,他是真真切切期盼过的,可现在,他竟然连面都没见到,就这么摔下崖底死了?
方砚礼怎能不痛心呢?
方老爷子眼神中也是震痛之色。
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问那家丁:“没有去崖底找吗?”
“找了,都找了!”家丁答道:“只是都没有看到人影儿,那荒郊野岭的,只怕早就被野狼吃掉了……”
什么?
一听到自己亲孙女居然葬生到了野狼的口中,方老爷子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儿媳妇……
却见大儿媳坐在那里,满脸憔悴的样子,想着她刚刚才为方家生下一个孩子,正式产后大虚的时候,又想到她也是一个母亲,也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些责备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这些,说到底,也怪他自己。
是他,当初一听了慈真道人的话,就被蒙蔽了心,一门心思只想着继承人和方家的未来,竟然忽略了同样生产的大房。
这才酿此大祸啊……
第11章 你会养猪吗?
要说这里头,最高兴的,还是二儿媳江知瑶。
不仅没有出言安慰,反倒是笑着道:“哎呀,这样的孩子,死了就死了嘛,以后,再生就是了,反正,方家也不缺这一个孩子。
只要有我们家妍妍在,其余的孩子,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话?”
听到这话,方砚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赤红着眼睛盯着江知瑶。
“你干什么?”
江知瑶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方家老二方砚书的身后。
“你瞪着我干什么?你要吃人呐你?”江知瑶踮着脚不服气地和方砚礼叫嚣。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该是一个婶婶说的话吗?”方砚礼本就痛心疾首,听着江知瑶这样说,恨不得上前去把她撕碎了。
他真是不敢相信,就在今天,他还真心实意地祝福着这个弟妹,为她得了一个菩萨一般的女儿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江知瑶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哪儿错了,眼中都是志得意满的得意之色。
“大哥,你要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家妍妍,我们家妍妍才是大师口中的福星,只有她,才能让我们方家飞黄腾达,更上一层楼。
到那个时候,她难道不会帮扶你这个大伯吗?
所以啊,与其在这里难过,还不如早早认清现实,对我们态度好点,到时候,我们有一口肉吃,自然会分你们一口汤的。”
“你……”
“知瑶!”方砚礼还想要说什么,却听见老爷子的一声怒喝。
转头一看,只见老爷子一双锐利的眼睛刀子一般地看着江知瑶。
“你过分了!”他说。
老爷子平日虽威严,但很少训人,尤其是对儿媳妇,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十分严重了。
谁料,从前对老爷子逢迎讨好的江知瑶,今日却格外硬气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么说,难道不是为了劝一劝大伯吗?你们一个两个像要吃了我一样。”
“我知道,你们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你们就是嫌弃我,出身差,比不上大嫂,所以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啊,好,既然你们这么看不起我,这么嫌弃我,我走好了吧?”
“我现在就带着妍妍回她姥姥家去!”
…………
江知瑶说着,转身从保姆手里抱过孩子就要走。
方砚书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她:“你干什么啊你?我爸不就是说了两句而已,你至于吗?你现在才生了孩子就回娘家,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你了呢!”
“你别管我!让我走!”
江知瑶不理会他,甩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闹着要走。
“我在这里,你们嫌我烦,嫌我碍眼,我现在要走,你们又要拦,什么意思?我走了不好吗?走了你们都清净!”
“行了……”
方老爷子本来就心烦意乱,被江知瑶这么一闹,就更烦了,拐杖杵在地上,砸得地板“咚咚”地作响。
“行了!够了!”
他连声说着,过去激动的情绪让他本就苍老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
“这个家,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什么大富大贵?什么福星转世?像这么个闹法分明就是败家之相!”
说完了这句话,他杵着拐杖,便颤颤巍巍离开了。
看着方老爷子离开,江知瑶的心中不仅没有半分的羞愧,她反倒有些得意,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她可没有把方老爷子的那句话放在心上,她只以为,是因为有了妍妍,有了福星转世,所以方老爷子才没有把她怎么样。
方老爷子也怕了……
怕她把孩子带回娘家。
想到这儿,江知瑶的腰板儿不由得又挺了挺。
她自从嫁到方家来,就知道,自己家的门户比不上方家,所以一直以来低眉顺眼,尤其是对老爷子,那叫一个唯命是从。
但是从今以后不一样了。
她有妍妍了……
妍妍是凤命转世,是福星,是方家的希望,是命根子……
她是生下福星的大功臣,所以她理所当然应该在方家横着走……
而另一头,沈亦禾看着江知瑶的反应,一双眼睛几乎要恨出血来,手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
可恶,让那个贱人得逞了……
她就知道,这贱人一旦小人得志,一定会骑到自己头上来的。
这一晚,方家人人都心事重重。
而另一头的夏疏桐却挨着棉棉,睡得一夜踏实,第二天,她起了一个大早。
农村人日出而作,现在是入了冬,天亮得晚,地里活也少,要是夏季,这会儿只怕地都锄了两垄了。
夏疏桐既然在人家家里住着,自然是要遵循人家的作息习惯,不可能别人干活,她还睡到日晒三竿。
刚好,她正碰见了出门干活的顾老汉一行人。
“顾叔叔,你们下地吗?”夏疏桐跟他们打招呼。
“当然是下地了,不然还能吃席去吗?”顾老汉总是乐呵呵的模样,说着打趣的话。
他又劝夏疏桐:“小夏,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大冬天的,起来这么早,多冷?”
“我……顾叔叔,下地的话,我能去帮上什么忙吗?”夏疏桐问。
“下地?”顾老汉笑了两声。
“小夏,不是当叔的笑话你,这地里的活儿可不容易,你城里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哪里做得了这些?
算了吧,这种事,我们这些男人做就好了,你呀,还是就在家里待着,带带娃就好了。
还没吃早饭吧?咯,灶上给你留着饭呢,灶火没熄,还热着呢!”
“可……”
可是夏疏桐知道,自己恐怕短时间是不能离开这儿的,要彻底等风头过去,她估摸着怎么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吧。
一年半载……
她手上的钱支撑她度过这段时间倒是不成问题的。
但在别人家好吃懒做搞特权,一天两天可以,一年,谁能接受?就算不花人家的钱,别人看着也觉得碍眼。
要想不招人嫌,这点眼力见儿还是要有的。
“夏妹子……”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夏疏桐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出了她心里的顾虑,没等她说话,便柔声宽慰道。
“不是我爸不让你干,主要是现在入了冬,地里也的确没啥活了,别说你了,我妈和我嫂子她们不也在家歇着吗?
我们现在也就做点收尾的活儿,把最后一茬的冬菜收了,再把地翻一遍,施施肥,我们也该歇下了,所以你别不好意思,就安心在家休息吧。”
顾长林安抚好了夏疏桐,第二天一大早,却敲响夏疏桐的房门。
“长林哥,有什么事吗?”
夏疏桐拉开门问。
却见他将一个水桶提起来,在夏疏桐眼前晃了晃。
“你会养猪吗?”
第12章 我会和你一起,把孩子拉扯大
夏疏桐:“啊?”
“养猪?”
“你昨天不是说想找点事做吗?”
夏疏桐没有想到,她随便的一句话顾长林竟然记在了心上。
他说:“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了一下,眼下,这个活最容易上手,也最适合你,你再养一两个月猪就可以出栏了。
到那个时候,分一头猪的钱给你。”
原来,顾长林是以为夏疏桐是在为钱发愁……
所以回去左思右想,选了一个最容易上手,也最容易见钱的活给夏疏桐。
“不是,长林哥,你可能误会了,我不……”夏疏桐原本是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儿力的,却被别人当成了觊觎他们家为数不多的财产。
她慌忙地想要解释,可是顾长林压根儿就不听。
“你跟我来!”
顾长林领着夏疏桐就到了猪圈。
顾家的猪圈是挨着厨房搭的一个简陋的木棚,棚上搭了些稻草和瓦片,不算很结实,但是遮风避雨是够了。
猪圈里,三只肥硕的家猪看见有人来了,便摇晃着肥硕的屁股迎了上来,激情洋溢地“嗷嗷”叫着,诉说着对食物的渴求。
在猪圈口,整整一大背篓的猪草。
顾长林指着那一篓的猪草:“你瞧,我已经帮你把猪草打回来了!”
顾长林领着夏疏桐到了灶房,将那一篓的猪草拎了起来。
“你瞧,这个是紫花,这个是马齿苋,这个是甜菜根……”
他一样一样地介绍,而后麻利地打了一桶水来,将所有的猪草全都放进水里淘洗。
“这个做起来很简单的,洗完了呢,放在菜板上切成小块,然后就下锅煮,煮到烂糊就盛在这个桶里,倒猪槽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手上也一点儿没闲着,冬天冰冷的水将他的手指冻得通红,他却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依然笑得灿烂。
夏疏桐听得也很认真。
步骤听起来的确好像不难,但有一个问题。
“猪草怎么打?”
“我帮你打好啊!”
“你帮我打好?”
“是啊,我再淘洗干净,切好,你就只管煮就成了,对了,你会生火吗?你来,我教你生火,这个很重要,这个得学会。”
夏疏桐:???
合着他让她养猪,就只是需要她烧个火吗?
“你不是还要下地干活吗?怎么帮我打猪草啊?”夏疏桐问他。
“嗨呀,猪草能打多长时间,我提前一两个小时起来就是了。”
“可这样的话,你不是太辛苦了吗?”
“这有啥辛苦的?”顾长林却一点都不在意:“就那点猪草,我一会儿就打好了。”
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要不,还是我自己去打吧!”
“那可不行!这猪草,要到那些山坳坳里面去找,下山爬坡的,你一个小姑娘,打不到猪草不说,说不定还会迷路。
我不一样,我皮糙肉厚,这村里又是从小跑到大,地形也熟。
再说,这个天这么冷,起来那么早干啥?还不如在被窝里面多睡两个小时呢!”
“哦,对了,反正现在冬天不忙,等回来的时候,我再砍点竹子回来。”顾长林自顾自又说道。
“你砍竹子干什么?”
“当然是给小宝做背篓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小宝一天天大了,马上就能用得上背篓了,现在冬天活不多,就先做着,否则等开了春就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了。
我一定要给小宝做一个大背篓,能把手脚都伸展开的那种,到时候再找一些不要的布料把周围包一下,这样就不会划到小宝的皮肤了。”
他想得可真全面啊……
“谢谢你啊,长林哥。”
她现在不叫顾大哥了,顾家有三个儿子,为了好区分,她就叫他“长林哥”。
只是这称呼,顾长林听着……
怎么就这么不好意思呢?
“这有啥啊?”他手脚脚乱地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局促,嘴上又劝说夏疏桐:“小宝的事,你也别太操心了。
现在妈的病也好了,以后,就不用大把大把的钱用来给她买药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住着,只要有我在,一定会帮着你一起把小宝拉扯大的。”
他说把小宝……拉扯大?他已经想到这么长远了吗?连夏疏桐都没想到这一层上去……
是啊,顾长林从来都没想过,夏疏桐以后可能还会离开。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寡母孤女离开了顾家该怎么生活?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有义务帮着夏疏桐把孩子养大。
你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没想过,大概,夏疏桐是他收养的,他就下意识地觉得,他有一份儿责任。
大概,遇到夏疏桐的那一刻,这些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他不必刻意去规划,未来的种种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一副蓝图。
“长林哥,我……”
夏疏桐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可顾老汉一道喊声,中止了两个人的对话。
“顾长林!”
“诶!”
顾长林中气十足地应道。
“干啥了?几点了?咋还不来?全家人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听到顾老汉的叫骂声,顾长林也不恼,转身急匆匆地朝着顾老汉赶去。
临出门又嘱咐夏疏桐:“猪食已经下锅了,你大概再等个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出锅了,以后,就像我今天教你的这么煮猪食。
记住了吗?”
说完,他朝着夏疏桐挥了挥手,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他高大的背影带着朝气和活力……
夏疏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顾长林给她找的这个活计,当然是轻松的,收益也是最多的。
只是……
这人情是越欠越大了,该做点什么来回报顾家呢,回报顾长林呢?
夏疏桐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抱着棉宝念叨。
“棉宝,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看来,妈妈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好好报答顾家的大恩,当然,也要挣很多的钱棉宝买很多很多的奶,是不是呀?”
喝奶?
棉棉一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亮。
而这个时候的另一头,顾长林正在地里奋力地翻地。
还有最后一茬的萝卜……
等收完这一茬萝卜,他也该歇下了。
可是他越挖越不对劲儿。
那是个……什么?
第13章 挖到人参了
“爸!”
顾长林赶紧喊顾老汉。
“你快来看看!”
那东西纺锤一样的形状,黄白色,十多厘米长,两指宽,但是根须又长又多,顾长林小心翼翼刨了好久才把它刨了出来。
“这是个啥?”
顾老汉把这东西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长林啊,去给你妈,她应该认识。”
“好叻!”
“是人参!”
田月禾拿到东西的时候,一口断定。
“人参?”
顾长林和顾老汉异口同声。
“不对啊,我给你抓药的时候大夫也配过人参,我瞅着不像这样啊。”顾老汉说。
其实顾长林刚挖出来的时候,顾老汉就已经有些猜到了,但瞧着外形上和自己从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又觉得自家地里不可能长出人参,所以就不敢认。
“你买那个,是家养的人参,不值钱,这个,是野人参,值钱。”
“野人参,不……老婆子,你咋……咋认识的?”
“我小的时候,太奶身体不好,长时间就要参汤吊着,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呗。”田月禾说:“就这参,贵着呢!
我妈管家,每次就用一柄小称称参,每次嘴上就念叨‘一两人参一两金’。”
“这么贵啊?”
顾老汉听得乍舌,看着那参却看越有些不真实感。
“不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咱们家的地里啊?”
“对啊,怎么会出现在咱家的地里呢?”田月禾也说:“据我所知,野人参一般长在海拔偏高的地方,对土质要求很高,喜湿润、喜阴凉,还要肥沃、松软。
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就长白山以及小兴安岭一带。”
“那怎么……”
“长林啊!”
顾老汉还想说什么,却被田月禾打断了。
她指使着小儿子:“你把这人参送去给公社的胡大夫看看,让他看看,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诶!”
顾长林一根直肠子,别人说啥就是啥,捂着人参,屁颠儿屁颠儿就跑出去了。
待顾长林一走,田月禾就扯着顾老汉进了屋。
“老顾,你来。”
顾老汉一进了屋,就忍不住问:“你刚才为啥不让我把话说完啊?”
“老顾,你觉不觉得,来咱家的那对母女有啥问题啊?”谁料,田月禾却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顾老汉:“啊?”
“啥问题啊?不觉得啊?”
“你再想想!”田月禾皱了皱眉,她有点受不了姓顾的一家的榆木脑袋。
“他们来之前,咱家是啥样的?我病了那么长的时间都不好,他们一来,我就好了,当时你们说是回光返照,可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还是一点儿事没有。
而且,今天咱家地里连人参都能挖出来。
你没觉得,实在是太凑巧了吗?”
顾老汉:“难道你的意思是,她们是两个骗子,这些都是她们做的。”
田月禾:……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人家是骗子,骗你家啥啊?你家有啥?是看上你家破了口的锅碗瓢盆啊,还是那几根缺了腿的桌子板凳啊?
就你们家这情况,小偷来了都能哭着给你留两块钱,还有人费尽心思来你家骗你?
你有二两油水吗?值得人家骗?”
虽然田月禾这些都是实话,但听得顾老汉一阵一阵的心梗。
“那不是你说太蹊跷了吗?不是骗子能是啥?难不成还能是神仙啊?”
谁料,顾老汉这话出口,田月禾竟然离奇地沉默了。
顾老汉:???
“不是,老太婆,你还真是这么想的?你咋了?你以前不是最反对村里那些鬼啊、神啊的言论了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是老糊涂了?”
“你才老糊涂了呢!
我当然知道这个说法离谱!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哪件不离谱?
当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的时候,那剩下的那个解释,就算是再不合常理,那也是唯一的答案,而且……”
而且顾老汉没有从疾病到健康的那种体验,他不理解一个病人对一个健康身体的渴求,他不知道多年夙愿一朝达成的那种极度的欣喜若狂……
当执念到达一定程度,再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也会寄希望于鬼神。
莫说信神信佛,哪怕是要田月禾从此皈依佛门出家当尼姑,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算了!”
田月禾知道这件事跟顾老汉说不清楚,她只道:“还是先等长林从胡大夫那里回来了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自从夏丫头母女来了之后,咱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那就说明她们旺咱们,是福星!
咱们啊,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们,也算是为你们顾家积德吧!”
晚上,顾长林晕晕乎乎地回来了。
“老三,你干啥去了?”
看见儿子这样,田月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妈……”
顾长林一看到田月禾,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咦……
田月禾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你去哪儿喝了那么多酒啊?我不是让你去胡大夫家问人参的事吗?”
“我就是去胡大夫家了啊!”
“咯,你看!”
顾长林手上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子:“这都是胡大夫给我的,我说不用,他非要给,还留我吃晚饭。”
“桃酥!”
顾大壮一眼就看到了兜子里的东西,尖叫着要来抢。
“去去去……”
可下一秒,顾大壮就被他三叔无情地扒拉开了。
顾长林越过家里人,径直走到角落的夏疏桐跟前儿,献宝一样把东西拿给她。
“给你吃。”
田月禾在一边看着:……
没出息的玩意儿……
“老三呐!”顾老汉在一边着急地问道:“叫你干的正事儿你干了吗?那人参叫胡大夫看了没啊?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我当然问了,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人参呢?”
“哦,卖了,胡大夫说三百块钱,让我卖给他。”顾长林说着,从兜里抓出一堆的票子,塞进了田月禾的手里。
“多少?三百?”
顾老汉一声高亢的声音,引得全家人都瞪圆了眼睛。
“就那么小小的一根东西……三……三……三百?”
以前顾老汉只觉着奶粉贵得要命,没想到,还有比奶粉贵得多的东西。
第14章 我家姑娘愿意嫁他,是给他面子
相比之下,田月禾就淡定很多。
“三百还算便宜的呢!”
她说:“我看那根参的品相很不错,现在的参价是多少我不知道,但要是搁以前,能值好几块大银元,至于现在的行情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三百。
要不然胡大夫也不至于又是给东西,又是给老三灌酒,用这些连哄带骗的招数。”
“你的意思是那老小子坑我们?”
顾老汉一听这话,转身就要去找胡大夫算账。
“诶!”
这个时候,田月禾却拉住了他。
“算了吧。”她说。
“三百就三百吧,这东西,是要在识货的人手里面才能发挥出价值,咱们不懂内行,也没有销路,拿给别人,说不定还卖不掉三百呢。
而且胡大夫这人,咱们都了解,不是啥坏人。
他大概是真喜欢这参吧,否则,也不会绕这么大一圈子。
从前,我身子不好的时候,没少麻烦人家,也给我们佘了不少的帐,这次,就算是咱们还他一个人情。”
顾老汉一听老婆子的话,脸色转变得很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听田月禾这么说,马上应道:“胡大夫这人的确不错。
好吧,好吧,这参,咱们就当做个人情。”
好没原则的一个人……
“我看胡大夫不是拿了些腊肉来吗?”
田月禾又道:“老二媳妇,干脆你去煮了来,还有这个黄桃罐头,也开了大家一块儿吃了,不能老三一个人沾了人参的光,咱们也开开荤。”
另外……
田月禾又从那一把的票子里数了两百给顾长林。
“这个,你明天拿去城里买些吃的、用的回来,尤其是奶粉,多买几罐。”
“真的?”
顾长林一听这话,眼神一亮,比他自个儿得了肉吃还高兴。
这一晚上,大家都很高兴。
尤其是顾大壮,围着屋子满屋地跑。
“吃肉咯,吃肉咯……”
前两天才吃了肉,今天又吃肉,这样的频率,在从前的顾家是从来没有的。
从前的顾家样样不顺心,像是一顶乌云罩在他们头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人人脸上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却好像忽然之间,那顶乌云不见了,天空晴空万里,不知为何,他们就是有莫名的信心。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说不上多好的饭菜,一点萝卜汤,一点咸菜,一些杂粮饭,配上几片腊肉,一碗黄桃罐头,也吃得有滋有味儿。
许雅梅喝一大口,笑容满脸地赞叹。
“好甜呐……”
“顾长林,你给我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传进了屋。
声音实在太大,吓得许雅梅手上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碗里。
顾长林更是浑身一个激灵,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他。
原因无他,这个人就是冲他来的……
周燕家里住在东村,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没嫁,也算是老姑娘了,恰巧,她和周家三婶是亲戚,前段时间周三婶从中牵线,撮合了她和顾长林。
上次在拖拉机上,周三婶还问起顾长林和周燕处得怎么样呢,那个时候顾长林不说话,招了周三婶好一顿数落。
可是怎么说呢?
周燕这个人吧,大圆盘子、麻子脸,倒三角眼睛外加塌鼻梁,长得虎背熊腰,还偏爱梳两条麻花辫。
其实呢,长相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周家的要求。
周母说,彩礼必须是一千八百八,还要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少一样都不行。
顾家的家庭情况,耗子来了都流泪,哪能拿得出来这些?
不相亲还好,这一相亲闹得人人愁眉苦脸的,大嫂说,她那个时候没要求这些,吃了大亏,爹娘是觉得他们没能力,没法帮他娶一房媳妇儿。
可顾长林哪能怪自己爸妈呢?
要怪就怪他没本事而已!
顾长林也想好了,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穷成这样,也不用耽误人家家的姑娘,拖累别人跟他一块儿吃苦,他就自个儿一个人,干干净净。
等给父母尽了孝,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可偏生,人家还找上门儿来了。
那周家母女俩推了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见顾家人坐在饭桌前,还悠闲地吃着饭,气就不打一处来。
“哟,还有心情吃饭呢?”
周母李翠花两只手抱着胸,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顾家人:???
这到了饭点,不吃干啥?
田月禾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看着都是同村的,冲着李翠花扯开了一个笑容。
“他李婶儿,来吃点呗?”
“我可吃不下,谁跟你们一样,心这么大。”
田月禾看她这样,心里越来越不得劲儿。
“不是,李婶儿,你到底啥意思啊?”
“我啥意思你还不知道吗?你家小子和我家丫头相了亲这么长时间了?你家是个啥态度啊?是看不上我们家闺女咋的?”
“哪能啊?”田月禾赶紧解释。
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家,再加上中间还有个周婶儿呢,所以再怎么样也要给别人面子,尽量把话说得圆滑一些。
“燕燕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很喜欢。”
这话一说出口,对方满脸都是得意之色,那鼻孔都快朝天了。
谁料,下一秒,田月禾的语调却是一转。
“只是……只是这彩礼实在是太高了,我们的确是拿不出来,要不然这……”
这婚事就算了吧……
可田月禾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抢了声音。
“拿不出来?拿不出来,那就去想办法啊!去筹、去借、去卖血卖肾,而不是坐在这里吃闲饭,这样,钱就能出来吗?”
原来,这就是李翠花生气的原因吗?
可是凭什么?
“我看,还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田月禾也看出对方不是个善茬儿,就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就算娶进门也不是个安心过日子的主儿。
所以她也冷了心肠,语气也已经很不好了。
可对方似乎根本没听出来她的不耐。
“什么叫没必要?现在哪家娶媳妇不是这样啊?”
“田月禾,不是我说你,你要不要看看你儿子这样子,二十多岁的人了,穷得叮当响闷声不做气,三棍子都打不出。
我家丫头能看得上他,愿意嫁给他,是他踩了狗屎运,你们别不知足,给脸不要脸!”
第15章 有人要来抢她的奶粉?
田月禾:!!!
原本她还给李翠花留点面子,但她竟然这么说!
哪个当妈的能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儿子。
“李婶儿!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家这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是顾长林今天不是在地里挖了根人参吗?
听说卖了三百块钱,你先把这三百块钱拿来,后面的再慢慢想办法!”
原来是这样!
就说相亲过了这么多天的,李翠花连顾家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过,今天怎么忽然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李翠英原以为顾家这会儿该为彩礼的钱焦头烂额,没想到一有了钱就开始吃香喝辣了!
这顾家,到底有没有把亲事放在心上?
这还不算,田月禾甚至连那三百也不想给,说什么:“那三百是给棉宝买奶粉的。”
棉宝?
棉宝是谁?
李翠花现在一门心思都是那三百块钱,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角落里,夏疏桐怀中抱着的小奶团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有人要来抢她的奶粉了?
而李翠花却是一声冷笑。
她是被气笑的。
“我说田婶啊,你可真是拎不清的啊……
其实论起来,顾长林这小子,也不算太差,论模样论个头,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他为啥娶不上媳妇,你真的不知道吗?
可不都是你拖累的吗?
你也是个当妈的,趴在子女身上喝血吃肉不说,眼看着儿子打光棍,你也不着急,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我要是你啊,早就找根歪脖子树吊死了,说不定顾长林早就娶上媳妇了!”
“够了!”
李翠花的话音刚落,这边的顾长林实在忍不住了!
“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只见顾长林满脸通红,脖子跟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眼睛鼓得像是鸡蛋一样,朝着李翠花走了过来。
这个样子……还有点慎人。
平时的顾长林不爱说话,为人憨直,这个样子……却是从来没有的。
李翠花忍不住往后退缩了两步。
“你……你要干啥?”
“滚!”
顾长林步步逼近,指着门外从喉头喊出这一个字。
“你给我滚!从此以后不要踏进我们家半步!”
“你叫我……滚?”
李翠花却有些意外,在她的想象中,顾长林二十多岁没娶到媳妇儿,对女人应该是极度渴望的,对她这个未来的丈母娘,应该是捧着的、供着的。
她本应该是坐上的宾客才对。
李翠花“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顾长林,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今天踏出了这个门,你和我们家燕燕的亲事,可就彻底黄了!”她拿出她最后的底牌。
“我本来就不想娶!”
谁料顾长林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李翠花的面子彻底掉了个干净。
“我顾长林娶不上媳妇儿,难道她周燕又是个什么香饽饽?
她要真是个好的,也轮不上我顾长林!她不也是二十多岁没嫁出去吗?烂锅配烂盖,有什么好装腔作势拿乔的?
什么一千八的彩礼?什么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我们家能不能拿得出来,你不知道?还说家家户户都这样,你去打听打听,哪家像这样?
不就是以为我年纪大了,坐地起价吗?
这么多天了,我们家不回话,是什么态度,你们你不知道吗?现在还跑上门来闹,没觉得有点太难看了吗?”
顾长林这一番话,把一旁的夏疏桐都看呆了,这还是她认识顾长林以来,他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本来,顾长林也是不想作声的,他想着,就算最后没成,总有点情面在,别人是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被骂两句就骂两句,当给她出出气。
可她们实在太过分了!
竟然这么骂田月禾!
他要不站出来,还算是个男人吗?
还配给人当儿子吗?
“你……你你……”
这几句话,也算是戳在了李翠英的肺管子上了,当即,怕也不怕了,梗着脖子就骂回去:“你放你娘的狗屁!谁嫁不出了?”
李翠花两只手叉腰,踮着脚:“这世上哪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我告诉你,我姑娘就是嫁个瘸子、瞎子、癞子、麻子,都比你强!
你自己撒泡尿照照,这都什么年代了,穷成你这样的还有几个?
兜比脸还干净!拖着个要死不活的老娘,谁能瞎了眼嫁给你啊?
我们呐,那是看你可怜,同情你,才想给你一个机会,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你就等着断子绝孙,以后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吧!”
这……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越骂越难听,一旁的夏疏桐都听不下去了。
“不是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啊?”夏疏桐抱着棉棉走了过来。
“既然你看不上长林哥,长林哥也不打算娶,那不就是各合心意,各走各道就行了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骂得这么难听?
反正就像你说的,你们家是女孩子,不愁嫁。
至于长林哥,会不会打光棍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彼之砒霜,此之蜜糖,你们觉得哪哪儿都不好,但至少在我看来,他并不是这么差,勤快、老实、善良,他总会遇到一个懂得欣赏他的。”
夏疏桐一为化解矛盾,二为帮顾长林找补,话也算中肯,谁成想,对方的胡搅蛮缠超乎了她的想象。
“不是你谁啊?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李翠花把夏疏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眼前的姑娘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大大的,身段儿细溜柔顺,心中不禁翻腾一股酸劲儿。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丫头长得确实比她女儿好多了……
“哦,你不会是顾长林的姘头吧?”
夏疏桐:???
“哈,我就说,我就说嘛,顾长林咋忽然就硬气起来了?原来,是找了你这么个野女人啊?哟,连娃都有了?”
李翠花一眼看到了夏疏桐怀中的棉宝,想起了田月禾先前说的话。
“难怪,难怪呢,田月禾说什么要买奶粉,就是给这个野种买的吧?”
“你说谁是野种呢?”顾长林一听这话,更是气盛。
“说的就是你,怎么了?在外头和狐狸精连娃都有了,还要和我家丫头相亲,不要脸的东西!走,你跟我去周婶儿那儿说个明白!”
李翠花说着,就去抓夏疏桐的手。
顾长林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她不敢硬碰硬,只想着先抓了姘头,顾长林也跑不了。
谁曾想,一挨到夏疏桐,她的手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哎哟……”
第16章 我就要长林哥娶我!
李翠花一声惊叫,往后连连踉跄了好几步。
“妈!”
周燕见状,赶紧去将李翠花扶了起来,谁料,周燕一个没扶稳,竟然跟着她一块儿栽了下去,两个人摔了个仰倒。
李翠花刚才手上的痛还没消,现在屁股又摔了个结实,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们敢推我!”她指着顾家人道。
顾家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她摔成那个样子,想笑又不能笑。
“你瞎说什么呢?”
顾家大嫂张凤英最是个憋不住的,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立刻又把脸板了起来,这副要装又装不像的样子最是气人。
“我们离你这么远呢,碰都没碰你一下,你自己摔倒的,可别讹人啊!”
李翠花:……
她心里憋着气,一只手撑着旁边的长条凳子上想要站起来,却不想手撑在凳子边缘,力道没控制好,凳子竟然翻了过来。
只听“嘭”的一声,直砸李翠花的面门,直接把李翠花砸了个仰倒。
“哈哈……”
这种场面,定力再好的人也绷不住了,整个顾家直接一个哄堂大笑。
张凤英落井下石:“李婶子,你这可怪不了我们动了手吧!你瞅瞅,你瞅瞅,人在做、天再看,一个人太缺德了,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我劝你啊,还是积点德吧!”
“你……你们!”
李翠花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只见脸上一条长长的凳子印,从额头到下巴,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
这……
“哈哈……”
“哈哈哈……”
李翠花还没说话,顾家人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尤其是张凤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李翠花:……
今天这个人,可算是丢大了!
她原本还想再找说什么,可是,疼啊……
实在是太疼了,屁股疼、浑身骨头疼,尤其是脸疼,一说话,就疼得龇牙咧嘴的。
“吼,吼啊……你们给懂着……”
她强忍着痛站起来,撂下一句狠话。
可话一出口,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啊?怎么……漏风?
伸手一接,只见一颗门牙落了下来。
李翠花:……
这一刻,她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实在是脸上挂不住,拉过周燕的手,急匆匆地便离开,谁料刚要出门的时候,脚又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这一连串的动作,像是小丑的滑稽表演一样,不怪屋里的顾家人已经笑得不成人样了。
张凤英还在那儿喊呢:“李婶子,你可千万要小心啊,这一路上这么多坑坑洼洼的,可别把自己给摔死了!”
一片热闹之中,只有田月禾显得格外的沉默,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夏疏桐怀中的棉棉。
棉棉醒着,一双眼睛也看着外头李翠花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倒也算纯真。
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能看懂今晚发生的所有吗?
田月禾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在一步一步地佐证她的猜想。
这个小孩儿,来头不简单……
“妈……”
这个时候顾长林在旁边喊了一声田月禾,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神来。
“嗯?”
田月禾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却见他满脸的愧疚。
“妈,对不起……”顾长林低下头,高大的身形配上委屈的表情,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大狼狗。
他说:“妈,都是我没用,所以才牵连了你,让你也跟着挨骂……”
顾长林想起李翠花说的那些话,心里是真不是滋味儿啊……
要知道,田月禾生病的那几年,就是害怕牵连子女,好几次,她都想偷偷轻生了的,是被家里人发现,好说歹说地劝她,才让她振作了起来。
可现在,竟然有人登门来,怼着田月禾的脸骂。
这让顾长林如何安心?
“没事!”谁料田月禾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很好?
“长林啊,人家说的话,咱们不用放在心上,你瞧,妈现在不是都好了吗?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说完,她又拿了一百块钱出来,塞在了顾长林手里。
卖人参的三百块,她都给他了。
“长林啊,这钱你拿着,去给棉棉买奶粉,买很多很多的奶粉,也给小夏买,买衣裳,买擦脸油,买肉……把它们都花了!”
“真的?”
顾长林听到这话,心里固然是高兴的,可是他看着田月禾,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这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他妈这是……怎么了?
是受刺激了?被人骂傻了?
**
而另一头,李翠花领着周燕回了家。
“这……是怎么回事?”
周家一家人翘首以盼等着她们母女回来,却见着李翠花鼻青脸肿地回来,个个都懵了。
李翠花是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冲着家里人摆了摆手,一面扶着老腰慢腾腾坐下。
“哎哟……”
谁料屁股刚刚挨着凳子,就疼得她跳了起来。
杀千刀的,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妈!”
偏偏这个时候,周燕却发难了。
“你这是在干啥啊?你不是说和我去商量婚事的吗?你这么闹一场做是什么的呀?”
周燕早就想说了,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刚才不好说,现在一到了家,把所有情绪全都撒在了她妈的身上。
“什么干啥啊?我这是帮你找场子的啊!”
李翠花疼得龇牙咧嘴,但见女儿这样,还是忍不住道:“你看顾家那态度,这么多天了,明显就是没把我们家当回事,妈这么做,不是为你出气吗?”
“可你这么闹了,长林哥就再也不会娶我了啊!”
“那你要我怎么说?难道去求他们吗?那样子,他们还真以为你嫁不出去了!”
“我管他们以为什么呢,我只要长林哥娶我!”
周燕这句话一说出口,李翠花登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许久,她才问了一句。
“闺女,你当真……就看上那个顾长林了?”
第17章 顾家小子搞破鞋
周燕还没答话,脸先红了。
李翠花坐不住了!
“那穷小子有什么好的?要啥没啥!”
其实顾长林有什么好的,周燕也不明白,周燕从小长得就不好看,在异性身上没得到过什么优待,甚至还招了同村不少的嘲笑。
顾长林从来没有嘲笑过她……
不仅没嘲笑,上次她挑粪的时候,顾长林还帮过她一回。
别的男人都不把她当姑娘看,只有顾长林能想到,她一个女孩子,挑不起那么重的大粪。
除此之外,顾长林还……还……长得好看呢……
长得高大结实,五官也周正,单论相貌整个村里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虽然穷是穷点吧,但周燕也清楚,她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条件,除了顾长林这样的,就只能嫁给瘸子、癞子,或者是二婚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顾长林呢。
至少,落个长得好看是不?
天天看着那张脸,吃糠咽菜也是可以忍受的。
“可他已经有女人了,连娃都有了!”可李翠花却如此说。
“不可能的!”
周燕十分肯定道。
“我不相信长林哥是这样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我……我就是相信!村里的其他男人都有可能,就是长林哥,他绝对做不出这事!”
“唉……”
李翠花看到女儿这样,实在是不忍心和她争辩下去了,只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了一句:“丫头,女人如果上赶着,可就不值钱了!”
“可我现在能怎么办呢?”周燕一说,眼睛忍不住红了。
现在这个局面了,还在乎值不值钱吗?她都二十三了,周围关系好的小姐妹都嫁人了,家里哥哥弟弟都相继娶了媳妇儿,不管怎么样,都比在家里吃闲饭,遭人白眼强吧?
她当然也想风风光光嫁人,受婆家重视,给娘家挣一大笔钱,想证明自己不是吃闲饭的。
可谁又能想到呢?这一拿乔,倒把自己架在那儿了……
李翠花也焦头烂额,一整晚地睡不着觉。
一想到顾家做的这些事情,她就恨得牙痒痒,第二天早上,她下地就拉着人编排起了顾家的坏话,把顾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透。
“诶,你知道吗?顾家那三小子,那顾长林,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找了个野女人回来,连娃都有了!”
“哎哟,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那个女人也是,长得是妖妖巧巧的,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哎呀,我们也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想着让周婶儿给他和我家丫头保媒呢,你说,咱们都不嫌弃他家穷,他家竟然闹出这种事来了!”
“我呸!”
“活该啊,活该,活该他家那老婆子病病殃殃的,活该他家儿媳妇肚子不下蛋,活该他家丫头被婆家嫌弃,自己做孽,老天都要收他们!”
…………
“真的假的?”
从村民的口气中,不难听出,对于李翠花的事,他们是不信的。
“这还能有假?”李翠花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女人都住进他们家了,你们咋还能不信呢?”
这倒是真的!
虽说夏疏桐平常不太出门,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村子里许多人都看到了有一个陌生女人在顾家走动。
但饶是这样,他们还是说:“可我看顾家小子不像是这样的人啊,会不会是他们的亲戚啊?”
李翠花:……
“对了,李婶儿,你这脸是咋回事啊?”
终于有人问到正题上了,其实打李翠花一出门儿,大家伙都关注到她的脸上了。
李翠花:“啊?脸啊?不小心,摔……摔的……”
明显的慌乱……
“嘿嘿……”
为了掩盖心虚,她还扯开嘴干笑了两声,露出她那豁开的门牙。
**
对于村里的这些风言风语,顾长林当然是不知道,他今天风风火火的,起了一大早,就上隔壁家去借自行车去了。
隔壁刘家的刘跃进是顾长林的发小。
他俩人小学一个学校,初中一个班,刘跃进成绩不好,一直抄顾长林的作业。
后来,他初中上完就不读了,顾长林考上了高中,原本他们都以为,刘跃进这辈子就注定了留在村里在地里刨一辈子的食,而顾长林才是前途光明的那一个。
可谁曾想,世事无常。
随着改革开放,刘跃进的父母南下打工,趁着经济发展的东风,跟着一个老板当上了小包工头。
而顾长林呢?
随着田月禾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在学校待不下去,不顾田月禾的劝阻,竟然自己办了退学,回到村里一心守着田月禾。
短短几年的时间,两个人的境遇发生了天差地别的改变。
刘跃进成了村里的阔少爷,住着二层小洋楼,骑着自行车,而顾长林,成了不折不扣的农民。
虽说两个人的境遇改变了,但从前的情谊没变,一听到顾长林要借自行车,刘跃进二话没说就给他提溜了出来。
“谢了。”顾长林道。
“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还给你。”
“诶……”刘跃进却是摆了摆手。
“别人借我不放心,你借我还能不放心吗?你就放心大胆地骑出去,想用多久用多久。”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顾长林骑着自行车就进城去了。
短短的时间内,顾长林已经是第二次进城买东西了,这一次,他口袋里的钱更多,也更有经验。
头一件事,当然是买奶粉。
棉宝喝奶粉实在是太厉害了,短短几天,一罐奶粉就已经下去了大半,顾老汉成天盯着那奶粉罐子,肉疼不已。
他也曾经提议让棉宝多喝米汤、少喝奶粉。
但是那小东西可分得清好赖,就爱那贵的,不爱喝米汤。
她还那么小,按理说,面部表情不够丰富,表达能力也不够强,但是家里人就是能够明确感觉到她的喜好。
所以每次都是说着喂米汤,但送到她嘴里的都是奶粉。
顾长林也很喜欢看棉宝喝奶时那满足的小样子,所以这一次,大手一挥,直接就买了六罐。
他买得多,老板倒是给他打了个折扣,二十五一罐,一共一百五。
此外,又买了两百斤煤让拉到家里去。
这煤实在有点少,但两百斤十六块,已经不算便宜了。
这煤,顾长林只打算给夏疏桐和棉宝两个人用的,好吧,田月禾身体不好,再匀一些田月禾用。
至于其他人嘛……
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烧柴就够了……
第18章 有个工作,你做吗?
这些东西买完了,那就是日常吃的。
白米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家里好久都没有痛痛快快吃过细粮了,这一回,得让他们吃个够……
又买了十斤猪肉,一大块的猪板油,还买了二十个鸡蛋。
以前,家里的鸡生了蛋,总是要攒着卖钱给妈买药吃,大嫂总是念叨着,大壮没有吃鸡蛋,所以学习成绩一直不好。
现在有了钱,顾长林想着好好给侄子补补。
另外又扯了几匹布料,给田月禾跟夏疏桐做一身衣裳,要是有多余的,再给棉宝做一身……
另外,还有洗发水、香皂、擦脸油……
又称了一斤水果糖,一斤桃酥。
这些东西,应该足够吃到过年了。
这些一样一样买下来,口袋里只剩了三块六。
顾长林还买了一包黄红梅,是打算给刘跃进的。
他虽然人老实,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并不愚钝,家里面落魄的时候,刘跃进帮了他们不少,今天又把自行车借给他。
现在条件好一些了,他当然是要借此机会好好感谢感谢从前的好兄弟。
等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自行车,顾长林小心翼翼地安置好,便骑着回家了,他甚至都没给自己买一口吃的,载着身后沉甸甸的货物,他的肚子空空荡荡的,他却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他丝毫不觉得疲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后那些沉沉的东西他并不觉得负担,那是他的希望,他的未来,他的全世界……
他全身都是干劲儿,虽然是大冬天,但到了村里,额头竟然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只是……
今天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
大家伙儿本来都在奋力地刨着地,一看到他来了,地也不锄了,全都撑着把锄头看着他,有些甚至还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
顾长林:???
直到到了刘跃进家里,刘跃进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你小子够可以的啊!”
顾长林:“什么呀?”
刘跃进走过来,拿肩膀撞了撞他:“行了,你小子,跟我俩还藏着掖着?”
“我藏着什么了?”
顾长林觉得,自己只是出了一趟村,一回来,村里跟不认识了一样,有些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你看你!我都听说了,你小子,走桃花运了。”
刘跃进笑着,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
“听说那女的可漂亮了,你俩连孩子都有了?哎哟喂,顾长林,你可以啊,平时不吭不响的,结果是闷声干大事呢!”
“你在胡说什么呀?”
刘跃进嘻嘻哈哈,却没想到,顾长林一嗓门像暴雷一样。
把刘跃进得往后一个趔趄。
“不是,你干啥啊?想吓死谁啊?”
却见顾长林一脸严肃:“谁在那里嚼舌根啊?也不怕烂了舌头,我就算了,人一姑娘家,这么一造谣,名声不全毁了吗?”
刘跃进见顾长林这样,也渐渐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态度。
“不是,你们真不是……”
“不是,不是,真不是!”顾长林着急解释,可他偏偏嘴笨,除了这一句又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辩解。
“她……她……她……
哎呀,反正,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见她可怜,才收留她在家里住着的。”
“不是哥们儿,你是说,她一个陌生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和你一点关系没有,你就这么把她养在家里?你图什么啊?”
刘跃进好像听明白了,但又好像越听越糊涂了。
“我……”
顾长林张了张口。
他图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可图的,但真就这么纯粹吗?
如果扪心自问,顾长林又好像有那么点心虚。
“我也不知道……”顾长林挠了挠脑袋,只道:“反正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晕在荒郊野外,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要不收留她,她们孤女寡母的,能去哪儿啊?”
刘跃进看着顾长林,忽然默了一下。
是啊,要说别的人做这事,他可能不相信,但是顾长林,不,应该说整个顾家,他们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他们就是这么傻……
想当年,田大娘还没生病的时候,顾家条件还好,刘跃进在顾家蹭了多少顿饭啊?
那个时候,顾大叔和田大娘都是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从来没拿过脸色给他看。
而正好这个时候,顾长林塞过来一包烟。
“咯,这个给你。”
“哎哟,你看你……”刘跃进接过烟,还有些责备顾长林:“谁让你给我买这个了?还是黄红梅,不便宜吧?
有点钱就自己攒着嘛,自个儿日子都没过好,别想着给我买这买那的。”
“行了……”顾长林只道:“给你你就拿着呗,买都买了,我又不抽这个,你是知道的。
其实,我是早就想感谢你的,我妈生病的那段时间,你给我们家送了多少东西,年年春天给我们借钱买种子,给我侄子交学费。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妈病好了,给你买包好烟,应该的。”
“嗨呀,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啥?”
刘跃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烟,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诶,我问你……”
“我都说了,我跟她没啥!没啥!我就是单纯看她可怜而已!”
刘跃进:???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你嚷嚷这么大声干啥?”
顾长林:……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下来。
又听刘跃进道:“是这事,我爸妈不是在外头包工地吗?一直跟着的是一个大老板,也是我们同乡,是隔壁大槐杨公社的。
那大老板生意做得大,老有钱了,只是他爸身体不太好,这几年说是快不行了,所以他想在家里修个别墅,好让他爸落叶归根。
现在还缺几个人手,让我帮他找找看,我就想到了你,反正田大娘现在不是身体都好了吗?你有没有心思去做个杂工啊?
五块钱一天,中午包吃一顿饭,大概两个来月的工期。
去不去啊?”
“我去!”
刘跃进:“你咋骂人啊?”
“不是啊,我说我去,做杂工我去!”
第19章 吃鸡肉了!
一天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就可以给棉宝买一箱奶粉了,这可比种地强多了啊,而且现在反正冬天地里也没啥活,这钱不挣白不挣啊。
“你还缺多少人啊?”顾长林又问。
“我家人多着呢!”
“行行行,让你大哥二哥都来!”刘跃进看他这高兴的样儿,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咱俩谁跟谁啊,这消息我都没给别人说,先紧着你们家。”
“哎呀,跃进啊……”顾长林一高兴,竟然一把把刘跃进抱了起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儿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刘跃进忽然一个腾空。
“喂,你干啥呢?快放我下来,下来!这让人看见了像啥啊?两个大男人的,搞得肉麻兮兮的。”
“哦,哦,好的。”
“嘿嘿……”
顾长林告别了刘跃进,风风火火地就回了家。
“妈!妈!”
顾老汉从屋里走了出来:“干啥啊?着急火燎的,看你那个样儿!”
顾长林:“爸,我妈呢?”
顾老汉:……
田月禾走了出来:“老三,你这着急忙慌地干啥啊?”
“妈……”顾长林喘了两口气:“刘……刘跃进,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儿,给人修房子,五块钱一天,让我,大哥、二哥,我们全家都去呢!”
“真的啊?”
田月禾还没说话呢,张凤英一听到信儿,就嚷了起来。
“老三,你说的当真?真有人找你大哥,啊,不是找咱们家的人干活儿?”张凤英几个箭步冲过来,满脸兴奋和期待地看着顾长林。
“嫂子,这还能假吗?我那好哥们儿,刘跃进,他帮咱们家多少忙了,他还能骗我吗?”
“哎哟!”
张凤英听到这话,一激动“啪”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啥时候去啊?”
“随时都行,咱们家有空的话,明天就可以去,两个月的活儿,年前就能结账。”
“两个月?一天五快……”张凤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钱。
“那不就是三百块钱吗?”
三百啊!
庄稼人一年也余不下这些钱,更别说顾家这种一年到头都在拉饥荒的了,眼瞅着,年后大壮又要交学费了。
有了这三百块钱,一切就都有着落了。
张凤英能不激动吗?
多少年了,多少年,她过了多少年拆了东墙补西墙,吃了这顿愁下顿的日子,现在终于马上就要能看到结余了。
她高兴得都快哭了……
“老三呐。”
这时候田月禾问:“你去城里买的东西呢?”
“哦哦……”
顾长林一激动,他都差点儿忘了,这才想着把背篓卸下来。
“你瞧,都在这儿呢,奶粉、白米、白面,还有鸡蛋,另外还有两百斤煤,我给卖煤的留了地址,他明天就拉家里来。
还有,我给刘跃进买了一包烟,他给我借的自行车。”
对于儿子买的这些东西,田月禾都没有意见,既然把钱给他了,那就要给他支配的自由,对此,她还赞同得点了点头。
“跃进那孩子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忙,这烟,该买。”
“成!”
田月禾也一拍手:“既然明天你们哥三都要去上工,那咱们,今天晚上杀只鸡吧。”
“杀鸡?”
顾家好长时间都没杀鸡来吃了,那以前,一只鸡下了几颗蛋都是数了又数,都是要拿去卖钱的,今儿居然要杀了吃肉。
一下子,全家人都热闹忙活了起来。
先是把顾长林买回来的那些东西都安置好,该锁起来的锁起来,该放缸子的放缸子里。
接着,又开始捉鸡、烧水、放血、剁成块……
拿出夏天晒了舍不得吃的红薯粉条,又揉了一斤白面、一斤杂粮面做成饼子。
而后,切一大块的猪板油下来,田月禾亲自操锅铲,下猪板油煸出油水,而后又加了八角、香叶、大蒜、辣椒、花胶、酱料……
等到炒出香味儿了,再把鸡往里头那么一倒。
只听“嗞啦”一声,油水包裹着鸡肉,在锅里沸腾。
等把鸡肉炒至金黄,再加水炖煮。
把肉炖得烂烂糊糊的,再加干豆角、土豆、玉米段,灵魂就是那红薯粉丝,最后,沿着锅边贴上一圈儿的杂粮饼。
这一大锅做出来,得要一个壮汉端出去。
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顾家人守在那锅边,光是闻着味儿,都快要香晕了。
顾长林先是一筷子夹到了夏疏桐碗里。
“夏妹子,你尝尝我妈做的这个铁锅炖,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铁锅炖,就是我妈做的!”
夏疏桐端着碗,冲着顾长林笑了笑。
虽然听顾长林这么说了,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她浅浅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真的很好吃!
农村的柴火灶烧的东西本来就比城里的好吃,再加上田月禾的手艺真的很好。
其实看得出来,顾家虽然穷,但是他们一家子都是热爱生活的人。
就凭田月禾从前没生病的时候,能有心思去琢磨厨艺,而不是像其他农村人一样对吃饭敷衍了事,也能看出来,他们对生活的态度。
大概,这一份对生活的热情,就是他们在苦难来临时没有被打倒,一家人依旧相守在一起的原因吧。
此刻的顾大壮压根儿来不及说话,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干着饭。
顾家连着吃了好几回肉了,这对顾大壮来说,是破天荒的。
但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又有点不一样,上一次的肉毕竟数量有限,他是收着的,不敢多吃,这一次可是这么大一锅啊。
他敞开了肚皮可劲儿地吃。
这鸡肉,已经软烂脱骨,土豆又粉又面,豆角吸满了汤汁,尤其是那一碗粉条,又顺又滑裹满了油汁儿,嗦一口,简直好吃到翻白眼。
再加上这浓油酱赤的调料,顾大壮被辣得“斯哈”“斯哈”地吸气,但是还是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送。
一旁的张凤英不停地给他夹菜。
“来,儿子,你吃,多吃点。”
张凤英一边给她儿子夹,一边又往自己嘴里塞,吃得也是满嘴流油。
田月禾:……
她真是没眼看……
而另一边,许雅梅却是满脸担忧地看着田月禾:“妈,我们这肉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勤了?前两天不是才吃了肉吗?
谁家也不像这么吃肉的啊?”
“妈,咱们是不是该节约一点啊?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儿,但是过日子得要算计啊?前几天卖人参的钱都花光了。
大哥还有长军他们不是还没上工吗?”
田月禾:……
这个又太啰嗦了,比老妈子还能念叨。
“小梅啊……”田月禾语重心长地喊:“妈心里都有数,妈是老了,不是傻了。”
“噢……”
许雅梅听到田月禾这话,不敢再吱声,埋着头默默扒饭。
这一顿饭,一家人各不一样的表现,汇成了一副生动的人间烟火画……
第20章 是她给脸不要脸的!
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饱饱的,当然是不能忘了棉棉的。
今天,棉棉得了一杯超大的奶粉。
以前,虽然家里人都尽量让棉棉吃饱,但毕竟奶粉贵,还是舍不得,总是省着、算计着,今天不一样了,今天给棉棉兑了满满一奶瓶。
她看到那奶粉,高兴劲儿肉眼可见,那小手小脚,晃晃悠悠的,小嘴巴“嗷嗷”地叫唤着。
全家人一如既往地爱看棉棉喝奶。
这是他们晚饭后心照不宣的娱乐活动,也不知道为啥,就是看着这么小个奶娃娃“咕咚”“咕咚”地卖力喝奶,就觉得……
一天的疲劳压力都没有了。
今天更是加倍的痛快。
眼瞅着这么大瓶的奶,这个小个娃。
她……她……她喝完了?
“哎哟喂!”顾老汉叫唤起来:“这娃娃的胃口可了不得啊!”
“是哦!”张凤英感叹:“你说,她那么小个肚子,这么多奶,怎么装下的?”
她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肚子,小肚子晃了晃,竟有“咣当”“咣当”的声音。
对于大家的议论,棉棉有些听不清了。
她好像有点“醉”了,大了一个大大的饱嗝,然后沉醉在了这巨大的幸福之中。
下山真好啊……
人生真幸福啊……
在山上就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夏疏桐看着她这个样子,真忍不住笑了:“原来我们家棉棉先前胃口都是收着的啊……”
顾长林也说:“这么好的胃口,以后咋养得起哟?”
他嘴上这么念叨着,可是脸上的笑意却一点儿都没消减,他心里可得意了,他就喜欢看棉棉这么贪吃的样子,他看她这么满足,他心里也满足。
嗯,以后五块钱一天的活儿得多干,有多少干多少,他要给棉棉挣奶粉,要挣很多很多的奶粉。
“哦,对了!”
今天太过高兴了,顾长林差点儿就忘记了那件不愉快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才跟田月禾提起来。
“今天跃进告诉我,说村里面都在传我……我……”他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夏疏桐一眼,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小声道:“说我和夏妹子的事。”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此刻张凤英也补充道。
“那张家媳妇儿今天还来问我呢,问夏妹子的孩子,是不是长林的,我当时就给骂回去了,也不知道谁在背后乱嚼舌头。”
田月禾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儿,听到这话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哼,还能有谁啊?”
李翠花呗……
他们在村里面住了这么多年了,乡亲们是个什么样子,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大部分都是淳朴、善良、热心的。
但总有些人除外……
李翠花一直在村里名声都不好,昨天晚上她吃了这么大的亏,田月禾可不认为她就会这么算了。
那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今天,那些风言风语就传出来了。
能有这么凑巧吗?
除了她,田月禾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妈,这可怎么办啊?”顾长林眉头锁紧,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就算了,别人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但夏妹子是个姑娘,这不是坏人家清白吗?”
“没事儿……”田月禾却只是轻描淡写一笑。
“老三呐,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你明儿踏踏实实上工去就是了,这件事你交给妈,妈知道怎么解决。”
田月禾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是打定了主意。
她是几次三番地想给李翠花留颜面,可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
第二天一早,田月禾先是欢欢喜喜地将三个儿子送去上工了,把顾长林买回来的鸡蛋煮熟了,一个塞一个到他们兜里。
而后转头,她就去找了周婶儿。
这种事,田月禾心里门儿清,那李翠花是个滚刀肉,你要找她理论,她撒泼打滚儿的,有理也说不清楚。
所以,还得找周婶儿,周婶儿嘴巴大、热心,但心肠不错,关键是,她战斗力强啊,就算是和李翠花相比,也是不分高下的。
而且这事,本就是周婶儿保的媒,她正当管。
田月禾拎了两斤红糖,先是笑吟吟地和周婶儿打招呼。
“她婶子,忙着呢?”
“哎哟,田婶儿,你咋来了?”
此刻周婶儿正在自家院子里扫地呢,一见到田月禾来了,连忙把人迎了进来,现在入了冬,地里没活儿了,她正愁没人和她拉呱,闲得慌呢。
这不是正好吗?
一转眼儿,又看田月禾手里提着东西。
“哎哟,你这是干啥吗?你来都来了,还提什么东西啊?”
“该拿的,该拿的!”田月禾把红糖塞到周婶儿手里,笑呵呵道:“我们家啊,不少让你帮忙,就是我家三小子的事儿,也让你操了不少心,这点东西算什么?”
“嗨呀,这不都是我这当婶子的应该的嘛。”
两个人客套寒暄几句,却见田月禾脸色变了变。
“就是……”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婶儿一看这样,知道她有事,立马道:“嗨呀,我们两个啥关系啊?你还跟我藏着掖着,有啥事儿,你就说就是了!”
“就是这亲事,我们恐怕是不能答应了。”
听到这话,田月禾也不再弯弯绕了,直接道。
“那小燕丫头倒是个招人稀罕的,但就是……他家那个彩礼实在太……我家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哪能一下子拿出一千八块钱?
更别说什么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了。
所以,还是烦请老婶子你去帮我说一声,就说这亲事就此作罢吧。
当然了,我也知道,这有些对不住老婶子你,不管怎么说,那燕丫头也是你娘家的亲戚,但,也的确是能力有限。
也希望老婶子,你能体谅体谅我。”
“啥?”
周婶儿一听这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说啥?周燕问你家要一千多的彩礼?还……还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
“是啊,这事儿,他们没跟婶子你提过吗?”田月禾一脸无辜的样子。
周婶儿更是错愕。
“没有啊,他们还说,是你们顾长林在外头找了女人,连孩子都生了呢!”
“你说什么?”
田月禾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一样,一脸惊呆了的模样。
第21章 你是长得丑,想得花
“这简直太荒唐了!那姑娘本来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生了个女儿被婆家嫌弃扫地出门,恰巧那天长林出门卖菜遇见,这才领回家来,想着收留几天。
怎么就被编排成了这个样子?”
田月禾说着,一把抓过周婶儿的手。
“老婶子,你可千万要为我们长林做主啊!
其实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为了两家的和气,这些话我都不打算跟你说的,可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前天晚上,李翠花就来了我家里一趟,她听说长林卖人参挣了三百块钱,竟然连这钱都想要去,你说我能给吗?
没给她,她就大闹了一场。
我以为也就算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背后这么诋毁我们长林。
我们长林你可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孩子,就那些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是做不出来的啊!
他本来年纪就大了,再被这风言风语这么一传。
他……他就再也娶不上媳妇了。
周婶子,这李翠花,她是彻底要毁了我们家长林啊!”
这田月禾的演技可是真好,从最开始闲适的拉呱,到后来听到传言的震惊,再到此刻的急切,每一个情绪她精准地把握,过渡得十分丝滑。
周婶儿哪能意识到自己是被当了枪使?
她还安慰似的拍了拍田月禾的手:“你放心,这事儿,既然是我保的媒,我一定管到底!”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门。
是直冲李翠花去了……
**
“李翠花,你给我出来!”
“李翠花……”
周家外头,周婶儿插着腰地喊。
现在入了冬了,大家都不怎么下地了,这大早上的还在家里眯觉呢,周婶儿这么一喊,李翠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周桂芹,你在那儿喊魂啊?”
李翠花从屋里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一边火急火燎地来开门,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这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奔丧也没这么早的……”
“李翠花,我问你,我当初做这个媒的时候,是咋跟你说的?”李翠花打开门,就被周婶儿指着鼻子质问道。
“顾家的情况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咋好意思开口跟人家要一千八的彩礼的?你家闺女是镶了金边咋的?”
周婶儿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扯开了嗓子喊,具有穿透性的声音在本就安静的清晨传遍了整个村子。
不大一会儿,周家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李翠花四目望去,只见个个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人群,有的还指指点点地跟身边人说着什么。
她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去扯周婶儿的手。
“有什么事,进去再去!”
可周婶儿哪能依她?
她爆炭一样的脾气,“啪”地一下就把李翠花的手甩开。
“进去?进去说什么说啊?李翠花,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是看你家周燕实在年纪太大没嫁出去,我才懒得管这摊子闲事。
好么,好心给你保媒,你就是这么坑老娘的?
什么三转一响,什么四十八条腿?呸!亏你们说得出口!你是长得丑,想得花,城里的大小姐都没你们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你家是没镜子咋的?你家周燕那模样,倒贴都不一定有人要,还,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可真够痛快啊……
田月禾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这些话她是万万说不出来的,借着周婶儿的口把这些天积压的怒气一个劲儿发泄了个干净。
周婶儿骂得难听,就算是李翠花脸皮这么厚的也觉得老脸臊得通红。
“你……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啊,我……我女儿哪差了?”
“胡说八道?”周婶儿冷笑了一声。
“哼,我看,胡说八道的人是你吧!人家顾家不就是拿不出彩礼吗?你在那儿造人家什么谣啊?
村里人谁不知道长林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小伙子啊?你倒好,你到处说别人在外头找女人、有孩子了!
李翠花,你安的什么心思啊?
你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你就要毁了别人的儿子?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毒妇?”
“嚯……”
周婶儿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村民们全都炸开了锅。
“原来,顾长林那事儿是李翠花瞎编的啊?”
“我就说嘛,顾长林这小伙子,咋看也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你说说,李翠花这心思多坏啊,赶鸭子上架还要人家拿一千多出来,人家拿不出钱来,还到处诋毁人家,坏人家名声。”
“可不嘛,我一外人看着,顾家小子就是人穷一点,但论起人品外貌,那周燕还配不上顾家小子呢。”
“哼,周燕?”
有人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她为啥二十好几还没嫁出去啊?先前那么多人给她介绍,她不是都眼高手低看不上吗?现在知道着急了?”
…………
这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了李翠花的耳朵里。
李翠花彻底绷不住了。
“谁,谁诬陷他了?”她跳着脚地嚷嚷:“我都看见了,那女的要跟他顾长林没啥事儿,为啥在他家住着啊?
那就是顾长林搞的破鞋!!!”
“你管人家为啥在顾家住着?人家没吃你一口大米,没喝你一口水,我家想住在哪儿住在哪儿,住在村办公室的办公桌上你也管不着。
再说了,那顾家一大家子人呢!男的女的都有,人又不是和顾长林孤男寡女住一个屋了,你就说人家两个搞破鞋?
你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周婶儿可不像田月禾那样,说什么都要讲事实、有依据,李翠花什么都是张口就来,周婶儿也会!
“我前两天还看到你们家周燕和何癞子走在一块儿呢,啊……难道说,你们家周燕也在跟何癞子搞破鞋?”
何癞子五十多岁了,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年纪大、长得丑,这些年腿脚还不利索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倒是还想再找一个老婆,但谁能嫁给他啊?
没想到这会儿,周婶儿竟然造起了周燕跟何木匠的谣。
“你别胡说,我们家周燕怎么可能和他扯上关系?”李翠花彻底急了。
“我哪胡说了?”周婶儿理直气壮。
“你家周燕要和他没关系,为啥要和他走在一块儿啊?我看呐,他们俩,就是在搞破鞋!”
“你着什么急啊?这可是大喜事啊,那何癞子当鳏夫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和他情投意合的了,以后也有人给他养老了。
这这是给你道喜啊!以后两人办事,可不要忘了叫乡亲们来喝喜酒啊!”
第22章 把东西还给人家!
李翠花:……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虽然都在极力忍耐,但个个捂着嘴,显然憋笑都憋得很难受。
“好了,好了……”
她彻底败下阵来。
“行了,是,我是造谣了,我是不服气,那顾长林穷成这么样子了,他还挑剔上我家丫头了,所……所以我才到处编排他。
算我错了行吧?我跟他道歉,好嫂子,我求你了,别嚷了!”
李翠花一辈子争强好胜,让她说这句话软话,可想而知得有多难受。
“道歉?道歉就算完了?”可周婶儿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那你还想咋的?”李翠花问。
“把东西还给人家啊,当时相看的时候,你收了人家什么?两包糖,两盒茶叶,还有两斤猪肉是不是?现在既然亲结不成了,当然要还给人家啊!”
“这些还要还啊?”李翠花肯定是不服气的。
“又不是我们不结亲,凭什么要还?”
“人家倒是想和你们结亲,你们做的那些个缺德事,怎么结?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理亏,就应该还!”
周婶儿说罢,看着李翠花站在那儿,两只手掐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好好……不还是吧?”
周婶儿上前一把抓过李翠花的手:“那我们就去村办公室好好说道说道,我看看,你是承认你家丫头和癞子的事儿,还是承认你造谣。
我听说啊,国家还有法律,专门管那造谣生事的,好像……好像叫个什么诽谤罪。
你就等着蹲班饭,吃牢饭吧!”
周婶儿几句话,真把李翠花吓着了。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法律不法律的?相比之下,周婶儿的儿子在城里上班,当然见识要更多一些。
“我……我还,还还不行吗?”
李翠花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挣脱了周婶儿的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回了自家院子里头,就好像马上要被周婶儿抓走了似的。
周婶儿看她那样子也觉得好笑。
她又哪是真要逮李翠花去办公室?不过就是吓唬吓唬而已。
“行,既然你要还,那就好说,限你三天时间,把东西全都还回去,还有,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家做媒了,你家周燕的事,别找我!”
周婶儿说完这个,转身就走。
这一仗,她自认打得十分漂亮!
李翠花肯定是不服气的,冲着周婶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嘟囔囔的:“不介绍就不介绍,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啊?还有个痨病鬼的妈!
跟谁稀罕一样!”
李翠花声音虽小,但周婶儿的耳朵尖啊。
猛然一回头,把李翠花吓了一跳,身子又往后头一缩。
可这一回,周婶儿都是对着她轻蔑一笑。
“人家妈的病早就好了,你不知道?人顾长林是勤快人,这不入了冬,马上去帮人起房子去了,五块钱一天呢。
那孩子人高马大,一身的力气还肯干,你还担心他穷得了?
有那个空,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周燕吧!”
周婶儿说完这个话,扬长而去。
而李翠花一回头,却看见周燕站在屋内,一双眼睛红红的,正看着自己。
对上李翠花的眼神,周燕一捂脸,哭着跑开了。
李翠花一慌,连忙追了上去。
“燕儿,燕儿呐!你听妈跟你说!”
周燕转身回到自己床上,蒙着被子“呜呜咽咽”哭了好半天。
那李翠花就在旁边好说歹说:“哎呀,这个不好咱们再换一个就行了嘛,三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多的是吗?
像顾长林那样的,不是一抓一大把?
妈给你找比他好十倍的,好一百倍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燕听到她妈这个话“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她妈嚷嚷。
“可是这都多少回了?妈,我都二十二岁了,再耽误,我就嫁不出去了啊!”
“可……可妈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李翠花有她自己的一套理论。
“咱们是女孩子家,女孩子结婚前,不把姿态拿起来,结了婚后,人家会看不起你的!”
“可是结果呢?你倒是把姿态拿够了,又得到什么了?”
周燕这一句话,像是给了李翠花一记重锤。
是啊,她得到什么了啊?
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呢,牙齿缺了一颗,在村里丢了这么大个人不说,甚至就那说亲时得的三瓜俩枣都得给人退回去!
经过周桂芹这么一闹,只怕以后给她家周燕说媒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她真是……亏大了……
**
没过两天,李翠花倒是老老实实把东西给顾家送了回去。
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田月禾便拎了一盒茶叶,一斤的糖去找了周婶子。
周婶子见她那么客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瞧你干啥呢这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咋还拿来给我了?”
“本来就应该是给你的,要不是老婶子你,我们也要不回来不是?再说,这些东西算什么?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和气才是最重要的。”
瞧瞧,也不怪这件事上,周婶儿愿意帮田月禾,人家多会办事。
再看那李翠花……
唉,同样是人,办出来的事却是天差地别。
田月禾自然也有田月禾的想法,感谢是一方面,另外周婶儿的儿子还算出息,读了大学,在城里有体面的工作。
而周婶儿,热心、爽利,在村里很说得起话,这样的人,多结交一点没坏处。
从前,田月禾身体不好,对村子里的人情往来,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管,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她的身体好了。
那就有了奔头,就要为将来打算。
总是要让日子一步步好起来的。
既然如此,该敲打的敲打,该结交的结交,也得让顾家的门楣在村里面立起来。
这事儿得一步一步地做,田月禾并不着急。
毕竟,日子,也还长远着呢……
长远的日子,就有长远的希望。
转眼,村子里就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雪可是真大啊,一夜之间,把屋后面的那一片竹林压得“咯吱”“咯吱”地香,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跟毛毡子似的。
小孩儿就在雪地上追逐跑闹。
今年,田月禾也有心思欣赏雪景了。
夏疏桐也抱着棉宝在窗户前头看,害怕雪光刺了棉宝的眼睛,她还在棉宝眼睛上遮了一层纱布。
屋内的煤炉子将屋子烤得暖融融的,看着外头热闹的场景,抱着怀中的小奶团子,夏疏桐的心也好似跟着暖了起来。
这一刻,她竟有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之感。
第23章 杀猪
夏疏桐的童年不算幸福。
她出生在动荡时期,父亲是个知识分子,因为帮了一个同窗而被连累,母亲跟着父亲四处流落,那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没过几年,父亲便因病去世了。
好在,父亲的冤屈被洗清了,母亲带着她回到了城里,领着父亲单位给的抚恤金,打一点零工过日子。
日子虽过得去,但母亲的脸上总是愁苦。
夏疏桐十五岁那年,母亲也随着父亲去了。
可以说,她的童年从来都是在苦难与压抑中度过的,父母并非不爱她,只是他们都有各自的烦恼,所以夏疏桐并没有感受到亲情。
而现在,那些童年的缺失,却在棉宝身上得到了弥补。
一想到以后可以看着棉宝长大,元旦、除夕、春节,她们都在一起,她就幸福得“咕咚”“咕咚”冒泡泡。
当然,她也并没有打算在这个地方一直住下去,所以她也不发愁将来的生活。
毕竟,她的存折里还有三千多呢!
虽说不算很多,但足够她在农村和棉宝生活很久了。
等过两年风声过去了她就出去找工作去,好歹,她还有个大学的学历,再怎么样,还不能养活这么一个小孩子吗?
至少,夏疏桐是这么打算的。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夏疏桐养的三只猪就该出栏了。
虽说夏疏桐接手这三只猪也才一两个月,但她很上心,她学习能力也强,加上顾长林去上工前都给她割一大背篓的猪草,短短时间,给这几只猪贴了不少的膘。
最后上称,三只猪加起来竟然有一千来斤。
其中的两只卖给了同村的杀猪匠,一只卖了三百六块钱,一只卖了四百二十块钱。
剩下的,就是自个儿杀了吃肉了。
以前顾家是万万舍不得自己留这么多肉的,但现在毕竟光景不同了。
顾长林他们舍不得一天上工的工钱,没有请假,顾老汉就去请了同村熟悉的壮小伙子帮着按猪。
田月禾亲手做了一大桌子的杀猪菜,请来帮忙的人吃。
她的手艺当然不用说,猪肉炖酸菜、炒猪肝、蒸扣肉……四荤四素整整八个菜。
顾老汉拿出了珍藏的酒,让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五迷三道。
末了,田月禾又一人切了一大块的肉,让帮忙的人带回去。
大家一看那块肉,连连推辞。
太大块了……
那一块肉,少说也有三四斤。
这年头,肉多精贵啊!
虽然说家家户户都能养猪,但是一般也就一两头,顾家这么多的劳动力,又勤快,撑死了也只敢养三头猪。
而且杀了也不敢都吃了,卖猪,是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田月禾这么一刀切下去,能值好几块钱。
大家怎么能要?
但是耐不住田月禾坚持啊!
原因无他,今天请来杀猪的这些人都是和顾家关系好的,从前她生病的时候,也都或多或少对顾家有照顾。
现在她病好了,当然是要找个由头感谢人家的。
其实农村就是这样,讲究一个人情往来,今天我有事,你出出力,明天你缺啥东西,我帮帮忙。
甚至有的时候,金钱都不是硬通货。
等田月禾把肉硬塞给了人家,又欢欢喜喜把客人送出门,这杀猪的仪式才算彻底完结了。
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要熬猪油,还要做腊肉和香肠。
剩下的几块肉,田月禾均匀地切成一块一块的,挂在梁上慢慢吃。
这段时间,当然是一年当中吃肉最多的时候了,虽说肉在冬天不容易坏,但也存放不了多久,顾家今年自留的肉很多,当然得赶着吃完。
前段时间顾长林去城里买的肉才吃完,这又续上了,顾大壮可高兴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都像这样似的吃肉。
好像……自打夏疏桐来了之后,这家里的肉就没断过。
田月禾熬了油后,又端了一碗油渣给夏疏桐送去。
“你平时饿的时候,当个零嘴吃。”
这个年头大家肚子里缺油水,这算绝对的好东西。
另外……
田月禾又数了三百块钱给夏疏桐递了过去。
“姨,你这是干什么?”
夏疏桐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钱给田月禾塞回去。
“其实我当时就想和长林哥说了,我住在这个家里,帮家里做些事都是应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钱,只是……
只是长林哥那性子你也知道,他一直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田月禾知道,她当然知道了……
自己的儿子啥样,当妈的怎么能不知道呢?自打夏疏桐来的那一天起,那傻小子就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只是……
想到这儿,田月禾淡淡一笑道:“可是这猪是你养的,就是应该给你分成啊。”
“我就养了一个多月……”夏疏桐道:“而且,猪草还是长林哥帮我打的呢,猪仔是你们买的,你们给我分这么多钱。
我……我哪受得住啊?”
“受得住,受得住!”田月禾坚持道。
“就你养的这一两个月长的膘最多了,再说了,你养孩子开销大,棉棉的奶粉没多少了,到冬天了,你不给孩子做件棉衣?”
田月禾一边说着,一边将棉棉抱在手上。
“我们家棉棉也要穿新衣服是不是?”
“棉棉是不是也要穿新衣服啊?”
田月禾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尖去碰棉棉的鼻尖,把棉棉逗得“咯咯咯”地笑。
她那没牙齿的小嘴巴一咧开,就像个小桃心一样,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两个小小的酒窝,别提多可爱了,田月禾是越看越喜欢。
她一门心思逗棉棉。
夏疏桐在一旁看着,惊讶祖孙二人竟然没有一点隔阂,真的就像奶奶和亲孙子一样。
不过也是,她家的小孩儿,跟谁都自来熟。
不,不对……
夏疏桐摇了摇脑袋,她刚才竟然沉浸在温馨的场景中,也把正事都忘了。
“不是,姨,就算是我需要钱,也不能用你的钱啊!”夏疏桐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个钱。
“为啥不能用?”
田月禾回头看向夏疏桐,也收起了刚才逗小孩儿的神情。
“小夏,当初,你来我们家的时候,你说的什么?既然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就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不分你我。
现在,你咋跟我分起了你我呢?”
“小夏啊,说真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却听田月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夏,在你来之前,我们家的日子真的快要过不下去了。”
“我的病已经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大儿媳和大儿子因为钱的事吵了好几回架,长林相亲因为穷被人家挑三拣四。
周围能借的人借了一圈,明年大壮的学费,还有种子钱都不知道该找谁借。
是你,带着两百多钱忽然出现在了我们家,从此以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我不太确定,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但,反正我就看结果,你来了,我家日子变好了,那就是你的功劳。”
夏疏桐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功劳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怀中的小团子。
第24章 他印堂发黑
关于棉宝的来历,别人不知道,夏疏桐却是心知肚明的。
算命的说她是福星……
可这事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而且,就算她是不是福宝又怎么样呢?
这丝毫不能改变夏疏桐对她的态度。
当夏疏桐决定养下棉宝,就仅仅是因为心疼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不管她是福宝也好,灾星也罢,她都会用尽全力将她养大成人的。
可经过田月禾这么一提醒,夏疏桐才猛然惊醒。
好像……
真的自从她们来了之后,这个濒临破败的家发生了一些不一样。
而田月禾,她竟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看来,她的心思也不简单。
夏疏桐心里寻思着,又听田月禾接着道:“其实,这些天,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就是你来的那天,我让你走。
但那个时候姨也没办法,我们家也是自身难保,往后好了,我不用吃药了,咱家的条件也越来越好了,姨再也不会说要你们走的话了。
以后,只要我们家有一口吃的,就会有你和棉宝一口吃的。
你也不要有心里包袱了,好吗?”
田月禾说着,上前去拍了拍夏疏桐的肩膀。
把钱留在桌上,就出去了。
只是……
出去了几步又折回来了。
“那什么,今天没啥事儿,我把棉宝抱出去晒晒太阳,小孩子嘛,就是要多晒晒太阳。”
说完,也不等夏疏桐同意,抱着孩子“噌”地一下就蹿出去了,好像是晚一秒就会被夏疏桐拦着一样。
夏疏桐:……
田月禾当然是带着孩子到外头嘚瑟去了。
周围的乡亲们都围着孩子。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啊!”
“可不是呢,我老婆子活那么大的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呢……”
“就是借住在你家那小姑娘的孩子啊,哎哟,难怪长得这么好看呢,那小姑娘就长得漂亮,这不是随她妈妈吗?”
“诶,对了,田婶儿,你说那小姑娘是被婆家休了?那她还结不结二婚啊?我给她做媒,她长得这么漂亮,保管还能给她找个青头大小伙子。”
…………
一群老婆子围着一个孩子在那嘻嘻哈哈。
只有李翠花站在一边,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看向这边。
哼,一个外乡女人带来的孩子,也这么稀罕。
呸!
小丫头片子,什么了不得的金疙瘩?
要不说,田月禾在人情方面很有一套呢,她不光是豁达、大方,结交人的目光也很毒辣,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她心里门儿清。
所以,她在村里的人缘一直都很好,有几个和她交心的好姐妹,再加上她有三个儿子,个个人高马大的,现在身子骨好可,所以她在村里自有一些分量。
但李翠花就不同了,争强好胜不说,无理也要搅三分,儿子、男人都很窝囊,不管啥事儿,都把她往前面一推。
再加上上次周婶儿去她家门口一闹,基本上就把她的人缘败坏得差不多了。
现在,附近的媒婆都不愿意给周燕做媒了。
李翠花正是闹心的时候,此刻看着田月禾这样,心里可不是不得劲儿吗?
可惜,又只能这么干瞪眼。
听说前段时间杀猪,可是大手大脚的,暴发户一样,给每个帮忙的人都割了一大块猪肉。
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就吃不完、穿不尽的……
李翠花在心里暗暗地骂。
田月禾就这么抱着棉宝在外头溜达了一圈儿,一直到坐晚饭才回去,棉宝很乖,不管是谁来都让抱,一点儿也不认生。
大家伙争着、抢着要抱,所以田月禾带得一点儿也不费劲儿。
她又拿了两本旧书给夏疏桐。
“我看你说话谈吐像是有文化的,钱婶儿给我拿了两本旧杂志,是她女儿在城里买的,你在家没事,在家看看解解闷儿。”
而后,她就自个儿背着棉宝到厨房做饭去了。
今天做的是大棒骨。
前几天杀猪剃了肉留下来的大棒骨头,虽然肉没多少,但是油水足啊,炖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加上白菜、粉丝,味道好着呢。
顾长林他们下工回来,一人喝下一大碗热腾腾的汤,全身都暖乎了。
顾长国从兜里抓了一把冬瓜糖给顾大壮,是东家买的,他舍不得吃,自然留着给了自己儿子。
而顾长林的当然是留给夏疏桐了。
“这东家人真好!”顾长国一边顺着碗边喝汤一边感叹着。
“每天五块钱工资不说,还给买烟,中午包吃的那一顿也好,今天中午还有肉呢,大肥肉,这不,又给我们买糖吃。
这样的东家,要是多有几个就好了。
可惜啊,明天就完工了。”
“明天就没活了吗?”张凤英在一旁听着,还有点失落。
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马上又喜笑颜开:“耽搁了几天,做了五十八天的活!能有二百九十块钱!”
“完工了也好。”顾老汉夹了一口菜感叹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完了工,领了工钱,才能踏踏实实过年!”
“是啊,说是明天就给结钱呢!”顾长林应了一声。
“明天就结钱?”张凤英眼神又是一亮。
计划着:“那要是结了钱,咱们去给大壮买个新书包。”
顾大壮一听到新书包,高兴得蹦跶起来。
“有新书包咯,有新书包咯……”
张凤英含笑地看着儿子,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长河则是看着旁边的许雅梅,凑在她旁边小声道:“等结了钱,去给你买身新衣裳。”
一家人说说笑笑,聊着家常,一顿饭在愉快的气氛下很快就度过了。
第二天的活儿也不多,加上不用割猪草了,顾长林睡了个不错的懒觉,兜里装着田月禾煮的鸡蛋,和哥哥们一块儿去上工。
“喔喔……”
而这个时候,夏疏桐怀中的棉宝却发出了声音。
棉宝一直很乖的,从来都不爱哭,直爱笑,但是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她嘴里“喔喔”叫着,小手小脚乱蹬,像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顾长林看她这个样子,就走不动道了,转头又把她抱在手上。
“棉宝这是咋了?是不是舍不得长林叔叔啊?”
“长林叔叔今天晚上就回来了,等长林叔叔开了工钱,又给棉宝买奶粉吃,好不好啊?”
而棉宝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林。
不对劲儿……
他的额头上怎么有一团黑气?
浓得散不开的黑气……
而且不光是顾长林,顾长国、顾长河,他们三个每个人额头上都有!
第25章 出事了……
顾长林当然不明白棉宝为什么会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他只知道棉宝安静下来了,就把她还到了夏疏桐的手上。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这最后一天,可别迟到了。”
可谁料,顾长林前脚刚走,棉宝“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这……
这是怎么了?
全家人都慌了,这还是棉宝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
“是尿了?”
“没有啊……”
“是不是饿了?”
“不应该啊,早上刚喂了奶。”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顾长林没法子,只能又将棉宝抱在手上。
棉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挥舞着小手对着顾长林的额头就是一阵扑腾。
打散,打散,把霉气通通打散!
这动作,把大家都搞蒙了。
夏疏桐赶紧把棉宝抱了过去。
“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棉宝看着顾长林的额头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呼……
还好,还好,终于是打散了。
说来也奇怪,顾长林额头上的黑气散了,顾长国、顾长河他们的也通通都不见了。
看到这儿,棉宝才总算是放下心了,紧接着,她便觉得疲累起来。
干这点儿活,对于大人来说,当然是轻轻松松,但对于棉宝这样的小婴儿,那可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此刻她只觉得倦意上头,靠在夏疏桐的怀中,眼皮子动了几下,就沉沉地睡着了。
这个样子,看得大家都哭笑不得。
“这孩子……”
顾长林笑着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小孩子嘛,哭闹一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转身,他便又和顾长国、顾长河上工去了。
可是谁料,这一上工竟是许久都没回来。
天都黑透了……
田月禾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可迟迟就是不见人回来。
张凤英也等得着急,便叫儿子大壮去村口看看,大壮村口、家里,家里、村口地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没见着爸爸。
“这是怎么回事?是今天发工钱有分歧了?”
田月禾嘴上这么念叨着,可心里“突突”地跳,总感觉有事。
又让大壮去问,同村另外几个在大槐杨公社干活的人家。
顾大壮去问了,得到的消息,说他们都还没回来。
“出事了,出事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过,顾家人全都等得耐不住了,顾老汉拿了手电筒正打算亲自去大槐杨公社看看,忽然一个声音满村里传开了。
“出啥事了?出啥事了?”
田月禾“欻”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身,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只见那门外的头不是别人,正是刘跃进。
直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指着村外头的方向,断断续续道:“出……出……出事了……”
这样子看得人着急。
“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啊!”田月禾急切地问道。
“大……大槐杨公社,冯……冯老板家里,钢筋倒塌了……”
刘跃进说完喘着大气,后面的话还没出口,田月禾只听到这儿,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后面倒了去。
“老婆子/田姨/妈!”
屋里的人和刘跃进都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去将田月禾扶住。
是刘跃进离田月禾最近,反应也快,一把将她接住了。
“田姨,田姨,你没事吧?”
刘跃进吓得不行,那头顾长林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要是田月禾再出什么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好兄弟交代。
还好,还好,田月禾只是短暂地晕厥了一下,不大一会儿便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跃……跃进啊,长林他……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
刘跃进说:“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听说是有人受伤了,现在都在县医院里呢,不过姨,你不用担心,有冯老板在呢。”
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用担心呢?
田月禾,她有三个儿子都在那儿呢……
原本,他们还为好不容易找到活而欢欢喜喜,谁能知道,当初欣喜若狂的事,如今正是催人肝肠寸断的悲剧啊……
她还以为,他们顾家真的是从此转运了。
原来,老天爷从来都没打算放过他们啊……
“跃进,你本事大,能带姨去县里吗?姨想去医院。”田月禾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地说道。
她此刻两只脚都在颤抖着,但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振作起来,她的儿子们都在医院呢,她这个当妈的不能给他们添乱!
“去医院?”刘跃进有些为难。
“可……可现在这个时间,哪里有车啊?而且,姨啊,时间太晚了,你们也该休息了,要不,明天再去吧,明天一早,我就领你们去,行吗?”
“休息?怎么休息?”田月禾道:“我儿子们还在医院,我能睡得着吗?”
“跃进,我一定要去医院看到他们,不管发生了啥事,他们咋样了,我这个当妈的一定要在他们身边!”田月禾固执道。
“可我现在哪儿找车啊?”
“可以找冯老板啊!”
正在刘跃进焦头烂额的时候,耳边传来的一道悦耳的女声,是那种清清脆脆的声音。
刘跃进回过头一看,顿时间,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姑娘啊……
她的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应该是顾长林在崖底下捡到的那对母女吧。
刘跃进只是听村里面人说顾长林收留了一个姑娘,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姑娘会这么漂亮啊。
又白净,又苗条,眼睛大大的,比他在城里看到的那些姑娘都漂亮,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简直样样都长在了刘跃进的心坎儿上。
漂亮姑娘说:“你没有办法弄到车,但是冯老板他一定有办法啊,长林哥他们既然是去帮冯老板干活的,那这件事冯老板就是有义务管啊!
刘兄弟,要不你去找找冯老板吧,虽然现在这么晚了有点麻烦,但田姨毕竟是一个母亲啊,这种时候,肯定想要第一时间赶到长林哥他们身边的。”
夏疏桐说什么,其实刘跃进都没太听清,他就一个劲儿地看着夏疏桐,脑子“嗡嗡”地宕了机,只回荡着一句话。
好漂亮,好漂亮……
太漂亮了……
第26章 你可吓死妈了……
忽然,刘跃进清醒过来,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刘跃进啊刘跃进,你的兄弟还躺在医院里面生死未卜呢,你居然还在这儿看美女,你还是个人吗?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嗯,嗯?啊,好……好的……”
刘跃进哼哼地应了几声,转身便又去骑上了他的自行车。
他是去大槐杨公社找冯老板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还真被他弄来了一辆拖拉机。
刘跃进坐在拖拉机上面招呼着:“田姨,顾大叔,快上车!”
田月禾、顾常胜没有犹豫,包括张凤英、许雅梅都呼啦啦全上了车,只有夏疏桐没上车,她还要在家看着孩子呢。
她只给田月禾嘱咐了几句:“田姨,你们踏实去,照顾好长林哥他们,别想着家里,大壮有我看着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到了医院,不管什么情况,你给村办公室打个电话,我也好安心。”
夏疏桐在那儿说话,刘跃进坐在驾驶室撑着个脑袋就在那儿看。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直到夏疏桐催促他:“刘兄弟,快走吧,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
刘跃进这才回过神来。
“啊?啊?哦,好……好的……”
刘跃进一脚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就往县城去了。
田月禾他们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一到了县城,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越是靠近医院,她就越是害怕起来,甚至上楼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起来。
“长国、长河、长林……”
“我的儿,我的儿子啊……”
她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红着一双眼睛去到护士台,问护士:“他们人在哪儿?”
护士:“啊?他们?哪个他们?”
幸好是刘跃进在旁边,还保持着一些理智,补充道:“今天下午,工地干活被钢筋砸到的人,他们在哪个病房?”
“啊?你说那个啊……”
护士说:“今天是有几个人被钢筋砸了抬进来,好像在……203病房。”
203!
203……
田月禾听到这话,转身便朝着病房直奔而去。
一到了病房,果见并排的几张床全都躺着人,缠着纱布、吊着腿,那纱布外头,还渗着血。
这下子,田月禾是彻底绷不住了,心疼的跟针扎了一样,脚下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长国、长河、长林……我的儿啊……”
“妈的命咋就这么苦啊?自个儿的病才好了,你们又出这样的事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哟……”她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
跟着进来的张凤英和许雅梅看见这样的场景,再加上田月禾的带动,也纷纷动容,忍不住低头擦起了眼泪。
“呜呜,娃他爸,你受苦了。”
“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让你去干这个活了,我不要新衣裳,我就要你没事。”
…………
“不是,你们到底是谁啊?”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这悲伤的氛围。
田月禾一抬头,对上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细长眼、络腮胡,四十来岁的年纪。
不认识……
不是长林?
田月禾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充满了迷茫。
“长林他们呢?”
“什么长林?”男人粗犷的声音问道。
“顾长林啊,我的儿子顾长林!”
“哦,你说顾长林啊……”
田月禾这么一说,那人就知道了:“我认识他,我们一个工地上干活的,那小伙子人好啊,干活挺麻利,又肯学,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当大工了呢!”
这大汉,吊着一条腿还这么多废话……
“我是问你顾长林在哪儿,他没跟你一块儿来吗?”田月禾耐心用尽了,近乎咆哮地问道。
“妈!”
而此刻,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田月禾一回头,就看见顾长林正站在病房门口,两只手还拎着一个暖水瓶。
“妈,你们怎么来了?”顾长林问。
“长林啊……”
田月禾一见到自家儿子立刻就扑了上去,抓着他的手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还好,还好,还是全须全尾的。
“你没事吗?”田月禾问。
顾长林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事?”
“你哥他们呢?”
“他们出去买东西了!”
“他们也没事吗?”
“没事啊……”
太好了,都没事……
“没事你跑到医院来干啥?”下一秒,田月禾一拳头就砸在了顾长林的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你可吓死妈了……”
田月禾说着,又“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不是,兄弟,到底咋回事啊?”一旁的刘跃进也追问道:“不是说修房子的时候钢筋倒了吗?”
“是倒了!”顾长林点头应道。
而且那钢筋按道理是该砸在顾长林头上的,但说来也奇了,就那一会儿,他忽然就觉得肚子痛,慌慌张张就去找茅厕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钢筋架子上一颗螺丝掉了下来,三层楼高的架子摇摇欲坠。
“快……快……快跑!”
顾长林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也幸亏了他这两个字,大部分的工友回过神来,纷纷往外头跑,可只有站在最里面的那个工友来不及了,眼看着钢管朝着自己砸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长林跑了进来,用力一扑,抱着那个工友滚了好几圈,才救了他的一条命。
这一次的事件,多亏有了顾长林,不然都不敢想象会有多少条人命会丧生在这样一场飞来横祸之下。
田月禾和刘跃进他们光是听顾长林讲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现在虽说也有几个人不幸被钢管砸伤,但没出人命已经是万幸了,顾长林又和自家两个兄弟帮忙,把伤员全都送到了医院。
这里一片忙乱,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开的,本想着明天早上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谁能想到,田月禾她们连夜找来了。
不大一会儿,去给工友们买水果和营养品的顾长国、顾长河兄弟俩也回来了。
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冯老板。
工地上出了事,最头大的肯定是冯老板,警局报案、联系家属,还要医院上上下下打点,交费、拿药,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才有空到病房里看看情况。
冯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肚子微微发福,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说话办事挺有派头。
他先是嘱咐工人们不要多想,安安心心养伤,一应费用都由他承担,而后,才看向众人问了一句:“谁是顾长林啊?”
第27章 登门拜谢来了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问得都懵了。
只有顾长林左右看了看,才犹豫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我是啊……怎……怎么了?”
“哎哟,真是谢谢你了,老弟!”
冯老板走上前,一只手拍着顾长林的肩膀,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嘴上道:“我都听说了,今天这事可都多亏了你啊!
不是你喊的那嗓子,不是你关键时候扑进去救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还出力帮我把伤员都送了来,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这……哎呀……”冯老板摸了摸自己有些秃的脑门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是想起来后怕……
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这么多的工人,他们身后又是那么多个家庭……
他说:“要没有顾老弟你,我恐怕真要以死才能谢罪了。”
顾长林都被冯老板说得不好意思了,他这个人天生嘴笨,做事能行,但要说几句安慰人的话,真是想尽脑汁也说不出来。
心里急得要死。
人家在感谢他,死嘴倒是说两句话啊……
但是一到了嘴边,就没声儿了。
关键时候,还是要靠田月禾站出来。
“冯老板,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啊?”田月禾道:“当时那个情况,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做的,不是我们家长林也会有别的人。
你怎么能去设想压根儿就没有发生的事呢?这不是白白给自己添堵吗?你也别这么客气了,长林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你就是顾长林的母亲吧?”
“是啊!”田月禾应道。
“哎哟,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之前刘跃进来找我,说是你想要进县城来看看顾长林,问我能不能找一辆车。
我当时就想,什么叫能不能啊?我无论如何也要安排一辆车把你接到县城来,为的,就是要当面感谢感谢你!
老人家,你的这些儿子啊,个个都好样的!”
田月禾原本是想宽慰宽慰冯老板的,谁料对方一句话没听,倒把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顾老汉在一旁脸都臊红了,又止不住地得意。
“哎呀冯老板,你讲这些……”
田月禾:……
“可是冯老板,钢筋怎么会塌呢?”刘跃进在一旁问起了最重要的事:“我前两天还去看了的,架子搭得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只等了验收后就可以拆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钢筋塌了呢?”
一说起这事儿,冯老板更是郁闷,又用力搓了搓他那光亮的脑门儿。
“啧,我也纳闷儿呢!
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干什么什么不顺,做什么错什么,我家老爷子的病也一直不好,想着回家修修祖宅,落叶归根,改改风水,结果又出这事。
唉……”
冯老板重重叹了一口气,而后马上就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怎么说人是当大老板的人呢,就是和别的人不一样,不管多少的烦心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会让别人为他的情绪买单。
这不,他很快便从烦闷中振作起来,把控起了局面。
“那什么,顾兄弟,现在这边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带着顾大叔、顾大娘他们先回去。
我这儿现在也走不开,等我忙完了,我再亲自上你们家,登门谢谢你们去。”
说完又嘱咐刘跃进:“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别怠慢了。”
刘跃进笑了笑:“放心吧,冯老板,我对田姨对顾大叔,就跟我自己爸妈一样,我还能怠慢了他们吗?”
等刘跃进把顾家人送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
刘跃进买了点东西给大家随便垫吧了两口,一家人洗洗涮涮就去补觉了。
也好在现在没什么农活儿了,他们可以踏踏实实地补觉,这一睡,就是下午。
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有人来了。
一辆红色的夏利车停在门口,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上还拎着各种各样的礼品,好生扎眼。
这是去谁家送礼啊?
好奇心驱使着所有人都跟着那西装男。
小孩子们更是“咿咿呀呀”地吼叫着,没有见过的新鲜事物让他们格外地兴奋。
直到,那西装男人停在了顾家的门外。
顾家?
他竟然是来顾家的?
不怪大家诧异,要知道几个月前,顾家还是整个村子里最穷的一户人家,怎么一转眼,就结交了这样的大老板?
开夏利啊……
有老人好奇地问身边的年轻人:“就他停到村口的小轿车,多少钱一辆啊?”
“要七八万呢!”
“哎哟,我的妈呀!”
这价钱,别说买了,就是听一下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相比于村子里的热闹,顾家则要显得清净许多,只有夏疏桐抱着孩子,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这么多人朝着自家的院子来,她也疑惑。
“您是……”
她走上去,看到人群前面那个最有派头的人问道。
“小姑娘……”冯老板堆着满脸的笑容,从助理手中接过礼品,客客气气问:“请问,这是顾长林的家吗?”
“是啊,有……什么事吗?”
“哦,我姓冯,叫冯正德,是隔壁大槐杨公社的,今天来是特地来拜访的。”
冯正德?
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夏疏桐转身回了房里去叫人。
“田姨,有个叫冯正德的人来了,您认识吗?”
“哎呀妈呀!”
忽然屋里响起了一阵惊慌的吵闹。
“冯老板来了?”
“冯老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快别睡了,都给我起来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夏疏桐:…………
这些话,屋外头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啊……
她转过头,对着冯老板扯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
“嘿,嘿嘿……劳烦您再等等……”
冯老板很有风度:“哦,没事,不着急,是我事先没有打招呼贸然唐突了,你们慢慢来,不用在意。”
与冯老板相对应的是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的张凤英。
她顶着一个鸡窝脑袋,胡乱擦了两把还没洗的脸,一边扣着衣服上领的扣子,一边脚步匆匆地往这边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没踩稳,差点儿摔在雪地里……
第28章 五百奖金
好在,经过一番忙碌之后,很快便将冯老板请进了屋里。
许雅梅简单地将堂屋收拾了一下,田月禾抓了一些花生、红枣摆上,又兑了一杯红糖水送到了冯老板的手里。
“冯老板,你看,家里啥东西也没有,你就将就着点,千万别嫌弃。”
冯老板这一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和顾家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但他好像半点也不在意,双手接过田月禾递过来的水。
“田大娘,你说的哪里的话,是我考虑不周,没想过你们还在休息,就贸然上门打扰了,该是我道歉才是。”
他说的话太好听,和村里人一点都不一样。
而后,又将礼品拿了出来。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那花花绿绿的一大堆,莫说顾家人了,就是门外头撑长脖子看热闹的,眼睛都花了。
“都是些……什么啊?”
那些东西包装都太漂亮了,村里人都没见过。
冯老板像是知道大家的想法一样,淡淡一笑,便一样一样介绍起来。
“这个,是酒,五粮液。”
“这个,是茶叶,大红袍。”
“还有这个,是燕窝,用水泡开了,上锅蒸,美容养颜,女士吃了特别地好。”
…………
他一样一样介绍,许多东西大家听都没听说过,但是有一点大家都知道。
肯定很贵……
“哦,还有这个……”
冯老板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这个是顾兄弟他们三个人的工资,昨天实在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拿给你们。
你们三个人,从上工地报道开始到现在是两个月零四天,其中因为工程进度和天气的原因,有几天没能上工,所以是五十八天,一个人是二百九十块钱,三个人就是八百七。
另外还有五百,是顾兄弟昨天见义勇为的奖励,和送工友去医院的辛苦费。
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你数一数对不对。”
多……多少?
一千多?
所有人听到都惊呆了。
要知道,这一千多,要当城里一个工人大半年的工资啊,一个农村家庭,就算是掏空了家底也不见得能拿出一千多块钱来。
这……这……
这就都给顾家了?
田月禾听到这个数字也觉得心惊肉跳,紧张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衣摆,这才道:“不,不是,冯老板,你这是干啥?
我们家长林做那些事,都是应该的,哪……哪能要您什么钱啊?
无功不受禄,这工钱该是我们得的,但这个奖金,冯老板,您还是收回去吧。”
“哈哈……”
冯老板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他微微俯身,轻拍田月禾的肩膀:“田大娘,什么叫无功不受禄?顾兄弟,有功,有大功啊……
你知道顾兄弟这次帮了我多大的忙吗?要不是他,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只怕早在局子里面蹲着了。
而且,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应该的?难不成,受了顾兄弟这么大的恩情,我就该心安理得地受着了吗?
大娘啊,我冯正德这些年走南闯北,从来都是恩怨分明,我心里清楚得很,就这么一点东西报答不了顾兄弟的十分之一。
只是……
只是除了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再加上现在年关,钢筋倒塌的事还没结束,工人还在医院,还有父亲病重……
这么多事情缠身,我实在抽不空来,但是你放心,这份恩情我冯正德记在心里,绝不会不认。
顾兄弟什么时候需得着我,用得上我的,只需要言语一声,我冯正德只要办得到,上刀山下油锅,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冯老板这一番话砸下来,田月禾都有些招架无能了。
毕竟……像冯老板这样的人物,普通的庄稼人莫说接触了,就是见也没见过,也就田月禾还能跟他说上两句,换作其他人,嘴都瓢了。
冯老板说完,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
“那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我这儿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田大娘、顾大叔,今天打扰你们休息了,实在抱歉,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再联系吧。”
说完,一招手,两个助理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就这么匆匆离开了。
“这……这就走了?”
田月禾还没反应过来,追上前去喊。
“冯老板,留下来吃个饭吧?”
“谢了,但饭就不必了,我还要去县城医院一趟!”
远处,传来冯老板客套的声音,而后,他便消失在了村路上了。
这……
冯老板来得匆忙,去得也快,只留下了一大堆的东西,还有桌子上的一千多块钱。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来得突然又意外,而冯老板这样处事作风的人他们也是从来没见过的,所有的一切,都让顾家人措手不及。
“这……这算个什么说法?”
愣了半晌,张凤英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的脸上,还带着睡觉时留下的红印子。
“算了……”
最先打破僵局的,依然田月禾。
“既然送都送来了,也没什么不好收的!”
要说钱谁不想要呢?不就是这种飞来横财,总有点心理障碍吗?
田月禾到底有点魄力,伸手将那信封揣在兜里:“不管怎么说,这钱是人家送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咱们长林本来就是见义勇为,人家感谢的,凭啥不能收?”
田月禾给家里人打定心针,也是说给外头看热闹的人听的。
又吩咐二儿媳妇:“小梅,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
另外……
“我去取一块五花肉来,给你们炖粉条子吃。”田月禾又道。
“今儿也算个好日子,昨天虚惊一场,长林他们平平安安回来了,今天工钱也结了,还额外多得了五百块钱,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昨儿县城村里两头跑,大家都累了,吃点好的补补。”
“好叻!”
听到田月禾这么说,家里人心里的顾虑都消散了一大截,又听说有肉吃。
谁不高兴呢?
一家子人欢欢喜喜,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兴致也渐渐打散。
但是顾家发财了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播开了。
头一个刺激到的,当然是李翠花。
第29章 我想学门手艺
当初李翠花话说得有多硬气,现在终究是矮下了身段儿,自己找到了田月禾。
“其实当时周嫂子给两个孩子说媒的时候,咱们两家人都是有这个意思的,只不过……好吧,这件事,算是我不对。
是我蒙了心,是我不知好歹。
但是田婶儿,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咱家燕燕没错啊……她是心里有你们家三小子的。
按我说,这亲事还是别取消了吧,你看,我们又都是一个村的,往后两家合成一家,大家亲亲近近的,这不挺好的吗?”
…………
李翠花说了一大堆话,田月禾只管烧水,并不理会。
李翠花急了。
“田婶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话?”田月禾将锅架在灶上,抬起头来看向李翠花:“你说吧,你家嫁女儿,又要什么条件?”
田月禾这直白的一句问话,叫李翠花怔了一下。
随和她又“嘿嘿”干笑两声。
“也……也没什么条件,彩礼一……一千也行。”
呵……
田月禾一声冷笑。
她就知道……
“你给我出去!”她直接赶人。
李翠花:“不,不是,你家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为啥也不给啊?”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李翠花,别说是一千块钱了,你家就是一分钱不要,不,就是倒贴,我家长林也不会娶你女儿的!
因为,我不想要你这样的亲家!
你家燕燕再好,她就是天上的天仙,摊上你这样的妈,都算是她倒霉!”
“喂,你说这话……”
李翠花还想说什么,可刚开口,直接就把田月禾扯着往门外去:“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家吃肉了!我告诉你,你再这儿胡搅蛮缠,我就把周婶子叫来了!”
一听到周婶儿的名字,一想到上次她在自家门口叫骂的场景,李翠花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田月禾就趁着她这分神的片刻,拎着她就往外头去,然后“啪”地一下就把门关了。
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开什么玩笑?这钱是她三个儿子一块儿挣的,差点儿把命都搭里头,她李翠花一开口就想连锅带盆地全端走?
谁给她的勇气?
晚上的饭桌上,田月禾就把钱摆了出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咱们家,有存款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家第一次有存款。
“首先第一样,就是小夏拿的那二百八十七块钱,花了一百,还剩下一百八十七,然后就是卖猪的钱,三百是小夏养猪的辛苦费,还剩四百八,再然后就是这一千三百七十块钱。
这一千多块钱,田月禾不打算收为己用,但这么一大家子买米、买油,明年开年还要买种子、买猪仔,又出于公平的考量。
她决定留下七百七,剩下的三个儿子一人两百。”
一人两百……
一听到这个,家里人都很兴奋。
他们并不觉得田月禾这样的决策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们吃住都在家里,也清楚柴米油盐都是要花钱的,相反,他们觉得田月禾已经很大方了。
能够手握两百巨款,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而且,是完全有他们自由支配的两百块钱……
张凤英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而许雅梅,却是抬头看了顾长河一眼,夫妻两个人相视一笑。
田月禾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了一杯白酒,那是上次杀猪的时候剩下的一点儿底儿,今天心情不错,加上菜硬,田月禾便起了兴致,拿出来喝上一杯。
一口烈酒下了肚,田月禾又道:“这没两天就要过年了,你们呐拿着这钱,该添置啥添置啥,往前咱家过年冷冷清清的。
今年,一定要热热闹闹过一回。”
只有顾长林看着这钱陷入了沉思。
“妈,你说……像这样的活,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
“你想啥呢?”田月禾吃了一口菜道:“这样的活儿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做上一次就不错了,这十里八村,也再找不到像冯老板这样的大老板啊!”
“可是……这活比种地实在划算太多了。”
道理顾长林都懂,但他实在有点不甘心。
“我在冯老板家里干活的时候,还专门去问了,那些干泥瓦的大工可是八块钱一天呢,八块啊!妈你想想,一个月可是二百四!
这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而且我这段时间一边打杂,一边跟着老师傅学,我感觉我已经有一点上手了,要再给我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我一定能学会!”
“可,这活上哪儿去找啊?”张凤英接过话头道。
“我听说我娘家那边也有好几个老乡出去打工了,听说可挣钱了,打一年工能抵种三四年的地,刘跃进他爸妈也来跟我们说过两回,让我们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干工地。
可我和大哥不想走远了,有大壮在呢。
要是能在这附近干活,最好不过了。”
顾长林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心思呢,原来,其他人的心中也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
是啊,大家都不是傻子,哪样挣钱,那样不挣钱,能分辨不出来吗?
“那要是找冯老板呢?”顾长林说出了自己压在心底的期盼。
冯老板的确是个好人脉。
只是……
“这样好吗?”顾长国拧着眉问。
“他今天已经送了这么多东西和钱来了,咱们又去找他帮忙,他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家人贪心不知足啊?”
顾长国说的这个,正是顾长林的顾虑。
顾家人都老实,携恩图报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算了,算了!”顾老汉打断了儿子们的交谈。
“我看呐,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种地就行了,咱们都是庄稼人,不种地,干什么?
这地,是你们爷爷那辈就留下来的,咱们家世世代代都种地,你们啊,就出去干了那一两个月的活儿,心思就活泛了。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月两三百,那能是咱们这些人家挣的吗?
就现在这日子,你爷爷在世,能过上几天,做梦就得笑醒了,做人,要懂得知足,多大的胃端多大的碗,别想东想西的。”
顾老汉几句话就按住了儿子们雀跃的心思。
反桌子的气氛渐渐沉闷了下来。
片刻,却听一道平静的声音,缓缓道。
“我倒觉得,去找冯老板,未必不可行。”
第30章 有人看上他了
是夏疏桐……
顾老汉朝她看去,只见她搁了手中的筷子,将孩子顺过来换了一只手抱着,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顾大叔,本来这些事,我一个人外人是不该多嘴的,但是听嫂子还有长林哥说起来,我也忍不住说说我的想法。
其实这件事对于咱们来说,是挺困难的,但是对冯老板不就是举手之劳吗?
长林哥这次这件事虽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帮冯老板了一个大忙,他上次来,不是还说吗,他欠我们一个人情,什么时候找他都行。
对于冯老板这样的人来说,不怕欠人钱,就怕欠人情。
长林哥去找,跟他说明白了,家里需要用钱,需要他介绍个门路凭自己双手挣钱,清清白白的,没什么好丢人的。
也不算什么携恩图报,这一次,他帮了我们,就算两清了,或许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是顾家的事,夏疏桐原本一直是做旁观者的,今天忍不住分析一遍,才觉她的思路非常清晰,语调也是不缓不慢的。
原本顾老汉是绝对持反对意见的,他总觉得,他们是农民,地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他们就应该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种地。
偏生,但听夏疏桐这么一说,他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想了想,只能说。
“年后再说吧。”
的确是得年后再说,现在就算找到活了,顾长林也要过了年才能上工不是?
而且,冯老板还一脑门官司呢,现在指定不是去打搅他的好时候。
“那长林年后就去找一趟冯老板吧,成与不成,只有得了冯老板一句准话心里才踏实,也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什么贪心不知足?这世上谁不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只要没偷没抢,遵纪守法,把钱挣到口袋里,管别人怎么想呢?”
田月禾这话,算是认同了夏疏桐了。
这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便把主意拿下了,顾老汉面对田月禾更是说不上一句话,只能低头“呼噜”“呼噜”地扒饭。
这件事也算这么定下了,田月禾看向顾长林又道。
“老三,你明天去看看你妹妹吧!
前些天做好的香肠你给她拿点去,还有,剩下的猪肉,我给她挑了一块最好的猪五花,冯老板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也给她留了两样。
另外,还差点什么,你去县城买点,一块儿给她送去吧。”
“知道了,妈。”
其实,田月禾不说,顾长林也会去看顾小娥的。
顾小娥在婆家的日子过得不好,顾家人都知道,只是从前他们也是自顾不暇,现在既然腾出一些手脚了,他自然是要帮扶帮扶这个妹妹的。
第二天,顾长林起了一个大早。
他得先去一趟县城,给顾小娥买东西,另外,夏疏桐还把养猪的三百块拿给了他,让他给带东西回来。
主要是棉宝的奶粉喝光了。
喝光了?
前后整整八罐奶粉啊,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喝光了?
顾长林听着都乍舌,这是啥胃口啊?
虽然惊讶,但顾长林从来没觉着棉宝不该喝。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听到二哥二嫂在争执些什么。
“就买一件衣裳怎么了?你都嫁过来多少年了,从来都没买过新衣裳,现在有钱了,我就想给你买,你穿新衣裳肯定好看!”
这是二哥的声音。
相比较起来,二嫂的声音就弱了很多,跟蚊子一样。
“要什么新衣裳?我又不是没穿的,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一尺布好几块钱,有什么意思?这钱还是留着吧,这样的活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再……
再说,我嫁到你家这么长时间了,连孩子都没生一个,我哪好意思穿什么新衣服啊?要被妈知道了,该说我了。”
“怎么可能呢?”顾长河听到这话,有些着急。
“我妈什么时候说过你?她也从来没催你生过孩子啊,再说了,咱们不是都去看过大夫了吗?大夫说了,咱们都没问题,那孩子都是迟早的事。
你别紧张兮兮的,心情好了,孩子迟早会有的!”
“我……”
许雅梅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开门的声音,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顾长林看过来的视线。
…………
许雅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转身便急匆匆地躲进了屋里。
“雅梅,雅梅……”
顾长河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留了顾长林一个人站在风中……
“呵呵……”
顾长林尴尬地笑了两声,摸了摸兜里的两包烟,转身去找刘跃进了。
这烟,是昨天冯老板送来的,万宝路的牌子,听说可贵了,是田月禾让顾长林去带给刘跃进的。
这次这个活,要不是刘跃进介绍,他们也碰不上,所以本该好好谢一谢刘跃进的。
把烟给了刘跃进,顾长林又骑着他的自行车进城了。
进城后依旧最先买的是奶粉。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顾长林来买了三次奶粉了,而且买的都是那种昂贵的红星罐装奶粉,售货员一见到顾长林都认识他了。
“这次又买多少啊?”售货员笑着问他。
顾长林想了想……
“两箱。”
嚯,售货员一听,眼睛都瞪直了。
“小伙子,这两箱可得要好几百啊。”
顾长林嘿嘿笑了两声。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吧,你也是老主顾了,这一次买这么多,一箱我给你少算十块钱,一箱一百四,两箱二百八,咋样?”
“那感情好。”
二百八,顾长林掏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方越渐好奇。
“小伙子,你是做啥买卖的?”
“哪有啥买卖的?就是种地的农民。”
“我不信……”售货员有她自己的判断。
“我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农民来买这个红星奶粉的,不要说农民了,就是那些技术工人,单位里的领导,也没谁像这么几箱几箱地买。”
对方见顾长林这样,忽然起了个心思,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冲着他眨了一个眼睛:“看着你这么年轻,孩子多大了啊?”
顾长林笑了一声:“啥孩子多大了啊?这就不是我家的孩子。”
“是吗?”
售货员的声音上扬了几分。
“要不,你留个地址吧,以后你要货再多的话,我们可以送货上门的。”
第31章 你好自为之吧
这么好啊……
顾长林一个榆木脑袋,他哪里能想到,他人长得不错,加上在外阔绰的出手,是十分惹眼的……
他一门心思想着家里远,要是以后他干活去了顾不上,有人能送上门当然是好的。
当即想也没想,掏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便写下了一个地址。
那售货员拿着地址仔仔细细地看。
“兰花村!”她惊喜地叫了出来。
“居然这么近,我家就在隔壁的杨花村啊!”
“哦,是吗?那确实挺有缘分的。”
顾长林只敷衍地应了一声,他趁着这个时间段已经将两箱奶粉抗到了他的自行车后座,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他便再也没有了交谈的兴致,骑着自行车就扬长而去了……
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转头,他就去了服装商店扯了好几尺的布,一部分是给顾小娥的,一部分是给家里的。
接着,又买了几斤糖和几斤点心,便去了大李子村去看顾小娥了。
到了大李子村,隔了好远,顾长林就看见顾小娥正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
院子里有白白的积雪,她就坐在积雪中间,一个低矮的凳子上,衣衫有些单薄,十指被冰水冻得通红发肿,她瘦弱的身躯随着洗衣服的动作上下伏动着,时不时伸手擦一下湿润的鼻尖。
“小娥……”
她听到有人叫他。
一抬头,看见顾长林的那一瞬,平静的眼眸中迸发出几星亮光。
“哥……”
她欣喜地喊,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伸手胡乱擦了擦围裙,去给顾长林开门。
“你咋来了?”她问顾长林。
“妈让我来看看你,顺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顾长林冲着顾小娥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又拿东西啊?”
自从顾小娥结婚以后,顾长林总是三五不时地给她送东西来,弄得顾小娥十分地内疚。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回报过父母,嫁到这赵家来,更是一分彩礼都没收过,而父母,反倒是给添补了不少的东西。
“哥,你先进屋,外头冷。”
不管心里怎么想,她先把顾长林领进了屋,他哥这么大老远来,总不能就让他站在外头说话不是?
而后又端了热水来,递到了顾长林手上。
“哥,你喝水……”
顾小娥脸上两坨红晕,眼睛里含笑看着顾长林。
能见到娘家人,她心里总归是高兴的,她嫁到这个村来,也没个熟人,婆婆丈夫对她都不热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晚上做梦,她想的都是娘家的人呢。
可一转眼,她看见顾长林放在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送来的东西怎么……这么多?
“哥……”
顾小娥抿了抿唇。
“我不是不让你送东西来了吗?”她小声道。
“你人能来,我已经挺高兴的了,你们的条件也不好,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们的日子咋过。”
“嗨呀,你就放心吧。”顾长林却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道:“既然我能给你,那就说明我能拿出来,而且哥这两个月挣到钱了。
送这么点东西给自家妹子,这有啥?”
“挣到钱了?”顾小娥先是疑问,而后又想。
“那又能挣多少呢……这又是肉,又是零嘴的,还有这个,这什么啊?我……我不要,你拿回去!”说着,她就把东西往顾长林怀里塞。
“哎呀,你这丫头,给你你就拿着,你跟你哥客气啥?”
…………
“哟,这是她三舅哥来了?”
兄妹二人正撕吧间,顾小娥的婆婆李玉河回来了。
一看到这么多东西,她脸都笑开花了,几步冲过来,一把将东西扯在自己怀里。
“哎哟,她舅哥啊,你说你人来就是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她嘴上这么说,可手上却把那些东西攥得紧紧的。
“妈!”
看到李玉河这样,顾小娥有些急了,她觉得脸上臊得慌……
“干啥,干啥?”
李玉河听到顾小娥这一嗓门,当即像踩了电门一样跳脚:“你这么大声干啥?你对婆婆是个啥态度啊?你衣服洗了吗?”
顾小娥终究是个软弱的,刚才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反应,被李玉河这么一训斥,马上又软了下去。
“还……还没……”
“还没洗完?这么多活你要干多长时间?你上哪儿躲懒去了?”
“我没躲懒,是我哥来了,所以我就……”
“你就什么?”
李玉河根本就是不听顾小娥解释,直接打断她的话:“你就找到理由不干活了?正好让你娘家人看看,这就是他们家教出来的女儿!”
顾小娥:……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被这样训斥,顾小娥只觉得丢脸到了极致,可她终究不敢忤逆李玉河,红着一双眼睛就去洗衣服去了。
这些,都被顾长林看在眼里。
其实这样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顾长林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怎么样呢?难不成劝顾小娥离婚吗?可这个年头都是劝和不劝分的,要是顾小娥真被婆家扫地出门了,别人反倒说是他这个舅哥在其中作怪。
人家一家人的事,总归是要顾小娥自己解决的,他一个外人,说多说少都是错。
想当初,顾小娥不管不顾说什么也要嫁给赵志刚,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就看不上这个男人,说了许多心直口快的话。
导致后来,顾小娥直接跪在了田月禾面前,差点儿和娘家决裂。
顾长林也差点失去这个妹妹,从此以后,他便对赵志刚的事情闭口不谈,大概就像顾小娥说的一样,过好过差,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三舅哥……”
顾长林陷入沉思的时候,李玉河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抬头,看见她虚伪的笑脸。
她说:“原本你来呢,应该留你吃午饭的,但你瞧,你来得这么突然,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家里也没啥吃的。
哎呀……
前段时间不是好不容易攒了点鸡蛋吗?换了钱,就去给你妹妹拿生孩子的药了,我们家现在啊,是里里外外一溜光……”
李玉河这絮絮叨叨的一堆话,顾长林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赶他走呢……
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非要赖在别人家。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他站起身便朝屋外去。
“这……这就走了?你看你,本来想留你多坐坐呢……”李玉河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一点儿没有留人的动作。
毕竟,她东西都收了,还有什么留人的必要?
只是出门的时候,刚好路过正在洗衣服的顾小娥。
“哥……”
看见顾长林要走,顾小娥赶紧撵了上来。
“你这就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坐吧。”
“算了……”顾长林摇头。
“不坐了,小娥你……”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你好生照顾好自己。”
而后,扬长而去。
而这一句话,却像一记拳头重重地砸在顾小娥的心上。
第32章 顾小娥,你敢打我妈!
屋里的李玉河并没有听到他们兄妹二人的谈话,她在屋里翻腾东西。
哎哟,真多也……
以前顾长林也经常送东西来,但这一次比以往哪一次的都多,不得不说,顾家人对顾小娥这个女儿可是真舍得。
李玉河心情很美妙,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顾小娥正在院子中间一边洗衣服一边擦眼泪呢。
李玉河的好心情当场就灭了一大半。
“哭哭哭,你又哭什么?”
顾小娥不说话,只一味擦眼来。
李玉河:……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这不是招晦气吗?咱们家是不是欠你的啊?自从娶了你这个丧门星过门,就没一天走运过!”
“我不就是收了你哥一点东西吗?你至于吗?”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给的!”
“什么叫应该给的啊?”顾小娥原本是不想说话的,一听到李玉河这话忍不住了,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质问她。
“是我娘家差你的,还是欠你的啊?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还不够?还要把我哥他们的都添补给你们吗?”
李玉河没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顾小娥今天竟然敢跟她呛嘴。
“就因为你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她踮着脚、叉着腰,鼓起一双眼睛瞪着顾小娥道。
“你不去打听打听,像你这么肚子不中用的女人,哪家人还肯要?也就是我们家志刚心肠好,否则,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你们顾家不该多给我们点东西吗?
否则,我们凭什么白养你一张吃闲饭的嘴啊?”
短短几句话,立刻让顾小娥的气焰灭了下去。
这件事上,她始终没有底气。
李玉河看她这样,也知道自己是掐在她的七寸上了,当即冷笑一声。
“呵……”
然后一甩手,扭着她那肥硕的屁股就出去了。
今天得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当然当初去和那些老姊妹们显摆显摆了。
只是她似乎还不够解气,嘴上絮絮叨叨道:“说到底,当初我们家当初就不该娶你这个扫把星进门!!看你妈那个样子就知道的。
病怏怏的,从她那个肚子里面能爬出什么好货来?
指不定哪天就病死了……”
“啪!”
李玉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水声。
是顾小娥丢掉了手里正在洗的衣服。
“你干什么?”
李玉河转身,刚想要训斥,一个身影却朝着她扑了过来。
“哎哟……”
李玉河一屁股摔倒在了雪地里。
“顾小娥,你疯了?”
顾小娥就骑在她的身上,赤红着一双眼睛,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掐着李玉河的脖子,像是魔怔了一样。
“你凭什么说我妈?凭什么说我妈?”
她嘶哑的声音质问。
“是我顾小娥对不起你们,是我生不出孩子,但是我妈没有对不起你们!我妈没有收你们家一分钱的彩礼,你这些年给你们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们还嫌不够吗?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顾小娥一边说着,一边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砸了下来,落在了李玉河的脸上。
与之喷薄而出的不止是泪水,还有这么多年积攒在心中的委屈。
可李玉河感受不到她波涛汹涌的情绪,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骂着:“疯了,疯了,你真的是疯了!你给我等着!等我志刚回来!”
是啊,到这个时候李玉河都压根儿不怕。
她不信顾小娥能翻起什么浪来。
她顾小娥能翻起什么浪?她能杀人放火吗?把刀放她手里她也不敢!
李玉河赌对了……
不大一会儿,顾小娥就松开了攥着她脖子的手。
李玉河笑了。
顾小娥放过了她,可她却不打算放过顾小娥。
晚上,赵志刚喝得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这两天,家家户户都在杀年猪、摆宴席,赵志刚平时在家里游手好闲啥事儿不干,但是帮别人按住他可是积极得很。
按了猪,便在人家家里喝酒吃肉,一直到了半夜才回家。
然而今天回家,家里还点着灯,他老娘没睡,坐在灯旁边,一个人悄悄抹着眼泪,故意亮出脖子上那一圈的红痕。
“妈,你咋了?这么晚还不睡啊?”赵志刚大着舌头问。
而李玉河并不直接回答赵志刚的话,先是叹了口气。
“唉……”
而后又喊:“儿啊,你来……”
就这么拉赵志刚拉进了自己屋。
母子二人关起门来说了好一会儿话,时不时还有李玉河“嘤嘤”的哭声。
而后,便是赵志刚一声暴怒的叫骂。
“顾小娥,我草你老娘的,你敢动我妈!”
赵志刚走出来,气势汹汹便进了自己屋,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阵打砸的声音,还是顾小娥声声的惨叫。
这个时候,李玉河就悄悄从自己房间摸了出来,把耳朵贴在赵志刚他们房门口偷听,听到赵志刚那拳拳到肉沉闷的声音,她只有满脸的兴奋。
“打,给我打!”
“给我打死这个臭婆娘!”
“敢对老娘动手,这种婆娘,就该让她长长教训!”
…………
对于顾小娥遭遇的种种,顾家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还在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过新年呢。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一天,家里的所有女眷都穿了新衣。
那天,顾长林出门的时候,不是听到二哥和二嫂的谈话了吗?顾长林索性大手一挥,买了好几匹布回来,拿给二嫂让二嫂给每人都做一件。
许雅梅拿到布的时候,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为了表达感谢,当即加班加点,赶在过年前,把衣裳做了出来。
她把旧衣服的棉花都拆了出来,挑挑选选,又打得松松软软的,再填进新布料里头,加上那一双巧手,做出来的衣裳件件精巧,不管是大小还是款式,都合每个人的身量。
就算比起外头卖的,也一点都不差。
还有多余的,她还给棉棉缝了一双袜子呢……
家里人穿上了新衣裳,便一下就多了一层精气神儿,尤其是夏疏桐。
她身段儿好啊,一身桃红色的袄子,两根粗粗的麻花辫,配上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白瓷一样的皮肤,别提多好看了。
顾长林人都看呆了。
“田姨……”
“顾大叔……”
恰好这个时候,外头一道喊声让顾长林回过神来。
是刘跃进来了……
第33章 他好像真的动心了……
“跃进来了……”
站在门口的田月禾最先招呼。
她穿着崭新的袄子,满脸笑容地站在那儿,就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刘跃进看见的,顾家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是啊,姨,这不是过年了吗?我来给你家送点年货。”他笑着应道,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你瞧你这孩子!”田月禾佯装责备的样子:“年年都往我们这儿送东西,姨不是说了,不用送了吗?你随便来就是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要送的,要送的,姨……”刘跃进满口应道。
“我不是一直都把这儿当自己家吗?以前,我跟着长林在这儿吃多少顿饭了?我啊,就把我自个儿当成你第四个儿子了。
你说,这大过年的,当儿子的能不给自家爸妈买东西吗?”
刘跃进嘴多甜啊,哄得顾家二老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跃进,你快进屋坐啊!”
顾长林走出来,拉着刘跃进进了屋。
桌子上摆了花生、瓜子、糖果,顾长林拿出来全堆在刘跃进面前。
“你吃!”
可刘跃进一坐下,刚好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堂屋的后头走过。
就只是一晃而过,可刘跃进却看得呆了。
“诶,干嘛呢?”
顾长林在旁边推了推他。
“你人傻了?”
“不,不是……”刘跃进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顾长林问:“刚……刚才过去的那个,就是你收留的那个姑娘?”
“是啊,咋了?”
“没……没咋……”刘跃进慌慌张张一脸心虚的样子:“今天除夕,她咋还呆在屋里啊?咋不出来啊?我带了奶糖,你让她出来一块儿吃点呗。”
“没事儿,她屋里有炭火,她在屋里呆着暖和,而且棉棉应该饿了,她这会儿该是喂奶去了。”
顾长林随口的一句话解释,却让刘跃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喂……喂……喂奶?
刘跃进并不知道夏疏桐喂的是奶粉,他身在农村,一听到这两个字,当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敞开胸脯的妇人。
顿时间,觉得面红耳赤。
“你咋了?”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只觉得今天刘跃进格外的奇怪。
“你脸咋这么红呢?是不是发烧了?”顾长林伸手就要去摸刘跃进的额头。
却被刘跃进躲开了。
“那……那啥……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留在这儿吃饭呗!”
刘跃进急匆匆往外头,跟逃命似的,就连顾长林跟他说话,他也没听见。
他脚步匆匆踩在村里的雪地上,心却好像在打鼓,脑子里头像是在放烟花,各种想法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其实刘跃进并不像村里的其他小青年一样没见过市面,他跟着父母出过几回远门,见识过外头的花花世界,大城市那些热烈奔放的姑娘,也见了不少。
那些羊城的、沪市的姑娘们,穿得火辣性感,大夏天就穿一条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胸脯子,他也没像现在这样慌张过啊。
他这是咋了?
他不会真喜欢上顾家那个姑娘了吧?
不,那怎么行呢?
人家连娃都有了,他总不能去给别人当后爹吧?
要真是这样,别的不说,他爸妈回来就得给他把腿打断咯……
刘跃进家里人丁不算兴旺,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苗,这几年爸妈趁着时代风口发了点小财,在村里盖起了楼房也算条件不错了,上门说媒的一茬又一茬。
介绍的这些姑娘也不能说不好看。
泼辣的、温柔的、妖娆的、传统的……
环肥燕瘦,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他这个人就是很奇怪,说纯情吧,不管跟哪个姑娘都能嘴瓢几句,但一想到往后要过一辈子,他就觉得个个都差点意思了。
为这事儿,他爸妈没少着急上火的。
现在,他要是忽然给他爸妈说,看上一个带着娃的单亲妈妈,他毫不怀疑,他爸妈能当场撅过去……
“哎呀……”
刘跃进猛地摇了摇头,一阵冷风吹过,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怎么就想到这么远去了?
就算他愿意,人夏疏桐愿意吗?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呢……
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天下好姑娘千千万万,他偏偏对一个带娃的已婚妇女想入非非。
想到这儿,不免自嘲了两声,而后按下那颗躁动的心思,兀自往家里去了。
而另一头,被他匆匆撇下的顾长林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
“跃进这就走了?”田月禾出来看到,便问了一句:“怎么走得这么快?你没留他吃饭吗?”
“我留了啊!”顾长林道:“这小子今天奇奇怪怪的,一撒腿就跑了,跟鬼撵了一样。”
说罢,他又笑了一声。
“算了,不管他了。”
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他们过年的兴致……
一家人忙忙碌碌,杀鸡的、包饺子的、做洒扫的、贴窗花的……一直到了晚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
桌子上摆着饺子、红烧鱼、香肠、腊肉、油炸花生米……
顾老汉把冯老板送的那瓶五粮液拿了出来。
“都说这酒好,咱们试试到底好在哪儿。”
他给家里除了顾大壮和棉棉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包括两个儿媳妇和田月禾,到了夏疏桐的时候,他询问似的说了两个字。
“喝点?”
夏疏桐笑了笑,端起了杯子。
“我就喝一点。”
她本来是不会喝酒的,但是今天过年嘛。
一家人举杯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干杯!”
夏疏桐将酒一饮而尽。
好辣啊……
顾老汉咂巴了咂巴嘴,感叹:“好喝!”
“这好酒,就不是不一样啊。”
张凤英在一旁问:“爸,这不一样在哪儿啊?”
顾老汉:“哈?”
“你不是说这酒不一样吗?我咋没喝出啥不一样的,爸,你说……这酒和一块二一斤的那个二锅头有啥区别啊?”
顾老汉:“啊?这……这区别啊……这个酒它……它……”
“哎呀,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嘛,你这个人呐你……让你喝你就喝嘛,怎么那么多废话啊?”
张凤英:……
她不明白,顾老汉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哪儿来的……
田月禾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掏出两个红包。
“来,一人一个,一个大壮的,一个棉棉的……”
第34章 她身上都是伤……
“棉棉也有?”夏疏桐明显有些意外。
“当然有了!”田月禾含笑着看向棉棉:“棉棉既然来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当奶奶怎么会忘了棉棉呢?
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田月禾说着,就去逗夏疏桐怀中的棉宝。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那皮肤白得泛光,一双小嘴巴樱桃一样红彤彤的,黑黢黢的葡萄滴溜溜盯着她看,透着一股子的聪明劲儿。
田月禾是越懒越喜欢……
反观她自己的孙子呢?
“红包!”
顾大壮一声大喊,就从田月禾手里把红包扯了过去了,是半点儿客气都没有。
然后急急吼吼,当场就把红包拆开了。
“二十!”
顾大壮眼睛一亮,又拿过去给张凤英看。
“妈,你看,二十也!”
“哎呀,你这孩子……”张凤英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一把将红包从顾大壮手里扯了下来。
“妈,你干什么?这是奶奶给我的!”顾大壮当即便要抢回来。
张凤英哪能让他得逞?
动作迅速地将红包收好,然后冲着儿子道:“妈帮你存起来,以后留着读大学用,读大学用……”
田月禾:……
她真是没眼看这对母子。
就这个样子,顾大壮能考得上大学,那才有鬼了呢……
一家子吵吵闹闹,这一顿年夜饭总归是吃得欢欢喜喜的。
吃完了饭,顾大壮就拿着他爸妈买的炮仗,去院子里放了。
张凤英虽然嘴上咋咋呼呼的,但对这个独苗苗儿子是真挺宠的,往年没钱总觉得亏钱,今年兜里富裕了些,给顾大壮买了一大堆的炮仗让他放个够。
顾大壮一只手拿着香,一只手拎着炮仗,高兴得到处撒欢,炸得满院子“噼里啪啦”地响。
夏疏桐就抱着棉棉坐在窗前看他。
快乐是会传染的,顾大壮这么欢快,旁边看的人心情也会很好。
“棉棉,你看!”
夏疏桐手指给棉棉看,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看得手舞足蹈,炮仗一响,她便虎躯一震,跟着“嗷”一嗓,而后用力地拍掌。
作为顾大壮最忠实的观众,她给顾大壮提供了极大的情绪价值。
顾大壮每放一个炮仗,就要回过头去看看窗户后头棉棉的反应……
“噔噔噔……”
然而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窗户外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顾长林坐在屋里问了一声。
这可是除夕晚上,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在家里过年了,谁会在这个时候串门?
心中虽然疑惑,顾长林到底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小娥?”
“哥……”门外的顾小娥衣单薄,脸色苍白,扯开一个虚弱的笑容。
“不是,小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赵志刚呢?他没和你一块儿回来?”顾长林一个接着一个问题地朝着顾小娥砸过去。
“我……”
可顾小娥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而后身子晃了晃,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娥!”
顾长林吓了一跳,赶紧一步上前把顾小娥接住。
“爸!妈!你们快出来啊!小娥回来了!”
随着顾长林的喊声,顾家人纷纷从屋子里赶了出来,看到顾小娥的那一刻,谁不是满脸震惊?
“快!快扶进屋里去!”夏疏桐抱着孩子在门口喊道。
大家乱了阵脚,只有夏疏桐还保留着理智,听到她的话,所有人才手忙脚乱把顾小娥抬进了屋里。
家里的房间很紧张,顾长林和顾大壮还挤在一个房间里,眼下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占时将顾小娥安置在夏疏桐的房间里。
等将她放在床上,众人才发现,顾小娥有一只脚上连鞋都没有,她就光着一只脚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冻得通红发紫。
“只是咋了啊?这是……”
“咋会成这样呢?”
田月禾心疼得眼泛泪光,嘴里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许雅梅端了一碗鸡汤进来。
“这是锅里剩的,我热了热,先给她喝一碗,暖暖身子。”
“嗯……”
顾长林面色凝重地从许雅梅手里把鸡汤接了过去。
此刻刚好顾小娥醒转过来,她慢悠悠睁开眼睛,所有的家人都围着她,正用着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她躺在舒服的床上,屋子里烧着炭火,是那样的温暖舒适。
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是她死了,上了天堂了吧?
直到顾长林唤她。
“小娥……”
他说:“小娥,你先喝碗鸡汤吧。”
顾长林小心翼翼把顾小娥扶起来,将鸡汤喂到她的嘴边。
顾小娥低头喝一口,感受到一口浓香的鸡汤带着暖意从唇齿一直流进了胃里,那种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直到这一刻,她才能确定,她不是在做梦……
众人也看着,顾小娥的脸色随着几口鸡汤下了肚,才渐渐的缓和,渐渐地有了活人的气息。
“小娥啊,到底发生了啥事了?”田月禾迫不及待地问。
“是不是赵志刚他……他欺负了你?”
“妈,我……”
顾小娥想要说什么,可是一开口,便没出息地哽咽起来,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田月禾一看她这样,立马就慌了。
“好了,好了,小娥,妈不问了,不问了……你别哭了,别哭了,你先好生休息吧,啥都不要想,知道吗?
不管咋说,你现在回家了,只要回家就好了,一切都有妈在呢,就算天塌下来,还有爸妈,还有你的哥哥们呢,是不是?”
田月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能让女儿看到她的软弱,她的女儿现在需要她,那她就要做女儿最坚强的后盾。
“好了。”
此刻,许雅梅又拿了件衣服进来。
她说:“还是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这湿衣服穿久了,可是要过寒气的,我拿了一件我的衣服来,小娥应该能穿。
你们这些男人先出去吧,我来给她换衣服。”
许雅梅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她拉过顾小娥的手想给她脱衣服。
“啊……”
而下一刻,顾小娥吃痛地叫了一声。
这是……
许雅梅顺手便顾小娥的衣袖撩了上去。
“天呐!”许雅梅惊讶地叫了出来。
只见那手腕上竟然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红的、紫的、青的……新伤盖着旧伤……
第35章 要他们连本带利地换回来!
别说是田月禾了,就是许雅梅在这一刻都绷不住了。
同样是女人,她不敢想象顾小娥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其实许雅梅从前听说过,顾小娥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但究竟有多不好过,许雅梅并不知道,顾小娥不怎么回来,回来也是报喜不报忧。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认识到,能嫁到顾家来,能有田月禾这样的婆婆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她转过头下意识去看田月禾的脸色,却见田月禾格外地沉默,而那一张脸,也是格外地黑。
“行了……”
过了片刻,才听到田月禾沉沉的声音。
“老二媳妇,你给她换衣裳吧,轻一点,她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伤呢。”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都回避吧,还有老头子,你先跟我出来。”
田月禾的话没有人有异议,大家自觉退出了屋子,顾长林最后一个离开,轻手轻脚将房间的门合上,整个顾家也就这样被分离成了两个世界。
夏疏桐的卧室里,女人们围着顾小娥,给她换衣服、给她擦身子、给她喂鸡汤……
外头的堂屋,田月禾坐在那里,顾家的四个男人坐在她的旁边,田月禾两只手合拢放在桌上,沉默着不说话。
“太过分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顾长国。
他永远是暴脾气,“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赵志刚敢动我的妹妹!他是不是以为我们顾家没人啊?他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不把他打得满地爬,老子的‘顾’字倒着写!”
顾长国骂骂咧咧,转身拿起屋角的一把铁楸就往外头去。
“大哥,你给我等着。”
顾长河开团秒跟。
“我也去!”顾老汉也跟了上去。
“你们给我站着!”然而,田月禾一声呵斥,就按住了这些人。
“妈……”
顾长国转身,皱眉看向田月禾就是一通不满的抱怨:“你以前总是说要忍,要忍,你说小妹还要在他们家讨生活呢,闹起来,小妹的日子也不好过。
难不成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要忍吗?
再忍下去,小妹都要被他们家打死了!”
“就是啊,老太婆……”
顾老汉也道:“从前,你说啥我都听你的,但今天,我要自己做一回主了,小娥她是我的娃,她从小,我都舍不得动他一下。
你瞅瞅让那赵家打得,身上还有一块好肉吗?
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那赵志刚跪在我跟前儿,口口声声保证一定要对小娥好,我才点头的。
知道他家条件不好,我一分钱彩礼也没要,现在,他就是这么履行他当时的陈诺的?
反正我不管了!
我管她以后日子好过不好过,大不了接回来,我养!
我养她一辈子!
我这把老骨头,我能动得了一天,我就养活她一天!”
“就是啊,妈,你可别犟了!”
顾长国听他爸这么说,也越渐笃定了他心里的想法,又见田月禾迟迟不表态,急得直跺脚。
“我说了不找他家的吗?”这个时候,田月禾才算冷静下来,把堵在心里的那一口气稍稍往下顺了点,觑眉看了顾长国一眼,说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当然。”田月禾点头。
“小娥是从我肚子里面掉下来的肉,你们心疼,难道我就不心疼了?别说打了,我现在恨不得拿把刀把赵志刚那畜生剁成肉泥。”
“那还等什么啊?快走啊!”
顾长国听到田月禾这么说,高兴得全身都在发抖,这么多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痛痛快快把赵志刚打一顿。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出这一口气了。
然而,却听田月禾说:“但不是现在。”
“啊?”
一句话浇灭了顾长国一半的热情。
又听田月禾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娥的身体,她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伤,不知道有没有旧疾,这个节骨眼,我要好好守着小娥,不能生事,节外生枝。
另外,现在是过年,他赵家不配过年,我们还要过呢。
咱们家这么多年了,磕磕绊绊,也都没好好过一个年,今年,就算是下刀子,我也想要顺顺当当把这个年过完。”
田月禾说罢,看向垂头丧气的顾长国。
“妈知道你着急,但你就放心吧,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咱们不差这一会儿,他赵家欠咱们的,总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田月禾说完,站起身来,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先回去睡吧。”
田月禾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一步离开了。
只是,连腿都是发抖的……
她不是让他们去睡,眼下,她哪里能睡得着?她只是需要一个空间,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
一回了屋,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脑子里回荡的,都是顾小娥身上那大片大片的淤青……
她说需要时间,哪里是给顾长国时间,她那是给她自己的时间。
这个时候去赵家,肯定得出人命……
离婚!
田月禾想好了,不管顾小娥同不同意,都得离婚!
当初就不该同意她嫁到赵家去!
这一回,不管顾小娥是哭是闹,是要上吊,就算是把顾小娥的腿打断了,关起门来她养一辈子,也绝不允许顾小娥再回那个虎狼窝去了!
…………
而另一头,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顾小娥。
顾长林从前的这张床不算大,但好在顾小娥和夏疏桐都很瘦,中间再加上棉棉这样一个小奶娃娃,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
顾小娥想着从前的种种,便觉得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眠,眼泪更是落在枕头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喔,喔……”
然而这个时候,棉宝竟然不知道怎么醒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
顾小娥吓了一跳,害怕棉宝吵醒了身边正睡熟的夏疏桐,便赶紧起身,抱着棉宝在怀里哄。
“宝宝乖喔,快睡,快睡……”
棉宝在她的怀里很老实,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着她,小手小脚肉嘟嘟的,拱来拱去,弄得顾小娥又痒又好笑。
顾小娥一看棉宝这样便喜欢得不行。
她和赵志刚最主要的矛盾,就是没有孩子,看在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团子,自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棉宝的小脸蛋太自愈了,她的心思全都沉溺了进去,全心全意地哄着棉宝睡觉,甚至连自己的伤心事都忘记了。
身心放松了下来,连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不知道。
睡着后的她当然更不知道,躺在她身侧的棉宝身上正有淡淡的金光溢出。
那碎星一半的金光流动着,落在了顾小娥的伤口上,那些伤口竟然就这么缓缓地愈合了……
第36章 现在的日子可真好
第二天顾小娥起了一个大早,竟然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她还以为她会一夜失眠呢,没想到昨晚睡得竟然出奇地好,是她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难道,是回家了的原因?
而且,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了呢,虽然有些一些伤痕在,但比起昨天那伤痕累累的样子,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好神奇啊……
“你怎么起来了?”
顾小娥走到堂屋,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顾长林。
“回去,回去躺着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哥,我好了……”顾小娥笑着道。
“好了?怎么可能?”
“真的,你看!”
顾小娥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在顾长林面前伸了伸手、伸了伸胳膊,那利索劲儿,竟然跟结婚前差不多了。
这些年积劳留下病痛都没有了……
也是奇了怪了。
“行吧,行吧……”顾长林虽然不相信顾小娥的话,但见她这样也没有继续反驳她,而是问她。
“饿了吗?”
“哥给你做的早饭,红糖鸡蛋,我原本是想给你端屋里去的,既然你起来了,那就坐这儿吃吧。”
说着,他转身进屋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出来。
“吃吧,我煮了三个鸡蛋呢,还搁了猪油,可香着呢……”
这东西,后世的人都说油腻,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顾小娥坐下,筷子捻起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香甜。
“好吃吧?”顾长林坐在旁边笑着看她。
“嗯!”顾小娥点了点头。
“哥,你也吃啊。”她把碗往顾长林面前推了推。
“哥不吃,哥吃过了,你吃……”
“你骗人!”
顾小娥不相信。
“你是不是舍不得吃,都留给我吃了?”
“真不是……”顾长林笑着道:“小娥啊,那是哥以前的把戏了,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没必要让来让去的。”
“条件好了?”
顾小娥想起,昨晚自己睡觉,屋子里一整夜都烧着炭火,上次,顾长林来赵家看她的时候,也说了这样的话。
“是啊。”
顾长林应道:“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妈的病好了,而且我捡到了人参,卖了三百块钱呢!
这几个月,我和大哥还有二哥去帮人修房子,也挣了些钱,虽然这都不算多,但至少,咱们家现在吃几个鸡蛋还是吃得起的。
没必要扣扣搜搜。”
“是这样啊……”
顾小娥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都是好事。
尤其是听到田月禾的病好了,当然是最好的消息。
听到顾长林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下那碗鸡蛋。
顾长林在一边看着,忽然心里就生出了许多感慨。
“唉,现在的日子可真是好啊,你记得咱们小时候,啥东西都有定量,都要票,少吃少喝的,咱们两个年纪又是最小的,就为了这一口鸡蛋,吵了多少回架,干了多少次仗?”
顾长林说到这儿,禁不住就笑了两声。
“现在好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咋吃咋吃……”
顾长林自顾感怀,顾小娥却是听得鼻头一酸,刚刚努力调整的情绪,又在瞬间低落了下去,“啪嗒”一下,一滴泪落在了碗里。
顾长林一愣。
“咋了?这是?是不是哥说错话了?”
“哥……”顾小娥声音哽咽着。
“我真没用……”
她说:“当初说得那么硬气,还说什么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要你们管,现在,还是灰溜溜回来了,我……真是没脸。
尽给你们添麻烦……”
“嗨……”顾长林还以为啥事儿呢。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呢?哥知道,你那个时候也是被那赵志刚骗了,一时上了头才说了那些瞻前不顾后的话。
难不成,我这当哥的还能跟你记那些陈年旧账吗?
你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安心心住着,过几天,哥再找赵志刚算账去,但只有这一点,这次可不准再犯糊涂了啊。
不管哥还有爸妈说啥,你都再不准把胳膊肘往外头拐了。”
“嗯!”顾小娥重重点了点头。
她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鸡蛋,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回家的感觉……
真好啊……
吃完了饭,田月禾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便带着顾小娥到处去走走。
顾小娥原本不想出去的,她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只想在家里躲着,可田月禾就是执意要把她带出去。
田月禾当然知道外头有人嚼舌根,嫁出去的姑娘大年三十回娘家,再加上又是顾小娥这样本就具有话题性的姑娘。
谁不在背后议论?
尤其是李翠花……
那李翠花本来和顾小娥婆婆李玉河是本家,是同样姓李的堂姊妹两个。
可真是一家里头出不了两种人,这俩人简直一个样,同样的泼辣不讲理,同样的烂舌头的长舌妇。
但是说道就能怎么样?
难不成躲在家里面那些人就不说了吗?
田月禾就要把人拉出去,大大方方地展示给别人看。
他们要说,那就让他们都说个够!
田月禾领着顾小娥满村子里溜达,见人她就招呼。
“诶,她周婶儿啊,挺早的啊,新年好啊……”
“哟,这不是她三大娘吗?这大早上的,去哪儿啊?诶诶,你也新年快乐啊!”
“啊?你问这谁啊?小娥啊,你侄女还不认识了吗?”
“你说她咋这个时候回来啊?”
“哎呀,她三大娘,小娥的事儿你还能不知道吗?那赵志刚家里,你说他们是人吗?我多水灵一姑娘啊,嫁给他们才多长时间啊?
你瞅瞅,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们家要不能好好待我家姑娘,他们家要养不起,那就不养了呗,就回来,我来养!”
“你说,谁家姑娘在娘家不是心肝宝贝肉啊?嫁到婆家受了这委屈,谁不心疼啊?咱都是当妈的,别人不体会,她三大娘,你能不体谅我吗?
你家红霞要是被人这么对待,你能接受吗?”
“你问我儿媳妇同不同意啊?同意……我家儿媳,都好着呢,我对媳妇可不像她李玉河那样,你看看我两个儿媳妇,哪个不说我好啊?
我这当婆婆的好,所以当媳妇的当然也好了。”
…………
田月禾不等别人说道,自己就把这些话嚼烂了。
两个村挨得近,又互有婚嫁往来,这些话,当然会传到李玉河耳朵里。
她才不怕被李玉河听见。
换句话说,她就是故意说给李玉河听的。
第37章 该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这一天,顾小娥随着田月禾满村子溜达了一圈儿,心情好了不少,人也走累了,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晚上和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还是和和乐乐的。
顾家的伙食不错,虽然大部分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又添了一个白菜粉丝汤和一个炖豆腐,但也比赵家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会儿顾小娥才确信,哥哥没有给她撒谎。
家里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二,是儿媳妇回娘家的日子。
田月禾早早给两个儿媳妇备上了回娘家的节礼。
其中一部分还是先前冯老板送过来的礼盒。
这年头,送礼的东西都是左手倒右手,大家都不稀奇,冯老板送的那些谁能拿着自个儿吃啊?都是留着送礼。
田月禾能拿出来给媳妇送娘家去,都足见尊重和礼数了。
另外,她又添了白糖、干货,还有早早就留在那儿的猪脚。
两只猪后腿,一个儿媳妇拎一只。
许雅梅觉得这也太贵重了……
“哪里贵重了?”田月禾说:“往年那是咱家没钱,拿不出啥好东西,亲家没挑咱们的礼,今年要再不多拿点出来,那可不就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不懂事了吗?
再说了,你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手上的东西多一点,你也有面子,你爸妈也知道你在咱家过得好,也放心。
不是吗?”
许雅梅又搬出那一套,什么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要节省一点,什么她还没孩子。
田月禾是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赶紧把许雅梅推出去门去。
好容易把儿子儿媳都打发出门了,家里就剩下田月禾跟几个女眷了,田月禾转身进了厨房。
“妈,你在这儿找啥呢?”
顾小娥出来的时候,刚好就撞见她妈撅着个屁股在厨房摸摸索索的。
“小娥,你来……”
田月禾笑得神秘兮兮的。
顾小娥走近了看她手上拿着一包细长细长,银灰色的鱼干。
田月禾说:“这个,叫做带鱼,是除夕那天刘跃进拿来的,说是沿海那边的东西,用油炸了下酒吃,比肉都香!
正好,你哥嫂今天不在,你爸和你三哥被你老叔叫去吃饭去了,咱家就咱们娘三,妈去把这带鱼炸了,再烫壶酒,去你屋里吃好不好?
你屋里暖和。”
“就……我们三个吗?”
顾小娥有些迟疑:“这……不好吧?哥他们都没回来呢,而且你说油炸,肯定费油,我们三个女人吃了,不是浪费了吗?”
“什么叫浪费?”田月禾忽然敛了笑容,瞪起了一双眼睛。
“顾小娥,你娘从来都没给你说过,有什么东西只有男人,不能女人吃,小的时候,什么好东西你几个哥哥不是先仅着你的?
你现在居然说浪费?
你简直枉顾你妈这么多年对你的悉心教育!”
田月禾说完,一甩手就走了。
顾小娥:“不是,妈,我……”
“麻溜的给我烫酒去!”
顾小娥:……
她怎么觉得,她出嫁几年回来,她妈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呢?
不是小孩子,是田月禾活明白了……
田月禾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条件非常好,她也算见过、吃过,后面,时局动荡,她几经辗转嫁给了顾老汉,也算历经波折。
好在,顾老汉对她不错,勤快、老实,也体谅她小姐出身,娇气、爱使性,处处让着她。
可就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场病痛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现在,一切雨过天晴,这样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当然要珍惜,今朝有酒今朝不醉,那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呢?
这个家里,唯一和田月禾思想契合的,大约只有夏疏桐了。
三个人搬了张小桌子进屋,就着窗外的雪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夏疏桐还念了句诗呢。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田月禾已经许久没摸书本了,不太懂其中的意思,但意境是懂的。
顾小娥就完全听不明白了。
“这屋里有蚂蚁吗?哪里?哪里?”
夏疏桐笑了笑,没言语。
晚上,家里人回来的时候,她们三个还没尽兴了,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顾长林推开她们的房门看,只见她们喝得东倒西斜的。
嗯……
怎么说呢?
不管是田月禾还是夏疏桐包括顾小娥,都和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妹这……回了娘家还挺高兴的哈?”张凤英抽了抽嘴角说道,至少,不像是一个被婆家打出来的样子。
“这不好吗?”顾长国却瞪了张凤英一眼。
“难不成就一定要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样子就高兴了?”
张凤英:……
“我也没说那话啊……”
**
虽然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田月禾觉得,这个新年,她过得挺愉快的。
如她所愿,她总算是顺顺当当、欢欢喜喜地过了一个新年,甚至,连她多年牵挂的小女儿也回到了她的身边。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的,只要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只要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这对田月禾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很快,这年也过完了。
初九那天,田月禾起了个大早,拾掇拾掇,把家里的几个儿子都叫了起来。
该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的赵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实话,李玉河就没想过顾小娥真的会走。
赵志刚这一次打顾小娥确实打得有点狠了,可李玉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觉得自个儿儿子特别地爷们儿。
顾小娥躺在床上好几天不能动弹,李玉河就隔着门说风凉话。
“瞅瞅,瞅瞅,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呢?”
“我说你啊,就是贱的!我们家对你够好的了吧,好吃好喝的,你尽找不自在,大过年的,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你要翻腾。
胆子也太大了,连婆婆都敢动手!
我告诉你,要是再有下次,我直接让志刚打死你!”
顾小娥并不想理会她,她口干舌燥,想喝水,可她浑身都疼,努力挣扎几下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容易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可手一抖,杯子摔在了地上。
“啪嗒……”
杯子摔碎的声音很快引来了李玉河。
第38章 长国、长河、长林,去,给我打!
“哎呀,你要死啊!”
李玉河的声像利刃一样,有穿金裂帛的功效,很长一段时间,顾小娥只要一听到,就会浑身发抖。
她在那里指着她骂:“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我们志刚不就是打了你一回吗?你至于拿这些家什撒气吗?”
“你啊,你啊,照这么下去,这个家迟早被你给败光了!”
“你给我等着,等着志刚回来,有你好受的!”
李玉河骂完这些话就走了,但是顾小娥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要离开这儿……
她没有御寒的衣服,也没有钱,她身上还到处都是伤痛,但那个时候,她就是觉得,她就算是死她也不要死在赵家。
于是,她转身夺门而去,冒着风雪一头扎进了茫茫山路中。
等到晚上,李玉河是和赵志刚一块儿回来的。
李玉河一边走,还一边教唆着赵志刚呢。
“志刚啊,我给你说,这女人啊就是得打,越打越顺溜……”
可是一回来,家里空空荡荡的。
人呢?
“顾小娥!”
李玉河喊了一声,没有应答。
“好啊,好啊,这是又躲到哪儿偷懒去了!”李玉河咬牙切齿:“等她回来!等她回来了儿子你一定要打断她的腿!看她还能不能乱跑了!”
可母子两个人等啊等,等到天也黑了,还是不见顾小娥回来。
去哪儿了?
这种事情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她不会是……跑了吧?”一个荒诞的想法在赵志刚的脑海中浮现。
李玉河听到这话,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随即,她又是一声冷笑。
“呵,她能跑到哪儿去?”
“她会不会是回娘家了?”赵志刚唯一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地方。
“这怎么办啊?”他问李玉河。
“慌什么?”李玉河却是格外淡定地看了赵志刚一眼。
只道:“她要回就让她回去,她那个娘家,穷得锅底生灰,还有个痨病鬼的妈,她能在家里呆多长时间啊?
志刚,你听妈的,你就不去接她,就不给她这个台阶下,看她能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是得灰溜溜地回来,哼,可咱们这个门出去容易,进来可就难了,再想回来,非得让她娘家拿肉拿米来。
否则,我们可再不养她这个不下蛋的闲人。”
“好……”
赵志刚听他妈这么一说,也不再慌张,慢慢打定了主意。
这样也好,顾家为了顾小娥在他们家好过,经常拿不少东西来,上次他三哥带来的那些就很不错,这一次,想要顾小娥回来,一定要比上次的还好才行。
于是母子俩就这么安心等着。
在赵志刚的猜想中,顾小娥最多走三天。
毕竟大年三十回娘家,本来寓意就不好,还这么长久地住下去,就算她那几个哥哥不说什么,那她家两个嫂子呢。
难道不说什么吗?
可三天过去了,顾小娥没回来……
四天、五天、六天……顾小娥都没回来。
刚开始还行,刚开始赵志刚还能忍受,但这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家里还有那么多活呢。
里里外外没人打扫、饭没人做、碗没人洗……
李玉河自觉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再加上顾小娥进门后,她这个当婆婆的理所当然地不干活,当甩手掌柜多少年了。
赵志刚一个男人更别说了……
他们把顾长林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吃完了,屋里屋外更是一团乱。
到了第八天,李玉河就开始骂人了。
“还没回来?难不成死外头了?好,好,你有本事在娘家给我住一辈子!”
还好,第二天就有人来给李玉河报信了。
“李婶儿,李婶儿,你儿媳妇回来了!还带着她哥、她嫂……好大一群人呢,你快出去看看啊!”
终于回来了……
李玉河心里一阵狂喜,但是很快,又把嘴角压了下去,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儿子,那不守妇道的女人终于知道回来,走,咱们去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好……”
赵志刚立马跟了上去。
母子两个人走到门外,院子周围早就已经围满了看戏的村民。
田月禾大年初一那天带着顾小娥到处走,把赵家干的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家喻户晓,这么大的热闹,大家能不搬着小板凳守着看吗?
只见是顾家全家人,浩浩荡荡就从村子口往这边来。
“哟……”
李玉河一见到顾小娥就起了一个高调,两只手抱胸,阴阳道:“你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赵志刚……”
走在最前面的顾长国一看到赵志刚就来气,加上李玉河这句话一激,什么也不管了,走上前直接上前一拳头砸在了赵志刚的脸上。
“哎哟……”
这一忽然其来的动作,把李玉河看傻了。
“这是……干啥啊?”
“你咋一上来就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顾长国可没有那么多废话,指着赵志刚的脸,恶狠狠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赵志刚面对顾小娥的时候狠,可这会儿却懵了,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觉得鼻子下头一股温热,伸手一抹,全都是血。
“妈,流鼻血了!”这种时候了,他居然只知道找李玉河。
“哎哟,哎哟……”
李玉河看着也心疼坏了。
她不敢去找凶神恶煞的顾长国,只能去问田月禾。
“田月禾,你这是啥意思啊?带着这么多人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把我儿子打一顿,你们想干啥啊你们?”
田月禾站在那里,神情冷冷的。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女儿,是怎么回事?”
“你女儿?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不过就是打了一拳头你儿子,你就心疼了?我女儿那天回来,浑身都是伤,你说,我该怎么跟你算?”
“算?算啥啊?”李玉河听到这话,可是半点不心虚。
“这老爷们儿打自己家女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我儿子是平白无故打她的吗?你不想想自己教出来的是啥女儿,还来这儿质问上我来了?”
田月禾:!!!
听到这话,她已经无需再多言了。
“长国、长河、长林,去,给我打!”
第39章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知道怕了
“诶!!”
顾家三个儿子听到田月禾都发话了,没有半点含糊,撸起袖子就朝着赵志刚招呼上了,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
他们早就想揍这个小子了!今天总算是逮着机会了,要是让这小子身上还留一块好肉,那都算他们几个当哥哥不称职!
“哎哟,哎哟,哎哟……”
顿时间,赵家满院子里响的都是赵志刚的惨叫声。
“这……这……这……”李玉河心疼得不行,可她一个老太婆,又拉不开这么几个壮汉,着急得团团转。
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杀人了,杀人了呀……”
“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他兰花村的顾家带着这么一群人上门来要打死我儿子啊!这都是啥人啊?啥人啊……”
“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啊……”
“这是欺负我李子村没人啊……”
…………
田月禾又哭又嚎,企图将两家人之间的矛盾上升到村与村之间去。
可是……收效甚微。
大家都在看戏呢。
“我欺负你?”田月禾在一边叉着腰问:“自从我家闺女嫁到你家里来,你李玉河还做过一顿饭吗?洗过一件衣服吗?
我闺女田间地里,家里家外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我们娘家人都没舍得她这么干过!
可我家挑过你家的理吗?到你家喝到过你家一口水吗?
就这样,哪次年节,我没让我儿子给你送肉、送粮食?可你记着我们家一点好吗?你们家把我闺女磋磨成什么样了?
我闺女那天要逃回来,只怕都死在你家了!
你说我欺负你?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田月禾说到这儿,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这个时候,田月禾大年初一那天四处吆喝,以及这些年来的为人处事就发挥了作用了。
“可不就是吗?”其中一个看戏的村民便认同地附和着:“小娥这闺女,咱们平时可都是看着的,是个最好不过的儿媳妇。
别的不说,自打小娥进了门,就没见李婶儿下过地,年年农忙都是小娥一个人在地里忙活到半夜。”
“就是啊,那赵志刚把人家打的哟,我都看不下去了,哪个当妈能忍得了?要是我闺女被别人这么打,我他妈的跟丫拼命!”
“就是,就是!就这样李婶儿还到处说小娥的不是呢?说人家不能生养,不能生养就离婚啊!
国家政策早就颁布了,允许夫妻离婚,又何必这么折腾人家?我看呐,就是贪图人家为他家当牛做马,还得了便宜要卖乖。”
“我说啊,打得好!”
“对对,打得好!”
“打得好,打得好……”
…………
李玉河从前就是个掐尖要强的,这会儿,舆论是一边倒地往顾家偏。
还打得好,她儿子都快被打死了,他们还喝彩呢!
眼看着自家儿子被顾家三个兄弟摁在地上,打得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李玉河是彻底没了主意,这会儿是连撒泼打滚儿都忘了。
最后,看到了人群后面的顾小娥。
柿子还得照软的捏。
“顾小娥!”李玉河麻溜地站起身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叫唤。
这模样,哪有平时作出的那副病歪歪,肩不能扛、收不能提的样?
顾小娥听到她这一嗓门儿,也是止不住地打了一个摆子。
又听李玉河骂:“你就这么看着你男人被别人这么打啊?你是死人呐!顾小娥你给我等着,等你几个哥哥走了,你看!
有你的好果子吃!”
顾小娥光是听着李玉河的话,全身都在发抖,两只脚都发软。
她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次不能服软,但是她这么多年,受李玉河打压,受赵志刚拳头,那些身体上的痛早已转变成了骨子里的恐惧,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克服的。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手却拉住了她。
顾小娥一抬头,对上的是夏疏桐那双温柔的眼睛。
“别怕……”夏疏桐的声音很好听。
她说:“我们都在你身边,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棉棉也在夏疏桐的怀中,冲着顾小娥眼睛弯弯地笑了一下,嘴唇张成她标志形的桃心嘴。
那一刻,顾小娥心中蓦然升起了无穷的勇气。
“那又怎么样?”顾小娥往前一步,看向李玉河道。
“他当初能打我,我哥哥凭什么不能打他?要不是以前我拦着,他早就挨打了,现在,我都觉得我都后悔!”
“哥,你们重重地打,打死了,我去偿命!”
什么?
李玉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打死了她去偿命?
这居然……是顾小娥说出来的话?
而且李玉河觉得,今天的顾小娥和从前不一样了,是那一双眼神,果敢、决绝,好像真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一样。
李玉河真的有点怕了……
“妈……”
“妈……”
这个时候,赵志刚虚弱的声音传来。
听声音,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他哀求着:“你快想想办法……”
李玉河终于知道怕了,这些人,怕不真是奔着打死赵志刚来的?
想到这儿,她直接“噗通”一下冲着田月禾跪了下来。
“亲……亲家啊……求求你别打了,我们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要是打死了,我……
我可怎么活啊?”
“我……我给你磕头了?”
她老泪纵横,朝着田月禾“噗通”“噗通”磕了几个响头。
又转头面向顾小娥:“小娥,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以前我对你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老婆子一个人的错。
我给你磕头,我给你道歉!
求你了,你叫你几个哥哥住手吧!
你和志刚好歹夫妻一场,你好歹,留他一条性命吧……”
“啊?小娥,求你了……”
说罢,又“噗通”“噗通”朝着顾小娥磕头,吓得顾小娥连连后退。
现在她和赵志刚还是夫妻关系,不管怎么说,李玉河还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是长辈,按农村的说法,长辈给晚辈下跪,是要人折寿的。
这老太婆存的什么心思?
顾小娥看着李玉河这样,可生不起半点同情。
她只觉得恶心……
李玉河才不是知错,她是知道怕了……
第40章 我要跟你离婚!
“行了!”
恰在这个时候,田月禾叫住了三个儿子。
她当然不是听了李玉河的求情心软了,她是觉得为了赵志刚这么一个烂人搭上她这么好的三个儿子。
不值当……
这个时候顾长国三个人也差不多出气了,听田月禾叫停,也纷纷住了手。
三个人散开,围在中间的赵志刚倒在地上,鼻青脸肿。
“你……”
赵志刚鼻子歪了、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眼睛跟两个核桃似的,牙还缺了几颗,纵然浑身疼痛,他还是第一时间指向了顾小娥。
“你这个毒妇!”他骂。
“你给我等着,我要……要休了你!”
“休?”顾小娥却是笑了一声。
“赵志刚,亏你还成天到处晃荡呢,还不如我一个天天呆在家里的妇女,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休了,只有离婚。
而且不用你说,我也是要跟你离婚的!”
“离婚?”
李玉河一惊,一把抓住了顾小娥的手。
“你疯了吗?”
她以为顾小娥只是带几个哥哥来出出气而已,没想到她竟然敢说离婚?
李玉河还存了等顾小娥回来再好好整治她的心思呢……
“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要长相没长相,要德性没德性,还是个肚子不中用的,你离了婚,哪个男人还愿意娶你?”
这话说得……
当着儿媳妇这么多娘家人面前,把儿媳妇数落得这么一无是处。
估计也就李玉河了吧。
顾小娥却是一甩手,就把李玉河甩开了。
“你管我嫁给谁?我就是去要饭,我就是饿死,我也一天日子都不想和赵志刚过了,我多看他一眼,我都恶心得想吐!”
没成想,顾小娥的嘴更比刀子似的。
尤其她这样平时不吭不响的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那样的杀伤力才是成倍的。
“长国,去,把咱们家的东西都带走!”这个时候田月禾又发号了施令。
“以前,我当他是我家的女婿,所以我们家的肉、粮食可以给他们,现在既然小娥不认他了,那咱们送来的那些当然要收回去。
我就是拿回去丢了,喂狗,也不可能便宜给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诶,好叻……”
顾家三个兄弟,听到这话,直接便往赵家冲。
不大一会儿,便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声音。
李玉河急得不行,赶紧追了上去。
“这……这不能拿啊……”
“哎哟,别拿了,别拿了,祖宗……”
顾长国他们很快就出来了,手上也没拎什么东西。
“实在没找出什么能拿的,穷得起灰,找遍就找了这么点东西。”
田月禾看着自家儿子手上拎着的几斤大米,还有一些粗粮,的确是少得可怜。
“行了,没有就没有,回吧!”
田月禾当然知道,东西已经进了这俩货的肚子了,要是多半要不回的,她故意这么做,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出口恶气。
东西全都翻腾出来,也差不多是把这母子俩的底裤扒在众人面前了。
这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带着几个儿子便往家里去。
这一仗,打得痛快!
“赵志刚!”
然而这个时候,顾小娥却停住了脚,回头看向赵志刚。
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她说:“我希望你像个爷们儿一样说话算数,什么时候离婚,你定好了日子,叫人给我带个话!”
说罢,一转身走在了人群的最前头,没有丝毫的留恋。
留下李玉河在原地都懵了。
“这……这是撞邪了不成?”
“妈……”
这边听到赵志刚有气无力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哎哟儿子,儿子,妈的儿子哟……”
李玉河赶紧把赵志刚扶进了屋里,让他躺在床上,眼看着赵志刚痛成这个样子,李玉河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可就是舍不得花钱去请大夫。
犹豫了半天,也只是打了二两药酒回来,给赵志刚擦伤处。
擦完了伤,她又端了半碗稀饭来。
“家里的吃的都被顾家的人搜刮走了,就剩缸底那么一点米了,而且妈也不会做啥,只有这点稀饭,儿,你将就着吃点。”
赵志刚:……
这要是顾小娥这么做的话,他早就大耳光子上去了,但这是李玉河,他没办法,只有在李玉河的搀扶堪堪把那碗稀饭喝了。
“儿啊,你有没有好点啊?”李玉河在一边问。
可赵志刚气不打一处来。
“妈,这是啥事儿啊?你不是说顾小娥过不了几天就要哭着喊着回来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瞅瞅把我打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李玉河一通数落。
反正全都怪她……
“我也奇怪啊……”
李玉河对顾小娥又凶又恶,但是面对赵志刚的指责,她是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道是:“我就纳了闷儿,她顾小娥凭啥这么硬气?”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赵志刚没好气地问。
“难道,真的离婚吗?”
赵志刚虽然平时对顾小娥挑三拣四的,但真走到了这一步,他却是明显不愿意的,尤其是这几天,他越来越回味出顾小娥的好了。
有顾小娥在,家里啥事儿他都不用操心,就说现在,他就想要是顾小娥在这儿就好了。
顾小娥心细、手软,照顾人上头比李玉河好多了,也绝不可能只做半碗稀饭给伤员吃。
李玉河就更是不愿意了。
她嘴上说着顾小娥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这么多年,她早就被顾小娥伺候习惯了,难道还要她回到以前当牛做马的日子。
而且顾小娥就算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她也有最大的一个优点。
她不要钱啊……
以他们家现在这个情况,离了婚,哪来的钱去娶第二个老婆。
所以思来想去……
“不能离!”
李玉河眼睛里精光一闪,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凭啥她说离就离啊?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下,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她想得美!”
“可……可她非要离,又能怎么办啊?”
“你傻啊,烈女怕缠郎啊,这种事,女人家说了不算的,得看你怎么做……”李玉河的脸上又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第41章 棉宝绝不普通!!
关于李玉河和赵志刚的打算,顾家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还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中。
另外,明天还有一件大事。
年过完了,按照全家人商量的结果,顾长林该去找冯老板了。
顾长林有些紧张……
他虽然已经给冯老板做工了两个月,但从前和他并没有什么机会直接和冯老板打交道,更别说,是有事相求了。
一想到这儿,顾长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第一次上人家家里去,我是不是该提点什么东西去啊?”他问。
“按理说,年节刚过,的确不该打着空手去的。”田月禾道。
“但是……送什么?”
像冯老板那样身份的人,送太差的,别人肯定看不上,但送好的,他们又没有钱。
单看冯老板先前拜访时手上拎的那些东西,随便一样,都够顾家倾家荡产了。
“应该送点儿我们这个地方特色的。”夏疏桐说:“冯老板这样的人,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所以咱们送的东西不在于多少钱,而是在于我们花了多少心思。”
“特色?心思?”顾长林似懂非懂。
“咱们这乡下有什么是特色的?萝卜白菜还是鸡蛋鸭蛋?”
夏疏桐摇头:“那些又太普通了,还要更稀少一点。。”
“稀少?”
“我记得过年前,三大娘家里不是捉了不少的林蛙吗?那个东西营养价值高,而且具有地方特色。”
“对啊,林蛙!”
田月禾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没想到,这夏疏桐的心思竟比她还周到些。
“我去拿点鸡蛋,还拿点香肠,跟三大娘换林蛙去!”
林蛙固然是个好东西,它还有个很高端的名字,叫雪蛤。
但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来说,没有油水,也不够顶饱,在冬眠前期家家户户都能捞,能不能捞着全凭运气,除了养殖,这种野生的并没有形成经济产业链。
所以,大家并不太把这玩意儿当回事。
田月禾又是拿蛋,又是拿肉的,末了又塞二十块钱。
这可把三大娘吓坏了。
“你这是干啥?这么点东西,咋还能要你钱?”
田月禾格外坚持:“拿去给娃买糖吃,给娃买糖吃……”
“行,你等着嗷!”
三大娘得了这么多东西,当然高兴,扭着屁股就进了屋子,不大一会儿,拎了一大包的东西出来。
“这么多?”都惊呆了。
“哎呀,不多!”三大娘的嘴都合不拢了。
“我都是给你挑的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来给田月禾展示:“瞅瞅,瞅瞅,都是个大的,全是母的。
多板正啊,我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弄得好着呢!”
“还有这个……”
三大娘又往田月禾怀里塞一包羊肚菌。
“这是我儿子在山里挖的,不值钱,你一块儿拿去!”
三大娘确实太热情了些,田月禾花了二十块钱,扛了一大包的东西回去。
“这样也好……”
夏疏桐说:“原本想着只有林蛙未免太单调了些,再加上羊肚菌,分量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顾长林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拎着这些山货,便往冯老板家去了。
“等等,可临出门前,他却被田月禾叫住了。”
田月禾手中抱着棉宝走了出来,往顾长林的怀中一放。
“你把棉宝带去!”
顾长林:???
“妈,你开玩笑吧,我这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玩的,我把她带去算怎么回事?”
“谁跟你开玩笑了?”田月禾固执道:“我让你带去你就带去,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田月禾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上次冯老板的工地出事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回过味儿来,那天早上棉宝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反常。
顾长林说,他原本是站在钢筋倒下来的最中间的,可是他中途忽然肚子痛了起来。
如果刚开始田月禾只是猜测,但是这一件又一件发生的事情,让田月禾几乎确信,棉宝一定不是普通人。
“对啊,长林哥!”夏疏桐此刻也道:“你就带着棉宝一块儿去吧,棉宝这么乖,她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到夏疏桐说这话,田月禾忽然回过头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间交汇,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偏偏,这两个女人说的话,顾长林都无法拒绝,没办法,他只能抱着棉棉进城了。
他原本还打算去借刘跃进的自行车呢,但现在有了棉棉,就只能坐拖拉机了。
好在,棉棉全程都很乖,虽然偶尔伸手去抓抓顾长林的衣服,薅薅他的头发,但一点儿也不惹人厌烦,尤其,周围一堆大婶子、小姑娘排着队地兜棉棉呢。
棉棉太可爱了……
又不好哭,可不逗人喜欢吗?
一会儿这个吹口哨,一会儿那个拍手。
大家伙儿轮流抢着抱,她倒是来者不拒,谁来都伸两只小手要抱抱,一直到了县城,下了拖拉机棉棉才回到顾长林的手上。
顾长林一只手拎着东西,一只手抱着棉棉径直往刘跃进给他说的地址去。
本来,冯老板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在村里修个别墅的,谁知道遇上了先前的那档子事,现在只能临时在县城买了一栋里层跃式。
顾长林找到地方,径直上了顶层,站在门口,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将东西腾了一只手,才敲门。
“噔噔噔……”
“谁啊?”屋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大一会儿,门开了,里头站在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应该是冯老板家的保姆。
她上上下下把顾长林扫了一遍。
“你找谁啊?”
“啊?我……我找冯总……”
还没见到本尊,顾长林就已经紧张了起来。
听到这话,对面的女人先是皱起了眉,而后问:“你谁啊?”
“我……我叫顾长林。”
“顾长林?没听说这么个人啊,你要找冯总办事?我劝你还是走吧,这两天冯总忙得很,可没空搭理你!”
“吴妈,谁啊?”
正在这个时候,屋内的冯老板从楼上走了下来。
“哦,没谁!”吴妈随口应道。
“一个叫顾长林的。”
“顾长林?”
冯老板听到这三个字,却立马重视起来。
第42章 死里回生
他“噔噔噔”快步下了楼,亲自迎到了门口。
“哎哟,顾兄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顾长林赶紧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过去。
“这不是过节吗?我来看看您。”
“哎哟,你人来都行了,还提什么东西啊?你跟老哥哥客气了,不是吗?”冯老板说着话,并没有叫保姆,而是亲自接过了顾长林手上的东西。
这期间,吴妈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吴妈悄悄地犯嘀咕。
这谁啊?
至于吗?就算一些大老板来了,吴妈也没看冯总这么客气过啊。
“吴妈,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泡茶去!”
是冯老板的一声呵斥才让吴妈回过神来,这才颠颠儿地跑去泡茶。
这边,冯老板招呼顾长林进了客厅。
“冯老板,我……”
“顾兄弟,我知道,这件事老哥我没做到位,但我这确实是抽不开身,你等我一段时间成吗?等我忙完了,你要什么,你开个价,只要我拿得出,绝对不含糊。”
顾长林屁股刚刚挨到冯老板的沙发,话刚开了口,就被堵了回去。
顾长林……
“不是,冯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
“老冯,老冯,你快来啊……”
顾长林刚刚开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一道喊声打断,一个穿着考究,体态端庄的女人从楼上下来。
大概,应是冯老板的夫人吧。
只见,她神情焦急,眼眶含着泪光,抖着唇说道:“爸……爸好像……快不行了……”
“啊?”
冯老板听到这话“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也管不上顾长林了,直接就往楼上冲去。
顾长林:???
“诶,这……”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冯老板焦急那个样,也知道此刻说什么,他也没空理会了。
这个时候吴妈的茶水才端上来,放在顾长林面前的茶几上。
“看吧,我就说了,冯总这几天没空,冯老先生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冯总的为这事儿着急上火、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管其他事?”
顾长林:……
看起来,他来得的确不是时候。
算了,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抱希望,现在来了一趟,做了尝试,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顾长林想走,可方才冯老板离开得匆忙,他连声招呼也没打,心想着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点。
就在客厅里如坐针毡地呆了一会儿。
实在坐不住了,到底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朝着楼上走去。
冯家很大,二楼最里头还有一个套间,顾长林隔着半敞开的门往里头看,只见里面来来回回好些人,都是匆忙焦急的样子。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应该是医生。
床上躺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面色如纸,呼吸一口便发出沉沉的声音,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地痛苦。
“冯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其中一个白大褂摘下口罩说:“老先生,我们实在……束手无策。”
冯老板听到这话,眼眶登时一红,当即就跪了下去。
“爸……”
他跪在老人面前,抓着老人如同枯木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浑身颤抖抽搐。
“你怎么就不等儿子两年?您还没好好享儿子的福啊?”他哽咽着声音,如此悲痛的模样,就是旁观者也跟着动容。
这个……
顾长林原是想开口道别,可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要早知道冯老板家里是这么个情况,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今天来拜访。
而此刻,棉棉却“骨碌”“骨碌”瞪着一双眼睛。
黑气……
黑气……
好多黑气啊……
是比之前缠在田月禾身上还多得多的黑气,在屋子的上空,在那个老爷爷的身边一直盘旋、徘徊……
其中的一道黑气更是长着长长的触手一般,缓慢地往老爷子的嘴里延伸、延伸……
眼看着就要伸进去!!
“嗷!”
棉棉一声大喊。
就是这一嗓门,惊动了屋子中的所有人,包括还在悲伤的冯老板。
冯老板回头,看见顾长林的那一刻,心中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你怎么上来了?我不是说了吗过几天,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没看到我家这个情况吗?亏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顾长林也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他怀中的棉棉,还在张牙舞爪。
她刚刚那一嗓子,让原本快要探进老爷爷口中的触手停顿了一下,而后她伸手又是一抓,将一条漂浮在空气中的黑气抓在手中,身上的金光溢出。
黑气在碰触到她的金光时,骤然缩小了一大截。
这边顾长林还在解释。
“冯老板对不起,我不知道……”
“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躺在床上的冯老先生忽然重重地一声吸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吸入了空气。
“爸!”
冯老板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再管顾长林了,转身又去他父亲的床边。
“爸,爸!”他跪在床边忙不迭地喊。
却见老先生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冯老板看了许久,才缓缓从口中喊出了两个字:“正德?”
一听到这两个字,冯老板在瞬间欣喜若狂。
“爸,对,是我,是我……”
怎么能不高兴呢?他爸缠绵病榻已经半个多月了,半个多月不进米水,全靠营养液吊着,更没有意识,而他现在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来了。
冯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
医生都惊呆了。
“嘿,真是奇了,刚才明明就是油尽灯枯的样子,现在竟然醒过来了?我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关于医生说的话,冯老板理都懒得理。
庸医罢了,还说这么多话找补干什么?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在自己父亲身上。
“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问。
却听父亲道:“正德,我看见你妈了……她就站在那儿!”
老先生手指向床头的方向。
“她说啊,这么多年辛苦我了,现在我把孩子也拉扯大了,她就来接我来了,接我去享福去了……我想跟她走的。
可是忽然,一道金光就照了过来,我就看到了这位小友。”
老先生说着,目光一转,就看向了门口的棉宝。
而冯老板看见了,却是顾长林。
第43章 顾长林就是他的贵人!
冯老板两次遇到顾长林,第一次是他的工地出事,第二次就是他的父亲濒死之际,而两次顾长林都帮他化险为夷。
是巧合吗?
冯老板也不这么认为。
冯老板这么多年走南闯北,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事,他并不是这么固守己见的人,也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冯老板得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顾长林就是他的贵人!
“顾兄弟……”这次开口,他比先前更客气了三分。
“你先去楼下休息一下,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下来。”
“啊?哦……好……”
事情从刚才到现在,顾长林的脑子都是晕晕乎乎一团浆糊的,听到冯老板叫他,他才做梦一般应和几声下了楼。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冒失了,不过也很庆幸,还好冯老先生没出什么事情,否则,他和冯老板之间恐怕就得由恩变仇了。
而棉宝刚刚抓了黑气,有些累着了,靠在顾长林的胸膛上,有些迷迷糊糊睡着了。
棉宝都睡了一觉了,冯老板才从楼上下来。
再下来的时候,他的面色已经变得红光满面了,他告诉顾长林:“刚才给我父亲喂了一些流食,医生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说是他的身体指征都平稳了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了。”
他又跟顾长林道歉。
“顾兄弟,刚才对你这个态度,实在是抱歉啊!”
顾长林连连摆手:“冯老板,您千万别说这话,我是不知道您家里这个情况,要是知道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来打扰您的。”
“唉……”
冯老板叹了口气。
“是啊,其实我心里有数,像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拿点礼,拿点钱,实在上不了台面,我该早点来找你的。
只是……我是真走不开。
我父亲对我很重要。
我母亲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我父亲为了我,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可我呢?
偏是个不省心的,年轻时混账,不务正业,闯了不少的祸,直到成了家后,才算慢慢安分下来,南下打工闯荡下了一些名堂。
刚想好好敬敬孝,弥补一下对父亲的亏欠,可没想到,我父亲就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父亲一病,我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生意上也不顺,几次亏损,但我都不在意,我就想要我的父亲好好的。
他说,他想回家,想要落叶归根,那我就陪他回家,回家修别墅。
可一修别墅又……
唉……
顾兄弟,我真是流年不利啊……”
冯老板指尖夹着烟,缓缓说道。
他讲述这些,一是想要跟顾长林解释,为什么上次他拜访顾家之后再没有后文了,二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些事的转机都和顾长林有关,是在感谢顾长林。
可顾长林哪里听得懂这些?
他把背挺直了,磕磕巴巴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冯老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求你。”
这在冯老板的意料之中。
他只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
“是……是这样的……
上次我不是帮您做小工吗?我觉得做这个挺挣钱的,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上有老、下有小,我太需要钱了,所以我就寻思着学一门手艺,做个泥瓦匠什么的。
哦,我知道的,我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先从小工做起,我可以的,我有力气,也肯干活,工资也不挑的,四块、五块都行。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等我慢慢学会了,有了人脉就好了。
只是现在,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只能想到您了,这才贸然上门打扰。”
顾长林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他本来就嘴笨,哪怕夏疏桐告诉过他,想多挣钱,想往上走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丢人的,不思进取的人才可耻。
可这些话说完,他一张老脸依旧臊得通红。
而冯老板听到这话也是一怔。
“就这个?”
顾长林:???
什么意思?
却见冯老板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啊?”
“可是,你不觉得做这个挣得太少了吗?”冯老板问:“哪怕做了泥瓦工,一天也才七八块,十来块,不如你跟我包工吧。
随随便便一个工地下来也是好几千块,不是比这么几块几块的来得轻松得多?”
“哦,不不……”听到这话,顾长林马上就拒绝了。
虽然他很想挣钱,但是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包工的事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哪怕有冯老板您帮忙,但那不是我自己的本事,我拿着不踏实,我就想靠自己,哪怕几块几块,但我拿着安心些。
而且……而且我不想走得太远了,我想就在这县城附近找找活干,能时不时回去看看家里人。
冯老板,您说……这能行吗?”
“行,你怎么能不行呢?”
冯老板答得十分果断,不禁间,对顾长林高看了一眼。
毕竟他想着顾长林年一过完了就这么着急忙慌上门了,说不定要什么呢。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顾长林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顾长林提的不是太离谱,他都可以接受。
结果顾长林找到他,告诉他,他就想打个工?
要知道,自古以钱债易背,人情债难还。
冯老板欠顾长林这么大个人情,他去顾家几趟,给顾家送多少东西,这人情债顾长林说没消,那就是没消。
可现在顾长林主动提出来的,要他帮忙。
一报还一报,这可就是两清了……
这虽然不太公平,但冯老板着着实实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至于他想在县城打工嘛……
冯老板想了想,立刻就想到了。
“我有一个旧友,在县城里有一些关系,年前刚拿了一个修火车站项目,大概几个月的工期,你愿不愿意去?”
他问顾长林。
那顾长林能不答应吗?
连声应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要说安插一个管理人员,对冯老板来说或许有些难度,但一个杂工嘛,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第44章 死也要落叶归根!
冯老板转身拿了电话本,倚在椅子上打起了电话。
不大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顾长林就见他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肘架在了椅背上开始客套:“哎呀,王总啊,是啊,好些日子没联系了。”
“我在清水县呢,怎么样啊?找个日子聚聚,咱们一块儿喝点啊?”
“成成成,我做东,要吃什么,你说话!”
“哎呀,是这样的,不是听说你最近包了一个大项目吗?我有个小兄弟,他呢,想找点活干,到你工地上当个杂工,能行吧?”
“我给你说啊,你可得给我照顾着点,我可是把他当亲弟弟一样。”
“你说我亲弟弟怎么还做杂工?嗨呀,可不是吗?你以为我不想把他弄进自己公司吗?人家不干!年轻人,有志气,要靠自己!
我可不能磋了他的锐气啊,就让他历练历练。
你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好好带带他。”
“行行行、好好好……”
“那成,改天再联系。”
…………
顾长林看着冯老板说着场面话,打着哈哈,只觉得,和平时的冯老板一点儿也不一样。
不大一会儿,冯老板就挂了电话,站起身看向顾长林。
“搞定了,那边同意了,说你随时可以上工,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天给你多开一块儿,六块钱一天,大概有三四个月的工期。”
“真的啊?”
顾长林欣喜若狂,一个激灵站起来,冲着冯老板鞠躬。
“谢谢你,谢谢你了,冯老板……”
“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贵人啊!”
大贵人……
冯老板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不由得感触了一下。
上前伸手拍了拍顾长林的肩膀:“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就好好干,要遇到什么事,就来找哥,有哥跟你撑腰,什么都别怕,知道吗?”
这一刻,冯老板看着顾长林,真就好像看着自己弟弟一样。
他在外闯荡这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的人,真假参半、两面三刀的多的是,像顾长林这样淳朴、这样憨厚的,才觉难能可贵。
顾长林告别了冯老板,只觉得脚步都是轻快的,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抱着棉宝“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棉宝,太好了,以后就有更多的钱,给你买很多很多的奶粉了,等顾叔叔以后挣了大钱,棉宝想要什么,顾叔叔就给你买什么。
好不好呀?”
可棉宝好像没什么精神,脑袋软趴趴地搭在顾长林的肩上。
糟了!
顾长林这才想起来,棉宝还没吃饭呢!
急急忙忙赶了车往家里赶,连走代跑的到了家,赶紧给棉宝兑了一大杯的奶粉给她。
棉宝这一天可辛苦了,大早上就被各位姨姨姐姐们逗来逗去、抱来抱去的,然后就是抓黑气,折腾得筋疲力尽还连顿奶都没喝着。
现在看见奶瓶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肉包子似的,抱着就不撒手,“吭哧”“吭哧”地一顿猛嘬。
嘬完了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诶……”
舒坦……
这小模样,还把顾长林看心疼了。
他就说不带棉宝了吧,就田月禾和夏疏桐,非要他去,瞧瞧,这给孩子折腾得……
“老三,你回来了!”
等棉宝喝完了奶,张凤英才看到顾长林,立刻上前,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啊?你去冯老板那儿,冯老板他答应你没有啊?”
“答应了!”
顾长林说:“修火车站,三个多月的工期,一天六块钱。”
“真的啊?”
张凤英高兴坏了,掰着手指头数。
“一天六块,一个月就是一百八,三个月,四百八呢!这活儿能行,能行,比种地好多了!”
“对不起啊,嫂子。”顾长林有些歉意道:“我本来就是冯老板找关系插进去的,实在不好意思再提哥哥他们了。
不过你放心,等我学会了,慢慢站住了脚根,我一定会把哥哥也带去的!”
“嗨呀,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啥?”张凤英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张凤英这个人虽贪财,但不贪心,说白了,就是眼皮子浅,当初家里日子难过成那样,也没想过和顾长国离婚,现在好过了,她还能计较啥?
别管谁挣的,只要是往家里扒拉,还能亏待了她吗?
再说了,顾长林这个小叔子最是大方不过了,以前兜里就是再没钱,只要出去一趟,总要给大壮带点东西回来。
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妈,快来哟,有好消息哦!”
她扭着屁股,欢欢喜喜就去把这事儿告诉了田月禾了。
全家人当然都为顾长林高兴,他虽然是去做一个杂工,却在此时成为了全家人的希望,当天晚上,田月禾便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的板面给顾长林践行。
尤其顾长林的碗里,单独多加了一颗鸡蛋。
而就在顾家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时候,另一头,冯老板还守在老爷子床边。
老爷子精神好了许多,但还下不了地,冯老板便把他搀扶起来,让他坐在摇椅上,看看窗外的景色解解闷儿。
他则守在旁边替老爷子扒橙子。
他扒得很小心,把橙子上的白瓤一点点撕下来,然后再喂到老爷子嘴边。
就像……他的父亲小时候对他一样。
只可惜,老爷子的胃口不太好,只吃了两瓣就吃不下了。
“爸,再多吃点吧。”冯老板劝道。
“您都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好容易能进食了,多吃点,身体也好得快点。”
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
“我问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所想的依然是回老宅的事情。
“爸,修宅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咱还是不回去了吧,我怕兆头不好。”
“胡说!”
老爷子一听这话,神情便激动起来。
“老宅才是冯家的根,怎么可能不回去?”
“可我真的不放心啊,爸,为这老宅的事我都费了多少心思了,我现在还有个招标,还想趁你好转了去看看呢!”
“你工作上的事,该做的就去做,但老宅,我就死,也要死在老宅!”
老爷子格外地固执,冯老板也拿他没办法。
“好,好,回去,咱们都回去,我陪你一块儿回去,好吗?”
听到冯老板做出的承诺,老爷子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第45章 法事一做,保他家财散尽、全家死绝
冯老板在老爷子身边守了两天,见老爷子没有异样,才总算放下心来,去参加招标会了。
这个项目是冯老板已经对接很久的了,对手也是本地一个很有实力的家族企业,姓方。
其实冯老板和这个方家不是头一次竞争了,前面好几回,冯老板都稳稳压对方一头,可偏偏就是这次,他遇上老爷子生病。
冯老板一门心思都在老爷子身上,哪还有心思去管竞标的事情,原打算把项目让给方家就算了。
可谁又料到呢,就在竞标前夕,老爷子竟奇迹般地好了……
真是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
既然老爷子无碍,冯老板自然还要继续工作。
只是……
他出现在招标会上的,那方家人的反应好似……很奇怪。
尤其是方家老二方砚书的夫人江知瑶,满脸惊讶的样子。
“怎么?我来了,你很意外吗?”冯老板含着笑问道。
“啊?额……怎……怎么会呢?”江知瑶惊慌失措明显是心虚的样子。
而后,又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这……这不是听说冯总的父亲身体不大好吗?没想到,还有心思来参加招标会啊?”
“哦?没想到我家里那点家事竟然这么出名,连方夫人都有耳闻?不过,感谢你们的挂念,家父现已经好了。”
“好……好了?”
听到这话,江知瑶更是瞪大了眼睛。
冯老板:???
“怎么?我父亲病好了,你好像很失望似的。”
“啊?哪有?我……”
正在江知瑶无法招架的时候,方砚书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将她挡在了身后。
“贱内不是这个意思。”相比起江知瑶,方砚书便要礼貌周到很多,握了握冯老板的手,随后道:“只是听说冯总父亲病重,时时担忧,所以陡然听到病愈了消息,才有些意外。”
“呵……”
冯老板听到这话,只是冷冷一笑。
他对这两口子的观感并不是很好,一个阴险刻薄,一个笑里藏刀。
同样是方家人,相比之下,他对那方家老大方砚礼的印象就要好很多,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方砚礼已经近半年的时间没在生意场上走动了。
听说,同行很多人都对这方家二房颇有微词。
不过,这些冯老板都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潜心竞标。
当然,这结果也是他预料之中的。
冯老板对这个项目本来就势在必得了,是因为老爷子生病才不得不打算放弃,既然如今他回来了,那就必然没有落入别人口袋的道理。
竞标结束,他拿着手上的标书冲着方砚书两口子晃了晃。
“不好意思了……”
那江知瑶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黑。
回了方家,江知瑶发了好大的脾气,对家里的东西是又踹又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回来了?”
“那大师明明说……唔……”
方砚书见她后面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把就将她的嘴捂住了。
“你不想活了?这是在家里!要是被爸知道你用那些手段,你就等着被逐出家门吧。”
“我怕什么?”
江知瑶一把扯下方砚书的手,一脸不服气道。
“他要是敢把我逐出去,我就带着妍妍一起走,我可告诉你,现在妍妍没满三岁,法律上,她都是要跟着妈妈的!”
江知瑶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声调还是不由自主小了许多。
毕竟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这么闹得人尽皆知,也的确不太好。
她只是纳闷儿……
“那大师说了,法事一做保管冯正德永不安宁,家财散尽,全家死绝的吗?怎么连他爸都杀不死?眼看着不行了,转眼又活过来了?”
“谁知道呢?”
方砚书说话的语气并不太好。
他当初就不赞同用这些阴司的手段,是江知瑶拍着胸脯保证的。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自从自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经营是每况愈下,他急着要证明自己了,这才同意了江知瑶的提议。
“或者,你找的那什么大师,压根儿就不靠谱呢?”
“怎么会呢?”江知瑶却道:“这大师可厉害着呢,我之前……”
“之前?”
江知瑶的话没说完,方砚书便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了。
“你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你之前也找过这个大师?”
“啊?不……不是……没有……”江知瑶的眼神明显闪躲。
她说:“我是说,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大师的名号了,在我们那边是出了名的,只要是我们云县的,就没有不认识这个黄大师的。”
“是吗?”
方砚书心中却存了疑。
“哎呀,反正,我觉得这些鬼啊神啊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你就说,那慈真道人,被人吹得神乎其神,老爷子真把他当神仙一样。
他还说什么妍妍是天命之人,自带大气运,咱们家有了她就等着飞黄腾达了。
可结果呢?
我看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或许,我压根儿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方砚书气馁地想:“这继承家业的事情,还是应该大哥来做……”
“那怎么能行呢?”
江知瑶听到这话,可吓得不行,赶紧劝道:“爸已经把生意交给你了,你接都接了,现在又还回去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我觉得那慈真道人肯定还是有点道行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推崇?难不成人人都是傻子吗?
他说咱们家能走运,那就一定能走运,我想你可能是刚刚接手生意,还没适应而已,时间长了,手上的事理顺了,自然就上正轨了。”
“真的?”方砚书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江知瑶的回答却是异常坚定。
“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爸吗?他都认可的人,难道还是草包不成?再说不就是一个项目而已,难不成你就丧失斗志了?
我当初认识的方砚书可不是这样的。”
江知瑶走上前去,一只手抚着方砚书的肩膀,以给他安慰。
“砚书……”她柔声地喊。
“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我和妍妍的未来,可都在你的身上呢。”
感受到妻子的支持,方砚书心中的挫败感才逐渐消散。
可他没有看到,身后的江知瑶,眼神逐渐阴郁……
其实她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样?
那冯家的老头本就该死才对啊……
不行,她明天还要去找那黄大师问个明白才行!
第46章 人要走运,拦都拦不住
这个世界是割裂的,方家丢了一个项目,方砚书两口的确是挫败,但那样的挫败,也仅仅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他们依然饮食起居有保姆照顾,他们出行有小汽车接送,他们出席各类高端场合,山珍海味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而就在相隔了几十公里的柳树村,农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不得闲,还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
开了年,便到了春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劳作,开垦、播种……
锄头挖在地上抬不起腰,汗水落在地里摔成八瓣。
县城里的顾长林还在为找到六块钱一天的工作高兴不已,中午时,他蹲在路边,啃着大白馒头就白水,看着工地里“轰隆隆”的机器,仍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恰好这个时候,他听到工头跟下面的人抱怨。
“催催催,这工期一天催八百遍,已经让工人加班了,难道还能让人不睡觉不成?”
“你快去,再给我找几个人来!”
…………
招人?
顾长林一听这两个字,耳朵都立了起来,赶紧走上去。
“头儿,你找人啊?我给你介绍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
那工头回头,把顾长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谁啊?”
“我顾长林,在工地上已经干了半个多月了。”
“哦,我想起来了。”
这不是上面打过招呼说是要特别关照的人吗?
工头一听这名字,态度明显就好了许多:“是顾兄弟啊?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不是我刚才听你说缺人手吗?我认识人啊,都是干活的好手,能让他们来吗?”
“介绍人啊,当然可以了,既然是你顾兄弟介绍来的,还是跟你一个价格,六块钱一天,怎么样?”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顾长林连连道谢:“谢谢头儿,谢谢头儿……”
而后,从口袋里拿出烟来。
“来,头儿,你抽烟。”
这烟,是临出门前,田月禾让他带在身上的,出门在外,免不了求人办事的,关键时候递根烟,总是方便一些。
这些日子,顾长林也靠着这烟,跟着老师傅们学了不少的技术。
包括此刻工头一看。
“哟,是万宝路的呢,顾兄弟,你真是客气了。”
其实顾长林不知道的是,他压根儿不需要这烟,一样能将两个哥哥介绍进来,一是因为他是上头打了招呼的人,身份特殊。
但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
现在正是基建兴起的时候,到处都在起高楼,可信息又不流通,农村人找不到活儿干,城里的工地招不到人。
顾长林拉人,帮自己,也是在帮工头。
当天下了工,顾长林就给村里去了电话。
这个年代,打电话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首先,顾长林得去外头的电话亭拿钱打电话,这钱还不便宜,五毛钱一分钟呢……
其次,村里面也总共只有一台电话,就在村办公室里,顾长林想要说什么,还需要村里的人转达。
为了节约电话费,顾长林竟然说话简洁点。
“主任,麻烦转告我大哥和二哥,我给他们找到活了,和我一个工地,一天六块钱,还有加班呢,晚上加班三小时,当一天的工钱!”
村主任得了信,撂下电话便往顾家去。
“田婶儿,田婶儿,你家长林来电话了!”
“叫你家长国、长河都去城里干活去,一天六块钱,晚上加班多给三块!”
村主任一边走一边喊,嗓门儿可大了,身边那些刚刚干了活往家里走的村民们都听到了耳里。
“啥?长林又去城里干活去了?一天六块,再加上三块,那不是九块,一个月就是二百七,这……这不比城里一个工人的工资都高了?”
“可不是吗?现在还把他两个哥哥都叫住了,这田婶儿家三个儿子都这么挣呢!”
“听说啊,是在城里认识了什么大老板,那大老板可赏识人长林了,什么好活都介绍给他。”
“啧啧啧,这人要走运啊,真是拦也拦不住。”
…………
这顾家的日子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了。
谁能想到,他们几个月前还是村里最穷的人家?
张凤英的耳朵是最尖的,听到这个消息,就差蹦起来了。
“妈!!”
“妈呀!你听到了没?长林不仅在城里干活,还有班加呢!要把长国、长河都带去。”
说完她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前两天,他们家大壮开学了,这是头一次,没得有等老师催,他们就自觉把学费交上了,而且,还背着新书包呢!
大壮别提多神气了,回来就跟张凤英絮絮叨叨。
就那个时刻,张凤英就觉得她男人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男人。
没错,张凤英的眼皮子就是这么浅……
可恰恰是这样眼皮浅的人,她才会这么容易满足,她的快乐才是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她吵吵嚷嚷的,把田月禾耳朵都快吵聋了。
“咋咋呼呼成什么样子?”
田月禾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训斥了张凤英两句。
人村主任还在这儿呢!
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田月禾笑着和村主任说着客套的话。
又叫人家:“时候不早了,主任留下来吃饭吧!”
在农村,一般说这话,就是赶客了,稍微懂得人情世故的,就会说“哦,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呢,我该回去了……”
“那主任,你慢走啊!”
田月禾站在那里,眼看着村主任走远。
转过头,才换了一张笑脸。
“老大媳妇儿,去买两斤排骨回来,咱今天晚上炖排骨汤喝。”
田月禾哪里是不高兴呢?她也并非是真心想要骂张凤英,只不过有外人在这儿,她总是要装装样子才行的。
村主任一走,她立马就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
这个年头,排骨的价格不贵,乡下人,都喜欢吃那油大的、实惠的,像排骨这种压秤又没多少肉的东西,一般不感兴趣。
但田月禾不一样,她吃好吃的,吃她爱吃的,就不吃那划算的。
五块钱,张凤英买回来了一大扇的骨头。
田月禾加了洋柿子、玉米,熬了浓浓的一大锅汤,一人给盛了一大碗,配馍馍吃,最合适不过。
顾长国喝了一大口,连声赞叹。
“真香……”
“香你就多吃点,明儿就要干活去了,吃饱了,就不想家了。”田月禾看着儿子道。
第47章 去当代课老师
这个春天,顾家的儿子们全都外出干活去了,家里的活只剩下顾老汉和几个女人,难免紧张了起来。
还好,家里来了个大助力——顾小娥。
顾小娥从前在婆家就是一个人干一家人的活儿,自打娶了顾小娥过门,那赵志刚和李玉河就没干过活,家里家外都靠顾小娥一人挑起来。
现在回了娘家,她当然更不会躲懒。
有时候看她干得太卖力了,两个嫂子都还劝她。
“小娥啊,你歇歇吧,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也不全靠你一个。”
“没事……”
顾小娥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多干点,你们和爸妈就少干点,再说了,这点活哪里就累得着我啊?我哪有这么娇贵?”
顾小娥的确没累着……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顾小娥回家这一段时间,脸都比之前圆了一圈了,皮肤水润些了,笑起来,竟还有几分少女之态。
跟先前那枯黄、干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顾家的活是累,但能有赵家的累?而且,还吃得好呢。
村里人见了顾小娥,个个都说她长漂亮了。
有人就到李玉河跟前去嚼舌根:“你瞅瞅,要我说还是顾家人会算计,就用点吃喝,能换一个这么厉害的劳动力。
而且,以后小娥说不定还能嫁人呢!
我看小娥回去后,人长得水灵了不少,她原本就挺好看的,村里那么多的光棍儿,只要谁去说媒,一说一个准儿!
到时候,顾家还能得一大笔彩礼呢!”
李玉河才从地里回来,听到这话,那累得半弯的腰,急得差点儿抻直了。
这个春天,对于顾家来说是希望的春天,对于李玉河来说,却是难捱的劫难。
原本李玉河还能下地干活的,但是被顾小娥惯着,身体早就已经惯懒了,现在再一下地,那老胳膊老腿是哪儿哪儿都不适应。
至于赵志刚嘛……
那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李玉河压根儿也没想指望。
她可舍不得……
李玉河总共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来都没让他干过活,现在自然也不会让他干。
她宁可自己辛苦点。
原本,她还存了一丝幻想,觉得顾小娥只是逞逞口舌之快,说不定还能回来。
在李玉河的思想里,这天底下就没有主动跟男人离婚的女人。
离了婚她以后死了埋哪儿?
可现在听别人那么一说,她最后那点幻想也破灭了。
赶紧让赵志刚准备好东西去顾家说和去。
当然,毫无意外,都被田月禾丢出来了。
“拿着你的这点破烂给我滚远点!”
那些礼品乱七八糟掉了一地。
都是些什么?
两斤冰糖,一包花生……甚至连点肉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家来求和的诚意。
“我给你说,李玉河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你什么时候想好离婚了,什么时候再来,除此之外,就别在来登我们家的门了。”
李玉河:……
“亲……亲家……”
“砰!”
李玉河还想再说什么的,可田月禾反手就把门关上了,那动作之利落,力道之大,差点儿就撞上了李玉河的鼻子了。
李玉河:……
“嘻嘻,你看他们……”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从顾家门外经过,刚巧看见李玉河这狼狈的样子,便开始交头接耳,捂着嘴低笑起来。
这一刻,李玉河只觉得脸都被丢光了,没办法,只能带着儿子灰溜溜地回去了。
真够恶心的……
顾小娥站在屋内,看着母子两人离去,心里嫌恶地想。
一个人怎么可以下作成这样?
那天可是赵志刚口口声声地说要离婚的,要是赵志刚说到做到,真就痛痛快快把这婚离了,顾小娥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可他们没有……
他们就是那种烂泥里扶都扶不起的烂人。
太恶心了,恶心得顾小娥胃里一阵翻腾,扶着柱子“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小娥,你怎么了?”
田月禾在旁边看到,赶紧上前扶住女儿,为她拍背。
“没事儿……”顾小娥摆了摆手。
“就是看到那两个人,反胃!”
“是吗?”
田月禾两个字的反问,带着迟疑。
但是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全家人都只当是个无关痛痒的插曲。
这之后,顾小娥倒是好几次耐不住,想要去找赵志刚离婚,但都被田月禾制止了。
那李玉河和赵志刚都是无赖,沾上手就甩不掉的烫手山芋,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顾小娥这么急不可耐,只怕被他们拿捏。
这种事,就要比谁沉得住气。
反正顾小娥在顾家住着,有吃有喝,家里也养得起,赵志刚他们可就不知道耗不耗得起了。
听到田月禾这么说,顾小娥才渐渐沉住了心思,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那天,顾老汉去买猪仔去的路上,却得了个消息。
村小学扩建,要招小学老师了……
这件事挺难办的,因为不是正式的编制,是代课老师,一个月七十五块钱。
又是这么偏远的农村,还要有文化,人城里的知识分子,谁会为了这么点工资跑这么远?本村找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我家有!”
顾老汉一听到这消息,连猪崽也不捉了,直接往村办公室里去。
“我们家,我们家有人!”
村里几个干部正商量着这事呢,看见了忽然冲进来的顾老汉。
对啊,村主任想起来了。
“你们家的长林读过高中的,他倒是可以,但是他不是在城里打工吗?一个月两三百块,能看得起咱们这儿这点工资吗?”
“啊呀,谁说长林了?我说,我们家那个夏丫头。”
夏丫头?
村里人倒是都知道,顾家来了个漂亮的姑娘。
起初,夏疏桐来的时候,来引起了村办公室的特别注意呢,这个年头,人贩子屡禁不止,顾家又那么穷,那顾长林这么大岁数都没娶着媳妇儿。
很难不让人往那上头想……
可都是一个村的,顾家的人品村里人都了解,又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
几个干部们明察暗访,只见那姑娘和和气气总是笑呵呵的,半点不像被拐卖的,而且她还带着个孩子,自己另外住一个屋。
这样,村干部们才放下心来,把这件事搁下。
现在顾家老汉忽然冲进来,说那姑娘想当村小老师?
“她能教书吗?有文化吗?”村主任问道。
“嗨呀,那可太有文化了,主任呐,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就她说的那话,一套一套的,我很多听都听不懂!”
第48章 谁也不许把小夏当外人
主任虽然对顾老汉这个解释十分地无语,但还是让夏疏桐下午到村办公室去,他们问几个问题,要是合适就让她上班。
问的问题也很简单,头一个是问她什么学历。
夏疏桐说,是西郊大学的学生。
大学生!
光是这三个字,就让几个村干部瞳孔震了一下。
这年头,一个大学生多稀少啊……
一个村,乃至一个公社,也不见得能出一个大学生,谁家要是有个大学生,那就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足够大摆三天宴席的。
她却,来村里当一个小学老师?
“你把这个,给我们读一下。”
村主任明显不太相信,拿出了小学的课本。
其实他们招老师,要求本来就不太高,只要能把字认全,知识面能覆盖小学,口辞清晰,能把意思准备地传达给学生。
这些,就足够了。
可就这样,还是招不到人,许多地方都是语文、数学、体育……全由一个老师教。
有些老师,忙着种地,学校都不去,给学生布置自习,或者让学生代讲,更有甚者,让学生去他家里给他们家干活的都有。
国家何其重视扫盲工作,普及初等义务教育,扩建乡村小学,可这条道路依旧道阻且漫长。
而夏疏桐,她显然和那些老师是不一样的,她有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有丰富的知识,能够旁征博引,她不仅能流利地读课文,她还能介绍课文的创作背景,还有作者的身份经历。
这是人才啊!
现在,再没有人怀疑她大学生的身份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到咱们这儿来啊?”这个时候,妇女主任说话了。
“就凭你这个水平,到城里哪里找不到工作?为什么不去当个正式工?”
“这个……好像和今天的面试没有什么关系吧。”夏疏桐冲着妇女主任笑了笑:“谢谢主任的关心,但我的确有我的难言之隐。
不过请你放心,我不是顾家拐卖来的,我也没给他们什么人做媳妇,顾家一家都是好人,他们都很照顾我。
而且,咱们这个工作,是代课老师,不属于正式工,没有合同,那这些信息就应该足够了吧?
抱歉,我能告知各位的就只有这些,如果各位不嫌弃,我一定尽心尽责,为孩子们传道、授业、解惑,如果不行的话,我也能理解。
只能说,是我没有这个福分了。”
顾老汉说得没有错,夏疏桐说话的确是一套一套的。
而且不卑不亢,这谈话水平,高出了这些村干部一大截。
这还能说什么呢?
“你明天,能来上课吗?”
犹豫了片刻,村主任只问了这么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我一定准时到校。”
夏疏桐说罢,站起身,冲着村主任们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回去后,自然是要把这好消息说给家里人听的。
“这……就选上了?”顾小娥都有点不可置信:“夏妹子,你这就吃上公家饭了?”
一个月七十五块钱,虽然比不上城里工人的工资,可比在农村种地可强太多了,比一个壮劳力挣的都多。
而且,还不耽误带孩子呢,上课的时候还可以把孩子带去……
要不怎么说还是得读书呢?
顾小娥想,要是她一个月能有个七十五块钱,哪怕,二三十块呢,只要能有口饭吃,也不至于被人这么拿捏。
最起码有个退路……
田月禾笑道:“人小夏怎么着,也是个大学生,就这么个工作,还不是轻轻松松?”
“大学生!”
张凤英咋咋呼呼的。
“夏妹子,原来你还是个知识分子,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了又能怎么样?”田月禾觑了张凤英一眼。
“我好让她给我家大壮补补课啊!”
给大壮补课……
田月禾有些话在嘴边,她都没好意思说,顾大壮上学期末,语文考了三十二分,数学考了二十四分,两门加一起都没及格。
她也尝试过亲自监督监督顾大壮的功课,差点儿心梗。
本来那个时候,她身体就不太好,就那一次,她差点儿没彻底撅过去……
而许雅梅,却是拿出了一套新衣裳给夏疏桐。
“夏妹子,你明天就上班去了,祝贺你,我没啥能送你的,就只有这个,是老三过年买的那些布料剩的,我又给你做了一套春装,你待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夏疏桐:“二嫂,你又给我做衣服了?”
要是夏疏桐没记错的话,这是许雅梅给她做的第三套衣裳。
就算是顾长林过年的时候,布料裁得有点多,但也不能可着夏疏桐一个人做吧?家里还有这么多的女眷呢。
“二嫂,你为啥不给自己做件衣裳呢?”夏疏桐问她。
却见许雅梅脸一红。
“你……你好看呀……”
夏疏桐:???
“这是什么道理?”
“我就喜欢做衣裳,反正老三裁的那些布料没用完,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做一点,全家人就你长得最好看,我喜欢我做的衣裳穿在你身上,看着都舒坦。”
夏疏桐:……
这是把她当洋娃娃打扮上了?
这一家子,都太热情了……
“等我开了工资,我都拿出来,给你们买肉吃!”她心中感念,这句话便是脱口而出。
“诶,你一个姑娘家,能吃多少钱的?七十五都给我们,别人知道了该说我们家占你便宜了,你就给个三十的伙食费就好了。
三十,已经足够了!”
当天晚上,田月禾还做了一大锅的烩面给夏疏桐庆祝,烩面上,飘着一层扎实的羊肉。
趁着吃饭的时候,田月禾,便把这事儿放在了明面儿上:“明天,小夏就要去上班了,小夏说了,等她开了工资,每个月往家里交三十的伙食费。
小夏自打来了我们家,就是拿了二百多块钱的,以后,人家也会每月按时交伙食费,她从来都没吃过我们家的一口闲饭。
以后,谁都不准说人家吃白食,说人家是外人。”
顾小娥在旁边抱着棉宝逗得不亦乐乎。
听到她妈说这句话,抬起头来:“妈,你说得很对,我以后都把小夏妹子和棉宝当自家人。”
说完,又低头去逗棉宝了。
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49章 春心萌动
吃完了饭,第二天,夏疏桐起了一个大早,便往村小学去了。
“小夏丫头,你等一下!”
临出门前,她又被顾老汉叫住了。
就见顾老汉一手拿了一个大馒头,急急忙忙冲过来,就往夏疏桐的兜里塞。
“顾大叔,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大两个馒头,我哪里吃得完?学校中午是包饭的,用不着的……”
“用得着,用得着!学校的,哪有这个好吃?今早上你姨蒸的,你摸摸还热乎着呢!你上课用的是脑子,比我们这些干体力的还辛苦些,该多吃点。”
夏疏桐第一次听说,还有这说法。
来不及拒绝,就被顾老汉推着往外头去。
“快去吧,快去吧!第一天上课,可别迟到了。”
夏疏桐拗不过顾老汉,只能揣着这两馒头去学校了。
这初春的早上,还带着丝丝凉意,两个馒头在荷包里,暖暖的,能一只暖到心里去。
夏疏桐手上抱着课本,走路的步伐都要轻盈许多,却不知,旁边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夏疏桐穿的是许雅梅给她做的新衣裳,虽然款式普通,但是颜色鲜艳啊,而且许雅梅的手巧,给衣服收了腰、卷了边,可合身着呢……
在农村,大家方便干活,衣裳都是往大了穿,这样弯腰起身都方便,哪有像这样的?
再加上夏疏桐本来身材就好,那小腰跟新抽芽的杨柳一样,摇啊摇,摇啊摇,能把人的魂儿都摇丢了。
“哎哟……”
这个时候,一声惨叫,原来是有人看呆了撞在树上了。
“噗……”
夏疏桐看着那人,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一笑,那摔在地上的小伙子,脸顿时红得跟烤地瓜似的。
“哈哈……”
周围干活的人大姑娘、小媳妇,看着这一幕,都跟着笑了起来。
本来这农活干着就枯燥,谁不愿意多个乐子看呢?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剂而已。
但有人就不一样了。
李翠花……
李翠花家里也有女儿,可村里的小伙子见了她都绕道走,今天看着夏疏桐这么惹眼,她可不是心里不痛快吗?
“呸!”
她朝着夏疏桐的方向啐了一口,嘴上骂着:“小狐狸精,妖妖娆娆那样子给谁看?丢人现眼!”
对于李翠花暗地里的咒骂,夏疏桐当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这些事,不过是她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插曲,她现在不仅有了棉宝,有了关心她的“家人”,还有了一份她自己的事业。
其他的什么事情,还重要吗?
夏疏桐真挺喜欢教小孩子的。
她在城市里呆过,在大家族里当过保姆,也在农村里生活过,她能体会到,这个社会上城市和农村经济发展的巨大差异。
这些村民们,他们并非懒惰,也并非蠢坏,他们只是差个机会。
所以夏疏桐想,如果她把知识教给这些小孩子们,是不是就等于给他们插上了翅膀,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她只是影响了一个人呢?
那这就是一件格外有意外格外有成就感的事。
所以,她教书十分地认真,对每个孩子都保持着十足地耐心。
而孩子们也很喜欢夏疏桐。
至于原因嘛,那就更加简单粗暴了。
夏疏桐长得好看……
孩子和大人不一样,大人对于美丑的评判带着个人感情的色彩,带着各方面的考量,但孩子的审美就是原始的,是客观的。
美就是美,丑就是丑……
而生物的本能,就是驱使他们爱和漂亮的玩,不爱和丑的玩。
而恰恰,夏疏桐在孩子们的眼中,是全村里最好看的!
所以夏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夏老师讲什么他们都特别爱听……
而夏老师又是这么地温柔,这么地大方得体,这哪里是什么老师啊?这是天使!
有了孩子们的正向反馈,夏疏桐教书的动力也越来越足。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这份工作,她做得十分愉快。
一个月很快过去,她领到了第一份工资。
七十五块!
三十块是要上交给田月禾的,另外四十五块钱,揣在兜里,去找三大娘家买了一只麻鸭。
三大娘家里的孙子刚好就在夏疏桐的班上读书,一看到夏疏桐来了,那叫一个热情啊,热情得夏疏桐都不好意思了。
一听到夏疏桐说要买鸭子,立马又抓了一只最肥、最壮实的鸭子来,另外还额外饶夏疏桐几个鸭蛋。
夏疏桐想给给钱,她是说什么也不要。
“给啥钱?给啥钱?就这么几个鸡蛋,能值啥钱?动不动就钱钱钱的,就这鸭子,你给五块钱就成了,你要给,我可跟你急了!”
夏疏桐原本还想坚持坚持的,却被三大娘连推带攘的,直接把她推出了院子。
夏疏桐:……
当她拎着鸭子回到顾家的时候,刚巧看到,顾长林他们也都在家。
“长林哥,你们回来了!”
家里那么多人呢,夏疏桐头一个喊的就是顾长林,也不知为何她的心情似乎在这一刻都明媚了。
当然了,夏疏桐平时也挺开心的,但就是看到顾长林的那一瞬间,心底的某一个隐秘的地方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了。
两个月不见,顾长林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更黑了、更壮了……
但他的五官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硬挺的鼻梁,加上高大的身材,不管怎么样看,总是赏心悦目的。
现在天气暖和了不少,他换了淡薄一些的衣服,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能看到那底下扎实的肌肉。
“夏……”
顾长林在看到夏疏桐时,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而后,又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鲁莽了,愣了片刻,脸先红了。
还好他黑,并不容易能看得出来。
“夏妹子,你买鸭子了?”
他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接过夏疏桐手里的东西,却在不经意间碰触到她柔嫩的指尖。
一瞬间像是触电一样,心脏“噗通”“噗通”地像是要跳出了胸腔。
怎么……两个月不见夏疏桐,再见到她会这么紧张呢?
甚至比初次见她的时候,还要紧张。
第50章 她真是没眼看……
“不是说三个月工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长林脑子晕晕乎乎的,听到夏疏桐的声音都是迷迷糊糊的。
“啊?我……我……不……不是,是工地上催的急,加了人,又加了不少的班,这才提前完工的。
本来是打算明天早上回来的,这不是冯老板明天搬家办乔迁宴吗?我们就赶在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冯老板,还是决定搬回别墅住吗?”
“是啊,其实冯老板啊,不太想回去的,出了那样的事,谁心里也有个疙瘩,可禁不住那老爷子非要犟着回去,说什么也要落叶归根。
冯老板也没办法……
找人重新加固了一下,又请风水大师看了,这才安心办乔迁宴,听说大摆筵席,他们全村的人都请了,还不收份子钱。”
“是吗?那冯老板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夏疏桐和顾长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忽然,顾长林想起了什么,从荷包里摸了摸,拿了个东西出来。
“夏妹子,这……这给你?”
夏疏桐:“这是什么呀?”
“香水。”
“香水?”
夏疏桐是真没想到,顾长林外表看着大大咧咧的一个男人,竟然会给她买这个东西。
而且……
“这个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十几块钱一瓶呢!叫什么桂花王。”
十几块,当城里人好几天的工资了,就买这个了?
顾长林可是真大方呢,就是夏疏桐自己,也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哎呀,别管价钱,你只管用就成了。”却又听顾长林说:“我听说,城里的那些小姑娘都用这个,抹在衣服上、头发上,都可香了。
我还给棉宝买了奶粉,上次买的两箱该要喝完了吧?”
又买了奶粉?
棉宝的胃口的确是很好,上次买的两箱奶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都喝得没多少了。
夏疏桐还想找个机会去县城里去取钱,再给棉宝多囤一点奶粉呢,谁曾想,顾长林就买回来了?
他这是算着日子的吧……
“还有这个!”
顾长林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布料?”夏疏桐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忍不住惊叹道:“怎么又买布料?上次你买回来的,我都还没穿完呢。”
“但是这个颜色还没买啊,这是现在城里最流行的颜色了,你穿着肯定好看,比那些城里人都好看。”
夏疏桐:……
她看着那一样一样东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长林哥,你别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了。”她语重心长道。
“你挣钱也不容易,你该为自己打算的,不该都给我花完了。”
“没花完,没花完……”顾长林连声道。
“这次去县城,我一共做了六十二个工,还加了五十三个班,一共挣了五百三十一块钱,给了妈二百块,才给你买的这些东西。
棉宝的奶粉两箱二百四十块,还有香水、布料,还给大壮带了零食,给妈买了些营养品,我还剩了二十四块呢!”
田月禾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顾长林和夏疏桐说这些。
……
她有些无语……
她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傻的儿子的?就那么点家底,全都扒给人家看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好了,好了……”田月禾上前去打圆场:“小夏啊,反正这钱是长林他自个儿挣的,他愿意咋花就咋花呗,只要他自个儿心里乐意,是吧?
他给你你就收着呗。”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顾长林手里把鸭子抢了过去。
“小夏买了鸭子回来,长林割了肉,我去给你们炖酸萝卜老鸭汤,再给你们炒个回锅肉。”
田月禾今天的心情极其地美妙,三个儿子,一人上交了二百家用,夏疏桐上交了三十,她一天的收入就是六百三十。
她才懒得管顾长林那点少男心事呢,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她只管钱进了自己荷包,她就让全家人吃饱、吃好……
她转身进了厨房。
那厨房里有一大缸的酸菜,全是田月禾自己泡的,陈年的老坛酸菜。
田月禾挑了两颗长得最是周正的。
而后,把鸭子放血,拔毛、洗干净,下锅焯水,最后放入香料、酸萝卜,小火慢炖……
这边鸭子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边就炒上了回锅肉。
回锅肉最重要的,就是刀工,需要切得薄薄的,然后,就是火候,要炒成灯盏芯一样,最后,便是要舍得下料了。
香料、豆瓣、蒜苗、辣椒……
这样做出来的回锅肉不可能不好吃。
最后,再凉拌一个豆干,炝炒一个白菜,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顾长林他们在外头,除了想家之外,并没有觉得苦,现在回了家,吃了妈妈做的饭菜,便才觉出外头的艰辛来了。
干馒头下白水是真不好吃……
一碗酸萝卜汤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了。
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了,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干饭。
一碗饭,不大一会儿就见了底。
夏疏桐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竟然生出了些心疼。
在外讨生活,是真的不容易啊……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捻了一块回锅肉放到了顾长林的碗里。
“慢点儿吃,还多着呢,别噎着了。”她柔声道。
然而顾长林的耳朵尖却在一瞬间就红了下去,机械性刨饭的动作停了下来,而后,低着头,悄悄把嘴残余的食物咽下。
“其实我也不太饿……”他坐直了身体。
“就是……平时干活的时候,工头催得紧,所以习惯了,夏妹子,你别管我啊,你也多吃点。”
而后,顾长林便将那一整个鸭腿夹到了夏疏桐的碗里。
坐在对面的田月禾……
她真是,没眼看呐……
**
几个儿子一去两个月,顾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第二天一家人一家整整齐齐地去搂席。
在农村,吃席是大事,跟后世那种转个红包的可不一样,这是要起个大清早,换身精神的衣服,走好几公里的山路的那种大事。
尤其,这还是顾家的大贵人,冯老板的宴席。
第51章 你有没有兴趣包工程啊?
等顾家人整整齐齐赶到大槐杨公社,当看到冯老板新修的三层小楼的时候。
傻眼了……
这也,太气派了……
普通的农村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啊?
三层高的砖房,外头还贴了瓷砖,院子打得平平整整,圆柱栅栏,里头的花花草草修剪得错落有致,院子前面停了一排的小轿车。
站在这样的楼前,给人的第一感觉是……
自卑……
那种巨物映射下,投映出的,是渺小的自己。
“要是我什么时候能建一栋这样的房子就好了。”顾长林感叹道。
“得了吧……”顾老汉却道:“这么建一栋楼得多少钱啊?怕是要上万块了,像咱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别想了。”
顾老汉不是泼冷水,他是能认清现实。
一个普通的农村之家,一年到头不休息地劳作,能省下多少钱呢?
也不过几百块钱,这还是在省了又省的前提下。
可要挣下一万块钱,需要一百多年年年不辍地干。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顾兄弟!”
就在顾家人感概的时候,冯老板来了。
先前顾家人看到冯老板就已经够敬仰了,现在,看到这栋别墅,才更对他的身份财富有一种具象的认知,此刻再见他,心里更多了几分局促。
尤其是张凤英,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好了。
但冯老板却是格外地热情。
“你们可算是来了,就等你们了!”
“等我们?”
田月禾有些不明白,这么多人呢,为什么偏偏等他们?
冯老板却已经揽过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屋里去:“快,快,里头坐,你们该坐主宾席的。”
主宾席……
冯老板的席面不一般,来的人也多,屋里自然坐不下,自然而然分为了两拨,和他关系好的,身份贵重的,坐屋内。
和他关系一般,来蹭饭的乡亲们,坐屋外。
田月禾当然把自己划到了蹭饭的那一拨。
“不,不了,冯老板,我们就坐外面吧。”田月禾道。
“那哪成啊?你们要是坐了外头,谁敢往屋里坐?”
田月禾:???
她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进了屋内,依次落座,女眷们坐一桌,男人们坐一桌,顾长林则是直接被冯老板拉走了。
冯老板把顾长林拉到他自己旁边坐下,和他们介绍:“这是我小兄弟,我的大恩人,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
“啊,我鸡道啊,顾长林嘛!”
那答话讲着半生不熟粤语的人,是顾长林这次帮工的王老板。
他说:“这小伙汁人不错嘛,勤快的嘛,会来系,工地上的那些老西扶都很喜欢他的哦……”
他这话说出来,大家纷纷夸赞。
“哎呀,小伙子厉害的呀!”
“小伙子靠着冯总这么大的靠山,还能这么脚踏实地、勤勤恳恳,真是不容易啊,将来必成大气!”
“你瞅瞅小伙子这长相,天庭饱满、地格方圆,将来也是个干大事的!”
“对了,你既然是学泥瓦的,那有个包工的活儿,你有没有兴趣啊?”
…………
所有人都围着顾长林讨论。
冯老板生意做得很大,现在,又刚和方家竞争,拿下了一个大项目,这样的人,着重介绍顾长林,大家可不得上赶着巴结吗?
这些人都精着呢,心里门儿清,巴结顾长林,那就是巴结冯老板。
只有张凤英在一旁看傻了眼。
“冯老板为啥要说长林是他兄弟啊?”
她家男人不才是顾长林正儿八经的哥哥吗?
只有夏疏桐在一旁看着不语。
她知道,冯老板这是在给顾长林介绍人脉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冯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顾长林替他挽回了一场重大的危机?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夏疏桐不得而知。
正在发呆的夏疏桐并没有注意到,今天怀中的棉宝似乎格外地安静。
棉宝一直都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孩儿,但是今天,好像有点太过老实了。
因为,她一双眼睛全都盯着房子的上空看。
黑气……
黑气……
全是黑气……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黑气呢?
和顾叔叔额头上的那些一样的黑气。
人怎么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会生病啊……
就在这个时候,上菜了。
冯老板家里的菜可和村子里其他家的不一样。
那可太硬了……
大肘子、烧鱼,一整只鸡的鸡汤,还有扣肉、粉蒸肉……
张凤英眼睛看上去,竟然荤的比素的多得多,至于那些什么海鲜,张凤英不认识,她也不感兴趣,她只对油水大的感兴趣。
她的手悄悄地摸进兜里,那里放着她准备打包的袋子。
来之前她就准备好了……
可就在她要准备行动的时候,却被人按住了手。
一抬眼,却见田月禾正对着她摇头。
“不可以……”
“为什么呀?”张凤英不理解。
“你看,这桌子上的人,有人打包吗?”田月禾问。
张凤英:“就是因为他们都不打包,这才方便了咱们啊。”
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不可以!”
这三个字,田月禾说得十分果断。
如果他们坐的是外面,是和那些大槐杨公社的乡亲们坐在一起,那她当然不会阻止张凤英,可是,冯老板让他们坐在了屋里。
这屋子里,可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冯老板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那他们就不能做出那种跌份儿的事,让冯老板丢脸。
见田月禾如此坚决,张凤英也不敢说什么。
她虽然粗鲁,但就是对这个婆婆有种天然的畏惧感,她这个婆婆,虽然不太限制小辈的行为,但一旦开口,就是说一不二的。
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算了,张凤英心想,反正也没随份子,既然不能打包,那就多吃一点,那也不算吃亏。
可她刚刚操起筷子,还没开始吃呢,田月禾又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斯文一点,别像没吃过饭似的。”
张凤英:!!!
这一顿饭,张凤英吃得实在是憋屈,看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却只能小口慢咽,这么个吃法,她还不如在家里吃碗烩面呢……
好容易吃完了饭,冯老板又来招呼他们,邀请他们去楼上坐坐,见见老爷子。
这样的对待,是正儿八经把顾家当成了自己家人了。
第52章 这他妈是来抢孩子的吧?
冯老爷子正在二楼房间卧榻休息,自从搬回了老宅,他的身体又逐渐垮了下去,哪怕是今天乔迁宴也没能下楼参加。
冯老板带着顾家人上了楼,凑到了老爷子身边小声地喊。
“爸,长林兄弟,和他们家人都来看你了。”
听到顾长林,老爷子睁开疲惫的双眼,看了过来。
他记得那个小伙子……
当时他在弥留之际,一转头,便看见了这个小伙子怀里抱着的小娃娃。
此刻他又来看他了。
“好……好啊……”
他有气无力地张嘴,含混无力地喊着。
“嗷……嗷……”
此刻,顾长林怀中的棉宝又开始叫了起来。
黑气,又是黑气,好多好多的黑气,全缠在这个老爷爷身上……
他伸着小手小脚便要朝着老爷爷扑去。
“棉宝……”
顾长林却是把她的小手又摁了回去。
“不可以这样!”
顾长林就不明白了,棉宝平时都特别地乖,为什么一见到冯老爷子,反应就这么异常?
这时候,冯夫人在一旁看着伸手伸脚的棉宝,忽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小宝宝,是不是想让爷爷抱啊?”
抱?
老爷子身体都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抱得动这么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
可耐不住棉宝一直“嗷嗷”地叫唤。
“好,抱啊,好……”
老爷子听到这话,竟然精神了几分。
其实冯老爷子原本是不太喜欢小孩儿的,此刻见了棉宝,竟然觉得亲切。
“爸……”
冯老板在一旁喊了一声。
“您这身子骨……”
“快去,给我抱抱……孩子要抱!”
棉宝“嗷嗷”叫唤着,小嘴巴一瘪一瘪的,露出两颗冒尖儿的小门牙,这小模样,把老爷子看得心疼得不行。
冯老板从来都拗不过他父亲,没办法,只能把棉宝抱来。
“顾兄弟,你看……”
顾长林当然不放心把孩子给他,但冯老板帮了他这么多的忙,现在又是这么一个病弱的老人提出的请求,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
没有办法,只能把孩子让了过去。
自打棉宝在冯老板手上那一刻起,顾长林就提着一颗心,生怕是把棉宝摔了。
让他意外的是,老爷子接过棉宝,那颤颤巍巍的双手竟然十分地稳当。
棉宝自然也是格外顺从的,她从来也不认生,现在更是一心一意都在那一团团黑气上头,一到了老爷子手上,便张开大口。
“嗷呜……”
而老爷子的眸光,却在一瞬间亮了一下。
这种感觉……
像是身体在忽然之间被注入了某种力量,那混沌了许久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清明,堵塞的大脑在一瞬间便得豁然开朗。
好奇妙的感觉……
可是,又为什么会这样?
冯老先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棉宝,只觉得他肉嘟嘟、白嫩嫩的,像一团棉花团子一样。
“她叫,什么名字啊?”
“叫棉棉。”顾长林答道。
“棉棉,棉棉……棉棉好啊……”冯老先生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似乎比方才中气足了许多。
他看着怀中的棉棉,与她说话:“棉棉小朋友,你好啊,你好啊……”
他觉得,只要一靠近棉棉,就有神清气爽的感觉。
冯老板在一旁看着他爹这样,也是满脸的疑惑。
他冲着顾长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他……到现在还没抱上孙子,我年轻的时候不务正业,后面又忙着过生意,所以,一直还没时间考虑孩子的事情。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他才特别地喜欢小孩子吧,顾兄弟,你别介意哈。”
顾长林扯开嘴干笑了两声。
“呵呵,理解、理解……”
理解个鬼啊!
你就算再喜欢孩子,你抱在手上逗一会儿也就行了吧?你一直抱着不撒手,一抱抱一下午算是怎么回事啊?
最后,顾长林实在忍不了了。
直接道:“那个冯老板,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再来拜访。”
说完,也不管冯老先生同意不同意,直接把棉宝从冯老先生怀中扯了出来。
冯老先生:???
“诶?诶?”
“时间还早,再玩一会儿吧!”
天都要黑了,还玩儿……
“不了,棉宝该饿了,该回去喝奶了。”
棉宝其实并不饿,她才吃了很多黑气在肚子里,她只是有点累了,正靠在顾长林身上打盹呢。
但顾长林说她饿了,她就是饿了!
“啊?要喝奶啊,我们家有啊,正德,快,快去买奶粉去!”
冯老板:“啊?”
他倒不是不愿意买奶粉,但这事……
它对吗?
顾长林也不管冯老板怎么想了,抱着孩子“咚咚咚”地就往楼下跑。
这他妈是抱孩子的吗?
这他妈是来抢孩子的吧!
冯老先生眼看着顾长林走了,知道人是留不住了,那是满眼地失望:“这……这就走了?那下次记得来玩啊!”
“说了要来,那就一定要来哈!”
顾长林抱着棉宝走了,冯老先生难过了好久,嘴上一直念叨着,什么时候再请棉宝来玩,还叮嘱冯老板下次棉宝来的时候,一定要提前把奶粉准备好。
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把棉宝带走!
冯老板……
冯老板虽然无语,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棉宝来了一回之后,老爷子的精神状况似乎好多了。
什么缘由?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对孙子的执念?
想到这儿,他当天晚上就告诉妻子。
“我们得抓紧时间,赶紧生个孩子!”
妻子:???
**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另一头的顾长林今天参加了宴席之后,也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觉得,他实在是太穷了……
顾长林以前生活在农村,虽然说以前也穷,但他认为那是因为田月禾生病花了不少钱,现在田月禾的病一好,再加上他努力干,日子还是不错的。
至少和同村的相比并不算太差。
可他这段时间进了城,他今天去冯老板家里走了一遭,才真正地见识到了,这个社会的贫富差距。
他想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想要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想要棉宝和那些城里孩子一样,穿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衣服,不用走几公里山路去上学。
所以,今天有人给他抛出了橄榄枝,问他有没有兴趣包个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第53章 我想去包工
包工?
当顾长林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反应最大的就是顾老汉。
“那是个啥意思?”
“就是有老板接了一个工程,他自己一个人管不过来,就把人工这一块拿出来,包给我,让我找人、管人、开工资。
我先前干活的那个工地,工头一个人挣了几千块。”
“你说啥?几千?”顾老汉有些不相信。
“你是说,那工头也不干活,也不出力气,就找找人、管管秩序,挣的比你们这些干活的人还多?
凭啥啊?”
“的确是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
顾长林耸耸肩道。
“几千块……”顾老汉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么大的数字,是他无法的想象的,也想象不到,顾长林能挣到。
“可,你会干吗?万一赔了咋办?”
“不会可以学嘛,先前干活的时候,我就刻意留意了我们工头每天怎么做的,也看了他的图纸,我觉得并不难,我能学得会。
赔倒是有可能,万一估算不准确,可能连工人的工资都不够发,但我可以事先请教冯老板嘛,他生意做得这么大,干土木发家的,一个工程,能赔还是能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真能赔啊?”
顾老汉一听到这话,当即摆头。
“那不成,那不成,这风险太大了,要是真赔了,可怎么办?”
“爸!”
顾长林有些急切。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才知道吧,为什么别人能做,我就不能做?我比别人差哪儿了?我们那个工头初中都还没毕业呢,我好歹还读过高中吧!
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如果不试一试,我就永远都只能给别人打工,一辈子也建不起像冯老板那样的房子。
我……我不甘心!”
“哈,你总算是把实话说出来了吧?你就是看到冯老板的房子,你眼红了!是不是?
你啊,就是去了城里几天,见了外头的花花世界,心思活了、野了,长林,人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得脚踏实地。”
…………
顾长林有些郁闷。
他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他每次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他爸从来就不支持他。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这个时候,夏疏桐说话了。
顾长林心头一震,回过头去,刚巧就看到夏疏桐对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温柔又好看,像春风拂过湖面,把所有的褶皱与波澜都抚平了。
她说:“顾叔叔,人本来就应该求变的呀,您知道我们的国家是如何一步步败落的吗?就是因为故步自封、一层不变,。
您没去外面看过,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子,如果,我们还守着从前的旧观念,就落后了。
长林哥他这不是心思野了,他这叫有行动力,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要牢牢抓住,我倒是蛮欣赏他这样敢想敢做的人。
国家不也说了吗?
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对!”
田月禾也表态:“长林,你要做去,那就放心大胆地做,要是成了,那就娶媳妇,生孩子!”
田月禾说这话可是意有所指的。
“那是没成嘛……”而后,她的话锋又往下。
“那就不留遗憾了,你管你爸的,他是老了,脑子不清楚了。”
顾老汉!!!
“行行行,我现在说啥都不管用了!是我老了……”
顾老汉失落得很,他这个爹,当得窝囊!
以前,他光听田月禾一个人的,倒没觉得什么,现在,连顾长林也和他对着干了,又来了个夏疏桐,光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你瞅瞅人家家儿子!人家家媳妇儿!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有什么地位?
然而,顾老汉的屁股就被踹了。
“哎哟……”
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一回头,看见田月禾怒瞪的双眼。
“你可不就是老了吗?老得糊涂了!我问你,儿子有志气,有想法,想干一番事业,是不是好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拖后腿。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不……不是,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又没真说不要他去干了。”
田月禾几句话下来,顾老汉便在瞬间嫣了。
“说说也不行,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屋给我睡觉去。”
“好叻。”
顾老汉十分顺从,麻溜地就回屋去了。
一旁的夏疏桐:???
这老两口,可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夏疏桐没见过,但顾家其他人对田月禾和顾老汉的相处模式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顾小娥看都没多看一眼,只走上前了,对顾长林说道:“三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这段时间,你知道我都在想什么吗?”
“什么?”
“一定要挣钱!”顾小娥答道。
“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什么感情,什么真心,这些都是虚假的,人都是善变的,但是钱攥在手里才是最踏实的,只要自己立住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要知道,顾小娥从前是最软弱,最重情义的,她曾为了赵志刚几句甜言蜜语,不管不顾要嫁给他,一分钱彩礼没要,心甘情愿当牛做马地照顾了他们母子三年。
若不是经历了抽筋拔骨、刻骨铭心的痛,她决说不出这样的话。
一想到赵志刚母子,她胃里就直翻腾。
“唔……”
她转身扶着门框,便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小娥……”
赵志刚见状,赶紧上前去抚顾小娥的背。
“你这是怎么了?”许雅梅看到也上前关心地问:“你这段时间总是这么干呕,是不是肠胃有问题,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
顾小娥连连摆手道。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一阵一阵犯恶心,但一会儿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你们就别为我操心了。”
看病得花钱,顾小娥已经够麻烦家里人了,她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了。
可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不发生的,有些东西,你躲不开、逃不掉,有些人,它就像是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第二天一大早,顾小娥一出门就又看到了那两个反胃玩意儿。
赵志刚和他妈又来了……
第54章 小娥,求你回来吧……
“你们怎么又来了?”
顾小娥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谁想来啊?
李玉河虽然没脸没皮,但她不是没心没肺!
被人赶出门,被人这么嘲笑,但凡有点儿心气儿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登顾家的门……
但她这不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吗?
她的胳膊腿都要熬折了……
她现在年纪大了,不像年轻的时候,又在家里清养了今年,能在地里扑腾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家里还没吃的……
又累又饿的滋味儿是真不好受!
还要招陆志刚的埋怨。
以前顾小娥在的时候,娘俩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的,反正矛盾都是顾小娥一个人的,现在顾小娥不在了,那就相看两厌了。
活分配不均、吃的分配不均……
在最后一次听到赵志刚的抱怨之后,李玉河一拍大腿。
“走,儿子,咱们就是用抬,也要把顾小娥抬回来!”
所以,顾小娥早上一出门,这俩货就杵在这儿了。
“还敢来?”
这回可不一样了,这回顾小娥的三个哥哥都在家,一听到这动静,全从屋里“呼啦啦”地跑出来了。
赵志刚是被这些人打怕了,一看这阵仗,脚都发软,连连往后头躲。
是李玉河悄悄拉住了他的衣摆。
赵志刚回过神来“噗通”一下,就冲着顾小娥跪了下去。
“小娥!”
他一声呼喊,往前膝行几步,就抱住了顾小娥的腿。
“小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还是舍不得你,还是爱你的啊,我求你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会改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改的。
从今往后,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爱?会改?
顾小娥听到这个话,她只想笑。
年轻的时候,她就是相信了赵志刚的鬼话,才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给他家当牛做马。
可结了婚后,她才知道,这些话,全是他妈教他说的……
赵志刚家里穷,给不起彩礼,他妈教唆他儿子,只要装得情深义重,嘴巴甜点,骗个姑娘,把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只要不要彩礼,怎么着都成。
赵志刚盯准了顾小娥,人漂亮、单纯、勤快、好拿捏……
最重要的,是蠢!
三两言语,真骗了她死心塌地。
婚前,赵志刚说得有多好听呢?说他家穷,说顾小娥不嫌弃他家,不要彩礼,这份恩情,如同再生父母,他赵志刚记一辈子。
可婚后怎么样呢?
婚后,李玉河说他儿子有本事,有能耐,能一分钱不花把媳妇娶到手,说顾小娥是个赔钱货。
一个人前后两副面孔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此刻,顾小娥在看到赵志刚跪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她只觉得恶心。
她努力想抽开自己的腿,可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赵志刚死死地抱着她。
那样子,哪里是在乞求?
分明是绑架!
“诶,你干什么?”田月禾也觉得赵志刚的行为已经给她闺女造成了困扰,走上前来,便想要阻止。
可李玉河却拦在中间,腆着个笑脸。
“亲家……”
“别乱喊,谁是你亲家?”
就算田月禾已经这么嫌弃了,可李玉河还是依旧保持着她那二脸皮。
“亲家,你看,我们志刚都已经知道错了,你就让小娥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咱们当父母的都是盼着他们好不是?
哪有劝人小两口离婚的?”
呵呵,她李玉河倒是不劝人离婚,就是爱撺掇儿子打媳妇……
“田婶儿啊,这是发生啥事儿了?咋这么热闹啊?”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周婶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家和周婶儿家原本住得就近,那周婶儿又是个好信儿的,一大清早就听到顾家这么吵吵嚷嚷的,可不得出来看热闹吗?
她那嗓子多亮堂啊,一嗓门半个村都能听见。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发生啥事儿了?”
…………
村民们都围了上来,堵在顾家外头,为了看热闹,是连干活儿都忘了。
李玉河一看这么多人,那可就来了劲儿了。
“乡亲们啊,你们帮我评评理,小娥从年前回娘家,到现在都已经两三个月了,这期间,我和我家志刚,几次登门,三请四请的,她都不跟我们回去。
你们说,哪有这样事啊?”
“是,我知道,我们家志刚是有些不对的地方,但他都知道错了啊,他以后会改的,你们看,他都给小娥跪下了!
我就想,小娥再给志刚一个机会。”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他改了,以后不也能好好过日子吗?
我这亲家倒好就不肯让小娥跟我们回去,还撺掇小两口离婚,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当妈的?”
“乡亲们呐,你们千万帮我做主,劝劝我这亲家吧,只要她们小两口不离婚,怎么着都成,她……她对我要是还有气,打我、骂我,都绝对打不还口、骂不还嘴。”
“我这条老命,还不都是为孩子们吗?只要他们好,我死了都成!”
…………
李玉河真是一张好嘴啊,明明是他们家做的恶事,现在倒成了田月禾从中作梗了。
她成了为孩子忍辱负重的好人,田月禾成了那个刁难蛮横的恶人了?
“这……”
乡亲们听了李玉河的话,竟个个都露出了难色。
毕竟,李玉河说得也在理,这年头,就没人劝人家离婚的……
以前,村民们帮着顾小娥说话,是因为顾小娥是弱者,被打成那样,大家肯定都同情她,现在人家说,人家都改了。
赵志刚还跪在那儿呢……
李玉河扮起了可怜,装上了弱者,在那里巴巴地抹着眼泪。
这要大家怎么说?
再说,这年头的人都认为女人始终是要嫁人的,既然一定要嫁人,那还不如就赵志刚呢……
“要不……”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小娥,你就先跟他们回去吧……”
这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村民站在自己的角度,真心为顾小娥考虑的。
所以,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跟着点头。
“是啊,万一赵志刚真的变好了呢?也不能就这样一棍子打死吧,你先过着看看,万一他还是死性不改就再说吧。”
“是啊,是啊,就是啊……”
“不管怎么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第55章 小娥她怀孕了?
回去?过着看看?
可是他们怎么就不明白,顾小娥就是和这个人一天就过不下去了!
她对他死了心了,再回看从前种种,她都觉得自己傻得可怜、傻得羞耻,一想到还要和这样的人同一张桌子吃饭,同一张床睡觉,她就恶心。
而且,怎么可能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踏出了这一步,这是她离重获自由最近的一次了。
如果,这一次失败了,她不知道下一次,她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勇气……
她……决不能回去!
顾小娥心里这么想着,可赵志刚还抱着她的腿,周围全是那些劝她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困住,让她不能呼吸,不能说话,她手脚都发冷,浑身颤抖着。
“哇……”
最后她终是忍不住,扶着墙大口大口吐了出来。
“小娥!”一旁的顾长林见状,几步冲了过来,一把就扯开了抱着顾小娥的赵志刚。
赵志刚一个没有注意,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抬头,就看见顾长林站在顾小娥的身边关切地问她。
“你没事吧?”
顾小娥已经不是第一次呕吐了,但这一次,比往前的哪一天都要来得厉害,她扶着墙“哇哇”地吐着,恨不能把胆水都吐出来,压根儿没办法回答顾长林的话。
“小娥这不是……怀孕了吧?”这个时候,有村民忽然问了一嘴。
怀孕?
短短两个字,却激起了千层浪。
首先,对于李玉河母子俩,那是高兴的。
他们还在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挽回顾小娥呢,现在好了,怀孕了!
这不是上天都在帮他们吗?
孩子,自然会帮他们绑住母亲的……
其次,就是顾家人的情绪可就复杂了。
其实,关于顾小娥怀孕这个事,田月禾是早就有猜测的,家里就她和张凤英生过孩子,张凤英是个大大咧咧的,唯有她,察觉到了一些迹象。
但田月禾并不能确信,按理说顾小娥结婚三年都没孩子,这个时候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田月禾不想节外生枝,一直在心里揣摩,并不敢声张。
此刻,被外人捅了出来,那就没法回避了。
田月禾大手一挥。
“长林,快,送你妹妹去医院。”
一旁的李玉河:“医……医院?”
“不是,这去一趟医院得用多少钱啊?就算是怀孩子也没那个必要吧?哪个女人怀孕不吐啊?我回头给她弄点山楂……”
顾长林理都不理她,一把将她扒拉到旁边。
“你给我起开!”
然后背着顾小娥就往城里去了。
顾家人见状,也赶紧都跟了上去。
赵志刚没有思考,从众一样地走在后头,却被李玉河一把拽了回去。
“干啥啊?妈……”赵志刚回头,有些不明白李玉河的用意:“小娥怀孕了,我不得跟过看看啊?”
“你傻啊,你知道进一趟医院多少钱吗?你说,这钱该谁掏?你跑那么快,搁医院一杵,可不得来找你这个孩子的爸吗?”
“可是不是你说的,让我来认错来了吗?我心里想着,我这个时候跑快点,勤快点,挣点表现啊。”
“傻儿子,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赵志刚:“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
“现在她肚子里头有了你的种,她就跑不掉了!以前是咱们求着她回来,往后,要顾家人求着把她送回来!”
“哼……”
李玉河说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三年没怀上的娃,在这个时候怀上了……
看来,是地底下的老头子也舍不得看她一个老太婆这么苦命,受外人欺负,显灵了。
好啊,他顾家人不是厉害得很吗?
仗着他们人多,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以后,她就要把这些日子所受的憋屈,一样一样的,全都还回去!
**
“真怀孕了?”
医院里,顾家人听到了消息,皆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真就有这么巧……
顾长林一路背着顾小娥走了好几公里的山路才到了镇里,拦下了一个拉货的拖拉机,付了钱,这才把顾小娥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顾小娥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营养不良,还有点劳累过度,输点营养液,再开点补气血的药就可以了。
输液、吃药都不成问题。
但是……
以后怎么办?
真的要回到顾家吗?
“唉……”田月禾想起,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而后,又强自镇定了心神,吩咐顾长林:“老三,你先去给你妹妹拿药。”
田月禾就是这样,越是到了大事,越是不允许自己慌乱。
而这个时候,赵志刚母子俩才急匆匆地赶来。
“你们干啥去了?”一直不爱说话的顾老汉都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冲着赵志刚吼道:“你老婆孩子还躺在病房里头,你这个当爸的这么时候才来?”
听到这话,李玉河心中一喜。
看来是真有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亲家,这不怪志刚,是我,腿脚不利索,志刚这是顾着我,这才来晚了,我们也是一刻没闲着,一直往医院赶呢。
哎呀,老了,不中用了,嘿嘿……”
田月禾看着李玉河这一副嘴脸都倒胃口。
算了,算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了,她关心的,只有自己女儿。
她催促顾长林:“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拿药啊!”
“哦,好的……”
顾长林得了话,转身就要走,却被李玉河叫住了。
“等等!”
李玉河上前,一把扯过顾长林的缴费单。
“天哪!三十八块钱!这医院是要抢人呐?”
“这些都是营养品,小娥营养不良,医院说了,需要吃这些才能补身体。”田月禾有些无耐道。
她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争吵,所以才选择耐着性子解释,可李玉河却当成是她怕了。
“什么营养品需要这么多钱啊?”李玉河声音尖利道:“我看呐,这医院就是骗钱的,要补身体,回家我给小娥多煮几个鸡蛋,比什么不强?”
“亲家,我丑话说到前头哈,这个钱,我们可是一分都不会出的。”
第56章 这孩子,我不会要
“嘿,你什么意思啊?”
其实这件事原本跟张凤英没关系的,但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站了出来,嚷道:“小娥怀的,可是你们家的孩子。
营养不良,说不定就是在你们家落下的!”
田月禾想息事宁人的心思,被张凤英这一嗓子彻底打破。
李玉河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了,此刻的她和今天早上简直是判若两人,田月禾也算见识到了顾小娥所说的,她婆婆一前一后两副嘴脸,翻脸比翻书都快……
“什么狗屁?顾小娥三年没怀上孕,现在一回娘家就怀上了?到底是不是我儿子的种还说不准呢!”
“什么?”
张凤英都惊呆了!
她已经够不要脸了,这世上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人?
而此刻,顾小娥正在病房里输着液,这个医院的墙壁并不隔音,外头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疏桐陪着她,看着她眼泪一行一行滑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才好。
直到,顾小娥听到了这句……
她再也忍不住了,把输液的管子一把扯了下来,就冲了出去。
“诶,小娥……”
夏疏桐也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出了病房。
“你们给我滚!”
顾小娥冲到了医院的走廊里,对着那母子俩便吼道。
“小娥!”
田月禾见状,赶紧上前将女儿扶住。
这便是她不愿意和李玉河争吵的原因,顾小娥现在正怀着孕,身体正虚弱,不适合情绪太过激动。
所以,她能忍则忍,只要不影响到顾小娥的情绪,她怎么着都行。
只是,她还是太低估了李玉河的无耻……
此刻只见顾小娥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赵志刚,颤抖着声音道:“你们给我滚,这个孩子,是死是活,都和你们没关系,不用你们管!”
“田姨,对不起……”
夏疏桐站在后面,有些愧疚地看着田月禾:“小娥动作太快了,我没拦住她。”
田月禾摇了摇头:“没事儿……”
有李玉河在这儿胡搅蛮缠,拦得住拦不住意义还大吗?
别人都在为顾小娥的身体担忧、自责,只有她这个冲突的源泉,在那儿洋洋得意。
“不要我们管?咋,你啥意思?孩子不要爸了?”
“他这个爸,有了和没有有区别吗?再说,这孩子,我也没打算要!”
“啥啊?”
李玉河的嗓门儿一声高过一声。
“顾小娥,你是啥意思?啥叫没打算要?你要对我孙子做什么?你敢动他一下你试试!”她挽起袖子就要朝顾小娥冲过来。
就像前面千百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有顾小娥的父母哥哥们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敢动我妹妹一下,你试试!”
“病人家属!”
这个时候医生出来阻拦了。
“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要在走廊里大声喧哗。”
“医生啊,你给我评评理啊!”
李玉河故伎重施,拉住医生的手,指着顾小娥道:“这个女人啊,她说她不要自个儿的孩子,你说,这世上有这样的妈吗?”
可是医生又不是村民,这样的闹剧他看得多了,看多了之后,就能明白一个道理,是非对错,不能听一家之言。
人家的家务事还是少参与为好。
所以,医生往后退了一步。
“医院有规定,妇女拥有生育权,所以这些,我们管不了。”
李玉河:???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她赵家的孩子,凭啥她顾小娥说了算?这孩子姓赵又不姓顾!”
听到这话,医生大概就能猜到矛盾是因谁而起了。
“这位大娘,如果你还在儿胡搅蛮缠的话,我们可要报警,以妨碍公共秩序为由,把你抓起来!”
农村人,一般最怕听到的就是这话,果然,李玉河的脖子缩了缩,气势瞬间就嫣了下去。
“听到没有?”此刻田月禾冷冷地补了一句。
“让你们走呢!杵在这儿钱也不交,事儿还不少,你口口声声你赵家的孩子,赵家的孩子,有本事,你把钱交了去啊!”
李玉河:……
听到“交钱”两个字,当然更是不愿了。
没有办法,只能拉着赵志刚回去了。
“妈!”
回去的路上赵志刚有些着急了。
“要是顾小娥真的把孩子打掉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她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敢呢!”李玉河依旧嘴硬道。
“真的?”
赵志刚怎么有点不信呢?
以前李玉河出的那些招是好使,比如,怎么用花言巧语骗人,怎么收拾顾小娥,但是最近,李玉河的那些招怎么就越累越不灵了呢?
“你见过哪个女的能不要自个儿孩子的?”
李玉河依然还是抱有一点残存的念想。
她就不信了!
那可是她肚子里的一块儿肉,她想了那么多年了,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玉河又不是没当过妈,当妈的能为孩子死,孩子有个哪点儿不好的,当妈的比谁都着急,那孩子要没了,头一个受伤的也是当妈的!
她顾小娥稳得住,那他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当然也稳得住!
想到此,她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
“儿子,你就放心吧,过不了几天,顾小娥就会哭着回来的。”
“好吧……”
虽然赵志刚对李玉河的话并没有从前那么坚信不疑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选择相信。
因为李玉河说的,都是他愿意去信的……
他当然不想帮顾小娥交钱,他当然也不想鞍前马后地去哄顾小娥开心,他比谁都希望日子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
**
而另一头,医院的病房内,所有人都守着在顾小娥的床边,气氛异常地沉默。
“你真的,想好了?”
许久,是田月禾最先打破了局面,开口问道。
“这孩子,你真不想要了?”
顾小娥躺在那儿,苍白的面色,憔悴的眼神,她带着困惑的目光看向田月禾。
“我这样做,是不是太狠心了?”她问。
“没有什么狠心不狠心的。”而田月禾的回答却和大多数的农村妇女不一样。
她说:“那是你的孩子,你自己的身体,它还没生下来,就没有意识,没有人权,你可以完全决定要还是不要它。”
“要怪……就怪它自己不会挑时候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可见也不是个懂事的。”
第57章 我就活该去死吗?
“嗯……”
听到田月禾的话,顾小娥心里才似乎被注入了某种力量,摇摆不定的心思,最终打定了主意。
“那我明天就去告诉医生,让她给我做手术。”
“好,妈陪你……”
田月禾握住了顾小娥的手,温柔的眼眸中带着坚韧,让人觉得安心……
可是,第二天去看医生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这孩子,你不要了吗?”
医生看着孕检的单子皱了皱眉。
“可是长得很好啊,而且我看检查报告上说,你的子宫壁很薄,并不容易怀上孩子,这个要是流掉了,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什么……
顾小娥抓住自己衣摆的手,忍不住攥紧。
这……天爷是有多看不惯她,才处处和她作对?
三年没怀上孩子,准备离婚的时候,怀上了……
且,还是一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
“而且我看你的孩子马上三个月了,都快要成型了,各方面指标都还不错,你确定要流吗?”医生又问了一遍。
“要流……”
顾小娥的回答依旧坚定。
就算如此,这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有那么一个父亲,和她这么一个软弱无能的母亲,也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要是这样,她情愿它从未来过。
这人间,她已经来过一遭了,并不美好……
“那好吧。”
医生听到顾小娥的话并没有多劝,这样的事情,医院发生得多了,他们医生也都麻木了。
只是递过来一张表格。
“那你签个字吧。”
“好。”
顾小娥面色看着还算平静,可签字时,手却止不住地抖。
田月禾扶着她回到了病房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等她,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是顾小娥先对他们扯开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们了,陪我到医院来,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的,家里的活儿也落下了,也不知道周婶儿有没有帮我们把鸡鸭看好。”
“小娥……”顾长林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都是一家人,你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我就是觉得,我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没用啊?总是给大家添麻烦……”她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小娥……”
田月禾坐在她的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要不好受,你就跟妈说,别憋在心里,啊?”
“妈……”
顾小娥原本是想忍住的,她已经够让家里人操心了,她想表现得振作一点,可听到田月禾这么一说,就彻底绷不住了。
扑在田月禾的怀里放声地哭了出来。
怎么会不伤心呢?
顾小娥想这个孩子想了三年,三年来,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一碗碗的草药灌进肚子里,苦得干呕。
虽然,她和赵志刚过不下去了,但这不代表她不想成为一个母亲。
这三年的辛苦努力,已经让孩子成为了顾小娥的一个执念。
现在,孩子来了,她却不能留,并且,有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就算是铁人也经不住。
心里防线这这一刻崩溃,悲伤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
她抱着田月禾,撕心裂肺地问。
“我就是认错了人,犯了糊涂,就活该去死吗?应该去死吗?”
田月禾听到顾小娥这一句一句的话,也跟着泪眼婆娑。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女儿的背,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
其他人看了,也都跟着动容。
张凤英、许雅梅的眼睛都红了,而顾家的男丁却恨不能现在就冲到赵家去,把赵志刚和他老娘撕成碎片……
只有夏疏桐听到那个“死”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先前刚刚生产完的沈亦禾,也是一心想把棉宝掐死。
好像刚有孩子的女人,都特别容易走极端。
要这个孩子真的没留下来,顾小娥会不会……
就算是不寻死,只怕也得心脉受损,搭进去半条命吧,夏疏桐想。
“或许,还有转机的机会呢?”夏疏桐忽然道。
“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能留。”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是顾长林第一个反驳从前的顾长林是夏疏桐的忠实拥护者,从夏疏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次,顾长林却觉得夏疏桐说错了。
“留下这个孩子,那赵家肯定会来纠缠,小娥再回到那个家去,会被那家人折磨死的。”
“我没说回到那家去,我是说,告诉赵家人,就说小娥已经把孩子做掉了,只需要一张假的流产单子就行了。
赵家母子两个人那样,肯定没办法辨别真伪。
然后,再到城里租个房子,让小娥在城里把这孩子生下来,赵家母子不会知道的,也可以借此机会,快刀斩乱麻,彻底和赵家人断绝关系。
长林哥,你不是想去找冯老板,跟他说包工的事吗?正好,这件事或许他能帮上忙。”
“又找冯老板?”
顾长林觉得自己好像那旧社会的地主,逮着冯老板一个人压榨。
“是不太好。”夏疏桐也这么认为。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咱们只认识冯老板这么一个人脉。”
他又这么热情,不找他找谁?
“大不了,你把棉宝带去吧。”
棉宝正在夏疏桐的怀中玩着小玩具,是到了县城后顾叔叔给她买的,正稀奇着呢,听到她妈妈这话,猛地一抬头。
嗯?
又听她妈妈说:“我看冯老先生还挺喜欢我们棉宝的,你带去和冯老先生套套近乎,说不定,他们看着棉宝的面子,就答应了呢?”
“行吧,现在,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我试试吧……”顾长林道。
虽然这件事不太地道,但这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礼貌不礼貌的了。
只要冯老板肯帮忙,随便他怎么想都行。
“我真的……可以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吗?”此刻顾小娥弱弱地问了一句。
她听到了夏疏桐和顾长林的对话,心里也隐约地生出了一丝期待,但又带着害怕。
“我能带好他吗?去城里租房子,要花好多钱,我……我现在连我自己都养不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至于租房子的钱,你不用操心。”
“对,有钱,家里有钱!”
夏疏桐的话一说完,就听田月禾一声应道。
第58章 有这么一个贵人,他真是走了狗屎运
田月禾一把抓住了顾小娥的手:“小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这县城的房子,租小一点的平房,一个月也就十多块钱。
你啥也不用操心,踏踏实实先把孩子生下来。
等以后好了,再慢慢挣钱还给你哥哥嫂嫂们,小娥,人这一辈子可长着呢,咱一步一步走,总能趟出一条路来。
可别老想着那极端的,知道了吗?
啊?”
“嗯……”
顾小娥点了点头,她方才情绪上头,只觉全身颤栗,恨不能就一头撞死在这儿,现在才稍稍缓了些。
二嫂许雅梅也说:“对,小娥,钱的事你不着急,现在咱们家日子好了,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让你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下来是没啥问题的。
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什么时候有了,再慢慢还就行。”
许雅梅的心思很简单,她从来都没想过那钱是她自己的,她上交给了婆婆就是婆婆的,管田月禾怎么支配呢。
她见多了被婆婆欺负的儿媳妇,就觉得田月禾是顶顶好的婆婆,做的饭菜好吃,她没怀孕也没嫌弃过她,钱也没有全收完,给她们小两口留了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那许雅梅还说什么呢?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至于张凤英嘛……
她当然是有点不愿意的,钱都是家里男人挣的,凭什么给小姑子花?而且他们不一样,他们还有个大壮呢,总要为儿子考虑一下。
可许雅梅都表态了,她能怎么办?
再加上张凤英总是对这个婆婆有几分畏惧,所以也只能应和道:“对,对,你慢慢还,慢慢还,嘿嘿……”
想着顾小娥先前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帮他们干活,张凤英心里又觉得平衡了些。
私心想着,万一顾小娥二嫁,彩礼还得是顾家收。
不是吗?
听到这些话,顾小娥的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做了那么多的傻事,可家人们还是无条件地支持她,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振作起来呢?
她将头靠在了田月禾的肩上,情绪才逐渐安稳下来。
既然决定了不做手术,当天下午,便给顾小娥办了出院,一家人收拾东西,便回村了。
农村人,总是不愿意外出太久的。
一是,外头的住宿贵,昨天晚上,就给女眷们在医院门口的宾馆开了一间房,三块钱呢,男人们则就在医院走廊将就了一晚。
二来,他们担心家里的牲畜,虽然有周婶儿替他们照看着,但一天两天行,一直这么麻烦人家,总是不太好的。
三来,就是顾长林忙着找冯老板呢。
第二天一早,顾长林就拎着礼品,抱着棉宝,带着顾小娥便去了大槐杨公社。
这一次,顾长林准备的礼品就不再是山货了,夏疏桐说,既然冯老板家有老人,那送一些老人能吃的营养品是最好不过了。
“啊呀,是棉宝来了……”
只不过,冯老爷子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一开门就把棉宝抱了过去。
顾长林:……
“几天不见,老爷子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他对旁边的冯老板说。
“就是啊。”冯老板应道。
“自打上次之后,老爷子是睡眠好了,吃饭也香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就是成天到晚地念叨棉宝,顾兄弟啊,你往后可要带着棉宝常来啊……”
顾长林:“呵……呵呵……”
对此,他只能干笑几声。
那头老爷子抱着棉宝已经喜欢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棉宝啊,你看,爷爷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啊,你看啊,这是洋娃娃,这是玩具枪,还有这个,这是婴儿车……
还有棉宝喜欢喝奶粉是不是?爷爷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奶粉呢!
以后,棉宝就在爷爷家,不走了好不好?”
这些玩具是棉宝从来没见过的,她的确很新奇,从冯爷爷手上接过一个洋娃娃,便好奇地看来看去。
怪不得师傅要让她下山呢……
山上哪有这些?
冯老爷子身上又还残留了不少的黑气,棉宝一会儿看看洋娃娃,一会儿张着小嘴咬两口。
在冯老爷子看来,这是棉宝喜欢他,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呢……
他“咯咯咯”地笑。
“棉宝喜欢这些玩具是不是啊?棉宝喜欢,咱又去买,棉宝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咱把百货公司都搬家里来好不好?”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哼,小白眼狼,就这点玩具就把她收买了?转头就把她顾叔叔给忘了!真是白对她这么好了……
同时,顾长林也知道,这些玩具都价值不菲,是他买不起的。
别人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随随便便给棉宝昂贵的玩具。
可他呢?
不行,他还是要挣钱!
对,挣很多很多的钱,总有一天,棉宝不靠别人,就靠她顾叔叔也能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想到这儿,顾长林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转过头来对冯老板道:“冯老板,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冯老板:“什么事啊?你说就是!”
“前段时间,一个你的朋友,蔡总,他说他手上有一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包一点人工去做,我回去想了很多。
这活,我想接。”
“嗨呀,你就为这事啊?”冯老板爽朗地笑了两声。
“对啊,但我知道,那是你的朋友,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活给我的,要是你不同意的话,我绝对不会做的!”
“我为什么要不同意?这是好事啊!
其实,我早就想让你直接包工程做了,是你自己说想要多学习学习、历练历练,现在学习得也差不多了,虽然技术不算很扎实,但工地上那一套基本也摸清楚了。
正好,这个时候有这么个项目给你,那不是瞌睡遇到枕头吗?
这蔡总人不错,是个值得打交道的人,早些年间,他刚做土木这块儿,遇到一个大坑,是我帮他规避了风险。
这些年,他一直也挺记我的恩情的。
既然是他给你做的项目,那应该是差不了的。
你放心大胆去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顾长林没想到,冯老板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反倒像一个兄长一样,给他分析利弊,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那种。
说真的,谁在人生中能遇到这么一个引路人,那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第59章 妹子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这个时候,冯老板的夫人端了茶水坐在了冯老板身边,对顾长林客气道:“顾兄弟,你喝茶啊!”
“谢谢……”
顾长林接过茶水,一颗惴惴的心还悬着。
“冯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
“嗨呀,顾兄弟,我都说了,你我兄弟二人,别‘求’来‘求’去的,有事你开口就是。”
冯老板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看着另一头老爷子和棉棉的状况。
看着老爷子精神头十足,他的心情自然就好。
人嘛,在不同的年龄就会追求不同的东西。
冯正德二十岁的时候,他重兄弟、讲义气,可以为了一声“兄弟”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是警察头号头疼的人物。
十年前,他孤身在外闯荡,每天做梦都是钱。
如今,他已经名利双收,什么都有了,什么也见识过了,再回头看,父亲却已经是风烛残年,才发现,这些年,他竟然从未好好尽过孝。
他最亏待的,就是父亲。
再多的金钱,都换不回父亲华发重生。
自从老爷子生病后,他再也没有了别的想法,他所有的愿望只剩能够承欢膝下。
只要能让老爷子身体健康,他就算散尽家财也绝不后悔。
而顾长林的出现,让老爷子忽然起死回生,而棉棉,则让老爷子保持心情愉快。
对于这两个人,冯老板还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这是我的妹妹,顾小娥,她最近……遇到了一些事。”
顾长林开始把顾小娥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件件、一桩桩,全都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
话说完,最激动的竟是冯夫人。
她狠狠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这两个千刀万剐的畜生!怎么能做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欺负自己媳妇就算了,就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同为女人,她对顾小娥的遭遇特别能感动深受。
她拉着顾小娥的手,心疼地道:“妹子,你可真是受苦了……咱们女人这辈子啊,就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
但要是遇到个没良心的,就苦咯……”
冯太太说着话,还抹了一把眼底的泪花。
“妹子,你放心,这件事,老冯要不管,我管!路有不平万人铲,像那种贱男人,决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冯老板在一旁看着自己媳妇儿这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但顾小娥十分感慨。
“冯太太,你真是个好人……”
顾小娥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又怀着孕,情绪波动很大,现在有这么一个理解自己的人,只当是遇见了知音。
两个人抱在一块“稀里哗啦”哭了半天。
两个人眼泪掉了一箩筐,顾长林实在忍不住在旁边碰了碰顾小娥。
“该走了……”
“哦……”
顾小娥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对冯太太道:“马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下次有时间,我再找你聊天。
你的大恩大德小娥无以为报,要是哪天能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这就走了?”
马莲已经把眼睛都哭肿了,拿着一张帕子,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站起身来:“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我叫阿姨加几道菜。”
“哦,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情。”顾长林连连道。
转身又去将棉宝抱了过来。
这一段时间,大家的目光都在顾小娥和马莲的相见恨晚上去了,棉宝少了很多关注,冯老爷子和她玩得不亦乐乎。
这期间,棉宝被投喂了一大瓶奶粉,还玩了无数的玩具,还吃了很多很多的黑气。
老爷子只觉得精神越来越抖擞。
祖孙二人都十分地满意。
现在忽然被抱走……
老爷子那叫一个失落啊。
“再玩会儿嘛,再玩会儿嘛……”
如此卑微的请求,也唤不回顾长林要走的决心。
老爷子无助地像是一个孩子,站在门口喊:“棉宝,下次一定要记得来找爷爷玩哦,一定要记得哦……”
棉宝走后,老爷子什么事都不想干了,成天躺在那儿念叨:“棉宝,我的棉宝哟……”
冯老板:……
顾家这边,得到了冯老板的支持之后,便风风火火准备了起来。
刘跃进听说顾长林要开始做包工头了,还给他送了一个开工礼。
自行车……
“这哪行啊?”
顾长林看见这个东西,当然是下意识拒绝的。
“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贵重什么啊?”
刘跃进满不在乎:“这车我骑了好几年了,早就不想要了,我当时买的时候是一百八十块钱,现在卖二手顶多也就三四十。
这么点钱拿来干什么?
还不如送给我好兄弟呢,你现在包工,城里、家里两头跑的,没个代步的,不方便。”
不愧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他替顾长林所考虑到的,的确是顾长林最需要的。
可是……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顾长林问。
“这个!”
刘跃进手一指,指向了停在顾家外头的钢铁疙瘩,红蓝相间的颜色,锃亮的车身、镀铬的车把,别提有多威风了。
刘跃进走到摩托车旁边,拍了拍车子黑色皮革座椅。
“嘉陵的,怎么样?帅吧?”
“帅!那当然帅了!”
哪个男人不想要这么一辆摩托车。
“这不便宜吧?”顾长林问。
“我爸妈在广城那边,托熟人买的,打了个折扣,两千出头。”
“两千多?就买这么一个铁疙瘩?”
顾长林乍舌,他虽然很羡慕,但听到价格之后,想也不敢想了。
“刘跃进啊,你也太舍得了……”
“那有什么?”刘跃进却道:“反正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们挣的钱不都是给我的吗?我又没媳妇,没孩子,我就花钱买个我高兴,那又有什么关系?”
刘跃进本是意气风发的,可这几句话出头,慢慢又在嘴巴里嚼出了一丝回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总是回忆起那一抹倩影。
哎呀……
刘跃进摇了摇脑袋,快刀斩乱麻地阻断了那些思绪。
重新抬头看向顾长林。
“怎么样啊?和哥们儿一块兜兜风啊?”
第60章 重生
那当然好啊!
顾长林想也不想地爬上了刘跃进的后座,只见刘跃进一踩油门,一扭把手,发动机的声音“轰隆”“轰隆”响起,巨大的动力带着摩托车往前奔驰而去。
刺激!
坐在摩托车上的感觉和自行车就是不一样!
原野的风吹在脸上,鼓动起头发,顾长林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小孩子追在他们身后,大声地叫喊着。
“摩托车、摩托车……”
…………
一圈儿下来,顾长林意犹未尽。
这东西真是好啊,要等他有钱了,高低也给自己买一辆。
当然了,这只是顾长林一时的想法,那些东西离他这样的人很遥。
冷静下来,他第二天就骑着刘跃进淘汰下来的二手车,进城里找蔡总去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给蔡总都说了,蔡总建议他现在刚刚起步,先接几个小的试试,便将两栋结构简单的楼让给了他。
然后,便带着他去四处转了转,给他介绍了一些人,和工地的状况。
蔡总人很好,大概是因为感念冯老板先前对他的帮助吧,所以对顾长林格外地有耐心,事无巨细地给他讲解,顾长林有什么不懂的,他都乐于解答。
还答应他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
这是蔡总手底下这么多的包工头里头,头一份儿的。
见完了蔡总,顾长林便开始着手去联系一些先前和他一块儿做工的一些老师傅。
当时他做工的时候,刻意地和那些师傅走得很近,兜里随时放着烟,时不时地发上两根,那些老师傅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又刻意观察了一下,哪些老师傅手艺好,那些老师傅干活麻利,然后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此时都能用得上来了。
还有两个哥哥,人手上,压根儿不愁。
而后,他又去书店买了几本这方面的书,打算学习一下。
顾长林学习能力很好,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是前茅,后面家里没钱、辍学了,也就把书本彻底丢下了。
现在重新捡起来,他依旧有信心能很快掌握。
买了书,便去租房子。
看了好几家,相中了一套棉纺厂房旁边的单元楼。
房主原本都是棉纺厂的工人,单位分配的这一间小房子,但由于棉厂的效益不好,夫妻两口子都下了岗,被迫南下讨生活。
好在,这房子单位并没有收回去,现在他们出租出来,也算能贴补一些开支用度。
楼层不高,二楼。
顾长林看重的也是这点,顾小娥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到了后期,只怕爬楼不方便。
房子也不大,四十来平米,小一居室,以前的房主把阳台隔了出来,做了一个小房间,勉勉强强算是两居,十八块钱一个月,价格也算合适。
主要是离顾长林的工地近,顾长林要是得空的话,可以时不时来照看一下顾小娥,他也放心。
如此便下定了决定,怕房主反悔,直接交了一年的房租。
反正这钱也是田月禾早就给了的。
等安顿好了一切,顾长林便回村里去接顾小娥了。
清晨的天还没亮,顾小娥便坐在了她哥的车后座,顶着朦胧的晨曦,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
她的口袋里装的,是二百三十块钱,其中两百是田月禾给的,另外三十,是夏疏桐给的。
顾小娥说什么也不要的,但田月禾坚持塞在她的手里。
“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客气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妈不能去照顾你,你就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到了城里,不要想着省钱,有什么想吃的你就买点。
不够的,回来给妈说,啊?”
夏疏桐说:“我刚刚开始工作,才发了一个月的工资,给田姨交了三,买了麻鸭,就剩这些了,你都拿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反正,我在村里也用不了什么钱。
田姨把家里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只有你,出门在外要多加保重。”
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是许雅梅和张凤英准备的。
许雅梅说:“你都没收什么衣服回来,身上穿的那件也单薄得很,就用老三买的那些布料,给你做了两件,还有我以前的一些旧衣服也给你收了一点。
还有这床棉絮……
是结婚时候的陪嫁,我一直没舍得盖,这么一搁,新棉花都成旧棉花了,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给你带上了。
你可别嫌弃啊……”
张凤英说:“我家里没啥东西,钱都交给妈了,剩点儿还得给大壮交学费,买学习资料,但是我看大家都送了,我不送也不好。
就这个……
是我去年夏天攒的一点干货。
干枣、干桂圆,还有干粉条、红薯干……
你别嫌这东西土,其实可好着呢,我都藏起来的,要不是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我也不会拿出来。
你都带去吧,在城里没事的时候,吃点儿解解闷儿。”
顾小娥:……
“谢,谢谢嫂子……”
虽然最后张凤英的发言有点逆天,但家人们的关心总是那么地体贴和细致。
最后,顾小娥再抱了抱棉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兰花村。
呼……
顾小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她经历这样的磨难,都没有死,她相信以后都会是上坡路的。
如此稳了心神,到了城里,她也安定下来,只专注于眼前。
哥哥把她送到了,就去工地了,顾小娥便开始收拾起她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了。
她从来都是个勤快的人,虽然这房子是租的,但她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地板擦得明亮、床单铺得整洁。
最后,看着干净明亮的房间,她竟然还有一丝幸福感。
是啊,她结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自己的空间,在那个家里,她无时无刻不压抑,她就是喘一口气都是心惊胆战的。
她窒息得快要发疯……
但是在这里,她有了自己的一个房子。
虽然,这是租的,但也是完完全全单独属于她的……
她可以在这里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她是完全独立的、自由的。
这怎么能让她不感到幸福呢。
但这种幸福持续到晚上,顾小娥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发现自己。
居然想棉宝了……
第61章 卖饭生意的开端
家里的房间很有限,顾小娥自打回娘家起,都是和夏疏桐住在一个房间,也就是顾长林最开始的房间。
床铺很小,幸好两个姑娘身量都不大,中间放一个棉宝,也就是说,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顾小娥都是挨着棉宝睡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夏疏桐明明是个当了妈的人,但心却格外地大,一睡下就特别踏实。
有时候,棉宝醒了、尿了,自然就得让睡眠浅一点的顾小娥来照顾。
最开始,她的确是觉得有点影响睡眠。
但是后面,她就渐渐习惯了,夏疏桐当老师后,有时候忙不过来,都是顾小娥帮忙照看着棉宝,她越渐喜欢棉宝。
似乎一靠近那个小孩子心情就格外地好……
顾小娥经常会回忆起,赵志刚母子俩对她做的种种事情,钻了牛角尖走不出来的时候,她就把棉宝抱在手上。
只要抱一会儿,就像什么事都豁然开朗了一样,浑身都清清爽爽的。
现在想起来,自己打从回娘家开始,一直陪着她,帮她走出来的,竟然一直是棉宝这个小婴儿。
怎么办?
现在棉宝不在,好想她啊……
算了,既然睡不着,顾小娥索性不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到了早上六点,顾小娥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去菜市场了……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生活,那就先要摸清这周边的环境。
顺便,买一点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还花了三块钱,买了一斤半的五花肉。
回家做了扣肉,又烧了一个红焖豆腐,炒了一个青菜。
菜做得多,但是她自己并没有吃多少,扣肉一块没动,就底下混着猪油的咸菜,拌了一点米饭,再吃了一点点豆腐和青菜。
就算这样,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样的伙食,比起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剩下的,她小心翼翼地装在铝皮饭盒里,用棉布缠好,放在篮子里头。
这才挎着篮子去了工地。
“哥……”
三哥都在工地上干活,但戴红帽子的顾长林自然是最显眼的,顾小娥一到工地就看到了他。
“小娥?”
顾长林对顾小娥的到来,显然很是意外,马上小跑着迎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这地方灰尘大、噪音大,不适合你,你快回去!”
“我来给你送饭啊!”顾小娥献宝似的从篮子里拿出了那几个饭盒:“你看看,我包得可好了,现在还热乎着呢。”
“你给我们送什么啊?你自己吃呗。”
“我吃过了,再说,你们这儿近嘛,我给你们送一趟,又不费什么事儿,你们在工地上这么辛苦,肯定是要吃好一点的呀。
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一点儿事不干,也会憋出毛病的。”
听到顾小娥这么说,顾长林也不拒绝了,接过她手里的饭盒。
顾长林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的,其实哪能真不想吃呢?他从前一个人在工地,都是用馒头白水随便应付一口。
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要不然,他上次回家吃到田月禾的饭菜能像恶鬼投胎一样?
顾小娥继承了田月禾的厨艺。
扣肉蒸的又糯又耙,配上咸菜,咸香十足。
豆腐嫩得出水,麻辣入味儿,青菜也是脆嫩爽口,顾长林几兄弟就蹲在工地旁边,埋头吃得那叫一个大快朵颐。
旁边有工友看得“咕嘟”咽了一口唾沫。
“头儿,可以啊,蒸肉啊?”
有人实在是馋得受不了了,凑上去问了一句。
顾长林回头,看见对方看着他的肉,眼冒精光,跟狗见了大骨头似的。
“你想吃?”顾长林问。
对方原本想否认,但耐不住顾长林饭盒里的饭菜太香了,十分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给你一块吧。”
顾长林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块扣肉在对方的馒头上。
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人得到了肉吃,马上就会有人跟上来。
“头儿,我也要……”
“我也要……”
顿时间,就围上去了五六个人。
顾长林有些后悔了,但也只能每人分了一块。
顾小娥:……
她是有些舍不得的,她总共就只买了一斤半斤肉,自己都没吃一口,全装给了几个哥哥,现在,却都便宜给这些人了。
但是又一想,这些人都是帮哥哥干活的,哥哥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太计较,给他丢脸。
把嘴边的话都忍了回去,等到顾长林把饭都吃完,她又把饭盒都收好,留下了一句:“我明天还来。”就离开了。
第二天,顾小娥煮的是萝卜肉片汤,炒的西红柿炒鸡,还有一个闷烧茄子。
第三天,是猪肉炖粉条,锅巴土豆,一个炝炒白菜。
…………
每天的菜色都不带重样,而且顾小娥做得色香味俱全。
顾长林也每天都开始期待,顾小娥中午送来的饭菜了。
至于那些工友嘛,最开始的时候,依然会去顾长林那里讨点肉吃,但一次、两次行,时间长了,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也没多富裕,肉都是掐着手、算计着吃,天天白吃人家的也不好。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实在有个工人忍不住了,问顾长林。
“头儿,你可不可以给你妹妹说一声,让她给我也带一份儿来啊?我给钱!”
工友苦大仇深道:“每天都是干瘪瘪的馒头,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去下馆子吧,实在太贵了,一顿饭下来,一天的工钱都没了。
原本还可以忍的,但你妹妹每天给你送的饭实在太香了,我光闻着都快馋死了。”
“是啊,是啊,给我也带一份吧。”
“给我也带一份。”
…………
那个工友的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顾长林:……
他没想到,自己每天吃得太好,竟然还给别人带了这么大的困扰。
他最开始是想拒绝的,顾小娥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太过劳累,但看着工友们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出门干活,辛苦啊……
家里人都不在身边,吃干粮、睡工地,每一分钱都要计算着花。
时间长了,谁也扛不住的。
沉默了良久,他应了一句:“行吧,我回去跟我妹妹商量一下吧。”
第62章 开始挣钱了!
顾长林原本没对这件事抱有什么希望的,做饭是一件苦差事,他想顾小娥还怀着孩子,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也不过是顺口帮工友们带个话。
“行啊。”
谁料,顾小娥想也没想,一口便应了下来。
“什么就行了啊?”
这次该轮到顾长林不乐意了。
“顾小娥,你脑子坏了?你知道做这么多人的饭多累人吗?你现在是什么时期,你不清楚吗?行什么行?不行!”
“我不是想着,我能挣点钱吗?”顾小娥道。
“挣钱?那能挣多少?那些都是些一分钱当两分花的人,从他们身上,是榨不出油水的。”
“我也不想挣多了,挣个油盐钱也行啊。”顾小娥道:“其实这段时间我给你送饭,成本我心里多少有一点数。
菜市场的肉,是两块钱一斤,但我给他们做的,肯定买不了那么多肉,一个人二两顶多了,那就是四毛钱。
还有就是素菜和大米,大米一毛五一斤,每个人三两米,然后就是素菜,素菜就更便宜了,这里挨着农村,很多农民担着菜来卖的,才几分钱一斤。
再加上油烟、煤气费,一份饭的成本顶了天了六毛钱,我卖他们八毛钱,不算贵吧?
一天卖一份呢,我就挣两毛钱,两份呢,我就挣四毛……
一个月下来,总还是能落下一些吧?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帮你做饭顺便就做了,能挣一点是一点呗。”
“你倒是算得挺明白的?”
顾长林以为自己妹妹老实本分,今天听她这么一算账,倒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丫头一点儿也不笨,算账门儿清。
“可就这么几个钱,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多焦虑,我每天都在想,我欠你们这么多钱,我什么时候能还清,我这个孩子出生了,吃什么、喝什么?
与其每天在家里胡思乱想,我情愿找点事情干。
哪怕是一毛钱呢?
都是我实实在在挣来的,我心里都要踏实一分,对未来都要多一分的希望。”
听完顾小娥说这话,顾长林也有些动摇了。
这么说来,他这提供的,倒是一个好机会?
“可是,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我就不做呗,反正我就是为了你的人情,才顺带做的,又没有摊子,也没有房租,我想做的时候,我就做点,不想做,我就歇着。
难道,还有人拿着刀子逼我不成?”
顾小娥故意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说完,她不等顾长林再思考,趁热打铁,直接规划起了生意。
“哥,你明天去告诉他们,这饭,我可以做,但是他们要提前把人数报上来,有多少人,我就做多少份饭,定额定量。
我一份饭就挣两毛钱,不可能还要承担浪费的风险。
其次就是,我没有饭盒,所以,这个餐具,也得他们自己提供。
哥,像这样。
咱们前一天,订第二天的饭,我把我第二天要做什么菜给你说,他们要吃,就来你这儿报名,把钱和饭盒一块儿给你。
每个人的饭盒上,你都给他们贴上名字,我到了下午,就来取饭盒,然后,第二天再根据饭盒给他们做饭,中午,再给他们送去。
这样,大家都方便。”
顾长林原本是不支持的,但听顾小娥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到了,想着也的确可以试试,便道:“等我明天去问问他们吧。”
顾长林第二天到了工地就把这话传达了。
他现在说话还蛮有章法了。
“我昨天回去跟我妹说了这事儿,她原本是不同意的,本来怀着孕呢,做饭又费精力,油烟又大,又落不到什么钱。
但是我看大家这段时间确实都很辛苦,体谅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都想吃口热乎的,劝了她好半晌,她这才勉强同意。
一份饭八毛钱,保证给大家二两肉、三两米饭的量。
说实话,最多也就挣点大家的跑腿费,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谁能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明天的菜是蒜苗炒回锅肉、凉拌豆干、还有炝炒青菜,要吃的,就在这儿报名,把饭盒放在我这儿,明天我妹做完了装好,一块儿给你们送来。”
顾长林的话一说完,直接一呼百应。
“我要!”
“我报名!”
…………
他们馋顾小娥的饭菜已经很久了。
以前厚着脸皮要个一星半点的,非但不解馋,反倒把馋虫勾出来了,早就想痛痛快快吃一顿了。
而且一顿八毛钱,的确不算贵。
现在这个年头,在外头吃碗素面还要五毛钱呢,还见不到一点油荤,要是下馆子,至少得两三块才能搞定。
顾小娥这八毛钱,可是保证了二两肉,这肉量,要是在自己家烧,肯定是嫌少的,但是在外头,要想吃上这点肉可就不容易。
三两米饭,和素菜,保证了他们这些胃口大的也绝对能吃饱。
再说了,他们也不能天天这么吃,隔三差五改善一下伙食。
八毛钱,花得起、花得起……
大家的饭盒纷纷往顾长林的手里塞。
出门在外,这东西肯定是早有准备的。
顾长林的手上很快就多了六个饭盒。
剩下其他没有报名的,也在蠢蠢欲动的观望之中。
顾长林也没继续游说,心里盘算着,按顾小娥那个算法,一个盒饭两毛,六个就是一块二了。
还成,比先前预想的多。
而且六个人的饭做起来,也不算特别疲累。
不错,不错……
到了下午,顾小娥就来拿了饭盒。
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早市去菜市场买菜。
人多,当然不会像给顾长林一个人做那么轻松了,光是备菜就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然后蒸上一大锅的米饭、炒肉、炒菜、装盒……
第一天做不算熟练,忙活了一上午,好在总算是在中午时间赶到了工地。
不过,饭菜的反响还不错。
顾小娥从小跟着田月禾,那厨艺是耳濡目染的,回锅肉炒得焦香油润,豆干拌得香辣可口,就着饭吃,可不比那冷冰冰的馒头强多了?
看得周围那些不订饭的工友那叫一个馋啊……
那叫一个后悔啊……
当天下午,找顾长林订饭的人,又多了两个。
后面,顾小娥这个送饭的事儿,便在工地里传开了,甚至那些不在顾长林手底下干活的工人也来找顾长林订饭了。
这样也不成啊……
顾小娥就一个人,能做多少饭?
可别把肚子里的宝宝累着了。
“不行!”
顾长林定下一个规矩:“我妹每天最多就订八份饭,要吃的就请早,订完了就没有了。”
第63章 靠自己的第一桶金
对此,顾长林的态度十分坚决,本来他已经让了一步了,还做那么多,到时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能担得起责任吗?
顾小娥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接受。
也好……
一天八份,一个月下来,竟然有五十二块钱。
数着这些钱,顾小娥兴奋得得快要跳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些钱不算多,抵不了城里一个技术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但这是她凭着自己的双手挣到的第一分钱!
并且能足够覆盖,她每个月十八块钱的房租,还有柴米油盐,她先前羡慕夏疏桐一个月七十五块钱的工资。
现在她也有了……
她忍不住幻想,要是这个活可以一直干下去,那她也可以凭着这个安身立命了。
至少,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饿不着了。
但她知道,这也只是奢望而已……
这个工地应该几个月就要完工了,那个时候就是她失业的时候。
算了,算了……
顾小娥摇了摇脑袋。
想那么多干嘛?
当下,当然是能过好一天是一天咯。
恰好遇到顾长林今天工地休假,她想着,自己出来也一个月了,有些想家了,想跟着顾长林一块儿回去看看。
拿着这一个月挣的钱,她先去了市场。
买了肉、买了油、买了精米细面,又给大壮买了零嘴,给棉宝买了玩具……
她能重新振作,全靠家里面的支持,可以说,是家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现在她挣钱,一定要回报他们。
虽然这些东西不多,但至少能体现顾小娥的一份儿心意。
把这些东西装在顾长林的自行车后座上,她居然看到了肉摊上剩下的一副猪大肠。
“你说这个?”
这段时间顾小娥经常在菜市场买肉,已经和老板很熟络了,见是顾小娥询价,对方直接摆摆手:“嗨,这东西不值钱。
你瞅瞅,肉都快卖完了,就这肠剩下了。
你要的话,就这一大堆,两块钱,一块儿拿去!”
“好啊,我要!”
顾小娥一口应道。
这个年头的人,都不喜欢吃下水,不会做,处理起来麻烦,有腥味儿,也舍不得油水。
但顾小娥小的时候家里杀猪的时候,田月禾做过一次卤肠头,那味道,顾小娥吃过一次,到现在都还记得。
好些年没吃过了,她是真怀念那个味道,现在条件允许了,她一定要田月禾再做一次给她吃吃。
买好了这些,她才坐上了顾长林的自行车后座,往村里去。
这一次顾小娥回村,引起了很多的关注。
当然,不是肚子……
胎儿三个多月,她用宽松的衣裳遮住,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在乡亲们眼里,顾小娥顶多是——胖了。
水灵了……
面色也好了,白白嫩嫩的。
当然,也不光是怀孕的原因,要在赵家,她就算怀胎三年,那也是干鬼一个。
这段时间,她日子比起以前太滋润了。
八个人饭菜难做吗?
难做!
但也就忙上午那一会儿。
她依然舍不得吃肉,但这天底下哪有饿着厨子的?
汤底随便剩的油水,也够喂她肚子里的馋虫。
最主要是,她现在心情好啊,每天早上一起来就格外有奔头,也没时间胡思乱想。
不用每天在地里风吹日晒,人也白净了,他们都说,顾小娥越来越漂亮了,和以前那个枯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有人看着她大包小包的东西,好事地跑到大李子村去找李玉河。
“李婶儿,李婶儿,你儿媳妇回来了。”
“哎哟,现在可不得了了,好漂亮哦,跟城里人似的,还买了好些东西,肯定是拿来孝敬你的!”
“李婶儿哦,你可享福了,我听说那顾家现在阔了,那顾长林在城里包工,挣了不老少,还有他家那外乡女人,现在当老师,一个月七十五,都给田婶儿呢!
你说,他们家手指头缝里漏点,还不够够你吃喝的吗?”
“就是咯,还好那个时候没离,让志刚以后好好对人家,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比啥不强?”
…………
那天顾小娥去了医院,村里人就不知道后面的事了,只道是两人又和好了,毕竟,这年头,离婚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所以跑到赵家来,都说的好听的话。
李玉河的脸色却难看,悄悄和赵志刚对了个眼神。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事情不会是村民们描述的那么美好。
但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就说不定呢?
这段时间,陆家没有找她吵、没有找她闹,营养费也没有找她要,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了,再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说不定,顾小娥就此想通了,打算低头了,才买了东西,来求他原谅呢?
这样的话,他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关于李玉河这些想法,顾小娥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带着东西欢欢喜喜就回了顾家,压根儿想都没想起还有这两个人。
“爸、妈、嫂子……”
“小娥回来了!”
一家人看到顾小娥都围了上来,出去整整一个月,又是一个女人,还大着肚子,谁不挂念呢?现在看她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大家也都放心了。
顾小娥却是第一眼就看见棉宝了。
棉宝好像长高了,也壮了……
那小皮肤像是吹气球一样越渐饱满了起来,越来越好看了。
顾小娥早就已经想得不行了,伸手就去抱。
“棉宝,你来看看,姨姨给你买了什么?”
然而手还没摸到,却被人截胡了。
顾小娥:???
“哥,你干什么?”
顾长林将手里的棉宝护得紧紧的:“你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回头别动了胎气。”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一个人霸占棉宝!
“小娥啊,你这买的都是些啥啊?”田月禾注意到的是,顾小娥拎回来的那些东西。
“你这孩子,就给你那点钱,自己都不够花呢,还买这买那的干啥?”
“妈,你就放心吧,我最近挣了钱了,虽然不多,但是买这些东西还是够了。”
“挣钱?你一个人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挣钱?”
“帮哥哥的工地送饭啊!”
接着,顾小娥就把这一个月的事都讲给田月禾听。
“哎哟,我的天呐!”张凤英在一边听得只乍舌:“小娥,你是说,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挣了五十块?这城里,还真是遍地都是钱呐?”
“也不是,嫂子……”顾小娥笑道:“这也是运气吧,现在城里的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要不就是开饭店的老板。
像那些干工地的工人是农村进城的,不属于城市,所以没有人考虑到他们的处境,正好被我抓住了这个机会。
也算是互利互惠吧。”
“哦,对了,妈,我买了这个。”
顾小娥说着,忽然想起来了,把那猪大肠放在田月禾手里:“小时候你做卤肠头我想了很久,你再给我做一次呗。”
“嗨呀……”田月禾接过大肠,笑了一下:“你想吃这个不容易?卤肠头有啥好吃的?家里也没有卤水了,妈给你做个更好的!”
第64章 那叫一个爽啊!
也不知道顾家人是不是受田月禾的影响,好像格外地……馋一点……
当然了,现在有条件了,田月禾也很乐意给家里人做各种各样好吃的,她拎了大肠就进了厨房,将那肠子“啪”地一下扔在了案板上。
做这东西,最重要的是——清洗。
这也是许多人不吃这东西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太麻烦了……
要把里面肠壁上的油脂全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一步可不容易,这么大一根肠,褶皱又多,须得用手一点一点扣,很费精力,但田月禾就是有这个兴致。
油脂洗得干干净净,又加面粉,加盐,放在水盆里,用力地揉搓、搓……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彻底洗干净了,才架锅烧宽油,再把大肠放在里头,油炸……
炸得干干的、焦焦的。
最后,再是下锅爆炒,加洋葱、香菜、芹菜……
加大蒜、干辣椒、各种香料……
这一副大肠不贵,但这么一通做法下来,用的调料倒比食材还贵了。
但也是真香啊……
“出锅了!油爆大肠!”
田月禾把菜一端出来,直接给家里人都香得迷糊了。
油爆,听听这两个字,这菜能难吃得了?
田月禾又烧了一个萝卜汤,还切了一碗泡姜,方便大家待会儿吃辣了、吃油了,能清清口。
“来,小夏,你试试。”
夏疏桐从来没有怀疑过田姨的厨艺,但这一口下去,依旧让她惊艳得瞪大了眼睛,这一入口,就是直冲天灵盖的麻辣香味儿,混合着洋葱、芹菜,各种辅料的香气。
肥肠的口感是微焦带着回弹,细嚼之下,也丝毫没有大肠的腥气,只有独特的油香味儿。
这也太好吃了!
配上一口清汤,就更舒服了。
夏疏桐以前在城市里,虽然经济条件要好一点,但竟然这么多东西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没有尝试过。
为了田月禾的厨艺,她甚至都不想离开这个家了……
而旁侧的顾长林吃得酣畅淋漓,一回头,看着抱着孩子的夏疏桐。
“还是回家好啊……”他感叹。
那剩下的调料没倒,第二天田月禾起了一个大早,做了手擀面,没人的碗里浇上这么一勺浇头,连面的味道都好了不少。
正当一家人正“呼哧”“呼哧”吸溜面条的时候,有不速之客来了。
赵家都快要断顿了!
昨天村民们说的那些话,是李玉河最后的念想。
但是很可惜,念想并没有实现……
她昨晚上就吃了点玉米面兑水,一点都不顶饱,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是村民们说的,顾小娥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天不亮,就拉着赵志刚往兰花村来了。
一进门,李玉河就猛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只见赵家人都坐在桌子旁吃面,那一大碗一大碗的,可都是白面……
顾家人一抬头,嘴唇上沾着油星。
“你们怎么又来了?”
顾长国恶狠狠地问。
李玉河舔了舔嘴皮子,依旧梗着脖子:“你们说我来干啥了?当然是来找顾小娥,听说,她在外头野了一个月了,也该野够了吧?
这一回来,不会娘家回婆家,是几个意思?”
田月禾一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而后招呼许雅梅:“老二媳妇,早饭吃完了,你把这些东西收下去,有人脸皮厚,踩着饭点到人家家来,但咱们不能不懂礼数是不是?”
“好……”
许雅梅当然听话,麻溜地收拾起了桌子。
李玉河伸长了脖子看着许雅梅一个一个碗摞起来,收到了厨房。
不是,按照礼数,不是应该问问客人要不要吃两口吗?
她这算哪门子懂礼数?
可田月禾就是故意的,让许雅梅当着李玉河的面,把那没吃完的一碗碗倒进了泔水桶里。
喂猪都不带给她的!
“李玉河……”田月禾好整以暇唤她的名字。
“你可真是老糊涂了,我家小娥提几次离婚了,你是都忘了?哦,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让你儿休了小娥。
好啊,来啊,咱们等着呢!
现在是怎么了?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咋?不想离婚了?想求着我家小娥回去啊?
那你这样,跪在这儿,学三声狗叫,我再考虑考虑。”
现在田月禾不用再顾忌小娥的情绪了,也不用惯着这老虔婆了,那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什么难听说什么。
那叫一个爽啊!
李玉河:……
她知道,就算她跪下,田月禾也并不会回心转意。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田月禾的态度转变会如此之大。
“离婚?谁说离婚了?我当初说休,现在不想了,不成吗?”李玉河嘴硬道。
“这顾小娥嫁到我家了,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只要我家志刚不同意,她想离婚,门儿都没有!”
“我呸!”田月禾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当现在还是旧社会呢?我家女儿是嫁到你家了,不是卖到你家了!没签卖身契!国家都说了,婚姻自由!
而且,法律规定了,只要两口子分居三个月,自动离婚。
李玉河,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压根儿就不用你们点头,已经往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再过几天,她和赵志刚就不是夫妻了。”
什……什么?
李玉河一点儿没听明白。
什么起诉状?
这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但是……
“顾小娥肚子里还怀着我家志刚的孩子呢,法院能同意吗?”这是李玉河最后的王牌了。
“呵呵……”
田月禾听到这话却是笑了。
笑了……
这笑声,听得李玉河心里发毛。
“什么孩子?哪有孩子?我家小娥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吗?孩子,她不会留,早就已经打掉了,你以为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在城里养身体呢!
啧啧啧……李玉河啊,你可真是老年痴呆了,你说以后可怎办哟?儿媳妇也离婚了,谁照顾你一个痴呆老太婆?
赵志刚吗?
哈哈,希望他靠得住吧?”
“打……打掉了?”
也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受了打击,李玉河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个晃神后,她才堪堪站住。
“怎……怎么不可能?她怎么会……会把孩子打掉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医院都有单子的,难道我还能骗你们吗?小娥啊,你去把流产单给你老婆婆看看。”
第65章 离,谁不离谁孙子
那单子自然是假的。
是冯老板找人帮顾小娥做的,这个东西不难,做一个应付农村老太太的东西,对冯老板来说,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而且李玉河接过单子,压根儿就没细看,只觉得晴天霹雳,天旋地转。
她转头看向赵志刚。
“志刚啊,你快……快看看,这是不是真的啊?妈不识字儿。”
虽然还有不信,但此刻,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田月禾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对,对,小赵,你可得好好看看,看仔细了,你妈有老年痴呆,可别回头又忘了。”
赵志刚:……
他看了看李玉河的脸色,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吞吞吐吐说了出来:“妈,这……这好像的确是流产的单子。”
只听“轰”的一声。
李玉河的天塌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就跟着“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哎呀,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啊!”
她拍着腿鬼哭狼嚎。
“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啊,我要你们赵家,绝后了啊……”
“老头子哟,老头子喂,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受苦了哟……”
…………
她哭啊,哭啊,没有一个人理她,也没有一个人搀扶她。
顾家的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她。
李玉河:!!!
“是你!”
她忽然手一指,就指向了人群中间的顾小娥。
“是你这个女人杀死了我的孙子!”
“你也是个当妈的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要你给我的孙子赔命!”
李玉河说着,就朝着顾小娥扑了过去。
顾长国三个兄弟见状,赶紧站在了顾小娥身前。
“你干什么?你在我家,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打我妹妹,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顾长国一声厉喝,声音十分洪亮。
吓得李玉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好啊,好啊你们,你们仗着人多、力气大,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我要报官去!”
“我就不相信了,这个世上,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好啊,报官!”夏疏桐听到这话,立刻应道。
她的声音清透又干净,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掌控感:“我们还要去报官呢,你看看这个。”
夏疏桐手上还有一份单子。
“你们家赵志刚长期实施暴力,医院已经开了重度伤情报告,我们也正想去警察局问问呢,人身伤害罪,判几年!
老太太,你可要想清楚了,当初医院说了,母亲享有生育权,就算闹到了警察局,你们也不一定占理。
但赵志刚对顾小娥造成的伤害可是实实在在的,你说,咱们,谁的的胜算更大?”
夏疏桐早就想到了李玉河会来这么一招,所以多让冯老板做了一份这个验伤报告。
“你……你们……”
李玉河当然看不懂什么验伤报告,她只看到,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伤痕的照片,大的、小的、青的、紫的,让人触目惊心。
情急之下,她走上前去,一把扯过了夏疏桐手里的报告,泄愤一般的撕成碎片。
“撕吧,撕吧……”夏疏桐脸上的笑意不减,只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有这一份吧?医院里面都是有存档的,到时候只要派出所去查,要多少有多少……”
李玉河发现,顾家的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但唯有眼前这个女人,最狠。
看着柔柔弱弱的,平时不出声、不做气,但干出的事是真狠!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李玉河,我劝你,还不如早早离婚算了。”此刻,田月禾又在旁边添油加醋。
“这要真闹上法庭了,这些证据呈上去了,不仅婚是离定了,你们家还要给赔偿呢,何必呢?
就算你觉得不该给,到时候是不是还得请律师,打官司,你们有钱给律师费吗?
退一万步讲,这律师费你们借钱掏了,这件事耗下去得多长时间,一年?两年?十年?我们耗得起,你家耗得起吗?
反正我家小娥嫁不嫁都无所谓了,她能在娘家住到十八岁,就能住到八十岁。
你家赵志刚呢?
不找媳妇了?不结婚了?
你们老赵家可是独苗,真打算在他这儿断了?赵志刚二十几岁的人,他等得起?你还有几年就入土了,你能安心下地见你老头?”
田月禾说话虽不好听,但真正说到李玉河的心坎上了。
“好啊,离就离!”李玉河一口应道。
果然,这又打又撸,很有成效,很容易让人在冲动之下做下决定。
李玉河在情绪和恐惧中,说出了这句话。
看样子,这婚姻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那要是真像田月禾说的那样,还要给赔偿怎么办?
他们家可没钱赔!
与其这样,还不如挣个面子。
“这可是你说的啊,可不许反悔啊……”
“诶,妈……”
其实赵志刚还是不想离婚的,和顾小娥生活了几年,再怎么样,还是有点感情在的,离了婚,就过不了以前那种日子了。
何况今天一见顾小娥,发现她漂亮了不少。
可是他拦不住李玉河,话还没开口,就听李玉河一口应了下来。
“谁反悔,谁是孙子!”
“你以为你们家顾小娥是什么香饽饽啊?我们就是看她可怜而已,一个离了婚的二手女人,离了我们看谁还要你?
这么长时间不回家,谁知道她在外头跟哪个野男人鬼混?
不干不净的破烂玩意儿?白送给别人别人也不要!
我们家志刚是男人,我们怕啥?二婚三婚,照样找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
李玉河这话说得够硬气,要是话说完了,肚子没有“咕噜”“咕噜”作响的话,就更有信服力了。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和户口本啊,怎么离?”赵志刚在一边道。
“回去拿!”
顾长林马上接口道。
“现在就回去,我送你们去镇上领证,今天就领!”
顾长林说罢,转身跑了出去,找刘跃进把摩托车借了来。
摩托车“轰隆”“轰隆”停在院子门口,顾长林冲着里头的赵志刚喊:“我骑这个送回去拿户口本,这个快。”
赵志刚:……
第66章 离了婚,你别后悔!
赵志刚现在是刀架在脖子上,不离都不行了。
他甚至还想动点什么手脚,可顾长林就在旁边盯着。
“东西拿齐了吗?”顾长林眯着一双眼睛,像鹰一样。
赵志刚:“拿齐了!”
“给我检查一下,身份证、户口本,没漏的吧?”
“没……没漏的……”
“给我检查一下!”
赵志刚:……
他没办法,自从被顾家三兄弟打了之后,他现在看见这三个人心里就发怵,只能把东西全都拿出来给顾长林看。
顾长林却一把拽了过去。
赵志刚:“诶?”
“我收着,到了民政局再拿给你,免得你打什么歪心思。”
…………
好嘛,现在连身份证、户口本都被扣押了。
收好了证件,顾长林拉着两个人就去了镇上的民政局,这种事情,就是要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这年头,民政局办结婚的多,离婚的少,基本上不怎么排队,很快便要轮到他们两个人了。
“顾小娥,你可想好了?”
这个间隙,赵志刚还是找到机会,问了顾小娥一句。
“想好了!”顾小娥回答得很肯定:“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怎么?”
她看向赵志刚:“你该不会是后悔了?不想离了吧?”
“怎……怎么可能?”赵志刚眼睛瞟向别处:“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我还能后悔?我也早就巴不得离婚呢!”
“你们二位,往前面来!”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叫他们了。
顾小娥赶紧上前,把证件都递交了上去。
“二位是自愿离婚的吗?”办事人员问道。
顾小娥:“是自愿!”
“好吧!”办事人员没有多问,两个钢印戳下去,“啪”的一声,离婚证就办好了。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离婚证走出了民政局,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心态。
“这就……离婚了?”
赵志刚看着手上的本本,他是真的没想到,他赵志刚这辈子会和离婚沾上边。
他以为,那是新兴的东西,是时髦的东西,是城里的那些女人,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才会弄出来的东西。
正经女人,脑子正常,为什么要好好的日子不过,离婚呢?
而现在,顾小娥就跟他离了!
而顾小娥,则是兴奋,终于离了,她呼吸一口,连空气似乎都是自由的。
“顾小娥!”这时候赵志刚喊他。
“我们现在虽然离了,但是你哪天后悔了,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也可以回来找我……”
“后悔?”顾小娥听到他这话都觉得好笑:“赵志刚,你觉得我会后悔什么?后悔娘家没活干,还是后悔以后不能伺候大爷了?
你放心,我以后,会像死了一样,彻底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说完,她转身就坐在了顾长林的摩托车后面。
顾长林看着赵志刚:“来的时候我搭你来,你总不可能脸皮这么厚,回去还要搭我车吧?”
说完,压根儿不等赵志刚说话,一踩油门儿,直接走了,剩下赵志刚站在原地,吃了一脸的灰。
赵志刚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了家,他那苍老的老娘正站在屋前佝偻着腰站在寒风中等着他,见他回来,才颤巍巍上前。
“志刚,你……”
赵志刚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把离婚证往李玉河面前一摆。
赵志刚现在不想说话,他觉得能走到今天,都是李玉河搅和的。
当妈宝男就是这点最好了,当李玉河提出的意见对他有利的时候,他可以全听他妈的,现在事情搞砸了,他又可以把责任全推他妈身上。
反正就他没错……
他只是一个二十多岁,因为过于孝顺而失去了老婆的纯情少年,他又有什么错呢?
绝对没有!
“唉……”
李玉河也不怪罪儿子。
看着躺在床上一个人气闷,不吃不喝的赵志刚,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想了想,打开了她结婚时的那口大箱子。
找出了以前陪嫁的一对银镯子。
好多年前的镯子了,银子有些发黑了,她用着粗粝的手指,摩挲了又摩挲。
她想起,当年她带着这对镯子出嫁的时候,还是个年轻水嫩的小姑娘,一身崭新的袄子,一口大箱子,和这一对银镯子,就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就带着这些东西,在赵家过上了日子。
转年,她就生下了她的儿子志刚。
再过两年,一场疾病带走她老头子,她成了寡妇。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日子是那样苦,又是那样快,一转眼,她也成老太婆了。
想着,想着她就带着镯子出了门。
她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她婶子,你家里有吃的没有?我把这镯子给你,你给我换点粮吧,细粮,再,给我两个鸡蛋。”
以前村里头常有青黄不接的时候,借粮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基本上都有存粮了。
可李玉河跟赵志刚两个人都太懒散了,靠着顾小娥还有她娘家的接济,日子才磕磕绊绊,将就能过得下去。
现在顾小娥不在了,她娘家的接济不但没有了,还把他们家里存粮都搜刮走了,又没到收成的时候,可不就断了顿吗?
邻居大概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摇了摇头,去屋里给她扛了一袋米出来。
“谢谢,谢谢……”
李玉河连声道谢。
“诶!”
见邻居回屋,她叫住了,又嘱咐一声:“那镯子,你先留着,等收了粮,我再给你换回来。”
“你一定要留着啊……”
李玉河扛着那袋米回家,蒸了半锅米饭,又炒了个鸡蛋,就去叫赵志刚。
“志刚啊,吃饭了……”
赵志刚躺在床上,用背对着她,假装没听到。
“志刚,你多少吃点吧,我蒸了米饭,还炒了鸡蛋。”
听到李玉河这么说,赵志刚起床了……
他好久都没吃细粮了,坐在餐桌边,赵志刚低头“吭哧”“吭哧”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也不问这米从哪里来的。
李玉河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
她面前,只有见底的小半碗饭,她舍不得吃,看着赵志刚嘴上还念叨着:“你慢点吃,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
“儿啊,你也别着急,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吗?咱们以后找个更好的,啊?”
赵志刚忙着扒碗里的饭,压根儿没空理他妈,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嗯……”
第67章 我们起房子吧!
与之相对应的,是顾小娥的斗志满满。
既然离了婚了,那就要为以后做长远的打算,她现在的收入太过依赖三哥顾长林,实在是不长远。
回到县城,她就去批发了一批铝制饭盒回来。
一块钱一个,顾小娥买得多,买了二十个,还了价,八毛,一共十六块。
然后,又让顾长林在工地里帮她找了几块实用的木板,打磨得光滑了,让顾长林帮她钉在了一起,在底部安装了两个轮子,做成一个手拉车的样式。
又找了块牌子写上——盒饭,一荤两素,八毛一份。
这样,她的“生意”也算初具模型了。
她的手拉车,一次性可以放下十五份盒饭。
她现在已经越做越熟练了,一上午做十五份已经完全不成问题,加上她和菜市场的人都熟悉,用量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便开始杀价。
这年头,肉算奢侈品,买的人并不多,再加上顾小娥用量稳定,价钱从最开始的两块,到后面一块八、一块七……
利润上去了,量也大了,收入也自然越来越高了。
有时候不光是工地上的,周围棉纺厂的工人还经常到顾小娥这里买饭吃呢。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一个长得挺白净的小姑娘,卖的盒饭量大、肉多,价格实惠,味道还不错。
送了她一个外号,叫盒饭西施。
有些人看着她越渐隆起的肚子,好奇地问她。
“姑娘,你这肚子这么大了,咋还这么辛苦干这个啊?你家男人呢?”
“男人呐?”
每当这个时候,顾小娥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应下两个字。
“死了!”
“要是有男人,谁还做这个?这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了吗?总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跟着我一块儿饿死,不是?”
“哎哟……”
她这话一说完,总是引来周围的同情和唏嘘。
那些叔叔、阿婆,总是会多照顾着她一点,见她东西多了,会帮她拎拎、抬抬,有新鲜的菜,会顺手帮她多买一份儿。
你瞧,就算是陌生人,也比她那男人、婆婆靠得住,不是?
日子总是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很快,两个月过去了,顾长林工地上的活儿结束了。
这是顾长林包的第一个工地,一切都还算顺利,虽然过程中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但有冯老板的指点,还有蔡总兜底,总是能够圆满解决。
大概,人在刚出社会的时候,遇到这么两个满级大佬的支持,想做不成都难吧。
领到钱的那一天,顾长林心都是颤抖的。
他知道包工地比干工地挣钱。
但是没想到这么挣钱啊!
短短三个月,他挣了三千七百六十块钱!
顾长国跟顾长河也还不错,这三个月,他们一共是干了八十六个工,加了二十六个班,一人开了五百九十四块钱。
回家!
顾长林把三千块钱整的,用手帕,包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然后放在了包里的最里面,这才拎着包出去。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挣这么多钱,当然是要小心再小心。
另外七百六十块钱,他揣着去了商店。
这一次,他花钱更是不眨眼。
奶粉买了三箱,的确良的衣服,多贵啊,他买了四件。
家里的女人必须得一人一件,当然了,顾小娥怀孕了,就暂时不需要了。
还有擦脸的、化妆的,必须得是最高档的,其他的吃的、玩的、日用品,当然也不用说了。
那女售货员都看得呆了。
“哥,几个月不见了,你这又是上哪儿发财去了啊?”
顾长林时间长了没来,已经把这售货员忘了,看着她一脸茫然。
“你认识我?”
售货员也不恼:“是我啊,哥,你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先前几次你买东西,都是我给你打折,你买奶粉我还说给你送到家呢。”
“哦……”
顾长林想起来了,说了一声:“谢谢啊……”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女售货员:……
“哥,我叫孙萍,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倒是不气馁,胳膊肘架在柜台上身子前倾,她今天喷了香水,还穿了最新款的开领衬衫,和紧身的一步裙,站在这个角度,顾长林刚好能看到她的领口。
可顾长林一低头,当即吓了一跳,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
“顾长林。”
他冷冰冰回了三个字。
“顾长林啊,真好听,不像现在这些人的名字,不是什么华啊,就是国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哦,这样啊……”
“同志,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聊天了,快点把东西给我包上吧,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售货员:……
她是彻底没招了,没办法,只能把东西装好了递给顾长林。
顾长林一句话没说多,拎着东西,转身坐上自行车就走了。
他心里事情多着呢,哪来的功夫理她啊?
回了家,他把东西一搁,急吼吼地就冲了进去。
“爸,妈,咱们家盖房吧!”
这是顾长林过年的时候,看见冯老板别墅的时候,就产生的想法,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奢望,是一个理他很远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梦居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盖房?”
此时的顾老汉正从地里回来,天气太热,他从水缸里咬了一口凉水喝,一听到这话“噗”地一口就呛了出来。
他将水瓢一搁,转过身就去摸顾长林的额头。
“这小子中暑了?”
“快,快,进屋里去,让你妈给你刮刮痧。”
顾长林:……
“我没中暑!”
“没中暑?那就是……中邪了?”
顾长林无奈。
喊了一声:“爸!”
“小子,你知道盖一个房多少钱吗?你知道现在人工涨到什么价了吗?知道现在的材料涨了多少了吗?你知道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盖这房子费了多少劲儿吗?
就这石头,还是你老子我一块一块背回来的,现在你说盖房就盖房,哪来这么容易?”
“我知道,我干土木的,我还不知道吗?”顾长林一口应道。
“我有钱啊!”
他把拎回来的那个手提袋,往桌子上一搁。
第68章 我也能住上楼房了
他把包的拉链拉开,把那个包着白布的小包裹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头一大叠的钞票,厚厚一摞,全是百元大券。
“嚯……”
顾老汉吓了一大跳,转身就去把房门关上了。
还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发现没人,这才放心地回来,手脚不由自主地放轻。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他问顾长林。
“我挣的的啊!”
“你干什么了,挣这么多?”
顾老汉挣了一辈子了,也没挣过这么多钱啊。
“就是,包工地啊!”
“包工地能挣这么多钱?你老实告诉我,在外头干啥了?老三呐,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犯法的事儿可不能干啊!”
顾长林:……
他有些哭笑不得。
“爸,我真没有,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要我违反乱纪,我也做不出来啊!爸,现在时代真不一样了。
种地不挣钱了,要脑子活、胆子大,你去看看万元户到处都是。”
“是……是吗?”
顾老汉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发现自己好像接不上什么话。
顿了一下。
“我……我得找你妈商量一下,这……这得好好算算账。”
顾老汉平时嘴上说着,没有一家之主的尊严,可真到了这样的大事上头,他又没了主意,心理上不由自主地依赖田月禾。
临转身的时候,嘴里又忍不住念叨。
“老咯,真是老咯……”
“挣了一辈子,嘿,还不如儿子三个月挣的钱……”
不大一会儿,一桌子人就坐在桌边。
顾长林问田月禾:“妈,你那儿有多少钱,我有三千。”
而后,他就开始算账。
“我想的是修一个二层的洋房,不用太大,大概一百平的地基,一楼呢,厨房、堂屋还有爸妈的房间,再在外头搭一个篷子,做牲口房。
既然要修,那咱们就修一个好的,全用红砖砌。
这样一栋楼,大概需要三万块红砖,我认识一个做砖材的老板,从他那儿拉,只需要八分钱一块,一共是两千四。
这是最大头的地方。
其余就是钢筋和水泥,钢筋一千五百元一吨,需要0.8吨,也就是一千二百块钱。
还有水泥,现在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五一吨,里里外外需要十吨左右,也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钱。
至于人工方面嘛,现在我和哥他们都没事,还有爸,四个劳动力,基本上就够了,要是还不够的话,大不了再请两个小工。
城里的小工价格五块、六块,咱们村里给四块一天差不多了,再包两顿饭。
杂七杂八算下来,大概需要五千块钱,最多不超过五千五。”
五千五啊……
可真不是小数目啊。
要是换做以前,顾家人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家里面好像也的确需要重新修房子了。
现在住的这个土房,还是田月禾跟顾老汉结婚时候修的呢。
那个时候,他们刚结婚,顾老汉力气大,干劲儿也足,打了院子,修了五间屋,外侧还用砖加固,那个时候,在村里已经是很好的房子了。
可,时代变化得太快了。
村里开始流行粘土烧结砖建房子了,用水泥砂浆勾缝。
可顾家还是那间土房。
现在,家里的人丁越加兴盛,房间越来越不够住了,顾长林和大壮挤一间房,顾小娥回来和夏疏桐挤一间房。
等以后顾小娥生了孩子,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回来了,也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看来建房子迫在眉睫。
“我有一千六。”想到此,田月禾答道。
“去年,你们的工钱、奖金、卖猪,还有小夏给的,一共剩了一千四百多,今年你们外出干活,给我上交过六百,还有小夏每个月给我三十五。
但是家里需要开销,买种子花了钱,买猪仔花了钱,还有……你们妹妹花了一些钱,还剩一千六,这是家里全部的钱了。”
“这是我们的,长河做工的五百九十四块钱。”
许雅梅把顾长河外出挣的钱都拿了出来。
张凤英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把钱掏了出来。
“这是长国的五百五十块钱。”
她总是最后一个掏兜的,而且总要少一小截。
对此,田月禾倒是没说什么,人人都有私心,何况张凤英还有儿子呢。
张凤英扣点、省点,并没有用在她自个儿身上,都是为顾大壮在打算,那顾大壮虽然懒点、馋点、笨点、皮点,但也是田月禾的孙子不是?
再说,她最后不也掏出来了吗?
那一共就是五千七……
五千七啊,好多钱呀,这个存款,是他们家这么多年的巅峰了,但这么一修房子,可全都清零了。
“修就修!”
是顾老汉一拍大腿,就下了决策。
以前家里面做什么,他都不赞同,但唯独这个他是最积极的。
华夏人,对房子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中的,顾老汉说:“我顾常胜活了一辈子,土埋半截了,也能住上楼房了!”
这楼房立在村里,便是顾老汉这一生的丰碑。
他一辈子都穷苦,怕老婆,在家里说不上话,但有了这样一栋楼房立在那儿,鹤立鸡群,他就足够抬得起头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为了这一口气吗?
顾家人的讨论,以前夏疏桐总是能给出关键性的意见,但这一次,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们修的那个房子,并不属于她。
她只是一个外来者,以前,她能住在这里,是因为顾家人人心善,现在她也只是每个月交三十块钱的借住者而已。
她不知道,他们所规划的房子有没有她的一间房。
虽然,她在这儿有家的归属感,但她应该摆清自己的身份,这不是她的家。
他们,是父亲、儿子、儿媳妇……
只有他们,才算是一家人。
而她,总有一天是会离开这儿的。
虽然,这是夏疏桐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但却不知为什么,此刻想到这些,她的心里竟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算了,不想那些了,夏疏桐努力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摈弃。
既然顾老汉决定了,第二天,家里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建新房了。
第69章 四角恋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抢收小麦和玉米,在这个时候建房子,劳动力肯定是紧张的。
顾家的女人们集体出动,全都下地干活,依然不够。
按照顾长林的计划,家里请了小工。
四块钱一天,包吃两顿饭!
村里人一听,都高兴疯了,哪怕现在再忙,也要腾出人去,挣这四块钱。
报名的人都要排队。
最后田月禾做主,选了三大娘家的大儿子,还有隔壁陈寡妇家的二楞子。
选三大娘家的当然是因为,过年的时候三大娘拿的那些山货,至于二楞子嘛……
是因为田月禾看着陈寡妇实在不容易,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孩子小的时候一场高烧没有及时送医就坏了脑子。
想那陈寡妇日子怎么过?
乡里乡亲的,大家多少都会帮一帮。
好在二楞子那孩子,虽脑子不好使,体格子倒好,做事是一把好手,十七八岁,正是下劲儿的时候,田月禾叫他来帮工,也帮他们家增添点收入。
至于那些没报上名来的乡亲嘛,失落是自然的。
谁能想到呢?
半年前,顾家还是整个村最穷的,现在,大家都要争着抢着到他家做工。
是什么让他家变化这么大?
好像……从他们收留了那个女人开始……
顾家人抢收的抢收、修房的修房,唯独夏疏桐像个闲人。
现在放暑假了也不需要上课,她倒是提出过,想要帮点什么忙,但田月禾说什么也不肯。
夏疏桐一个月往家里交三十,她一个小姑娘家能吃多少粮食?肯定是有富裕的,怎么还好意思让她干活呢?
让别人知道了,不说顾家占她便宜吗?
他们家都是老实人,是绝对干不出那事的。
可难不成,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就她一个人在家闲着?
她脸上也挂不住啊……
没办法,她就只能在田月禾做饭的时候,帮她打打下手,泡点茶水,给工人们消暑。
大热的夏天,夏疏桐穿着顾长林给她新买的红色波点娃娃领连衣裙,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还有纤细的脚踝。
还梳了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别提多好看了。
每次她上工地来,周围都可热闹了。
多少年轻的小伙子,打着弯儿地从顾家门口路过,就为了看夏疏桐一眼。
她站在那儿,低垂着眉眼,给工人们倒茶,她的动作是那么温婉,像一幅画儿似的,跟村里的女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那帮工的工人接过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赞叹一声。
“真好喝,夏老师,你这水泡了什么呀?”
“我加了两片柠檬,还有一点点盐和冰糖,提前放在井水里面冰过了,这样不仅解渴、解暑,还可以快速补充身体的盐分。”夏疏桐的声音清清甜甜。
那些在外头的小青年听得忍不住咂了砸嘴。
听她这么说着就觉得好好喝的样子,真想试试什么味儿。
这个夏天,顾家修房子可热闹着呢,不光是这些总是绕路来看夏疏桐的小青年,还有周燕。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周燕还是没找着对象……
这段时间,她妈李翠花倒是帮她张挪了不少,但不是鳏夫,就是瘸子、癞子、秃子、傻子,反正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但这些人,全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彩礼足够高。
周燕不肯嫁,李翠花却是苦口婆心,为这,母女俩没少干仗。
现在又听说顾长林要在村里修楼房了,周燕又闹开了。
当初要不是她妈搅和,她就能住进这个楼房了!
都怪她妈……
她要李翠花赔给她!
李翠花拿什么赔啊?
当初顾长林都不要她,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李翠花已经在田月禾那里闹得没脸了,田月禾也把态度摆明了。
她只能劝:“闺女啊,你就听我妈一句劝,就死了那条心吧,这段时间给你介绍这么多对象,你就随便挑拣一个吧。
再这么挑下去,你年纪越来越大了,就更不好找了!”
“我不要!”
周燕闹得在床上打滚。
她明明可以嫁一个高大帅气,家里还有二层小洋楼的男人,现在却要去嫁给那些娶不到老婆的歪瓜裂枣,凭什么?
凭什么!
周燕觉得,她不能再听李翠花的了,现在这个局面本来都是她妈造成的,要再由得李翠花这么搅和下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
本着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的原则,正好现在顾长林在村里修房子,她天天都去找顾长林。
虽然,顾长林对她爱搭不理,但是她并不气馁。
她站在楼下,看着顾长林爬上爬下地扎着钢筋,他穿着一件短袖,薄薄的衣衫下,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落下,划过他结实的手臂,在太阳光底下,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芒。
周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能放弃!
她哪怕是当一辈子老姑娘,也绝不接受那些老帮菜,她就应该得到这样的男人!
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战到顾长林都对她不耐烦了。
“周燕,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干活!”
顾长林这个人脾气很好的,以前村里的男人都嘲笑周燕,只有他,还帮她挑大粪,此刻却能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足见她给他造成的困扰。
但她依旧斗志昂扬!
她听到村里面的人都说,夏疏桐好看,她也学着夏疏桐那样打扮,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条红裙子。
只是吧……
她的这条裙子质量和版型都很一般,加上她腰有一点粗,皮肤有一点黑……
这么一站在夏疏桐旁边,就更……一言难尽了。
其他人看着,都忍不住想笑,就周燕没不知道,依旧苍蝇一样围着顾长林打转。
“长林哥,你渴了吗?我在家里给你熬了绿豆汤。”
“你热不热啊?我给打扇?”
“饿了啊?要不要歇歇脚啊?我做了饼子,你要不要吃点啊?我做的饼子可好吃了……”
顾长林:……
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周燕很多次,现在,只能当听不到。
“长林哥!”
另一头,夏疏桐拎着水壶来了。
顾长林:!!!
“夏妹子来了?”
他一把将周燕往旁边一推,快步朝着夏疏桐迎了上去,那脸上,都快笑开花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这天这么热,不是就让你在家歇着吗?我们有水喝,太阳这么大,你热不热啊?”
顾长林习惯性地接过了夏疏桐手上的水壶,关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还拿手帮夏疏桐挡着太阳。
一旁的周燕看得满脸的黑线……
这不是会笑吗?
第70章 你是不是喜欢长林哥?
“这不是大家都忙吗?嫂子他们下地去了,田姨在家做饭,我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带点东西来,又不费什么事。
我买了西瓜,提前在水井里冰过的,你拿去给大家分分。”
“还买西瓜干什么呀?怪沉的!”
顾长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西瓜去招呼其他人。
“哥,夏妹子买了西瓜,陈兄弟,来吃点西瓜吧!”
他拿了刀,把西瓜切好,第一块递到了夏疏桐手上。
“夏妹子,你吃。”
“谢谢……”
夏疏桐小口小口吃着西瓜,一抬头,看见顾长林也正看着她,他嘴里包着西瓜,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一样的弧度冲她笑着。
周燕被排挤在外……
他们吃西瓜都没想着喊她一声。
很快,大家伙休息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干起了活来。
夏疏桐把东向收拾起来,也打算走了。
却被周燕拦住了去路。
夏疏桐:???
“周家妹子,有什么事吗?”
只见周燕两只手插着腰,气鼓鼓的样子,质问夏疏桐:“我问你,你跟长林哥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就……就……”
一时间,夏疏桐还真想不出什么词语能准确描述出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
亲戚?他们又没有血缘。
陌生人?当然也不可能。
朋友?也有点不像吧……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长林哥哥?”周燕又问。
“这……这……这怎么可能?”夏疏桐的语气莫名其妙的慌张:“我……我还有孩子呢!”
“你知道就好!你是个有孩子的女人,长林哥哥是不会娶你这个破鞋的!你没事少在长林哥面前瞎晃悠,还穿得成这个样子,你想干什么呀?”
“周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夏疏桐听到这话,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
但是周燕依旧不依不饶::“我误会什么呀?你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啊?自从你来了之后,把村里那些男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你就是个狐狸精!”
夏疏桐:!!!
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请你让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夏疏桐已经丧失了和她交谈的欲望,从她身侧越过,就要离开。
可周燕没打算就此罢休,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啊?我是不是说中你痛处了,你心虚了?”
夏疏桐真是:……
讲又讲不通,躲又躲不开。
“叭叭……”
正好这个时候,一道摩托车的喇叭声传来。
夏疏桐一抬头,看见刘跃进正坐在摩托车上,看向这边。
“这是怎么了?”他问。
夏疏桐心中一喜,只道是救星来了,忙问:“刘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长林托我去城里帮他拉点东西来吗?”
“啊?这样啊,真是太感谢你了,去屋里喝点水,歇歇脚吧。”夏疏桐趁着周燕分神的时候,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刘跃进拽下来。
拖着他,就往屋里走。
刘跃进:???
“喂,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燕急得在她的身后大叫。
夏疏桐哪能理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一只手攥着刘跃进的胳膊,低着头催促他:“别停,别停,快走,快走!”
“啊?哦,哦,好的,好的……”
刘跃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她这么说,便挺直了脊背,大步往前去。
不大一会儿,两个人就离开了周燕的视野。
周燕当然不可能追上去,把两个人都拦住吧?拦不住不说,她也不敢招惹刘跃进。
只能留在原地,泄愤似的碎碎念:“什么呀?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一个?还说她不是狐狸精?”
而这个时候,夏疏桐和刘跃进已经快要到顾家了。
新修的洋楼和顾家的老房子相隔并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这期间,夏疏桐并没有放开刘跃进的手。
而刘跃进依旧僵硬地挺着脊背,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内心早就兵荒马乱了。
夏疏桐今天擦了香水,就是顾长林给她买的那个,与刘跃进走在一起的时候,那香味儿就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地往刘跃进的鼻子里钻。
她的头发轻轻荡起,擦过刘跃进的胳膊。
刘跃进只觉得从胳膊到肩膀,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地痒。
几百米的距离,他好像走了半辈子那么长。
终于到了顾家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屋子里,田月禾正背着棉宝在做饭呢,一见到了夏疏桐就“哇哇”地喊了起来。
“棉宝……”
夏疏桐一见了孩子,就丢开了刘跃进的手,将孩子抱在了手中。
“这就是你的孩子?”刘跃进问。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问得有多傻。
夏疏桐却好似毫不在意。
“是啊。”她答。
“是不是很可爱啊?”
“的确很可爱。”
刘跃进看着夏疏桐怀中那陶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她有软软、绒绒的头发,圆溜溜的眼睛,和深深的双眼皮。
那一双眼睛干净又澄净,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夏天太热,她只穿了一件汗衫,露出她白嫩嫩,像藕段一样的小胳膊、小腿,小肚子也圆滚滚的,感觉一戳上去,就会“dUANG dUANG dUANG”地弹起来。
刘跃进听说,夏疏桐是因为被丈夫嫌弃,生了个女儿,所以才被赶出家门的。
那丈夫,是个傻子吗?
有这么可爱的孩子,这么漂亮的老婆,他还想要什么。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他每天回家,有个这样软萌的小女孩儿,奶声奶气地叫他一声“爸爸”,还有一个这么一个老婆站在屋内,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他的人生该多幸福。
他的思绪就这么想着,想着,就飘远了。
“刘大哥!”
是夏疏桐一声喊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啊?”刘跃进回神。
“你到堂屋里坐会儿吧。”
“啊?哦,好……”
刘跃进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不大一会儿,夏疏桐就给他端了一杯水来。
依旧是她泡的柠檬茶,喝一口,果然清凉解暑。
夏疏桐说:“刘大哥,真是谢谢你了,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这次建房子,也是你跑前跑后,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她说的是客套的话,刘跃进怎么听着……
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她跟谁是“我们”呢?她帮谁谢呢?
刘跃进跟顾长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儿,按理说他和顾长林的关系该近一些才是,现在夏疏桐跑出来说谢谢,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味儿呢?
第71章 我要娶她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什么事,你说!”
刘跃进心里犯嘀咕,但夏疏桐一开口,他的反应倒是真实得很。
“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里教书,我发现孩子们对外面的世界都挺好奇的,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渠道了解。
我想着刘大哥你不是经常去城里吗?
你可以帮我带几本书回来吗?我想趁着暑假整理一下,等到开学了,给孩子们做个图书角。”
夏疏桐做这个代课老师,越做越觉得有意思,她发现班上有好几个小孩儿都很聪明,好学,也非常有灵气,但他们的思想是贫瘠的。
是因为他们想象不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们也不知道,除了种地、放羊,还应该有怎么样的活法。
尤其还有一个女孩子,她甚至觉得,自己过了十六岁就应该嫁人了,从村里嫁到镇上,那她就是过上好日子了。
夏疏桐当然想要改变他们,让他们睁眼看世界。
但她的能力实在有限。
那就只能让孩子们多看点书了,大量大量地看书,所以她宁可自掏腰包,也想要办一个图书角。
听她这么说,刘跃进怎么会不同意呢?
听说,夏疏桐在学校的老师做得可好了,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都很喜欢她,有些学生家里条件不好,没带饭到学校,她还把自己的饭分给学生们。
此刻,她又自己掏钱,给学生们买书,只让刘跃进更加尊崇她了。
“那我也买些!”刘跃进说。
“既然是为了孩子们,那我也出一份力!”
“真的啊?”夏疏桐自然很高兴。
“刘大哥,那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嗨呀,谢什么?这些孩子,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出点力,应该的。”
对于这件事,刘跃进很重视,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书店,买了一大堆的儿童读物,需要的、不需要,都拿上了。
装好了,傍晚前,他就往顾家送来了。
只是……
走到门前,他有有些紧张起来了。
想到今天上午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太好,这次可绝对不能这样了。
应该怎么说呢?
“夏妹子,你看这些书,都是我看着随便选的,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买。”
不成,不成,这样显得太随意了……
“夏妹子,这些都是我一本一本精挑细选的……”
哎呀,不行,不行,也不行,要是没选好的话,夏疏桐该觉得他这个人没品位了。
…………
“跃进,你怎么来了?”
刘跃进正练习着呢,顾长林从外头回来了,和他打招呼。
“啊?”
刘跃进一回头,看见顾长林莫名的心虚。
“夏……夏妹子说,想给孩子们半个图书角,托我去县城给她买书,我……我买回来了,正……正打算给她送来呢……”
“哎呀,兄弟!”
顾长林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憨厚又爽朗。
他走上前一把揽过刘跃进的肩膀,顺手就把书接了过去:“夏妹子经常跟我讲孩子们的事,没想到,你今天就把书送来了!”
“你可真是我好兄弟!你看,我家起房子,你前前后后地帮忙,现在又帮我们带书,你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什么也不说了,你的恩情,兄弟我记你一辈子。”
刘跃进:!!!
谁特么要他记啊!
他今天上午答应了夏疏桐,紧赶慢赶就去了县城,来回折腾一天了,又费时间又费钱的,没交到夏疏桐手上,让这小子给截胡了!
他看着顾长林手上拎着那一大包的书,想要抢回来,但是顾长林身量高、胳膊长,他的肩膀还被圈住,实在是有些够不到。
他发现这两人可真有意思哈!
他帮顾长林送货,夏疏桐道谢,他帮夏疏桐买书,顾长林道谢。
合着三个人当中,就他一个是外人呗?
“兄弟,搁家里吃饭呗!”顾长林招呼他。
“不吃了!”
谁料刘跃进将他搭在身上的胳膊一把甩开,撂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顾长林:???
他站在原地,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谁啊?”这个时候夏疏桐从屋里出来了。
“跃进,他给你送书来了。”顾长林答。
“这么快就送来了?”夏疏桐看到那些书,又是惊又是喜,快跑几步上来,看那真是好大一包的书,发现精装的儿童读物。
“你怎么不喊他进来吃饭?”夏疏桐问:“都到饭点儿了。”
“我怎么不喊?他不来,走得着急得很,可能有什么事吧。”
“这刘大哥,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哈?”
夏疏桐和顾长林并肩回屋里去,一边走,一边感慨。
“可不是吗?跃进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新兄弟一样,以前他最喜欢吃我妈做的饭,现在,他家里发迹了,我们家有什么事他都跑到最前头。
人一辈子,有这么个好兄弟,足够了!”
…………
两个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奖刘跃进,刘跃进躺在床上是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行!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
他去打电话去了!
刘跃进家里没安电话,但是他爸妈上班的地方却是有电话的,站在电话亭里等到电话接通,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爸、妈,我要结婚了!”
对面的刘父、刘母一听,顿时狂喜。
终于、终于……
他们儿子在他们做了无数次思想工作,一次又一次地相亲之后,铁树终于决定开花了。
“真的啊?儿子,她是哪家的姑娘啊?干什么的呀?告诉爸妈,爸妈回来给你提亲去!”
“她……她……是个老师!长得很漂亮!”刘跃进说。
“老师?老师好啊,有文化,工作轻松,还有寒暑假!儿子,你有眼光啊!”
“嗯,对,她还是大学生呢!”
“大学生?哎哟,文化人啊!但是……大学生能看上你吗?”
“主要是她其他条件都很好,就……就有一点点小问题。”
“小问题?哎呀,一点问题算什么呀?儿子,爸妈都很开明的,不管她家庭如何,人怎么样,只要你喜欢,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她……她结过婚,还有一个女儿。”
…………
电话那头忽然间沉默了。
第72章 我才是顾长林对象
“刘跃进!”
半晌,电话那头爆发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你脑子坏掉了?那么多的未婚小姑娘你不找,你找个二婚带孩子的!”
“你们不懂,她不一样!”
“她哪儿不一样啊?她是比别人多条腿啊,还是多只手啊?”
“她特别的善良,她给孩子们买书!”
“哈,那些未婚的就没善良的?你要喜欢给孩子买书,你买去呗!你买一卡车都行,你非要把老师娶回去干什么?”
刘跃进:……
“反正我不管!我就喜欢她,我就要娶她!你们让我找对象,我找了,现在又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我就跟你们明说了吧,除了这个,我谁都不要。
你们要不愿意,那就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儿吧!”
“你……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和你爸气死,你才满意啊?你……”
电话里头絮絮叨叨骂声一片。
他听也不听,“啪”地一下把电话挂断了。
转身,骑了摩托车就回去睡觉了。
刘跃进当然想过,他爸妈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也做好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现在这个决定,正是他自我谈判失败做下的。
他也摆烂了,他爸妈要能同意,就回来给他提亲去。
要不同意,那他就这样过着……
将来还能不能遇得到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他也说不清楚,结果如何,交给天意吧。
然而刘跃进还没等到他爸妈回来,他们这段乱七八糟的恋爱关系,却迎来了意外的转机。
有个外乡人来了……
看样子是个城里人,穿着黄色碎花连衣裙,烫着波浪卷,穿着小高跟,画着精致的妆容,拉着一个人问:“请问,顾长林是在这个村儿吗?”
对面的人将这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谁啊?找顾长林干啥?”
姑娘一笑:“我是他朋友!”
“朋友,我看是她对象吧?”
那姑娘又是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那就说明是了!
这个年头,女孩子家的名声多重要啊?这种问题上模凌两可,统一理解为是不好意思承认。
当天下午,顾长林找了个城里,就传遍了全村。
当然了,比谣言更先到来的,是姑娘本人。
顺着那村民的指路,姑娘找到了正在工地上建房子的顾长林。
此刻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搬东西、搭架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一个丑得出奇的农村丫头在那儿守着。
那姑娘脸上首先出现的是一抹嫌弃之色。
那土丫头谁啊?
还有,顾长林还真是种地的农民啊?
不是什么城里的大老板……
算了,算了,就算是不是大老板,看他出手这么阔绰,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主儿,而且村里说,这就是顾家正准备修的二层小楼。
那条件应该还不错……
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看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夹着嗓子喊了一声:“长林哥~~”
那声音,在场所有干活的,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谁啊?”
比顾长林更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土丫头。
“你管得着吗?”姑娘翻了个白眼,明显是看不上对方。
她是个什么东西,长得这么难看,跟她说得着吗?
“你谁啊?”然而紧跟着,顾长林也问了一句。
…………
“长林哥,是我啊,孙萍啊,你不记得啦?百货商店的那个!”孙萍娇滴滴的一跺脚,声音依旧能掐得出水来。
那样子,站在对面的周燕可看不惯了,怪模怪样地学了一遍。
“哦……我想起来了!”顾长林恍然大悟。
“不过你来干什么呀?”他又问。
“我……啊,上次你东西买得多,我们百货商店还有礼品送的,你都忘了拿走了。”
她说着,从自己的皮包里摸了又摸,摸出了一张崭新的手绢,是她刚买来,还没舍得用的,现在不得不拿出来,遮掩尴尬了。
“这么好啊,买东西还有礼品送?”
农村人并不常购物,一直以为百货商店的店员全是吃铁饭碗的,用鼻孔看人,怎么想到,买东西还能送礼品?
刚好,这手绢可以拿去给夏疏桐用,顾长林想也没想,一把就扯了过去。
只道了一句:“不过为了这么一条手绢,还让你们员工这么远跑一趟,还真是够大题小做哈。”
“不远,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就住旁边的杨花村,你忘啦?”
“噢……”
顾长林压根儿就懒得跟她搭话,收了手绢,转身就干活去了。
孙萍:!!!
“不是,长林哥,我这么远给你送东西来,你就不请我去屋里坐坐,喝口水吗?”
顾长林:“你刚不是说不远吗?再说了,你是百货商店的员工,你给你们单位送东西,是你们员工该干的事,我为什么要请你去屋里坐?”
孙萍:……
不过,顾长林虽然不理解,但他也不是那抠搜的人,人要喝水,还不给人喝吗?
“我现在干活走不开,你渴的话,你往这条路顺着下去二百米,东边就是我家,我妈在家,你让他给你倒杯水去。”
…………
孙萍虽然无奈,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硬着头皮,顺着顾长林手指的位置,就玩着顾家去了。
虽然,她也是村里的人,但也不知道她是穿着高跟鞋的缘故,还是太久没下过乡了,这村路她是走得高一脚、矮一脚,磕磕绊绊的。
反正就是一副城里大小姐,从没下过乡的样子。
她这好笑的样子自然会招来许多的目光,还有议论。
“诶,诶,看见没,往顾家去了,看来真是顾长林谈的对象没错了。”土坡上,一群大妈站在那儿,其中一个用肘子撞了撞旁边人说道。
“可以啊,长林小子,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城里姑娘。”
“你说呢?你也不看看人长林现在多挣钱,进城几个月,就能给家里起一栋房子,长得这么高高大大的,你说什么媳妇儿找不到?
也就是我家丫头太小了点,不然我都想让他当我女婿!”
“对哈,说不准,这对象,就是长林这几个月在城里谈的!”
这一切不就对上了吗?
“只怕,那李翠花现在肠子也悔青了吧!”
众人说着这话,便是一阵哄笑。
第73章 自己清清白白,能惹是非?
而另一头,孙萍已经到了顾家门前。
早有热心的村民把这事儿告诉了田月禾:“田婶儿,你家长林的对象来了!”
顾长林对孙萍不上心,但田月禾却上心着呢,早早就等在了门前,一看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姑娘,快,快请屋里坐!”
“哎哟,长林也真是的,怎么不跟你一块儿回来,那手上的活儿丢一会儿又怎么了?”
田月禾满脸堆笑。
孙萍却不表态,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真简陋……
还有眼前这个老女人,也是一脸的穷酸相!
哎呀,算了,算了,这不是正在修楼房吗?她以后都住在楼房里,这地方,她是一天都不会住的!
屋里还有一个女人!
长得倒是年轻漂亮,手里抱着个小娃娃。
“哇……”
那小娃娃见了她,竟然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嘿,干什么呢?”
孙萍尖着嗓子往后退了两步。
田月禾依旧陪着笑脸:“娃娃还小,就是这样,可能是饿了吧,你别见怪,别见怪。”
“棉宝……”
棉宝一般是不会哭的,而且刚刚才喂过奶,这会儿忽然地大哭有些少见,夏疏桐有些担忧,加上她此刻的心情有些低落,也没什么心思待客,抱着棉宝,转身就回屋了。
这堂屋里就坐了孙萍和田月禾。
田月禾热情依旧,倒了一杯水给孙萍喝,嘴上喊着:“姑娘,你喝水,喝水……”
孙萍接过搪瓷水杯,低头看了一眼上头掉落的漆,瘪了瘪嘴,然后就放在了一边,一口没喝。
田月禾:……
她当然知道对方那是嫌弃咯。
心里嘀咕,老三这找的是什么人啊?
但人都找上门儿来了,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是男方家的,总不能不对人家负责人吧?再说了她家里的儿媳妇也不都是省油的灯。
那两个她能忍得了,这一个,她同样忍得了……
所以硬着头皮跟对方聊了下去。
问对方家里几口人,是干什么的,虽然问这些有点不礼貌,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孙萍她不接话茬啊!
总不能让场面一直僵下去吧?
鬼知道田月禾做了多大的努力!
也是经过交谈才知道,这孙萍家里原来也是种地的,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日子过得一般,去城里百货商店,是她姑姑把位置腾出来给她的。
大概是觉得这样交谈下去,像是被人掀了老底,孙萍有些不自在地站起来走了走。
她在屋子里四处晃荡,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是领导视察一样。
田月禾跟在身后:“家里乱,你别嫌弃。”
孙萍斜眼看,看见靠里的一间房间有些杂乱,窗台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
“那里,是长林哥的房间吗?”她问。
“是啊……”
田月禾应道:“现在家里的房间不太够,他和我家孙子大壮住一间房,不过你放心,这洋楼马上就建好了,到时候就宽敞了。”
“你孙子?你孙子多大啊?”孙萍问。
“八岁,刚刚才上小学!”
八岁……
那窗台上挂着的短裤,肯定就是顾长林的了,孙萍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临走的时候,顺手就把那短裤收走了。
田月禾还留她吃晚饭呢。
吃什么?
孙萍说:“我吃不惯农村的土豆、地瓜。”
田月禾:……
她这憋了一肚子的气。
晚上,等到顾长林回家的时候,她坐在饭桌上,实在是忍不了了,说道:“你和你那女朋友发展到哪一步了?抓紧时间,我去提亲!
她不是在城里有工作吗?到时候,你也去,你在城里包工也好、打零工也罢,没事儿就少回来!反正,人家也吃不惯我们农村人的饭。”
顾长林正在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呢,今天田月禾做了土豆炖肉,别提多好吃了,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来。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哼……”
一直不吭声不作气的夏疏桐,居然在这个时候,冷哼了一声。
“装傻充愣,人家都到家里来了!”
“谁装傻充愣啊?”顾长林更懵了。
“就那个小孙啊!”田月禾应道。
“小孙?孙萍?”
“是啊,可不就是她吗?”
“她?她那哪是我什么女朋友啊?她就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我经常在他们那儿买东西,给我送赠品来了,一条手绢。”
“你净扯呢,一条手绢,人大老远给你送来?还上家里来坐?”
这说出去谁信啊?反正田月禾不信!
“是真的,我是个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我谈对象能不给你们说吗?再说,我也要有那个本事啊,去城里几个月,就谈个城里对象回来。
咯,你看,这是她给的手绢!我还打算带回来给夏妹子呢!”
直到顾长林把手绢拿了出来,家里人才真信了他的话。
也是,田月禾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谁要你那破手绢?”谁料,一旁的夏疏桐却在这个时候发了难:“什么脏的、臭的也拿来给我?一会儿周燕,一会儿孙萍的,明天还有什么呀?
赵钱孙李,是不是都要来个遍啊?
哼,要自己清清白白的,能招这么多是非?”
全家人都懵了。
谁能想到,一向是好脾气的夏疏桐,居然能发这么大的脾气。
只见她把碗一搁,转身就回屋去了。
顾长林:“她……怎么了?”
田月禾:“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诶,夏妹子……”
顾长林见夏疏桐这样,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去追。
“诶!”这时候,却被田月禾按住了。
“老三,你先别着急,先把眼前这件事处理好了来。
你和那小孙到底有什么没有?要真是你对象,咱就好好买些礼品,去杨花村去提亲去,别耽误了人家。
要没什么,你也去和她说清楚,现在村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她一个姑娘家,名声不好听,将来也不好找对象。
对你影响也不好。”
“好,我明天就找她去说!”
顾长林答应了田月禾后,还想要去跟夏疏桐解释解释,可是一转头,她的房门已经紧闭了。
“别着急……”
田月禾在他旁边劝道:“事儿,要一件一件做,这一件没理顺,那一件也是一团乱麻。”
第74章 你太装了!
田月禾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顾长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照做,第二天,他连活也不干了,去城里找了孙萍。
他把自行车停在百货商店门口,走进店时,他能感觉到,这些店员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孙同志。”
顾长林走到柜台:“请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周遭却是一片唏嘘之声。
“噢……”
有人用胳膊肘撞了撞孙萍,目光揶揄。
而孙萍则是低着头,满脸娇羞的模样。
顾长林:???
这些人在做什么?他好像不太明白。
但他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百货商店,而孙萍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可以啊,小孙……”
有人趁此机会,小声地打趣孙萍。
“你们真处对象了?看他平时出手这么阔,肯定是个大老板,小孙,你以后可是要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当然了……”旁边的同事也跟着应和。
“你们也不看看我们小孙的长相,那是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有身段,什么样的男人搞不定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孙萍满脸通红。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他就是在外头做点小生意,有点小钱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啊?”
孙萍当然不会告诉她们,顾长林其实就是个农民,当然也没有告诉她们的必要,她们只需要知道,顾长林年轻有为,每次来百货商店,一买就是好几百的东西就行了。
“你瞅瞅,你瞅瞅,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呢,我们又不吃你的,不用你的。”
你瞧,哪怕孙萍谦虚,别人也不相信不是?
“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
孙萍娇羞地一跺脚。
“他还在外头等我呢……”
说完,小步地走了出去。
顾长林正站在店外街头的拐角处,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背开阔又挺立。
孙萍小步地走到他的身后,两只手扭捏地放在身前,稍稍轻了轻嗓子,又故意摆出了衣服矜持的样子。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顾长林回头,看见她,眉眼松动了一下。
“噢,孙同志,是这样,你昨天来我们村,好像,造成了一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就是……他们好像以为……你是我对象。”
“哦?”
孙萍的笑容有些收不住。
“所以呢?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吗?”
“是啊,你们杨花村离我们兰花村不远,这种事情,要是传到你们村子了,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我是这样想的,你是姑娘家,脸皮薄,我去澄清总是不太好,所以,你去说,说你看不上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样,你的清白也有了,面子也有了。
至于我嘛,我一个男人,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的。”
孙萍:……
她的笑容渐渐垮了下来。
“不是,顾长林,你什么意思?”
顾长林:“什么什么意思?”
“你……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顾长林:???
“不……”孙萍有些无奈:“哎呀,反……反正别人都已经误会了,咱俩,男未婚、女未嫁,那就将就着处处呗!”
“那哪行啊?”谁料这句话说出来,顾长林的反应出奇地大。
孙萍:“??怎么不行了?难道我哪儿还配不上你吗?”
“肯定不是啊,就是……哎呀,咱俩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我配不上你!”
“我又不嫌弃你!”
顾长林:……
他发现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一般说到这个程度,稍微有分寸的也该懂了,哪有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孙萍直接一把就把顾长林拖住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明白来了,我就不让你走,你说,我差在哪点了?长相、身材还是工作?
哪点配你不是绰绰有余,你凭什么就挑剔上我了?”
…………
顾长林是彻底没招了。
“好吧,那我就说了,你太娇气了!”
孙萍:???
“你说……什么?”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太娇气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说话,还有走路,我都不喜欢。
孙同志,你就放过我吧!就像你说的,你相貌好、身材好、工作好,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就一穷小子!”
孙萍此刻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只觉得“嗡嗡”地响。
像孙萍这样花一样的年纪,体面的工作,肯定是有不少的追求者的,她的姑姑也给她物色了不少,其中还有不少城市子弟,她都一个都没看上。
那些人,有的在肉联厂上班,有的在钢厂,一个月拿两三百的死工资顶天了,嫁给他们虽说吃喝不愁,但那些都不是孙萍想要的生活。
她在百货公司上班,见怪了那些上千块的名表,几百块的衣服、化妆品。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要抵那些城市子弟一个月甚至一年的工资。
她也见了那些大老板开车豪车,夹着皮包,身边跟着一个娇娇俏俏、打扮妖妖娆娆的女秘书,在商场里一掷千金。
孙萍想要过的,是这种日子。
直到顾长林出现在了百货商店……
土农民一个,一看就没什么品味儿,但是出手却十分地大方,那个时候孙萍就知道,顾长林是她现有条件所能拿到的最实惠的好处。
于是,她就慢慢观察、采取行动。
她以为,凭自己的条件找不到大老板,找这么一个农民,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能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到了此刻,她依旧是不死心,红了眼眶,也要追问一个结果。
“我喜欢……”
顾长林此刻对孙萍脸皮厚、追问到底已经习惯了,索性明明白白回答道:“我喜欢那种大大方方,说话温温柔柔的。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温柔,是那种刻在骨子里,有文化、有教养,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温柔。”
这个时候了,顾长林还在孙萍的心上插一刀。
他说谁是装出来的?
第75章 顾长林他耍流氓占我便宜
“反正,就是这样,我们处对象是不可能的,你要觉得我说的方法可行,你就照我说的做,你要觉得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自己琢磨吧,我还有事,我要回去了。”
顾长林说完这些话,就走了。
起初,他对孙萍这个人,是无感的,顾念她是个女孩子,总是给她留三分面子,但今天她这么死缠烂打一回,他就彻底没了耐心。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田月禾交代他的事,他都照做了。
而孙萍就这么被他无情地丢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夏天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她竟然觉得浑身发冷。
长这么大,孙萍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在街口站了多久,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店里。
同事们见了她回来,都开她玩笑。
“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哎呀,人家小情侣之间,蜜里调油,见了面,肯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讲啊,可不得时间长吗?”
两个人说着这话,都笑了起来。
“不过小孙啊,他特地来找你,是干什么啊?是约你晚上看电影啊?还是想带你回去见家长啊?”
“你们烦不烦啊?”
然而,面对同事的打趣,孙萍的态度却是与刚才截然不同。
她红着眼吼了回去:“问来问去,问来问去,跟你们有关系吗?你们就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吗?没见过男人吗?你们!”
同事:???
“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谁知道呢?刚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不会是被男人甩了吧?”
两个同事本来就因为她的态度不爽,说到这话的时候,对视一眼,都低头笑了起来。
孙萍当然能听到她们刻意压低,却又拿捏得刚好的声线。
这些同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看似有点交情,但交情不深,希望她能过得好,但又不希望她过得太好。
爱与恨交织,羡慕与鄙夷并存……
正是这样的一种关系,最是让人膈应,最是让人难受,就像是藏在鞋子里的一粒小石头,一点点不适,就会被无限放大。
孙萍就是这样被刺激的,下午,她一个人趴在柜台上大哭了一场。
顾长林……
她心中的恨意无限地滋生。
是他逼她的……
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喜欢她,她想要的,只有得到。
她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她不能把全部的青春耗费在这个柜台后面,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华丽富贵的女人。
她得趁着年轻,赶紧跳出这个圈子,她迟早会让这些嘲笑她的同事再也高攀不上她。
所以,第二天孙萍就请假了。
她去了兰花村,找到了村主任。
一开口就是:“村主任,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她一到村办公室就开始哭。
村主任一看,哟,这不是顾家小子那对象吗?
“这……姑娘,你哭啥啊?你有啥事儿,你就说出来,咱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孙萍不说话,就哭……
她一直哭,一直哭,整个办公室都要被她的眼泪淹了。
村主任急得上火:“到底啥事儿,你倒是说啊!你光哭有啥用?是不是长林那小子欺负你了?”
“顾长林他……他要和我分手……呜呜……”到这会儿,孙萍才呜呜咽咽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村主任:“嗨……”
“我还以为啥呢,姑娘啊,你们年轻男女,处对象,吵吵闹闹有点矛盾是正常的,现在时兴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虽然是个村主任,但这事你找我也没用啊!
你要不想分手,你好好跟他说说呗……
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可……可总不能什么便宜都占了,现在说分手就分手吧?这以后让我……让我怎么嫁人去啊?”
孙萍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宕机了。
“你说……什么?什么便宜都占了?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这一群大老爷们,还装不懂吗?两个人处对象,还能占什么便宜?”
“他说了,要娶我的……”
孙萍一句话说完,哭得就更凶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你是说,顾长林他耍流氓?”
“呜呜……”
孙萍不说话,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他耍完流氓就要和你分手?”
“呜呜……”
还是哭……
“不能吧,长林不该是这样的人啊!”村主任说。
“难不成我还能骗你吗?”孙萍听到这话,情绪就激动起来了,抬起一双泪眼汪汪的脸,只道:“我还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我能污了我自己的清白吗?
顾长林住在我那儿,短裤都是脱下来我给他洗的,不信,我给你们看!”
说着,孙萍就把短裤掏了出来。
连这东西都能留在人家那儿……
这顾长林真是……他也能做得出来……
又听孙萍说:“反正我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以后,也是没脸见人了,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你们这儿!”
说完,她还真往办公室的房梁上撞。
这可把这些村干部吓得不得了。
“诶,姑娘,姑娘……”
他们连忙上去把孙萍拦住。
这边又叫了妇女主任来好言劝慰:“姑娘,你别着急啊,你既然找到我们这儿来了,那就是让我们来帮助你的。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们这些村干部,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些村干部当然是相信孙萍的,毕竟,大家都相信,没有一个姑娘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更何况,像孙萍这种年轻、漂亮,有好工作的,更不可能就这么自毁了前程。
只是……
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偏向顾长林的。
顾长林是乡亲们看着长大的,小伙子勤快、踏实,怎么也不像耍流氓的人,就算是,村干部还是希望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把事情摁下去,只要不闹开了,两厢劝一劝,做做他们的工作,让顾长林把人家娶回去,两个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不强?
一桩闹剧变成一桩婚事,当然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村干部们打的这样的如意算盘,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工作还没有展开,事全被另一人听去了。
李翠花……
第76章 我喜欢她……
李翠花自打孙萍一进村,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或者说,李翠花对顾家的每个人都格外地关注,而孙萍现在是顾长林的绯闻女朋友,当然也在她的重点关注名单之列。
尾随着孙萍一路到了村办公室,她就蹲在那墙根儿偷听。
她是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惊讶。
下午,关于顾长林的事就传遍了全村儿。
而且,还是更为离谱的版本。
“听说了吗?顾长林在城里耍流氓,把人家女方的肚子都搞大,还想跑路!现在女方带着孩子找来了,要吊死在村办公室!”
…………
当晚,顾长林回来,田月禾一巴掌“啪”地一下拍在了顾长林的后脑勺上。
顾长林:“妈,你干什么?”
然而,紧跟着又是一脚踹在了顾长林的小腿上。
而后,又是一巴掌在后背……
顾长林压根儿来不及说话,直接被田月禾两只手左右开弓。打得抱头逃窜。
田月禾在后面紧跟不舍:“干啥?干啥?你说我干啥?你进城才几天啊?就搞出这种花花肠子来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掐死。”
顾长林:???
这动静,很快把家里人都招来了。
“妈,这是咋了?”张凤英忙问道。
她嫁进这个家,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见过婆婆发这么大的火呢!
“是啊,妈,有啥事儿,你好好说嘛,老三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哪能这么打他啊?再说了,他今天一天都在和我干活呢,他啥事儿也没做啊!”顾长国也跟着道。
“就是啊,妈……”
全家人都在为顾长林求情。
田月禾也打得有些累了,坐在凳子上歇了口气。
才指着顾长林:“你问他啥事儿,他现在胆子太大了,在外头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现在人家找来了,要我给我说法!”
“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把全家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包括顾长林。
“不是,妈,我什么时……”
顾长林开口想要解释,然而下一秒。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长林一抬头,看见的,是夏疏桐一双猩红的眼睛。
“流氓!”
两个字,夏疏桐咬得极重。
下一刻,她转身就回了屋。
顾长林今天可以说遭受了很多无妄之灾,先是挨了田月禾一顿狂风骤雨的打骂,此刻,又挨了夏疏桐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可纵然田月禾打了他那么多下,他都觉得加起来都没有夏疏桐这一巴掌重。
“夏……”
他嘴巴的里话还没说出口,脚下已经不由自主想要追出去。
“老三,你给我站住!”
而田月禾却叫住了他。
“妈……”
而顾长林一回头,眼睛也红了,他觉得很委屈……
从来都没有这么委屈过,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会儿竟然要哭了。
“妈,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什么弄大别人的肚子,我能有那个胆吗?”
田月禾此刻看着顾长林脸上一个重重的巴掌印,又看他那伤心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是她下午,听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又被村主任找了谈话,下意识也觉得,一个姑娘家不会平白无事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所以,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了别人,怪罪自己的儿子。
可是,她怎么会不相信自己儿子呢?
她自己的儿子……
一向孝顺、敦厚、善良的儿子。
田月禾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问清楚就上手,喉头滚了滚才问:“那你和那个小孙……”
“小孙?又是那个小孙!”
谁料,顾长林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就更大了。
“我压根儿跟她就不熟!我都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和她沾上关系的,你让我去跟她解释,我该说的都和她说了。
你知道那个人有多难缠?跟她简直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我……哎呀!”
顾长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蹲在地上,两只手气恼地抱着头。
“长林,你起来!”
田月禾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手指印,有些心疼问他:“疼不疼啊?妈错怪你了,你怪妈吗?”
顾长林摇头。
“我不在意这个,我在乎的是……”
顾长林回头,看向的,是夏疏桐的卧房的方向。
“妈知道!”田月禾说。
“长林,自打小夏来咱们家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心思,但我一直没提过这事儿,一来,这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
二来……你也知道,你们俩各方面都不算合适,但今天,这话题是避不开的了。
你的个人问题也不得不解决了,否则,就像小夏说的一样,今天有周燕、有孙萍,明来还有张萍、王萍,莺莺燕燕,麻烦不断。
所以,妈得问你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
小夏这姑娘是好姑娘,人漂亮,有文化,心地也好,但是她有个孩子,你要跟她结了婚,你就要帮她养一辈子的孩子。
你想好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
顾长林低着头小声道。
“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我看一个女孩子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也很喜欢棉棉,我就想着,能多帮帮她……
帮她把棉棉带大、带好。
至于其他的……
她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大学生,就算是我愿意,她也看不上我。”
“那照你这么说,你就是喜欢人家呗?”田月禾才不听那些废话,她就问这么一句话。
“我……”
“我就问你喜欢不喜欢?”
“喜……喜欢……”
顾长林低着头,甚至不敢看田月禾的眼神。
这么大个人了,头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他甚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喜欢就好好去争取!”田月禾说。
“一个大男人,办事一点儿利落,拖拖拉拉,你不知道村里多少小伙子惦记着小夏?到时候真嫁给了别人,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这事儿,到头来,还不是得落在她头上吗?
“唉……”田月禾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妈帮你去问问,要小夏真有那个心思,当然是好的,要……要没有,你就彻底把心死了也好!”
第77章 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
田月禾说罢,转身去敲了夏疏桐的门。
“噔噔噔……”
“小夏,是我……”
她推门进去,看见夏疏桐坐在床边,用背对着门,旁边的棉宝坐在那儿,用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看着她妈。
“田姨?”
夏疏桐看见田月禾,明显有些慌张,回头时,眼眶还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
“小夏啊,你这是怎么了?”
田月禾坐在夏疏桐的旁边,一只手拉过夏疏桐问道,声音柔和又知性。
“姨……”
夏疏桐低头,只道。
“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莽撞了。”
她原是想控制住的,一说话,眼泪先掉了出来。
她说:“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我就是……”
她说到此处,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缓了缓又才道:“我想,我是在这里住不下去了,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走了。”
“姨,这段时间,谢谢你们收留我,还有叔,你们对我,就像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将来,我不管到哪儿,都会记着你们好的。
还有长林哥,你们帮我给他说声对不起吧……”
夏疏桐说到这儿,那眼泪再也把不住门,决堤一样往外头奔涌。
“闺女,你这是干啥嘛?”
夏疏桐在顾家住了这么长时间,田月禾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亲人对待了,见她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赶紧用帕子给她擦眼泪。
“哭啥嘛?又没人怪你!”
“那长林哥,他……”
“他?他当然更不可能了,你现在要走了,他怕是魂儿都要丢了。”
“闺女,有些话,我早就应该问问你的,你觉得……我们家长林咋样啊?”田月禾开始步入了正题。
“其实我知道,我们家长林,他配不上你,文化低、家里穷、脑子笨,我都没脸跟你提这件事,但就是,自打你来了之后,他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
他死心眼,一根筋,我要不给他问个准话,他这辈子都不会死心,所以,姨才厚着脸皮来问问你。
你知道的,我和你叔都是真心喜欢你,把你当成自己亲闺女一样,你要是能看上咱们家长林,我们当然高兴。
但,你要是看不上,那也没啥。
咱还是跟从前一样,该咋样咋样,你不用有啥心理负担。”
“长林哥是个好人……”夏疏桐说。
“其实,配不上长林哥的人,是我……
我有孩子了,而且,我以后只打算养棉宝这一个孩子,可长林哥还这么年轻,他完全可以娶一个未婚的、正常的女孩子,然后,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拖累他……”
“我才不觉得拖累!”
夏疏桐的话还没说完,门却被人一把推开了,顾长林就站在门外。
“你干啥?”
田月禾疯狂地拿眼神示意他。
不是说好了交给她来吗?他这么急吼吼地冲进来,不是坏事吗?
可顾长林就是等不下去了,他刚才一直在门后听着田月禾和夏疏桐的交谈,他一颗心都攥紧了,此刻听到夏疏桐说这话,是再也忍不了了。
“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是累赘。”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始终在夏疏桐的身上。
“从我在悬崖底下见到你的那天开始,我把你带回家,其实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看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看你带着孩子。
我就是想要照顾你、帮你……
其他的,我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今天,妈问我怎么想的,我也说不上来,我从来没想到这个照顾要到什么时候,有个什么期限,我想哪怕一辈子……
哪怕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你不想再要孩子,那就不要!反正我也喜欢棉宝,我打心眼儿喜欢她,我也不希望这个世界会有一个,来分走我对棉宝的喜爱。”
“这……”
屋外的人听到顾长林说的这些话,都惊呆了。
张凤英那张开的嘴都合不上了。
谁能想到,一向老实寡言的顾长林,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她又看了旁边的顾长国一眼,前几天还因为他带回来了几百块钱而对他分外满意,此刻却又是满眼的嫌弃,觉得他哪儿哪儿都不是。
田月禾却是悄悄观察夏疏桐的反应。
只见她明显也没反应过来,眼中还含着泪花,脸颊上却是两片红晕。
看样子,像是有戏。
“行了,行了……”
田月禾站起身来,开始驱散这些不相干的人。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这种事,让人两个自己处理就行了。”
“都散吧,散吧……”
她把人都赶走了,自己离开时,还十分贴心地将他们房间的门轻轻合上了。
这一晚,顾长林在夏疏桐的房间里呆了很久,具体说了些什么,大家自然不得而知。
只是看顾长林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还给夏疏桐剥了一颗鸡蛋放在她的手里:“来,吃鸡蛋。”
夏疏桐一抬头,两人一对视,房间里都弥漫起了恋爱的酸臭味。
田月禾心头一喜,暗想,这事儿恐怕是成了……
然而,她并没来得及高兴多久。
外头有人来了……
“顾长林,顾长林你在哪儿?”
“你给我出来!”
“出来!”
…………
外面来了乌泱乌泱的一群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插着腰,挥着手地在那里叫骂。
她的身后,是前两天才来的孙萍……
孙萍和前几天那傲慢、不可一世的样子大不相同了,此刻她的头发是散乱着的,脸色是蜡黄的,一双眼睛红通通、肿肿的。
她时不时地低头,去擦一擦那眼角不知道有没有的泪水。
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这早饭是吃不下去了,田月禾搁了筷子,走出去。
“你们这是……”
“是什么?”
那中年妇女叉着腰看向田月禾:“我是孙萍的妈!你们家顾长林,把我女儿吃干抹净了,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是不是当我们家没人啊?
我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我家女儿老实,好欺负,我们可没这么好欺负!今天,你们家,必须给个说法!”
第78章 你不拿两千块钱,把你家房子掀了
他们家女儿好欺负?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吗?
顾长林就没见过像孙萍这么难缠的女人!现在她妈又来了,只怕更不好收场了。
“你有什么事,进来说……”
田月禾面上也不怎么好看。
从一开始孙萍到他们家,她就不太喜欢孙萍,后面又闹出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此刻更是全家都找上门来闹了。
任谁也会不高兴的……
她黑着一张脸,上前打算把孙萍她妈拉进屋。
可孙萍她妈可是一甩手,一副滑不溜手的样子:“进屋?我们凭啥要进屋?有什么话,你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
她是看着这么多村民在这儿,开始上脸了。
“就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啊,看看你们家顾长林做的好事!”
“乡亲们呐!”
孙萍妈转过头,索性面向看热闹的村民。
“你们大伙儿给我们评评理啊,我们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以前都是当宝贝养着,才十八岁的年纪,又是在城里做售货员的。
就是被他!”
她手一指,指向顾长林。
“这个脏心烂肺的畜生!就是看我姑娘年纪轻、人单纯,就骗她处对象,现在是什么都得了,就想撇清干系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直接炸了!
原本李翠花满村里宣扬,大家伙还以为又是她在那儿嚼舌根,现在正主都找上门儿来了,只怕这事是真的!
村主任急得不行,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他会解决的吗?让孙萍回去等消息,等消息!
结果这才一晚上,就等不了了,这么闹上门来,多难看……
到了现在,村主任还想维护住的是兰花村的脸面,还是顾长林这个本村人。
孙家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昨天孙萍来村办公室一闹,得了这样的答复,便回去了。
可是她妈一听,这可不行啊……
“那村干部全都是和稀泥的,而且他顾长林是他们自己村的,肯定要帮着自家人说话啊!这种事,宜急不宜缓,这么拖下去只会对咱们越来越不利。”
“那……怎么办?”孙萍到底是年轻,没有主意,只能愣愣看着她妈。
她妈一拍大腿!
“走,小萍,去叫上你表哥、堂哥他们,咱们明天去顾家!”
要想获得最大的利益,还得靠自己人!
而孙家的那些亲戚也知道,帮孙萍出头,就是帮自己牟利,把顾长林敲出一大笔来,大家伙儿都有份儿,岂不是人人齐心卖力?
所以,这一早上,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堵在这儿了。
“赔钱!”
孙萍她妈冲着田月禾喊道。
“我们家孙萍多好的条件啊!长相、身材、工作,将来是要嫁到城里去当少奶奶的,结果,被顾长林这么一个庄稼汉子糟蹋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不拿两千块钱出来,没完!”
“对,两千!”
孙萍身后的那些亲戚听到这个数字,全都兴奋起来了。
两千啊……
他们这些跟来的人,至少一个能分上好几十的辛苦费吧?
于是,也跟着卖力地叫喊起来。
“拿钱,拿钱,不拿钱,没完!”
可周围围观的那些村民们听出了一点不对来……
两千?
“不是,这一下子两千,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有人应了一句。
虽说,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了,但就算是那些家底殷实的,能掏的出几百块钱就算顶天了,这孙家开口就是两千。
怕是早量了顾家的家底,看见了他家的二层小楼。
那周婶儿也说:“不是,既然顾家小子和孙萍做出了这样的事,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讨,把婚事办了才是要紧的吧?
你们家是姑娘,不藏着、捂着,这么闹法,名声不要了?
这姑娘家往后怎么见人?往后两家人成了婚,姑娘在婆家怎么生活?
再说了,现在时兴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这件事,就算是长林小子做得不对,你家姑娘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她裤头子要是不松,长林和她睡了,你该到公安局告他强奸!
现在人田婶儿从头到尾都没说不负责,你倒好,开口就是要钱,还要两千,你们家这么个闹法,这目的怕不是为你姑娘讨公道吧?
怕是冲着你自己发财来的吧?”
…………
周婶儿这一番话,一下惊醒了梦中人。
对哈,他们好像一开始就被带偏了……
主要人村里人都老实,没有经历过自由恋爱这回事,现在想想,那孙萍要是个老实的,也不至于等肚子大了,才来顾家讨说法吧?
人田婶儿从开始就说了,进门商量,那不是给他家闺女留脸面吗?
这个当妈不替自己女儿遮掩,还要闹得满城皆知。
什么心思?
李翠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一笑。
“呵,还有比我狠的!”
“你……”
孙萍妈也是没想到,这村民里还有脑子这么清楚的,竟把她故意带的节奏又拉回来了……
“那,那又怎样?”
“这……这种事,本……本来就是我家姑娘吃亏了!我们家姑娘这么好的条件,嫁给他顾长林就……就是下嫁了!
找他要两千块钱怎么了?我还嫌少了呢!
我不管,反正,拿钱!
他……他们家要是不拿钱,我把他们家房子都掀了!”
“走!”
她一扬手,招呼着身后的亲戚:“他们家敢不拿钱,敢欺负小萍,咱们就去给他们家一点颜色瞧瞧!”
孙萍妈一呼百应,她一声喊,她身后那十来个壮汉,就往顾家新修的小洋楼去。
孙萍妈可不像李翠花有勇无谋,她是算准了,顾家不敢报警,她女儿和顾长林有这种关系,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扯不清楚,谁占理还说不准!
她又仗着带来的人多,他们打也打不过。
这年头,修一栋小洋楼怎么着不止两千吧,顾家是赔钱还是要楼,这笔账,总是算得清楚的吧?
“你这是干什么?”田月禾见状上前,去拉孙萍妈。
“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上来拆房子,算怎么回事?”
孙萍妈双手环胸,见田月禾来,往旁边一侧,便躲开了,碰都不要田月禾碰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拿钱还是要房子,你选一样吧!”
“不是……”田月禾只是一笑:“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家长林和你女儿不清楚,但我问了长林了,他说,他和孙萍干净着呢!”
第79章 这是二愣子的裤头
“你什么意思?”孙萍妈一听这话,更像是炸了毛一样:“难不成我女儿,还讹上你们了不成?”
确实不像!
毕竟孙萍的确是有资本的,外貌和工作,看上去都像是顾长林高攀了,所以当孙萍妈来闹,别人总是第一时间选择站她们这头。
哪怕是闹上警察局,警察也大概率会更相信孙萍妈的说辞。
这也是孙家的底气所在。
“我不是这意思……”
田月禾又是淡然一笑。
她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比起孙萍妈,她就显得稳重很多。
孙萍妈当然是希望田月禾闹起来了,希望越闹越大、越闹越讲不清楚,这样,女方这边作为受害方,始终是占理的。
可田月禾偏就是十分稳得住。
她说:“对于孙萍,我们绝对会负责人的,你放心,只要是我们做的,该怎么样补偿,我们一分钱也不会少。
所以,先让你们家那些亲戚先停手吧,要是孙萍将来嫁过来,房子她也得住,你不希望你女儿住个破房烂屋吧?”
“其次……”
田月禾的话锋一转:“我家长林说没做过,他说,他和你家孙萍一点儿都不熟。
总不能,在你们家那点儿买了几次东西,狗皮膏药粘上我们,我们就要认吧,我们家长林虽然条件一般,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要的!”
田月禾虽然态度客客气气的,但说的话可是句句夹枪带棒,偏偏能让对方有火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你……”
孙萍妈刚想骂,可发现,口舌上她竟然比不过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太婆。
“哼,你要证据是吧?你们家顾长林,连短裤都是落在我姑娘那儿!这算不算证据!”
“什么短裤?我从来没给她什么短裤!”
顾长林听到这话,急得往前一步,赶紧道。
他的目光偷偷在看夏疏桐,看她的反应……
他才不在乎村民们怎么想,他也不在乎孙萍,他在意的只有夏疏桐。
还好,还好,夏疏桐从头到尾神色都很平静。
看来,她是信他的……
顾长林说:“我总共就那么几条裤子,都是数着数的,多一条、少一条的,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少在这儿污蔑人了!”
“哼!”
孙萍妈一声冷笑。
她当然是有备而来的,她将短裤举起来。
“你看看,你睁大的狗眼看看,证据确凿,你还能抵赖吗?”
“哈……”
田月禾在看到裤子的时候,笑了……
她可不是村干部,被孙萍几句话就牵着走,她也认得自己儿子的裤子,此刻看着孙萍妈拿出那所谓的证据,她只想笑。
“哈哈……”
“哈哈哈……”
这笑声,听得孙萍她妈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可是田月禾她忍不住啊!
她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哈……”
孙萍她妈彻底急了:“我为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疯了还是傻了?你儿子做出这种丑事,你还笑得出来!”
田月禾也不想笑啊,但是她没办法啊……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把笑声止住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才道:“孙萍妈啊,你们家孙萍可能的确是在外头有男人了!
但,不是我们家长林啊!”
这话一出,孙萍妈只觉得心头一震。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家长林,还能是谁?”
“这裤子……”田月禾指着孙萍妈手上的短裤:“不是我们家长林的!”
“不是?你少胡说了?”
此刻,一直在后头擦眼泪的孙萍有些站不住了,往前一步:“不是顾长林的,为啥挂在……”
为啥挂在顾长林房间的窗户底下?难不成还能是他八岁侄子的不成?
这句话,孙萍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但话到嘴边,便立刻意识到什么不对,又生生忍了回去。
莫不是田月禾有什么诈?
却听田月禾道:“这裤子,是我们村二愣子的。”
“什么?”
孙萍不懂:“二愣子,什么?”
“二愣子,是陈寡妇的儿子,小的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村里人给他取的外号叫二愣子,这段时间,在我们家帮工,给我们建房子呢。”
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孙萍差点儿站不稳。
“这……”
“这怎么可能?”
她本来就特地装扮过,让自己的脸色显得很差,会儿,一张脸越渐苍白,跟鬼一样,惊恐地睁大了一双眼。
不,这绝不可能!
别人的裤子怎么会在顾长林的卧室?
“你们家想抵赖,真是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她一口咬定了田月禾。
“嗨……”田月禾却道:“我抵什么赖啊?那天,二愣子切西瓜的时候,把西瓜汁掉在裤子上了,刚巧我看见了,我就让他脱下来,换一条长林的裤子。
那换下来那条,我不就顺手给他洗了吗?
咱们村的人都知道,二愣子脑子不太好,大家伙儿都照顾他,你说,我这个当婶儿的怎么着也算他的长辈,帮他洗条裤子算什么?
洗完了,我就晾在长林的窗台下面。
因为是单独洗的,我都没和我家的衣裳晾在一起,寻思着等干了,给陈寡妇送去。
谁知道呢?
中途不知道怎么着找不到了,我还纳闷儿呢,原来在你这儿啊!”
“你不信呐?”
田月禾看着孙萍的神情越来越难看,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手一指指向人:“咯,二愣就在那儿,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二愣子此刻正在人群里看热闹呢!
他是看着这里人多,纯粹来凑热闹,没想到,这热闹能给自己沾上什么关系。
就听到田月禾叫他。
“二愣子,你来,来……”
他便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就见田月禾一把就从孙萍妈手里把那短裤抢了过来。
“二愣子,你看,这短裤,是不是你的?”
“嘿嘿嘿……”
二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的……”
他一笑,口水都下来了。
毕竟二愣子也是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儿了,虽然智商不够,但是情窦开了,此刻看见了孙萍,只觉得她漂亮,便挪不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孙萍看他这个样子,那一瞬间,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第80章 我们长林有对象了!
孙萍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这辈子,居然会和这样的男人沾染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偏偏田月禾在一边火上加油。
“我就说,这件事上有误会吧,我们家长林是不可能骗我的,当然了,小孙姑娘可不能拿女孩儿家的名声开玩笑。
我猜啊,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小孙姑娘和二愣子约会的时候,黑灯瞎火,大概没看明白,把二愣子误会成我们家长林了,哎呀,你瞅瞅这事闹的!”
田月禾说话可毒啊……
她的意思不是孙萍半夜偷汉子吗?
还……还是和一个这样的男人……
“你……”
孙萍当然忍不了,开口便要辩驳,但张口半天,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信口雌黄!”许久,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田月禾笑了。
“什么叫我信口雌黄啊?这事儿不是摆在这儿的吗?我能撒谎、长林能抵赖,难不成二愣子还能撒谎吗?你问问大伙儿,二愣子能撒谎吗?”
田月禾目光看向了周围的村民。
事情到了此刻,村民当然也看明白了,这孙家没起好心思,刚才都把他们都当枪使呢!
那周婶儿一笑:“要是二愣子真能撒谎就好了,那陈寡妇,少操多少心!”
一说话,周围都跟着笑了起来。
孙萍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起哄的笑声,一张脸涨得通红。
田月禾还问二愣子:“二愣子啊,你看看这姑娘,好看不?漂亮不?”
当然好看了……
二愣子点了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田月禾又问他:“那把这姑娘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好,好啊……”
二愣子高兴得拍手。
孙萍看着他这样,真想,当场一头撞死在这儿。
“胡……胡说什么?”那孙萍妈见状,赶紧挡在了孙萍的面前,对着二愣子就是啐了一口:“呸!让我女儿嫁给你?
你做你的春天白日梦吧!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配吗?”
二愣子被骂得有些委屈,他不敢反驳,诺诺地低下了头。
“嘿,你这话说的!”田月禾在旁边打抱不平:“当时以为裤子是我家长林的,你家就口口声声让我们家负责。
现在知道是二愣子,就不让二愣子负责吗?
反正二愣子家就陈寡妇一个女人,你要两千块钱,肯定是没有的,大不了结婚的时候,咱们村大家伙凑点,给他们办个酒席,置办两床被褥。”
“你……”
“我什么我?我什么我啊?你家姑娘都和二愣子生米煮成熟饭了,不嫁还能怎么样?”
“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你少胡说!”
“没有吗?啊……”
田月禾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难不成,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没有的事情,你们胡编乱造,来讹我们?不会吧?不会吧?你们知不知道,造谣、敲诈,这些可都是犯法的!”
田月禾句句话说得对方还口的机会都没有。
孙萍妈意识到了,这女人可真不是个吃素的,两头把话说尽,堵得他们进退两难。
难不成承认孙萍和二愣子的事?让孙萍嫁给二愣子?
不,这绝不可能……
可是不承认?把刻意敲诈坐实了,那就不光是孙萍了,今天这所有的人,都够喝一壶的。
这……
这可怎么是好?
此刻的孙萍妈像是风箱里头的耗子,被人夹在中间为难。
一片混乱之下,身旁的孙萍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小萍!”
孙萍妈一声大叫,将孙萍扶住。
“小萍,你怎么样了?”
她赶紧招呼人:“快来人啊,来人啊,小萍她晕倒了!”
而后,孙萍在十几个壮汉的搀扶之下,迅速地离开,临走之前,她妈还不忘放句狠话:“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这句,半点没做停留,快速地离开了……
这一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又丝滑,像是稍微停顿一下就要被人逮住,走不掉了一样。
“哼……”
看着对方离开的动作,田月禾只是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这是对方金蝉脱壳的法子,但她也没继续求追猛打了。
毕竟,就算强行把人留下还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真能逼着孙萍嫁给二愣子不成?就这样算了吧,料他们往后再不敢生事了。
只是……可怜了二愣子。
“媳……妇……媳妇儿……”
他指着孙萍他们离开的方向喊。
“婶儿,媳妇儿……”
田月禾看着二愣子这样,叹了一口气。
“唉……”
他能懂什么呢?他也就六七岁的智商,是成年人的肮脏算计,连累了他。
“二愣子,你吃不吃糖糕啊?”她笑着问。
“婶儿给你做糖糕啊!”
一听糖糕,二愣子笑了:“吃,我要吃,糖糕……”
“呸,真不是东西!”周婶儿冲着离开的孙萍一家啐了一口,像这么不要脸的人家,还真是少见。
不过……
周婶儿想着,还是劝了田月禾一嘴:“田婶儿啊,你家长林的婚事也该说说了,你瞅,房子马上也要建好了,也该说媳妇儿了。
大小伙子,也到年纪了,多少小姑娘惦记着,总是是非多。
实在不行,我再给他介绍介绍……”
“不用麻烦了,周婶儿……”田月禾笑道。
“我们长林的个人问题解决好了。”
“真的?”周婶儿也跟着一喜。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也纷纷来了兴趣。
“长林的对象找好了?”
“谁啊?哪家的姑娘。”
“是个好姑娘,你们都认识,小夏嘛……”
小夏?夏疏桐?夏老师……
这……这……这不太对吧?
田月禾看大伙儿的表情,当然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索性直白道:“他们以前没处对象,但现在处上了啊,还不兴别人日久生情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夏就应该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
能有小夏这样的儿媳妇,是我田月禾的福气!现在这房子还没修好,等房子一修好了,我们家就摆酒席,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儿!”
田月禾就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他们家的态度,就是夏疏桐往后在村里的底气!
她认可夏疏桐,那全村人都给她把嘴巴闭上,谁也不准说三道四!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这一番话,让旁边另一个人当场碎开了……
刘跃进……
第81章 她要结婚了
顾长林就是个骗子!
当初刘跃进又不是没问过他和夏疏桐的关系,他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刘跃进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打算往前再进一步,可他顾长林居然在这时候宣布,他和夏疏桐要结婚了?
什么意思?
这他妈算什么兄弟?
听到田月禾说这话,村里人全都热情地说着吉祥话,祝福着,只有刘跃进,像是一个局外人。
而顾长林,他和夏疏桐站起一起,两人相依偎,郎才女貌,是那么登对。
他沉浸在喜悦之中,春风得意,哪里还能想到,角落中还有一个失意人?
刘跃进都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
刚打算要回去,一转头,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他惊讶地问。
刘家父母身上还扛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臭小子!”
刘爸皱着眉,佯装责备的样子:“自从那天挂了电话,你就再不理我和你妈了,打电话到村里,你也不回个信!
你要干什么呀?
你是为了个女人,连爸妈也不要了?”
“好了,好了……”
刘妈在一旁疯狂地用胳膊撞着刘爸,示意他不要再讲了。
“儿子本来都和我们生疏了,你还骂他?咱活儿都不干了,大老远回来,不都是为了儿子吗?你还吵嘴,真把他骂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刘母骂了刘父,转过头,又冲着刘跃进一笑。
“跃进呐……我和你爸,就是为了你的事回来的,自打那天你挂了电话,我和你爸想了很多。
你想娶谁,你就娶谁吧,你说我和你爸在外头累死累活的,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小的时候家里穷,你要啥我们都买不起。
现在家里好了,你又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我和你爸,不该从中阻挠。
那女人,她有孩子就有孩子吧,只要你能接受,我和你爸,咋就不能接受了?
只要,她过了门,再给你生一个,让我们刘家有个后就成,到时候,别管她的、你的,咱们都一样对待。”
刘跃进心中正是酸楚时,听到他妈说这话,更觉得鼻头一酸。
“妈……”
他声音带着哽咽。
“臭小子,你哭啥啊?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男人样都没有!”刘爸训斥着,又挨了刘母一记白眼。
“儿呐,别哭了,咱们提亲去!”刘母说。
“不管她家提什么条件,咱都答应,妈还从广城买了好些见面礼给她!”
“不用了……”
刘跃进低声说。
刘母:“啊?”
“不……不用了,为啥啊?”
“她要嫁人了……”
“这么快?”
“那,这这这……”刘母脑子一时卡了壳,半晌,憋出来一句:“那不是白回来了吗?”
“不白回来……”刘跃进说:“顾长林要结婚了!你们就当回来喝他喜酒呗!”
“真的?长林小子要结婚了?”
那顾家和刘家本来关系就不错,听说顾长林好事将近,刘母当然是为他高兴的,忙问道:“是和哪家的丫头啊?”
“和村里的小学老师,带着孩子的……”
刘母:???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刘跃进已经一甩手,往前走了。
“不,不是……”刘母看向身侧刘父:“咱出去才一年不到吧?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刘父一摊手。
“我咋知道?”
刘跃进自从那天从顾家看了热闹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哪里不去,一连好些日子。
中途,顾长林还来找了他一趟。
是想让他帮忙去镇上拉点东西。
刘跃进当场就火大了!
“帮帮帮,你有啥事儿就找我,我是该你的还是怎么着啊?你自个儿找人拉去!”
顾长林:???
他不懂,刘跃进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冷漠了。
第二次,顾长林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来,说是感谢刘跃进这段时间以来,忙前忙后的帮助。
这次,刘跃进更火大了。
“不是顾长林,你什么意思?”
顾长林:“什么……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刘跃进帮你,就是为了这么点东西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顾长林:“不是啊,跃进,你到底怎么了?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你才中邪了呢!你全家都中邪了!你给我出去!”
“出去!”
这一次,顾长林是被刘跃进赶出去的……
第三次,顾长林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送请柬来的。
顾长林寻思着,这一次,总没错了吧?
可,这一次,刘跃进连他的面都不见了。
他在楼上的卧室,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顾长林就在楼下喊。
“跃进,跃进……跃进你在不在啊?你快下来,我给你带喜糖来了……”
刘家父母听到他的声音,赶紧迎了出来。
“长林啊,你别喊了,别喊了,跃进他……他出去了……”刘母说。
“出去了?”
顾长林应道:“可是,这段时间,怎么总不见跃进人啊?”
以前,他是村里头一号的闲散人,有钱又有闲,满村里晃荡,尤其买了摩托车之后,没事儿就去顾家新修的小洋楼那儿。
可最近,总是不见他出来晃荡。
“跃进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顾长林问。
“没有……”
刘母扯开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他只是……只是最近遇见了一点烦心事。”
“长林啊,你别和他计较,他这人就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噢,这样啊……”
顾长林并没有多想,而是把一盒喜糖塞到了刘母的手里。
“姨,过两天我结婚,请你们全家都来吃酒,我没见到跃进,麻烦你帮我转达一声,希望他那天一定要来!”
“诶,好,好……”刘母满口应下。
顾长林这才告别离开。
可走了两步,又像是不放心一样,回过头对刘母嘱咐:“姨,你一定要给他说哈,我结婚……我希望他能到场。”
每个人结婚都希望得到重要的人的祝福。
而对顾长林来说,刘跃进便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没看到刘母站在原地,对着那盒喜糖长长的叹息。
“唉……”
第82章 我是说,新婚快乐啊,兄弟
没过两天,就是顾长林结婚的日子了。
这一天,整个村子都很热闹。
顾家是乔迁宴和新婚宴,一起办的,双喜临门,大办了一场,请了全村的人,还不收礼金,当然了李翠花家除外。
那村里可不热闹吗?
一大清早就有人去打听顾家酒席上的菜了。
听说,买了一整头的猪,昨天晚上就开始杀猪了,还请了村里几个得力的壮汉去帮忙。
田月禾一大清早就进了厨房,那香味儿一道一道往外头飘散……
此刻夏季刚过,才下过一场秋雨,年年从农忙中过来,谁家不揭下一层皮?人人肚子都缺油水,这么一顿酒席,足够村民们期待好几天的。
大早上天蒙蒙亮,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全村都沾上了一层喜色。
相比较之下,刘家却是一片阴郁。
刘母坐在儿子的旁边叹了口气。
“唉……”
“时候不早了,跃进,你真的不去吗?”
“跃进呐,你都一个人在家闷了多少天了?这世上女人多的是,何必呢?你和长林那么好的兄弟,难不成真不来往了吗?”
刘母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刘跃进依旧用被子蒙着头顶。
刘母等了半晌,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
“算了,算了,你不去就在家呆着吧,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再改变不了的事实了,你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
往后,日子总是还要往前过的。”
刘母说完了这几句话,便站起身来走了。
楼下,刘父一直在那儿等着,看着刘母从楼梯上下来。
“跃进他……”
刘父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刘母冲着他摇了摇头。
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父沉默了,和刘母收拾了收拾,便准备出门去了。
这婚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刘家和顾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总不能因为孩子的原因,就彻底把关系断了吧。
“爸,妈……”
可刘父刘母,走出去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的喊声。
他们一回头,看见刘跃进就站在后面,他已经换了一身衬衣,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发也梳得板板正正。
刘母一顿。
“跃进,你……”
“走吧!”
刘跃进却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前面。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他们的确是去得有点晚了,到顾家的时候,门前都已经堵满了宾客了,作为新郎最好的兄弟,的确是有些失职了。
但顾长林看到刘跃进的时候,依旧很高兴。
他迈着大长腿,越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地走到他的身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顾长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跃进扯开了一个笑容,总是带着几分牵强。
“怎么会呢?你结婚,我无论如何也得来啊……”他说。
“那就好……”顾长林又往前了一步,正了正颜色说:“跃进,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可能真的是麻烦你太多了。
你帮我这么多忙,我们家修房子,你都当自己的事情一样忙前忙后的,又是送我自行车,又是给疏桐买书的。
你是最好的兄弟,是我太不懂珍惜了。
你放心,你的这份儿恩情,我顾长林放在心里,绝不会忘记,你以后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我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
刘跃进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了一阵吵嚷之声。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夏疏桐在万众瞩目之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更衬了窈窕有致的身段。
她做了头发、化了妆,微微烫了卷发,八字的刘海勾勒了本就小巧的脸蛋,配上了绢花和星星点点的装饰,画了弯弯的眉毛,勾勒了清晰又精致的唇形,配上大红的口红。
这样的夏疏桐,是刘跃进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是那样明媚,又带着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
棉宝今天也特意装扮过,穿了一条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越发衬得她的肤白如雪,眼黑如檀。
周围都是一片的惊呼之声。
“真是好漂亮啊……”
过于的惊艳,甚至让所有人都忘记了,顾长林娶的是二婚。
他们只有羡慕……
而刘跃进,也看得失了神。
还是顾长林在旁边碰了碰他。
“诶,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啊?”
“啊?”刘跃进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我是说,新婚快乐啊,兄弟!”
刘跃进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刘跃进怎么会不来参加顾长林的婚礼呢?这个红包,他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其实,他气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罢了。
他这几天总是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犹豫,早点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是,答案永远都不会知道了,那些话,永远也没有说出口了。
比起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这才是他真正无法接受的遗憾。
只是今天,他来到这里之后,又好像一切都释怀了。
“你这是干啥啊?跃进……”
顾长林看到他这个红包,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我都说了,请乡亲们来吃酒席,热闹热闹,不收礼钱的!”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难道你觉得,咱们俩的交情和别人是一样的吗?”刘跃进却是不由分说。
甚至他还威胁上了:“你收不收?你要不收的话,我以后就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你……”
有时候,顾长林是真不理解自己这个好兄弟了。
他好的时候,掏心掏肺、出钱出力,好像都不在话下,他不好的时候,也是说翻脸就翻脸了,甚至连个缘由都没有……
可他记得,刘跃进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长林是真怕他忽然之间又生气了,无奈之下,只能不得不收下。
“开席了!”
正好,这个时候,掌席一声高喊,一盘盘菜,流水一样,从厨房端了出来。
第83章 他能让贫瘠的日子,开出花来
顾家这席面,是真像样。
六荤四素,肘子、粉蒸肉、蒸丸子、炖鱼、回锅肉、炒猪肝……桌子中间,还摆着一大锅的羊肉烩面,烩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一层羊肉。
不仅菜硬,分量也扎实,这样的席面,虽然比不上冯老板家的,但在农村这地方,也算足够奢侈的了。
在场的,除了冯老板,几个见过这种场面?
而冯老板,自然是不会挑剔的。
至于,冯老爷子嘛……
他哪里在乎过菜啊?一门心思都在棉宝身上。
棉宝今天打扮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冯老爷子一抱在手上都不肯撒手。
拿一大堆玩具给棉宝后,听说棉宝现在开始学说话了,便歹心上头了,竟然开始教唆棉宝喊爷爷。
“棉宝,叫爷爷……”
“爷爷……”
听得顾老汉那叫一个气啊。
“他算是哪门子的爷爷?”
现在夏疏桐和他们家长林结婚了,要论起来,棉宝正儿八经的爷爷只有他顾常胜才是。
那老东西,一把岁数了,老脸都不要了!
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就要棉宝叫他爷爷。
“要想孙女,让他儿媳妇自己生去!”
顾老汉忍不了了,就要从屋里冲出去,和冯老爷子抢孙女……
是顾长国、顾长河,还有两个儿媳妇把他拦住了。
“爸,爸,你这是干啥呢?”顾长河道:“今天是老三大喜的日子,人家是客人,咱们可不好下客人面子的。
再说了,人冯老板帮咱们家这么多忙,冯老爷子又给棉宝买这么多东西来,他教两声爷爷,就教呗,棉宝又没真喊。”
顾老汉:“那她要是真喊了怎么办?”
“真喊了……”
顾长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喊了,那就喊了呗……”
反正又不是喊的大伯……
“那还了得?”
顾老汉听了,又要冲出去抢人!
“爸!”
顾长河喊:“你看看,你看看,一把岁数的人了,这像话吗?”
“就是!”顾长林也应和:“这也太不像话了!”
“看看,老三都说你,你这不是搅和他的好日子吗?”顾长河道。
顾长林:“抱一会儿就得了,抱在手里不撒手算怎么回事?”
顾长河:“啊?”
只见顾长林走了出去,直接就奔着冯老爷子去了。
“冯叔,棉宝她饿了,该吃奶粉了。”
“奶粉?奶粉我们准备着呢!正德,快,快把奶粉给棉宝带来……”
冯老板不敢忤逆老爷子的意思,听到这话,还真就从兜里往外掏奶粉出来。
今天老爷子知道是来见棉宝的,出门来就准备了一大包的东西,全让冯老板背在身上了。
可怜他在外头叱咤风云的一老总,现在跟个育儿嫂一样。
顾长林一看这架势,那还了得?
直接一把就把棉宝夺了过去。
“棉宝不喜欢喝其他的奶粉,就喜欢我给他兑的。”
说完,抱着孩子,跑得飞快。
冯老爷子:“诶?”
“爸,行了……”冯老板凑在老爷子耳边小声道:“那是人家的孩子,你再怎么喜欢,也得有个度吧?一直抱在手上,当自家孩子一样,别人爸妈看了怎么想啊?”
“我就抱一会儿?怎么了?这事儿,全怪你!”
冯老板:“不是,爸,这怎么能怪我呢?”
“一把岁数了,连孙女都没给我生一个,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要不是你不中用,我至于这么去稀罕别人家的孩子吗?
还被人嫌了……”
冯老板:……
“我这不是和马莲,我们两个正努力这么吗?”
“得了吧,就你长那个样,怎么着也生不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
冯老板怎么也想不到,这事儿的回旋镖,会扎在自己的心上。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场喜宴总归是以一种圆满的方式结束了。
晚上,顾长林推开了那些灌酒的客人,踉踉跄跄地进了屋,往楼上走去。
开什么玩笑?他美丽的妻子还在楼上等着他,他陪这些人喝酒?他傻了吗?他明明等了那么长时间才等到今天……
他看着自己一砖一瓦修建起来的房子。
其实,这房子算不上很好,屋里基本上没装修,甚至连大白都没有刮过,只是把地面打成了平整的水泥地,家具也只是添置了一些,许多,还是用的以前的旧家具。
但这在村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顾长林也很满意。
他自己的卧房,有特别布置过,他单独给夏疏桐打了一个梳妆柜和一个大衣柜,他知道,城里的房子都有地砖,他们说,这样,地上不容易积灰。
他也买了很多砖来,一块,一块贴得严丝合缝。
房间的窗棂,他用漆刷成了白色,选了夏疏桐喜欢的窗帘,鲜绿的颜色,上头有小雏菊的花纹,还添了一层雪白的纱帘。
这样,天气好的时候,只拉上一层纱帘,阳光照进来,也不会太过刺眼。
夏疏桐还用多余的绿窗帘做了一张桌布,在周围缝上了一层蕾丝边,铺在桌上,再摆上一个花瓶,她放学回来,在路边看到山花灿烂,便摘上几朵,回来插在花瓶中。
他们虽然生活在偏远的农村,虽然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富裕,但他和夏疏桐两个人,都能通过勤劳的双手,让贫瘠的日子,开出花来。
如今,他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对往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和期盼。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推开了自己卧房的门,看到他美丽的妻子正坐在床头,他的心脏不可遏止地疯狂跳动着。
夏疏桐抬头,眼光潋滟地看着他。
而后,一根手指比在了嘴边。
“嘘……”
顾长林:“嗯?”
“棉宝还没睡呢!”
夏疏桐手一指,指向了正坐在床上玩玩具的棉宝。
棉宝看见顾长林来了,一转头看向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儿,然后,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露出那两颗小小的乳牙。
的确是很可爱啊,要是以前顾长林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但今天,是不是有点耽误事了?
这个点了,她应该早就睡了才是。
第84章 其实,棉宝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夏疏桐说:“大概是今天她也很高兴吧。”
“今天人多,很多婶婶儿、叔叔逗她,太热闹了,这会儿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夏疏桐这样说,大概她刚才也是努力过的,顾长林也释怀了,索性也歇了心思,全心全意陪着棉宝玩了起来。
棉宝今天的精神是真好啊,一点困劲儿都没有,中途,顾长林还给她兑过一次奶粉,她又尿了一回,顾长林又给她洗了尿片。
终于,看她开始打哈欠了。
夏疏桐将她放在床上,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棉宝也在这样有规律的拍打中,眼皮子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挣扎了两下,就睡了过去。
夏疏桐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了旁边的婴儿摇篮里。
而后转头对着顾长林笑了笑。
“好了……”
总算是睡了……
虽然今天一波三折,但丝毫没有减退这对新婚燕尔的小情侣的热情。
这可惜,两个人抱在一起,还没开始温存,耳边传来了哭声。
“哇……”
棉宝醒了……
夏疏桐赶紧弃了顾长林,翻身起来就把棉宝抱在了怀里。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眼中蓄满了泪水,眼神委屈巴巴,嘴巴里含含混混地喊了一声。
“妈妈……”
夏疏桐心疼得不行。
她有些歉意地看着顾长林:“对不起啊,棉宝之前从来没有和我分开睡过,现在让她一个人睡婴儿床,她好像有点不太习惯。”
要说顾长林心里不爽快吗?
那肯定是有的……
他现在跟一块烧红了烙铁似的,箭在弦上,忽然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搁谁谁都觉得不痛快。
但看到夏疏桐这样,他又生不起气来。
他又觉得心疼,单身的妈妈带孩子总是这样吧,棉宝总不会是第一次哭闹,以往每晚夏疏桐都是这么哄孩子吗?
想到这儿,顾长林说:“把棉宝给我,我哄吧。”
“啊?你哄吗?”
“既然咱们结婚了,那这种事我当然要学着做啊。”顾长林说着,就把棉宝从夏疏桐手中接了过来。
棉宝倒是顺从……
她从来都不挑剔,不管是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爷爷奶奶,都要有人抱她,有人逗她,她都乐意跟别人玩儿。
此刻,当然也不抗拒顾长林。
可她就是不睡……
顾长林手都拍软了,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到最后,顾长林都想睡了。
他是实在撑不住了,今天这一天,本来就已经够累了,还喝了不少的酒,刚刚打算和夏疏桐亲热时,他把全身的肾上腺素都调动了。
又在瞬间冷却下来……
现在他完全平静下来,困意就止也止不住。
手上拍着孩子,大脑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死了机,靠在床头上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夏疏桐在旁边推他:“长林哥,长林哥……”
顾长林猛然惊醒,感觉到手上空落落的,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棉宝呢?棉宝呢?”
夏疏桐笑了笑:“棉宝可不就在这儿吗?”
顾长林定睛一看,只见那小家伙就睡在旁边,睫毛重重地覆盖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又绵长。
夏疏桐说:“我刚刚见她睡着了,就把她抱在了床上,想提醒你说,让你躺下来,这么睡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该落枕了。”
“呼……可算是睡着了。”
顾长林看着棉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可真够磨人的。”
“对不起啊,长林哥……”
夏疏桐的一只手,覆盖在顾长林的手背上。
“我想,棉宝今天晚上就只能睡在这儿了,我怕把她抱到婴儿床上,她待会儿又会惊醒。”
顾长林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柔软、温热,抬头看着他依然美丽的妻子,心里莫名有些熨帖之感。
“没关系。”他说。
“又不在这一天两天的,时间还长,我能等。”
他说过,会把棉宝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的,如果,今天晚上是他自己的孩子哭闹,他会生气吗?
他想,他不会的……
他伸手抚了抚夏疏桐的肩。
“快睡吧,今天,你也够累的。”
“好。”
顾长林转身关了灯,房间在瞬间黑暗下来。
他躺在床上,用手枕在头下,忽然间困意又消失了,睁着一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黑暗中,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声音。
接着,一个软软小小的身子,就从顾长林的被窝里钻了出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你怎么过来了?”
顾长林看到夏疏桐时吓了一跳,却又下意识地伸出长长的手臂,将她搂在臂弯里。
“嘘……”
夏疏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声一些。
“别把棉宝吵醒了。”她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顾长林的臂弯里,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睛同样看着天花板。
“我忽然睡不着了。”她说。
“长林哥,我们说会儿话吧。”
“好啊,你想说什么?”
“其实,棉宝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什么?”顾长林猛然睁大了眼睛,惊得想要坐起来。
却被夏疏桐又按了回去:“嘘,不是让你小声点了吗?待会儿棉宝醒了怎么办?”
那可真就太灾难了……
顾长林不得不平静地听她接着说。
“其实这件事说来话很长,棉宝的身份很特殊,可是他的家里人都不喜欢,甚至,都不希望她活着,我本来是给她做保姆的,看她实在可怜,就把她带了出来。
我那个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会到你们家,会遇到你,甚至……嫁给了你。
以前这些话,我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和谁说,所以,今天才告诉了你,长林哥,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你要是生气,现在还来得及,反正,我们两个的户口还没……”
“你在胡说什么?”
夏疏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长林打断了。
“你明知道我……”
话到嘴边,顾长林的话又顿住了。
奇了怪了,他们现在都是夫妻了,人都娶到手了,他怎么说这些话还能害羞呢?
“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索性,他把心一横,也不管肉麻不肉麻了。
“可喜欢我,会多很多麻烦的。”
“我就喜欢麻烦!”
第85章 其实,我还有很多钱
“我当然知道,你和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样,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麻烦,可我想,我根本就无法选择,从遇到你的那天,我的麻烦就开始了……”
顾长林这番话说得,夏疏桐都不好意思了,一颗心小鹿一样乱撞,还好,现在大晚上的,顾长林看不到她的脸红。
她微微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身侧,掩饰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算了,我们说点高兴的吧。”她说。
“什么?”
“其实,我还有很多钱。”
“很多钱?那是多少?”
“三千六……”
“这么多。”
“是啊,你知道我没有父母,上大学国家给的补贴,还有这些年打工挣的钱,就攒下这么多了,刚刚到你们家的时候,我存了个心眼,没有把这些钱都拿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拿出来了。”
“还有这个……”
她又把手上的金戒指也给他。
“这是我打工挣钱买的,现在,我都给你了,长林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记在心里,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以后,我一点秘密也没有,只一心一意地跟你把日子过好,好不好?”
“对了……”
说起钱,顾长林忽然想起了一个事。
他坐起身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今天跃进和冯老板都给了我红包,我说了不要,他们硬要塞给我。”
先前一忙起来,顾长林就把这茬儿给忘了,现在夏疏桐提起,他才想起来,把拿两个红包拆开来看。
冯老板一如既往地大方,他包了五百块钱,倒也算意料之中,但是刘跃进……
他竟然也包了五百!
“怎么会这么多?”夏疏桐也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
顾长林看着那钱摇头。
“这钱,我们应该要吗?”
五百啊,这无疑是一笔巨款,用来随个份子,搁谁收了,心里都要打了个鼓。
“可是不要,我怕他又生气。”顾长林却道。
“那小子最近怪得很,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又好了,我想他是不是失恋了?”
可是失恋了,又没听说他和哪家的姑娘走得近啊……
“哎呀,算了,算了,还是收下吧,反正,他以后结婚的时候,这礼金还不是会还回去的。”顾长林最后做下了决定。
“另外,还有这个。”
他从兜里摸了八张大团结出来。
“这里,是八百块钱,是修房子剩下的,我说不要,妈硬要拿给我,她说,修房子本来我出了大头,是我吃了亏,没道理,剩余的,还让她揣兜里。
她让我把钱拿好,往后有了自己的家庭,要为你和棉宝打算。”
母亲对子女的牵挂和关心,总是让人动容。
顾长林把钱往前一推:“这些,都给你了。”
夏疏桐:“给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嫁给你了,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吗?”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就没有男人管家的传统!”
顾长林说:“你看我爸,我大哥、我二哥,他们哪个是能管钱的?男人是挣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我娶媳妇儿,当然就是帮我把家管好、把钱管好,不然娶媳妇来干什么?
再说了,这金戒子,这三千六的存款,那是你自己结婚前挣的,我还能拿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不对……”
顾长林想起:“我和你结婚,都没给你彩礼,也没给你买三金,这太亏欠你了,周燕都要一千八的彩礼,你这么漂亮,应该要一万八。
不过,我先给你打了欠条,等我以后给你挣十八万、一百八十万……
这一千八你先拿着,加上你的三千六,一共五千四,咱明天去把金镯子买了,还买两身新衣裳。”
顾长林这番话说得夏疏桐的嘴角都没下去过,一拳头重重打在顾长林的胸膛上。
“什么时候学着这么油嘴滑舌了?以前没看见你这样啊……”
顾长林却顺势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
她的手真的太小了,细细嫩嫩的,他能轻松把她整只手包裹住。
“我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他说。
夏疏桐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羞得脸一下便红了。
这一晚,小两口说不知道多少的知心话,最后,夏疏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顾长林的臂弯里睡着的。
顾长林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膛上的妻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温暖与踏实。
新婚之夜,他们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能感觉到,他和夏疏桐的心越渐进了一步。
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为夏疏桐的侧面添了一层温柔之色,更衬得她像仙子一样,静谧、美好,不食人间烟火。
初秋的风鼓动着洗白的纱帘,带着丝丝的凉意,吹拂起夏疏桐的长发,微微拂过顾长林炽热的胸膛,带着她身上那清幽、浅淡的香气……
**
顾长林和夏疏桐这里温馨而美好,但另一头,却是闹翻了天。
周家……
周燕自打今天早上顾家办酒席就开始哭,一哭就收不住,哭了整整一天,那眼泪多的像是要把全家淹了一下。
周家人实在是受不住了。
“姑奶奶,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总不能没完了吧?”
怎么完?怎么完?
完的是她的人生、她的未来……
她拿帕子捂着脸,依旧“呜呜呜……”
李翠花头大。
“你听妈一句劝,就嫁给那个杀猪匠,人家还愿意要你,你要点头,再给你加二百的彩礼,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我不要!”
周燕一口回绝。
那杀猪匠三十几岁,又矮又丑,一脸的横肉,和顾长林比,差远了。
李翠花急了:“你不嫁给他,你嫁给谁去?那顾长林已经结婚了,你就算是把眼睛哭瞎了,他也不可能回来娶你了。
你倒不如想点实在的,那杀猪匠虽然老点、丑点、粗俗点、鲁莽点,但他实实在在是看上你了的,你现在都二十好几了,再挑挑拣拣,还能挑出什么来?
再拖下去,只能越来越不值钱了。”
值钱……
又是这两个字,周燕的心忽然冷了一下。
她不哭了,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李翠花:“妈,你给我说实话,你是当真为我好,还是只是为了多收那点彩礼。”
第86章 把她关几天就老实了
“嘿,你这孩子!”李翠花听到她这话,当即就把她打住。
“你这是说的啥话,我是你妈,我当然是为了你好了!”
“那为什么当初顾家让你少要一点彩礼,你死活就不肯呢?”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顾家不肯出彩礼,摆明了就是看不上你,他家就这么个态度,你说,你嫁到他家去能幸福啊?”
“那我要嫁给那杀猪匠,彩礼,你给我吗?”
“嘿,你这孩子!”
周燕越说,李翠花的反应越大。
“你要不要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去打听打听,哪家人嫁了闺女,是把彩礼自己揣走的?爸妈养你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样亏待过你?
你倒好,结婚了,拍拍屁股走人,彩礼也全拿了,真成白眼狼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还没娶媳妇呢,家里拿不出钱来,难不成你个当姐姐的,眼看着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
这话好像对……
但又好像不对。
她真的是亏欠了爸妈很多吗?
但是她好像从记事起就在帮家里干活,五岁做饭、六岁放羊、七八岁就要割草喂猪。
反观弟弟呢?
“弟弟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在家里还比我吃得好、用得好?他就不欠你们吗?为什么他不用嫁给别人换彩礼,你们还要花钱给他娶媳妇?”周燕问。
“嘿,我说你真是……”
李翠花耐心用尽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中邪了还是怎么了?你说说,我为你结婚的事情,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该劝的劝了,该说的说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前前后后,你说你闹腾了多长时间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想问问!”周燕大声道。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啊?”李翠花比她更大声。
“有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啊?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啊?就你一天想法多,就你一天事情多!我当初不是这么嫁给你爸的啊?这么多年,我没说问娘家要彩礼去?
无理取闹也该有个限度吧!”
“可我就是不想嫁给那个杀猪匠,就是不想守着这么一个人过下半辈子,我有什么错?”
“怎么就不想呐?有什么区别呀?那男人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吗?嫁谁不一样啊?就你挑这个长得好看,那个长得好看!
一个姑娘家,害臊不害臊啊?”
“我就挑!我就挑!我就要长得好看的!丑的我死也不嫁!”
周燕扯着嗓子地嚷。
哎哟……
李翠花赶忙往窗子外头看,生怕被谁听见了。
她在村子里耍无赖耍了半辈子了,偏偏这件事,她要上脸了。
“你小声点,小声点,光彩吗?”
“你不嫁你能怎么样啊?你自己就长这个样,好看的,他也看不上你,难不成你就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啊?”
现在这个时候了,李翠花也不顾忌了,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对此,周燕接受得很坦然。
她知道自己长得丑,她一直都知道……
长得好看的人,可能美而不自知,但长得丑的人一定能从别人对她的态度,以及一些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出来。
周燕从小到大受过的那些待遇,都让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顾长林这样的人,才有了近乎偏执的执着。
“没人看得上我,我就一辈子不嫁,当一辈子老姑娘!”她说。
“当老姑娘?你吃什么用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养你一辈子哈!”
“我不要你养!”周燕早就已经想好了。
“现在城里到处都缺人,我可以进城去打工,随便干什么,我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不行!”可李翠花却是一口回绝。
“为什么?”周燕不明白。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世上,没有哪个女的是不嫁人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你的那些彩礼!”
“你……”
李翠花竟然被周燕怼得无话可说。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父走了过来。
周父平时在家里都不怎么说话的,他前几年干活的中了风,嘴歪眼斜的干事也不麻利,再加上,他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只要交给李翠花去处理就行了。
所以,他一直都像是个隐形人一样,只是,周燕的婚事,也拖得太久了。
还有,今晚这娘俩的争吵声也太大了些。
周父就坐在隔壁屋听啊,越听越不像话,越听越不像话!
实在是忍不了了,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嘴上还在骂:“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听她说的那些话,是个丫头该说的话吗?
疯了!中邪了!
要我说,直接把她关起来,叫张屠夫明天就来取人,把她往张家一送,往后有的是人来收拾她!”
“我不!”
周燕剧烈地反抗着。
“我死也不要嫁给张屠夫!”
“你不干也得干!”相比起刘翠花,周父更加地蛮横:“你想死也要给我死到张屠夫家去!老子生你、老子养你,还做不了你的主了?”
“周冬,你去,拿把大锁来!”周父吩咐着他儿子。
等周冬拿了锁来,他二话不说,“嘣”地一声,就就把周燕房间的门给关了,然后,一把大铜锁把她房间门锁上。
一边锁,还一边念叨着。
“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了……”
周燕和李翠花许久争执不下的问题,就这样被周父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了。
只有周燕在里头“梆梆梆”地砸着门。
“放我出去!”
“你们放我出去!”
“我不要嫁给张屠夫!我不要!”
周燕在屋子里哭着、吵着、闹着……
这哭声,听到李翠花的耳朵里其实还怪不落忍的,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她爹,这样关着会不会出问题啊?”她有些忐忑地问周父。
“能出什么问题?”
对,周父满不在乎。
“女人都是贱骨头!就是以前对她太好了,好脸给多了,她才翻了天了,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都敢和她老子娘叫板了!
你等我收拾她几回,她自然就老实了!”
第87章 是不是你把我女儿藏起来了?
这一晚,周燕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很久,月色清冷地投下,照在她冰凉的屋子里,照得她整个心都是冷的。
在同一天里,她不仅失去了结婚对象,她更失去了父母的爱。
而她更接受不了的,是后者。
她爸说,明天就要她嫁给张屠夫。
不!要是真那样的话,她还不如死了呢……
死……
她抱着膝盖,绝望地抬头望,却看到那扇透着月光的窗户。
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滋生。
如果她能逃出去呢?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下半辈子怎么活,不比跟了那张屠夫强?
这么想着,周燕索性把自己藏起来的所有私房钱,还有身份证、衣服,一股脑打包,然后搭在凳子上,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窗户有点高,落地时,脚不可避免地崴了一下,她没有声张,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周燕害怕被家里人发觉找来,一个人走了十几里的山路,到了镇里,她才算放心。
刚巧,天蒙蒙亮,她赶上了第一班的班车去了县城。
而后,买了火车票,便去了广城。
她听村里人说,广城遍地都是钱,她也想去试试。
她没有想到,在火车上,居然还能遇见熟人。
“周燕!”
她回头,竟然看到刘跃进呲着个大牙的笑脸。
周燕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慌张,而刘跃进只是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问她:“你这是干啥去啊?”
“啊?我……我上广城,打工去……”
“好巧啊,你也去打工。”
“你也去吗?”
周燕有些意外,听说刘跃进是村里第一闲散人,仗着爹妈能挣钱,地也不怎么种,成天就在村里瞎晃悠。
现在怎么想着出去打工了?
“啊……”
刘跃进忽然想起来:“你是不是因为顾长林结婚了,所以才去打工的?”
周燕:……
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她扯了扯嘴皮子,十分艰难地笑了一下。
她当然可笑……
难道她这段时间缠着顾长林,她能不知道村里人都在看笑话?
她就是不甘心而已。
“这有啥可笑的?”刘跃进却十分不在意地接话道:“不就是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罢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动情的?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
刘跃进是推己及人,他也是想逃离那个伤心地,没想到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同样失意的周燕。
他怎么会嘲笑?他只觉得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罢了。
听到刘跃进这么说,周燕的情绪也好了很多。
她刚才遇到刘跃进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很倒霉呢,没想到能有一个这样的家乡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旅途竟然十分愉快。
不知不觉,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广城。
周燕没有去处,身上仅有的钱用来买了火车票,还是刘跃进带她去了他爸妈住的地方。
这个年头,在外打工的农村人,都像是没有根的浮萍,四处漂零,融入不进当地的城市,所以,对自己的同乡人都格外地照顾。
刘父刘母亦是如此。
他们收留周燕住下,还给她找工作。
当然,周燕也没有辜负刘父刘母的照顾,她没多久便在这个地方扎下了根来。
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意外地十分契合这样的大城市。
她脸皮厚、不怕羞,以前在村里遭人耻笑,到了大城市,这居然成了优点。
她长得丑,但大城市里,多得是人不看长相,看的是能力,而且她不怕出丑,她在村里被人耻笑多了,现在,外头的人随便怎么耻笑她她都能从容应对。
她有一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是那种杂草一样,路人看过都会踩上两脚,但她只要寻到一个地方,用力地扎下根来,努里往上生长。
她越混越好,做起了老板,开上了轿车,出入都有人叫她“周姐”。
她竟然成了兰花村最先出人头地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另一头,遥远的兰花村,顾长林的新婚第二天,正带着他的妻子,还有孩子往城里去呢。
他一只手抱着可爱的孩子,一只手牵着娇妻,走过田间地梗能不招人艳羡。
有人见了跟他打招呼。
“长林,出去呢?”
他也笑着回应:“是啊,婶儿,带着疏桐进城去买点东西。”
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谁能想到呢?今年年初,人人都以为顾长林要打光棍呢……
“燕燕,燕燕……”
然而就在此时,外头一个蓬头垢面,宛如疯婆子一样的女人,正在满村里疯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喊着“燕燕……”
是李翠花……
李翠花拉着一个人就问:“你看见我家燕燕了吗?”
“你看见我家燕燕了吗?”
大家那叫一个稀奇啊。
“李婶儿,你自己家闺女,你不知道在哪儿,你来问我们大伙儿?”
李翠花现在失魂落魄,才不管别人的打趣,她看到了顾长林,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是你!”
“是你是不是?”
她一把抓住了顾长林的手,叫嚷着:“是不是你把我女儿藏起来了?”
顾长林现在对周家的人是厌恶到了极点,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一甩手,将李婶儿摔开了。
“你在这里乱说什么?我昨天结婚,哪来什么空藏你女儿?”
李翠花被这一么一摔摔到地上,也没什么心思和顾长林辩嘴了,索性就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哎哟,这个杀千刀的,这是上哪儿去了呀……”
对于这样的人,顾长林是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身拉过妻子的手,温柔道:“我们走吧。”
夏疏桐却是一步三回头:“这周燕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说,周叔打算把她嫁给隔壁村的张屠夫,也怪可怜的,没想到,今天早上一起来,竟然人都不见了。”
听到妻子居然同情起周燕来了,顾长林心中竟然有些说不出的不痛快。
算起来,她和周燕该是情敌关系吧?
难道不应该吃醋吗?
“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顾长林说。
第88章 买个大金镯子
他们今天还有很多正事要办呢。
头一件,就是上户籍。
夏疏桐和顾长林结婚后,还没领证,最大的原因就是,棉宝的户口问题还没有解决。
她从生下来,就还没落户呢……
还好,顾老汉在村子里混了大半辈子,总算还是有点人脉的,加上,夏疏桐在村里当老师,这个工作干得不错,村里的主任们都很喜欢她,所以都愿意帮他们家这个忙。
这个年头,办户籍还算容易,管控得也不算严,直接就把棉宝挂在了顾长林的户头下。
毕竟,那先生娃后结婚的事见了多了,只要顾长林愿意认,谁又敢说棉宝不是他的孩子?
办好了户口、领了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他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顾长林手上拿着那红色的本本,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别提多欢喜。
“咱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带着夏疏桐和棉宝下了馆子。
两个人要了两碗羊肉泡馍,还点了两个凉菜。
“会不会有点多了?”夏疏桐问他。
“才不多呢,今天是好日子,点再多都不算多。”
很快,羊肉泡馍端上了桌,顾长林把菜往夏疏桐的面前一推。
“你先吃吧,我抱孩子。”
“这……不太好吧,我来抱孩子吧,你先吃。”
夏疏桐看村里带孩子的都是这样,男人吃得多,没吃饱就影响干活,所以哄孩子的活儿总是会落在女人的身上。
可顾长林说:“你先吃,你姑娘家,吃得少,等我吃了,哪还有你的份儿?”
他替夏疏桐拿了筷子和勺子,知道她爱吃辣,又给她盛了辣子油来,还叮嘱她:“你慢慢吃,别着急,小心烫。”
夏疏桐小口小口喝着汤,顾长林就坐在她的对面,一面看着她,一面把那馍掰碎了,一小点,一小点地喂给棉宝吃。
棉宝现在长牙了,可以吃一点固体食物了,她倒是不挑食,馒头、面条、米饭……什么都吃。
比如现在这个白面馍馍,没滋没味的,她依然喜欢得不得了。
这边顾长林还没掰下来呢,那边她已经吃完了,张着小嘴巴等着了。
“啊……”
夏疏桐看着她这样,实在忍不住笑,差点儿把嘴里的羊肉汤喷了出来。
等夏疏桐慢吞吞吃完了饭,把孩子接过去,顾长林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归拢过去,也不嫌夏疏桐吃过的,把她剩下的一股脑都倒在自己碗里。
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一些了,但节约的习惯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这么好的东西,他怎么舍得浪费掉一点?
埋着头“吭哧”“吭哧”,不到十分钟,就全打扫了。
“走吧……”
他十分自然地接过孩子,还有夏疏桐手里所有的东西,结了钱,一个人走在前头。
夏疏桐空着两只手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和他身前小挂件一样的小婴儿,心里忽然生起一些温暖的幸福感。
爸,妈,你们在天上看到了吗?
我有家人了……
虽然他们和我都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都确确实实给了我家一样的感觉。
以前我不明白,原来真正的家,是这样的感觉。
现在的我,很幸福。
你们呢?
希望你们的下一世不用经历动荡和苦难,也能拥有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
…………
“疏桐!”
顾长林的喊声把夏疏桐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在干什么呢?快点来啊!”他站在金店门口,冲着她招手。
“哦,来了……”她快步跑了上去。
夏疏桐已经许久没有来金店了,上一次来,就是她买金戒子的时候,时隔几年,她没有想到,金价已经涨到这么离谱了。
“多少?一百块钱一克?”
“是啊,女士……”
店员站在她的对面,穿着标准的制服,挂着得体的笑容:“现在的金价都涨了,都是这个价格哦。”
“我不……不要了……”
夏疏桐下意识想走,顾长林却拉住了她。
“不,要买!说了要买,那就是要买!”
“那……那要一个小一点的吧。”
“不行,要大的!你没听店员说吗?金价涨得快,现在外面什么东西都是一天一个价?你现在这个价钱能买到,后面,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呢!
钱不都是用来花的吗?
前两天又有工地联系我了,上一次,我只是接了几次简单的楼,试了试水,这一次,我打算多接几栋楼。
你花出去的钱,我迟早都会给你挣回来的!”
在顾长林的坚持下,夏疏桐选了一个二十四克的金镯子。
整整两千四百块钱!
真贵啊……
但真好看!
她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这个世上哪有女人真不喜欢首饰的?
尤其是夏疏桐的手白,手腕又细,戴上这金灿灿的黄金镯子,别提有多好看了。
一戴在手上,她就喜欢得不得了,翻来覆去地看。
“喜欢吗?”顾长林问。
“嗯……”夏疏桐点头。
“等我以后挣钱了,再给你买,给你两个手腕、两个脚腕,还有脖子、手指上,全部都挂上金首饰。”
“傻子……”
夏疏桐推了推顾长林。
“那不成暴发户了吗?”
“就是暴发户!我媳妇儿就算当暴发户也比一般的暴发户好看!”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金店,恰好这时,有人走了进来,与夏疏桐刚好擦肩而过。
“嗯?”
一晃而过,沈亦禾明显愣了愣神。
她怎么觉得……刚刚那个人好眼熟?
当初夏疏桐照顾她的时候,是几个保姆之一,那个时候沈亦禾忙着自己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心思关注她?
现在,夏疏桐一走快要一年的时间了,穿着、打扮、形象、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且刚刚只是一个仓促的照面,沈亦禾压根儿都没看清楚。
现在在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烫着羊毛卷的妇人,压根儿没有半点印象。
算了……
沈亦禾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方太太……”
金店的店员显然对沈亦禾很熟悉,见到她来,客气地打招呼:“好久没见您了,今天想要看点什么?”
沈亦禾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局促。
“这个……”
“那个……就是你们这里,收不收首饰啊?”
第89章 顾小娥生了
“啊?”店员有些意外。
“您是说,您要卖首饰吗?”
“是,是啊……”沈亦禾从包里拿了几个首饰盒出来,从柜台上递了过去:“这几样首饰,您估一估,大概能值多少钱?”
“好的……”
店员将首饰拿了过去,一一打开看了。
“这些的话,都是做工很精美的饰品,但同样溢价都很高,如果要回收的话,价格会大打折扣哦,您确定您要卖吗?”
沈亦禾明显有些无奈,她那张一直精心保养的脸上带着细微的憔悴和疲惫。
“卖,卖吧……”她说。
她也没有办法。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孩子丢了……
自从孩子不见了之后,方砚礼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在生意上也越来越不上心。
恰好,老二他们有了个宝贝蛋,成天嚣张得跟什么似的,借着这个机会,就把家族的生意全攥在他们手上了。
老爷子也是年岁越来越大,糊涂了,不怎么管事了。
可那两口子哪里是做生意的料?
接连做了几个项目,都赔了。
几个月家里没有进项,沈亦禾现在连燕窝都要吃不起了,可她偏偏赌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去跟方砚礼低头,哪怕自己卖首饰,也不愿意去服个软。
她沈亦禾这子辈就没低过头。
她只是想,如果当初没丢那个孩子,她和方砚礼的婚姻是不是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方砚礼虽然无法继承家产,但至少,在家里公司,依旧能有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不至于任由老二两口子这么霍霍。
至少,她的吃穿用度,一切开销,方砚礼一分不会少她的。
可世上事就是这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落索,现在就是后悔,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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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顾长林带着夏疏桐出了金店,转身又去了百货商店。
他又接到活了,留下夏疏桐和棉宝在家,多少有些挂念,便想着要买多一些的奶粉回去,还有各类的日用品。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老熟人。
孙萍……
两厢照面,场景难免尴尬。
顾长林转过头理都懒得理她,只挑自己想要的东西。
奶粉两箱,擦脸油、化妆品,香水、日用品……
虽然孙萍心中很不痛快,但这个年头,物价涨得很快,外头的私营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他们国营的就业环境越来越差。
上头三令五申,要对顾客好一点,要微笑服务,甚至,还有绩效考核,要是考核不过关,就要下岗。
孙萍就在下岗的边缘……
所以,她现在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依然要为他们服务。
偏偏结账的时候,夏疏桐手上的大金镯子闪了她的眼,也刺了她的心。
“多少钱?”夏疏桐问。
“三百二十八!”
“好……”
眼睛也没眨一下,几张百元大钞轻轻松松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顾长林站在旁边,就像个保镖一样,十分主动,就把所有人东西都拎在了手上,夏疏桐只用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身上。
“走吧……”
这模样,看得孙萍恨得牙痒。
偏偏同事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等顾长林一走便问:“小孙,这小伙子不是你对象吗?今天带来的这个是谁啊?”
“你们……分手啦?”另一个同事问。
“不是,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就算分手了,也不能带着新对象在你面前晃悠啊,买卖不成仁义总归在吧……”
这两人的话说的,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孙萍的牙都快咬碎了,两只手的手指用力搅动着,半晌才说了一句:“是他有眼无珠,看上了一个土得掉渣的村姑。”
“土吗?”同事问。
“我怎么觉得那姑娘还挺漂亮的,看着比你还漂亮。”
这句话说完,两个同事一对视,都心照不宣地低头笑了。
她们就是故意的……
谁让她孙萍成天自恃清高,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有那么几个追求者,就一副吃不完、穿不尽的样子,看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这样的人,当然处处讨不着好。
现在被人耻笑,也只能说她活该罢了……
而孙萍在遭受奚落的时候,顾长林已经带着夏疏桐回家了。
该买的生活用品都已经买得差不多了,他把米面油堆放在厨房里,现在住的是楼房、水泥地,老鼠稍微少一些了,他也可以适当多囤一点东西。
自己马上就要去干活了,虽然还是在清水县做事,他还是不放心,想着秋天了,马上天气就要冷下来了,又去买了五百斤的煤。
他把煤一跺一跺地安放好。
又砍了许多的柴,一块一块劈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自己走后,夏疏桐和棉宝怎么能过得好些,舒服些。
这时候,一通电话打到了村办公室。
是顾小娥……
村主任接的电话,顾小娥却无论如何都不说是什么事,一直等到田月禾赶来,她才肯说。
“妈,我生了,是儿子,六斤七两。”
听到这话,田月禾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把村主任吓得,赶紧去扶。
“这……这……这啥事儿啊?田婶儿,咋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没……没事……”
田月禾摆了摆手,强作镇定地走出了村办公室,虽然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也一路平静地回了家。
只一回了家,她便关了门。
冲着楼上喊:“长国、长河、长林,收拾东西,我们,去医院!”
田月禾全程都很淡定,但比起田月禾更淡定的,是顾小娥。
发现临盆的时候,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拉着盒饭的车子,正准备出摊。
她现在的月份一天比一天大了,行动虽有些不便利,但好在她一直都有在干活,身子还不算太沉重。
她当初给顾长林说,想干的时候就干,不想干的那天,就歇一歇,实际上,她又哪里舍得休息一天?
不光是她,那些农村的女人,哪个不是干到生产那天?
相比起来,至少,她挣的每一分钱,是属于她自己的。
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惊慌失措的声音。
是常在楼下晒太阳的阿婆……
“小丫头,你……你……”
阿婆一把蒲扇指着她,嘴里“哆哆嗦嗦”半晌说不出来了,索性直接起身,撵了上来。
“你破水了呀!”
顾小娥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
第90章 还好这孩子不像爸爸……
“这……这可怎么是好?”
阿婆急得团团转,没了主意。
顾小娥在这单元楼里住了半年多的时间了,她大着个肚子进进出出,十分有记忆点,再加上她人和善,又爱笑,一来二去,和大家都数落了。
听说,她是个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身边又没个亲人。
以前,倒还经常见她哥哥来探望她,最近这几天,连她哥哥也没了。
现在可怎么办?
相比起阿婆的惊慌失措,顾小娥冷静得多。
她扶着墙壁缓缓坐在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一旁立在那儿的餐厅,有些不舍的叹息。
“可惜,我这些盒饭了,可都是好饭菜啊……”
“阿婆,你拿去吃吧。”她转头对阿婆说道。
阿婆只急道:“哎哟,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关心这些东西?”
“这些,可都是细粮,还有肉,我这生孩子去了,几天回不来,坏了就可惜了,你拿去吃了吧,和邻居们分一分。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我也没什么好回报你们的,等我生了,一定好好感谢感谢你们。”
“哎哟,我说你这小丫头,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说这些。”
“你再帮我个忙……”
顾小娥拿出钥匙交到阿婆的手里:“我生孩子准备的那些东西还在楼上,我现在这状况是没法儿爬楼了,还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我用一个布口袋都收拾好的,就放在我卧室的窗台上。”
阿婆听到顾小娥的交代,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就把东西都拿了下来。
又听她嘱咐:“还有我晒在楼顶的衣服和被子,怕是来不及了,只能麻烦阿婆您帮我收一下。”
交代完了这些,她艰难地扶着墙壁起身,转身离开。
“丫头,你这是上哪儿去啊?”阿婆在她的身后惊奇地问。
“我啊?”
顾小娥回头:“当然是上医院啊!”
“你一个人啊?”
“当然了,阿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男人死了。”
“可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的,阿婆,这里离医院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她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竟然还冲着阿婆扬起了一个笑容。
然后,她转身,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挎着一大包东西,慢慢悠悠,像企鹅一样迈着笨拙的步伐朝着医院走去。
那阿婆就站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息。
“唉……”
顾小娥到了医院,一楼的柜台前,她把自己的东西柜台前一扔,短短的一段距离,她走得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挂在额头。
她说:“顾小娥,孕三十九周零四天,羊水破了,已经有了规律的阵痛,你们最好给我找一个轮椅来,因为,我没力气了。”
前台的护士站起来一看,只见她身下“滴滴答答”地淌着羊水,当时吓得不行。
“快,快,这里有临产的产妇!”
“快叫人来,准备担架!”
很快,便有一大堆的人拥了上来,将她抬上了担架,抬进了二楼的妇产科。
另外还有人问她的个人信息。
她一个一个挨着作答:“产妇顾小娥,现在在医院做过产检,没有丈夫,没有家人,所有的字我一个人签,发生任何意外,不需要医院担责。”
她把几张百元大钞塞在医生的手里。
“这是我的住院费,先预存在医院里。”
这些钱,她都一直带在身上,为的就是哪一天发生这样的突发情况,害怕预备不急。
那边,医生检查,说:“产妇已经开了六指了,可以准备进产房了。”
那边准备进产房,这边顾小娥还在签字。
她疼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打颤,依然强撑着把字都签完了。
下一秒,推进产房,她忍不住一声大喊。
“啊……”
好痛,好痛,痛啊……
医生在旁边阻止她:“你不要喊,把力气都用完了,更不好生。”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医生说的什么了?
怎么能不喊?
她忍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在婆家忍了三年,她忍了十个月,起早贪黑,天天不停歇地卖饭,她忍到了医院,忍到了手术台上……
她走过了这么漫长的路,她现在躺在这里,刀子凌迟一样的痛。
还不要她喊出来吗?
她得痛痛快快地喊,撕心裂肺地喊……
眼泪从眼角滑落,两只手死死抓住床沿,就在她以为,她就要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听到耳边的一道哭声。
“哇……”
“生了,生了……”
医生护士,带着欣喜的声音。
“恭喜你了,顾小娥,生了个男孩子,六斤七两。”
“是吗?”
顾小娥力竭,疲惫地躺在产床上。
“你看看你的孩子吧。”
护士将孩子抱了过来,顾小娥疲惫地回头,看着那小小的婴儿,皱皱巴巴,混着血水,闭着眼睛,放肆地大哭着。
“哇哇哇……”
他哭得真有劲儿啊。
护士忍不住夸她:“你真厉害,真坚强,你是英雄妈妈……”
英雄妈妈……
顾小娥忽然有些鼻酸。
“我可以打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她说。
一通电话打到了兰花村,不出两个小时,顾家人都赶来了。
田月禾急急忙忙地冲进了病房里。
“小娥,小娥……”
看到顾小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的眼泪收也收不住。
“你这孩子真是的,你怎么现在才给我们打电话啊?”
顾小娥无力地笑了笑:“早打怕你们担心,现在不是一样的吗?”
“那能一样吗?”
田月禾一肚子的不痛快,原是想骂她的,但看她这个样子,又实在骂不出口。
算了……
她转身去看自己外孙。
“哎哟,真……”
额……这……
当然了,也不是说顾小娥这孩子不可爱,但和棉宝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他们平时看棉宝看多了,再看其他孩子,总觉得差点儿什么。
是不是长得像他爸?
田月禾抱着孩子上上下下地看,一会儿又看看顾小娥,比较来,比较去。
还好,还是像顾小娥,一点儿他爸的影子都没有。
田月禾松了口气……
第91章 我有钱……
“来,这是姥姥、姥爷给的红包。”田月禾拿了红包往孩子的手里塞。
“妈……”
顾小娥虚弱地喊:“你干嘛?我……我不要你们的钱。”
“诶,这是我们当姥姥姥爷的一份心,咋能不要?再说,你现在刚生孩子,孩子要花钱,你自己买营养品也要花钱。”
“我……我有钱。”
“那里……”
顾小娥指了指自己拎来的那个备产袋子,道:“那最里头有一个铁皮针线盒,你把盒子打开,里面有个红色小包,那包里面有钱。”
有钱?
能有多少钱?
张凤英最先上手,把藏在袋子里处的铁盒子拿出来,一层层打开,看到里头露出的钞票。
她吓了一跳。
好几张百元大钞!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都是我挣的……”
这段时间,顾小娥每天十五份盒饭,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加上成本下去,一个月能挣上一百来块钱,不仅田月禾前前后后给的没怎么花,还有结余。
除去住院的,还剩下五六百呢。
“闺女啊……”
田月禾听她这么说,只有心疼。
“你这大着肚子,咋能这么辛苦?没钱妈给你就是了,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呢?”
“妈……”
顾小娥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也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啊,我带着孩子,总归要寻摸着自己立起来才是,如果我这孩子真就这么娇娇弱弱地就没了。
那他大概,也不适合来到这个世界上来。”
所幸,孩子平安降生了,六斤七两,听医生说,很健康。
看来是个争气的,和他爹一点都不一样。
“三嫂……”
顾小娥唤夏疏桐。
“诶!”夏疏桐应着走到她的床前。
顾小娥拉着她的手道:“你和三哥的事,我都知道,真是抱歉啊,你们办事,我都不能赶来祝福你们。”
“唉,小娥,你跟我说这些,你的情况我都了解,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还有一件事麻烦你。”顾小娥又道。
“小宝,还没起名字呢,这个家里,就属你最有文化了,想让你帮小宝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可以吗?”
好听的名字吗?
夏疏桐的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两个字。
“叫宥初怎么样?”
“宥初?”
“宥呢,有宽恕、放下的意思,初,便是回归本初、重新出发的意思,小妹,如今你脱胎换骨,重回新生,现在又有了这个孩子。
从今以后,便放下过往,一切从新开始。”
“宥初……”
顾小娥听到这个解释,又将这个名字嚼在嘴里,慢慢回味了几遍。
“好啊,好啊,我喜欢这个名字!”她笑着道。
“宥初……”田月禾抱着孩子,也在嘴里念叨:“好啊,这个名字好啊!”
农村人起名字,大多什么军啊、国啊的,夏疏桐起的这个新奇,寓意又好,可不就是好名字吗?
她把孩子抱到棉棉面前。
“宥初,以后,你就是我们家里的小男子汉了,你看啊,这是姐姐,以后,长大了,要保护姐姐,要对姐姐好,知道吗?”
“棉棉,你看,这是弟弟……”田月禾又跟棉棉说。
知道棉棉现在正在学说话,她特地加了重音,又把尾音拖长重复了一遍。
“弟弟……”
“嗷嗷……”
棉宝似乎很喜欢这个弟弟,学着田月禾的样子,奶声奶气喊了声:“嗒……嗒……”
入了初秋,天气开始转凉了,二伯母给她坐了一条红色的背带裙,心口的位置挂了一串小樱桃一样的装饰品,头上扎了同样樱桃的小发绳,两个小穗子掉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再配上她那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别提多萌了。
田月禾自己的外孙都不太想抱了,一门心思就在棉宝身上。
而她没有看到,棉宝也正一只手摸到了弟弟。
在两个小孩儿指尖相接的那一瞬,有淡淡的金光溢出,顾宥初那原本有些褶皱小脸在悄悄地舒展,那还没睁开的眼睛,竟渐渐有了睁开的迹象。
当然了,这些,大人们是没有看见的。
夏疏桐正在给顾小娥塞红包。
两百块钱……
顾小娥当然是不肯要的。
“三嫂,你和三哥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咋能要?”
“不要也得要,这是我和你三哥的心意!”
…………
姑嫂二人撕吧了一阵,大家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这些陆陆续续离开了病房,往家去了,当然,田月禾留了下来。
她得照顾顾小娥的月子。
医院里面住了三天,顾小娥身体恢复得不错,便办理了出院,和田月禾一块儿回了出租屋里。
田月禾就住在用阳台隔出来的那间小房子里,虽然小是小了点,但她一个老太太完全够住了,而且顾小娥收拾得很干净。
四十来个平米的小房子,母女俩加一个小婴儿,却住得十分自在。
手上有钱了,田月禾便没有了顾虑,全心全意地调理顾小娥的身体,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有营养,她就买什么。
鲫鱼汤、鸡汤、鸽子汤……她变着花样地给顾小娥炖。
还有先前冯老板拿来的那些燕窝,她也拿了来炖给顾小娥吃。
这样的月子,莫说以前的顾小娥不敢想了,就算是现在村里的那些富户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顾小娥的气色是肉眼可见地越变越好,一个月子坐出来,皮肤细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不过,她还是不敢耽误,出月子后的头一件事,还是继续她先前的生意。
只是,这一次,她的盒饭生意更扩展了一点。
她买了一个挑担,左右两个箩筐里面放饭菜,又在饭菜上蒙了两层厚厚的热毛巾,又买了几张二手的桌子、板凳。
这样,一个简易的饭摊就形成了。
当然,她也不满足于每天只卖十五份盒饭了,她的动作越来越麻利,一天能做上二三十份也是不成问题。
她想着,反正田月禾在这儿,有人帮她看着孩子,趁着这个机会,她能多挣一点就是一点。
产后的第一天练摊,她还有些紧张。
她担心自己消失了这么多天了,大家已经遗忘了她了,她也担心,自己今天特意多做的盒饭会卖不出,剩下了浪费。
把“盒饭,八毛一份”的牌子支在那儿,她有些忐忑地开了嗓子准备喊。
“盒……”
“这不是盒饭西施吗?”
谁料,她的话还没喊出口,就有人认出她来了。
第92章 涨价大抢货
虽然这个外号,她有点不习惯,但生意上门,也容不得她脸皮薄。
“是啊,您认得我?”她笑着问。
“嗨呀,我还认不得你?我在这儿买了你好几回的盒饭了,你不记得?那,隔壁机械厂的工人。”对方手指向机械厂道。
又问:“你这……好日子没见了,是去生孩子去了?”
“是啊,你瞧,这生了孩子人都变笨了,老主顾也不认识了。”顾小娥听到这话,立马转换了态度,笑着与对方打哈哈。
“还以为一走一两个月,大家都把我忘了呢,难为你还能想起我来。”
她做生意时间长了,也渐渐褪下了羞涩的保护壳,开始熟练地应付各色形形色色的人了。
对方说:“还是老规矩,给我打一份饭,我装回去,和我家媳妇一块儿吃,你家的盒饭分量大,我们都省得做饭了。”
“那我给你挑份菜码大的。”
顾小娥一边给人装饭,一边道:“我家的分量都足,说是三两饭,其实至少都是三两半的量,胃口小的两个人,完全够吃了。”
临走了,她还笑着给人招呼。
“下次再来啊……”
有了第一个生意,后面的自然跟着就来了。
顾小娥消失的第一个月,非但没有让生意变差,反倒是让大家都记挂她了。
这周围有眼红她生意的,都陆陆续续开了不少类似的盒饭摊子,但是大家都说,都不如顾小娥手艺好,手艺好的,不如顾小娥分量实在。
吃来吃去,还是顾小娥这儿最好。
顾小娥从每天的十五份,卖到二十份,再到三十份……
每天都是供不应求。
而另一头,顾长林安顿好了妻子和女儿,给她们买好了过冬的柴米油盐、奶粉、尿布,又买了粮油,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肯放心离开。
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妈不在,二嫂是个没主意的,大嫂平时都要靠妈压住,现在,只怕要你多辛苦些了。
你生活上照顾好自己,该吃就吃,该穿就穿,别舍不得。”
“我知道了,知道了……”
夏疏桐连声答应,可顾长林离家依旧一步三回头。
他才刚刚结婚,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要不是为了生活,谁舍得离开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家?
转身,便一头扎进了那灰尘喧天的工地里头。
顾长林办事始终是认真的,他不光是有冯老板这层关系在,他也肯学、舍得卖力气,交出的东西也是漂亮规整没有一点差错。
所以,他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生意找上门。
转眼便又是一年冬天,县城里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顾长林站在工地里,想着妻子女儿,也不知道她们在家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棉宝有没有学会说话,会不会走路了。
而田月禾也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了。
她已经在女儿呆得太久了……
她心疼女儿,总想着为她分担一点,再分担一点,一转眼就是两三个月,家里的事一点儿都不管。
虽然两个儿媳妇不会说什么,但她这个当婆婆的还是不能太不像样了。
家里该杀猪了……
而且……
她还有点想棉棉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带宥初。
宥初当然也不差,他就是……嗯……
普通……
普通的小孩儿当然要哭闹,普通的小孩儿当然会情绪不好,普通的小孩儿还要吐奶……
就连顾小娥也问:“妈,为啥宥初不像棉宝那样?”
顾大壮出生的时候,顾小娥还小,没什么具体的印象,她对小孩子有具体的感受就是从棉宝开始的,她还以为,所有的小孩儿都是棉宝这样。
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她才发现,压根儿不是这样的。
棉宝亲人,棉宝爱笑,棉宝长得白嫩还可爱……
顾小娥作为亲妈都这么想,更别说,田月禾了,何况,棉宝还是田月禾带大的呢。
听到这话,她麻溜地收拾了东西,回村了……
田月禾一走,顾小娥自然要忙累很多,又要带孩子,又要出摊。
但她也知道,她不可能一辈子靠妈妈的,娘家能够帮她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未来的路,终归是要靠自己走。
所以,她每天把宥初绑在身后,买菜、做饭、出摊……
她买了个小推车,宥初睡着了,就把她放在婴儿车里。
当然也有应接不暇的时候,比如宥初饿了、哭了,起初,顾小娥手忙脚乱,后来,也渐渐适应,学会了卡时间。
也好在,这个年头的人都十分热心,都知道她带着孩子不容易,没有为难她,有的大姐、大娘,甚至在孩子哭闹的时候,帮着她抱抱、哄哄。
日日磕磕绊绊,但总归,是越过越顺当。
这眼瞅着,便过年了。
周围的工地都放了假,棉纺厂也停工了,顾小娥想回家,可她带着孩子没有办法回家。
没办法回家,就买点东西给家里吧。
正好,几个哥哥在城里的工地,顾小娥想着买了就让哥哥们带回去。
可到了百货商店一看,好家伙,好长的一条队伍……
这是怎么回事?
顾小娥一转头,发现了顾长林也在人群里头。
“三哥!”
他越过汹涌的人潮,走向顾长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多人?”
“小娥,你没听说吗?涨价了!”
“涨价?”
“是啊!”顾长林说:“都涨价了,油烟、大米、白面,听说北上广那些大城市早就涨了,居民把存款都取出来,全买东西了。
那些大城市买空了,就跑到咱们这儿小县城抢货来了。”
“这么厉害?”
其实顾小娥这几天,去菜市场买菜,也隐约感觉到了物价的变化,但到了此刻才具象地感受到,涨价潮居然来得如此汹涌。
“就是啊!”顾长林又道:“我前几天工地开支后,就来了一趟,眼看这么个情况,就把哥哥都喊来了,小娥你来得正好,你也去排队,咱们三都排,能抢到什么就抢什么,我还不信了,还抢不了个年货。”
“啊?哦,哦,好的……”
顾小娥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顾长林塞进了排队抢货的浪潮之中。
第93章 买了一台大彩电
这抢货的人可真多啊,人挤人、人推人……
顾小娥还背着个孩子,被人推来攘去的。
但好在,她什么都没有,就有一份耐性,站在那儿,就跟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就是两三个小时。
另一边顾长林的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还好,他们这是小县城,人口不多,居民储蓄也没那么多,多走了几家商店,一天下来,该买的东西也都买齐了。
四兄妹站在那儿一一清点。
“盐十袋、醋一箱、大豆油十桶、花生油十桶、富强粉五十斤、大米五十斤、卫生纸一箱、肥皂、洗发膏……”
这多得都能开商店了。
“这是什么?”
顾小娥低头一看。
“汽水?奶油杯?哥,你买这些干什么?”
“你嫂子……”顾长林话到嘴边,斜眼看了看旁边的顾长国,干咳了两声。
“咳咳……大壮爱吃,我看到就顺便拿了。”
“哥啊,你买这么多吃得了吗?你说,咱们至于吗?人家抢,那是因为人家是城里的工人,只能吃商品粮,咱们家地里又不是没种。
买点年货就行了呗。”
“你懂什么?这些东西又不会过期,我看到就买了呗。
再说了,我、你,还有大哥、二哥,都在外头干活,家里就你嫂子她们和爸妈,他们能种多少地?咱们多买点,他们不是就少种点?”
这话说得,倒也是……
挣钱是为了什么?可不是为了家里人吗?
恰好这个时候,顾小娥看到前头的电器行。
那是什么?
电视!
“哥,咱们买一台电视吧!”说着,她直接就往人群里头冲。
“你买电视干什么?”顾长林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这个时候,买日用品才划算,电器不怎么涨的,电视什么时候不能买?现在又不用票了,等这个风头过了,随时来买就行。”
“买来看啊!”顾小娥说:“咱们村里就只有村长有电视,我早就想买一台电视看了!对啊,现在电视又不用票,随时就能买。
那我就想现在买,年前买!”
顾小娥不是轴,这电视不是给自己买,是给家里买,给爸妈,给哥哥嫂嫂买,这一年她受他们的帮助太多了,现在她也挣到一点钱了,必须好好报答报答他们。
小东小西的都太普通了,非得是这样的大件,才能表达她的心意。
二十一寸熊猫牌的大彩电要一千八百块钱,几乎花光了顾小娥摆摊挣的大半积蓄。
但是她得买啊,哪怕排队排到天黑她也得买啊……
顾长林找来了一辆三轮车,将彩电还有他们买来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车上,趁着夜色骑回了村里。
到村的时候,天蒙蒙亮,迎着第一缕晨曦,村里人便看到了远处迎着阳光而来的人。
“那是谁?”
“是长林!”
“哎哟,顾长林是从哪儿拉来了这么大一车的东西啊?”
“那是什么?电视,大彩电!”
大家伙儿奔走相告。
“田婶儿,田婶儿,你快来看呐!你儿子回来了,买回来了好大的一车东西,还有大彩电,二十一寸熊猫牌的大彩电,比村长家的都大!”
顾家的人都迎了出来。
其中当然还有棉宝。
棉宝今天穿了一件小兔子的衣裳。
当然了,还是二伯母做的!
二伯母没有小孩儿,她时间宽裕,又爱倒腾这些手上的活儿,现在二伯挣了钱了,给二伯母买了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又买了各种布料,就让她折腾。
在其他地方多费些心,就免得在孩子的事情上神伤。
偏偏许雅梅不喜欢给自己做衣服,也不喜欢给顾长河做。
大男人粗糙,什么好衣裳穿两天就破了,还穿不出效果。
还是给夏疏桐和棉棉做好,好看的人配好看的衣服,看着就赏心悦目。
咯,棉棉的小兔子连体衣,雪白的面料,屁股上缝了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开了裆,塞了厚厚的棉花,又方便又保暖。
还做个兔耳朵帽子,棉宝刚学会走路,随着她歪歪倒倒地走动,小耳朵也跟着一晃一晃。
这不,这会儿看着大家都到门口去了,她也去凑热闹,走起路来小企鹅一样,没走稳,“啪嗒”一下,摔倒在了雪地里。
白乎乎的一团,跟雪地融成了一块,就剩一个小尾巴立在外头。
顾长林见状,赶紧把娃拎起来。
把兔耳朵帽子摘下来,只见娃脸都冻红了,还咧着个小嘴笑呢。
“爸爸……”她喊。
顾长林心里“咯噔”一下。
“她……她……”
“她学会叫爸爸了。”夏疏桐笑着在旁边接了话茬。
而后凑在顾长林耳边小声道:“我特地教了好久呢。”
“是吗?”
此刻,顾长林心中热切,恨不能把全世界都给她们母女。
直接把棉棉扛在了肩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来,看爸爸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顾长林这一次挣了不少钱,给家里人买了东西,当然也得给棉棉买了。
当初,棉棉在冯家玩冯老爷子的玩具时,他就在心里发誓,要挣好多好多钱,别人能买的,他也要给棉棉买。
现在,都实现了。
“棉棉,看,玩具车、洋娃娃,还有积木……”
棉棉当然高兴坏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夏疏桐在一旁略带责备:“你给她买这么多干什么?她现在还小,过不了多长时间就玩不了了,不是浪费了吗?”
顾长林的想法却跟她完全不一样。
“就是她很快就要长大了,这些东西以后她都玩不了了,所以才要趁着现在她还能玩,给她多买一些啊!”
“还有这个!
顺手,顾长林又拿出来一个首饰盒子。
“手镯。”
夏疏桐:“你怎么又买金镯子?”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挣了钱,要让你两只手、两条腿,十根手指,还有脖子,全都戴上金的。
上次那个是你花自己钱买的,不算,这个,才是我买的。”
顾长林一边说着一边把镯子套在了夏疏桐的手腕上。
“好看吗?”他问。
夏疏桐朝着那手腕上一瞥。
好吧,真好看……
劝他省点钱的话,卡在嘴里就都说不出来了。
顾长林说:“反正现在的物价涨得那么快,存钱还不如存货呢,存货,咱们至少吃了、穿了、戴了,是不是?”
今天是除夕,正好,顾长林他们带回来了这么多的食材,晚上,田月禾做了火锅。
第94章 有你真好
麻辣的牛油火锅,从西南地区,近几年传过来的,田月禾也赶时髦,尝试着做起来试试。
把桌子掏了一个洞,下面支上一个炉子,再把熬好的底料倒进一个砂锅里,放在炉子上,刚好,让整个房间都跟着暖和起来了。
不大一会儿,那砂锅便开始“咕咚”“咕咚”冒起了热气。
把清理干净的牛肚放进热油里,听说上上下下十几秒,那牛肚开始起卷起泡了,就可以开始吃了。
先放在香油里面滚一圈,再放进嘴里。
入口,便是麻辣,接着就是牛肚的脆劲儿,混合着牛油浑厚的香味儿,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是辣……
顾大壮吃了一口嘴巴就开始“嘶哈”“嘶哈”地呼气了。
这个时候,顾长林买回来的汽水儿就派上用场了。
“噗……”
夏疏桐浅浅喝了一口,差点儿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味道又呛又冲,带着甜味儿。
“这个叫可乐,从国外传来的,比北冰洋冲,价格可贵呢,一块五一瓶。”
“这么贵?”
夏疏桐觉得第一口难以下咽,这会儿稍稍缓过来,觉得味道莫名有些上头。
那头顾大壮一连喝了好几口,现在一个大大的嗝返了上来。
“嗝~~”
棉棉捧着一个奶瓶站在大壮哥哥旁边,也跟着打了一个嗝。
“嗝~~”
全家人看着这俩活宝,都笑了起来。
此刻,电视里正放着联欢晚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火锅,顾长林看着白白胖胖可爱的闺女,一转头,是爱人的笑脸。
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手悄悄地在桌子底下牵住了夏疏桐的手。
夏疏桐瞬间脸一红。
“干什么呢?这么多人呢……”
他却悄悄在她的耳边低语。
“有你真好……”
去年的过年是什么样呢?今年又是什么样,顾长林觉得,在遇见夏疏桐之前,他活着只是活着,有了夏疏桐,他才觉出了生活的滋味儿。
晚上,顾长林还特地把棉宝抱去挨着田月禾睡了。
顾长林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虽然中途偶尔有回来过,但距离上一次和夏疏桐亲近,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要说不想媳妇儿,那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小两口还没温存好久呢,楼下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
这大晚上的……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顾小娥回来了,今年怎么又是……
难不成除夕夜敲他们家的门已经成为了传统?
顾长林下楼打开门,看见的是一个身形瘦弱、穿着单薄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她两只小胳膊抱着肩膀,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你是……”
顾长林记得,在村里面见到过她,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名字了。
“请问,夏老师在吗?”
小姑娘抬起头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穗!”
这个时候,夏疏桐刚巧从楼上下来,看见小姑娘的那一刻,也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前来。
又见她穿得太薄,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关切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顾长林站在一旁,斜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作声,而下一秒,一件暖和的外套便落在了夏疏桐的身上。
夏疏桐抬眼看他,他大概是刚才的气氛忽然被打断,现在又当着她学生的面,有些不自在,两只手插兜,眼神却是四处飘散,没有看她。
“那什么,楼下冷,上楼去说吧。”
夏疏桐扶着小姑娘上了楼,二楼有炭火,小姑娘身上很快暖和了起来,面色也逐渐恢复了一些。
顾长林又给小姑娘拿了晚上吃剩下的粘豆包,递给她。
“这……”
小姑娘抬眼看了看顾长林,只觉得他又高又壮,又冷着个脸,心中莫名觉得几分压力。
她来这儿,会不会给夏老师添麻烦啊?
“没事儿,吃吧……”
夏疏桐将粘豆包往她嘴里塞了塞。
“叔叔给你,你就拿着。”
大概是得了许可,大概是实在饿极了,小姑娘也顾不了许多了,就着粘豆包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可是……
今天可是过年啊,怎么能让孩子饿成这样?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夏疏桐一边给小姑娘拍着背,一边给她递了瓶汽水。
这小姑娘林穗,夏疏桐知道,她家条件不太好,爸爸好赌又懒,妈妈软弱,今年还生了弟弟,听说还欠着罚款没交。
今年夏天,家里还让她退学呢。
是夏疏桐上门做的工作,她觉得小姑娘很有灵气,如果好好读书将来一定很有前景,她不希望她就这样被埋没了。
所以去了林家,求了好久,还答应免了林穗的学费,又把自己的午饭给林穗吃,不用她每天从家里带粮,她爸爸这才应允的。
本以为相安无事了,怎么会在过年的时候跑出来?
“告诉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好吗?”她轻声地问。
正在往嘴里塞东西的林穗忽然顿了一下。
“老师,我……”
她一开口,眼睛就已经红了。
“老师,我爸爸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夏疏桐诧异。
“你爸爸又打你了?”
“嗯,因为我把弟弟摔到地上了。”林穗说。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实在是太冷了,冷得两只手都没有知觉了,我也饿,饿得都没有力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夏疏桐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老师知道了……”
“你放心,有老师在,一定不会让你爸爸打你的。”
时间太晚了,夏疏桐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回去,但现在这个时候上人家家吗?
她抬起头看向顾长林。
只一个眼神,顾长林就懂了。
“让她跟你睡吧,我去挨着大壮睡吧。”
“你……不介意吗?”
“没关系。”
反正……这种事情,顾长林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他转身去拿了被子,给夏疏桐和小姑娘把床铺好,才转身去了顾大壮的房间。
此刻,顾大壮已经睡得很熟了,他一脚把顾大壮踹开了,自己躺在了他的身边。
这屋,又冷又臭……
可惜,他自己铺得又香又软和的床,又把棉宝抱走,特意腾出来的位置,居然被一个忽然跑来的不速之客占了。
搁谁不郁闷?
顾长林想着又踹了一脚顾大壮。
嗯??
顾大壮忽然惊醒,揉了揉自己迷蒙的眼睛。
“老叔?你怎么来了?不……不是,你踢我干什么?”
“你占着我位置了!”
顾大壮:???
第95章 要是我妈妈能嫁给他就好了
另一头,夏疏桐给小姑娘盖好了被子,拍了拍她,小声道:“睡吧。”
夏疏桐是真温柔,林穗很喜欢她。
只是……
“夏老师,我是不是睡了刚刚那位叔叔的位置啊?他会不会不高兴啊?他会打你吗?”
夏疏桐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他是有点不高兴,但跟你没关系,他是个成年人了,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的。”
“他真好……”小姑娘说。
“要是我妈妈能嫁给他就好了。”
夏疏桐发现,小姑娘说的每一句话,自己好像都有点接不下上来。
“睡吧……”
她拍了拍小姑娘,只道:“老师明天送你回家。”
一夜无话,第二天,顾长林倒起来得很早,他早早把棉宝从田月禾的房间里抱了出来,给她喂了奶,又换了衣裳。
还给夏疏桐做了早饭。
他想着平时干活去了,家里的事总是帮不上忙,所以他在家的时候,总会勤快一点。
林穗是和夏疏桐一块吃的,她看着自己面前的牛奶、烙饼,还有两颗鸡蛋,有些局促。
“我……我……吃两个地瓜就好了。”
“什么地瓜?”
夏疏桐一面给她剥鸡蛋,一面笑着道:“你到老师家里来,难道这点东西还给你吃不起了?放心大胆地吃好了。”
“咯,给你……”
她将一颗白生生、剥好的鸡蛋给林穗。
顾长林也在给棉宝喂鸡蛋清,在一旁应道:“吃完了,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吧。”
“也好……”
夏疏桐没有拒绝,她和林家打过交道,林父可不是个讲道理的,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在身边,总是没有坏处的。
等吃完了早饭,夏疏桐便带着林穗往何家去,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把棉宝放在了家里。
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她便听到了屋里的叫骂声。
“这么大一晚上,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跑哪儿去啊?”
“反了天了,闯这么大的祸,还敢往外跑,等她回来,回来看我揍不死她!”
…………
屋子里还有小孩儿的哭声,和女人低低的啜泣。
这引得男人越渐烦躁。
“哭哭哭,都是你教出来的!小浪蹄子,这么小就跑到外头过夜了,还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等她回来,看我打不死她!”
那林二吼这句话说完,一转头,就看见了林穗站在了门口。
她被夏疏桐护在身后,蜷缩得像鹌鹑一样,瑟瑟发着抖。
“还知道回来呢你!”
林二吼见状,几步上前一把就拎起了林穗的胳膊,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一样。
“啊……”
林穗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你干什么?”夏疏桐走上前去阻拦。
“昨天晚上就是因为你,小穗还到我们家来的,你是孩子的父亲,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她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夏疏桐的以理服人在林二吼这种人面前,当然是无效的,她的声音又小又柔,于对方起不到半点作用。
林二吼回头,瞪起一双牛眼。
“夏老师,我敬你是老师,我才不跟你一般计较,以后,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说罢,他拖着林穗就进屋去了。
林穗回过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夏疏桐。
她的眼睛格外地亮,像一根针一样,刺了一下夏疏桐。
“诶……”
夏疏桐下意识地往前一步。
而下一刻,林二吼一转身,一根手指指在了她的面门上,他狰狞的一张脸,蛮横道:“我警告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要再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你要打谁?”
夏疏桐的身后一道高大阴影投下,男人冰冷的语气带着威压。
下一秒,林二吼那抵在夏疏桐面门的手指瞬间被攥住,而后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啊,疼疼疼……”
瞬间的疼痛,让林二吼面门扭曲。
从前都是他打别人,什么时候让人打过?
可面对顾长林,他却没有什么硬气的本事。
顾长林这一年可是村里面的红人,没人不认识他,起了房子、挣了钱,与之来往的都是一些大老板,是老一辈口中“有出息”的人。
再加上他本就长得高大,这一年在外头磨炼越渐身形健硕,一身丰肌劲骨。
像林二吼这样的人,早就在酒色里头泡软了骨头,只会窝里横,打打女人,真遇见了硬茬儿,立马就怂了。
更别说顾长林这样的,他大气都不敢出。
“我……我……我瞎说的,哪……哪敢啊?”他立马服了软。
“但这夏老师她……”
“她怎么样?”
林二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长林截了过去。
“你敢说她一句不好试试!”
“好,好……”林二吼连忙应道:“夏老师人美心善,书教得好,村里面谁不夸她啊?”
这还差不多……
顾长林的气顺了一点。
“但再好,也不能管别人家的家事啊?”
“管的就是你家的事!”
顾长林的手上更用力了几分,顺着林二吼的手腕,连着他整个胳膊一个翻转。
“啊……”
林二吼痛得失声惨叫,“噗通”一下,就对着他跪了下去。
“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在家里打老婆、孩子,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此刻,林二吼已经疼得两眼冒光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什么?只能满口应承着:“是,是,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顾长林这才肯罢休,一把甩开了林二吼,顺手牵起了夏疏桐。
“我们走……”
这个年头了,林家还是坑坑洼洼不平的土地,顾长林一只手从后面将夏疏桐护住。
“小心……”
他是一分钟都不喜欢在这个家多呆,这样的男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唯留下那林二吼,看着离开的两个人,还有杵在那哭兮兮的林穗。
“你!”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便要往林穗的身上落下去,而林穗也条件反射一般,缩起了肩膀往后躲去。
只是,那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顿住了。
林二吼那手腕上还有残留的痛意,想起方才顾长林那凶狠的样子,他到底心有余悸,有了顾虑,就不能像从前那么痛痛快快地打下去。
犹豫片刻,终是泄了劲儿,看着林穗,重重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真是讨债的鬼!”
第96章 爱你这种事,本能罢了
也幸好林二吼没动手,夏疏桐岂能不知道他的本性,虽然离开了林家,心却没有彻底放下,脚步极缓慢,还一步三回头。
这个时候,但凡林家出一点声响,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跑回去。
到那时,顾长林可不会就只是掰掰手腕这么简单了。
还好……
“看来林二吼是真的怕了。”夏疏桐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了……”
顾长林见妻子这样,温声地劝慰她:“我知道你不放心,但这种事情,咱们也只能尽到所能,只求问心无愧就好了,再多想,也是无意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夏疏桐微微往顾长林的身侧靠了靠,他的胸膛很结实,带着温热,靠在他身上能让人莫名有种踏实感。
她说:“但是穗穗这个孩子不一样,她很聪明。”
“我知道,我知道……”
对于妻子的情绪,顾长林照单全收。
他说:“夏老师惜才,这无可厚非,但这天底下聪明的孩子何其多呢,咱们哪里都能帮得过来?”
说起来,他当初还很聪明呢,退学回家的时候,老师还来家里面找过他一回,劝他回去。
可是结果呢……
人生,怎么样都是会有遗憾的。
“这样吧,我看那孩子穿得单薄,咱们回去看看,有没有旧的衣服送给她,另外再给她送点吃的,再送点文具、书本、笔什么的,怎么样?”
顾长林嘴上说着不必管,但行为上,却总忍不住顺着夏疏桐。
“好……”
夏疏桐又向他身上靠近了一些,索性,将自己的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取暖。
“有你真好。”她说。
他摸到她的手。
“怎么这么凉?出门也不记着戴个手套。”而后,顺势用自己的掌心给她暖手。
“对了,过年,是不是该去给那些大老板拜拜年啊?”夏疏桐忽然想起来问道。
这一年,顾长林做了几个项目,成果都不错,也认识了几个老板,但如果想在这个行业持续发展下去,肯定是要送送礼,稳固稳固人脉的。
“还有冯老板。”夏疏桐说。
“咱们能有今天,全都要倚仗冯老板,以前,咱们实在是没那个条件,现在手上有点钱了,一定要好好买点大礼,重谢一下人家。”
“的确是应该的。”
对此顾长林当然也没有异议。
“还有蔡总,他们都是我的贵人。”
“需要我和你一块儿去吗?我带上棉宝。”夏疏桐问他。
按理说,他们和冯老板打了这么多回交道,已经不光是受他照拂的生意伙伴的关系了,更像是朋友,年节的时候,带上老婆、孩子一块儿拜访,自然更显亲近与重视。
只是……
顾长林想到了冯老爷子抱着棉宝不撒手的样子。
他嘴角抽了抽。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第二天,顾长林便独自一个人跑这件事了。
他虽然不满冯老板对棉宝的过分喜爱,但他心里对冯老板的感谢是真实的。
知道冯老爷子在冯老板心中的分量,买了不少老人的保健品,还买了一个足部按摩器,另外又给冯太太买了一套高端护肤品。
顾小娥还另外给冯太太买了一条丝巾。
当初,她最落魄的时候,冯太太这样身份的人,居然不嫌弃她,愿意帮她、陪她聊天开解她,这份恩情,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除了冯老板,还有蔡总,还有他这一年,所认识的不少建筑商,李总、孙总、建材王总……
他按照关系亲疏、性格喜好列了清单。
比如,爱喝茶的,便送茶叶、茶具,爱喝酒的便送酒水,爱女人的买化妆品、香水……
他打电话,联系人,托关系,买一些高端货回来。
既然想挣钱,那就不能光在项目上下功夫,项目下,人情世故更要钻营,这是夏疏桐教会他的。
这不,年节之后,便有好几个项目等着开工。
一个,是江洲。
“这个项目好,有赚头,就是,有点远。”顾长林将图纸放在窗台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发愁。
当初说不愿意离家太远了,但是真做起来,就都由不得他了。
一个小县城,哪有那么多的建筑要修?
关系刚刚建立起来,推了一个推两个,时间长了,人家就不找他了,手底下的班子养不起来,也都散了。
“需要多长时间?”夏疏桐在一旁问。
“大概两三个月,不过不需要一直盯着,现在基本上什么都做上手了,也有几个信任的工人,可以偶尔去看看就行了。”
“那就去做嘛!”夏疏桐说。
“家里的事,你都不用太操心了,去年那么困难,都坚持过来了,何况现在呢?爸妈有我,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就好了。”
“你以为,我仅仅是担心家里?”
顾长林回过身来,一只手圈住夏疏桐的腰肢。
她的腰实在是太细了,他的手掌太大,不足以盈盈一握。
他抱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就将她放在了身后的梳妆桌下,他就站在她的身下,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她。
外头的春光倾泻进来,落在她的发梢,衬得她整个侧脸都带着一层绒绒的光晕,衬得她目光如水,唇色潋滟。
娇妻如此,他哪里舍得走远了?
“等我挣了钱,就给家里安一台电话,不管我去了哪儿,我天天给家里打电话。”
她高高的坐在那儿,低头俯视着他,像是悲悯世人的仙子,可她又轻轻地笑,用手推他的肩膀,不入凡尘的仙子,沾了风情,越发勾人夺魄。
她说:“傻子,哪有天天打电话的,不要电话费的啊?”
“有电话费也打,只要是给你打,多少都值。”
他顺手牵过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细细摩挲。
她的眉眼略带了嗔怪。
“越老越不正经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跟谁学的?”
笑话,还用学?
“这种事,本能罢了。”
他扣住她的腰肢往前,仰头时,脖颈和下颌划出一道清晰流畅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有着不易察觉的吞咽之声。
是啊,这种事,本能罢了。
从他遇见她那一刻起,无师自通,便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第97章 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妻子的温柔乡再好,终究是没法留恋太久,第二天,顾长林就登上了去江洲的飞机。
谈生意去了……
觥筹交错、考察工地、联络人手……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另一头,顾小娥也开始迈入了她事业的下一步。
盒饭的生意固然是好,但靠着工地吃饭,始终是不太稳定,而且,有许多人见她挣了钱,开始眼红,也效仿她这样的模式。
她这生意,门槛低,不需要什么技术,被人照抄是注定的事。
虽说吧,她靠着自己积攒了不少口碑,但到底是个游击摊子,又没起个正经的名字,口碑什么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等效仿的人越来越多,生意迟早要受冲击。
想了想,要混出个名堂来,还是得有自己的店铺。
于是,别人过年的时候,她就走街窜巷地考察店铺。
她这半年起早贪黑,攒的钱,养了孩子、给家里买了电视,手上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了个四五百块钱,只够盘下一个小店面。
十七八个平米,要摆桌子只能摆在街面上了。
租金便宜,二十块钱,一次性交够半年的,押一个月,就是一百四十块钱。
而且,离她住的地方近,离棉纺厂也近。
剩下的钱,还够顾小娥置办一些二手的用具,买了几个大蒸屉,早上卖包子、馒头,中午依然是卖盒饭。
只不过模式不一样了,她买了几个大的铁盘子,里头呈各种各样的菜,不限量,吃多少盛多少。
当然了,随着物价上涨,价格也跟着往上调了一下,一块二一份
又请了一个人来帮她打下手,一个月承诺给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包吃两顿饭。
这样,宥初哭的时候,能有个人看着,她也能腾出手来。
大年初八的那天,她买了一串鞭炮放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放起来,她的小店也正式做了起来。
店小,她也没怎么做宣传,但好在,周围棉纺厂的人很多都已经认出她来了——那个带着孩子,一个人做生意的年轻小姑娘。
这几乎成了她的标签。
有标签,就有了记忆点,有记忆点,就会有生意。
再加上,她做的菜不错,模式也新鲜,开业第一天,饭店便有了不错的生意。
小店不做早饭,卖完了午饭,再把东西都规整了,做完了清洁,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顾小娥盘点了盘点今天的营业额。
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一块二。
这种小店,食材的成本占比很大,一共是七十三块六毛,还剩了个五十七块六毛,还行,如果能继续这样下去,一个月除去房租和人工,自己还能剩个千来块。
这个数字,是顾小娥已经相当满意了。
请的服务员已经离开了,店里面就剩下她一个人,她站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店面,她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她的店……
她一个人的店……
谁能想到,窝囊如她顾小娥,有一天,能自己当上老板?
是啊,她妈说得都没错,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如今回头望,她感谢她的爸妈,她的哥嫂,她更感谢的,是曾经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她自己。
而且,她也相信,她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
“妈妈会挣很多钱的。”
她将宥初抱在了手上,与他逗趣。
“妈妈以后能挣大钱!”
“儿子,你说是不是啊?”
她此时此刻,完全地相信自己,她,顾小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而与此同时,兰花村现在也进入了忙碌的时节,天气回暖了,地里化了冻,家家户户忙着春种。
棉棉脱下了厚重的冬衣,终于可以撒开脚丫子四处乱跑了。
她今天穿的,是二伯母给她做的小蜜蜂衣裳。
虽然也塞了棉花,但不像冬天似的那么厚重,下半身穿着两只紧身的袜子,将两条小肉腿裹得紧紧的,“吭哧”“吭哧”跑起来,身后的两个小翅膀一颠一颠的。
许雅梅的手太巧了,又恰好赶上春天的时节,远远看去,真跟一只胖蜜蜂搁那飞似的。
夏疏桐上课去了,田月禾就把这小孙女带着到处晃悠,大家伙儿看了,谁都觉得乐呵。
唯有李翠花除外。
李翠花心头烦闷,这周燕一走半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自家儿子娶媳妇的事遥遥无期,老头子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
全都是些不顺心的事儿,她觉得,这笔账该算在顾家头上。
偏偏,这顾家的日子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越来越好。
现在看到棉宝了,她有好脸才怪。
远远看那小东西摇摇拐拐地来,她想赶苍蝇一样把人赶开。
“去去去,走远点,要踩坏我的地,要你赔!”
她这个样子,一旁的周婶儿看不过去了。
棉宝这么大点的小鼻嘎多可爱啊,谁看了谁不喜欢,尤其是周婶儿这样年纪的人,就舍不得看棉宝受半点委屈。
“不是,我说李翠花你干啥啊?她这么小点的孩子,她能踩坏你的地啊?你自己一天气不顺,你别撒孩子身上啊。
孩子又没惹你。”
棉宝现在已经能听得懂许多话,也能看得懂别人脸色了,她知道刚才是不被待见了,愣在了原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有点委屈……
她瘪了瘪嘴。
这一瘪嘴,可把周婶儿给心疼坏了:“哎哟,哎哟,小棉宝委屈了……”
“来,来,你来周奶奶这地里,周奶奶不怕踩坏,你可劲儿踩!”
她将棉宝领到自个儿地里,像是特地为棉宝证明一样,自己先狠狠往地上踩了几脚。
然后又在自个儿兜里摸了摸,摸了块饼子递给她。
“咯,你吃……”
那是周婶儿拿着准备干活饿了的时候歇晌用的,现在都给了棉宝。
棉宝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
棉宝一直胃口就好,也不挑食,从来都就是别人给什么,她就吃什么,哪怕家里什么也不缺她的,但此刻一个白面饼子,她依旧啃得香甜。
她一边啃着饼,一边看周奶奶拔杂草。
等她啃完了,也学着周奶奶的样子拔草。
可是她力气太小了,就是使足了劲儿也拔不下来。
那小模样太好看了,肉乎乎的小手攥着草,小脸儿鼓足了劲儿,好像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力气。
周婶儿连活都不干了,就看她拔草。
却见“啪嗒”一下,草断了。
棉宝一下子坐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噗,哈哈……”
周婶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棉宝也太可爱了……
可是周婶儿看不见,棉宝那圆滚滚的屁股底下一层淡淡的金光,从土壤中散开,给她的整片土地都镀了一层一晃而过的色彩。
第98章 二伯母的肚子里有小弟弟
接下来的每天,棉宝都这样跟着奶奶下地。
说是下地,她其实就是四处都在玩儿,大孩子、小孩子,带着她满村里乱跑,上树捉鸟、下河抓鱼,她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别人身后。
当然了,村里的小孩子都会让着她。
毕竟,棉宝长得这么可爱。
颜值,在小孩子的世界里,那就是通行证。
而且,棉宝还是夏老师的孩子呢,村里哪怕是学龄前的孩子,都很喜欢夏老师,所以,对夏老师的孩子,当然会有格外的偏爱。
奔跑时,他们总会停一停,等一下棉宝。
下河时,他们会把棉宝放在旁边,给她留一个最佳的观看位。
爬树时,从树上掏下来的鸟蛋,烤熟了第一个会给她吃。
而且,他们发现,只要有棉宝在的地方,鱼总是会比同时多一些,鸟蛋也是一找一个准儿。
当然了,有的时候,棉宝也会去地里给大人们“帮帮忙”。
帮忙的主要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接受各种投喂。
什么大饼啊、馒头啊、烤红薯、烤玉米……
都是一些农家货,大家搁身上打尖的,后面知道棉宝可能会来,大家都会在身上多准备一些。
主要这孩子,她吃什么都很香,长得又这么可爱,大家伙都抢着让她来自个儿地里,看她吃东西,就格外地下饭。
每次夏疏桐从学校放学回来,总是会在各家的地里找到棉宝。
“棉宝……”
她喊一声,别人的庄稼地里就会“长出”一颗小脑袋。
她的嘴角还挂着各种食物残渣,要是吃烤红薯那天,就会格外惨烈一些,以嘴巴为中心,红薯为半径,那一大圈都是黑乎乎的。
“噗……”
夏疏桐忍不住笑,从小皮包里拿出手绢,细心地问她擦干净。
“你看你,小花猫一样。”
“走吧……”
擦干净了,她便站起身来,领着棉宝回家。
此刻太阳刚刚西斜,橘红色的夕阳,将她们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样的日子虽然并不算是是很富贵,但是棉宝觉得很开心,她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第二天,二伯母又给她做了好看的新衣服。
是小公主衣服。
天气越来越热起来了,也该穿些小裙子了。
棉宝本来就像小公主,穿上这样蓬蓬软软的公主裙,就更像了。
许雅梅看着她,脸上忍不住看着一抹姨母笑。
“真好看……”她说。
要是,她也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就好了。
“弟……弟……”
而这个时候,棉宝却指着许雅梅的肚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什么?”许雅梅没听清。
“弟……弟……”棉宝又重复了一遍。
许雅梅的脸色却在瞬间垮了下去。
孩子这件事一直是许雅梅心里的一个心事,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抱着希望,积极地求神拜佛,可总也不见效果。
时间一长,一次次的失望攒够了,那点子期望也就被消磨殆尽了。
她开始接受了,她或许永远不会再有孩子的事实,但这件事便成为了她的一个心病,家里人也都知道,尽量不要在她的面前提起关于孩子的事。
也知道,她沉溺于做衣服,或许是另一种的心理寄托,所以,大家都由着她,顾长河也给她买缝纫机,买各种各样的布料。
而此刻,棉宝却指着肚子喊“弟弟”。
这也就是小孩子,要换个人,许雅梅肯定会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取笑她。
她低下头,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的神色有些难堪。
“去去去……”
田月禾见到了,上来将棉宝打住。
“不许乱叫。”
可是棉宝她就是看到了啊,她看到一个小弟弟在二伯母的肚子里,正闭着眼睛睡觉呢。
她依旧喊。
“弟……唔……”
下一个字没有说完,她就被田月禾捂住了嘴巴。
田月禾冲着许雅梅笑了笑,而后,扛着棉宝就下了楼。
到了楼下,她拿了一个糖三角在棉宝手上,让她出去玩儿,这才把人打发了。
然后,又上楼去看许雅梅。
此刻的许雅梅还坐在缝纫机旁边发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雅梅啊……”
田月禾的声音响起,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回头,冲着田月禾扯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容。
“诶,妈。”
“刚刚棉宝她……”
“没关系的,妈,小孩子嘛,我不会往心里去的。”许雅梅还没等田月禾说出口,便忙着表达着自己并没有受影响。
可田月禾却说:“既然棉宝都这么说了,小梅,要不,你去医院查查?”
许雅梅一愣……
“妈,你怎么还信这些?”
平常小孩儿说的,田月禾当然不信了,但这是棉宝说的……
她信!
“去查查吧,查查吧,老一辈子说,小孩儿看小孩儿,可灵了,一看一个准儿。”
“我……我不去!”许雅梅却扭捏道:“我有没有孩子,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再说了,长河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怎么可能会有?
我才不去呢!”
不怪许雅梅固执,她是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每次满怀期待地去医院做检查,却又是失落而回,这样的失落,她不想再经历了。
但她架不住田月禾一个劲儿地劝。
“查查吧,就查这一次,查一下又不费什么事儿,妈给你拿钱,嗷?”
许雅梅终究是没抗住。
“那我就查这最后一次,要是没有,我以后再也不查了。”
“诶,诶,要是没有,妈以后也再也不劝你了。”
下午,许雅梅就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而许雅梅离开没多长时间,顾长林三兄弟就回来了。
棉宝还在村口玩儿呢,奶奶给她兑了下午奶,她一边喝着奶,一边看村里的哥哥姐姐们蹲在那儿弹弹珠。
远远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爸爸!”
棉宝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含着奶瓶兴奋地朝着顾长林狂奔而去。
看着那朝着自己奔来的小豆丁,顾长林嘴角都要压不住了,赶紧蹲下身,张开双臂,直接和棉宝撞了一个满怀。
而后,将她高高地举起。
“爸爸的小棉宝哟,好像又长重了。”
而棉宝“咯咯”笑着,低头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一吻,真是甜到心坎儿上了。
第99章 我有孩子了……
顾长河在旁边看得羡慕不已,连忙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棉宝,快,也亲二伯一口,二伯给你买了好吃的。”
棉宝也不吝啬,“吧唧”又在顾长河脸上亲一口。
而顾长国则看向了正在掏自己袋子的顾大壮。
“你干什么?”顾长国问。
“我看看爸爸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
顾长国一脚就踹在了顾大壮的屁股上。
“爸,你踢我干什么?”顾大壮捂着屁股抬头看他爸。
“我看看我儿子抗不抗揍。”
顾大壮:……
顾长国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棉宝没来的时候,他看这个儿子还挺顺眼的,最近为啥是越看越不顺眼了呢?
他甚至经常想,为啥老婆当初生的不是个闺女呢?
闺女多好啊,要是个闺女,他现在也跟顾长林似的,把孩子扛在自己肩头上。
一行人就这么着回了家,顾长林把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一趟出去,顾长林挣了不少钱,给哥哥们分得也多,现在两个哥哥都能抵一个大工了,还能帮着顾长林照看一下工地,这一趟,顾长林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千五。
东西自然也买得多,都是从江洲带回来的稀罕货。
有给夏疏桐买的新衣裳、丝巾、墨镜、手表,也给棉宝买了小裙子,当然了,他临出门前就承诺了的给家里安电话自然是不会忘的。
已经预约了,明天就上门来安。
“安电话得不少钱吧?”田月禾问。
“嗯,是有点贵,机身费加安装费,一共两千三。”
“嘶……”
田月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那么个小盒子,不能吃,不能喝的,两千多,可真够贵的。”
“可是值得啊。”顾长林笑着道:“我平时在外面,总是挂念着家里,现在有了电话,时不时问问家里情况,我也能安心不少,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了收拾,看看时间,差不多夏疏桐该放学了,便换了一身衣服,拿上几块饼干,牵着棉宝的手,出门去了。
接媳妇儿去咯……
到了学校,还未下课,教室里还有郎朗的读书声。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窗明几净,夏疏桐正站在黑板前板书。
她穿着的是许雅梅给她做的浅蓝色连衣裙,脚底下一双低矮的高跟鞋,她微微踮着脚,一截皓腕高高举。
往下是一段细窕腰肢,微卷的头发垂在身后,被阳光映出金黄的光芒,偶尔有调皮的风吹过,刮起几缕碎发,拂过她的侧脸。
这画面太过好看,顾长林竟一时有些看得呆了。
等夏疏桐板书完,回过头,就看见了丈夫和孩子站在窗外。
脸上一瞬间的错愕,蓦然间,心跳竟然漏了两拍。
“叮铃铃……”
下课铃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
同学们起身与夏疏桐鞠躬。
“同学们再见。”
与学生们告别之后,她快速地收拾起桌上的书本,而后几乎是小跑一般,跑到了顾长林的身前。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再等几天吗?”她问。
“想你啊。”
他说着话,顺手便将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怎么?你不想我回来?”
“我……”
怎么会不想呢?
以前,她孤家寡人,走南闯北,四处飘荡,都赤条条无牵挂,现在结了婚,才知道牵挂是种什么感觉。
只是……
这是学校里,那种肉麻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眼神左右瞟了瞟,看到那些正在往外头的学生,脸倒先红了起来。
顾长林觉得好笑,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嗯?”
夏疏桐莫名被投喂。
“什么呀?”
“和平大饭店的饼干,你先前不是说在帮佣的那一家吃过一回,觉得很好吃吗?这次路过,我就顺便给你买了回来。”
这……
她当时只不过是随便提了一嘴,连自己就忘了,没想到,顾长林还记得。
但是别说,被人惦记的感觉可真好啊。
夏疏桐心里美滋滋的,一边和顾长林往外走,一边掰一小块饼干喂到棉宝嘴里。
恰巧这个时候遇见了林穗。
林穗依旧是那样穿得破破烂烂,一副畏缩胆小的样子,冲着夏疏桐鞠躬喊了一“夏老师好”,便跑开了。
顾长林皱了皱眉:“我们前段时间不是给她送了衣服的吗?她怎么不穿啊?还打着光脚,给她的那些鞋子呢?”
“不知道。”
夏疏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这样,胆小,话也少,那天之后,她再没有给我说过她家里的事。”
或许,是知道,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事,就算说了,也帮不到什么吧。
林穗外表看起来沉闷,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过还好。”
大约是为了缓和气氛,夏疏桐赶紧找补道:“那天之后,她爸爸好像再也没打过她了,以前她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都没有了。”
“那就好……”
顾长林听到这话,也松了一口气。
作为外人,能帮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两个人没再提这件事,相依偎地往家里走去,顾长林架着棉宝,一只手拿着东西,一只手护着夏疏桐,而夏疏桐则是悠哉悠哉吃着饼干,时不时喂棉宝一点。
无论是谁看着,都无比地恩爱幸福。
路过的村民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夏老师,放学啦?”
“长林啊,啥时候回来的呀?”
…………
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正飘来饭菜的香味儿。
夏疏桐用力地嗅了一口。
“好香呐……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今天大家都回来了,妈给咱们炖小鸡呢。”张凤英抢着道。
“真的啊?”听到炖小鸡,夏疏桐也馋了:“那一定多放点小榛菇。”
“你就放心吧,妈知道你喜欢吃那玩意儿,放了老多了。”
“老大媳妇儿!”这个时候田月禾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别搁那瞎白话了,你去地里摘两根新鲜黄瓜来,我待会儿给他们做个凉菜。”
“诶……”张凤英一声应下,但就不挪窝,还拉着夏疏桐讲话:“弟妹,今年这黄瓜长得可好,今天,咱吃头茬儿,妈还说,明天给小娥也送点去呢。
她在城里开饭店,也省点买菜钱不是?”
此刻厨房里的田月禾:…………
“张凤英!快去!!!”
“诶,妈,我这就去,这就去!”
而就在这时,家里一团麻乱的时候,许雅梅从门外回来了。
第100章 这菜有问题
屋子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
主要是许雅梅的脸色,实在……有点奇怪……
“雅梅……”
顾长河最先站了起来。
他听田月禾说了,许雅梅今天进城里去检查去了,看她这个神色,只怕是结果不太好。
“雅梅,你也别着急,不管怎么样,我们……”
顾长河走上前去,想要宽慰媳妇儿,可是许雅梅压根儿理也没理他,径直就上楼去了。
这……
顾长河站在原地有些懵了。
“妈!”
不过片刻,他就一转头,将矛头对准了旁边的田月禾。
“不是,好端端的,你让她去医院检查啥啊?你不知道雅梅为孩子的事儿哭了多少回啊?你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不是,我……我……”
田月禾有口难言,以前棉宝说的话都挺准的啊,她怎么知道,这回就不灵了呢?
“哒哒哒……”
正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均匀的踩缝纫机的声音。
这个时候了,她在楼上做上衣服了?
“二哥,你还是快上楼看看吧。”夏疏桐劝道:“要是二嫂心里真急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这种时候,你去宽解宽解,总会好些。”
顾长河也知道,现在也不是互相责怪的时候,听了夏疏桐的话,也不和田月禾斗嘴了,“噔噔噔”就上楼去了。
楼上的房间里,顾长河推开门,许雅梅正用背对着自己。
她的动作极快,脚上下翻飞地踩着,手上捏着布料,不停地在针下滑动,她全神贯注都在做衣服上,压根儿都没注意到顾长河来了。
“小梅……”
顾长河走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喊她。
许雅梅依旧没有理会。
“小梅……”顾长河又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哒哒哒”踩缝纫机的声音。
“小梅!”
顾长河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拖走了许雅梅手上的衣服。
他掰过她的肩膀,逼迫她看着他。
“小梅,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孩子的事情,是不能强求的,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就算……就算是他不来,那就咱们两个人过。
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爸妈也没说过你什么,重要不是孩子,是你,你知道吗?
只要你没事儿,不管咋样都好了,但万一你要气出什么好歹来,我可咋办啊?”
“长河……”许雅梅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哽咽。
“我怀孕了……”
“啊?啥?”顾长河一时间有些没反映过来。
许雅梅却一低头就扑到了他的怀里,她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我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我们终于要有孩子了,长河……”
有孩子了……
等了这么多年,他们居然真的有孩子了?
别说是许雅梅来了,就是顾长河,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有孩子了,你还做衣裳干什么?”顾长河问。
“我不知道,我就是太激动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就想到了做衣服,我……我想着,我只要做一会儿衣服就好了。”
顾长河:???
“这算个什么说法?”
“而且我要给棉棉做。”许雅梅说:“我要谢谢棉棉,我要给她做很多很多的衣服。”
许雅梅说的话,顾长河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不过管他呢,只要许雅梅高兴就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长河的嘴角一直都没下去过,他一个劲儿地给许雅梅夹菜。
“来,雅梅,吃鸡肉。”
“来,雅梅,吃鸡翅。”
“来,雅梅,吃鸡腿。”
…………
张凤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是,老二,雅梅怀孕了需要营养,这我们能理解,但不能一只鸡她都吃了吧?
她吃完了,我们吃啥啊?”
顾长河的心情好,被人斥了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模样。
“这儿不是还有这么多吗?还有菇呢。”
张凤英:……
这饭真是,没法儿吃了。
一旁的田月禾看着笑笑不语,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大儿媳妇吃瘪。
又默默往许雅梅的碗里夹了筷拌黄瓜。
“来,雅梅,你也吃点素,孕妇也得荤素搭配。”
“诶,好的,妈。”
许雅梅十分听话,一口黄瓜送进口。
却在这个时候,蓦然睁大了眼睛。
“不是,这瓜……”
“怎么了吗?”
简短四个字,很快就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毕竟许雅梅现在是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田月禾连忙关切道:“是不是味道不对啊?要是不对,就赶紧吐出来。”
“不是,这瓜怎么会这么好吃?”
嗨,他们还当什么呢……
张凤英笑:“老二媳妇,你啥时候也这么咋咋呼呼的了?”
“不是啊,这黄瓜是真的很好吃,又脆又爽口,还带点清甜味儿,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黄瓜。”许雅梅解释道。
“你尽扯呢,一根黄瓜,它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它还能吃出肉味儿啊?”
“大嫂,我认真的,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张凤英随意夹了一筷子黄瓜入口。
她就还不信来了,一根黄瓜它还能……
嗯?不对?张凤英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是,一根黄瓜,它还真能这么好吃!
“爸,妈,长国,疏桐啊,你们快尝尝,这黄瓜,它味儿还真不一样。”她赶紧招呼着家里人。
听了她的话,众人的筷子纷纷夹向了那一盘黄瓜。
果然是不一样啊……
黄瓜还是黄瓜,但这一盘的黄瓜水分特别地足,瓜味儿特别地浓,带着淡淡的清香。
一盘黄瓜,很快就被众人一抢而光。
吃完了,张凤英把盘子端起来,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对啊,就是这盘啊,我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怎么会不一样呢?”
而此时的另一头,陈寡妇正挑着担子和她儿子一块儿回家。
陈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并不容易,每年春收的时候,她都会带着儿子一块儿到城里来卖菜。
她今天的运气不错,到黄昏的时候,带来的两筐洋柿子(西红柿)都被卖光了,此刻收了筐,正和二愣子往家去。
可还没出城呢,前头几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
陈寡妇一慌,赶紧躲在了二愣子的身后。
她一个寡妇,平时自然少不得有找她麻烦的,但还好,二愣子脑子傻一点,但力气是很够用的,能够保护她。
躲在儿子身后,她才抖着嗓子问对方。
“你……你们想干什么?”
谁料对方一开口却问:“你们洋柿子还有吗?”
第101章 她家用烂菜!
陈寡妇:“哈?”
只见对方激动道:“你这洋柿子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们几个今天晚上做了糖拌柿子,一份没吃够,还想找你再买点。”
原来是这啊……
陈寡妇稍稍松了口气:“可惜,我已经买完了。”
“卖完了?”对方几个相视一眼,面色有些为难。
“我们可以加钱!”
陈寡妇:“我说的是卖完了,不是不卖了,你们就算加钱,我也没有啊……”
“哦,对哈……”
可对方馋虫刚刚才被勾起来。
他们是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红柿,汁水又足,酸酸甜甜的,还带点翻砂,配着绵白糖,那口感……简直绝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他们又问。
“我……”
陈寡妇有些犹豫,这一茬的洋柿子已经被她摘完了。
“你可一定要来啊!”可她的话没出口,对方便抢了过去。
“一定要来,我们给你加钱,三毛、四毛,都没关系,明天还在这个地方,我们等你!”
“那……那好吧……”
陈寡妇想,她家的洋柿子没了,但是她可以从其他地方进货啊,这个时节,谁家还没种两颗洋柿子啊?
她按照市价收,两毛钱进货,三毛钱卖,几十斤的洋柿子,能挣好几块呢!
如此,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最先找的,就是田月禾。
顾家人好说话,田月禾家里也时常对她多有照顾,她想着,有这挣钱的门道,也分一点利润给田月禾。
可惜,很不巧……
“你要洋柿子啊?哎呀,昨天还有的,今天被我几个儿子摘了,给我家小娥送去了。”田月禾倚在门口,有些惋惜道。
“那好吧,我去问问别人。”
陈寡妇落空而回。
而此时的另一头,顾长林他们在城里也遇见了一件事儿。
不对,应该说是老熟人。
孙萍……
今天一大早,顾长林带着棉宝,和两个哥哥就进城去了,想着是给顾小娥送菜,顺便带棉宝在城里玩玩逛逛,再买点东西回去。
谁料,到顾小娥的店门口,就看见门前挤满了人。
那孙萍就站在人群之中插着腰。
这件事说来也巧,随着商品涨价的浪潮,越来越多的私营商店开了起来,国营企业被挤压,再加上孙萍这个人服务态度差、人缘不好,裁员名单上,第一个就有了她。
被裁员后,孙萍死活是不愿意回农村种地,嫁农民的,看着大家伙儿纷纷都在下海,她也从家里拿了钱,打算下海经商。
头一个,她就想到了开个小饭店。
好死不死,就开在了棉纺厂的门口,开在了顾小娥的对面。
其实,说起来,孙萍的店和顾小娥的店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商业模式。
孙萍讲究排场,讲究身份、面子,所有的菜品都往高档有格调上面走。
开店前,她做了很多设想,想象着,这么有品位的店,那当然是门庭若市、供不应求的,一个顾客,她挣上一块钱,她就发财了。
到时候,再回到百货商店去,大把的钱砸在她们面前,狠狠打她们的脸。
可是,天不遂人愿,开业后,却是门可罗雀。
一天两三个人……
倒是对面那个卖盒饭的女人生意好得很。
卖盒饭的……
还是个带孩子的已婚妇女……
不是,这些人都是些什么品位?高档餐厅不吃,吃盒饭?
时间一长,嫉妒心使得孙萍的内心越渐扭曲,她打心底地认为,一定是对面那个死寡妇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
好啊,既然是那个死寡妇不仁,那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孙萍也决定使用一些手段。
等着天黑的时候,她叫自己店里的员工,偷偷收集了一筐烂菜叶子放在顾小娥店的后门。
第二天一早,她趁着人多的时候,就带着人上门了。
“等等……”
她叫住了正准备付钱买鸡蛋的顾客。
“这个……”
她抬头看了看这个店的名字。
美味小食堂……
呵,这都是些什么土名字?就这名字,还有生意呢?
“这个美味小食堂,她用烂菜!”
“什么?”
孙萍一句话,立时兴起了轩然大波。
烂菜?这家店在这里开了好几个月了,一直做的是周围居民的生意,味道好,价格也很公道,怎么可能是用的烂菜呢?
顾小娥听到这话,也连忙走了上来。
“这位大姐,请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这些菜都是我每天新鲜采买的,怎么会是烂……”
“大姐?谁是你的大姐?”
顾小娥的话还没说完,孙萍就直接炸毛了。
是,她马上二十了,也不年轻了,自从开了饭店之后,她也往成熟上打扮,头发喷了发胶,唇上吐了大红色的口红。
但也轮不上这一个寡妇叫她大姐吧?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老菜梆子一样,也配叫我大姐!”
顾小娥:……
“好,好吧,小……小同志……”
“土不土啊?现在大城市都叫女士!”
“好,这位女士,不管你叫什么,这些菜都是我到菜市上每天现买的,我绝对没有使用烂菜……”
顾小娥现在做生意上还算精明,与顾客打交道也十分老练,但她的这些顾客,但这一路上遇上的不是农民工就是棉纺厂的工人,都是老实朴实的好人。
对上孙萍这样的泼皮无赖,就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你现买的,那你有发票吗?”
“这……都是菜市场买的农民菜,怎么会有发票?”
“切,农民菜?”孙萍两只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说是就是啊?你有本事,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
孙萍说完这话,她带来的两个人,压根儿就不等顾小娥的同意,直接就冲进了顾小娥的店里。
顾小娥:“这……”
她下意识想阻拦,但又想着,检查就检查呗,她又没真的用烂菜,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就这么证明自身也好。
可是不大一会儿,那两人真就抬出了一筐烂菜出来。
“你们看!你们看!”
孙萍指着那筐菜就大叫了起来。
“那是什么?”
她拿起筐里的菜:“烂掉的白菜叶子,嫣黄瓜,我就说,她就是用的烂菜吧,这个女人,良心太坏了,大家以后都不要在她的店里吃饭了。
大家以后还是来我的普罗旺斯餐厅吧,我保管用的是高端的进口食材,绝对不会用大粪浇过的农家菜!”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第102章 真是冤家路窄
周围的食客也看得有些懵了。
“这……”不会是真的吧?
“应该不是吧,我都在这儿吃了多长时间了,这老板看着人不错,不像是能干出那种缺德事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谁说得准呢?而且,她这店的东西这么便宜,还不限量,难道老板不挣钱吗?”
…………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顾小娥着急得不行。
她要怎么说,才能修补出现的信任裂缝?
她当然是挣钱的,只不过,利润薄、挣的少,每天起早贪黑,不过是个辛苦钱罢了。
顾长林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看着这么多人堵在自家妹妹的店门口,他想也没想,撂了挑了就冲了进来,刚好和孙萍打了照面。
“孙萍!”
“顾长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是,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孙萍尖声问道。
“这是我妹妹开的饭店,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顾长林一指门外的菜筐子:“咯,我给我妹妹送菜来了!”
“居然是你妹妹,真是冤家路窄。”孙萍低声咒骂。
而后,又忽然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这么土呢,原来和你这个土农民哥哥是一家人,”
土农民,土农民……
顾长林最不喜欢孙萍的就是这一点。
装得要死……
“你不是农民吗?”顾长林问。
“我?”孙萍一被人问起这个问题,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我怎么可能和你们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我……我是在城里有正式工作的!”
“所以呢?你就成城里人了?你在城里有房吗?哦,不对,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上班吗?你在这儿干什么?你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你……”
顾长林说到了孙萍的痛处,她的脸“唰”地一下,在瞬间红了下去。
看她这个反映,顾长林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也学着孙萍的样子冷笑一声。
“哼,你确实和我们这种普通农村人不一样,我们没有被单位开除的经历。”
“顾长林,你!!”
孙萍狠狠一跺脚,指着顾长林的鼻子。
“我什么我?”
顾长林可是半点不惯着她,要是换做半年前,顾长林大概会顾念着她是一个女孩子,多少给她留点面子。
可是现在的顾长林可不这么想……
一来,孙萍实在是太烦了,他是真的被这个女人折腾得耐心全无了,二来,他这些日子都在外头做生意,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也对这个社会的运行法则有了新的见解。
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你老实、善良懂隐忍,就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不会的……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所有坑需要自己去踩,所有的人需要自己去分辨,等你一个人熬过了所有苦难,等你手上有了筹码和底气,世界才会温柔地吻上来。
所以,对孙萍这样的人,压根儿不需要给她半点好脸。
“孙萍,你是不是忘了,你在我们村儿还有一个未婚夫?”
一句话,让孙萍的心“咯噔”一下。
上次在兰花村,她是借着装晕才逃过的,那之后顾家也没来找她的麻烦,她便选择性地将这件事忘了。
此刻,顾长林的旧事重提,让她的气焰在瞬间嫣下去了一大截。
“我告诉你,你再欺负我妹妹,你信不信,我把你那点儿事全都抖搂出来?”
“谁……谁欺负你妹妹了?”
孙萍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地底气不足。
“哼,还没欺负呢……”
刚才孙萍跳得那么高,她说的那些话,顾长林在门口可全都听见了。
“说我妹妹用烂菜?我自家妹妹,我再清楚不过,她就不是能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你……”
顾长林用轻蔑的目光,将孙萍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倒很像是那种人!”
“你……”
听到这话,孙萍当时便炸了毛,下意识地就想驳回去,但又想到顾长林刚刚说的那些话,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和二愣子扯上关系,是孙萍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大过了被同事嘲笑,大过了被国营商店开除,甚至孙家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关于这件事的一星半点。
如果顾长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全捅了出来,她只怕要一头撞死在这儿。
眼见她此刻老实了下去,顾长林便懒得再和她掰扯,直接转头面向了那些看热闹的食客。
“大家不要相信这个女人的!”他说。
“这个女人她就是自己开的店没有生意,嫉妒我妹妹,所以想的办法刻意抹黑、陷害我妹妹,她一直都是这种心机深沉、手段下作的人。”
孙萍:…………
她好气啊,但她没胆量上前对峙。
又听顾长林说:“请大家放心,我妹妹做的菜绝对是真菜实料。”
“你们看!”
顾长林说着,从店门口把从乡下带来的几筐新鲜蔬菜搬了进来。
“这菜早上还在地里呢,中午,我们就给我妹妹送上来了,还带着露水呢,怎么可能不新鲜?”
顾长林说着,随手拿起一根黄瓜。
看着那鲜脆欲滴的黄瓜,想起了昨天大家都抢着吃一盘拌黄瓜的场景,他“咔嚓”一下,就把那黄瓜掰成了两半。
然后,递给了面前的一个食客。
“要不然,你试试。”
那食客一愣。
“我……试试?”
“对啊,你放心吧,绝对的绿色无公害,要吃出问题了,我负责。”
食客听这话,有些半信半疑地将黄瓜接了过去。
一入口,便听一道清脆的声音。
“咔……”
格外地清脆,带着汁水儿。
“这黄瓜!真的,好好吃,好爽口。”食客惊道。
“真的假的?”旁边的人不信:“你怕不是他请的拖儿吧?”
那人也来劲儿了:“我骗你我给你当孙子,不信你试试!”
他把剩下的黄瓜递了过去。
顾长林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儿,连把筐里的黄瓜拿了出来。
“这儿还有呢,这儿有呢!”
顺势,给这些看热闹的人每个递了半根儿。
“尝尝,都尝尝……”
这一吃,大家都惊呆了。
是真好吃啊……
“你是说,这店里每天都是用这菜给我们做的?”有人问道。
“以前的我不敢保证,以后,这店里都是这种品质的菜。”顾长林答道。
“真的啊?”
人群里一下子沸腾了,连那些以前从来不下馆子的,没来过顾小娥店里的人都说:“那我高低也得来尝尝味道。”
孙萍怎么也没想到,她原本是来找事的,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帮顾小娥造势的了。
第103章 我想把村里的果蔬全收了
这一天中午,顾小娥的生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饭菜的味道也是收到了无数的好评。
以前来吃过的老顾客都夸顾小娥的手艺比以前更好,做的菜更好吃了,新客更是赞不绝口,直夸比那些大饭店做的还好。
顾长林他们自然都留下来给她帮忙。
等忙完了午高峰,店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了,兄妹几人才凑在一起好好地聊了会儿天。
顾长河告诉了她,许雅梅怀孕的消息,顾小娥自然也是为二哥二嫂高兴的。
“哦,对了……”
话说到一半,顾小娥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后头,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了顾长林。
“哥,你把这个拿着。”
“什么呀?”
顾长林接过去,打开一看,吓了一大跳。
全是百元大钞!
“这么厚一沓,这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就两千块钱。”顾小娥说得轻描淡写。
“就两千?”
这话说得多气人……
“不是,顾小娥,你好不容易挣点钱,你自己留着呗,你给我干什么?”
“给你们花啊,我这个店,虽然不大,但生意不错,每个月一两千块钱的利润是有的,我和小宝哪里花得完?
我就想着给你们一些,这些年,不管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我都受了你们不少的照顾,实在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们了。
再说了,我也办法回去,不能在爸妈跟前尽孝,就这么点钱……
哥,你就收着吧,你收着,我心里好受一些。”
“那……好吧……”
听到顾小娥这么说,顾长林也没有多客套,将钱揣进了兜里。
寒暄完,看着天色不早,便打算离开了。
顾小娥还想留他吃晚饭,他拒绝了,想着顾小娥经营饭店也挺累的,也就不麻烦她了,带着棉宝逛一逛、买点东西,和两个哥哥在路边小摊子随便对付一口,就回去了。
到家了,还看到一个令人意外的人。
陈寡妇……
的确很难得,陈寡妇一个女人,每天要做农活,要操持家里,忙得挪不开身,脸上从来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但是今天,她居然跑到田月禾这儿来聊闲天,脸上还神采奕奕的。
“田婶儿啊,你那洋柿子没给我,真是可惜了,你知道那柿子我卖多少钱一斤啊?”
田月禾也笑得给她递话。
“多少啊?”
一面又往她面前推零食。
“来啊,大妹子,吃点桃酥。”
“嗯啊,好叻……”
陈寡妇一只手拿着桃酥,一只手比划着:“我卖三毛呢!”
“真的啊?这么多?”田月禾十分配合地捧场。
“可不是吗?我卖到最后,那些人又来找我了,还把价钱抬到了四毛,我今天这一天,可是卖了十好几块钱呢!
咯,这不是瞧着路边有卖葡萄,想着给田婶儿你称点来。”
“谢谢你了,大妹子。”田月禾笑着道:“不过,以后,可别买这些了,我家里啥都有,你要来找我拉呱,随时来就是了。”
“你有是你的事,我给你买,是我的事。”
陈寡妇说:“田婶儿,我知道你人好,你家起房子,谁也没找,就找我家二愣子,我知道是为啥。
我家二愣子就算是再有力气,那也比不上那些脑子正常的好使,你不怕他给你们添麻烦,就是为了帮衬我呢。
这份儿心意,我都知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顾长林三兄弟从外头回来。
陈寡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长林回来了!”
“嗯……”顾长林略微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明明顾长林是和两个哥哥一起回来的,虽然顾长林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儿子,但是现在村里人好像就只能看见顾长林一样。
并非是刻意的忽视,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映。
陈寡妇和顾长林打完了招呼,又和田月禾聊天:“田婶儿啊,你家以后的洋柿子可都别浪费了,你都批发给我,我给你算两毛五一斤。
怎么样?”
顾长林听到这话,脚步却停顿了一下。
他想到了今天早上,顾小娥店里那些食客的反映。
难不成,他们村的蔬菜真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是什么原因?
土壤?天气?还是种植方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有一个想法在顾长林的脑中生起。
“陈姨。”顾长林喊:“你这些蔬菜都别卖了。”
“啊?”陈寡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三毛钱一斤不让她卖?
“为什么呀?”
“你给我,我按照两毛五的价钱收。”顾长林说。
田月禾一直在旁边悄悄扯顾长林的胳膊肘。
这是干什么呀?人陈寡妇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道,咋他还收上了?
却听顾长林道:“不光是你,我们全村的菜,我都按照两毛五的价钱收。”
“陈姨,你看哈,虽说,我收两毛五,卖三毛,赚了五分钱,但这中间多了多少事,费了多少功夫,还有损耗呢。
其实我知道,这五分钱压根儿就赚不到多少便宜的,你是为了还我家的情,所以高高地给价,是不是?
其实不用的,你只要把蔬菜给我们就是帮了我们家的大忙了。”
这……
这顾长林说得当然不无道理,但是陈寡妇就是不明白。
“长林,你收这个菜干什么呀?你……你别看这菜卖得贵,其实卖菜也辛苦着呢,肯定比不上你在外头包工地、当大老板挣得多。”
反正,就是卖十年的菜,也在村里修不起一栋大房子。
顾长林只是笑笑。
“这你就不用管了,另外,我还有事需要你帮忙呢,这村里面的菜,以后你都帮我收,有多少是多少,我全要了。
你放心,我会额外多付一份儿工资,另外还有陈兄弟,我想让他帮我送货,我也给他开工资,我一个月给你们这个数。”
顾长林比出了三个手指。
“三……三百?”
陈寡妇惊呆了,她怎么能想到,自己一个寡妇带这个傻儿子,有一天,她能拿到这个工资。
“你干不干?”顾长林问她。
“干啊,我当然干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咱们村的菜,只能给我,别的谁都不能给,当然了,李翠花家的除外。”
“那当然了,那当然了,都是一个村的,卖给自己人,肯定比卖给别人好了。”
再说了,两毛五一斤,还不用自己运输,傻子才卖给别人呢!
“我这就去收菜!”
陈寡妇干劲儿十足,生怕自己晚一步,菜就被村民们卖了。
但田月禾就不明白了,等陈寡妇一走,她便迫不及待问顾长林:“长林啊,你收这么多菜来做什么啊?”
“我收菜,当然是为了开饭店啊!”
第104章 我打算开个大饭店
“开饭店?”
田月禾是越听越糊涂了。
“咋?你的工地不包了?又打算开饭店了?”
“包啊!当然包!这饭店,我是给小娥开的。”
顾长林坐了下来,拉过田月禾认真给她解释道:“我是发现了,咱们村种出来的蔬菜是真的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今天中午你是没在小娥的店里去,那些食客吃西红柿那样子,比肉都稀罕。
这么好的货源,就只有咱们村有,要是两三毛卖出去了,那就太可惜了,要供就供咱们自家人,垄断经营,这才有赚头。
而且,你看啊,我把全村的菜都收了,他们也得了便利,不愁销路,不用风吹日晒自己出去卖,是不是也算造福了咱们村。”
“这……好是好,但咱们一个村,这么多的菜,小娥的一个饭店也吃不下啊!”
“所以啊,我说,我打算开饭店。”顾长林道。
顾长林这一两年都在外头跑,见多识广,脑子也活络了。
刚才一听这消息,脑子里已经盘算出来了。
“咱们村,大概有七八十户人家,一户人家,一年产出的果蔬也就是一到三吨,除去他们自己吃的,平均下来,就算一户一吨。
一共一年也就七八十吨,平均到每天,也就二百来公斤。
一个客座,一天两顿,咱们就算一斤蔬菜的消耗量,除去一些损耗,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大概三百座是需要的。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个粗略的估算,这中间肯定有一些出入,但我觉得,这可行的。
小娥的手艺,加上我们村的独家货源,这饭店肯定能做起来。”
“说得容易。”田月禾道:“三百座,也就是三十张桌子,开这么一个饭店需要多少钱啊?小娥她现在那个店,一天才五六桌人呢。”
“我有钱啊……”顾长林说。
“你有多少?”
顾长林笑了笑,冲着田月禾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两千?”
“两千哪够?”
“两万?”田月禾一个激动差点儿没坐稳,两只手赶紧扶住了桌子。
顾长林的手指比在嘴边,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小声些。”
人怕出名猪怕壮,就算有钱,也不能声张。
顾长林去年年末就挣了好几千块钱,这一次去江洲更是挣了不少,不然也不可能给两个哥哥一人分一千五不是?
不过两万只是一个笼统的数字,具体有多少……都在夏疏桐那儿,他也不清楚。
他自觉得很,这趟出去了回来,除了给田月禾上交了五百的生活费,多余的,一分不少,全都上交给了夏疏桐。
既然结了婚了,钱自然是要给老婆管着了,不是吗?
另外……
他摸了摸口袋,把顾小娥给她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小娥入资两千。”
顾小娥不是说这个钱给他随便花吗?那他就做主给饭店入股了。
至于其他的……
晚上吃饭,顾长林和家里人开了个家庭会议。
既然他已经擅自做主带上了顾小娥,两个哥哥当然也不会忘了。
只是……
两位嫂嫂似乎都有自己的意思。
许雅梅说:“我们现在手上是有几千块钱,但我现在怀了孩子,总要为孩子多攒一点的,所以我们可能出不了多少。
大概……一千,老三你觉得可以吗?”
“对啊,对啊……”
张凤英连连点头,她说的话就更直白了。
“我们也出一千,开饭店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太靠谱,要是赔了,那你大哥这两年辛辛苦苦不就百搭了吗?
但是老三,我知道,这两年要不是你,你大哥肯定挣不到这么多钱,你现在有需要我们一分不给你以后肯定要记恨我们。
所以,老二家给一千,我们也跟着给一千。”
顾长林:……
他有些无语。
一回头,看见夏疏桐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你别气馁啊,大嫂不相信你,我信你,你放心大胆地去做,赔了,大不了咱们重新来过呗。
你瞧,你一两年的时间,就挣下这么多,就算是赔光了,我也完全相信你有东山再起的能力”
这话听着就舒服多了。
还是老婆够善解人意……
得了老婆的支持,顾长林这便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了。
这种事儿,盘算起来容易,但真要落到实处,一件一件的杂事太多了,可并不容易。
首先,是场地。
顾长林也有自知之明,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并不适合找太过高端的地方,头一个,顾小娥名气还不够大,她顶多有点人气。
其次,三十桌的高端饭店,那就奔着大酒楼去了,他现在手上可没那么多钱。
他的定位很清晰,他们的卖点是果蔬新鲜,那就不能不接地气,卖点清晰,量大、管饱、新鲜、味好,主打的是薄利多销。
最后,还要在棉纺厂这一片,已经有了固定客源的地方。
恰好,最近棉纺厂的生意不太好,厂子为了开源节流,把属于厂房的一排铺面对外出租了。
顾长林就看上了那栋厂子自建的二层独栋,面积不算太大,一层两三百平,楼下摆二十张桌子,楼上则做成包间,方便一些简单的宴请。
租金也便宜,年租金五块钱每平米,一年也就是一千三。
装修方面,他也选择能省就省,也就刮刮腻子、铺点地砖什么的,重点是要把厨房整治一下。
刚好,现在两个哥哥都在家里,帮着顾长林打打下手,帮他省了不少的人工费。
整个饭店,简单弄下来,大约花了五六千块钱。
另外,就是一些桌椅板凳,大多也都买的二手的,七八十块钱一张,三十张桌子,杂七杂八加起来,也花了三千。
从开始着手,到餐厅开业,一共就是一万一千块钱。
其中,两个哥哥一人一千,占股百分之十,顾小娥两千,占股百分之二十,顾长林当然占最大头,百分之六十。
就这样,也算是将饭店的事情落成了。
开业那天,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
这又不是顾小娥先前那个小饭店,好容易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当然是要热热闹闹地举办一个开业仪式。
还请了舞狮队,惹了不少来围观的人。
“是先前那个盒饭西施开的店?”
“哎哟,这么短的时间,从一个盒饭摊子到现在的大饭店,不容易,不容易啊……”
“恭喜,恭喜……”
众人纷纷向顾小娥表示庆贺,只有对面普罗旺斯饭店的老板娘脸都要气歪了。
第105章 这次,我把她眼珠子给你带回来
什么鬼东西?
桐语小舍……
这个名字当然是顾长林取的。
孙萍和顾家打过交道,当然也知道,顾长林老婆的名字里带着个“桐”字。
可是取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来打她的脸的吗?
她两个月前才上门嘲笑了顾小娥乡巴佬,好嘛,两个月后,他们就怼在她的脸上开这么大一个饭店,还明晃晃地秀恩爱!
再看自己这个店……
已经三天没开张了,现在这个饭店一开,往后,她就别想有生意,因为开不出工资,员工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孙萍气得,把店里的东西都砸了。
等等,那是……
孙萍正在发脾气呢,忽然看到店门口走过的一个人影。
她立刻丢了手上的东西,跑到窗边偷看。
那不就是去年她看不上那个带孩子的土女人吗?听说顾长林娶的就是她!
现在她可不土了,穿了一件月白色真丝旗袍,领口和袖口都有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工艺很好的贵货,外间罩了一件针织的披风,披风上一个百合花样式的胸针。
那胸针,孙萍先前做售货员的时候卖过,一个两三百块钱,就这么随意被那个女人戴在围巾上,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的头发微微卷曲,一双矮矮的白色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哪里还像是个带孩子村姑?一颦一笑简直像是江南地段,温婉知性的千金大小姐。
而那个当初被她抱在怀中的小孩子,穿着雪白、蓬松的公主裙,一只手牵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她的身侧。
顾长林就在她们的身后,含笑着看着那母女俩嬉笑、打闹……
孙萍看着,指甲不自觉嵌进了木质的窗户里头。
这些,正是她当初最想要的……
有钱!
不管是男人,还是孩子,只要有了钱的映衬,一切都会显得格外地幸福……
夏疏桐当然不知道,她此刻正招人记恨着,她今天来,是为了参加小姑子的开业典礼的。
她的心情很好,尤其是看着棉宝在她的身侧蹦蹦跳跳,心里更像是吹泡泡一样,“咕咚”“咕咚”全是冒的幸福泡泡。
正在这个时候,她却猝不及防和人撞了一下。
“哎哟……”
对面神色匆匆,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顾长林见状,神色格外紧张,赶紧一步上前,护住夏疏桐的肩膀。
“你没事吧?”他低头问妻子。
“没事……”
夏疏桐一只手捂着肩膀冲着他摇了摇头。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走路都不知道看着点吗?”顾长林对着那人便开始理论起来。
他这个人一向是好脾气的,但只要牵扯到老婆、孩子的,除外。
“诶……”
夏疏桐却拦住了他。
“算了。”她说:“今天是小娥的好日子,别惹事。”
那撞了人的人见状,压根儿理也没理,埋着头就走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什么人呀?这是……”顾长林见她这样更是火大。
“算了,算了,咱们进去吧,别耽搁了时间。”夏疏桐牵过丈夫的手,一块儿走进了饭店。
可是刚才撞人的那人却是忽然顿住了脚步。
江知瑶一个恍惚。
不对啊,刚才那人……好生眼熟啊。
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呢?
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呢……
江知瑶一整天都在想这个事情,就连丈夫生意上的事儿都忘了,吃饭、睡觉都在脑子里搜索关于今天撞见这个人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江知瑶“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在她旁边的方砚书吓了一大跳。
“知瑶,你怎么了?”
却听江知瑶一声大喊。
“是她!”
是当初在沈亦禾身边照顾的那个小保姆。
没错了,就是她!她现在完全换了一个样,不管是穿着还是气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她才没认出她来了……
可是……她不应该死了吗?
她不应该坠下悬崖被野狼吃掉,尸骨无存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今天这个地方?
这一晚,江知瑶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她就找了人调查。
她记得那个保姆叫什么名字来,叫……叫……啊,夏疏桐。
只需要去民政局一调这个人的档案,就能发现,她竟然真的没死,就在去年九月份,和兰花村的一个村民结了婚。
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孩子,叫顾棉棉,不到两岁。
顾棉棉?不到两岁?
夏疏桐离开方家多长时间了?应该也就一……两年?她就有了一个两岁的孩子?
还是个女孩儿……
一想到这儿,江知瑶牙都咬紧了。
这两个人还真是命大啊……
不,不能让这两个人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小保姆把那孩子养到这么大,谁知道她存的是个什么心思?
要有一天,她把那小讨债鬼带回来,捅到老爷子面前,那这两年,她所有的努力可都白费了啊。
想到此,江知瑶拿出了她所剩下的所有私房钱,穿了一身不漏肤的衣服,戴上口罩、帽子,走了出去。
此刻,已经是午夜的时间,她却专挑那些偏远的巷子走。
她知道那些人一般在什么地方扎堆。
果然……
城郊最偏僻的小巷里,几个小混混打扮的人,正蹲在马路边上抽着烟。
“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保管你们吃喝不愁。”江知瑶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说道。
“切~~”
对方为首的,是个纹着大花臂,赤着膀子,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听见江知瑶这话,他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能有多少?”
面对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江知瑶将荷包拉开,露出里头钞票的一角。
对方的目光瞬间就直了。
又听她说:“这只是预付的一部分,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两倍。”
那男人丢了手上的烟头,朝着江知瑶走了过来,手伸向她的手袋,便要拿钱。
江知瑶却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按住了男人,抬头看向他:“这一次,我一定要让那两个人死,你绝对不能再失手了!”
她的眼中,是阴骘的狠辣。
男人依旧是吊儿郎当一笑。
“你放心,这次,我把她眼珠子给你带回来。”
第106章 为村里修路
此刻的夏疏桐当然并不知道危险将近。
那天进了城,看着小姑子开业第一天就生意红火,她只顾着替小姑子高兴了。
顾小娥本来就在棉纺厂这一带就很有名气,现在开这个饭店,价格收得也不贵,一份酸辣土豆丝,八毛钱,一份西红柿炒菜,一块钱。
这个价钱,对于那些大饭店、大酒店来说,当然不算贵。
而且,她量还足呢,味道,那更是不必说。
食材本身具备的独特味道,就是去大饭店也吃不到。
那些棉纺厂的工人,基本把这儿当食堂来看,隔三差五来打打牙祭,三五个人坐上一桌,也花不了几块钱,吃得饱饱的。
所以,顾小娥基本上天天都是满座。
每天的营业额至少都能有个四五百块钱,一整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三千多。
当然了,顾小娥本来走的就是亲民的路线,食材的成本占比极大,用的又都是自己村里种的好材料,这上头占比就能达到百分之六十。
她还请了六个工人,工资两百,那就是一千二。
净利润剩下了四千块钱。
当然了,她做管理,每天忙前忙后不可能不拿工资,顾长林给她承诺的是五百块钱,另外还有房租水电管理,还有给陈寡妇母子的钱。
这一扣下来,就只剩下两千八了。
这两千八百块钱,就是四个兄妹按照股份分了。
顾长林最多,能分一千六百。
其次,顾小娥是五百六。
顾长国、顾长河,一人是二百八。
这就……回来二百八了?
张凤英惊呆了……
两百八虽然不算很多,但他们总共也就投资了一千啊,这一个月的时间,什么都不用干,就回来两百多块钱。
这比在工地干活还挣得多啊!
张凤英现在知道后悔了,早知道,她当初就多投点了……
后悔也没用。
按理说,这饭店的钱,顾长林一个人就可以出全资的,他是为了拉兄弟姐妹一把,才让他们投资,是他们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现在到了分红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钱没有别人多,那也只能忍着。
这饭店开起来,惠及可不仅仅是顾家人,还有整个兰花村。
这一个月,兰花村的村民足不出户,家家户户至少都从顾家这儿得了二三十块钱的买菜钱。
这二三十块钱,虽然不多,但是他们完全可以剩下,落袋为安的钱。
这些菜,以前吃不完,要不拉到城里去卖,费时、费力,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要不就拿来喂猪,或者有什么城里亲戚,不要钱送给别人吃。
现在,却成为了他们一份儿稳定的收入。
一个月二三十,一年就是两三百,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来说,一年能稳稳有了两三百的余额,就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兰花村家家户户都干劲儿十足。
当然了,李翠花除外……
李翠花家的菜,不好吃!
李翠花也不知道为什么,偷偷摘了邻居家的菜,做出来和自己家的菜就是不是一个味儿!
而且,顾家就不要她的。
为此,她还偷偷贿赂过陈寡妇。
“哎呀,大妹子……”
李翠花拉着陈寡妇的手,那叫一个亲切:“你说,顾家和我有仇,你和我又没仇咯,你收了我家的菜,他顾家又不知道。
你就帮我个忙,给我收了呗。
你吃不吃鸡蛋啊?今天早上我家鸡刚下的,新鲜着呢,你瞅,还沾着鸡屎呢!”
李翠花说着,就把一个沾屎的鸡蛋往陈寡妇手里塞。
陈寡妇吓得,连连往后躲。
她哪能要啊?
陈寡妇现在是把顾家说的话当成圣旨一样。
你想啊,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傻儿子,本来吃饭都成问题,谁能想啊,他们母子两个人现在一个月能挣上三百!
她地里的菜还能挣几十呢!
现在陈寡妇吃肉都不用算日子了,想吃就吃。
她李翠花拿个鸡蛋来就想让她干砸饭碗的事儿?
可能吗?
就是拿金蛋也不行!
“李婶儿啊,你可别整我了,你现在还看不懂形势吗?别说我了,就是整个村,就是村长、大队长,哪个敢招惹顾家?
要我说,当初你没事儿得罪人家干啥呢?现在还想来霍霍我,我可没那么傻!”
陈寡妇这几句话,能把李翠花气得冒烟。
她才不管呢,一甩手,找田月禾打毛线去了。
以前的陈寡妇,一天到晚地在田间地里忙活,也挣不来糊口的钱,现在时间多了,没事儿就去找田月禾,和周婶儿几个,打打毛线、唠唠嗑,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就是……二愣子有点辛苦就是了。
二愣子每天要往城里拉几百斤的菜,他买了一个三轮车,这几十里的山路,早上拉一趟、晚上拉一趟。
当然了,陈寡妇觉得这没啥问题,她儿子又没脑子,就只能卖力气了,反正二愣子啥都缺,就是不缺力气。
可顾长林觉得有问题……
从外地包工回来,顾长林刚好遇到了准备拉货出去的二愣子。
二愣子的三轮车骑不到村里,他需要一麻袋一麻袋的菜从村里背到主路,然后又一袋一袋装上车,他怕人偷了,还需要陈寡妇在旁边一直帮着他盯着。
而就算到了主路,也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也并不好骑。
那天下了雨,地有些烂,二愣子刚刚骑上三轮车,看见顾长林,还笑着给他打招呼呢。
“顾三哥……”
然而下一秒那轮胎压在一块石头上,连人带车,都朝着旁边翻了过去。
顾长林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又帮他把车扳正,把菜一样一样装进车里。
看着满身泥泞的二愣子,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二愣子“嘿嘿”地笑得憨厚。
“我没事,没事,嘿嘿……”
陈寡妇也说:“对,他没事,他皮糙肉厚的,摔这一跤,能有啥事儿?”
她还反倒来关心顾长林。
“长林啊,你可别管了,你看你,衣服上都沾了泥了,你这一身西装,肯定不便宜吧?能不能坏啊?”
又促成自家儿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菜送去,要是耽误了时间咋办?”
“嗯嗯……”
二愣子满口应着,骑着三轮车,“哼哧”“哼哧”就走了。
可顾长林看着他吃力蹬车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还是得修路啊……
第107章 不速之客
这一年多的时间,顾长林在外头,可算是见识了,这个社会发展的天差地别。
江洲、广城,已经是商贸繁荣、高楼林立,马路上车来车往,街头巷尾,形形色色走过的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打扮时髦的白领女性。
就连农村,也都实现了路路通。
再看他们这儿呢……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是没有错的,只是现在官府忙着发展沿海地区,一时间还顾不上他们这个穷乡僻壤。
那便要自己求变了。
一切,总是要自己争取的才好,坐在家里等,那可就错过发展的机缘了。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顾长林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越来越长远了。
他首先去村办公室找到了村主任,把自己这个想法大概给村主任说明了一下。
当然,目前这个状况,想修一条多好的路是不太现实的,能简单地修一条砂石路,通往外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公里需要的砂石,大约是一千五百吨,从他们村通向外面的大公路,大概有两到三公里的距离,也就是四千吨左右。
如果是从外面买,那从材料到运输,可就奔着五六万块钱去了。
但好在,一条清水河从县城往下路过兰花村,那里一个大的码头,村民们可以从那里直接打砂石,然后运回来。
这就大大节约了成本。
其次,村民们自己打路,也可以省去人工。
这种事,造福大家,主打就是团结一致,人多力量大。
关键的问题是,谁出头,谁组织。
顾长林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我可以先出资五千。”顾长林坐在村办公室说:“其次,再动员各家各户集资,能集多少集多少,不够的,我再追加资金。”
“真的?”
村主任听到这个话,激动得当场就站了起来。
他看着顾长林:“你真愿意出钱给村里修路?”
“主任,瞧你这话说的,我不愿意出钱,我跑你办公室来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我闲得慌?”顾长林半开玩笑道。
村主任却是如临大敌,慌张解释。
“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没想到,顾长林能这么好,刚刚把村里解决了果蔬的销路问题,现在又帮村里修路。
要是这条路真修好了,那他们村,可是整个公社头一个修路的村啊……
村民们也家家安居乐业,这村主任年终的政绩报告有多好看,可想而知。
村主任激动地一把拉过顾长林的手。
“谢谢,谢谢,真是谢谢了……”
除了道谢,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夏老师为我们村的教育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你又……”
要不是实在丢脸,村主任恨不得就在这儿给顾长林跪下了。
“长林啊,啥也不说了,等路修好了,我叫村民们给你立碑。”
“那……那倒是不用了,只要把路修好,一切都好说。”
“要的,要的,一定要的!”
顾长林如论如何都拗不过村主任。
到最后,顾长林也放弃了,算了算了,先把路修好吧,一切都好说。
村主任消息一散播出去,一听说是顾长林出钱给村民们修路,村民们都沸腾了。
这年头,谁不想修一条康庄大道通往外头啊?
这路不通,干啥都不方便。
又是顾长林……
顾长林出钱收村里的果蔬,顾长林出钱给村里修路,顾长林一时间在村里面风头无两,大家伙儿看了他比见了亲爹都高兴。
当然了,顾长林仁义,村民们也不能差事儿,村主任集资,村民们纷纷也掏了钱。
有的十块,有的二十、五十,甚至一百的都有。
七十六户人家,一共是筹了两千三百六十块钱。
李翠花没给……
李翠花原本因为和顾家不对付,村里人向顾家递投名状,纷纷不待见她家,现在不出修路钱,更是引起了群体的不满。
这往后,在村里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当然,这些都是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修路!修路!修路!!!
村主任又去上头申请了这事儿,额外又得了一笔批款,一万块钱。
加上顾长林给的,村民们筹的,一共就是一万七千多,这就足够当启动资金了,大家风风火火地就干了起来。
这事关家家户户的利益,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就在兰花村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人悄悄地来到了这里。
几个长的凶神恶煞的青年男人,其中为首的一个还纹着个大花臂。
“切~~~”
花臂男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进村看见大家修路的样子,嘴角不屑地抽动了两下。
“这个村,还挺齐心……”
路边只有一个闲散人。
李翠花……
花臂男上前去把人拦住:“喂,你知道夏疏桐家在哪儿吗?”
“夏疏桐……”
李翠花将面前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找她,有啥事儿?”
一瞬间,李翠花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
看这男人的打扮,可不像是个好人,那夏疏桐是从外乡忽然来的,不会是她以前的男人来寻仇了来吧?
一想到这儿,李翠花的内心就开始兴奋起来。
“关你什么事?”
而是面前男人一句凶神恶煞的吼声,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我警告你,最好老实点,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不然,老子废了你,信不信?”花臂男往前一步逼近,满脸凶狠样。
李翠花顿时吓得双腿发抖。
“我……我信……”
“那……那个夏疏桐嫁……嫁人了,顾家,他……他家好找,我们村总……总共就那么几栋楼房,你……你顺着这条路下去,往西边一看,就看到了。”
到这个时候了,李翠花还动了点小心思,刻意向对方透露:“夏疏桐嫁人了。”
然而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听了她的话,两只手抄在裤兜里,转身就走了。
直到,他旁边一个小弟问他:“彪哥,咱们今天晚上住哪儿啊?”
“住哪儿?”
“对啊!”另一个小弟也说:“眼看着天也快黑了,咱们还是先找地方住吧,这荒郊野岭的,怕是有狼。”
这倒是个问题……
花臂男一回头,看向身后的李翠花。
“喂,你家有空房间吗?”
第108章 下毒……
李翠花刚刚才被吓得腿软,听他这么一问,忽然咧开嘴笑了。
“有啊,怎么没有?”
周燕不是走了吗?刚好,她的房间就空了出来。
“五块钱一晚!”李翠花举起的手,张开了五根手指头。
“你要多少?”
花臂男一听这话,将眉一竖,挽着袖子就朝李翠花走了过来,直接就是一副要干仗的模样。
李翠花哪见过这种人?
她才村里就算是蛮横不讲理的,但一见了真正的狠人,只吓得连连往后退。
“那你说多少嘛?”
“一块!”
“一块,这……这也太少了吧……”
“那你干还是不干?”对方又开始撸起了袖子。
李翠花连忙应道:“干,干……”
她算是知道了,对方压根儿就没跟她讨价还价,就是摆明了就是赖上她了,就算不拿钱又能怎么样?她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可笑,她刚才还以为能占着什么便宜呢。
人就这么大剌剌住进她家里了。
三个大男人在家里,怎么着也不方便,尤其是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家里头行走坐卧都要揣着小心,看人脸色。
别看那周老头对付周燕的时候那么凶横,面对这样的人直接是躲在卧室里不出来,天天就趴在门缝里看。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他问李翠花。
李翠花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哪儿知道啊?”
还好,这几个人整天早出晚归的,回来就关在房间里面盘算着什么,也不怎么来打扰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可就是……
他们成天在那里忙些什么呢?
忙什么,当然是踩点啊……
接着,就是商量怎么下手,下手的时间,下手的方法。
当然了,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什么高深的手段,那为首的花臂男,名字叫振彪,周围的兄弟们都叫他“彪哥”。
彪哥其实也没什么文化,读书的时候就吊儿郎当,没认几个字,初中没毕业,就进了棉纺厂,接了他爸的班。
只是这种人,读书不上心,指望他上班认真,那是不可能的,进了工厂之后,就天天纠集些人员,打架斗殴。
后来,厂子生意不好,第一批下岗人员里头就有他。
下了岗之后,就没有了收入来源,这个时候父母也对他死了心,懒得管他了,他就天天游手好闲,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刚巧这个时候,遇到经济转型,和他一起下岗的人越来越多,他这队伍也越混越大,他也混成了一个小头目。
人多了,胆子自然就大了,小偷小摸、寻衅滋事层出不穷,他成了看守所的惯犯,让警察看到他都头大。
这个时候,振彪遇到了江知瑶。
这个女人,出手大方,但也是真狠啊,竟是做些要命的勾当。
这样的女人,和振彪一拍即合,两个人丧德的勾当干得多了,什么人命、法律、底线,通通都没有了。
像振彪这样的人,空有胆子,没有脑子。
对于这次该怎么动手,他思索了几天,决定下毒。
原理很简单,这村子是顾家人的地盘,直接动手肯定不现实,而顾家人此刻并不知道有人在买他们的命,没有防备,下毒很容易得手。
对面连仇家都不知道,警察追究起来也查不到他头上,到时候他拿着江知瑶给的钱,出去避一避风头,美美隐身。
反正振彪是这么打算的。
你问他,江知瑶只让他杀夏疏桐和孩子,那顾家其他十来口人怎么办呢?
一块儿死呗……
那能有什么的?
既然振彪这么打定了主意,就让小弟在外面搞了一瓶百草枯回来。
听说这个东西可毒了,一滴下去,寸草不生,这东西只要是人吃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揣着这瓶毒药,振彪几个人就开始在顾家的院墙后面开始蹲守了。
从后半夜开始,一直蹲到天蒙蒙亮,鸡叫了好几声,顾家人开始陆陆续续起来了。
可真能睡的……
一般来说农村人不是早上四五点开始起来开始喂猪的吗?
他家的猪吃得都比别人家的晚点。
“顾大壮,你还睡,还睡!你看看几点钟了,上学都要迟到了!”此刻,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个家的宁静。
振彪他们踩了几天点了,知道这是他家大儿媳的声音。
这个时候,这家老汉开始劝架了。
“哎呀,你就让他睡吧,小孩子嘛,要是不睡够,怎么长个子啊?那读书嘛,能读就读,不能读,身体不能垮了啊。”
“爸,你还惯着他,你知道他上次期中考了多少分吗?二十三!二十三啊!我都不好意思上他们学校开家长会。”
然后这家大儿子开始和稀泥了:“大壮,再睡会儿吧,待会儿爸爸骑自行车送你!
爸爸在家的时候,你可以多睡会儿,爸爸出去干活了,你可要早点起来,听你妈的话,别气你妈,知道了吗?”
这家就属他家小儿子最腻歪。
这个时候,那小儿媳妇就该起床梳妆了,坐在那梳妆台前,对镜理头发、画口红、喷香水……
小儿子在干嘛?
小儿子给他家小孩儿泡杯奶粉,然后就抱着孩子,站在那里没出息地看啊看……
看啊看……
等小儿媳画完了妆,站起身来“啪唧”亲一口在那小孩儿脸上。
“棉宝,妈妈上课去了哦,你在家乖乖等我哈,今天打算干什么呀?”
那小儿子就说:“棉宝今天十点钟喝一顿早奶,上午去看豆豆哥哥他们打弹珠,吃了午饭睡个午觉起来喝一顿奶,要和小君姐姐他们一起扮家家酒,然后和爸爸一块儿来接妈妈。”
一个大男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呸,窝囊!
这家老二家的最不安静,到了上午,那二儿媳妇就在缝纫机前面:“哒哒哒、哒哒哒……”
他家二儿子就开始“叮叮当当”做婴儿床。
他看着妻子的大肚子就开始傻乐。
“等到年底,咱们孩子就该出生了吧,真希望是个像绵绵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可绵绵说,我这肚子里是个弟弟。”
“不过,不管是弟弟和妹妹,我都喜欢。”
那二儿媳满脸期待的样子,振彪看着都好笑,还说什么:“咱们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个孩子,他不管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这个时候,这家的老婆子在厨房里的早饭做得差不多了。
振彪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弟109章 自己毒自己……
这个家的伙食还不错。
包子、稀饭,一大锅的鸡蛋,还有两碟子小咸菜……
说实话,城里很多人家,早上也吃不上这些。
主要这家老太太喜欢折腾,大清早地起来揉面、和馅做包子、煮稀饭,忙活了一大早上,擦了擦手,走出去,冲着楼上喊。
“吃饭了……”
振彪的小弟,早就缩到了那灶台后面,只等田月禾一出去,便把药倒进了那锅稀饭里头。
头一回做这种事,他还是有点心虚的,手一抖,倒了半瓶,听到田月禾回来的声音,着急忙慌地又缩到了灶台后面。
还好,还好,对方没有发觉,一切都似乎很顺利。
等着田月禾把粥端上桌,一家子围着桌边坐了下来后,振彪给小弟们使了个眼色,
走!
现在这一家人都在吃饭,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个时候当然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反正,留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了,等着他们毒发再来收尸就好了。
振彪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没看到,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两岁的小孩儿便走到了桌边旁边,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那一锅端上桌的粥。
“啪!”
锅落在了地上,里面的粥洒了一地,其中一些落在了棉棉的衣服、还有手上。
“哇……”棉棉放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声哭声很快引来了全家人的高度警觉,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哎哟,粥怎么倒了?”
“棉棉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啊?”
棉棉伸出她的小手,上头还沾了一颗米饭粒,周围一片都泛着红色,她那小手,肉乎乎、白胖胖,就这么一片红肿,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田月禾心疼坏了:“哎哟,怎么红了这么多啊,肯定很疼吧?”
顾长国在一边急吼吼喊道:“赶紧送卫生所啊!”
啊,对啊,去卫生所啊!
大家伙儿刚才都被吓傻了,经过顾长国这么一嗓子才想起来。
顾长林直接就一把将棉宝扛了起来,拔腿就往卫生所冲了去,大家伙儿也齐齐地跟上。
只有顾大壮在后面一脸的问号。
“不是爸,你不是要送我上学吗?”
“送什么送,你没看到棉棉手被烫伤了吗?你自个儿去!”
“可是我要迟到了啊!”
“迟到就迟到呗,你考那么两分,这书读不读能有什么区别?也好意思让人送呢!”
顾大壮:……
“算了,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卫生所吧。”
他可算学聪明了,以这个理由,就可以不去学校了,他爸爸还要夸他呢:“咱们家大壮长大了,知道关心小妹妹了。”
这也就给顾大壮心里种下了一个种子。
只要对小妹妹好,那一切都是对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顾家全家举家出动,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卫生所。
“医生,你快看看我们家孩子!”
医生看了看那伸过来的小胖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
“幸好你们来得快,不然,就要好了。”
没什么大事,做了一些烫伤处理,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就让他们回去了。
这家人还在问呢:“医生,会不会留疤啊?”
医生:……
“放心吧,不会留疤。”
“那要不要再上点什么其他药,要不要再观察一下啊!”
“不用,不用……”
如此,顾家人才算稍稍放了点心,这才带着棉宝回去了。
这一来一回,拉着医生一通东拉西扯,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全家人饭也忘了吃,那桌子上的早饭早就冷了,而那落在地上的一锅粥,也都被从院子里溜达进来的鸡给吃了。
而另一头,振彪几个,正在家里等消息。
等啊等……
等啊等……
毕竟他们几个第一次干投毒这事儿,缺乏经验,只觉得度日如年。
其中一个小弟问:“彪哥,要不,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这句话,也算问道振彪的心坎上了,这干等的滋味儿实在是不好受,于是说:“行吧,看看就看看。”
就这么,又折返回了顾家。
可是到他家一看。
人呢?
偌大的二层洋房里,竟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死鸡。
这是……怎么回事?
恰好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棉宝啊?你疼不疼啊?要是疼的话,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吃了就不疼了。”
是这家的老太太……
紧接着是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声音。
“疼疼……奶奶……吹吹……”
“诶,好叻,奶奶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奶奶给棉宝做肉饼吃,棉宝吃不吃啊?稀饭坏,稀饭烫我们家棉宝,咱们再也不吃了,好不好啊?”
“好,好……”
…………
外头的人聊着天,里头的人慌得不行,连忙跳窗跑路。
临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那一地的死鸡。
振彪虽然脑子不太够用,这会儿倒是灵机一动,这鸡留在这儿,不是给对方留下线索,肯定打草惊蛇,下次动手就不方便了。
几个人抱着鸡,仓皇逃到了李翠花家,把门关死了,才来得及大口大口喘气。
“彪哥,他们怎么会不吃呢?”缓了口气,小弟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对啊,振彪也想不明白啊,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就会失败呢?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先睡吧。”
他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回来之后一直在担惊受怕,现在这会儿,虽然是失败了,但是心里踏实了,躺倒床上,沾枕头就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候,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看见了是李翠花那一张讨好的笑脸。
“干什么?”振彪没好气地问。
“嘿嘿,没吃饭吧?来喝鸡汤!”
“鸡汤?”
振彪抽了抽鼻子,的确是闻到了一股香浓的鸡汤味儿,真是没想到,这老婆看着一肚子鬼心眼儿,还能做饭给他们吃。
刚好,振彪也饿了。
和两个小弟坐上了桌子,跟李翠花一家人一起,每个人都盛了大大的一碗鸡汤。
的确很好喝……
李翠花说:“这汤,我熬得老浓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村西边传来了一道嘹亮的叫骂声。
“是哪个杀千刀的偷老娘家的鸡!”
“他妈的,活不起了,别让老娘抓到你们,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第110章 直接把孩子绑了……
李翠花听到田月禾的声音就烦躁,冲着西边的方向做了一个鬼脸。
而后一转头,面向振彪又是一副谄媚的笑脸:“你别管她,顾家那老虔婆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泼妇一样。”
“你……你喝鸡汤,喝鸡汤啊……”
“嗯……”
振彪也没往心里去,低头又要喝汤。
嗯?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顾家,鸡汤……
“你这鸡哪来的?”他抬起头看向李翠花。
“啊?我……不是我偷的!”李翠花连忙解释:“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它就在院子前面摆着的,三只呢!我就拿了进来,我就……”
“我操!!!”
李翠花话还没说完,振彪直接就是一个仰天长啸。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用力过猛,桌子上的东西全摔在了地上,“丁零当啷”碎了一地。
那周老头,和周家儿子见状,直接是脖子一缩,不敢说话。
李翠花却心疼地叫嚷起来:“哎哟,我的鸡汤!”
“我的鸡汤呀!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振彪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理会她了,只叫了两个小弟:“快,快,上医院!”
“这……这好端端的上啥医院啊?不是,你们这是咋了?你们……”
李翠花还搞不懂缘由,一只手捧着鸡肉,看他们要走,追上来又絮絮叨叨地问,然而,话还没问完,就挨了振彪回头的一记窝心脚。
“哎哟……”
李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一时半会儿都没缓过来。
这时候她的丈夫儿子在哪儿?
角落里缩着呢……
企图让自己成为一个隐形人。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们了哟……
又听见振彪的骂声:“死老太婆,你是没吃过饭什么还是怎么呀?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拿,这鸡里面有毒你知不知道?”
“什么?”
李翠花如遭雷击。
这怎么……会有毒呢?
可现在振彪已经懒得理她了,带着两个小弟上了医院。
振彪一行人走了之后,李翠花依旧疼得在地上起不来,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缓过劲儿来,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头子,冬子,要不……咱们也去医院看看吧?”她犹豫着说。
他们一家人是在振彪之后很久才到了医院,一到医院,就被医生扣留了下来,说是前面几个病人交代了,是吃了百草枯。
那玩意儿可烈性了,会身体的器官都纤维化,必须要马上洗胃。
百草枯?洗胃……
李翠花听不太懂,但是看到那长长的费用单,她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原本想着,留那几个人在屋里住,还能挣点钱呢,这下好,那几个人急匆匆地走,一分钱没给,她还要倒贴这么多医药费。
正心烦的时候,一出门就遇上了振彪他们几个。
“诶……”
她下意识叫住他,但想到刚才那一记窝心脚,害怕又让她闭了嘴。
犹豫了片刻,她终究鼓起了勇气走了上去。
“诶,那个,你们在我家……”
住了几天,房钱还没给……
可李翠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振彪一把将脖子捏住了。
“死老太婆,你还敢来!老子看到你都火大,我告诉你,你最好离老子远点,不然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振彪本来就火大,手上用足了劲儿,对付不了顾家人,他还对付不了这个老太婆了?
李翠花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在瞬间被挤压出去,这一刻,那种强烈的恐惧顿时间从底气升起,爬满了全身。
他好像……真的能要了她的命……
还好,这个时候,是他的两个小弟劝住了他。
“彪哥,算了,算了……”
“是啊,这还是在医院里头,咱们还是别生事的好,免得到时候麻烦。”
振彪这才松了手,和两个小弟走了出去。
这一松手,强烈的空气疯狂地灌入李翠花的肺部,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脖子上没有了禁锢,但是她条件反射一般,用手拼命地抓挠着脖子。
站在墙根儿缓了好一阵,她才缓过劲儿来。
一回头,她看见老头子就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
那一刻,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喊了一声:“老头子……”
换来的却是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说你做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你看那群人,他们能像是好人吗?把他们招家里来!哎呀,我都懒得说你!”
**
另一头,振彪他们从医院出来,心头也乱得很。
医生说,幸好是他们喝的剂量不多,又及时来了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算洗了胃也不能掉以轻心,还要继续观察。
这叫什么事啊?
下毒毒了自己……
“彪哥,现在怎么办啊?”旁边的小弟问。
经过这件事,他是不敢再下毒了。
“算了!”
振彪也开始耍了横:“下毒不行,不如直接把孩子绑了!”
江知瑶不是要杀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吗?其实女人都是次要的,孩子才是重点。
下毒什么的,虽然可行,但中间难免有什么变故,但把孩子绑出来,直接摔死,他还不信,还能出什么纰漏。
这样,也算给江知瑶一个交代,不怕那女人不认账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说干就该!
振彪本来就是个爆炭脾气,已经受够了这种磨磨蹭蹭、悬而未决的感觉了。
大人上头不好下功夫,对付一个小孩子还不容易吗?
这个年头,小孩子都是散养,又没什么防人贩子的意识。
但是振彪发现,这小孩儿倒是不一样,走到哪儿都是一大群的人围着,不管是大人还是同村的小孩儿都喜欢和她在一块儿。
他跟踪了几天,竟然没遇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终于在有一天,在这小屁孩儿和同村的大孩子一块儿在山上烧了鸟蛋,玩得忘了时间的那天。
天已经黑了,她和村子里面的小孩儿挨个道别。
“小君姐姐再见,小静姐姐再见,豆豆哥哥再见……”
再和每个人道完别后,到她家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就是现在……
振彪抓住了机会,一个麻袋套了上去。
第111章 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振彪扛着麻袋就一路狂奔,他这些天受到的所有憋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可背上这小孩好奇怪,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挣扎。
哎呀,管他呢……
等到了偏僻一点的地方,摔死了就完事了。
振彪可没有一点的心理负担,对于他来说,摔死一个孩子,跟摔死一只猫,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理盘算着,跑到后村的一个山坡上,却没来得及看脚下的路,不知踩了一块什么时候,脚一崴,竟然就这么摔了下去。
“彪哥!”
两个小弟见状,赶紧去扶。
谁料,竟是谁也没拉住,三个人抱成一团,滚了下。
路边一块横起的大石头挡住了他们,三个人齐齐撞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振彪的小腿撞在了石头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天际,他抱着小腿满地地打滚。
而另一个小弟则是撞在了额头上,一抬头,鲜血流了满脸。
剩下的那一个倒还好点,没什么地方受伤,站起身来,一会儿看看振彪,一会儿看看另一个兄弟一时间不知道扶谁才好。
这荒郊野岭的,该怎么就医?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能哀叹。
那小弟语气幽怨:“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不对,孩子呢?”
振彪在疼痛中忽然生出了一丝理智,他们三个人一起摔下山坡,却一直没有那孩子的动静。
孩子人呢?
振彪发现,这小孩儿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两岁的孩子分明是最闹腾的时候,可她全程没有喊、没有闹,像是个隐形人一样。
对啊,孩子呢?
两个小弟也反应过来,开始四处查找孩子的身影。
不会是,刚刚一不小心就这么摔死了吧?
可是他们一抬头,看见孩子就站在头顶的山坡上。
她依旧穿着那条棉质的红色小蓬蓬裙,月光下,雪白的皮肤,黑檀一样的眼睛,俨然一副小天使一般的模样。
可是振彪他们几个忽然就生出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丫头看着他们几个,忽然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
这一笑,他们的心里就更毛了。
在害怕什么?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来可笑,他们五三大粗,天不怕、地不怕的三个大男人,此刻竟然在害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可是那种恐惧就是从心底生起来的。
好在,这小姑娘并没有与他们多纠缠,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就下山去了。
而这三个人,竟然十分有默契地谁都没有选择去追,连提也没有人提。
他们默默地相互着回到了城里,去了医院。
那医生看到他们都乐了。
“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午吃了百草枯才来洗了胃,晚上鼻青脸肿地又来了?”
面对医生的调侃,振彪竟然没有说话,他头一次这么沉默。
在医院里躺了几天,一天夜里江知瑶来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病房的窗台下,江知瑶戴着口罩,两只手插在兜里,用一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他。
“让你办这么点事,这么长时间了,都办不好!”
振彪脚上还缠着绷带,他偏过头,不看江知瑶。
“我不干了。”他说。
“什么?”江知瑶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振标,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么多的钱,你难道不要了!”
“不要了!”
“你……”
江知瑶被噎了一下。
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你现在受了伤,一时糊涂了,我麻烦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你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呀?
等把这票做完了,我给你这个数!”
江知瑶冲着吴振标比出了三个手指头:“最后一票,做完了,拿着这笔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说不做,就是不做了!”吴振标的态度异常坚决。
“我劝你也收手吧,人在做、天在看,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
江知瑶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我看你就是怂了!你这个软蛋,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江知瑶撂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踩着高跟鞋,不大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振彪也没有理会,从医院离开之后,他就去了五台山,五台山的住持看他第一眼,就说他业气太重。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不屑一顾,而这一次,他却恭恭敬敬问住持应该如何化解,甚至还在五台山上住了几天,专听住持讲佛。
缺了这样一个助手,江知瑶肯定是处处不习惯的。
以她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面,那夏疏桐躲在村里,山高路远,听说在当地还当了个挺受敬重的老师。
这可怎么下手?
身边又暂时没有信得过可用的人,这么一拖,就拖到过年了。
这一年,对于方家来说,可以说是十分地煎熬。
方砚书最终是顶不住了压力,不再死磕着,承认了自己的确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开始向他哥哥求助。
但这个时候,方家的生意已经是全面起火了,就算是方砚礼出面,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维持得十分艰难。
偏偏,这个节骨眼,主事的老爷子也病倒了。
家里家外一团乱,大年三十,方家兄弟还在外头收账呢。
家里从上到下紧绷着一根神经,没有一点儿过节的气氛。
江知瑶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着,就连虚弱的老爷子也没有办法安心养病,坐着轮椅,等在了大厅里头。
就这么等啊……
一直等到了凌晨。
终于看到了兄弟二人从外头不紧不慢地回来。
“怎么样了?”
全家人最属江知瑶沉不住气,“噔噔噔”跑了上去。
一眼,便看见了二人那沉闷的表情。
江知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她已经预知了情况的不妙,又见方砚书摇了摇头。
方砚礼说:“二弟先前的合作商根本就是一个骗子,早就已经卷款跑路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了,那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什么?”
这话一说完,身后的老爷子一激动竟站了起来。
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体力不知,握着拐杖的手不停的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只觉眼前一黑,“轰”地又倒了下去。
第112章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爸!”
方家两个儿子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扑了过去。
可老爷子双眼紧闭,俨然已是不省人事了。
“快,快请医生啊……”
连夜一个电话打到了医院里,救护车开进了方家的大宅,将老爷子拉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护士,一大群,围着老爷子忙活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从病房里出来。
“医生!”
方砚礼在病房外守了一夜,看到医生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我爸怎么样了?”他问。
医生摘了口罩,神色并不好看。
“是脑出血”他说。
“好在出血量不算很大,情况占时稳定住了,只是,老爷子年纪毕竟上来了,先前就有不少的基础病,这一次病发只怕……”
医生顿了片刻,才道:“反正,你们这段时间都多陪陪他吧,他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都尽可能地帮他满足。”
医生的话说完,方砚礼的眼眶几乎在瞬间红了下去。
他知道,其实父亲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好了,当初小孙女的失踪让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内里就已经空了。
他是为了这个家,才一直苦苦支撑着的……
可他撑了两年,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这个家依然看不到前路。
一切,都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太无能了。
方家这个年节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时醒时睡,总是迷迷糊糊,不管两个儿子如何呼喊他,他总是这样。
偶尔嘴上会念叨着:“熙熙……熙熙……”
方承熙,是老爷子为大房的小孙女起的名字。
只可惜,名字还没用上,这个孩子就不见踪影了。
这成了老爷子心中的一个执念,所以在弥留之际才反复念叨。
“熙熙,爷爷错了,是爷爷错了……”
“不该相信高人,没有高人……”
…………
这个模样,让方砚礼和方砚书两个儿子看得十分不是滋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不速之客来了……
几个凶神恶煞的人闯进了病房里。
“谁是方砚礼?”为首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问道。
方砚礼一看到这几个人,明显打了一个摆子。
“我……”他战战兢兢站起身,朝着那些人走了过去:“哥,我们有什么话出去说,好不好?我父亲病了,咱们出去说,出去说……”
他不由分说便拖着这些人往外头去。
这些人……是来催债的。
从去年开始,方砚礼做生意就一直在赔钱,把公司里的流水赔光了不说,连自己的积蓄也用光了。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撑不住了,想要回家跟哥哥、父亲坦白。
是江知瑶拦住了他。
“咱们好不容易才把公司攥在自己手里,你现在还回去了算怎么回事?就这么认输了,你以后再不要想沾手生意了。”
方砚礼觉得江知瑶说的也有道理。
但是不坦白,钱呢?
于是江知瑶便向方砚礼介绍了高利贷。
方砚礼当初想着,只要一笔生意翻了身,把这个钱还上就好了。
可急功近利,过分追求利润,便被人做了局,卷款跑路了,落了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接连老爷子生病了,他还不上钱,人家找上门来了。
能怎么办?
他点头哈腰,说不尽的好话:“实在是对不起,哥,你看我爸还在病房里,实在没办法拿钱出来,你再宽限我几天,几天就好。
你知道我们方家的,几十年的信誉,我不会赖你帐的。”
“老子管你什么方家圆家!”
对方一只手捏过他的肩膀,手指头怼在他的脸上:“老子最多给你三天,三天你要是还不出钱来,老子他妈废了你!”
“是,是,好好好……”
鉴于方砚礼的态度还不错,对方没怎么为难他,撂了几句狠话,就离开了。
等他回到病房,方砚书问他。
“砚礼,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啊?”
“没……没什么……”方砚礼局促地敷衍。
方砚书看他这样子,心里自然是存疑的,但也没有追问,只嘱咐了他几句:“我看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干正经营生的,你还是离他们远点,少和他们接触。”
“是是,我知道,放心吧,哥。”
方砚礼装得冷静,转身就和江知瑶闹起了脾气。
“看吧,当初我就说了不这么做,不这么做,现在怎么办?怎么收场?那些人……他们真的会要了我的命的!”
方砚礼本是软弱的性子,一想到那群人凶狠的样子,半点主意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撑着头。
相比起来,江知瑶要冷静很多。
“不是还有爸吗?”她说。
“爸?”方砚书抬头:“爸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躺在病床上,你还想怎么找他?”
“哎呀,我是说,你爸这么多年了,肯定有不少的体己,而且他不是爱搞收藏吗?就他那些藏品,随便卖一两件,你的债不都还上了吗?”
“对啊……”
虽然现在老爷子人还没死,就惦记上他收藏的那些东西,但是生死面前,方砚书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可……
“老爷子的东西都在保险箱里,我怎么知道密码?”
“问啊!老爷子现在情况不是在好转了吗?前两天都已经开始认识人了,你多问两遍,说不定就说出来了呢?”
两口抱着这个打算,每天都守在老爷子的病床上。
可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爷子的病反反复复,看起来清醒一点了,可是隔天,又糊涂了。
江知瑶忍不了了,便去问医生。
“这算怎么回事?不是说脑出血不严重吗?怎么一直这么糊涂?”
医生说:“这种事本来也说不大准的,老爷子的体征已经平稳了,脑袋里的淤血也基本上已经引流引出来了,这个时候不好转,多半是心病,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
你们想想,老爷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心结未了的?或许帮他了一了心愿,让他一高兴,就彻底清醒过来了。”
心结……
现在老爷子唯一的心结还能有什么?
江知瑶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前她做下的恶,如今却是能解救她唯一的钥匙。
果真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第113章 那个小孩,她还活着……
她在心中盘算了又盘算,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在方砚书被高利贷找到,又一次威胁,并且还挨了一顿打之后,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可能……那个小孩没有死……”
“什么?”
方砚书拿着冰袋捂着一只眼睛,一时间没理解妻子话里的意思。
“你说,谁?谁没死?”
“就……就大房那……那个孩子啊……”
“啪……”
方砚书手里的冰袋掉在了地上。
“你……”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你怎么知道的?不,不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呢?你明明知道哥哥前些年找那个孩子找得有多辛苦!”
“我……”
江知瑶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这还是江知瑶和方砚书结婚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方砚书这么厉害的样子,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害怕。
嘴上却是一如既往地胡扯:“我也是前几天在路上偶然遇见的,我不太能确认,所……所以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今天才忽然想了起来,砚书,你相信我,我不是刻意瞒着你的……”
不是吗?
方砚书和江知瑶结婚这么长时间,妻子什么性格,他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费唇舌。
他直接问:“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就在我们县城里的一个村里,叫什么……兰花村,和当初的那个保姆在一块儿。”
呵,连人家在哪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说什么是偶然遇见的。
“我去给哥哥说!”方砚书转身就朝外头去。
“砚书!”
江知瑶上前一把扯住了他。
“你不能去!”
“为什么?”方砚书回头不解地看向她,而后想了想又道:“我给哥哥说,是我自己看见的,跟你没关系,可以吗?”
“那也不能!”
“为什么?”方砚书实在是搞不懂了:“那个孩子没死,是个好消息啊,哥哥知道了会高兴的,爸爸现在躺在病床上,也一直想看那个孩子一样。”
“我……”
这下,江知瑶不知道该如何说。
“我……我跟你说不清楚,但你相信我,你不要去!她回来了,咱们妍妍怎么办?”
“她回来就回来,跟妍妍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方砚书没有选择听江知瑶的话。
他已经听过太多次她出的馊主意了,每一次都是把他往更深的深渊拽。
今天,方砚书被那群放高利贷的摁在地上打,他两只手护着脑袋,心里却不停地在想,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了呢?
从小到大,父亲就教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好像自从娶了这个媳妇儿之后,一切都变了。
方才,江知瑶所说出的这个消息,更一次佐证了他的想法。
或许,他真的是错了……
他不知道现在改正,到底还来不来得及,至少,他不能一直再错下去了。
他当即找到了方砚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
方砚礼果然很激动,两只手狠狠拽住了方砚书的胳膊:“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大概,是新年里,方砚礼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吧……
只是……沈亦禾听到这个消息的反映却很奇怪,作为孩子的亲生母亲,她应该是最兴奋的一个才是,但是没有……
反倒还说:“过了这么久了,谁能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承熙?”
听到这话,方砚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管是不是,我都一定会把她接回来,自己亲自验证了,才能放心。”
方砚礼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沈亦禾:“沈亦禾,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你嫌弃那是我方砚书的孩子,你可以不认她。
但我是她的父亲,她始终是方家的血脉。”
方砚书知道,大哥和大嫂的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好,自从那孩子丢失的后,两人的关系降至了冰点。
人夫妻之间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哥哥的肩膀道:“她就在咱们县城的兰花村,一个偏僻农村,恐怕生活得很不好。
哥,你快去把她接回来吧!”
“对了,你这脸怎么回事?”方砚礼却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啊,这……”
方砚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没,没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
比起方家的一波三折,顾家的这个新年则过得十分地平顺。
村里的公路修好了,听闻顾小娥的生意在过年这段时间好得不得了,顾长林的工程款也收到了,又重新盖了起房子。
先前的楼房是好,但兜里有了钱之后,就觉得不够住了。
从房子后面圈出来一块地,围了墙,做成四合院的样式,两侧是厨房、厕所,后面再起一栋楼。
前面让田月禾、顾老汉,以及顾小娥以后回来住,后面便是三兄弟一人一层楼。
顾长林找人画了图纸便叫工人开工了。
这一次,顾老汉没有反对。
开玩笑,现在顾老汉在村里面多风光啊,这走出去,谁不跟他打招呼?谁不给他递烟?
他知道,这都是托了儿子的福。
年底了,顾长林还给村民们分了红,这下,村民们见了他,更尊敬了,跟见了财神爷一样。
他现在可学聪明了,在家从来不跟儿子、儿媳唱反调,儿子给啥他用啥,老婆子做啥他吃啥,吃完了饭就出去遛弯儿。
顺便带上棉宝。
棉宝比他的面子还大,出去一圈儿基本上是没有空手的。
拿不住了就让顾老汉帮她拿着,顾老汉是,左手泡泡糖,右手饼子糕点,走在棉宝身后,呲着个大牙乐呵呵。
这样的日子,好啊,太好了……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年后不到半月,一辆小轿车停在了村子口。
这车村民们见过啊,上次冯老板也开了这车来的。
只不过,这次换了个颜色。
这车多少钱来着?
听说七万、八万……
反正,不管多少,只要能开得起这车的人,不是富就是贵。
果然,下来一男一女,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拦着一个过路的人就问:“请问,夏疏桐是在这个村儿的吗?”
第114章 我要带孩子走!
找夏疏桐的?
也就是说,又是顾家的客人。
对于这种事情,兰花村里的人已经很有经验了,十分热情地点头:“是,是,就是我们村儿的!”
“你们是到他家拜年的吧?来来,我领你们过去。”
“诶,诶,那就,多谢了……”
那个男人倒还客气,但那女人嘛……
她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她穿着一件半长的黑色羊毛大衣,中间系着一条腰带,领口一圈贵气的狐狸毛。
下半身穿一条浅色的长裙,脚底下一双细跟高跟鞋。
好看是好看啦,就是这农村地不太好走就是了。
其实沈亦禾压根儿就不想来的。
那个孩子从出生都没养在身边,又没什么感情,而且生下来那么个丑样子,又养在农村,想必越渐成了野丫头一个。
还接回去干什么?只会丢了方家的脸。
现在方家大大小小的事,自顾不暇,谁有功夫管她?
就算要来,让管家来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但是方砚礼固执得很,今天早上起了一个大早,还特地穿了一身正式的衣裳,看起来很重视的样子。
见到方砚礼这样,沈亦禾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默默地跟了来。
现在,到了这里,她就开始后悔了。
这都什么呀?
路又窄又烂,到处都是鸡屎、鸭屎,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臭味儿。
旁边的村民还挺得意呢,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你瞅,这地,我们今年才刚修的吧?是不是可好?现在咱们村里人去城里也方便了。”
切~~
沈亦禾悄悄在心里不屑地嗤了一声。
好不容易,到了顾家了。
远远地,沈亦禾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的小孩子。
她的目光,忽然间亮了一下,这孩子……倒是比刚出生时漂亮了许多,大概是过年的原因,身上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缎面唐装。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衣服,但穿得倒是合身,头上扎了两个小丸子,头绳上垂下了两个红色穗子,随着她低着头,跟着一起一摇一晃的。
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惹人怜爱。
沈亦禾的心情刚刚平复了一点,忽然,看见了棉宝手上的东西。
那……那……那是什么?
那居然是一个大!癞!蛤!蟆!!!
天哪,小孩子怎么能玩这种东西?
又丑又恶心,而且,没细菌的吗?没病毒的吗?这家的大人到底在干些什么?
虽然,沈亦禾从棉宝一出生就丢弃了她,但是现在,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面怪罪起夏疏桐给来了。
不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带孩子这么心大的吗?
这个时候,田月禾迎了出来,满脸笑容。
“请进,快请进……”
沈亦禾理也不理,只问:“夏疏桐呢,叫她出来!”
“疏桐……小桐……”
田月禾听到这话便冲楼上喊道:“快下来,有你的客人来了。”
不大一会儿,夏疏桐来了。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夏疏桐的神色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棉宝。
“你们……”
“怎么?不认识我们了?”
夏疏桐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到了沈亦禾一句冷冷的嘲讽。
“夏疏桐,你真够可以的啊,请你来我家当保姆,你倒好,把孩子都给我偷走了!你就不怕我们报警,判你个拐卖罪?”
拐卖?
这句话说完,屋里屋外皆是一片震惊。
夏疏桐,居然是这家的保姆?
而且,她偷了孩子……
偷的谁?
棉宝吗?
也就是说,棉宝压根儿就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而是她帮佣这家的?
难怪呢,难怪棉宝长得如此可爱,看起来跟他们这些乡野孩子一点儿都不一样,原来,她的出生就不一样……
只是……
这信息量太大了,莫说是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乡亲们了,就是屋里田月禾他们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除顾长林以外,谁又能想到,这个受人人爱戴的小夏老师,竟然会是个偷孩子的贼?
夏疏桐听到这话,神色倒还算平静。
这一天,她知道,早晚都会来的,有的时候,做梦都是方家人来跟她抢孩子的画面,半夜惊醒,全身都是一层冷汗。
如今害怕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她倒比自己想象中冷静。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向沈亦禾。
“太太,您说这话可是忘了,当初,是您叫我把孩子掐死的?当初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好几个您聘请的保姆都可以为我作证!
好啊,那就报警,等警察来了,好好判一判,这到底算是您的遗弃罪,还是我的拐卖罪?
顺便,当初的事情也可以重新调查调查,查一下,那些追杀我的混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
方砚礼听到这话,和外头那些村民同样震惊。
“掐死?”
他回头看向沈亦禾。
“你当初……让别人把孩子掐死?”
方砚礼怎么能够相信?
她可是孩子的亲妈!
不管这件事最后有没有做成,但她一开始有了这个念头,方砚礼都没有办法接受。
“你听她信口胡诌!”沈亦禾却说“什么混混追杀?听起来像说书一样?我当时才生了孩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做没做的,等警察调查就知道了!”一旁的夏疏桐冷声道。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方砚书很清晰地知道,不能报警!
方家这样的大家族,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下,本是风雨欲催之势,老爷子又病倒了,里里外外,像是在一根钢丝上行走。
这时候报警,闹了丑闻让外头人看见,无疑是为天平向另一头倾斜。
何况……
他并不相信沈亦禾。
当年的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情,但你说夏疏桐一个保姆,无缘无故非要偷偷把孩子抱走?这似乎,也不合逻辑吧……
所以,沈亦禾大约也并不无辜。
大动干戈,去打一场可能会输的官司,方砚礼现在不敢冒这个险。
沉吟了片刻,他才缓缓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也不去追究了,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将熙熙带走。”
第115章 你开个价吧!
熙熙……
夏疏桐当然知道,方砚书口中的“熙熙”就是棉宝。
可是,真的要让他们把棉宝带走吗?
按理来说,毕竟他们才是棉宝的亲生父母,而夏疏桐的确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从棉宝一出生开始,夏疏桐就把她带在身边,摔下悬崖的时候,她用自己的身体做肉盾,保护着她。
她一顿一顿的奶粉把她养到这么大,她给她洗了数不清的尿布,她看着她学会走路、开口说话,听她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妈妈的身份,现在让她把孩子还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棉宝身上,眼眶渐渐红了下来。
棉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看向了夏疏桐。
她丢了手中的癞蛤蟆,张开双手朝着夏疏桐走了过来。
“麻麻,抱……”
她张开手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可这一次,妈妈没有抱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只要她做出这个动作妈妈都是会抱她的呀。
于是她抬起头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夏疏桐。
“麻麻,抱……”
“抱,宝宝……”
那一刻,夏疏桐再也忍不住了,俯身一把将棉宝抱在了怀中。
“不!”
她警戒地看着方砚礼和沈亦禾,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坚决地说:“先生、太太,我不能让你们把棉宝带走!”
“什么?”沈亦禾不屑地看了夏疏桐一眼。
“夏疏桐,你脑子坏了?我们才是熙熙的亲生父母,你不让我们接走孩子?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夏疏桐说:“这孩子,是你们当初不想要,不想养的,是我拼了命的救下了她,是我辛辛苦苦养大这么大,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她是个人,又不是商品,不是你们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
“那又如何?”
沈亦禾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态度,两只手环抱着,语调轻慢:“夏疏桐,你想留下她?你凭什么留下她?
你也不看看你们这个地方,穷乡僻壤,你们有什么?除了鸡屎就是鸭屎,你们带给她什么好的资源?你认清现实吧。
我知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多大的功劳,不就是要钱嘛。
你开个价吧!
“开价?”
夏疏桐真是没想到,自己说这么多,沈亦禾居然是这样理解的。
沈亦禾却压根儿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自顾道:“你想要多少?一千?两千?还是一万?两万?你这辈子估计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你也算划算了,养个孩子才多少钱?
就在这种村儿里,一年到头能吃你多少粮食?你就能挣这么多,这不比你打工强?
当初,你偷孩子,为的就是现在吧?”
…………
夏疏桐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方家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大学刚刚毕业,只觉得整个方家如同天宫一般。
老先生、先生,温和有礼,两个太太也是美艳动人,果然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金光璀璨让人睁不开眼。
可如今再看,才发现,哪有什么高不可攀?他们也不过就是栖息在华丽锦绣下一群虱子罢了。
“你干什么?”
这个时候,沈亦禾居然把矛头对准了棉宝。
她就是气不顺!
明明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在这儿站着,这个小崽子居然要一个外人抱!
没有一点眼力见的东西,一个保姆,能有什么好的?
沈亦禾伸手便要去抢。
“你给我过来!”
“你干什么?”夏疏桐也被她这个样子给吓着了,抱着棉宝连忙往后躲。
棉宝也被吓着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眼前这个女人好凶啊,她扯开嗓子就哭了出来:“哇……”
她两条胳膊紧紧抱着“麻麻”。
“你们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顾长林也冲了进来。
关于棉宝的生世,别人不知道,但是顾长林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但不多。
今天,方砚礼和沈亦禾来,他想着是夏疏桐和前东家的恩怨,他也不方便出面,只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也就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现在看到这个场面,他哪里忍得住?
他只身就挡在了夏疏桐的面前,一把就把沈亦禾狠狠推开了。
顾长林这个人本来脾气是很好的,也不会打女人,但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就是牵扯到了他的家人……
尤其是夏疏桐和棉宝。
沈亦禾这样的小身板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推,况且还穿着高跟鞋,她往后连连趔趄了好几步,才堪堪扶住了桌子,站稳了身形。
“你敢打我?”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林。
怎么敢相信,这么一个乡野汉子居然敢对她动手?
顾长林可毫不客气:“打你又怎么样了?这里是我家,你们敢在我家撒野,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站在夏疏桐母女身前,挺起脊背,如同一道铜墙铁壁。
“呵……”
沈亦禾就快要气笑了:“你们可真是有意思啊,抢了别人的孩子,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是不是你的孩子还两说呢!”顾长林说。
“你什么意思?”方砚礼听到这话,敏锐得很。
顾长林也丝毫不让:“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棉宝姓顾,她还在我的户籍下,喊我叫爸爸,那她就是我的孩子!”
方砚礼听到这话,瞬间气血翻涌。
哪个男人能听别人如此挑衅?
“可她身上流的是我身上的血!”他激动道。
“那又怎么样?这孩子,不是我们偷的,不是我们抢的,是你们自己不要的,就算是上了法庭,打了官司,我们也有我们的说法。
你们未必赢得了!”
“你……”
方砚礼的拳头紧紧攥起。
“这么说,你一定要和我们方家作对了?”片刻,他才咬牙切齿道。
“是,又如何?”
顾长林听说过方家,或者说,只要是在清水县做生意的,就没有没听说过方家的。
不管是房地产还是金融,都是当地龙头,是可以和冯老板这样的人掰掰手腕的,就算是这两年听说有些式微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比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好得多。
但那又如何?
事关的是他的妻女,那就要和对方硬抗到底。
哪怕,需要他倾家荡产,付出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第116章 她就是要留下棉宝!!
这场对峙,终究还是由方砚礼败下阵来。
相比较之下,他的确是比顾长林更加有实力,但,他没有顾长林有勇气。
他太软弱了,他所要顾忌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的身后,还有整个家族,还有父亲,还有公司,还有手底下那么多的员工……
开车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沉闷,他和沈亦禾谁都没有讲话。
他们都在心里埋怨对方。
方砚礼盘算着夏疏桐说的那些话,说沈亦禾打算掐死棉宝。
他也嫌弃沈亦禾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上不得台面,傲慢、目中无人,如果她不是那样的态度的话,说不定情况不至于这么糟。
而沈亦禾在意的是,从头到尾,方砚礼都没有站在她的身边……
她被顾长林推的那一下,方砚礼就站在她的身后,哪怕他伸手扶一下呢?
可是他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的人。
而反观夏疏桐的男人呢?
他至始至终都在维护着夏疏桐,他不会让他的老婆孩子受一点伤害。
想来真是可笑,她可是沈亦禾!出生、学识、样貌,哪一样不出众?到头来,竟然连一个小保姆都不如……
两口子之间越渐隔着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回去后,方砚礼便自己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了。
找律师、了解情况……
律师说,这种官司,赢面肯定是有的,但,其中的情况很复杂,会有很多说不清的变数,一般像这种官司,一打起来都是好几年。
三年、五年,都有可能,而且对方不服的话,继续追诉,那时间就会更长了。
而且法院也会遵循孩子的意思,如果孩子想留在那边的意愿很大的话,这官司打起来就会更加地困难。
这其中消耗的人力、财力更是巨大的。
三年、五年……
可是这不是一般的案子啊,这事关一个孩子啊……
三年五年后,熙熙都七八岁了,还会认他这个父亲吗?还能和他培养感情吗?
而且,方家现在这个情况,真的还能腾得出手脚打这么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吗?
方砚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支接着一支的烟。
而这个时候,家里又出事了。
那天来找方砚书的那群人又来了!
直接把家都砸了。
“当初你说宽限几天,老子给你宽限了,现在一个月都已经过去了,钱呢?我告诉你,再拿不出钱来,就不是砸家那么简单了!”
方砚书被打得鼻青脸肿,终于见是瞒不住了,跪在他哥哥面前说了实情。
“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太想在爸爸和你面前证明自己了,所以才一时范了糊涂,在外头借了钱,这些钱,我一分都没乱花啊……
我是信错人了,被人卷款跑路了,哥哥你是知道的啊……
求你了,你再帮帮我吧,哥!
要再不还钱,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哥!”
“唉……”
方砚礼也重重叹了口气。
“你欠了多少钱?”他问。
“二……二十万……”
“二十万?”
方砚礼惊呆了:“怎么会这么多钱?”
“最开始的时候不多,只有几万块,我想着等周转过来了就马上还回去,可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的,钱没了,这借款利滚利、利滚利,就这么多了!”
“你……唉……”方砚礼无奈。
“可是现在家里哪里能有这么多钱?”
二十万,对于以前的方家是不算多的,但是现在,处处都是缺口,上哪儿能一下子抽出这么多的现金流?
“现在,只有爸的那些老本才能堵上了。”方砚书说。
“可爸现在神志不清,怎么知道保险箱的密码?看样子,只能等爸苏醒了。”
“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没等到爸醒过来,我可能就先死了!”
“哥……”
“那我能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方砚礼无奈地问。
“医生说,爸现在是有未了的心结,不愿意面对现实才一直不醒的,如果能帮他了了心结,让他高兴一下,或许就有希望。
爸现在,唯一的心结就是熙熙了。
哥,你再想想办法吧!哥,我求你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人打死啊……”
**
而此时另一头的顾家,也人人都绷紧了神经。
自从上次方砚礼两口子来了之后,家里人看谁都像是来抢孩子的,一个个把棉宝看得可紧了。
甚至,有项目上门顾长林都不接了。
反正,顾小娥那里的饭店每个月还有一千大几的分红,吃喝不愁,棉宝当然是最重要的事。
起初兰花村的村民们也很好奇。
他们还没把关系捋清楚,所以都来问夏疏桐:“那棉宝真不是你的孩子?也就是说,你和长林其实是头婚。”
“那,现在人家亲生爹妈来了,你为啥不让棉宝跟他们回去啊?我瞅着,她那爹妈可不是普通人,棉宝跟了他们也都享福了。”
“再说,你和长林,你们这么年轻,棉宝回去了,你们还可以再生一个自己的娃嘛!”
…………
起初他们是出于好意地劝夏疏桐。
但夏疏桐就是格外坚持。
她要留下棉宝!
她就是要留下棉宝!!
当初是他们不要她,是他们嫌弃她,现在凭什么又要回去?
又不是有钱就一定是好的,看沈亦禾那个样子,她哪里是真心喜欢棉宝的?她能像自己这样全心全意爱着棉宝吗?能够把棉宝养好吗?
她不让!
她死也不让!
好吧,既然夏疏桐这么坚持,那村民们从开始的劝解,很快地转变成了支持。
夏老师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夏老师和顾长林为村里面做了这么多的事,现在到了村民们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管他们姓方的家大业大,谁也别想把人从他们兰花村带走了!
一时间,全村警备森严,村民们自发站岗,随便看到一个外乡人都要盘查半天。
这一次,连李翠花都没捣乱!
主要因为上次振彪来一回,让李翠花元气大伤,现在实在是没精气神儿去搞乱了。
乱花村,出奇一致地空前团结。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那辆小轿车又来了……
全村出动,拿叉子的、拿铲子的、拿爬犁的,全都迎了上去,将车子围住。
而棉宝正在山坡上,一边喝着奶,一边看三大娘翻地呢,见状,她也跟着村里面的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一块儿去了……
一看,下车又是上次那个坏叔叔,她生气了!
她手上捏着一块泥土,朝着那个坏叔叔砸了上去。
“坏银!”
“龚!龚开!”
第117章 父女成仇人……
棉棉并不知道这个叔叔是什么人,但是她知道,上次来的那个阿姨很凶,而且他们走了之后,麻麻难过了好几天。
棉宝看到她经常偷偷地抹眼泪。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让麻麻不高兴的,那就是坏人。
而方砚礼刚刚下车,一只脚刚刚踩到地上,就有一个土块儿砸在了衣服上,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棉宝气鼓鼓的小脸儿。
她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如同再看一个仇敌。
父女成仇人……
那一刻,方砚礼内心真的五味杂陈。
而此刻,村民们的叉子、锄头,全都对准了他。
“你想干什么?”
“想带棉宝走吗?门儿都没有!”
“对,棉宝是我们全村的宝贝!”
…………
这个时候,夏疏桐他们也都闻讯赶来了,夏疏桐紧张地将棉宝带到了自己身后,自己以一种老鹰护小鸡的架势将棉宝护住。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而面对夏疏桐这样毫不客气地诘问,方砚礼竟然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这……
他忽如其来地前后改变,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夏小姐,我知道,上次我的态度有些不好,让我们之后产生了一些误会,但是请你理解,理解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理解我迫切想要孩子回家的心情。
今天,我就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
方砚礼知道,现在的情形并不能支持他和对方硬抗,父亲和弟弟也等不了他,所以这一次,他矮下了身段。
他害怕沈亦禾惹事,所以这一次不管沈亦禾如何要求,他都没有带上她,而是选择只身一人,赔礼道歉来了。
他从车上取出带来的礼品。
“上次第一次来家里,因为心情过于迫切,所以东西都忘带了,礼数不周,还望谅解,今天,我把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诚意,都一起补上。”
他双手将礼品奉上。
可夏疏桐才不会接呢!
谁知道对方这次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她护着棉宝又往后躲了两步:“谁稀罕你的东西?你拿走!全都拿走!”
“还有,什么叫跟你回家?我们家棉宝没有家吗?她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很多很多爱她的人,跟你回什么家?”
“我……我知道……”方砚礼把姿态放得很低,不管夏疏桐说什么他都满口应承。
“可是夏姑娘,你还记得方家那个老先生吗?”
他的一句话,让夏疏桐楞了一下。
方老先生……
她当然记得!
当初,就是方老先生招她去方家的。
老先生很和气,也大方,给她们很不错的工资,逢年过节也给她们发奖金、发礼品。
他曾经还说,她们这样的大学生是祖国的未来,祖国的发展都需要她们。
招她们干活,一来是家里需要保姆,二来,他知道家庭条件好的,不会来干这种伺候人的工作,他希望也能帮到她们。
还请她们能够帮他照顾好孙子和产妇,等孩子出生后,另外会给她们丰厚的报酬。
也正是老爷子很好,所以,当初沈亦禾执意要掐死孩子时,夏疏桐才会那么极力地劝阻。
只是……
她不明白方砚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跟现在的情况完全是两码事,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棉宝的抚养权的。
可是下一秒,方砚礼却说:“老爷子,病倒了,医生说,可能时日无多了。”
“夏小姐,我知道,你和我太太之间有一些矛盾,我太太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在这里,我先替她道歉了。
但是,老爷子他没错啊。
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见这个未谋面的孙子。
我知道,你对棉宝很好,我也很感谢你,但是我想,你应该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祖孙见面的机会。
这是最后的时机了,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方砚礼说完这些话,没有多做停留,将拎来的东西放在地上便离开了。
棉宝窝在夏疏桐的怀里,还对着他的车屁股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坏蜀黍!
夏疏桐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而后又想到这样不太好,便把她的小手按了下去。
“棉棉,不可以哦,这样不礼貌!”
棉宝看着麻麻板着脸训斥自己,低头,“吧唧”一下就亲在了麻麻的脸上。
好吧,这样很礼貌……
夏疏桐烦闷的心情瞬间就被抚平了。
村民们看到棉宝这小模样也是被萌得不行。
这么可爱,谁要还给他们啊?
“夏老师,别听他的,说不定就是他的一个计策呢,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他就这么把棉宝带走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大家纷纷附和。
“你看他今天这么客气的样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怕了,说明他们不占理!他们先前那么蛮横的样子,他们要是占理,能一下子变脸变这么快?”
“对,对!”
“咱们才不上这个当呢!”
…………
村民们纷纷附和。
夏疏桐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辗转反侧,想到从前方老爷子的模样。
其实遇到老爷子的时候,正是夏疏桐最难的时候,大学即将毕业,国家刚刚取消了分配工作,她不知道何去何从,未来一片迷茫。
方老爷子的确帮助了她很多,给她们开的工资也高出了当时的市场价很多。
她知道,当初那一批应聘者里面,她不算是很优秀的,但是老爷子看到了她洗得发毛的衣服,和破了脚趾的鞋子,才选择了她。
她不喜欢沈亦禾,但是方老爷子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她真的有权利剥夺老爷子见孙女的资格吗?
想来想去,夏疏桐又一次约见了方砚礼。
“我可以让棉宝去见方老先生,但是,我有条件在前。”
“第一,棉宝回去,但并不代表我让出了棉宝的抚养权,我依旧还是棉宝的妈妈。
第二,我要全程跟着棉宝,棉宝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三,见完了老先生我们马上就回来,绝对不会多耽误!”
第118章 重回方家
面对这样的要求,方砚礼能说什么呢?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对方一个不高兴了,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可是他呢?
他几乎赌上了他所有的一切。
对此,他非但不能有半句怨言,还要千恩万谢。
“谢谢你,夏小姐,上次我太太这样对你,你不仅没有怪罪,还这么不计前嫌,你这样的做法,实在让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
就从夏疏桐的这个做法,就能知道,她的为人定是不错的,而和沈亦禾的那一场争辩,谁真谁伪,已经无需分辨了。
他把棉宝会回来的消息带回了方家。
每个人的反应自然都是不同的。
其中态度最强烈的,当然就是沈亦禾。
“熙熙回来,她夏疏桐凭什么跟着?什么叫她不让出抚养权?我们自己家的孩子,需要谁让出啊?这夏疏桐几个意思啊?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对此,方砚礼连跟她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从前,他便觉得对这个妻子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通过和夏疏桐的谈话,他越渐对她感到厌烦。
而其次的,就是江知瑶。
江知瑶关心的是另外一回事。
“那妍妍的婚事……”
没错,方家最开始就订了一门娃娃亲。
是老爷子的世交时家,对方两个老人都是省城德高望重的教授,家教渊源,两个儿媳都没怀孕的时候便约定好了,结累世之好,要让两家的娃娃结娃娃亲。
这种事情,自然是落在长房的身上。
只是……长房的孩子不是从出生后便失踪了吗?顺理成章便落在了方承妍身上。
江知瑶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两家逢年过节也是按照亲家的礼数走动,对方的母亲更是省城容家的大小姐,家庭条件配他们家可是绰绰有余。
要不是老爷子有这样的关系在,大概,这种好亲事也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这不,消息一传开,对方就来问了。
“真找回来了?”
容婉言坐在会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一边细细地品尝,一边惊奇地道:“失踪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找回来,可还真是老天保佑了。”
“可不是呢!”江知瑶也顺口应道。
“听说,这些年养在乡下,日子很是不好呢,可把我大哥心疼坏了。”
说完,她又看向容婉言客气笑了笑。
“你瞧,这今年,我一直把予安当成自家女婿看,没想到,竟成了个乌龙,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时予安,便是那时家小少爷……
果不出江知瑶所料,对方听到这话,面色便沉了沉。
一直养在乡下的乡野丫头……
配他们家予安吗?
容婉言也跟着笑了笑。
“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你们家妍妍的。”她说。
“长得又漂亮,性格又乖巧,又有福气,我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女儿看,这……忽然说以后不给我做儿媳妇了?
我还挺舍不得的!”
说实话,其实容婉言一直都没看上方家。
小地方的生意人家,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
她就是听说,方承妍是慈真大师金口玉言断定的“有大气运”的人,这才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现在告诉她,不是方承妍了?
她怎么可能接受?
而江知瑶听到她的话,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算方承熙回来,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想来也是,管她是什么,在乡下被一个保姆养了几年,就算她是个天仙也该被养废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入得了容家大小姐的眼?
一切也依旧还是她家妍妍的……
**
而这个时候的兰花村,听说棉棉要去城里了,也是同样的沸腾。
他们也不懂,最开始夏疏桐明明这么坚持,为什么眼看着都要胜利了,却在这个时候改变主意呢?
万一棉宝去了城里,见了亲生父母条件好,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
夏疏桐回答得十分肯定。
“我带大的小孩儿,我了解她。”
临行的那一天,田月禾十分不舍地拉着棉宝的手,把她那肉嘟嘟的小胳膊捏了又捏。
“棉宝啊,到了城里一定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你可不许学那小白眼狼,一去了城里就忘了奶奶了,嗷?”
“还有,要多吃点饭、多喝点水……”
“棉宝,你要乖乖的哦,要跟在妈妈的身边,别走丢了哦。”
棉宝手上抱着一个小绵羊的娃娃,乖巧地点头。
“嗯嗯……”
“好了,妈,我们该走了,你们也回去吧,这地方风大。”夏疏桐说着,牵着棉宝的手,便离开了。
这一下,田月禾的心就跟空了一块儿似的。
“棉宝啊……”
她想要追出去,却被顾老汉拉住了。
“干啥啊?”顾老汉说:“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副样子,儿媳妇看了该怎么想。”
“可……”
田月禾眼眶红了,一会儿回头看看渐行渐远的棉宝,一会儿回头看看老头子。
“也不知道棉宝吃不上我做的饭,她能不能习惯。”她说。
“放心吧,放心吧,有疏桐在呢,她一定会照顾好棉宝的,再说,过两天不是就回来了吗?”
顾老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自己的眼眶却不自觉也跟着红了。
一把岁数的人了,说出去都丢人。
他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一转头,悄悄就把泪花抹了。
哎呀,今天这风沙真是太大了。
太大了……
棉宝这一走,他们回了家,只觉得偌大的家都空空落落的。
以前棉宝在时,家里总有个小孩儿晃晃悠悠,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现在,只觉得安静得出奇,连吃饭都没滋没味儿的。
顾家的气氛如此,就好像整个兰花村都沉闷了下去。
而另一头,棉宝坐上了方砚礼的车。
她的心情也很不好!
为什么会坐上这个坏蜀黍的车?
他明明是个坏人!万一把她拉去卖了怎么办?
她两只手死死地拽住妈妈。
方砚礼的心情自然是十分不错的,在前面开着车,一边问她:“熙熙啊,你看到车上的玩具了吗?都是爸爸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爸爸还给准备了很多很多呢,把你的房间都布置成了粉红色,你跟爸爸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蜀黍……”这个时候棉宝打断了他的话。
“偶的名字叫棉棉。”
第119章 他家不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短短的几个字,让车内的空气一下子静止了。
她不承认他是爸爸,她不喜欢她的名字,她连对方砚礼这个人,都是抗拒的……
夏疏桐轻轻将棉宝抱在自己的腿上,看着她温声问她:“棉棉,你是不是不喜欢坐这个叔叔的车去城里啊?”
棉棉点了点脑袋。
“可是,城里有一个老爷爷,她非常喜欢棉宝。”
“非常……是多喜欢?”
棉宝看着夏疏桐问。
“额……就像妈妈一样喜欢棉宝。”
“老爷爷现在生了很严重的病,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一见棉宝,棉宝愿意满足一下老爷爷的愿望吗?”
像妈妈一样喜欢?那一定是很喜欢了……
“偶愿意!”棉宝点头。
“棉宝真乖!”夏疏桐低头在棉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方砚礼在前面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看样子,夏疏桐真的把棉宝教得很好。
可是,他和棉宝这么亲昵的样子,又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就这么着,很快车子便到了城里,进了方家的宅子。
屋前,早就有很多人等在那儿了。
沈亦禾、方砚书一家三口,以及下人们当然是不用说的,没想到,就连时家太太容婉言,还有他们家小少爷时予安也来了。
容婉言当然是听说了今天方家大房女儿回来了,特意赶来的。
她想,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有些态度,是从一开始就要摆明的。
车子停在了院子里,方砚礼最先下了车,管家上前,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夏疏桐牵着棉宝的手一块儿下车。
说实话,看到棉宝那一刻,容婉言是有些意外的。
她原以为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小孩儿一定是又黑又瘦,上不得台面,可棉宝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太好看了……
是那种一眼过去就不会被人忽视的好看。
容婉言住在省城,什么样大家族千娇万宠的小公主没见过?可加在一起,也没眼前这个小姑娘好看。
这一下子,就把方承妍比下去了。
可,好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福气,对她儿子以后没有帮助……
所以容婉言牵着时予安上前,满面笑容地说:“小安,这是熙熙,她是妍妍妹妹的妹妹,以后也是你的妹妹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每个人脸上的反应都不同。
最高兴的莫过于江知瑶。
刚才看到棉宝那一刻,江知瑶也有些慌神,棉宝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在乡下被一个保姆养坏。
正忐忑间,容婉言这句话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其次,便是沈亦禾。
这容婉言是个什么意思?
是摆明了态度,是要方承妍,不要她的孩子?沈亦禾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小孩儿,但也不愿意她就这么被比了下去。
就好像,自从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她就一直被江知瑶压得喘不过气来。
说起来,还是怪这丫头自己不争气。
她怎么就不是福娃?
在场的每个的心思都是那么地复杂,表情也是那么地精彩。
唯有夏疏桐和棉宝,是坦坦荡荡的。
“你好,偶不叫熙熙,偶叫棉棉!”
棉棉认真地纠正了容婉言的话。
面对这样陌生的环境,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她没有丝毫怯懦,如此落落大方,这对一个三岁的小孩儿来说已是十分难得。
竟是比她面前的时予安还要端方得体些。
时予安是被她愣住了。
他觉得这个小妹妹……好可爱啊……
他才五岁,正是最容易被表象迷惑的年纪,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小妹妹金光闪闪一般。
他咽了咽口水。
“你……你好,我……我叫时予安,我……我今年五岁了……”
“好了,好了……”
这个时候方砚书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没在门口站着了,都进来坐吧。”
“夏小姐和熙……棉棉……”方砚书想到刚才棉棉说的话,改了口。
“你们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累了吧?都进来歇歇脚吧。”
“是啊……”
江知瑶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也笑着应和。
“都进屋里吧……”
她招呼着众人进了客厅,又叫保姆泡了茶来。
如此便招呼自己的女儿:“妍妍,你照顾好妹妹还有哥哥,把你那个,爸爸从港城带回来的玩具给妹妹玩儿吧。”
“噢……”
方承妍听了这话,噔噔噔就上楼了,不大一会儿,就抱了好几个娃娃下来。
“这是偶爸爸买的……”
她说话间多少带着点得意的意味儿。
在棉棉没来之前,她就已经听妈妈说了,她就是个在乡下长大的乡巴佬,肯定都没见过这些吧?
可是,棉棉的表情却很平静,脸上一点儿都没有羡慕的样子。
方承妍有些不服气。
“你想玩儿吗?”她问。
棉棉摇头:“谢谢,偶不想玩儿。”
很有礼貌……
江知瑶在一旁冷眼观察着,只觉得不对劲儿啊,怎么……这个小孩儿的言谈举止似乎比她家的妍妍更胜一筹?
是她的错觉吗?肯定是的……
“棉棉……”江知瑶的脸上依旧带着客套的笑容。
“妍妍大方和你分享,你就玩儿嘛。”
“可是,偶不想玩儿……”
棉棉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关于自己的名字需要纠正几遍,她不想玩儿的东西,却非要一遍又一遍塞在她的手里。
这些洋娃娃有什么意思?
爸爸每次去港城都要带回来好几个,她玩一会儿就腻了。
还不如和小君姐姐她们一起在山上烤蚂蚱好玩儿。
江知瑶的嘴角却扯了扯。
切,装什么?
哪有小女孩子不爱玩洋娃娃的?
她知道这个娃娃多少钱吗?像她这样的人,怕是一辈子见都没见过。
还装什么不爱玩、不想玩,小小年纪心机都已经这么深了。
你看看,勾搭得时予安就围着她转。
一会儿问她:“你想不想吃点心啊?我给你拿。”
一会儿又问她:“洋娃娃不想玩儿,那你想不想玩赛车啊?我有赛车……”
小狐狸精!
让她们妍妍都被冷落到一边了。
不行!
江知瑶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立即打断了刚刚才落座的几个人:“我看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老爷子吧。”
第120章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这才是夏疏桐带棉宝来的主要目的。
她也不想因为别的事情在方家做无谓的耽搁,既然江知瑶都这么说了,她便带着棉宝和众人一起赶往了医院。
医院的最顶层,老爷子躺在最里面的单人病房内,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夏疏桐看着他这样,有一些鼻酸。
一别快要两年多的时间了,当年那个身形健硕,端庄儒雅的老先生,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将棉棉推了上去。
“棉棉,这就是爷爷。”她说。
“爷爷……”
棉棉重复着夏疏桐的话。
她看着眼前的老人,只觉得他现在好虚弱啊……
是和冯老家的那位冯爷爷不一样的虚弱,他的身周没有黑气,但棉宝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是人的命数到了,棉宝也救不了他。
但是……
棉宝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触他。
指尖对指尖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溢出。
不大一会儿,病床上的老爷爷手指动了动,他的眼皮也在颤动,而后,缓缓地睁开的眼眸。
看到这一幕,方家的老兄弟皆是一喜。
真的有用啊……
“爸……”
方砚礼往前一步,唤了一声。
却见老爷子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围在他身后的那些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病床边上的小娃娃身上。
“是熙熙……”
他的声音很低弱,但能听得出来,他此刻的情绪激动。
“爷爷,我叫棉棉……”
棉棉今天听别人叫她熙熙她都听得麻木了,但她依然还是好脾气地认真地给每个人纠正。
老爷子听到这话,眼神有些迷茫。
“爸,棉棉就是熙熙。”方砚礼解释道:“是养她的人家给她起的名字的,她不喜欢她以前的名字。”
“哦……”
老爷子的声音依旧低哑,但他心情很不错。
“是这样啊……棉棉……棉棉也好,棉棉也好……”
不管是棉棉还是熙熙,总归是他的孙女,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这个孙女一面。
“你过来一点,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棉棉很听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棉棉这小模样,就没有哪个老人见了是不喜欢的,葡萄眼睛樱桃嘴、苹果脸蛋翘鼻梁,老爷子是越来越喜欢。
他伸手摸了摸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好……真好啊……”他不停地感叹。
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靠近棉棉,身上总会有种说不出的舒畅轻松的感觉。
那些困扰着他的多年沉珂,虽然不能彻底好转,却总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老大,你去,去把我给棉棉准备的见面礼拿来。”他使唤方砚礼。
这个见面礼,是老爷子在棉棉出生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只是,还未亲手送到她手上,她便失踪了,今天终于有了机会了。
方砚礼听到这话,便将那小锦盒取了来。
先前,方砚礼好几次看到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这个锦盒黯然神伤。
此刻,他当着老爷子的面,将那盒子打开,却见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玉质的铃铛。
铃铛不算大,但是通体莹润、清透,没有半点杂质,一看就不是凡品,而且又是这么巧夺天工的手艺雕成铃铛。
这样的东西,只怕当世也难找出几个。
老爷子让方砚书扶他半坐起来,亲手为棉棉把铃铛系上。
他太过虚弱了,手一直在颤动着,系得很慢,很慢……
可是棉棉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表现,她就安静地站在这里,安静地等着爷爷给她系好。
说实话,今天棉棉的每一次表现,都让方砚礼觉得很惊艳。
她懂分寸、有礼貌,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又是如此地懂事,谁能想到,她才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
如果她一直待在沈亦禾身边呢?
虽然方砚礼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大概她是不会这么优秀的……
而另一边的江知瑶此刻也很烦躁。
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给方承熙准备的是玉铃铛,而给他们妍妍准备的就是一些俗气的金器?
同样是孙女,他们妍妍才是天命之人!
而且那小丫头片子也够气人的!
这么小小的年纪就知道讨老爷子高兴了,心机真是够深沉的。
可是反观妍妍呢?
小孩子嘛,肯定不喜欢一直在医院呆着啊,这里都是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而且,肯定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啊。
江知瑶悄悄看了一眼妍妍。
果然,又在走神,目光都被窗外的鸟儿勾去了。
而这边,老爷子为棉宝系好了铃铛,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慈爱道:“爷爷给棉棉系铃铛,往后棉棉一步一响,爷爷,一步一想……”
棉棉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爷爷了。
麻麻说得对,爷爷也很喜欢她,棉宝能感觉得到……
“方老……”
这个时候,一直在棉宝的身后的夏疏桐往前了一些,
和方老说话的时候,她并不像对待方家其他人一样,她对这个老人很是敬重。
“您还记得我吗?”她问。
“你是……”
老爷子看着她,显然有些茫然。
“是我,我是夏疏桐啊,当初,是您到我们的大学,把我招进来的。”
“哦……”
老爷子大约有了一些印象。
“方老,我对不起您……”
夏疏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可自控的哽咽。
她对方家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问心无愧,唯一对这个老人……
她说:“方老,对不起,因为我,才让您这么久了才和棉宝重逢……”
“哦,这个啊……不怪你……”
到了这个时候了,老人家什么都看开了。
他在病房里迷迷糊糊这几天,听着他们在身边讨论,大约也知晓一些前因后果:他说:“小夏啊,你是一个好孩子。”
“错的是我,相信什么高人的话,是我贪心不足,才蒙害了了后辈,什么天命凤命?人若积德,自能庇佑后人。
你们呐,都是西郊大学的高材生,是国之栋梁,本该有大好前途才是,是因我一己私欲,才让你们做了伺候人的佣人,毁了你们的前程……”
第121章 他要改遗嘱
“不,不是这样的……”夏疏桐连连摇头。
“方老,您很好,您当时对我的帮助很大,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着您的恩情……”
其实,方老的话说得也对,多积善德,自会庇佑后人,若当时,不是方老影响了夏疏桐,她不会在那个时候拼死救下棉宝。
大约,也不会有今天这重逢的场面。
所以,世间事,兜兜转转,总有因果……
“你现在,一切都好吗?”老先生问夏疏桐。
“劳烦老先生挂心,一切都好,现在在乡下做了一名乡村老师。”
“老师……老师好啊……福德无量的工作,咱们国家现在,需要的就是大量的人才。
小夏,我们老了,国家的未来和下一辈,就都在你们手上了……”
…………
方老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说太多的话,夏疏桐他们在病房里带上一会儿便打算离开了。
可是这个时候,方砚礼却拦住了她。
“夏小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但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们可不可以……再多留一天。”
“我知道,我现在提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点得寸进尺了,但是我父亲现在的状况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已经好转太多了。
我怕棉宝现在走,他又……
所以我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求你,多留一天,哪怕是一天也好……哪怕多一天的时间,都可能让我父亲的病情更稳定些。”
要是换做以前,夏疏桐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刚才在病房里,她和方老说的那些话,让她的很多心结得到了释然。
再加上方砚礼一直的以礼相待,让她觉得,似乎方家并不是龙潭虎穴。
“好吧……”犹豫了片刻,她点头答应。
“不过,我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那是当然……”方砚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也真心地笑了。
不光是为了父亲,他也舍不得棉宝,虽然她只来了一天,但她的一举一动都踩在了方砚礼的心巴上,他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儿了。
“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肯定担心了吧。”他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好你一切住行的。”
方砚礼是早就为棉宝准备好了儿童房的,若是按照私心,他是不想要棉宝和夏疏桐住一间房间的。
可是棉宝死死黏着夏疏桐。
她现在不具备独自睡的能力,而且她很抗拒沈亦禾,没办法,方砚礼只能被迫接受。
好像,在棉宝的事情上,他从头到尾都只有卑微妥协的份儿。
而此时的病房里,方砚书正在问老爷子保险箱的密码。
“你……”
老爷子看着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但谁都清楚,他想要问的是什么。
方砚礼也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他只能说了实话。
“爸,我对不起您……我……我在外头欠了高利贷。”
“爸,我知道错了,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方砚礼说到此处,自己也哭了出来。
“但是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那些人来找了我好几回了,要是再拿不出钱来,他们真的会要了我的命的!
爸,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他在病床前哭得声泪俱下。
“你……”
“你啊,你……”
方老爷子心中满腔的怒火,可是到头来,也只是化作不痛不痒的拳头落在了方砚书的肩头上。
他没力气了,也没精力了……
到最后,他还是把密码告诉了他。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方砚书就这么被人打死,他也没有办法站起身来与那些放高利贷的斡旋,他只能尽其最后的力量拉自己孩子一把。
人到了这个地步了,总是会有很多的无奈。
他年轻的时候叱咤风云、浑身胆色,可现在,也不过是个无助的老人罢了……
方砚书得了密码之后,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
唯留下老爷子一个人靠在病床上沉思。
现在想想,几年前,他尚有心气儿,还总想着大干一场,让方家再上一个台阶,如今想起来,可真是可笑。
照这样下去,方家不败,也已是万幸。
好像一切的败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是啊,什么福娃,什么天命?
分明是他利欲熏心,蒙蔽了双眼,忘记了公允,岂不是败家的根本?
只是,不知道现在拨乱反正还来不来得及?
可不管如何,老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得改遗嘱!
其实,现在这个情况老爷子改不改遗嘱,立谁做继承人,将来公司给谁,对于方家兄弟两个人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尤其是方砚书……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算是认清现实了,他压根儿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他也放弃挣扎了,他现在只想要快点儿把那些高利贷还清,还完了,他无债一身轻,其他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说实在的,老爷子的收藏的确很多。
这么多年坐实业稳扎稳打,怎么样也攒了不薄的棺材本。
方砚书打开保险箱看到的是,现金、黄金、国债券、字画、古董……
但是他只需要二十万,其他的,他一眼都没有多看。
拿了二十万,把窟窿堵上,总算是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接触这个东西了。
回去,他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知瑶。
可江知瑶却压根儿不关心这个。
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哥哥他们是怎么回事?”江知瑶看到方砚书便是一副质问的口吻。
“不是说那丫头片子只在家里呆一天吗?怎么现在赖着不走了?”
“这有什么的?”
方砚书却是满不在乎。
“棉棉好不容易回来了,哥他舍不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再说,你没看到爸现在的状况有多好吗?这不是好事吗?”
问题就在这个!
“你啊你,你真是个傻子!”
江知瑶更生气了。
“你看你爸对那野丫头的样子,他什么时候对我们家妍妍这么好过?”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野丫头’叫她?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方家的孩子,也是我的亲侄女。”方砚书听不下去了。
“再说了,爸为什么这些年对妍妍不亲近,你难道不清楚吗?”
还不是因为江知瑶吗?
若不是她这个当妈的成天在家里胡搅蛮缠、作天作地,老爷子会不喜欢自己的亲孙女吗?
“你……”
第122章 是你摔了妍妍的娃娃……
江知瑶是真没想到,方砚书居然会这么说。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
好像不知不觉间,方砚书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恰好这个时候,方承妍来了。
她的手上抱着那个洋娃娃,扯了扯江知瑶的裙摆:“麻麻,你可以不可以和我一起玩娃娃?”
江知瑶一低头,看见那个娃娃,心里面莫名地火大。
“娃娃,娃娃,你除了玩娃娃你还知道什么?你看看方承熙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
她无意识地用力一挥,方承妍却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哇……”
她扯开嗓子大声地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
方砚书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下子也火大了。
“她还是个孩子,她能懂什么?你有气能不能别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是不懂什么?你懂吗?”
江知瑶也觉得很委屈,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可是苦心孤诣,这父女两人没一个能领情的,个个都拖她的后悔,说真的,要是他们能有一个扶得起来的,她还至于这么辛苦吗?
这一晚上,江知瑶和方砚书吵得很厉害。
这还是他们结婚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吵架。
想当初,方砚书曾经对家庭条件并不好的江知瑶一见钟情,不顾一切,说什么都要娶她。
江知瑶进门后,小两口浓情蜜意,后来,生下方承妍,江知瑶更是自诩功臣,在方家横着走。
可不过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一切都变味儿了。
两个人激烈地争吵着,甚至,那被推倒在地上的方承妍也被遗忘到了一边。
方承妍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无比地恐惧。
爸爸……
妈妈……
他们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今天来的那个女孩吗?
小孩子不懂事,但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有敏锐的感知力,方承妍能感觉得到,她的妈妈不喜欢那个小女孩……
而且,妈妈刚才也说了,让她看看方承熙在干什么……
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方承熙,才让原本爱她的爸爸妈妈变成了现在她根本就不认识的模样……
委屈和愤怒都在方承妍的心中疯长……
导致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原本对棉宝还算客气的方承熙,忽然冷了脸。
保姆吴妈给她们的早餐摆上了餐桌,溏心蛋、小香肠,还有水果、坚果,这些都是方承妍平时最喜欢吃的,但现在,一模一样的,棉棉也有一份。
凭什么?
方承妍坐上餐桌,小手一挥“一不小心”桌上的餐盘落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把在场所有人的吓了一跳。
“哎呀!”
最害怕的当然是吴妈,赶紧将棉棉拉了过来。
“小姐有没有受伤啊?”
棉宝冲着她摇头。
“没有……”棉宝回答。
可是吴妈还是上上下下把棉宝检查了一番,这才放了心。
大人也都围了过来。
“你这孩子……”江知瑶表面上地说了训斥了方承熙一句:“怎么那么不小心?”
不痛不痒……
谁料,棉宝还来安慰她。
“没关系,我不疼……”
她还蹲下身,去帮吴妈捡地上的碎片。
吴妈当然会拦着她了:“让我来就好了,二小姐,可千万别把你的小手划伤了。”
夏疏桐却在一旁道:“没关系的,阿姨,你就让她做吧,我们棉宝在家都是这样,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她会小心注意的。
而且,不小心划伤了,包扎一下就好。”
“是不是啊?棉宝?”
“嗯,嗯……”棉宝点头:“棉宝不小心,棉宝自己收拾……”
夏疏桐也蹲下来陪着她一起,和吴妈三个人,将那些碎块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些盘子碎片而已,但看得人心里满感慨的。
方砚书忍不住对身边的方承妍说:“你看看人家妹妹,你以后,可真得要向妹妹多学学。”
方承妍:……
吃过了早饭,时予安来了。
原本,容婉言是不想来的,昨天她就已经把她的目的达到了了。
但耐不住儿子一直缠着她啊,他还想找昨天的那个小妹妹玩儿,容婉言始终是拿这个儿子没有一点儿招的,只能依着他。
方承妍看见时予安心情就好了。
小孩子嘛,并不知道什么害羞,什么含蓄,她喜欢谁,就会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
而且,方承妍能感受得到,她的妈妈很希望她和时予安多接触,这样大的小孩子,是最容易被大人的情绪所左右的。
所以,时予安一来,她便围着时予安转,嘴巴里一直喊:“予安哥哥、予安哥哥……”
三个小孩子,就这么又玩到一块儿起了。
虽然方承妍并不喜欢棉宝,但时予安恰好又能很好地压住她的小脾气,三个人就这么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人们也没太在意方才那一点小小的插曲,就让他们上楼去玩了。
毕竟孩子之间的恩怨情仇,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知瑶叫吴妈泡了茶来,一门心思接待容婉言,这对她来说,是头等大事。
这个时候,另一个阿姨来说。
“刚刚有人打了电话来,是一位姓顾的先生,说是找夏女士。”
夏疏桐马上就意识到,是顾长林……
不是昨天晚上才给他通了电话吗?现在又打来了?
“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她问。
“当然!”方砚礼答道。
“电话在书房,刘妈,你带夏小姐去一下。”
夏疏桐跟着刘妈去了书房,其余的人依旧在客厅里说说笑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楼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而后,便是方承妍的哭声。
“怎么了?”
方砚书的反应最快,几步冲到了楼上。
其余的众人则纷纷跟了上去。
二楼的会客厅里,只见地上摆着的是一个碎裂的娃娃,房间的角落到处都散落着娃娃的碎肢,而方承妍就站在那一堆的娃娃碎片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
所有人皆是一怔……
了解方承妍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娃娃。
是方砚礼从港城给她带回来的,她一直爱不释手,如今却……
碎了……
而棉宝和时予安就站在旁边,大约是被这一幕吓傻了,站在那里,都愣了。
而江知瑶最先反应过来,上前狠狠推了一把棉宝。
“是不是你?”
第123章 你给妍妍道歉!
棉宝:???
她刚才一直在旁边画画,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了响声,那方承妍就哭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呢,江知瑶的话劈头盖脸就来了。
“不是我说,你小小的年纪,怎么能坏成这样呢?昨天我们家妍妍又不是没给你玩,你不是自己不要的吗?你转个背就把它摔了是怎么回事?”
棉棉:……
“可是,偶木有啊……”
她年纪小,说话不利索,声音也弱,哪里能说得过江知瑶。
“没有?什么没有?这里就你们三个人在,不是你总不能是我们妍妍自己摔的吧?或者,难不成是小安?”
江知瑶当然相信,肯定不是时予安摔的。
容婉言抱着时予安也问:“小安,你动了妹妹的娃娃了吗?”
时予安摇头:“我没有。”
“那是谁摔的?你看见了吗?”
“我……我刚才去上厕所去了,我没看见……”
时予安毕竟也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儿,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也有些傻了,呆呆地应道。
“听到了吧?”
江知瑶听到这话,赶紧应道。
“你这孩子,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这么能装啊?背地里这么坏!”
这个阿姨好凶啊……
棉宝有些害怕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去找熟悉的人,可是一回过头,却看到周围全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妈妈呢?
她想要找妈妈……
而方承妍站在那里,看到棉宝如此无助,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舒畅。
小孩子懂的事情并不多,但是她知道,她哭了,她引起了爸爸妈妈的注意,妈妈来给她撑腰来了,那个一直被人夸得讨厌小孩儿,现在倒霉了。
既然妈妈说是她摔的,那……
“奏是她!”方承妍不哭了,手一抬,就指向了棉棉。
“麻麻,奏是她摔的!”
“听到了吗?”
方承妍的话一出口,江知瑶立马就跟上。
“果然是农村沟沟里面出来的,手脚一点儿都不干净!”
“我没有,不是我!”棉棉有些生气了,大声地驳斥了回去。
可是没有人听她的,江知瑶只是一声冷哼:“难不成,我们家妍妍还能冤枉你?”
就连容婉言也帮腔道:“是啊,亦禾,毕竟这孩子是乡下长大的,没有人好好管教,以后你们只怕要多费点心了。
她也是个苦孩子,很多规矩不懂,多加改正就好了。”
容婉言是把方承妍当成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的,这个时候,当然是要帮着方承妍说话了。
她刻意得贬棉棉,而抬高方承妍,是为了断绝方砚书两口的念想。
别想着把这个乡下丫头塞给她家小安……
“看吧,小安!”
她还低头对自己儿子说:“很多时候,不要被表象迷惑了,像这样品行不好的孩子,就算再漂亮,咱们也应该远离,知道吗?”
这话可真够难听的!
方砚礼有些生气,但又不太好发作。
沈亦禾只觉得丢人,沉默着一言不发,心里只暗暗道。
果然如此……
果然,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
“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江知瑶抬起了下巴,用一种强音的口吻,质问着沈亦禾。
自从,她生了方承妍之后,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自认为高人一等,对待沈亦禾处处强势。
而沈亦禾,此刻也的确觉得抬不起头。
只有方砚礼反驳道:“什么说法?什么说法?不就是一个娃娃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么小题大作吗?大不了,我赔妍妍一个就是了!”
方砚书也点头迎合:“就是,就是,一个小娃娃,多大点事啊?”
他悄悄碰了碰江知瑶的手,示意她别闹了。
可江知瑶一点儿不领情,一把甩开他,声音越渐地大。
“东西是小,但这样的行为恶劣啊!”
方砚礼没说话,只是有些不爽快地瞪了她一眼。
而后,他走了上前去,蹲在棉棉的身前,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跟棉棉说:“棉棉,咱们犯了错不可怕,只要知错就改就好了。
咱们给妍妍道个歉,好不好啊?”
道歉?
可是她没做啊!
“偶木有!”棉棉说……
麻麻说了,没做错就不用道歉的!!!
她已经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啊?
“偶木有,偶木有,偶刚刚明明在画画……”
这个讨厌的蜀黍还要来抱她,可是她不想要他抱,她往后退,想要挣脱他的手。
可是这个蜀黍却生气了,对着她皱了皱眉。
“棉棉,这样是不乖的!”
她哪有不乖?
她什么都没有做,她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现在,他们还说是她不乖。
一瞬间,委屈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讨厌这些人,她要麻麻……
“麻麻……”她大声地哭了出来。
“我要麻麻……”
棉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委屈,她以后再也不要理这些人了……
这个时候,在楼下的夏疏桐刚刚打完了电话,听到这个哭声之后,她终于赶了上来,第一眼就看着这么多人都围着棉棉。
“你们干什么?”她几步冲了进去,一把就把方砚礼扯开了,然后把棉棉抱在了自己怀中。
这一刻,她的力量好似无穷大,一把,就把方砚书扯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此刻的棉棉哭得委屈极了,抽抽搭搭的,看到了麻麻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她紧紧地抱着夏疏桐,抱着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夏疏桐还从来没见过棉宝这样,这一刻,心痛得如针扎。
“你们干什么?”
她一只手抱着棉宝,一只手将她紧紧护着,用怒目盯着这些人,像是一个极力保护幼崽的母狮子。
“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也好意思?”她说。
“欺负?”江知瑶听到这话,又是一笑。
“你家这个小孩儿心肠坏得很,把我们家妍妍的娃娃摔坏了,还不承认,在这儿大哭大闹地耍赖,还成了我们欺负她了?”
什么?
夏疏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我们家孩子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摔别人的东西!”
第124章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江知瑶也丝毫不退让。
而后又是冷嘲热讽的语气:“我说这小孩子怎么这样呢?原来大人也是一样啊,都是些打死不赖账的货,果然是有什么老的,就有什么小的!”
这话说得,真够难听的……
“人证物证?什么人证物证?”
夏疏桐就不相信棉棉能做得出来这些事,她必须得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咯,物证,就是你看到的,地上这些娃娃碎片,人证,就是我们家妍妍!”江知瑶说。
“也就是说……”夏疏桐长舒了口气,把事情捋明白了:“只有方承妍一个人说是棉棉摔的,但是我们棉棉说她没摔。
而你们所有人都相信方承妍一个人的一面之词,而不相信棉棉,是吗?”
这话一出,让身边的方砚礼也心头一震。
对啊……
为什么从头到尾大家都相信妍妍,而不相信棉棉呢?
甚至连他也是如此。
可明明,棉棉这些天的表现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难不成,在心底某处他也曾在意棉棉在乡下长大的事实?
“是又如何?”江知瑶却说:“我们家妍妍从来都不会撒谎!”
“你看到了吗?”
夏疏桐懒得和江知瑶理论,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方砚礼,她说:“别人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站在自己的孩子这边,这才为人父母的本能。
可是你呢?
你口口声声说,你才是棉宝的亲生父亲,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当得起棉宝叫你一声‘父亲’吗?”
简短的几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落在了方砚礼的心头。
这……
“方先生,昨天我还想在这里多留几天的,今天看这个情况,应该是没有必要了吧,贵府高门显赫,我们这样的乡下人还是不该继续在这儿,脏了你们的地!”
夏疏桐真的是气急了,抱着棉宝便走。
“棉宝走,妈妈带你回家,爸爸来接我们了!”
“诶……”
方砚礼下意识地想要挽留。
可是比他更先响起的,是江知瑶的话。
“什么人啊这是,摔了别人的东西,她倒还有理了。”
夏疏桐:……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在方家做了几个月帮佣,对江知瑶这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知道是个混不讲理的,原本,她也懒得和她争辩,听到这话,她忍不了了。
回过头,看向江知瑶,她认真道:“我可以非常负责地告诉你,我们家棉宝不会无缘无故摔别人的东西,也不会做了事敢做不敢当。
什么娃娃,我们家棉宝也不稀罕。
她爸爸给她买了无数的娃娃,她压根儿就不爱玩,你们家的娃娃坏了,我们买一个送你就是了,请你不要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随意污蔑我们家孩子!”
“哈,笑话?”
江知瑶听到这话,更是不屑地笑出了声。
“你知道这个娃娃多少钱吗?张口就来!你们农村人怕是见都没见过!”
“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
夏疏桐不仅见过,她还见多了!
顾长林对棉宝有多宠爱?家里有这么一个女娃娃,什么最好的都要给她,这个牌子的娃娃出名,那当然都要给棉宝买。
他每次去港城都要带好几个回来,还有冯老爷子送的……
家里的娃娃有满满一箱子。
夏疏桐说:“我家里就有!”
江知瑶才不信呢!
“吹牛吧,你……”
“正好,我丈夫就在外面,他来接我了,你家方承妍要是想要娃娃,可以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她想要哪个要哪个。
对我们来说,那只是个玩具,不是什么炫耀的工具,更不会因为一个娃娃就看不起人。”
这……这……这女人嘴皮子可真利索啊……
江知瑶没想到,有一天她吵架还能遇到对手。
夏疏桐不再理会,抱着孩子便要走。
江知瑶就是不服气,她倒要去问问夏疏桐那个土农民丈夫,知不知道madame Alexander这个牌子。
一群人就这么跟了出去……
顾长林就站在方家大宅的外头。
他的形象和江知瑶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土吗?反正皮肤倒是挺黑的,但是身形高大、身材匀称,四肢修长,加上不错的五官,配合一身得体的西装。
他不像普通农民那样畏手畏脚,相反,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皮袋子,静静站在那里,眉目低垂,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他一抬头,看见夏疏桐的那一刻,眼眸明显亮了一下。
“棉棉……”
他笑着走了上去,伸开双手,便将棉宝接了过去。
他力气大,一只手足够抱起孩子,另外还有一只手,牵起了妻子。
“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还要耽搁一会儿呢,什么时候去看方老先生啊?待会儿买点补品,我和你们一块儿。”
“不去了!回家!”
夏疏桐回应他的是气恼的三个字。
这是……怎么了?
刚才他给夏疏桐打电话,她的心情不是还挺好的吗?
昨天,还说这一次来方家,比她想象中的好,见了方老先生,对过去的事情她也想开了,棉棉在这儿和妍妍相处得也不错,可以多留一天。
现在怎么一下就变脸了?
“顾先生……”
这个时候,是方砚礼先打破僵局,笑着和顾长林打了招呼。
顾长林现在并不了解前因后果,人家既然礼貌客套,他当然不能不领情,于是也就冲着方砚礼微微点了点头。
“方先生,我来接我太太回家。”
“噢,这个……”
他将手上的那个纸袋子递了过去。
真是好巧,袋子一打开,竟然是好几个洋娃娃。
和方承妍的那个很像,但顾长林手上的这些明显更精致,衣服、饰品更繁复。
是限量版的……
方承妍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长林还笑着说:“昨天和我太太打电话,听她说,这里有一个和棉棉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和棉棉交了好朋友,还把她的洋娃娃给棉棉玩。
我想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是小孩子,应该给人家准备点礼物才是,又听我太太说她喜欢娃娃,我就选了几个棉棉的洋娃娃带来。
不过你放心,都是未开封,全新的。
我们家棉棉不太爱这些东西,是我自作主张买回来,要是妍妍喜欢,倒也没有白费我特地从港城带回来的周折。”
第125章 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幸福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说实话,这顾长林真不像江知瑶想象中的农村人样。
他说话条理清晰,就算是和方砚礼打交道,也半点不落下风。
而且……他长得还挺好的……
夏疏桐这个死丫头,一个保姆,吃得这么好……
哪怕心里这么想,江知瑶嘴上还是不服输道:“谁知道这个娃娃是真的还是假的?港城买的?出过省城吗?”
顾长林:???
这是什么话?
他好心好意带了礼物来,就算看不上也不至于这么冷嘲热讽吧?
这就是夏疏桐说的,方家人不错?
“这些都是我在品牌店买的,原装未拆封,上面都有防伪标识的。”顾长林说。
“算了……”
夏疏桐也一把将顾长林按了下来。
“送什么送?咱们送的东西,人家看不上……”
而这个时候,方承妍却着急了,一直伸手去扯江知瑶的衣摆。
“妈妈,妈妈……”
方承妍是真的很喜欢那些洋娃娃啊,她本来就已经失去了一个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给她带来了更好更精美的。
她想要,她真的想要……
而顾长林看了江知瑶和夏疏桐的反应,看着在场人每个人的神色各异,大概也猜到了,刚才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到底怎么了?”他低声问夏疏桐。
夏疏桐这才把方才的事简单地给顾长林说了一遍。
“简直胡来!”听到这话,顾长林更是怒不可遏。
“一个孩子的话怎么能信?我们家棉棉,自己的娃娃都懒得玩,她至于去故意摔别人的娃娃吗?”
顾长林将在场的人都看了一圈,只见人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约……一群大人去冤枉一个孩子,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吧。
这个时候,顾长林却计上心来。
要听孩子的话,是吧?
他走到了方承妍的身前,从袋子里把那个娃娃拿出来,蹲在她的面前。
“你叫妍妍,是吧?”
方承妍两只眼睛都在那个娃娃身上,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这个娃娃吗?”顾长林又问。
“喜欢……”
“那叔叔把这个娃娃送给你,好不好啊?”
“谢谢蜀黍……”
方承妍伸出两只手便要去接那个娃娃。
顾长林却故意拿远了些。
他看着方承妍说:“这个娃娃,叔叔可以给你,但是刚才那个娃娃到底是谁摔坏的,你要给叔叔说实话,你知道的,这是给诚实的小朋友的奖励,而撒谎的小朋友是不能得到礼物的。”
这一下,方承妍犯了难了。
但她实在太想得到这个娃娃了。
“是我寄己……”她说。
顾长林将娃娃给了方承妍,而后站起身来,看向众人。
“你不是说,你女儿绝对不会说假话吗?现在,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顾长林对着江知瑶撂下这一句话,而后转身牵起夏疏桐的手。
“我们走!”
“顾先生……”方砚礼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他和顾长林道歉。
“顾先生对不起,今天是我……”
“方先生,你应该道歉的人不应该是我!”顾长林却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你应该道歉的,是棉宝!从棉棉第一天出生开始,你就没有在她的身边,这一次,你还是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棉宝,可据我看来,也没那么爱吧?
我想以后你还是少出现在棉宝面前吧,因为你出现一次,就会给她带来一次的伤害!”
说完这些话,顾长林抱着孩子,带着老婆,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留下方砚礼在原地,想要挽留,却又开不了那个口了。
原本还想让棉宝再去医院看看爷爷呢,现在也都搞砸了。
是他搞砸了这一切……
而另一头,方承妍终于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洋娃娃,她抱过来去给江知瑶看。
“麻麻,你看……”
江知瑶:……
她伸手,有些尴尬地将方承妍拨弄开。
而后,转过头,冲着身边的容婉言扯开嘴笑了一下。
“嘿嘿……”
江知瑶这个人,虽然平时在家里作天作地的,但是在外头可是贯会伪装的,尤其是在容婉言这个亲家的面前,一直都是体面、大方的形象。
这才让容婉言并不反感两个孩子的亲事。
然而今天,她的一切丑态就这么被暴露了出来。
容婉言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今天,对棉宝的围剿里,她也不算无辜,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
她只说:“时间有些不早了,方太太,我们就回去了。”
而后,就牵着时予安的手,转身坐上了车。
一场闹剧之后,所有人都散去了。
唯有方砚礼,有些失魂落魄。
其实这一次接棉宝来,该达到的目的也都达到了,父亲已经清醒了,而方砚书的高利贷也都还清了,可为什么就只有他,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呢?
他沉默着独自一人上了楼,坐在了会客厅里。
棉宝这些日子表现出的可爱的小模样在他脑子里回荡,时不时穿着着顾长林那几句震耳欲聋的话。
他这个父亲,真的……
就这么差劲吗?
那是什么?
忽然间,方砚礼看到了桌子底下的一张纸。
方砚礼捡起来,竟然是一张画。
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
棉棉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偶在画画……偶木有,偶木有……”
她明明一直都在为自己解释,只是他没有听……
画纸上,是普通的一家三口,十分稚嫩的笔触,但却只能透过这粗糙的蜡笔画体到幸福。
小小的小女孩儿,穿着裙子,扎着小辫子,一左一右,是她的爸爸和妈妈,他们手拉着手,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田野。
“啪嗒……”
方砚礼看着看着,一滴水落在了画上,濡湿了纸面。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已经是一片濡湿……
他哭了……
方砚礼都记不清他已经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此刻,他竟然看着这样的一幅画,哭了……
他离这样的幸福还有多远呢?
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了吧……
第126章 我们去城里买房子吧!
这边,棉宝回了兰花村,几乎是全村人都出来迎接。
田月禾知道顾长林去接她们母女俩了,早早地就在家里做了很多棉宝爱吃的东西。
粘豆包、小酥肉、糖醋里脊……
看到顾长林抱着棉宝进屋,她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迎了出去:“哎哟喂,奶奶的小棉宝哟,你可想死奶奶了……
来来来,看奶奶给你做了啥。”
田月禾伸手就要把娃接过去,可还未到手就被顾老汉截了胡。
“棉宝走了这么长的路,当然是要先喝奶了!”顾老汉说。
“来啊,棉宝,爷爷给你兑奶粉喝。”
田月禾:……
“死老头子,你要死啊,这都抢?”
棉宝虽然只出去了两天,但这是她来兰花村以来,离开的最久的一次,别说是田月禾和顾老汉了,就是顾长国和顾长河都想去抱抱。
棉宝也觉得,还是家里亲切。
喝了一口奶,她小大人一样,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棉宝啊……”顾老汉就守在她的旁边,半勾着身子问她:“你是更喜欢这边这个爷爷呢,还是更喜欢那个爷爷呀?”
“当然系这个爷爷!”棉宝回答得不假思索。
“棉棉最喜欢爷爷了……”
棉宝嘴巴上还沾着奶呢,凑过去就在顾老汉脸上“嗯嘛”一口。
就这一套连招,直接把顾老汉哄成了个智障。
“哎哟,爷爷的好孙女……”
等顾老汉一走了,田月禾又端着好吃的来了。
问棉棉:“棉宝啊,你出去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想奶奶啊?”
“想了……棉棉最想奶奶了……”
说完,又是一口“吧唧”亲在奶奶脸上。
亲得奶奶心里美滋滋的。
“棉棉啊,你想吃什么呀?奶奶都给你做!”
这一连串的动作,顾大壮都在旁边看着,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怪不得呢,怪不得棉棉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而他想吃什么,奶奶就会说他像什么……
爸爸妈妈经常告诉他,要像妹妹多学着点,可……可这个……他也学不会啊……
棉棉回来了,顾长林心里总算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件事总算是告一个段落了。
家里扩建的房子,也差不多了。
这一次,每家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自己的那一层楼,顾长林的家里,就是完完全全按照夏疏桐的意思来装修的。
卧室一个大大的套间,米白的墙色,法式木质的家具,雕花木的大床,垂着蕾丝的窗帘,都和春天的气息都很搭……
外面就是会客厅了,开放式的布局,同样的胡桃木餐桌,复古藤条的软椅沙发,墙面上挂着的画,摇摆的时钟,还有架子上摆着的花瓶,都是夏疏桐一个一个精心挑选过的。
会客厅的另一侧,是儿童房。
装修风格就完全不一样了,全屋都是粉红色,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帐篷,帐篷前一张软软的地毯,是独属于棉棉的一方小天地。
顾长林很喜欢这样的布置,吸了吸鼻子,似乎能闻到春天的气息。
等搬到了新的房间,就又该出门了。
经过了这次的方家的事,顾长林更加能意识到,他需要好好地挣钱……
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棉棉的一分底气。
他自己可以受穷、可以吃苦,可以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但是他不能看着他的女儿,因为金钱而被人贬低。
他现在也正是事业的上升期,生意越做越好,当然再这个时候必须要狠狠把握住机遇。
现在,他也不局限于只包人工了,手上有了本钱,也认识了许多材料商,已经可以直接和其他人一起搭伙做房地产开发了。
“这个项目做好了,大约能挣几十万。”他对夏疏桐说。
“要不然咱们去城里买两套房子吧。”
“我这两年走南闯北,看到许多不错的楼盘,在哪儿买都可以,帝都的房价才两三千块钱一平米,咱们县城的才几百块。
反正现在物价涨得快,现金放在家里要不了多久就贬值了。
现在城市发展越来越快,我觉得房价以后还会涨。”
对于买不买房的事,夏疏桐并不感兴趣,只说:“你看着办吧。”
这方面,她相信顾长林的眼光。
反正,她现在住得也很舒服,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匹瓦,都是她亲自布置的,这里的民风也很淳朴,大多数村民,她都很喜欢。
她也很热爱自己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她觉得她再做一份儿有意义的事情。
而且……
她现在工资还涨了呢。
从一个月七十五,涨到了一个月一百块钱。
她真的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她两只胳膊缠上顾长林的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房子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平安回来。”
随着结婚的时间越长,夏疏桐便渐渐褪去了刚开始的羞涩,与顾长林的接触也越发大胆起来。
而且,经过方家的那件事,她对顾长林越渐满意起来。
顾长林就是最好的男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受委屈……
她一根手指划过他坚实的胸膛。
“在外头会不会想我啊?”
顾长林从来都经不起她的挑逗,低头看着她的模样,喉头滚动,胸膛的温度渐渐变得炙热。
“想啊……现在就想……”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夏疏桐含笑,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粑粑……”
恰好这个时候,身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啊……”
顾长林回头,下意识地松手。
夏疏桐就这么被水灵灵地掉在了地上。
只见门口的棉棉两只手还捧着一只癞蛤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们。
“粑粑,麻麻,你们再做什么吖?”
“啊?那个……我们做运动,运动呢……”
顾长林前后挥动着手,疯狂地示意夏疏桐。
夏疏桐:……
她挣扎了好半天,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手扶着腰,嘴上还龇牙咧嘴地迎合:“是,是,我们……嘶……运动呢……”
“就……就是刚刚运动过头了,嘶……嘶……有点儿受伤了,棉宝可不要学妈妈哈……”
第127章 二伯母生了
第二天一早,顾长林就踏上了离家的路程。
这次出去,顾长林原本是只打算带上大哥顾长国的,毕竟现在二嫂肚子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临盆了,这个时候出去总是不太好。
但许雅梅和顾长河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要跟着顾长林一块儿去。
一来,是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他们现在很需要钱,许雅梅本来就是个安全感极低的人,这段时间,她的焦虑简直达到了顶峰。
唯有不停向上攀登的日子,才能让她觉得好受一点。
二来,上一次跟着顾长林出去,顾长河得了五千块钱……
听说这次会更多!
谁舍得这大笔的钱啊?
还有就是这次扩建房子,主体框架都花了好几万,全屋都贴了红砖,基本上都是顾长林出的大头。
顾长河很感谢这个弟弟,知道他现在不光是包工,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身边没有个信得过的人,会困难很多。
花多少钱请外头的人,总比不过自己亲哥哥不是?
所以,顾长河说什么也要和顾长林一块儿去。
顾长林也拗不过,只得答应了。
可刚出去几天,许雅梅就临盆了……
那天她还守在缝纫机前面做衣服呢,田月禾在楼下洗衣服,棉宝守在奶奶的旁边,等着奶奶时不时扬起一个泡泡起来。
她就“哈哈哈哈”地追了泡子满院子跑。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惊叫。
把田月禾吓得,丢了手上的东西,赶紧就往楼上跑去。
就见许雅梅坐在地上,身下一滩的水。
这把田月禾吓得,赶紧去给顾长河打电话。
许雅梅却拦住了她:“妈,现在长河应该在忙,他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咱们先去医院,电话慢慢打就行。”
“对,对……得先去医院……”
“先去医院……”
田月禾都被吓懵了圈儿。
这乡下又没车,还好顾长林早给家里安了电话,打了120,半个小多时,救护车就来了。
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就去了医院。
许雅梅被推进了产房,一家人又是交费,又是准备待产包的。
正好这个时候,他们遇见方砚礼了。
这是县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院,方老爷子重病,长时间在顶楼的病房里住着,作为老爷子的长子,方砚礼自然会经常在这儿出入。
所以偶遇,也是理所应当。
“棉棉……”
方砚礼一眼看见的就是跟在大人后头,屁颠儿屁颠儿的小不点。
棉棉一看到他,马上就躲在了夏疏桐的后面。
额……
方砚礼有些尴尬,只能冲着夏疏桐笑了笑。
“夏小姐,真是好巧啊,你们怎么会在医院里?是……家里人生病了吗?”
虽然上次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毕竟也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现在见面人家主动打招呼,夏疏桐也不好太下别人的面子。
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是我二嫂生孩子。”
“生孩子啊?这可是大事!”
方砚礼说:“你们刚刚才来吗?是哪位医生接生啊?我和这家医院的院长很熟悉,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给你们安排一位主任医师啊?”
“不,不用了……”夏疏桐连忙拒绝。
可是方砚礼哪能听她的话啊?转个头就去打电话去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方砚礼心里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他是一直想找个机会冰释前嫌的。
现在,机会就放在眼前,他哪能放过?
不大一会儿,打了一圈儿电话后,他回来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个医院最好的医生接生,另外再给你二嫂安排一间单人病房,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会有人给你安排好一切的。
走了这么远的路了,休息一会儿吧……”
方砚礼的话音一落,那边田月禾和张凤英就来了。
“小桐啊……”
田月禾现在还迷迷糊糊的。
“刚才我还在那儿排队呢,忽然就来了一个人,帮我把账单拿过去了,说是交给他就行了,还来了人,说已经安排好病房了。
还是单人病房……
床也铺好了,护工也安排好了,说让我们什么都不用管了,产妇已经推进产房了,现在产程很顺利。
这……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医院的服务已经这么好了吗?
“阿姨,你好,又见面了。”
“方先生?”
田月禾见过方砚礼两次,第一次是他来家里抢孩子,第二次来态度就很好了,夏疏桐还跟着他去了县城一趟,回来时,也没说个好坏。
这次又见,田月禾都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态度了。
但是方砚礼却很热情啊。
“阿姨,你们就放宽心吧,刚刚我问了您儿媳妇的情况,一切都很好。”
田月禾:???
夏疏桐牵着棉宝小声给田月禾解释:“妈,刚才,就是方先生安排的人……”
“噢,是这样啊……”
田月禾就说呢,她儿媳妇,这姓方的打听个啥情况。
虽然田月禾和方砚礼并不熟悉,但毕竟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人家既然帮了忙,她自然是要表示感谢的。
“谢谢,谢谢,谢谢你了,方先生……”她连声说。
现在家里面没有男人,如果不是方砚礼的出手安排,他们这一群妇女、老人、小孩儿,的确是要多许多的麻烦。
而方砚礼也借着她的客套,得寸进尺。
“还没吃饭吧你们?”
“现在刚好是饭点了,你们从这么远赶来肯定饿了,不如,我们一块儿去吃个便饭吧,就在医院旁边,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不……不用了吧……”田月禾下意识拒绝。
可是人情欠到了这个份儿上,哪里还容得了她拒绝的?
方砚礼一把就接过了田月禾手上的东西。
“走吧,刚才医生跟我说,产妇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儿等着也是等着,趁这个时间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待会儿也方便照顾产妇不是?
车子就在外头……”
他们这一群人,虽然夏疏桐面对方砚礼能做到从善如流、不卑不亢,但还有田月禾,还有张凤英、顾老汉他们啊……
田月禾还稍稍好点,张凤英和顾老汉面对这样的人那可真是丧失了一切交际手段。
就这么被方砚礼连推带哄地塞进了车里。
夏疏桐也无奈,只得陌陌地跟上去。
真不愧是商人,真够奸的……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第128章 爷爷要去天上了
方砚礼说,餐厅离医院很近,实际上司机开了十分钟,才将车子停在了一家茶餐厅外头。
一看就是很有格调的饭店,窗明几净的用餐环境,小方桌上铺着格子桌布,上面有花瓶插着鲜花,吧台上有人弹着钢琴。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客气礼貌地上前来问:“请问需要点点什么?”
这样的环境自然是夏疏桐他们平常很少接触的,她不爱吃西餐。
倒是张凤英,上次顾长国回来还带她来赶了一次时髦。
田月禾和顾老汉当然是从来没进过这些地方,一看菜单上的价格都惊讶得乍舌。
天呐,十几块钱一份……
“这是拿金子做的呐……”顾老汉感叹。
这十几块钱,拿到他女儿的饭店,都够点一桌子的饭菜了。
顾大壮也很新奇,眼珠子四处乱看,觉得到处都很好看,屁股底下的凳子摇起来“吱嘎”“吱嘎”的。
说实在的,这样的表现在方砚礼面前的确是有点露怯了。
但是方砚礼全程都没表现出半分嘲讽。
他对棉棉近乎谄媚。
“棉棉,你想吃什么呀?”
“你喜不喜欢吃奶油蛋糕?”
夏疏桐对方砚礼笑道:“她吃什么都可以,她不挑食的。”
“那就一样来一点吧。”方砚礼说。
“炸鸡、薯条、蛋糕、橙子……”
“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的。”夏疏桐道。
“没关系,吃不完的,我可以吃。”
另外,他还给田月禾跟顾老汉介绍:“叔叔阿姨年纪大了,我不建议吃牛排,不太好嚼,而且半生不熟的估计你们也吃不习惯。
这家的香煎银鳕鱼和鹅肝都不错,建议你们试试。”
“鹅肝?鳕鱼?妈呀,三十八一份?”顾老汉被账单吓到了。
方砚礼笑了笑:“没关系的叔叔,您尽管点就是了,你们来了我的地方,我该尽地主之谊,保证让您们吃好、吃饱。”
说实话,方砚礼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哪怕他看到顾老汉他们不会用刀叉,他也会大方地叫服务员取筷子来。
哪怕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也会陪着棉棉吃炸鸡薯条。
他说到做到,棉棉吃不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没有一点儿浪费,哪怕是棉棉咬过一半的,他也丝毫不嫌弃。
餐厅还给到点的小孩儿送了玩具,方砚礼也陪着棉棉一起玩、一起组装。
渐渐的,棉棉也对他放下了戒备。
夏疏桐见状先前对方砚礼的那些看法也稍稍消减了一些。
大约,这些日子,他也反思了很多吧。
方砚礼的确不算很完美的父亲,但至少,夏疏桐见他一次,他就改变了一次。
“方老……还好吗?”这个时候,她问出了自己所关心的问题。
方砚礼陪着棉棉玩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而后,他摇了摇头。
“人老了,油尽灯枯了,总是要走那一步的,我们也不期盼着他好转了,只求不越来越差已经是万幸了。”他尽量把话说得轻松。
实际上,棉棉走了第二天,老爷子便一直在问棉棉的下落。
方砚礼说:“她回家了……”
“回家?方家,不是她的家吗?”
“她……不认我们……”
方砚礼的话说完,老爷子默了半晌。
许久,才听他说:“也是,她凭什么认我们?没有养过她一天,从生下来就把她弄丢了……”
“你看小夏把她养得多好啊?白白胖胖,又知事懂礼,她当然会更亲近那边的人了,也都正常,正常……”
老爷子嘴上这么说,第二天病情却忽然加重了。
比起从来没有回来,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得而复失……
如果棉棉是个不讨喜的也就算了,偏偏她那么可爱,让老爷子第一眼就疼到心里去了。
那么可爱的孙女,她只来看了爷爷一面就又走了,他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孙女。
“医生说,爸可能就这几天了吧。”方砚礼说。
哪怕方砚礼刻意控制,气氛也变得格外地沉闷。
他赶紧转移话题:“我看饭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了吧。”
一行人赶回医院,时间刚刚好。
果然被棉棉说中了,许雅梅生了一个弟弟。
六斤三两……
一家人都围着小孩子说着吉利讨喜的话,给红包、宽慰产妇。
“你放心,已经给长河打了电话了,他正在往回赶的路上。”田月禾对许雅梅说。
夏疏桐却转头,看到了方砚礼默默离开的背影。
看起来挺孤单的……
他好像不太和他的夫人在一起,父亲生病了,孩子也不认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棉棉……”
夏疏桐问棉宝:“上次送你铃铛的老爷爷就在这个楼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呀?”
“好……”
棉宝虽然不喜欢方家的一些人,但是对于那个老爷爷,她挺喜欢的。
小孩子其实比大人更敏锐,谁是恶意,谁是善意,谁是真的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
她跟着妈妈去了顶楼的病房。
病房里的灯光很昏暗,只有方砚礼一个人守在老人的病床前,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方先生……”夏疏桐喊了一声。
“你们怎么来了?”
方砚礼见到她们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但能看得出来,对于棉宝的到来,他是很开心的。
棉棉迈着小步子,走到了爷爷的床前。
“爷爷……”她脆生生地喊。
方老爷子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又空洞,如果不是那重重的呼吸声,压根儿就跟一个死人无异。
可听到这个稚嫩的声音,他的目光竟在瞬间焕发出了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
“是熙……”
“是棉棉啊……”
“棉棉又来看爷爷了?”
“是我……”
棉棉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爷爷这样,她有些疑惑。
“爷爷,你是要死了吗?”
这句话,把夏疏桐吓了一跳,她赶紧出声阻止。
“棉棉……”
可方老爷子却冲着夏疏桐摆了摆手。
复又和蔼地看向棉棉:“是啊,爷爷,要离开这里了,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来这个地方游历一回的,爷爷来的时间很长了。
该看的都看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现在,棉棉也来了,爷爷再也没有遗憾了,可以安安心心离开了。”
“爷爷,你要去天上了。”棉棉伸出手指往上面指了指。
第129章 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方老爷子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哈哈……”
这些日子,方砚礼守在他的身边,他总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有棉棉来了,才有了一些生机。
“谁知道去哪儿呢?地狱天堂,或者烟消云散,谁又能说得准?”
“我知道,我能看得见!”可是棉棉却十分肯定地说。
老爷子只当她是童年无忌,并没有往心里去,只顺着她的话问:“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人身上的气,有的人气在上面,有的人的气在下面,爷爷,你的气快要飘到天上去了。”
“哈哈……”
老爷子听到这话,更是爽朗地笑了出来。
“爷爷好多天没看到棉棉了,棉棉长高了、长壮了,也变聪明了,都知道说话来哄爷爷开心了……棉棉,你告诉爷爷,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啊?”
“我回家了……”
“回家?棉棉的家在什么地方啊?”
“在兰花村。”
“噢,那棉棉……喜欢那个家吗?”老爷子又问。
“喜欢……”
“那个家里都有谁啊?”
“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壮壮哥哥,还有小君姐姐、豆豆哥哥……”
棉棉掰着手指头挨个儿地数,就连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也数给爷爷听。
爷爷就那么半靠在床上,静静地听她数着。
时不时问一句:“那棉棉在家里都玩什么呀?”
“捉蛤蟆、捉蚂蚱、烤蚂蚱、烤红薯……”
“好玩吗?”
“好玩……”
一老一小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聊着,窗外的月光就这么落在病房前,时光静静地流淌。
爷爷去世的时候,只有棉棉和方砚礼守在他的床边。
他忽然地呼吸急促起来,两只手伸在空中,拼命地扑腾着,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极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方砚礼见这样,心中大概也清楚,是父亲的大限到了。
“爸……”
他走上前一步,拉住了老爷子挣扎的手,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大的力量,也在用力地回握着他。
他的眼泪滑落下来。
他说:“您就放心去吧,爸,您放宽心,家里的一切,我都会照顾好的。”
老爷子偏过头,目光看向了病房的另一侧。
棉棉感觉得到,爷爷是在看她,她走到了爷爷的床前,喊了一声。
“爷爷……”
爷爷伸出了那只颤颤巍巍的手,轻轻地触摸到她的头顶,是那样爱怜地抚摸着她。
而后,他的手重重地往下一垂……
“爸……”
棉棉听到耳边方叔叔哽咽的哭声,看着一股气体从爷爷的身体里离开,慢慢地上升,上升……
他离开了病房,朝着太阳的方向去了,最后,渐渐消散在了阳光之中。
那一直“滴滴”叫的仪器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声音。
“爸……”
方叔叔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
“蜀黍……”
棉棉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了叔叔的嘴里。
“你吃糖……”
每次棉棉哭的时候,妈妈就会拿糖来哄她,吃了糖之后,棉棉的心情就会变好。
方砚礼猝不及防,便被塞了满嘴的甜。
他听棉棉说:“吃甜的,就不难过了……”
方砚礼愣了一下……
片刻,他问:“棉棉,叔叔……可以抱你一下吗?”
“好叭……”
其实棉棉本来是不太喜欢这个坏蜀黍的,但是她看到现在这个叔叔这么难过,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好像这个叔叔也没那么讨厌了。
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两只小手,主动将方砚礼抱住。
方砚礼跪在地上,这个高度,她刚好能抱住方砚礼的脑袋,她还学着平时奶奶的方法,对着方砚礼的脑袋吹了吹。
“棉棉吹吹,痛痛飞飞……”
这样稚嫩的动作,弄得方砚礼哭笑不得。
可就这么小小的动作,一瞬间,却给了他极大的温暖,好像,长时间孤单、漂泊的心,忽然间靠了岸。
方砚礼在外头,是方家的长子,是万人簇拥、手段雷霆的方总经理,可背地里,妻子和自己不同心,孩子不认自己,弟弟不成器,父亲躺在病床上……
他的脆弱孤单谁能看见?自从父亲倒下,他已经强撑了太久了,没想到,此刻从一个三岁的孩童身上得到了慰藉。
只不过,他的脆弱只能维持那么一会儿……
老爷子死了,后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
要安排后事,要开追悼会……
走出这个病房,他依然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来。
另外……
他还想要棉棉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还好,夏疏桐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许雅梅住院,他们一家子守在医院,吃住都是方砚礼安排的,这让顾家所有人都对他提高了很大的好感。
再说了,夏疏桐一直很敬重方老,她也希望棉宝能够送爷爷最后一程。
这样的场合,夏疏桐不方便出席,便给棉宝交代好了一切的事仪。
“你要乖乖的,要听方叔叔的话,知道吗?”
“嗯……”
棉宝点头,这段时间和方叔叔的相处,她已经对他没那么多戒备了。
她的确很乖,穿着孝服跟在所有人后头,人家跪,她就跪,人家磕头,她就磕头,要换做普通的三岁小孩儿早就没耐心了,哭闹着要走了。
她不……
妈妈说了,这是给爷爷送行,爷爷在天上看着会高兴的。
她磕得也实诚,这一天下来,额头都磕红了。
把方砚礼看得心疼得呀……抱在膝盖上又是揉又是吹的。
“小傻瓜,你磕那么实在干嘛?做做样子就行了!”
棉棉手上拿着个糕点有点不懂。
“大家都这样啊……”
“别人那都是装的……”
“啊?”
“算了,算了……”
成年人的世界对孩子来说还是太复杂,现在让她理解,实在有些不容易。
沈亦禾站在一边,看着方砚礼抱着孩子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起一些密密麻麻的欢欣之感。
先前,沈亦禾是看不上这个小孩儿,但随着渐渐的相处,她发现,自己似乎……也没这么讨厌这个孩子……
第130章 遗嘱被改了!
之前和夏疏桐争抚养权,纯粹是为了好胜心理作祟。
后来,方砚礼把她接回来住的时候,她也压根儿就懒得多看这孩子两眼,可等棉棉一走,她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起来了……
她竟然时不时会想起这个孩子。
夜晚无事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现在有个孩子陪在她的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尤其是现在看着方砚礼抱孩子。
那是她心底最原始的一家三口的渴望……
假如,假如中间没有那么多的事,假如他们就像寻常的一家三口那样,是不是,也会很幸福啊?
这么想着,她走上了前去,冲着棉棉笑了笑。
“要不要和妈妈去外面玩玩?”
棉棉一看到她,就是一个激灵,赶紧往方砚礼怀里躲。
她现在接受了方砚礼,可没接受这个很凶的阿姨。
而且……
“你不是我妈妈!”
沈亦禾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刚刚升起的那点母爱一下子荡然无存。
方砚礼一把就把沈亦禾推开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呀?你吓到她了!”
他才刚刚在棉宝心中建立起一点好感,要是被沈亦禾这么搅和了,他得气死……
沈亦禾就这么被无情地推远了……
什么叫吓到她了?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对,什么叫不是她妈妈?她就这么喜欢那个下贱的保姆?
正好这个时候有宾客来了,一眼就看到了方砚礼怀中的棉宝。
“好可爱的小孩……”
宾客们看着棉宝各种的夸奖词就来了。
棉宝还很有礼貌呢,见谁都喊:“叔叔好”、“阿姨好”……
让这些来的宾客更加对她喜欢得不行,有些阿姨、姐姐,恨不得当场拿着麻袋就把她套回家。
沈亦禾在旁边听着那些夸奖词,那方才垮下去的嘴角按也按不住了……
尤其是其中一句更是受用。
“先前就觉得你们家妍妍就已经足够漂亮了,没想到,还有更漂亮的小孩啊……”
她看到了,江知瑶的脸都气绿了……
沈亦禾的心理那叫一个痛快啊,自从江知瑶生了方承妍之后,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她是要多看不上有多看不上……
现在,也终于轮到她扬眉吐气一把了……
江知瑶的确生气……
她本来就是一个心气儿极高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些人拜高踩低?
牙齿咬碎,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这些人,他们懂什么?
她方承熙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是一个中看不用的废物,她的女儿才是福娃,福娃!
好啊,所有人都去巴结大房,所有人都看不起她,是吧?让他们给她等着,总有他们跪着来讨好她的时候!
可惜,江知瑶的算盘又一次落空了。
几天后,老爷子遗骨入土,律师来宣读遗嘱,老爷子所有的遗产,大房、二房,各分一半,公司股份,大房百分之五十一,二房百分之四十九。
“什么?”
江知瑶听到这个结果,愣了一下,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稳。
是方砚书从后面扶住了她。
“为什么?”江知瑶错愕地回头看向方砚书。
“你爸不是说了吗?谁生下天命之人,谁就是方家未来的继承人,怎么……怎么会……”
“不重要……”方砚书说。
大哥大嫂还在这儿呢,这里这么多人,江知瑶就在这儿问这些话,她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方砚书赶紧劝道:“爸想把公司给谁,自然有爸的考量,再说了,在经营上头,哥的确比我厉害些,我觉得没问题。”
“不重要?”
江知瑶一把将方砚书推开。
方砚书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没有站稳。
“方砚书,你就是个傻子!”江知瑶骂道。
他怎么会知道,她先前付出了多少的心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成空,他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不重要”三个字?
江知瑶转身就跑开了。
“瑶瑶……”
方砚书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留下方砚礼听到遗嘱后,站在原地愣怔了许久。
没想到,爸到最后,最信任的人依然是他,把所有的期望都留给了他。
而他身边的沈亦禾都快要笑死了。
谁能想到呢?江知瑶得意了这么长的时间,耍了这么长时间的横,到头来,最大的赢家依然是她沈亦禾。
那沈亦禾回了家,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都砸了。
茶杯、花瓶、壁画……
这个时候方砚书回来了,看到她这样,也耐心地劝慰她。
虽然说,方砚书现在对江知瑶有些意见,但是多年的夫妻情分总不能说不管就不管的。
而且,这件事上,老爷子也的确出尔反尔了。
方砚书了解沈亦禾的脾气,这个时候气急败坏是肯定的。
他只能好言相劝:“算了,爸爸已经做得够公平的了,除了公司的股份少了百分之一,其他的都是我们和哥哥平分。
就这些,已经够我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想搭理公司,让给哥哥也好,哥哥以后也不会亏待咱们的。”
“你懂个屁!”
方砚书这些话,只会让沈亦禾更加气愤。
方砚书从来就是这样!
懦弱、不思进取、得过且过……
但凡,他能有方砚礼一半呢?她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累!
“你就想着你自己!”江知瑶说。
“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你有想过妍妍吗?你有个有钱的爹,给你留下一大笔的遗产,那妍妍有吗?就凭你的本事,你能给妍妍挣下什么?
到时候,她去继承谁的遗产去?
而且公司被你哥哥拿去了,时家还会认这门亲事吗?
你没看到时家那小子成天跟在大房那丫头屁股后头转悠吗?以后怎么样,你有把握吗?有你这么个无能的爹,本来该属于你女儿的东西,全都得被别人抢了。”
“什么都是算了,算了……你怎么就不说你爹偏心呢?”
“他从来都偏心大房,他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家里穷、学历低,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明明是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生下来妍妍才得来的,他说好了的!
结果呢?到死了还来摆我一道。”
“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
第131章 你真的爱过我吗?
江知瑶这些话足够难听,把方砚礼都听愣了。
的确,江知瑶她平时为人浅薄了一点儿、嚣张了一点、蛮横了一点,但是方砚书依旧对她一心一意。
为什么?
她把方砚书哄得足够好……
哄得他去争夺公司,哄得他借高利贷,哄得他被人打了好几回都没有真正放弃过她。
她会说好听的话,会吹枕边风,会浓情蜜意跟他撒娇……
可是今天,她却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
方砚书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看我的?”他问。
江知瑶对上他有些受伤的眼神,心脏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方砚礼问她:“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因为钱吗?”
“我……”
江知瑶顿了顿,反而又问:“这些重要吗?”
“为什么不重要?”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带着刺痛。
“当初那么多人追求我,到最后,我还不是嫁给你了?”
“呵,是啊……”方砚书忽然笑了一声。
“你多漂亮啊,当初那么多人追求你,比我有本事,比我有才华,比我长得好的比比皆是,你为什么就单单挑中了我呢?
我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生在方家,要不是有爸爸,有哥哥,我一无所有!
你要不是图钱,你怎么会看得上我?”
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啊,为什么,他就是现在才想到呢?
是因为她做的戏实在是太真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场宴会上,他跟着父亲刚刚开始学着谈生意,而她,是被一个大老板带着的秘书,与场中的老油条斡旋。
桌子上觥筹交错,而她,是那一盘主菜。
所有人的男人都盯着她看,说小江是后生可畏,说小江以后前途无量,然后一杯一杯红酒灌下去。
方砚书看着她喝得有点猩红的眼睛,有些于心不忍。
后来,她一个人在洗手台呕吐,他默默地递上了一瓶水。
她抬起头,接过水说了一声“谢谢”。
酒过三巡,他一个人去阳台上吹风的时候,又遇到了她。
她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夜晚的风有点凉,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蓬乱,她抬起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出来透一透气。”
她笑了。
“你有什么不喜欢的?有你爸爸给你撑腰,谁都要对你客气几分。”
“那是你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爸压力有多大。”他说:“我的一举一动都要想,是不是又做错了,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不是该敬酒的时候没敬酒……
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在上面顶着,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哈哈……”
江知瑶听到这个话笑了。
“那咱们换一换,我把我爸让给你!”
“好啊……”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得了吧,真要换了,你可受不了。”
“你一个小姑娘都受得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受不了?”
对于他的话,江知瑶只是笑笑。
他问:“我也很奇怪,你一个姑娘家,长得又这么漂亮,为什么要选择做这个行业?干这行的多辛苦啊!”
“这行工资高啊!”江知瑶说。
“仅仅是为了工资吗?”
好像对于这个答案,方砚书很不理解似的。
“那当然了!我就看好土木,干这行以后肯定很有前景!”江知瑶扯着他,指着里头的人给他看:“你看,那是我老板,虽然人猥琐了点吧,但是他真教我东西啊!
看图纸、测量、管理、竞标……
我嘛,我就陪着他,跟这些人喝喝酒,牺牲一点色相,我就什么都得到了,很划算的!”
“你管……这个叫划算?”
“哎呀,我跟你这种大少爷说不清楚!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呀?我想要出头,只能拿出我唯一有的资本。”
“你可以……选个好老公嫁了啊!”
“哼,那些人,我才看不上呢!”
那个时候江知瑶的高心气儿,看在方砚书的眼里却是格外地可爱。
她跟他畅想未来。
“我都想好了,等我学会了以后,我就出来单干,到时候,我把我们老板所有的资源、人脉,全都挖过来,我架空他!”
她高谈阔论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她还说:“你啊,含着金汤匙长大,压根儿就不懂,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么就不挣钱,要么就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干一票大的,让全家人都跟着享福。
不然啊,每个月挣那几十百来块的工资,活不能活,死不能死的,最是难熬。”
所以你看,方砚礼和江知瑶的初识是多么美好啊,秋日、凉台、树影、清风……还有,微微上头的酒劲儿。
一切都是刚刚好,以至于方砚书每每回味起来,都好似鼻尖还萦绕着玉兰花的香味儿。
那个时候的江知瑶依然浅薄,可那个时候看在方砚书眼里就变成了直率。
后来,两个人因为工作的原因,接触就越来越多了。
一次契机,催使方砚书给她表了白。
一束花送到了江知瑶的单位里。
当时方砚书正好在她们公司办事,看到那束花的时候很惊讶。
“小江,你谈恋爱了吗?怎么都没给我说过?”
江知瑶摇了摇头:“不是谈恋爱。”
“那是……”
“家里面对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条件挺好的,是大学生呢,还在机关单位工作,见过两次面,他对我也有好感。”
“那你呢?”方砚书上赶着问。
“你喜欢他吗?”
“我……”
江知瑶苦笑了一下。
说出了跟后面吵架时一模一样的话。
“喜欢不喜欢的,重要吗?”
“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面一直催,弟弟等着钱结婚呢,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是自嘲。
“都是我喝醉了酒说的胡话罢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挣到大钱的?人还是要认清现实的……”
“我妈说了,过了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像他这种条件的,多少小姑娘上赶着呢,他能看上我,是我的运气。
要再不抓紧点,可就错过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要不,你和我处对象吧!”方砚书忽然说道。
第132章 我给你腾位置!
“嗯?”
江知瑶抬头看向他,有些愣怔。
“你……”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方砚书一本正经地问:“我和你那个相亲对象比起来,谁的条件好啊?”
“那当然是你了,你是方家二少爷,全城有几个能和比啊?”
“那不就是了,你那个相亲对象你都知道抓紧机会,为什么,不抓紧我啊?”
你看,江知瑶好像的确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他,不都是他上赶着吗?
后面,江知瑶带他回了她家。
的确条件很普通……
普通的四口之家,父亲是普通的工人,母亲是普通的家庭妇女,普普通通的弟弟在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
一家四口人,挤在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房子里,采光还不好,阴暗又潮湿。
方砚书大概明白了江知瑶那些想法的缘由了。
她长得太漂亮了,这个地方又太破败了,她像是一只枯败中的蝴蝶,黑白的背景下,她是唯一亮眼的彩色。
她震动着翅膀,拼劲全力想要飞离这里。
看到这样的场景,方砚书的第一反应不是嫌弃,而是心疼。
她的母亲也很直接。
“你真是方家的啊?”她问。
“当然了……”方砚礼笑着回答。
“那……像你们这样的家庭,一般能给多少彩礼啊?”
“妈!”
饶是像江知瑶这样的人,也觉得她妈的话唐突了。
她妈嘴上还嘟哝:“我就是问问嘛,谁家娶媳妇儿都要给彩礼啊,早说晚说不都一样?先谈好了,免得以后麻烦。”
“没关系的,阿姨……”方砚礼笑着回答。
“我知道,您是答应瑶瑶,您放心,既然决定要娶瑶瑶,我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江知瑶转头看向他,眼中是那么真切地感动。
就在她家的楼下,她窝在他的怀里。
她说:“你真好……”
她说:“我何德何能,会遇上你这样好的?”
那天晚上,就在一个小旅馆里,他们有了第一次的肌肤之亲,她依然是那么温柔,没有嫌弃那么简陋的环境。
更没有丝毫抱怨,没有名分就这么跟了他。
后来,他就把她带回了方家。
父亲是反对这门婚事的……
他说了很多的理由,但方砚书认为,说再多,他也是嫌弃江知瑶的出生。
“你想要的只有钱!”他与父亲对抗,甚至不惜说出了这样的话。
“难道方家的每个人都要像大哥一样,听从你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回来吗?可是,你看大哥他现在幸福吗?
你从来都不问问我想要什么!”
后来,江知瑶听说了自己并不被接受。
她的反应出乎了方砚书的意料,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方砚书要一个交代。
“分手吧……”她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配不上你……”
“只是我明知道这样,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你太好了……好到哪怕是这样的结局,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落着眼泪说:“砚书,我不怪你,真的……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哪怕,哪怕以后再不会有男人要我,我也觉得值得。”
这样的话,不仅没有让方砚书生出分手的想法,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我一定要娶你!”他说。
“我是个男人,就该负起我该负的责任。”
是啊,江知瑶从来都没说过爱他,但是她的种种表现,怎么能让他相信,她是不爱的呢?
于是他牵着江知瑶的手,又一次地回了方家,十分坚决地告诉父亲:“要么,你让她进门,要么,我和她一起走!”
“唉……”
父亲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新婚那天,方砚书很高兴。
他想,他终究是幸运的,他是家中次子,他不必想大哥那样,必须要担起家族的重任,他可以有一定的选择权,可以娶他自己心仪的姑娘。
但是他看不到,背地里,父亲那担忧的神色。
结婚后,父亲对江知瑶的态度总是不咸不淡的,江知瑶说,那是父亲看不上她的出身。
不管江知瑶这话是不是有失偏颇,但这件事上,方砚书总是站在她这一头的。
他心疼她,卑微的出生让她在这个家里,总是谨小慎微,还有一个出生名门,样样拿得出手的大嫂,所以她自卑。
直到她生下了妍妍。
她觉得,她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她说,老天总不至于这么不公平,什么好处都让大嫂占了,从今往后,她终于可以在这个家把腰杆儿挺直了。
方砚书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所以,后来江知瑶撺掇她去争家产,他也照做了。
哪怕,他从来都不喜欢那些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他也为了她去逼迫自己。
可是他没想到,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她这样的话。
此刻,他看着她,眼中皆是悲凉。
这一刻,他丧失了和她交谈的一切欲望,转身便走。
“诶……”
江知瑶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你上哪儿去啊?”
“你不是觉得我哪儿哪儿都不好吗?我给你腾位置,你找好的去!”他顿了脚步,撂下这么一句话,而后再去留恋。
“你……”
江知瑶咬牙切齿。
“好,好啊你,方砚书,你走,有本事,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那天晚上方砚书真的没有回来……
这还是方砚书头一次扔下生气的江知瑶,不管不问。
老爷子的丧事本来也没完,方家的人都在灵堂忙活,只有江知瑶赌了气没去,抱着方承妍在屋子里睡觉,可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要不要去灵堂看看方砚书在不在,但又赌气着不想去。
方承妍也问她:“妈妈,爸爸呢?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你管他呢,他爱回来不回来,死在外头才好呢……”江知瑶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方承妍听到这话,瘪了瘪嘴:“可是我想爸爸了……”
“没出息!你想他干什么呀?他都不会想咱们娘俩!”
又是一句没好气的话堵了回去!
方承妍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哭哭,你哭什么?”江知瑶更加火大。
可小孩子一旦哭起来了,就收不住,尤其是方承妍这样的,娇气又矫情,整整闹腾了江知瑶大半个晚上。
第133章 又见孙萍
也好,这样,她就没工夫想方砚书的事情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方砚书还是没回来……
好啊,他不回来是吧……
江知瑶心一横,拉起了方承妍的手。
“妍妍,我们走!”
“妈妈,我们去哪儿吖?”
“舅舅家!”
江知瑶的娘家早就不是最开始那间破旧的单位房了,结婚后,江知瑶就出钱,给父母买了最好的商品房。
一百大几的跃层。
江妈说,“大点好,大点,你弟弟以后结婚生孩子够了,你回来也有个住处不是?”
可是江知瑶走到门口,才发现,这个她买的房子,竟然连个钥匙都没有。
她能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噔噔噔……”她伸手敲了门。
江母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江知瑶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而后,又堆起了满脸的笑意。
“哎呀,是瑶瑶回来了!”
“姥姥……”
江知瑶身边的方承妍奶声奶气地喊。
“啊呀,是妍妍啊,来,姥姥抱抱……”江母一把就将孩子抱了过去。
江知瑶记得,以前母亲对她可不是这样的,总是冷言冷语,加忽视,她更没想过,母亲会这么亲热地对她的孩子。
一切,都是从她结婚后开始改变的。
曾经一度,江知瑶也很享受这种改变,那个家中一直被忽略的人,忽然成了所有人追捧的中心,那种快意简直让人着迷。
只是……
今天的江知瑶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大约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尊重压根儿就不牢靠,只要她的婚姻关系出现半点裂缝,那么一切都会如海市蜃楼般瞬间土崩瓦解。
进了屋里,江知瑶才发现,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是你弟弟的对象,小孙。”江母介绍道。
孙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是那么地乖巧,看到江知瑶之后,她站起身来,笑着喊了江知瑶一声:“姐姐。”
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江知瑶没什么心情,只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眼,而后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
江母却在旁边大肆吹嘘着:“你姐姐,可是现在方家的二少奶奶,方家,你知道吗?咱们县城最有名的人家。
那出门都是坐的小轿车,吃饭、睡觉,都是佣人伺候,就从她手上漏下来那么一点,就够你和知远两个人吃一辈子的了。”
江母这些话说得俗气,但孙萍听着,却又不得不对这个姐姐又高看一眼。
其实和江知远处对象的时候,孙萍就听他不止一次地提起过,她姐姐嫁入了有钱人家,只是今天再见,才对这个“有钱”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江知瑶身上穿的、戴的,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和她这样的普通人不同。
于是,她对江知瑶就更加客气、尊敬了几分。
全家人都以江知瑶为中心。
江父也说:“瑶瑶难得回来一次,老婆子,你去多买点菜回来。”
“对对……”江母也应承道:“瑶瑶爱吃大白菜和鱼脑袋,我去买条鱼,再买个大白菜回来。”
江知瑶听到这话,却糊涂了。
她爱吃这两样东西吗?
算了,她妈说她爱,那就爱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母才问起了她:“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砚书没和你一起吗?还是他晚上来接你啊?”
江知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粒儿,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向她妈:“妈,你说我和方砚书离婚了,会怎么样?”
“离……”
江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第一反应是去看孙萍。
而后,才是回过头去看江知瑶,皱着眉,眼神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儿:“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离婚这事儿也是能开玩笑的?
妍妍还在这儿呢!”
“我没开玩笑,我……”
江知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江母将手里的筷子一搁。
“你给我来一趟!”
江母拖了江知瑶就进了卧室。
关了门,方才那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就不见了,开口便就是指责:“不是,江知瑶,你脑子怀了?好端端的,你离什么婚?
人砚书,家庭好,对你也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在这儿作什么死啊?”
“妈……可是我在方家,真的一点都不开心!”
“开心,要什么开心啊?你告诉你啊,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可别给我生事啊!
你今天看到了吗?你弟弟的女朋友!
长得这么漂亮,听说,还是国营商店的职工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做啥啥不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给他找几个工作,最后都黄了,眼光还高,就喜欢漂亮的。
就这一个能看上你弟弟,你弟弟可喜欢得不得了。
而且人家说了,只要给五千块钱彩礼,她就嫁给你弟弟。”
“五千?”江知瑶惊呆了。
“她疯了?哪有那么多彩礼的?”
“哎呀,人家那不是也没有办法吗?她先前做投资失败了,听说是被什么人骗了,反正差了五千块钱,得堵这个窟窿。
再说了,人家要不缺钱,能答应嫁你弟弟吗?
反正,五千块钱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找砚书,跟他说两句好话,撒撒娇不就来了吗?”
听到这话,江知瑶心凉了一大截。
“不是什么大事儿?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啊?你从来都只关心弟弟,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想过我过的什么日子?
那方砚书,压根儿就是个没有断奶的孩子!我天天要带一个小的,还要哄着他!
上头还有一个强势的爸,有哥哥有嫂子,你真以为我每次给你的钱,真的都是那么轻松吗?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也想有底气一回,我不想手心朝上了!”
“你要什么底气?你要什么底气啊?什么叫手心朝上?你是女人,找男人要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告诉你啊,你弟弟好不容易交的女朋友,你给我搞黄了你试试!
还离婚?离婚了你住哪儿?这儿是你弟弟的婚房,怎么?你还要跟你弟弟、弟媳一块儿住啊?你也好意思你?”
第134章 只要那小孩死了……
她现在说的话,可当初要江知瑶买大房子说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江知瑶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江母已经粗暴地打断了这一次的谈话,拖着她又回到了客厅。
“哎呀,我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
江母一回到餐桌前,便可以大声道。
“原来就是他们小两口发生了点口角。”
她看向孙萍说:“小孙,你说你姐姐,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一点儿都不懂事,随便吵两句嘴,动不动就要离婚离婚的。
就是你姐夫给她惯的!”
“你吃菜,吃菜!”
江母夹了一筷子排骨在孙萍碗里。
“小孙啊,你放心,刚刚你姐给我说了,你们结婚那五千块钱,她掏!”
“他们方家多大的家业啊,别说五千块钱了,就是五万,你姐姐也完全拿得出来!”
江知瑶:……
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孙萍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低头吃饭的时候,眼中却尽是精明的算计。
孙萍吃了饭就走了,下午,江知瑶原本是想休息一下,江母便带着妍妍摘菜。
一边摘,江知瑶便听到江母在给妍妍说话。
“妍妍啊,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想爸爸了吗?”
“想……”
小孩子当然会这么回答。
“既然想爸爸了,你就让你妈妈带着你回去呗!”
“妍妍啊,你爸爸妈妈要是离婚了,你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以后,就没有人给你买漂亮的玩具,好看的衣裳了。
以后,你的朋友们都会来欺负你,因为,你没有爸爸!”
江知瑶:!!!
她真的是再也忍不了了!
“妈,你干什么?她还是一个孩子,你给她说这些干什么?”她站起身来质问道。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你要跟方砚书离婚,这些不都是迟早的事吗?现在告诉她让她早点接受呗!”
江知瑶:……
“什么?姐,你还真要和姐夫离婚啊?”
这时候,送了孙萍回来的江知远一进门儿,刚好就听到这个对话。
江知远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货,刚才听他妈那么一说,还真以为就那么回事,刚刚下楼,还跟孙萍信誓旦旦保证呢。
现在一听到这个,哪能不急?
几步冲进来:“不是姐,你凭什么要离婚啊?咱们做了这么多事情,还让妍妍当上了福娃,眼看着就要继承公司了,你现在离婚?
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可把丑话都说在前头哈,你要是离婚,影响了我娶媳妇,你的那些丑事,我全都给你抖搂出去!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还福娃呢?”
说起这个,江知瑶就更生气了。
“有什么用啊?老东西心都偏到肚子里去了,公司,还是他哥的!”
“什么?”
一句话,让江家两个老的全都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啊?”
“那方老头不是答应了吗?谁生了福娃,谁就继承公司?
怎么着也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人物,掌管那么大个公司,怎么连个农村老太太都不如?说出去的话,说改就改了?”江父问。
“可不是吗?咱们先前做那么多事,又是找大师,又是改命,现在一切不是白搭了吗?”江母也说。
是啊,不能白搭……
江知瑶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江知瑶也很清楚,那只是她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她丝毫不怀疑,江知远说的那些话。
她要是拿不出钱来,他可真做得出……
她和娘家早就深深绑定在一块儿了,她逃不开,也躲不掉,更何况,她本来也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就算是江家的人都同意了,她也是不会甘心的……
她拿不到公司,但是妍妍,她可以啊……
方砚书和沈亦禾,就只有那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压根儿就不愿意回来,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怕是再要孩子也难了。
江知瑶的目光渐渐狠厉了下去。
知远……
她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
“你想要钱吗?”
“废话,我当然想要了!”
“要钱的话,就帮姐姐一个忙,事成之后,不要说五千了,五万我都给你……”
**
江知瑶到底还是带着方承妍回到了方家。
老爷子的葬礼终于是结束了,方砚礼两口子也是累得够呛,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又带着棉棉去买了很多东西。
衣服、玩具、零食……
夏疏桐在催促他们,她二嫂许雅梅出院了,他们也该回兰花村了。
但是方砚礼十分舍不得。
“留一天,再留一天行不行?我答应了棉棉,要给她买城东的那家最大的冰淇淋,这是孩子的心愿,只要完成了,我就再也不留她了。”
这当然是方砚礼的一个幌子。
但是他也知道,老爷子已经不再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再见到棉棉了,这次分别之后,下一次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
他是真的太不舍了……
夏疏桐也心软了,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难得有一回,沈亦禾不吵不闹,和他们一块儿去了。
三个人走在街上,看着孩子蹦蹦跳跳,有一那么一瞬间,方砚礼真觉得他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
要是,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天就好了……
沈亦禾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那一刻,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默契。
头一次,方砚书觉得他就这么和沈亦禾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这样的感觉终究是短暂的。
他们该回家了……
不管他如何拖延时间,该到来的始终会到来,第二天一早,他便要送棉宝离开。
回家的时候,遇见了江知瑶。
“哥,嫂……”
出乎意料,江知瑶竟然没有因为遗嘱的事情和他们大吵大闹,反倒是客客气气地跟他们打招呼。
她还道歉呢。
“对不起,昨天我没去灵堂,你们一定忙坏了吧?”
她难得这么明事理,方砚礼当然不会与她为难,只道:“没关系的,我们都了解,弟妹。”
“其实,关于遗嘱的事情,我们事先都不知情,一切都是爸的决定……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一家人嘛,咱们一荣俱荣,只要这个家好,给谁都是一样的。”
当着方砚书的面,江知瑶连连点头:“对对对,哥说的是。”
方砚书一走,她就变了脸色。
“呸!”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光面堂皇,他得了便宜当然要这么说了!
要是是她得了公司,她也这么说!
第135章 棉棉不见了!
这一天,方砚礼还是没有回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砚书还说呢:“这,砚礼上哪儿去了?”
“对了,弟妹……”
他转过头来看向江知瑶。
“昨天在殡仪馆的时候,我看砚书的脸色不太好,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啊?”
“啊?是,是斗了两句嘴。”
江知瑶对此并不隐瞒。
对于他们争吵的缘由,方砚书大约也知道缘由。
他说:“这事儿,是父亲做得不好,但既然你想开了,也就好了,我想砚书也只是心情不好,再什么地方散散心吧,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
他啊,就落了一个好处,心软。
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说说话,把所有心结都解开了,以后好好地过日子。”
现在父亲不在了,方砚书对这个家总是要多操心一点,话也比从前要多一些了。
江知瑶也不像从前那样不知好歹地吵吵嚷嚷。
“我知道了,大哥。”她只如此应道。
沈亦禾坐在一边,只觉得好笑。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呢?
前几天江知瑶不是还风光得很吗?
沈亦禾只把江知瑶现在的状况理解成,战败之后的做小伏低。
**
可是晚上,江知瑶就兑了一碗药端在了方承妍的面前。
“来,喝了它……”江知瑶对方承妍道。
“这是什么?”
“好喝的?”
方承妍对妈妈的话没有怀疑,但只喝了一小口她就不干了。
“嗯,好苦啊……”
“苦怕什么?你只要喝了它,你的未来,你的后半辈子,都是甜的。”
江知瑶说的是什么,方承妍肯定是听不懂的,但是她唯一确定的是,她不要再喝这个难喝的水了。
可是江知瑶哪能依得了她?
“我让你喝了,你听见了吗?”江知瑶的眼神变得阴骘而凶狠。
方承妍害怕……
一向温和的妈妈又变了……
在方承妍的眼中,她的妈妈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好的,对她温柔又体贴,她想要什么,妈妈都会尽可能地满足她。
但妈妈又是那么地喜怒无常……
当她不高兴的时候,她会骂人,会砸东西,虽然她从来没有打过她,但是小小的方承妍看着妈妈发疯的样子,常常会吓得发抖。
所以渐渐的,方承妍学着看妈妈的脸色,学会了观察妈妈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努力地讨妈妈高兴。
可是现在……
那个水,是真的好苦啊……
苦到小小的她,压根儿就没办法咽下去。
方承妍一步步后退,可是江知瑶一把就攥住了她的下巴,然后,就把碗抵在了她的唇齿之间。
方承妍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是她的力气太小了,哪里挣扎得过一个成年人?
坚硬的碗沿碰撞着她的唇齿,她觉得生疼,大口大口的液体进入了喉咙,她来不及吞咽,呛得难受……
她听到妈妈的话就在耳边。
“乖啊,妍妍,你乖乖喝下这个,妈妈给你买洋娃娃,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随着妈妈一句一句哄她的话,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妈妈,我觉得……觉得……好难受……”
方承妍的脑袋一下子落在了江知瑶的胳膊弯里。
见状,江知瑶的嘴角反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睡吧,睡吧……”她轻轻抚摸着方承妍的后背。
“这一觉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她帮方承妍擦掉了嘴角残余的药水,然后,抱着孩子跑了出去。
“哥,嫂子……”
“哥,嫂子,不好了,不好了,妍妍,妍妍她……”
她焦急的语气,瞬间在整个家里响起。
等方砚书和沈亦禾两个人匆匆忙忙出来,只见江知瑶光着一双脚站在了客厅的中间,手上抱着方承妍,一脸慌张的模样。
一看见方砚礼她就冲了过来。
“哥!妍妍她刚才忽然发了高烧了,忽然惊厥,昏迷不醒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沈亦禾在一旁看着觉得奇怪……
“孩子生病了送医院啊,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再不济打电话叫医生来家里,在这儿大吵大闹干什么?”她小声地嘟哝着。
声音虽小,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啧……”
方砚礼咂了一声嘴,带着警告性地看了沈亦禾一眼。
“大嫂……”却见江知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我知道,我打扰你们睡觉了,但我也是看着孩子这样,心里实在着急不知道怎么办了,砚礼又不在家里,我一个女人,我慌了神,拿不定主意了……”
方砚礼从来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一见江知瑶这样,赶紧安慰。
“弟妹,你别着急,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妍妍不是福娃吗?她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现在砚书也不在家,我和你一块儿去医院吧……”
说完,他就穿了一件外套,和江知瑶一块儿出去了。
沈亦禾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大不是滋味儿。
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自己孩子生病也要麻烦别人……
沈亦禾嘴上骂骂咧咧,转身又回了屋,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已经和方砚礼分房睡了好多年了,就算方砚礼离开,也对她造不成半点困扰。
骂了几句,她又很快睡觉了。
到了后半夜,她听见外头似乎有“淅淅沥沥”的声音。
“又下雨了……”
她心里想着,翻了个身,又睡了。
而沈亦禾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有一个黑影悄悄潜入了隔壁的房间。
一切都如江知瑶所料,那小丫头很反感沈亦禾,是不可能和沈亦禾住一个房间的。
以前,夏疏桐会陪着那个小丫头睡,但现在夏疏桐二嫂在医院里,夏疏桐要去帮着打下手,再说这些日子,夏疏桐看方砚礼带孩子越带越熟练,也就放了心。
好几天,都是方砚礼在那丫头的儿童房里,把那丫头哄睡了再离开。
今天也是如此。
方砚礼以为孩子睡下了就没事了,而沈亦禾……
她虽然生过孩子,但从未真正当过一天妈,心大得很,这会儿,只怕是忘都忘了还有一个孩子存在。
所以江知远要偷走一个棉棉,轻而易举……
第136章 找不到孩子,我跟你们拼命!
等方砚礼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这个时候方家依旧平静,方砚礼还有心情安慰江知瑶呢。
“妍妍已经醒了,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已经平稳了下来了,只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你也别担心了。
现在有保姆在医院里看着,等砚书回来了就让砚书去,你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吧。”
正好这个时候,方砚书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方砚礼一看到他,就皱着眉训斥。
“一走好几天,家里也不管了,昨天晚上妍妍生病了,你知道吗?”
“我……”
方砚书的眼中也有些疲惫。
“我找工作去了。”
“找工作?好端端的,找什么工作?家里供不起你了吗?”
“可是哥,我不想靠家里了,我是个成年人了,我想靠自己养活自己,而且妍妍也长大了,我想给她树立一个好榜样。
我不想她觉得,她的爸爸……是一个废物。”
他是不敢再折腾自家公司了,打算先放下自己的身份,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学起来,稳扎稳打。
听到他这么说,方砚礼也不好再骂他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一件正事……
“算了,你先去医院看看妍妍吧,等妍妍病好了,你想怎么样怎么样,我也不管你了。”
“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巨响。
保姆吴妈从楼上“咚咚咚”地下来,满脸的惊慌失措,到处在寻找什么。
“吴妈,你干什么?”方砚礼喊住了她。
吴妈回头,连瞳孔都是涣散的,眼神里都是惊恐。
“方先生,熙……熙小姐……好像不见了……”
“什么?”
方砚礼也是一怔。
“她怎么会不见?她不是就在房间里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匆忙就往楼上去。
吴妈也赶紧跟了上去,嘴上不停道:“是啊,以前这个时候熙小姐都是在睡觉的,我像往常一样来叫她起床,可被窝里就是空的。
我以为她是不是早就醒了,贪玩下楼了,可是楼下也不见她。”
随着吴妈的话音落,方砚礼也到了楼上的儿童房。
房间果然是空的……
方砚礼上前摸了摸被窝。
冷的……
显然,她离开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儿站不稳。
但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手扶着墙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找……”他说。
“应……应该是起的早,去哪里贪玩了吧?”
方砚礼一夜没合眼,但他现在已经困意全无,方家的所有人都出动了,保姆、司机、园丁、保安……
几乎把整个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也把沈亦禾也惊动了。
听到孩子不见了,沈亦禾又惊又怒。
她从前一直对这个孩子的感觉很平淡,虽然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能从她身上得到一些温情。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两个时刻而已,她从不认为,这个孩子是她什么很重要的人。
而此刻听到消息,她却是勃然大怒。
“都怪你!”
她转身看向方砚礼责备道。
“你自己家的孩子都看不好?你送别人的孩子去医院,现在孩子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手打在方砚礼的身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方砚礼站在那里,没有闪躲,没有避让,就这么让她打。
她说:“你从来都是这样,熙熙生下来你就顾着别人的孩子,你这大伯当得这么好,你压根儿就不配当爸爸!”
然而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传话。
“方先生,夏女士和顾先生来了……”
听到这话,方砚礼心里一颤。
就连沈亦禾打他的手都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夏疏桐这是来要孩子来了……
顾长林已经有好些时间没有看到棉宝了,心里想得不行,正好,江洲那边的客户送了他一盒外国进口的点心,他带了回来,满心欢喜来方家接孩子。
却被告知,孩子……不见了……
“什么?”
顾长林简直不敢相信。
“你们方家,这么多的人,看一个孩子,能看丢了,你们跟我开玩笑吧?”
方砚礼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不是,顾先生,对不起,这两天我们家的事儿有点多,昨天,我侄女妍妍……”
“是真丢了,还是假丢了?”夏疏桐在一旁冷声道。
“不是,你什么意思?”沈亦禾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昨天为什么不肯将孩子还给我?费尽心机多留一天,就是在这儿等着呢!堂堂方家,手脚这么不干净!”
“不是,夏疏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手脚不干净了?”
“说的就是你,从棉宝出生开始你就作不完的孽,开始要掐死她,现在又把她藏起来,沈亦禾,你就不配当妈!”
夏疏桐平时是从来不这么说话的,但此刻为了棉宝,已经来不及顾忌这么多了。
指着沈亦禾和方砚礼骂:“我要不是心疼老爷子,我会把孩子给你们呢?老爷子现在尸骨未寒,你们干出这种缺德事!
你们等着,你们迟早要遭报应的!”
“你……”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
“好了,好了……”
是顾长林打断了两个人的话。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棉宝!”
他说罢,转身看向方砚礼。
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像是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不管孩子是真不见了也好,但是你们藏起来了也罢,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以内,我只要见到我的孩子!
方先生,我知道,你们方家家大业大,但我顾长林,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算什么都没有,豁出我这烂命一条,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一时间,方家人全员出动,方砚礼找了警察,在全城拉起了警备线。
方家又发了悬赏令,全城找孩子,提供线索的给两千元感谢,找到孩子的,直接给二十万!
二十万!
够在县城买好几套房子!
一时间,全城都在讨论这个孩子。
江知瑶看到这个盛大的场面有些慌了,说实话,她只考虑到做,但并没有考虑到后续会怎么样,也没想过会发酵到这么大。
她在心里打鼓……
也不知道江知远现在有没有把这个孩子处理掉……
应该能的吧!
毕竟,江知远应该不会想振彪那么不靠谱……
第137章 三年前的真相!
只要方承熙死了,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哪怕,到时候东窗事发,但妍妍已经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了,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反正,江知瑶是这么想的。
而另一头,顾长林一个电话,又叫来了冯老板。
“冯总……”
方砚礼看到冯老板的那一刻,有一些意外。
方家的产业也涉猎房地产,虽然冯老板的生意大多在南方,一线城市,而方家大多是本土产业,但多多少少总是会有一些交集的。
这两年,冯老板的势头很猛,从方家手上抢了好几个订单,生意场上,已经是行业内的龙头。
所以,在看到顾长林找来冯总的时候,方砚礼才会那么地意外。
“你怎么来了?”方砚礼问。
“我怎么来了?”谁曾想,冯老板一看到方砚礼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你们方家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会看不好一个孩子呢?”
“自从你们家那个方砚书开始掌家之后,真是全家都跟中了邪一样,现在,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
我告诉你方砚礼,要是棉棉找不着,整个业内你别想有人跟你们合作!”
冯老爷子更是急得跟什么似的。
“别说了,快,快找孩子啊!”
“棉棉,我的棉棉哟……”
他老胳膊老腿,就这么满大街地喊:“棉棉,棉棉,你在哪儿啊?”
所有人,就这么找了整整一天……
眼看着,天都黑了,还是不见棉棉的身影。
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就连收费的厕所都挨个看了,还是没有……
夏疏桐的脚都走肿了,满身疲惫地回到方家,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棉棉,你这是在哪儿啊……”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早知道会是这样,妈妈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交给这些坏人的。”
“还有希望……”
方砚礼这个时候还在自我麻痹。
他说:“所有出城的路都封锁,就算带,也带不出去,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找到孩子的。”
“大不了,我们去全省、全国,全世界……我还不信,我找不到她!”
“你还好意思说!”
夏疏桐走过去,狠狠一把推在了方砚礼身上。
“都怪你!”
“我呀,我当初就是太天真了,怎么会相信你能好好对待孩子?孩子出生你都没有管过她!你们还要找杀手要孩子的性命!
你们整个方家都是吃人的魔窟!孩子在你们这里,怎么会好?”
夏疏桐越说越自责。
“三年前,你们没能杀了她,三年后,你们也不放过她!”
“你们怎么就这么心狠!”
夏疏桐就这么指着方砚礼的鼻子骂,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拦着。
他们也恨啊……
莫说夏疏桐了,在场的谁都想上去给方砚礼一个大耳刮子……
对此,方砚礼也不辩驳什么。
他只是从夏疏桐的只言片语中,忽然有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夏小姐,你总说,三年前,我们找了杀手要对棉棉下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觉得有一个可能。
“你看啊,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们家的人,至少我、我父亲,还有砚书,他们是绝不可能做这些事的。
至于我太太,虽然她性子刁钻了点,但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也干不出买凶杀人的事,就算要做,也不会在刚刚生产时买凶杀自己的女儿。
逻辑上说不通。
第一,她不可能事先知道生下来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第二,她如果早做了准备,她不会指使你当场把孩子掐死。
从她当时的反应不难看出,她只是临时起意。
既然不是她,那就是另有其他人。
也就是说,有一个从三年前就想要对棉棉下杀手,但并没有得逞,所以,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并没有死心,今天又偷走了孩子呢?”
方砚书的一番话,将整个线索清理得如此清晰。
夏疏桐一瞬间有如醍醐灌顶。
“你是说,三年前买凶和今天偷孩子,是同一个人干的?”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啊?
她站在迷雾中,被乱七八糟的信息所干扰,又因关心则乱,从来没有站出来,好好想过,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会是谁呢?
“能在三年前买凶潜伏在方家外头?又能够轻而易举潜入方家把人偷走?这个人一定会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方砚礼顺着这条线慢慢地往下梳理。
“至少她知道我太太的生产时间,也知道现在孩子所住的地方。
而且,这个人一定和方家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不至于隐忍三年一定要孩子的姓名……”
这么一排查,那目标的范围可就缩小了很多。
接着就是回想,方家这些年,到底得罪了些什么人。
随着方砚礼的一步步分析,方砚书觉得旁边的江知瑶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他问江知瑶。
“啊?”
江知瑶回过头来,只见她面色苍白,手脚似乎都在不可遏止地颤抖着。
而随着方砚书的这一句问话,所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江知瑶:“我……我怎么了吗?我……我没怎么呀?”
啊……
一看到江知瑶,沈亦禾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两个,也是说是一生之敌,两个人差不多时候结的婚,从进门儿那一刻就开始斗争,有什么好事想不到对方。
有什么坏事,头一个想的就是对方。
此刻,话题赶到这儿了,沈亦禾还有什么想不到?
她就说,没有这么巧的事!
江知瑶的孩子生病了,而她的孩子就失踪了……
她昨晚上就说了,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保姆,生病了送医院啊,找什么大伯?
“你……”
“麻麻……”
沈亦禾张口刚想要说什么,可是身后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忽然想起。
众人随着声音回头看去,只见棉棉就站在那里,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手上还拿着一块糕点呢……
“粑粑、麻麻,你们来啦?”
“你们干什么都站在这儿啊?”
“棉棉!”夏疏桐一见着自己的女儿,当即什么都忘了,几步向前,一把就把孩子搂紧了自己的怀里。
第138章 是你把棉棉藏起来了?
沈亦禾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孩子,说实话,那一瞬间她的心里也是激动的,她也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
可是,夏疏桐抢在了她的前面……
她顿住了脚步。
她知道,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她更加害怕,她害怕上前去,孩子会抵触她,会拒绝她……
所以,她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夏疏桐紧紧抱着孩子。
她可抱得真紧啊……
好像,孩子下一秒就要飞走一样。
顾长林也紧张地把孩子牵过来,上上下下地看。
“有没有伤到哪儿啊?让爸爸看看!”
全程,是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儿,而方砚礼两口,压根儿就像是两个毫不相关的外人。
“还好……”顾长林松了口气。
还好,孩子全须全尾,从头到脚,一点儿皮都没破,他就放心了。
然而下一秒,“啪”地一下,夏疏桐的巴掌就落在了棉棉的身上。
“你这孩子,你跑哪儿去了?你吓死妈了,你知道吗?”
棉棉长这么大以来,夏疏桐从来都没有打过她,就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但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关乎的是孩子的安全问题。
一巴掌落在孩子身上,夏疏桐也哭啊……
眼泪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今天一整天她都绷着一根弦,四处奔走找孩子的时候,她没哭,刚才万念俱灰的时候,她没哭,现在孩子找到了,她的眼泪却是止都止不住。
“你吓死妈了,你知道吗?”
“你要真有什么事,你要妈怎么活啊……”
夏疏桐扯着嗓子“嗷嗷”地哭……
今天有兰花村村民听说棉棉失踪了,也来帮着找了。
只是同样的没有收获。
那些人看着夏疏桐太过着急了,大约是出于好心,还来劝她:“夏老师,你别太着急,这……这孩子要实在找不到,大不了……
大不了你再生一个嘛。
你和长林都这么年轻,再生一个,还是你们俩自己的呢!”
那个时候,夏疏桐听到这话,恨不能将那人的嘴撕烂了!
什么叫再生一个?
再生一个,那也不是棉棉了!
只是,她一门心思都在找棉棉上头,面无表情,连理都没理对方。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愤怒了,悲伤、难过,她都不知道了,更多的,只有麻木,脑子里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
“找到孩子,找到孩子……”
此刻,看到活生生的孩子站在她的面前,她才敢放肆地哭出声来。
她才不要再生一个呢!
她就要这一个!
就要棉棉……
唯一的棉棉……
她一边哭着,一边将巴掌落在棉棉身上。
不痛的……
她早就已经被吓软了,此刻打孩子,更多的只是一种情绪地外放,压根儿就使不出多大的劲儿。
但棉棉却是懵的……
她不明白麻麻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一旁的冯老爷子见状,赶紧上前,将棉棉护住:“诶,诶,小夏,你别这样,别这样,孩子还小,她懂什么……”
冯老爷子和先前相比,那身子骨可是硬朗多了,抱着孩就进了屋。
问棉宝:“棉棉,疼不疼啊?”
棉棉摇了摇头。
“不疼,爷爷。”
“你今天这是上哪儿去了啊?看把你妈妈着急得,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
“我就在家里吖……”
棉宝可没说假话,她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
可是回来之后,看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粑粑麻麻说,今天来接她回家的啊。
没办法,她就一个人在家里等。
等啊等……
她画了画、搭了积木,粑粑麻麻还是没回来。
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她肚子饿了,甚至还给自己泡了奶粉。
家里没有人,她就只有光着个小脚丫搭着个凳子去够奶粉,学着先前家里人的样子,倒水、放奶粉,摇匀。
她不知道比例,就随便兑了兑。
好像比平时淡了很多……
算了,总归是混了个水饱。
就是饿得快,下午她又给自己兑了奶粉。
好像这一次浓了很多……
好喝……
喝完了,她又饿了,又去拿了两块点心吃,正在吃着呢,就听到了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
她就拿着点心出来看,就看到了麻麻,麻麻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打的……
哦,对了……
棉棉还想到一个东西,她拿了出来给冯爷爷看。
“金手表?”
冯老爷子看到这个东西骇了一大跳。
这东西可不便宜,而且,这么俗气,肯定不会是小孩的,棉棉怎么会有?
“你哪来的?”他问棉棉。
“捡的。”棉棉说。
“捡的?”
这是什么世道?随手都能捡到金手表。
而另一边的江知瑶,看到这个东西,脸“唰”地一下更白了一层。
她身边的方砚书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为别的,这块金手表,是他买的……
是他买来,送给江知远的。
江家一家人都俗气,那一年,江知远过二十岁的生日,江母就在方砚书的耳边旁敲侧击,说现在都流行戴大金表。
谁谁谁家的表弟家里就有一块。
姐夫买的……
说什么,手上戴个这个玩意儿,找对象也好找一些。
方砚书当然知道江母是个什么意思,当即,便为江知远买了一块。
而那块他为江知远买的手表却出现在了棉棉的手里。
“江知瑶!”
他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三个字,面前的妻子却是打了一个摆子。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块手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知瑶此刻本来心里就没有底,她是真不知道这小孩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又出现在了家里。
也不知道江知远现在怎么样,为什么金手表会在这死丫头手上,是江知远出意外了,还是他不小心丢失?
她没有办法离开,也无法去求证。
还要面对方砚书的质问。
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解……解释什……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这金手表长得都一样,谁……谁知道这小孩儿从哪里来的?
说不定从别人家偷的呢?
本来,乡下长大的手脚都不干净!”
第139章 原来,棉棉才是福星!
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方砚书真是失望之极。
“你……”
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这一整天,所有人都忙着找棉棉,把医院里的方承妍都忘记了,这个时候,接到医院的电话才想了起来。
“方先生……”
电话那头,是医院刘主任的声音,也算是方砚书的老熟人了。
“诶,刘主任好。”方砚书连忙应答。
又问:“是不是,妍妍在医院有什么情况啊?”
“哦,那倒不是,孩子的情况很稳定,就是……我们今天查看孩子的情况,觉得有一点异常。”
刘主任的语气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直接道。
“她忽然的发烧惊厥,体内的白细胞快速增加,但是又很快地回落到正常水平,这种症状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或者病毒感冒。
更像是……
你们是不是给孩子吃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话,方砚书的拳头已经在裤兜里捏紧了。
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也不傻,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了,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
“谢谢你了,刘主任,大概是昨天我们带孩子出去玩,误食了什么东西吧。”
他挂断了电话,而后反手。
“啪”地一下,就打在了江知瑶的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就连江知瑶也没意料到,直接被这么一巴掌掀翻在地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方砚书这一巴掌,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方砚礼见状,下意识想要去拦,可是脚刚刚迈出去一步,又停住了。
算了,这种女人,打了就打了吧……
方砚礼一向是主张家和万事兴的,但江知瑶今天的做法,实在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了。
而沈亦禾,当然是隔岸观好戏了。
活该!
她冷笑着,在心里想,打,往死里打,打死才活该!
而夏疏桐,则是紧紧抱着棉棉,生怕这样的场面吓到了小孩子。
屋中的所有人,就这么冷眼的看着。
说来也是巧合,就在不久前,江知瑶还引导着所有人,对棉棉进行过这样的羞辱,而风水轮流转,同样的事情,又落到了江知瑶的身上。
现在,石头砸在了她自己脚背上,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感受。
只见江知瑶一只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方砚书。
“你打我……”
她怎么能相信,一向对她温柔体贴的方砚书竟然会对她动手?
可是方砚书此刻也到了气头上,低下身,两只手抓起她的肩膀:“打你?我现在杀了你的心情都有!”
“江知瑶,妍妍可是你的亲生女儿!那么小的孩子,你也能下得了手?你还是个人吗?你简直丧心病狂!”
方砚书现在看着她,再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和心疼,满眼的只是嫌弃和厌恶。
“我当初是瞎了眼了,怎么能看上你这么粗俗、浅薄、阴险狡诈、心思恶毒的女人?”
如今看清了眼前女人的真面目,他甚至不能共情从前的她自己。
而江知瑶,看着眼前的男人,也觉得他如同陌生人一般。
从前,他对她是那么地好,她稍稍皱眉,他就要心疼,而现在,他恨不能用一切恶毒、难堪的言语来形容她。
他说:“离婚!”
两个字,他说得果断决绝。
和这个女人,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今天就离,走,跟我去民政局!”
说罢,方砚书上前,直接就拖着江知瑶往外头走去。
不!
她现在还不能离婚!
江知瑶挣扎着……
那死丫头还没死,要是她现在离婚了,没有她为妍妍铺路,那将来的一切都是那死丫头的,妍妍还能得到什么?
那她什么打算都落空了。
“我不离!”
她奋力地从方砚书的手里挣脱开了。
她像是一只炸毛的野兽,看着方砚书:“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要跟我离婚?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妍妍,为了这个家吗?”
她怒吼着……
方砚书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
“本来就是!”她大声道。
“方砚书,你就是个傻子,你知不知道?你爸从来就是偏心的你哥!他娶的还是沈家的女儿,他还有一个福星的女儿。
如果,如果不是我,找大师为妍妍改命,你现在能有什么呀?
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哥的!
到底谁是真心为了你,到底谁在为你打算,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站在你哥那边?”
“你说什么?”
沈亦禾听到这个话,“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你……你说福星是谁?”她的声音颤抖着。
江知瑶刚才也是一时着了急,口不择言,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就这件事,莫说沈亦禾,就是方砚书也是不知道的。
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往回收是不可能的了。
“是……是啊……是你们方承熙,那又怎么样?”
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这能怪我吗?”她说。
“是你们方家不公平,是老天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是你们大房的?你们看不起我就算了,我的女儿,再不能低人一等了!”
说罢,她转头又看向方砚书。
此刻,她的眼中,已经全是悲怆,带着乞求。
“砚书,你不会明白的……”
“我是这样的出生,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经历的是什么吗?自从嫁了你们家,就连下人都瞧不起我,他们在背地嘲笑我。
他们说,我比不上沈亦禾……
这些都没关系,我能忍,但是我走过的路,我不能让妍妍再走一遍了啊。
砚书……”
她走上前去,企图去抓方砚书的手。
“你没吃过那些苦,你不知道的,真的太苦了……太苦了……”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我妈不爱我,但是我爱我的女儿啊……我要她生来都是享福的命,我要她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费力气地得到,我要她永远不要走我的来时路……
一丁点都不要!”
第140章 我要给棉棉争一个公道!
方砚书听着她说的这些,偏过头,没有看她。
江知瑶说的话太多了,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了……
而另一边的沈亦禾,却一时被这忽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头晕转向,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扶着桌子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一直在幸灾乐祸看戏,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竟是如此地难以承受。
她从怀孕开始,就期盼着自己的孩子是那所谓的天命之人……
她几乎为此疯魔,甚至不惜掐死自己的亲生孩子。
现在,江知瑶告诉她,她所苦苦追求的,其实就是当初她所嫌弃的。
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而她,成了最大的笑话……
让她兜兜转转,折腾三年,三年,一切又回到圆点。
不,不对……
她浪费的何止是三年的时光?
一切又哪能回到原地?
沈亦禾偏过头,不自觉把目光落在了棉棉身上。
棉棉正坐在夏疏桐的膝盖上,被夏疏桐护在怀中,她大概是看不太懂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所以一双眼睛都在看夏疏桐。
她的眼神是那么明亮,那么依恋。
她伸出小手抱了抱夏疏桐,她脑袋凑过去,又蹭了蹭她。
是那么地亲密无间……
此刻沈亦禾才知道了后悔,那一刻,她心如刀绞。
“所以……”
她一只手死死攥住桌沿,深深地抽气,才让自己的语调稍微平稳一些。
“所以,你先找人改命,让你的孩子先出生时有了梅花印记,让我的孩子平平无奇,又雇人买凶,暗中准备对我的孩子下手?
你要为你的孩子铺路,便要用我的孩子做祭。”
“是啊,可是,这一切好像也不能全赖我吧,嫂子……”
江知瑶面对方砚书尚有愧疚,但是对沈亦禾,她却自有一番说辞,别人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她,但是沈亦禾……
没有!
她转过头,一双哭红的眼睛在面对沈亦禾时却带着几分嘲讽。
“当初,难道不是你要掐死自己的孩子吗?”
“是,我的确买凶杀人了,但这不是合了你的心意吗?嫂子,我至少还是为了我孩子着想?可是你呢?你可真狠啊……
这个家,别人说说我也就算了。
至于你吗?
我倒觉得你还不如我!
嫂子,从我进这家门开始,所有人都说我,比不上你高贵,比不上你有学识,现在,你让他们看看,这才是你沈家大小姐的真实面目。”
“啊……”
本就大受刺激的沈亦禾,在听到这句话时,情绪再也绷不住,站起身来,一把扫下桌上的所有东西。
只听“丁零当啷”的一阵声响,屋子里满地狼藉。
沈亦禾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看着江知瑶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报警!”她说……
“我要报警!”
“报警?”
江知瑶听方砚礼要离婚的确有些慌了,但是报警嘛……
“你敢吗?”她近乎笃定的语气。
“这么大的丑闻,方家的股价不要了?到时候警察盘查起来,你一样摘不干净,媒体报纸一登,你沈家大小姐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果然,江知瑶这话一说,沈亦禾的气势瞬间就灭了下去。
“不要了……”
这三个字,是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方砚礼说。
他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坚定,比沈亦禾的话有分量得多。
“不要了,都不要了……”他说。
“股票、脸面,脸面、股票,一家人在乎的都是这些东西,真正重要的,没一个人在乎,就是这样,咱们这个家,就从根里就烂透了!”
“你说……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沈亦禾有些没听明白。
方砚礼听到这话,只觉格外失望。
没想到,这话,竟然是她这个亲妈问出来的。
“棉棉啊……”方砚礼说。
“最重要的,是人啊!棉棉这三年所受的委屈,难道不该有个说法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给棉棉,争一个公道!”
听到方砚礼这话,江知瑶这会儿,真的开始有点慌了。
“那……那公司呢?”她问。
“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不怕影响公司股价吗?”
“呵,公司?”
方砚礼听到这个话,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几年,我一直在顾全公司,顾全所谓的大局,可结果呢?公司还不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再这么下去,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该抵给银行了。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釜底抽薪,做一回真正的事情。
也省了我每天绞尽脑汁、苦苦经营。”
这……
江知瑶听到方砚礼这么说,是彻底有些慌了,下意识地看向了方砚书。
“砚书……”
她两只手抓着方砚书,眼中都是不安。
“唉……”
方砚书也叹了口气。
先前他对江知瑶恨之入骨,此刻,恨意也消减了大半,只带着一丝不忍看她。
“知瑶……”
他喊。
“做错了,就要认……”
一句话,让江知瑶心头一顿,拉着方砚书的手也松了,往后退一步,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却听他说:“知瑶,你别怕,虽然你买凶,但并没有真正造成命案,坐几年牢也就出来了,你在里头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我和妍妍,在外头等你。”
这一回,他没再提离婚了。
江知瑶的眼泪滑落下来。
“方砚书,你可真狠心……”
“你真的好狠的心……到这个时候,你也不肯护着我吗?”
“你还要我怎么护着你?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不知错吗?我觉得哥说得对,做错了,就要认,重新开始,还来得及的。”
看着江知瑶哭了,他到底还是上前了一步,替她擦掉了眼泪。
先前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此刻想到她要去坐牢,方砚书终究是有些不忍心的。
“我不离婚了,好不好?只要你安安心心去坐牢,我就不离婚了,你放心,我会带好妍妍的,等着你出狱,等着你改造好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是像从前那样过日子。
好不好?”
方砚书说着温柔的话语,却让江知瑶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
“呜呜……”
她放肆地哭了出来。
方才面对那么多的指责,那么多的压力,她都始终绷着,不肯低下头,可现在,面对方砚书温柔的话音,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扑在他的怀里,眼泪放肆地奔涌。
方砚书……他的确太好了……
可是她好恨他,他为什么就这么好?
她宁可他再狠心一些,绝情一些……
第141章 你这样的行为,很掉价!
这个时候,江知瑶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只能跟着方砚书去了警察局,做了笔录,把她之前所做的所有来龙去脉,都交代了。
其实,沈亦禾是有点不太愿意来的,但是方砚礼主意已经定了。
原则上,遗弃罪,最先应该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但是沈亦禾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加上受害者没有过多追究。
夏疏桐不是不恨沈亦禾。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沈亦禾虽可恨,但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且,从今往后,她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再无交集。
既是这样一个人,她又何必死咬着不放。
她也不想棉棉以后都生活在仇恨中。
更不想,她仇恨的那个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所以,她签了谅解书后,就再也懒得出面了。
方砚礼也为沈亦禾请了最好的律师。
他与沈亦禾之间,虽然没什么夫妻情感,但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
在律师的申辩下,最后为沈亦禾争取到了三年缓刑。
这样的判决,的确不重,但是,对沈亦禾的名声影响是巨大的……
一夜之间,各大报纸都刊登了,沈家大小姐……遗弃……
街头巷尾,说起她都是嗤之以鼻。
哪怕是个没上过学的农村妇女,不对,哪怕是只猫是只狗,生了崽,也知道把自己的孩子盘弄大。
她可是沈家的大小姐,又不缺钱,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要。
不知道是咋想的……
谁能看得起这样一个女人?
就连沈家,都不想认这个女儿了。
沈亦禾回去,家里直接大门紧闭,父母叫人传话,说是再也不想见到她,让她以后好自为之。
家里嫌弃,夫妻不和,沈亦禾一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才真的开始后悔……
棉棉离开的那天,她拉着棉棉的手,哭得两只眼睛像是核桃一样。
“棉棉,你可不可以不走?”
高傲了一辈子的沈亦禾终于低下了头颅,说尽了卑微讨好的话。
“算妈妈求你了……”
“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妈以后改,以后都改行不行?你留在这里,以后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买,这里有最好的房子,最好的教育。
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是棉棉,只往夏疏桐的身后躲。
“你不是我麻麻……”她说。
从头到尾,棉棉就没有接受过沈亦禾。
她不明白,这个阿姨一开始这么凶,现在为什么又变成这个样子。
但她就是觉得,这个阿姨身上有她不喜欢的气息。
她才不是麻麻呢!
麻麻身上有香香的味道,靠近麻麻就会觉得安心。
夏疏桐也将棉棉护在身后。
“沈女士!”她道:“法院已经给了我们合法收养的权利,你与棉棉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都已经依法消除。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棉棉唯一的父母,请你不要死缠烂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掉价!”
夏疏桐说完,牵着棉棉就走了……
是冯老板开车来接的他们……
“棉棉……”
沈亦禾看到棉棉上了车,眼泪如柱。
可是棉棉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她上了车,“嘭”地一下关了车门。
那一刻,沈亦禾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地上。
正在这个时候,一张手帕递在了她的身边。
她抬起头,看见方砚礼那张冷漠的脸。
他一只手放在兜里,一只手拿着那块手帕,维持着那个动作。
方砚礼从结婚开始,对沈亦禾最多的,是无视。
没有厌恶,没有吵闹,是好像压根儿就看不见她这么一个人,她的一切都似乎与他无关,与她的生活也好像例行公事。
他很少做出这样暖心的动作。
她没想到,在她最狼狈、最无助,一无所有的时候,他竟然对她伸出了那只手。
虽然,态度还是那么平静。
“算了吧。”他说。
“我也看开了,她现在生活得很好,我们不应该去打扰她。”
方砚礼和沈亦禾不一样,他不是没努力过,他尽力了,也知道再无力挽回了,所以他看开了,释怀了。
他已经走完了这整个过程……
他爱棉棉,所以看她现在过得好,便选择了不打扰。
他选择了成全……
沈亦禾这边的判决很简单,那边江知瑶的情况可就要复杂很多。
主要江知瑶牵扯的人太多了。
振彪、江知远、江父、江母……
自从那天之后,江知瑶再见到江家人竟然就是在警察局了。
事情最终搞成了这样,她以为,他们会吵闹、会抱怨,结果,竟然都没有,他们出奇地安静。
江知瑶很想去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被管控着,没有机会。
最后,他们都被判了刑。
其中,江知瑶最重,十五年有期徒刑,其他的都是从犯,三到十年不等。
进了监狱之后,每天都是枯燥的生活,偶尔也会有人来探监。
其中来得最勤的,当然就是方砚礼。
他带着妍妍……
“妍妍,叫妈妈……”
“妈妈……”听到方砚礼这么说,方承妍跟着,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一看到女儿,一听到女儿的声音,江知瑶就止不住地哭。
这些天,她一直在监狱里改造,每天劳作、吃不好、睡不好,可她没觉得苦,只有每天想女儿的时候,才觉得苦。
现在女儿就在眼前,她怎么就忍不住哭呢?
她好想摸一摸女儿,可是隔着这一道窗,怎么也摸不到。
“妍妍……”
她趴在窗上喊。
“你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些?你别怪妈妈,妈妈也是脑子糊涂了。”
她并不太后悔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她现在看着她的女儿,只后悔给女儿下药。
她怎么能做出那么蠢的事呢?
她那么可爱,那么乖巧的女儿,她怎么就舍得伤害她呢?
方承妍摇了摇头。
“妍妍不怪麻麻……”
她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生母亲的气的,就算母亲让她受伤难过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原谅母亲的。
她只问:“麻麻,你为什么在房子里啊?你快出来吧,妍妍想你……”
她伸出双手,想让麻麻抱……
听到这话,江知瑶更是哭得难以自抑,她低着头,努力不让女儿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可是她剧烈颤栗的身体出卖了她。
这时候,方砚礼给她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时家……退婚了……”
第142章 妍妍,你要为妈妈争气!
方砚礼知道,江知瑶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她早早就已经被方承妍规划了出路,继承家里的公司,带着凤命的名号,明珠一样地嫁入时家,更向上一步的跃迁。
所以,当方砚礼说出这些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
他观察者江知瑶的反应。
而出其意外的是,她这一次,很平静。
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麻木。
毕竟,容婉言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是为什么会看重妍妍,江知瑶比谁都清楚。
现在,妍妍的名号已经没有了,还有了一个坐牢的母亲,容婉言当然会第一时间退婚啊。
一切都没有了……
从走进监狱开始,江知瑶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从头再来嘛……
她是没有机会了,不怕,她还有女儿。
她看向方承妍,眼神出奇的明亮。
“妍妍,妈妈就只有靠你了,他们不要你没关系,你争口气,争口气让他们后悔,让他们知道,放弃你,是他们最不该做的事情。”
方承妍压根儿就听不懂江知瑶在说些什么。
她只是不停地问:“麻麻,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你快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妍妍好想麻麻啊……”
“妍妍想要麻麻抱着妍妍睡……”
…………
“等妍妍,能够让妈妈扬眉吐气的那天,妈妈就出来了。”江知瑶说。
**
第二个来的,就是江知远的女朋友,孙萍。
孙萍很气恼。
“江知远,你这个骗子!你骗我!”
江知远极力解释:“萍萍,我真没有骗你,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是我亏欠了你,你等我出来……”
“出来?”
孙萍听到这话,直接就把江知远打断了。
“江知远,你判了几年?五年?等你五年后出来,我都多少岁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要等你?”
“分手吧!”
孙萍撂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留下江知远在她的身后喊她:“萍萍、萍萍……”
孙萍理也没理。
不是她不想理,是她真的已经等不起了……
其实江知远这个人挺好的,对她好,上头还有个有钱的姐姐,不管她要什么,江知远都会给她买。
就算他没钱,但他总会在他爸妈或者他姐姐哪儿搞到钱。
孙萍想过,和江知远这样的人结婚也挺好的,他家有一套大的房子在,虽然他本人没什么本事,但是有他姐姐在,总是吃穿不愁的。
可孙萍觉得,她这个人好像总是差点儿运气,每次有什么好事,最后总会被搅黄。
眼下,她五千块钱的窟窿怎么办?
那天晚上,要债的又找上门来了。
她不愿意回农村,所以一直在城里租的房子,她关了灯躲在床底,听着外面的砸门声“咚咚”作响,她把嘴巴捂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等到要债的砸累了。
“好啊,你躲……你躲得过初一,你躲不过十五,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你要是想在你们村儿彻底出名,你就尽管躲!”
撂下这句话,要债的走了……
孙萍从床底下爬起来,终于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是,留给她喘息的时间并不太多,天还不亮,房东又来了。
“噔噔噔……”
敲门声让孙萍的神经都快要衰弱了。
她只能继续装死……
外头的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便传来了房东的声音。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小姑娘……”她喊。
“小姑娘,这个月的房租你已经拖欠了很长时间了,你到底还租不租啊?你要是不租的话,你就把东西都收走,我收拾一下,租给别人了。”
“小姑娘……”
“小姑娘,你还在吗?”
房东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应答,也只能无奈地走了。
只留下孙萍坐在杂乱的屋子里,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儿啊?
孙萍一向自视甚高,觉得她长得不错,年轻、聪明,以前也有过好工作,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她就是不明白,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眼看江知远那里是指望不上了,就这么在屋里呆着,也呆不下去了,她收拾了收拾,出门找工作去了。
到了人才市场,发现工作倒是不少,但,这些工作,工资可都太少了……
一个月一两百的,两三百的,什么时候才能把五千块钱还清啊?
要么就是太累了……
工地上搬搬扛扛的活儿,她也做不了啊。
或者,就是要很高的文化水平,或者证书什么的。
像她这样的人,竟然连一个合适她的工作都没有!
她就这样万般无奈,漫无目的在人才市场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看中了她。
是一个四十来岁,大着肚子、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广城话对着孙萍招手。
“小姑娘,你来,来……”
“我吗?”
孙萍看向对方,指了指自己询问。
“对,对,就是……”
见到对方点头后,她走了上去。
只见对方堆着满脸的笑意,和那些趾高气扬的中介一点都不一样。
“小姑凉找工作哇?”对方问。
“废话,我不找工作,我来这里干什么?”孙萍一如既往的语气。
对方半点不生气,还把一张招聘表递了过来。
“找工作可以来我们这里哇,一晚上一两百洒洒水,干的好的话还有提成的哦。”
“真的?工资这么高?”
随即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秃头男。
“这么高的工资,是干什么的呀?”
“简单哇,就系,每天喝喝酒、奇奇饭,和客人玩一会儿、唱唱歌什么的啦……”
“你那不是三陪吗?”
孙萍一听这话,赶紧将手中的招聘表扔了出去。
“我不干!”
“什么叫三陪啊?小姑娘可不要乱说话啊,我们这个叫公关,是正规的啦!小姑娘,你不要犯糊涂啊,大把的钞票,你不要啦?
你想想看,除了我这里,你干什么能有这个工资啊?
再说了,你长这么漂亮,去干那些一个月两三百的工作,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太可惜的啦!”
只需要对方两三句话,就让孙萍犹豫了。
做这个,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把她欠的债还清了。
她从来都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高,她不敢想象,要是那些要债的真的找到她们村里去了,她将来该怎么回去……
“我就干一个月!”她对秃头男说。
对此,秃头男只是笑了笑。
“行啦,行啦,随你啦……”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孙萍只要开始做这个,那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什么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秃头男一看一个准儿……
第143章 快捉锦鲤
就在孙萍就这么清醒地沦落的时候,棉棉总算是回到了兰花村了。
她这一走,好像离开了好多天,村里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儿们都可想她了。
“棉棉回来了……”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来。
“棉棉,城里好玩不啊?”
“棉棉,来,来大娘这里,大娘做了你最喜欢的肉包子。”
“诶,肉包子有啥吃的?你瞅婶婶儿这个,城里买的蛋糕!”
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肉包子都不稀罕了……
棉宝这一圈儿走下来,怀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回到家,去看了看刚出生的小弟弟,便去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捞鱼去了……
这才是棉宝最喜欢做的事。
城里实在没劲透了……
村里的小伙伴们一听说她去了城里,都羡慕坏了,追着她问城里的情况。
可是城里哪里好呢?
城里没有绿油油的山,没有自由的风,没有漫山遍野跑的小伙伴儿,有的只是千篇一律的泊油马路,和路上奔驰的小轿车。
那些,哪能像此时此刻一样给她快乐?
棉宝挽了裤脚踩在河沟里,清澈冰凉的水从脚底滑过。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鱼特别地多……
全是一条条,又肥又大的鲤鱼。
“你看,那有一条!”
那里还有一条!”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看着鱼群摇着尾巴乌泱乌泱地从面前过。
有些大点的孩子反应敏捷,快速地爬到岸上,赤着脚往家里跑去。
“爸,妈,好……好多鱼!”
“快,快拿盆来!”
这一下子,惊动了全村的人,所有人拿盆的拿盆、提桶的提桶,到了河沟边一看,嚯,真的好多鱼啊……
别说孩子们了,就是大人也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当即大人们也挽了衣袖、撩起裤腿,下河摸鱼。
这鱼不仅多,还好捞……
每个人不大一会儿,就捞了两三条起来。
棉宝见这情况,做好了准备,也打算捞一条。
之前,她总是看哥哥姐姐们捞鱼,已经掌握了技巧。
比如,你要抓哪条鱼,就要死死盯着那一条鱼,绝对不能分神,张开手,等着鱼从你的身边经过,然后……
嗷呜……
棉宝猛扑而下,一把将那条鱼摁住。
那条鱼可不小,起码有七八斤,对于棉宝这样的小屁孩儿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巨大了,一被摁住,便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棉宝的力气毕竟太小,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了。
她索性,整个身子扑下去,两只脚直接跨坐在鱼背上。
鱼岂能如她的意?一条大尾疯狂地摆动着,只打得水花“啪啪”四溅,打在棉宝的脸上,让她睁不开眼。
可棉宝从始至终都没有松手。
一人一鱼这样激烈的缠斗,把村民们都看呆了。
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手里的鱼,开始为棉宝加油打气起来。
“棉宝加油……”
“棉宝加油……”
眼看着鱼的挣扎弧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没有了动静,似乎是彻底放弃了一般。
“哦……”村民们全都为棉宝欢呼鼓掌。
而棉宝,也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小脑袋高高昂起,满脸的自得。
这一次,家家户户都抓到了鱼,多的甚至有五六条,最少的也有两三条,放学后的顾大壮也正好赶上了这盛况,抓到了三条鱼。
棉棉自然只有这一条,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奋力地把鱼拖到了岸边,然后两只手抱着鱼,吃劲儿地往家里去。
有人看到她这样,好心给她说。
“棉棉,我帮你提吧……”
“不要!”
她抱着鱼往旁边躲去。
她好不容易抓到的鱼,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所以她抱着哪条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鱼,赤着脚,踩着村里新修的泥土路回了家,脑袋仰得高高的,满脸的骄傲。
就是……
回到家把田月禾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
田月禾看着棉棉身上那长长的一溜脚板印,还有那花猫一样的脸,觉得天都黑了。
“你……你……这衣裳可是你二伯母才给你新作的,你……你……你给造成这样了?”
纵然田月禾心态豁达,但毕竟这个年纪的人了,哪见得这么糟蹋东西啊?
像他们从前,好几年也穿不上一件新衣裳啊,而且许雅梅的手多巧啊,用的也都是好材料,这么浪费了,田月禾哪能不心疼?
可是,看到棉棉那开心的小脸儿,她又说不出太多责怪的话来。
“奶奶,鱼……”
棉棉把大鱼举起来,献宝一样给奶奶看。
“嚯,这么大的鱼?”
“偶抓的!”棉棉满脸的骄傲。
“奶奶,偶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我们家棉棉最棒了!奶奶今天晚上给你做红烧鱼吃!”
旁边的顾大壮见状,赶紧也把自己的战利品拿出来。
“奶奶,我也抓了,你看,三条呢!”
顾大壮也等着被夸。
“你还好意思呢你!”
谁料,下一秒就得到了田月禾的一声斥骂。
“你放了学了,家不回,作业不做,你就跑到河沟里去野去了?顾大壮啊顾大壮,这么大个人了,你有点正形没有?”
田月禾上前就去把顾大壮的耳朵揪住了。
“连你妹妹也看不好,你个小兔子崽子,你给我过来!”
顾大壮:……
他的奶奶,有两副面孔。
正在田月禾打孙子的时候,外头有人走了进来。
“哟,好热闹啊……”
看吧,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顾大壮此时的痛苦,在顾小娥的眼里,只是……热闹……
“小姑!”
棉棉看见顾小娥高兴坏了,将手上的鱼一扔,一窜,就窜到了顾小娥的身上。
“哎哟……”
顾小娥见状,赶紧伸手去接,猝不及防,一个小脏娃就落在了自己的怀中。
“哎呀,怎么这么脏?”
顾小娥吸了吸鼻子,似乎还闻到了一股鱼腥味儿。
虽然如此,顾小娥也并不嫌弃,哪怕棉棉将她干净的衣服都蹭上了泥土,可是棉棉,她就是会撒娇啊……
她小姑身上蹭了蹭,说一句:“好想小姑,棉棉最喜欢小姑了……”
而后,再在小姑脸上“吧唧”一口。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棉棉干得很熟练,然后小姑就开始掏兜给棉棉拿好吃的了。
“咯,巧克力,国外货,给棉棉吃……”
此时,正在一旁挨揍的顾大壮看到这一幕。
他已经麻木了……
毕竟,羡慕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第144章 买铺面……
田月禾见到顾小娥,也顾不上顾大壮了,走过去,一把将顾小娥扯进了屋里,而后又往门外看了看,“嘭”地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不是,你回来干什么?”田月禾压低声音问。
那样子,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怎么?妈,我还不能回来了?”
相比起来,顾小娥就轻松很多,她一边给棉棉剥了糖纸,将她放在地上,让她自己去玩,一面回头与田月禾说着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怕陆家人看到啊?还有,你回来了,宥初咋办?”田悦禾说。
“怕什么?都离了婚了,难不成我还要一辈子躲着他啊?宥初嘛,有保姆看着,他现在都大了,我走一两天,没什么的。
我回来,是给哥带信的,他上次不是让我在城里帮他看房子吗?”
“好吧……”
听到顾小娥这么说,田月禾也没过多说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也是,顾小娥只是离婚了,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总不至于躲着那母子俩一辈子吧。
刚巧,棉棉和顾大壮抓了鱼回来,那自然要做点好吃的,给女儿接接风。
一鱼三吃……
鱼片红烧、鱼骨油炸、鱼头剁椒……
家里人多,田月禾选了两条鱼,一条是棉棉捉的,大约有个八斤左右,另一条就是顾大壮捉的,更大一些,大约有个十来斤。
其余的,都被田月禾养在了水缸里。
她在厨房里熟练地杀鱼、刮鳞、起锅烧油……
另外,又取了一块过年的腊肉,切了地里的儿菜,做了一大锅的儿菜腊肉汤。
他们村从去年开始,菜的品质就出奇地高,再配上她的秘制蘸料,那味道……简直绝了!
到了晚上,一大桌子的菜上桌,色香味俱全,闻着都让人流口水。
现在棉棉也能吃辣菜了。
辣这种东西,不碰的时候还好,一旦碰了,就根本停不下来。
棉棉现在正是这种又菜又爱玩的时候。
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又要不停地吃。
在辣哭和想吃之间来回徘徊。
田月禾倒是很贴心地给她兑了一杯奶,她吃一口、喝一口,倒是十分惬意。
顾小娥这个时候跟顾长林提起:“哥,除了房子,你有没有兴趣看看铺面啊?”
“棉纺厂的业绩一天不如一天了,厂子支撑不下去,可能要转卖周围的铺面,其中,就有我们的饭店,一平米一千,楼上的要便宜一些,加在一起,大概也要四五十万左右。
我觉得买下来肯定划算。
但是你也知道,我是没那么多钱的,你有没有意向啊?”
“买啊……”
这两年的物价简直涨到飞起,去年,那铺面的租金才一千三,今年直接就涨到两千了,估摸着,明年还能涨。
而且棉纺厂周围的人流量多大啊……
以前棉纺厂生意好的时候,是整个县城的支柱产业,周围的商业全围厂房建,书店、商业、电影院……
整个县城,除了车站,就属那儿最热闹了。
如果不是实在经营不下去了,估计厂子也不会把铺面转让出来。
那铺面买下来,简直太值得了。
“不仅饭店,周围铺面,咱们都可以买。”
“可是那要很多钱。”
“没关系,哥有钱!”
开什么玩笑,顾长林现在在村里,别人叫他一声“长林小子”他不挑理,要是在外头,别人高低得叫他一声顾总……
这是一个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的年头。
顾长林不仅站在了风口,他还肯学、肯做,他的背后还有大佬指点。
这些年,他包的几个工程都有不错的利润。
眼见着物价疯涨,他当然知道,钱不能攥在手上,
他说:“明天哥和你一块儿进城去看看!”
吃了饭,顾小娥在家里住下,第二天一大早,便要赶回城里了,她只是为了给顾长林传个信,顺便回来看看,她城里还有生意,还有孩子,事办完了,当然就要赶着回去了。
只不过一出门……
顾小娥看见眼前的人,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是,陆志刚,你怎么又来了?”
陆志刚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身子半勾着,眼睛却落在顾小娥身上。
昨天被棉棉弄脏的衣服顾小娥已经换下了,此时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头黑色打底,加上一条黑色的高腰西装裤。
配上刚好及间的微卷短发,腋下夹着一个小巧的钱包,和陆志刚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昨天顾小娥回来,陆志刚就听人说了。
说顾小娥更是全变样了……
陆志刚想象不出来,她顾小娥再变能变成什么样儿?
还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此刻一见,才具体地感受到。
眼前的女人,跟从前那个在他家给他洗衣做饭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傍大款了?”陆志刚开口就问。
顾小娥:……
“对啊,傍了,怎么样吧?”
陆志刚:“你……”
“你可真不要脸!呸!”
在陆志刚的意识中,就算是离婚了,顾小娥也是他的私人财产,她只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后悔、伤心,等着他回心转意。
而傍大款,是对顾小娥这样的人,最大的羞辱。
可真是没想到,顾小娥离婚了,不仅穿着变了,还不要脸了,对于这样的话,她都可以毫不避讳地承认。
“哈……”
顾小娥听到这话,却是不屑地笑出了声来。
“陆志刚,你可真好笑,我现在离异!单身!我想找谁找谁,只要我没破坏别人家庭,傍大款又怎么样了?
倒是你!
不是说离了我,马上就能找黄花大闺女吗?
你的黄花大闺女呢?
自己找不到,你还说上别人了!”
顾小娥说完这话,抬腿便要走。
陆志刚见状,却从后面想要拉住他。
顾小娥赶紧往后面躲,看着他那满是泥垢的手,眼睛里都是嫌弃。
她的衣服,可以随便被棉棉弄脏,但是被这样的人蹭到一下,就足够她恶心好几天的!
说实话,顾小娥这样的反应的确是有些伤人的。
从前那个为他唯命是从的女人,如今见他,却像是看一个垃圾桶的垃圾……
要是换做从前的陆志刚肯定不愿意,但是现在两个身份的转变,那个从前动不动就要抬拳头的人,他竟然有些害怕了。
是不是很可笑?
他,陆志刚,有一天,会害怕顾小娥……
第145章 你学两声狗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前被忤逆一句,都要发脾气的人,现在是面子也不要了,尊严也不要了……
“给我点钱……”他说。
“什么?”
顾小娥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给你……钱?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男人啊!”这句话,陆志刚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男人?不是离婚了吗?”
“离婚那也是你男人啊!你现在那么有钱了,就算给我点,又能怎么了?”
这莫名其妙的逻辑,真的快要把顾小娥气笑了。
“那你去告我吧,你看看,我一分钱不给你,警察能不能把我抓走?”
“神经病……”
顾小娥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
她原本是不想再和这种人继续掰扯了的,可她看见村里的二丫从面前经过,忽然起了一个恶趣味,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来。
陆志刚一看到那钱,眼睛都亮了。
顾小娥冲着他挑了挑眉。
“想要吗?”
当然想啊……
其实说实话,二十块钱,在现在这个时代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钱,大约也就普通人一两天的工资。
但是陆志刚,他没有啊……
离婚后,他也尝试着干点农活,但他前些年都没干过,现在做起来也不成样,最后的收成,也就刚刚够糊口而已。
偏偏,李玉河天天还催着他找媳妇。
找媳妇肯定要花钱啊……
这下,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可是就算花了钱,也不好办了,现在姑娘不好骗了,一见到他家那个家境,又听说陆志刚是个二婚,跑得比兔子都快。
别说黄花大闺女,就算那些二婚的、三婚的,甚至傻子、瘸子、瞎子……都看不上陆志刚。
再也找不到像顾小娥这样的人……
李玉河就骂,骂现在的女人都是贱种,都钻到钱眼子里去了,她儿子这么好,是这些女人不识货,等她儿子翻过身来,还看不起这些女人呢……
这么骂着骂着,李玉河就生病。
生病了,可不得拿药吗?
陆志刚也没钱,就只能找那些赤脚郎中,拿点草药,三毛五毛的,就这样把命吊着……
家里缺少了一个劳动力,还要花钱买药,穷的呀……耗子来了都要哭着走。
所以二十块钱,对于现在的陆志刚来说,可不是一笔巨款?
他看着顾小娥,十分实诚地点了点头。
“好啊。”顾小娥说:“你学两声狗叫,学两声狗叫我就把钱给你。”
陆志刚:……
他两只手抓着裤子的两边,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顾小娥,现在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他做这么屈辱的事?要是换做以前,他一定要打得她床都下不来……
“汪汪……”
他叫了两声,脸已经憋得通红。
“哈哈……”顾小娥听到这两声,一下子没忍住大笑了出声。
痛快啊!实在是太痛快!
有了现在这一刻,她以前所受的所有苦楚也算是一笔勾销了,她捂着嘴巴笑,手上做了鲜红的指甲,那一抹红色,在陆志刚的眼前摇摇晃晃,格外地刺眼。
“现在,可以把钱给我了吧?”陆志刚问。
“给你……哼……”
顾小娥又是一声冷笑,转头对着那二丫招手。
“二丫,你来,来……”
二丫原本在提着一个饮料罐子,听到她的喊声,有些不确定地走上前去。
“顾姨,你叫我?”
“来,顾姨给你二十块钱!”
顾小娥半勾着身子,将那钱折好,放进了二丫的口袋里。
“啊?”
二丫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二十块钱说多自然不多,但随便给一个陌生人,还是个小孩子,那当然就算多的咯。
二丫往后面躲:“我……我不要,我奶告诉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
“什么叫别人?我是你姨啊,而且二十块钱算什么,姨有的是,有的人,姨喜欢,想给就给,有的人嘛,就算求姨,姨也是不会给的……
咯,拿去买糖吃,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话二丫当然听不懂,但听顾小娥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更多地推辞,道了一声“谢谢姨”,然后就蹦蹦跳跳跑开了。
二丫是走了,顾小娥一回头,就看见陆志刚一张脸涨得通红。
“顾小娥,你耍我!”
“耍你又怎么样?”顾小娥道:“就连七八岁的孩童都知道,不能随便要别人的钱,还有人一把岁数了不知道,腆着个老脸在那里要要要!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陆志刚,我再给你说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钱就是我的钱,跟你没半毛钱关系!我想给谁就给谁,给陌生人,给街边要饭的!
我!就是!不会!给你!”
“你……”
陆志刚实在是气急了,几步冲上来,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就冲着她扬起了拳头。
“你干什么?”
这一次,顾小娥不闪不避,而是抬起一双眼睛逼视着他。
“你不会又想动手吧?可是你要想清楚哦,我们现在不存在婚姻关系,你这可就不是家暴了哦,是故意伤害!
你知道我现在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吗?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试试,我保管让你,牢底坐穿!”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陆志刚的拳头就这么举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犹豫了许久,最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逞男人威风了……
而且,这里还是顾家,顾小娥还有三个哥哥,要是真动了手,她的那些哥哥非把他打死不可。
他怕坐牢,也怕顾小娥的三个哥哥……
“小娥……”
这个时候,顾长林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约好了和顾小娥一块儿进城,刚刚和妻子女儿告别了出来,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晦气的人。
“陆志刚,你怎么在这儿?”
“别管他!”
顾小娥走上前,拉过了顾长林。
“臭要饭的而已,要到咱们家来了,我们快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好吧……”
听到顾小娥这话,顾长林也不再理会陆志刚,和顾小娥一起并肩走了出去。
一边走,顾小娥还在旁边跟他聊天呢。
“哥,你听过癞蛤蟆学狗叫吗?”
“啊?癞蛤蟆怎么能学狗叫?”
“真能!我刚刚就听见了,可好听了,哈哈……”
这些对话,随风又飘回了陆志刚的耳里。
实在刺耳……
第146章 他居然又买小汽车!
顾小娥和顾长林在城里看了一天,把他们现在做的那个二层小楼买了下来,又另外买了周边的两个铺面。
因为买得多,又是一次性结清所有款项,棉纺厂还给他打了个折扣,一共是六十七万。
这地段好,甚至后来,棉纺厂彻底倒闭,开放商入驻,又把这一片拆了,重新修了。
当然了,这个顾长林他们现在是不知道的。
顾长林买了这个铺面之后,想的是,重新翻新一下饭店。
顾小娥在县城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她店里的菜味儿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甚至有的大老板特地开车来吃她店里的东西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档次低了点,不好商务宴请。
那就拆了,重新装修一下。
高端线要走,低端的也不落下,就在旁边,他买的另外两个铺面做。
一个大的总店,加几个零星分店,分店吃总店名气,总店吃分店人流……
“这次,得找专业的装修团队了。”顾长林说。
“我手底下有,这个团队,一般只做饭店或者高端酒店,其他地方的请都请不到,一个平米五百块钱的费用。”
“五百……”
顾小娥惊叹:“这样太贵了!”
要是加上软装、厨房的灶具、桌椅板凳、人工,就是大几十万了。
顾长林却说:“这还是我谈下来的价格,要是别人请,六七百还不能请得到呢!”
以前,那是钱不够,现在手上有了钱,那就打定了主意做到最好。
要做,就做全县城的标志性建筑。
当然了,顾长林拍板之前,还是问了两个哥哥的意见。
“这铺面,是我买的,算在我的名下,每一年,我抽两千块钱的租金,装修、人工,这一块大概要五十万。
你们看,是继续投,还是说,先前你们入的股,我都退给你们?”
顾小娥是投了两万块钱,得了百分之四的股份,至于两个哥哥投不投,顾长林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
两个嫂子的内心都有点打鼓……
五十万,这也太多了……
但是根据他们先前的经历,他们都清楚,跟着顾长林投资,大概率是不会亏的。
只是,他们没那么多钱啊……
才跟着顾长林买了县城的房子。
那房子顾长林也说也升值,五百块钱一平的一百平就是五万块钱,顾长林直接就买了两套,听说,他还在京城买了房子。
两个哥哥,就只能在县城买一套。
手上就剩下那么点钱了……
“我……我投一万吧……”许雅梅说。
“那……我也投一万……”张凤英说。
才占了两股……
可是,这已经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来的钱了……
早知道,当初顾长林做的时候,就多拿点出来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犯难。
说实在的,张凤英都有点内心不平衡了。
最开始,他们和顾长林是一样的,一样地做泥瓦工,一样地去冯老板家里帮工,凭啥,这差距是越拉越大了?
想当初,冯老板家里出了事,她家男人也帮着忙前忙后的啊。
为啥,就只有顾长林一个人去找冯老板,学手艺、包工地?
虽然现在顾长林挣钱了也带着两个哥哥,但是……
好吧,钱也不算少了……
刚开始,张凤英还为男人每次带回来的钱而高兴,但随着他们和三房的差距越拉越大,她心里就开始不得劲儿起来。
凭什么?
你看,顾小娥的饭店一开业,马上就挣钱了。
当然了,顾小娥在县城这几年,名气有了,再加上这装修,这两年家家户户兜里也有两闲钱了,开这么一个高档饭店,能不挣钱吗?
顾小娥现在一桌饭菜,低的能卖一两百,高的,加上酒水,能卖一千!
这能是给普通人吃的吗?
三十桌,一天的流水就奔着一两万去了。
一个月下来,是整整四十万啊!
当然了,这大饭店,食材的成本占比就低了很多,但管理成本占比高啊,人员多,开出去的工资就多,还有乱七八糟的维护费。
但这一个月,也有七八万块钱的利润啊……
这顾长林给顾小娥开的工资就是五千。
这也让张凤英不服。
干哈啊?
干哈啊?
她顾小娥,外头说着,是什么经理、老板,那说白了,不也就是个服务员吗?
去外头打听打听,哪个服务员一个月能开这么些工资?
给一千顶了天了吧……
最让张凤英生气的,当然还是顾长林这个分红。
他一个月,拿走了,六万四的分红!
顾小娥拿两千八……
而张凤英和许雅梅,就只能分到可怜巴巴的一千四……
张凤英没有去想,这比起普通打工族已经好了不好少了,她只会想,这比起顾长林得到的,少了太多了……
而且,还有另外两个小店呢……
那两个小店虽然每个月赚得不多,但顾长林也有分红,顾小娥的管理费照拿不误,可就没有她和许雅梅什么事了。
张凤英不服气,时常找许雅梅咬耳朵。
“你猜,老三他这个月又拿了多少钱?”
许雅梅专心致志地在做衣服:“管他拿多少钱呢,方正小娥给了我一千五百二呢,比上个月还多。”
而且准时准点,比上班的工资来得还快,许雅梅觉得没什么可挑剔的。
张凤英却说:“说不定还不止一千五呢……”
“咱们又没去盯着,你知道四丫头吃差价没有?”
“不会的!”许雅梅笃定道。
“四丫头不是这样的人!”
张凤英:……
她觉得,这就是个白痴!除了做衣服,她还能知道什么?
成天就在那里踩缝纫机……
做出来的衣服,不是给了夏疏桐,就是给了棉棉,为啥给她家大壮的就少了很多呢?
还不就是上赶着巴结吗?
张凤英就这么算计着算计着,转眼就到了年底。
这小半年,听说顾长林又挣了不少钱呢。
虽然顾长国也得了上万的工钱……
可是张凤英还没高兴多长时间呢,看见顾长林那一刻,她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他……他他……他竟然买了小轿车开回来了……”
老天爷!
他这是要逼死她吗?
第147章 周燕才是衣锦还乡!
现在全村人都围在顾长林的车子周围,对着他的车,看了又看。
顾长林见到村里长辈,依旧是挨个儿发烟。
“来,叔,抽烟……”
哪怕是村里最年长的,也是两只手接过烟。
“哎哟,万宝路啊,这可是好烟啊!”
那对着顾长林,又是好一顿吹捧。
又有人问了:“长林啊,你这车和前两年冯老板开来的那个,就……红色的那个,谁好啊?”
“这不一样的,叔。”
顾长林回答得谦虚:“冯老板那个是前两年的款式,这些年市场更新得快,一年一个款式,说不上谁好谁不好的。
等两年,说不定我这车都淘汰了呢。”
“你这小子……”
对方听到这话,却是压低了声音对顾长林说道:“我可都听说了,你现在在外头,不比冯老板混得差。”
“你从哪儿听的啊?”
顾长林连忙否认:“别听人胡诌诌,我能有今天还全仰仗着人冯老板提携呢。”
现在过年,大家伙儿地里都没啥活儿干,全都围在路口,聊着闲天。
顾长林还说呢,顾小娥那饭店,这两年的试水很成功,新开的酒楼也逐渐走上了正轨,明年货物的需求量就稳定了。
他能从大家伙儿手上拿更多的菜,到时候,把路修整修整,再买一辆大货车,专门运输果蔬。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都是欢呼。
顾小娥饭店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最开始大家每个月挣个二三十,后面三四十,现在每个月都能有五六十的入账。
那还是在家里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收入来源,村里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
毕竟,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谁又真的想背井离乡呢?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当留守儿童,谁愿意自己的父母做空巢老人?
村村都在南下打工的浪潮里,唯有兰花村不一样,逆着洪流而行。
眼见村子人口多了,小孩儿也多了,夏疏桐还联系了村里的扩建了学校,还想要从外头再招两个老师进来。
这些事,村里干部当然早就想做了,但是,没钱呐……
这次不同了,因为,这个提议是夏疏桐提出来的!!
谁都知道,夏老师的背后……有金主……
而且是一个要两万不敢给一万的金主……
当然了,夏疏桐肯出资,村干部们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当即就开始打报告、各方游走、向上级申请……
由于这两年夏疏桐的努力,加上兰花村的留守儿童少,村民们有了钱,自然也舍得给子女的教育投资,所以,兰花村的教学成果很不错。
这资金审批很快就下来了。
加上夏疏桐捐赠的,村里人自发地出人工,新教室很快就修建起来了,又从外头请了两个正经师范学校的老师。
夏疏桐也从一个临时老师,当上了校长。
她出钱又出力,把村小学从一个风雨缥缈的旧寺庙,建成了如今的规模,村干部们,就算是跑断腿也要把她的编制跑下来。
所以,这一年,夏疏桐入了编,涨了工资,有了正规教师该有的福利待遇。
这一年,村干部的政绩报告也十分亮眼。
表彰得了无数次……
更是把他们请到了县里,甚至是省里轮回讲话。
这一年,可以说每个人都收获满满,现在听到顾长林说起来年的规划,又是扩大产量,又是买大货车的,大家谁不高兴啊?
他们啥都不用想,跟着顾长林就对了。
顾长国站在人群外,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也跟着笑。
“嘿嘿嘿……”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
“啧……”
然后,就是一个手背打在了他的胸脯上。
“他们全都围着你弟弟转,有看到你顾长国吗?还跟着傻乐呢!”
顾长国:……
正在这个时候,又是一辆车驶进了车里。
又来一辆车?
谁啊?
村民们纷纷回过头去看。
这……应该不是他们村的吧?
他们村,除了顾长林,谁还能买得起车啊?
然而,汽车真就停在了兰花村村口。
还真是他们村的……
谁啊?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一双高跟鞋。
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了一双黑色的漆皮高跟鞋,一件黑色的羊毛长大衣,利落的短发,刚刚到耳朵处,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
他们村……还有这样的人?
只见女人取下了墨镜,一只手搭在车子上,脸上带着一副自信满满的神色,笑着冲顾长林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顾长林……”
“哎呀,妈呀!这是周燕呐!”
忽然,其中一个婶子一声大喊出来,众人才纷纷恍然。
啊,还真是周燕啊……
不怪大家认不出来,周燕现在是真的大变样了,倒不是说有多漂亮,身体还是和从前一样结实,但是她衣着得体了,大概保养了,也化了妆,皮肤不似以前那么黝黑粗糙了。
再加上她偏中性化的打扮,倒给了人一种时尚之感。
反正,现在的周燕走出去,大概再不会有人笑话她丑了。
顾长林看着眼前了也是愣了好大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哎呀,还真是周燕啊!”
当初,顾长林的确是很不喜欢周燕,但毕竟她也没做过什么真正的恶事,就算对他死缠烂打了一段时间,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
“怎么?看我现在过得这么好,你是不是很不得劲儿啊?”周燕问他。
“怎么会呢?”
顾长林只是对她这么大的变化感到新奇罢了。
周燕说:“顾长林,我还真得感谢你啊!”
“感谢我?”
“当然了,要不是当年,你那么伤了我的心,我哪有今天啊?”
顾长林也不知道她这话是真心的还是讽刺,只道:“哪有啊?这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可不敢争这个功劳啊!”
对于这样的话,周燕只是笑笑。
她现在的变化,可真大啊……
她说:“你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去我家?还……还是算了吧……”顾长林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周燕却道:“你放心吧,我现在对你已经不感兴趣了。”
外头多少年轻的小伙子,长得好、嘴巴甜,她哪能还吃这个回头草?
她说:“我是真想去看看顾叔和田姨,你瞧,我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第148章 你有本事死在外面!
谁能想到,周燕一出去两年,这回来了,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自己的爹妈,而是去了顾长林家。
其实,村民们不知道,周燕对这个村子最好的回忆,就是顾家。
兰花村的人,他们大多是善良的,至少不是坏人,但是从前的他们,是愚昧的、落后的……
愚昧,就意味着残忍。
他们残忍地觉得,嘲笑周燕的外貌压根儿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长得丑的女人配一个长得丑的男人,天经地义。
而长得丑、想得美,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至于什么内心的世界,什么追求与理想,什么灵魂的共振,他们更觉得可笑。
只有顾家……
田姨就能温和地理解所有人。
顾长林从来没嘲笑过她丑……
别人都以为,像她这么丑的人,已经褪下了女性特征,该像男人一样干活,更没有资格柔弱,享受女性的特权。
只有顾长林问。
“这么重的粪,你一个女孩子能挑得动吗?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人知道,就这么一句话,对当时的周燕有多重要……
所以,她才发了疯地想要嫁给他。
只是她那时候没有开蒙,现在她走出了大山,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才意识到她从前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妥。
所以,她现在挣了钱,第一时间就是想的,再回来一趟,买点东西,去看看顾叔和田姨。
顾长林也觉得,人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一趟,大过年的,带了礼品想要登门,总没有把人家拒之门外的道理。
到底,也领了周燕一块儿回家去。
一走两年,顾家的变化也太大了……
周燕记得,当初她走的时候,顾家才刚刚修起了小洋楼,现在,是一整个大别墅,简直是村里面的地标性建筑。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当初对她烦得不行的田月禾也堆满了笑脸。
“燕燕回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其实吧,田月禾讨厌的主要还是李翠花,她也没必要和周燕一个晚辈计较那么多。
把人请进屋,又拿了饮料给周燕喝。
“谢谢田姨……”她两只手接了过去。
不得不说,现在周燕的一举一动都比以前得体多了。
那张凤英就在旁边问。
“周燕呐,你是干什么挣这么多钱的啊?”
“我做服装呢,嫂子!”
现在广城那边的服装行业可火爆了,国外流行什么款式,工厂拿回来打版,那些批发商大清早排着队抢货,转手就卖了,能翻十倍挣钱。
周燕就是这样……
虽然抢货的时候又累又狼狈,但是她现在混出来了,根本不用自己抢货。
可张凤英听到这话就乐了。
“你这样也能卖衣服?”
“诶!”
田月禾在旁边,听到这话,手狠狠拍了一下张凤英。
“你说的啥话呢?”
其实张凤英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周燕这样的都能挣这么多钱,而她,到底差哪儿了?
谁料,以前那咋咋呼呼的周燕听到这话,是半点不气恼。
“没关系的,田姨。”她说:“其实嫂子说的这个,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是,恰恰就是我这样的人,才能把衣服卖出去呢!”
“嫂子,你看,我以前什么样,现在穿成这样,是不是也不难看,你想想,这世道上,有几个是美女啊?大多数不是普通人吗?
但你只要会穿,会打扮,一样也可以把自己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啊……
我的工作就是帮助这些普通人搭配,让那些自卑的人,也可以自信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
让田月禾忍不住对着周燕又多看了两眼。
这丫头,真是大不一样了……
也难怪人家能挣到钱呢。
然而正在大家都在开开心心聊天的时候,有人气冲冲来了……
周父……
别看周父中风了,腿脚不利索,走路倒是快得很,直接冲进了顾家,对着周燕就是一巴掌。
“啪!”
“你还有脸回来呢你!”
这一巴掌,直接把所有人都吓懵了。
田月禾站了起来,赶紧去将周燕扶住,把两个人拉开。
“周老头,你干什么呢?你!”
“人孩子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你怎么见面就打呢?”
“我不该打她吗?”
周老汉站在那儿,手指着周燕:“你了不起,你翅膀硬了,你说走就走了,有本事,你就死在外头,一辈子别回来!”
周燕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只手捂着脸,慢慢回过头来,她的脑子才逐渐清晰。
看向周父时,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
不是恨,就是冷漠……
像是面前站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外出的这两年,周燕想了很多,比如说,顾长林注定不是她的男人,又比如说,她爸根本就不爱她……
什么“为她好”“女孩子就该这样”,只不过是他自私算计外包裹的一层糖衣。
她在广城也认识了很多女孩子,她们的家人爱她们,是送她们去读书,给她们买房买车,甚至送她们出国留学。
是真真切切地为她们做打算,而不是……
“再不走,你就要把我嫁给张屠夫了!”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出这句话。
“嫁给张屠夫又怎么样?”
周父对此没有觉得不妥,反倒说:“老子彩礼都收了!”
“你拍拍屁股走人,你想过你老子没有?那张屠夫拿把杀猪刀来要人,老子把彩礼全退给他了,倒找了他两百块钱!
你妈的讨命鬼,老子弄死你!”
周老头说着,又举着拐杖朝着周燕冲过来。
所有人见状,连忙将他拦住。
这个时候,李翠花终于赶过来了。
“老头!”
她一声大喊,就冲过来,抓住周老头举着拐杖的手。
最开始,李翠花和周老汉的想法是一样的,她也想周燕嫁给张屠夫,用彩礼钱给她家周冬娶媳妇。
可是自从周燕不见了开始,她的想法就变了。
毕竟,周燕是李翠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生死未卜,哪个当妈的能不心疼?
人真要没了,可真白费了她当年怀她十个月,鬼门关走一遭,抱在怀里奶一年,跟着操心二十年……
彩礼的事落空了,她就想啊,算了,不要彩礼也罢了,只要她能平安回来……
她现在只要周燕人平安就好!
现在,周燕终于回来了,她欢欢喜喜去找周老汉:“她爹,燕燕回来了,咱们去看看!”
李翠花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老汉的气性还没消啊……
第149章 你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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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一个女人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以前的周燕傻,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大概还会内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孝,没办法给自己的父母这么多钱。
现在周燕看那老东西跟看新兵蛋子一样。
她能不知道他的算盘?
她就不如他的意……
后来,周老头见暗示不成,直接找周燕要一万。
一万……
疯了!
本来周燕还想着,张屠夫那事让老头吃了亏,她现在回来,要是老头态度好的话,她就连彩礼带赔偿款赔给老头算了。
就当是给自己的赎身费。
结果,人家开口就要一万!
呵,没有!她一分也不给,不仅不给钱,东西都不买了!
此刻,她拿着田月禾给的红包,眼眶有些发热。
大约是怕自己真的哭出来,她移开了目光,看到了另一头,坐在院子,带孩子的夏疏桐。
夏疏桐还是那么漂亮……
周燕不恨她了,也客观地承认了,自己的确比不上她,现在,结了婚的夏疏桐,身上更有了一些成熟女人的温婉气质。
她在逗面前的小孩儿玩。
那小孩儿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身上穿的是一件毛茸茸外套,下面配紧身的小裤子,和长靴子,头上梳两个丸子头,扎了那种颜色鲜艳的水果发绳。
别提多可爱了……
小姑娘大概发现周燕在看她了,“噔噔噔”跑过来。
“要吃草莓吗?”
小姑娘手上捧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谢谢……”
周燕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你叫顾棉棉对吧?”
“你寄到偶?”
“棉棉……”
这个时候夏疏桐喊了棉棉一声,站起身来,朝着周燕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啊,周燕。”
“夏……夏老师……”
面对夏疏桐,周燕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我以前,我不是……”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谁料夏疏桐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她说话依然是温温柔柔的,但却十分坚韧,是个能包容一切,比粗犷野蛮更有力量的一种感觉,她说:“听说你现在很成功,恭喜你。”
是很真心的祝福。
听到这话,周燕那颗局促的心也被抚平了。
“听说你也很厉害啊,扩建了学校,当了校长。”
“这样吧……”
周燕忽然想起来了:“你们不是到处拉投资,还搞慈善募捐吗?我也捐点吧,捐……嗯……两万,不多,是个心意,给孩子们建个篮球场什么的。”
“真的啊?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周燕。”
“谢什么?我这也是为了我们村里的孩子嘛,我现在挣了钱,当然要回报家乡啊……”
谁能想,本该为情敌的两个女孩儿,此刻竟然能一笑泯恩仇,她们能从对方身上看到另一种生命力,也能发自内心地欣赏对方。
这对周燕来说,是一种很美好的成长。
对于周老头来说,是一种不可理解的愤怒!
“你给村里小学捐款?多少?两万!周燕,你是不是钱多了烧得慌?”周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中风都要好了。
努力站直了身体对着周燕骂。
“我让你给我一万,你说你没有,你转头给一个外人,你给两万?”
对于老头子的骂声,周燕早已经免疫了,她坐在那里剥橘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你懂什么?我捐款可以免赋税,而且还能提高我们公司的影响力,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的……”
额……
听到这个话,周老汉明显噎了一下。
以前他总说这些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现在倒被周燕用这样的话堵了嘴,一时十分不适应。
“那……那也不能给顾家捐啊,他们家收谁家的菜,就不收我们的,你还上赶着给人送钱,你傻不傻啊?”
“哼……”周燕冷笑一声。
“那是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我要是顾家,我也不收你们的菜!
再说了,这钱是给顾家的吗?这钱不是给村里的吗?
你以为谁都给你们似的吃回扣啊?
我捐款,我不捐给自己村,我捐谁去?再说了,这些学生里头,一个成材了,将来出去,是不是还得来我的公司啊?
你要是不懂,你就少叭叭……”
周老头:……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
他现在是对周燕彻底没了脾气了。
“是这……”
他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表姑家那个儿子,你表哥,你记得吗?姓马,前些年你妈不是张挪过你俩的事吗?没成,这次过年,你表姑主动提起了。
她说她儿子现在愿意娶你了,过两天就找媒婆上门来说媒。”
周燕:???
她眼皮往上白了周老头一眼。
“不是,你有病吧?表哥!近亲结婚!违法的!你知道不知道?”
“啥违法不违法?你少说那套!表姑的儿子,又不是亲姑!再说了,你前几年不是也愿意的吗?”
前几年周燕的确是同意的……
这个马表哥是顾长林之前的一个相亲对象,条件算不上太好,但至少是个正常人,外貌嘛,配周燕还是有富裕的。
当然了,也就富裕那么一点点……
那时候周燕能懂什么?又听爸妈这么一鼓动,也起了心思。
结果嘛……
人家没看上她!
呵,现在呢,现在看她挣了点钱了,又主动来提亲了,目的是什么?谁不清楚?
周燕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表姑也是姑,以前我愿意,那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不干!
说不干就不干,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外头又不是没有人……
二十来岁的小弟弟前赴后继,“姐姐”“姐姐”地喊她喊得心花怒放,她还要那个老帮菜?
“你……”
周老头都要气死了。
“你二十多岁了,你还没结婚,你要干什么呀?你是个女人!一个女人,你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你以后始终是要嫁人的!你要是嫁给了外人,这钱,不都便宜给别人了吗?那你还不如嫁给自己人,至少钱保住!”
哈,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这啊!
第151章 闺女,你还是跑吧……
周燕能同意就怪了!
以前周燕或许会据理力争,会大吵大闹,会质问他,是为钱,还是为她。
但是现在的周燕……
才懒得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随便他怎么说,转身就回屋睡觉去了。
和傻子说多了,容易拉低智商!
可是周燕不在意,周老头的心思却并没有停止啊。
他第二天就去找了马大炮。
“叔,燕燕他答应没有?”一看到周老头,马大炮就十分热情地上前。
要知道,这些亲戚可是没一个看得起周家的,周老头中了风,唯一的儿子又是个不中用的窝囊废,亲戚们看到周老头都躲着走。
生怕他打秋风……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谁见了周老头不客客气气的?
那是比见了自己亲爹都热情……
以前说媒,马大炮说什么,周燕这个尊容,晚上一个被窝睡觉都要做噩梦,影响未来孩子的长相。
现在,马大炮是噩梦也不做了,孩子的长相也不担心了,眼里全是对小轿车大金表的渴望。
“管她愿意不愿意呢!”对于马大炮的询问,周老头是这么回答的。
他所关心的只有一个。
“二小子,你答应我的,只要娶了燕燕,每个月都要拿两百块钱孝敬我,是真的是假的?”
“那当然了!”
马大炮当即表示:“只要和周燕结了婚,我接管了她的生意,她的公司,别说一个月两百了,就是两千又算得了什么?
叔,你放心,到时候我就把你拿亲爹对待!”
说罢,马大炮又添了一把火:“叔,你看呐,燕燕要是嫁给外人,谁能像自家侄儿这么对你?到时候,那么多钱可就全都便宜给外人了!”
说着,又拿了五百块钱塞到了周老头的兜里。
“这点钱,算是孝敬您的……您放心,只要和燕燕结了婚,我一定十倍地给您……”
有了这样的保证,周老头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到家之后,他的心情很不错,看到李翠花在厨房里做饭,皱了皱眉。
“就吃这?”
李翠花:???
“这还差了?”
摊饼子、黄米稀饭,还有下饭酱,这伙食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也就是周燕回来,买了米面还有油,李翠花才舍得这么做。
不然,哪舍得摊饼啊?
“哼……”
面对李翠花这话,周老头并不反驳,只是不屑地笑了一声。
然后,就扔了一百块钱在灶台上。
“去,买两斤肉回来,多余的钱,你得给我拿回来哈……”
看到这钱,李翠花睁大了眼睛。
“你哪来这么多钱?”
“马大炮给的!”
“马……”李翠花一时语塞,而后才问道:“燕燕不是不愿意嫁到他家吗?你还敢拿他家的钱?那马大炮是什么人?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什么不嫁?她说不嫁就不嫁?那要都依了她,她能上天去!”
“可……可上回张屠夫那事……”
“张屠夫是张屠夫,这次是这次,那咋能一样?”李翠花的话没说完,周老头就瞪着眼把她打断了。
顿了顿,才又道:“张屠夫那不是咱们没跟他说明白吗?现在咱们这情况,马大炮清楚,他说了会想办法让燕燕接受他。
再说了,这马大炮毕竟和张屠夫不一样,好歹是个正经的汉子!
她嘴上说着不要的,你说她这么大个姑娘了,咋能不想个男人?
这次我也不绑她了,也不关她了,她没那么大抵触,到时候迎亲的队伍到了门口,周围人撺掇一下,有她姑,有你,多说两句好的。
只要把她从这个门,送到那个门,两口子过上日子了,那不都是一样?”
周老头想得简单,李翠花心里却打鼓。
周燕那脾气,李翠花不是不知道,这出去了两年,不减反增,她已经丢了一次女儿了,难道还要冒着风险丢第二回?
心里搁着心事,她还是去买了两块肉。
晚上,做了一大碗的肉片汤炖白萝卜。
吃饭的时候,周老头对周燕的态度出了奇地好,一个劲儿给周燕夹肉。
“燕燕,你多吃点肉……”
周燕捧着碗,对她爸的讨好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随手,又扔了一个东西给李翠花。
“这是个啥?”
李翠花两只手把那东西捧起来,只觉得像是擦鞋油一样的软铁皮包装,只是上头的图案却好看,比擦鞋油好看多了。
“护手霜。”周燕说。
“你上次不是说一到了冬天手就皲,疼得慌吗?擦这个,睡觉前厚厚地在手上抹一层,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好得多。
城里人都这么做。”
“呵……”
李翠花笑,“城里人可真有意思,不光往脸上抹东西,连手上也抹呢?”
可是晚上睡觉前,李翠花就把那护手霜打开了来看。
可真香啊……
她小心翼翼挤了一小点在手上,抹在手上闻啊闻,也不知道是啥做的,香味儿一直都不散,香得她晚上都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到底坐了起来,去找周燕了。
没想到,这么晚了,周燕还没睡呢。
正坐在桌子前,拿着一个大哥大在打电话,说着什么,这个款,要一百件,那个,要两百件的,一件定价多少多少钱的。
面前摆着一个本子,一边打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
别说,周燕干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怎么?有什么事吗?”周燕挂断了电话,才抬起头来,看向她妈。
“没……没啥……”
李翠花扯开一个笑容,坐在了周燕的身边:“我就是来看你睡了没。”
顿了一下,又问:“那啥,闺女,我瞅着马大炮他家哪样都好,你咋就不答应人家呢?妈知道你现在有钱,但是到底,你得找个伴儿啊?”
“伴儿?”
周燕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要是个正经的、好的、能欣赏我的、和我条件相匹配的,我当然不介意和他多接触接触。
但是显然马大炮不是这样的人。
虽说不能光有钱,但嫁给他,不仅人没了,到时候钱也没了。”
“唉……”
李翠花听到这个话,不由得叹息了一口。
终于下定了决心。
“燕燕,你还是,跑吧……”
第152章 再见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嗯?”周燕有些不明白。
“你爸把你许给马大炮了……”李翠花说。
“什么?”
周燕听到这话,瞬间,将手中的笔捏紧了。
周老头可真是……
他怎么就放不下对她的控制欲?
李翠花说:“这回跟上次可不一样了,上次,只是你爸一个人,现在,有马大炮,有你姑,他们合起伙来对付你。
他们都是难缠的人,你一个姑娘家,怕是应付不来。
起初,我也想,你能找个男人,只要把自己个儿嫁出去,我也算完成任务了,但经过这么多事,我想,算了……
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你愿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瞅,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听你一个人的话,不比嫁给马大炮,在家带娃、种地强?”
周燕听到李翠花的话,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
她已经麻木了。
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
“妈,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走吧?”
“我?”李翠花愣了一下:“跟你一块儿?那哪行?”
“为什么不行?”周燕反问:“我现在一个月挣几万,养活你一个,绰绰有余。”
理儿当然是这么个理儿,但这天底下哪有娘老子跟着闺女过活的?
“我走了,你爸怎么办?”
“我爸怎么了?”周燕问:“他这么大一个一个人了,还能饿死不成?”
“可……可还有你哥呢!”
“我哥他也饿不死!他一个大男人,一身的力气,你操心什么?而且他是儿子,自然有老头为他操心!”
“妈!”
周燕的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李翠花道:“你谁都想到了,一会儿我爸,一会儿我哥,可是你呢?你自己呢?
你觉得他们有这个机会可以跟着我出去,谁会想得到你?”
一句话,又叫李翠花心头颤了一下。
她是想到了前段时间……
振彪来的那次……
虽然,她一直给自己心里安慰,男人嘛,总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也正常。
但她不得不承认,父子俩冷漠的态度也的确伤了她的心。
“好……”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住了周燕的手。
“我跟你走!”
“我这就回去收东西!”
“还收什么收啊?”周燕一把又将欲走的李翠花扯了回来:“到了广城,我给你买!你要把那老东西弄醒了,你就走不了了!”
“都……都买啊?那得多少钱啊?我还有件新袄子呢,前年新做的!”
周燕:……
“你放心吧,我给你买好十倍的!”
母女俩人就这么趁着夜色偷摸地走了过去,上了村口,周燕停在那儿的车,一踩油门,顺着公路,朝着远处重重的大山外奔驰而去。
再见了,兰花村……
这个承载了她所有童年和青春的地方,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回来了……
**
第二天一大早,马大炮一家人就提着东西上周家的门了。
现在,娶周燕,是他们家的头等大事,就是对地里的庄稼也没这么上心的。
为此,马大炮还专门去城里买了一只口红。
三块钱呢!
贵是贵了点,但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他想,像周燕那种姿色的女人哪有男人送给她什么东西?他的口红一出手,她还不得痛哭流涕、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啊?
他心里热切,走上前去敲门。
“叔、婶儿,燕燕……”
敲了半天不见有人应门。
这是……出去了?
不应该啊,这么早……
马大炮锲而不舍,又敲了好几下。
卧室里的周老头窝了一肚子火,他当然是听到了外头的敲门声,换做以前,老太婆早就开门去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啧……”
周老头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
可是……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往旁边一捅咕。
嗯?
空的……
死老太婆!大清早的,跑到哪儿去野了?
周老头骂骂咧咧地起床去开门,他现在中了风,摸摸索索了好半晌,才起床穿好了衣裳。
周冬动作倒是稍稍要快一点,在周老头之前打开了门。
纵然是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马大炮脸上可是一点不悦都没有,见了周老头就咧着个嘴喊:“叔,我来看看燕燕……”
“燕燕呐,燕燕在屋里。”
而后又支使一下周冬:“去,去把你妹叫出来!”
“噢……”
周冬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就朝着周燕屋里去了。
不大一会儿,周冬又回来了。
“爸!爸!妹……妹不见了……”
“不见了?”
周老头闻言,赶紧去了周燕屋里,果见屋子空了,就连她带回来那几件城里买的妖里妖气的衣服也不见了……
“这……”
周老头来不及说什么,转身又朝着屋外去。
他是去村口看周燕的车的!
果然,车子不见了……
“哎呀,这杀千刀的死丫头片子!”
种种证据都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周老头一拍大腿,一声仰天长啸。
可是这次,他压根儿就没跟她提过这事儿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死老太婆!
周老头这才想起,从早上起来,就没看到李翠花的身影。
他开始满村子里找李翠花,嘴里骂着:“别让老子找到你,等我找到你,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别看周老头中风,他现在一样可以打女人,可威风着呢……
可是,他找遍了全村,也没有找到李翠花的身影。
最后,他心中生出一个很荒谬,但又不得不接受的想法。
李翠花她……跟着周燕一起跑了!
这……这……这算什么事?简直说出去都丢人!
他们家,两个女人都跑了!
这个时候,马大炮也发现了端倪,一把就把周老头抓住了:“叔,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昨儿才答应我的,今儿人就不见了!
你把我的钱都收了,你……还我?”
“什么钱?”周老头梗着脖子问。
“你说什么钱?五百呢!”
“什么五百?那五百,是你拿来孝敬我这个当叔的!我花都花了!”
“什么?你都花了?”马大炮在一瞬间就翻了脸。
第153章 我以后给你买大房子
别看先前马大炮态度有多好,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一定要周老头还钱。
周老头上次才吃了这个亏,这一回是说什么都不肯了,到了最后,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耍赖。
这个,以前都是李翠花的看家本领,周老头一直嫌她丢人现眼,谁又能想到呢?现在他也用上这招了。
在如此不要脸的情况下,周老头最终还了马大炮四百九十块钱。
那十块去哪儿了?
被李翠花拿去买肉了……
也好,这次,至少得了两斤肉吃。
关于周燕又跑了这件事,很快就在兰花村传开了。
大家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周燕不顾爹妈,只顾自己,那李翠花也是个不要脸的,居然跟着一块儿跑了。
也有人说,周老头没把闺女当人看,跑了才好。
只有一个人觉得满眼羡慕。
林穗……
“真好!”林穗说。
“要是我也像燕燕姐那么有钱就好了,我也带着我妈走得远远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
夏疏桐在她的旁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等我们考出去了,读了大学,当医生、当大律师,挣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就能把你妈妈接到你身边,跟你一块儿享福了。”
“嗯……”
林穗回过头,看向夏疏桐的眼睛亮晶晶的。
夏疏桐还告诉她:“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很不错哦,照这样下去,考上县城一中的问题不大。”
“真的吗?夏老师!”
“那是当然了!”
夏疏桐很少在这个小姑娘脸上看到这样欣喜的表情。
她大约知道了,林穗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希望……
苦难压不倒她,贫寒催不垮她,只要还有希望,只要知道,自己终有一天可以离开这里,那就算再黑暗的生活也有一束微光。
林穗回去的时候,都很高兴,一蹦一跳的,难得有个普通小女孩儿的样子。
回了家,看到她妈正在抱弟弟,她十分自然地上去帮忙。
“穗穗回来了……”她妈看着林穗,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看着林穗过来接弟弟,赶紧抱着弟弟往旁边躲开了。
“不……别,别……”
她说:“今儿妈来抱,你去,去看书!”
“我……”
林穗手一顿,眼珠子往屋里屋外看了一圈儿,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她妈:“爸不在家吗?”
“嗯……”她妈点了点头。
母女俩似乎早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妈小声说:“去隔壁村吃酒去了,不到后半夜不会回来。”
吴秀兰说起这个的时候,眼角眉梢都透着轻松。
林二吼平时在家不怎么干活,但是谁家要是请吃酒,他倒是积极得很,一般是大清早就出门了,吃到后半夜才拖着烂醉的步子回家。
这个时候,吴秀兰只要温顺一点,尽量凝神静气不要吵动到他,扶着他上了床上去睡,他保管能睡到第二天中午,一家人便能相安无事整整一天。
所以吴秀兰倒巴不得他天天去吃酒。
“好叻……”林穗听到她妈妈这么说也高兴,只道:“那我帮你去把牲口喂了,我就去看书。”
说完,她就脱了外头的衣裳,挽起了袖子,坐在那里剁起了草料。
吴秀兰抱着儿子,就这么在旁边看着女儿,忽然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剥了外皮,塞进了林穗的嘴里。
林穗一怔,抬起头看向她妈。
“什么呀?这是?”
“糖!”只见吴秀兰眯着眼睛笑得得意洋洋。
“水果糖,甜吧?”
“甜,真甜……”
“是吧?就是今天吃酒这家人给的,我趁你爸不注意,偷偷尝了一颗。”吴秀兰一边带着炫耀的意味儿讲诉着,一边顺手就把拿糖纸舔干净了。
“妈……”
林穗看着吴秀兰。
“你真好……”她语气十分认真道。
可短短三个字,叫吴秀兰心头一颤。
“我……我哪儿好了?别人家当娘的,都给自己闺女买新衣裳,买新书包,我啥也给不了你,让你这么辛苦。”
“才不是呢!”林穗反驳:“我的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才不要什么新衣裳、新书包,我就要你!我以后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我要给你买大房子,给你买小汽车!
妈,我告诉你,我这次的模拟考试考得很好,夏老师说,我可以上县一中哦。”
“真的啊?”
吴秀兰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顶。
“闺女,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妈不要什么房啊、车啊,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一定要考出去,去过自己的人生,知道吗?
啊?”
“嗯嗯……”林穗点头。
“妈,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又是一年春天了,这一年,兰花村的人比往年干劲儿更足了。
村里修起了水泥路,顾长林买了一辆大货车,两辆小货车,这就二三十万的价钱了,又找了两个会开车的年轻人。
原本村里会开车的人并不多,但从顾长林说要买货车开始,就已经很多人去学了驾驶证。
原本负责运货的二愣子现在不用送货了,专门负责收货。
反正现在的产量这么高,收货靠陈寡妇一个女人肯定是不够的,就算加上二愣子也不够,另外还加了两个。
顾长林给他们的工资也涨了。
一个月五百。
五百呢……
就算是在南方打工也挣不了五百块一个月!
兰花村的人人都觉得,在顾长林的手里打工,就是最好的出路。
顾长林说,要是产量继续上涨,来年还在城里开一家果蔬超市呢。
这一下,全村人更是兴致高涨,一点的边角的土地都不肯放过,都种上果蔬。
而这一年的春天,棉宝更长高了不少。
冬天一过,褪下冬天厚重的衣服,已经隐隐能看出几分少女的模样。
彼时电视里正流行各种武侠戏,许雅梅看着那些小姑娘穿着古代的服饰,衣袂飘飘,像是仙女一样,她也学着做起来。
许雅梅的手多巧啊,她还有很多巧思,做各种各样的配饰搭配。
加上绵绵的颜值在那儿摆着,穿在身上,简直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一袭碧绿的颜色,走在田间地里,简直跟画上的小仙子一模一样,村里的小朋友纷纷向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许雅梅看着也十分满意。
这不就是她做衣裳的目的吗?
说实在的,她给自家儿子都没做这么多,毕竟……
男娃穿啥好看呐?
第154章 捡的比亲生的好
棉宝不仅长得可爱,还乖巧着。
别看这么小,都会帮着家里做事了。
春天春耕农忙,她每天都给爷爷还有两个伯母送饭菜。
其实,顾家做的农作物不算多,毕竟他们家现在并不需要靠着地里的收成过活了,而且这些村民时不时就给他们送菜送粮送蛋来。
就这些,他们家也根本吃不完。
就连顾长林也劝他,自家不缺这两个钱,别跟村民们抢饭吃,就在家歇着呗。
但是顾老汉闲不住啊……
而且,别人家都在种地,就他自己没有事儿做,当个闲散人,倒显得他像是个地主一样。
顾老汉当了一辈子的贫下中农,一下让他当地主?
可不成,不成……
于是,无论如何也开了两陇地,自己种自己吃。
两陇地,不算多,刚刚够顾老汉忙活,但也不算太累,春种忙起来的时候,两个儿媳妇也去帮着他打打下手。
棉宝也担负起了重任,给家里人送饭。
田月禾可舍不得小孙女干这么重的活,但是夏疏桐说,棉棉既然主动提出帮忙,咱们就不能泼她的冷水。
再说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也该为家里出一份力啊……
好吧,既然夏疏桐这么说了,田月禾只能每天就把做好的饭包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交到棉宝的手里。
千叮咛、万嘱咐……
“棉宝,重不重啊?”
“慢慢地走噢,别摔着了。”
“把小帽子戴好,可别晒黑了……”
“还有,这个小零食,你拿着自己手上,要是走累了,你就歇一歇,啃两口。”
“早点回来噢,奶奶在家等你吃午饭。”
…………
每次棉宝都要认真地听完这些唠叨,然后再出门。
棉宝的力气很大,大约是打小奶喝得多、肉吃得多的原因,她的力气比同年龄的小朋友都要大些。
但并不代表,这些东西对棉宝来说不重,她有时候是抱着、有的时候是扛着,有的时候是拖着……
但不管什么方式,她总是会把东西送到。
那田间的小路,她走了一遍又一遍。
村民们见了,谁不羡慕啊?
都对顾老汉说:“你这孙女,可捡得真值,又漂亮又勤快又贴心,这捡的,比亲生的还好。”
“什么捡的?”顾老汉转过身就冲那人嚷嚷。
“棉棉本来就是我们亲生的!人法院都判了,我们家长林还有小夏才是棉棉的父母,那姓方的姓沈的不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服法院的判决?”
对面一听这话,吓得连忙解释。
“不,不我不是……不是这意思,我这不是夸你家孙女吗?夸她乖!”
“哼……”
顾老汉下巴都要仰倒天上去了。
“这要你说?”
“爷爷……”
转眼,棉棉就到了跟前了。
顾老汉转头就变了个脸色:“诶……”
“是棉棉来啦?”
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一把岁数了,还夹着个嗓子说话……
“爷爷,给你饭……”棉棉两个手举起来,将顾老汉的那一份饭送到了顾老汉的面前。
“谢谢棉棉了……”
“棉棉热不热啊?”
“棉棉不热……”
“累不累啊?天天都给爷爷送饭,真是辛苦棉棉了……”
“棉棉不辛苦,棉棉喜欢给爷爷送饭。”
“哎哟,爷爷的好孙女哟……”
顾老汉被萌得受不了,低头就在棉棉脸上亲了一口。
对面两个儿媳妇看着祖孙两个如此腻歪,反应各不相同。
许雅梅的眼里倒是没有顾老汉,她的眼里全是对自己做的这些衣裳的欣赏……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她做的衣裳咋就这么好看呢?
她昨天在电视上还看到了一件好看的衣裳,嗯,她决定,明天再做一身。
至于张凤英嘛……
她当然是不爽快了!
顾老汉对他们家大壮就从来没这么亲热过!
说一千道一万,她们家大壮才是老顾家正儿八经的大孙子吧?她顾棉棉,再怎么样,那也是个丫头片子,都该矮一截。
还是个捡的……
“大伯母……”
恰好这个时候,棉棉走到了张凤英的面前。
刚才张凤英还在心里骂着呢,心想着,不管怎么着,也不能太给这丫头好脸色看,要让这丫头分清楚,这个家的长幼次序。
谁才是长房长孙!
让这一个丫头片子骑在全家人的头上,那还得了?
可是棉棉一走到张凤英的面前,张凤英立马就变了脸色。
“诶……”
这语调,和刚才顾老汉的一模一样……
“大伯母,这是你的饭!”
棉宝把张凤英的饭高高举过头顶。
“大伯母谢谢棉宝咯……”张凤英拿过饭说道。
“今天有大伯母最喜欢的红烧肉噢。”
“真的呀?那大伯母可真是太开心了……”
这夸张的语气……
棉宝一走,张凤英都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咋这么没出息呢?
可是,真的没办法,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一个小豆丁站在你面前,一口一个的“大伯母”叫着你,换谁谁也迷糊啊……
要这都能忍得住,张凤英干啥事儿成不了?
还至于在这儿刨地?
当然了,棉宝送饭也不是次次都那么稳当的,偶尔也有那么一点小意外。
那天田月禾蒸的是大包子,她算得明明白白,一人两个,总共是六个,另外还有一些小凉菜什么的。
等棉宝送到的时候,六个包子就只剩下了三个了。
奶奶今天忘了给她装零食了,她送饭送累了,顺嘴就吃了……
顾老汉看到包子时候都懵圈了。
“就……就这些?”
“嗯……”
棉棉昂着个胸脯,目光诚恳且真切。
“一人一个啊?”顾老汉又问了一句。
“嗯……”
好吧,虽然顾老汉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接受了。
但是他吃了不够啊,下午两三点钟就饿了,实在没法了,只能收了工回家去了。
回家他就跟田月禾抱怨上了:“又不是吃不上饭的年代,你包子好歹给我多装点吧,就装这么些,谁吃得饱啊?”
田月禾也是满脸惊讶:“两个这么大的包子,你吃不饱?”
“胡说,哪有两个,明明就一个!”
“你才是老了,痴呆了,我自个儿装的,我还记不清楚吗?明明就是两个!我至于吗?一个包子还抠抠搜搜的!”
…………
就在两个人争执不休的时候,旁边的棉棉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嗝~~”
两个老人同时回头看向她。
“嗯???”
第155章 我爸他要我嫁人……
有时候,棉棉还要负责传达信息。
比如把饭送到爷爷手上,就要多问一嘴:“爷爷,奶奶让偶问泥,泥今天晚上想奇神魔吖?”
“吃什么?”
顾老汉“嘿嘿”笑两声。
“棉棉想吃吃啥,爷爷就想吃啥,老咯,牙口不行了,吃啥都那样,只要软和一点就行。”
棉棉也不知道听没听全,得了半句话就跑开了……
跑到隔壁周奶奶的地里。
“周奶奶,周奶奶,我拔你家的豆橛子咯,我奶奶晚上做晚饭呢!”
“拔吧,拔吧……”
周奶奶自然是不会吝啬那一点菜的,看着棉棉两只手在那儿卖力地拔豆橛子,只感叹:“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吧!”
“棉棉,你喜欢啥颜色的麻袋啊?奶奶晚上带上套你去!”
“啊?”
两只手攥着豆橛的棉棉愣了一下。
“哈哈……”
周奶奶大笑着。
“奶奶逗你呢!我要把你套走了,你奶奶不得找我拼命啊?”
周奶奶真是的……
就喜欢乱开玩笑!
棉棉不理她了,只管自个儿拔豆橛子,拔完了,她就拖着往家里走去,一蹦一跳的,那两个圆实的小屁股蛋儿一晃一晃的。
到了家了,她把豆橛子往桌上一搁就告诉奶奶:“爷爷说,他晚上要吃烧排骨!”
她学着爷爷的语气:“回去让老太婆烧上,要精排噢,要放豆橛子,要放土豆,把土豆炖得面面的……”
田月禾:……
“死老头子,一把岁数了,嘴还挺挑!要求还挺多!”田月禾一边骂着一边往厨房去。
她骂归骂,但是该做的还是得做。
晚上,顾老汉回来,看着桌子上那一大盆的烧排骨,傻了眼了。
田月禾夹了几块排骨在顾老汉碗里:“咯,你要吃的,全是精排,你多吃点!”
顾老汉:???
他啥时候要吃的?
旁边的棉宝已经很自觉地夹了好几块在自己碗里,一边卖力地啃着,一边附和着奶奶的话:“奏是,奏是,爷爷,奶奶专门给你做的,你要多吃点噢……”
嘿,你别说,一说成是专门给自己做的,顾老汉的心情又觉得愉悦起来,就算缺着牙,也硬是啃了好几块……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转眼就是初夏,小满前后的第一场大雨,尚未饱满的农作物急需要一场大雨的浇灌,乌云压境,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
池塘里的荷叶被雨点打落,山上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恰逢一个周末,夏疏桐没有上课,顾家人都在屋里躲雨。
顾大壮看着电视“嘻嘻哈哈”,夏疏桐在卧室里教着棉宝识字,田月禾从水缸里头捞上来一个西瓜,切成块,给孙子和孙女一人端上去一盘。
这个时候,听到了门外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
田月禾听到敲门声,赶紧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开门,看见林穗的时候傻了眼。
“哎哟,你这孩子,你……这么大的雨,你咋不打把伞啊?”
林穗满脸的焦急,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田奶奶,夏老师在吗?”她问。
“在呢,在家呢,你……你先进来!”
田月禾先把人领进屋里来了,这才冲着楼上喊:“疏桐,小桐,你的学生来了……”
夏疏桐听到田月禾的声音下楼,看见林穗那一刻也有些错愕。
却见林穗“噗通”一下就朝着夏疏桐跪了下去。
“夏老师,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爸他……他要我嫁人!”
嫁人?
这么小的娃,就要她嫁人?
其实,说准确一点,也不算是嫁人,是换亲……
这在他们这样的农村是很常见的一个风俗,无非就是家里穷拿不出彩礼,害怕儿子娶不上媳妇,家里有个姑娘,就去和别人有姑娘的人家换。
你儿子娶我闺女,我儿子娶你闺女,两边都不收彩礼。
林二吼家的儿子才两岁多……
他可是精得很,现在就把亲事定下来,林穗就哪儿也去不了,还能给他干几年活呢……
等到林穗大一点了,就嫁出去,再把人家的姑娘定下。
这个闺女的利用价值是被他算得明明白白。
听到这个话,夏疏桐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没事儿,穗穗,现在包办婚姻是犯法的,你就在老师这儿住着,老师给你想办法,你现在衣服都湿透了,老师带你去洗一下,再给你换件衣服。”
夏疏桐带着林穗进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门口,林穗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间。
她家的地上都是土,再好一点的,见过那些水泥地,可夏老师的房间是……木地板……
林穗从外头看,知道顾家新修的别墅很大,也阔气很漂亮,但是她贫瘠的想象从来想象不出里头该是什么样子。
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夏疏桐给她拿了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来。
“来,穗穗,先把鞋换了。”
“夏老师,我……我的脚很脏……”
她两只手不安地在衣摆搅动着,一低头,她的袜子上破了两个洞。
“没关系……”
夏疏桐依然很温柔:“一双鞋而已,弄脏了就弄脏了,你先把湿袜子脱了吧,这么穿着也不舒服。”
夏疏桐说完,就领着她去了浴室。
夏疏桐家里竟然用的是太阳能的热水器,林穗压根儿就不会用,还是夏疏桐手把手教她。
“这个很贵吧?”林穗问。
“嗯……是不便宜……”夏疏桐说:“是你顾叔叔买回来的,我喜欢身上干干净净的,每天都要洗澡,他就买了这个回来,说是不容易感冒。”
等林穗洗好了,夏疏桐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白白软软的……
林穗偷偷闻了闻,只觉得好香啊……
夏疏桐用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一听到那巨大的风声,林穗吓了一跳:“夏……夏老师,我不用了,我用毛巾绞一绞就好了,绞绞就干了。”
“说什么呢?湿着头发可是容易感冒的。”
夏疏桐拉过林穗,耐心地给她吹干了头发,她的手掌很软很温暖,穿过她的发梢,理顺她毛躁的头发。
她还夸:“你的头发还挺好的。”
这个时候,棉宝走了过来,拿了一瓶热牛奶给林穗。
“林姐姐喝……喝牛奶……”
这是什么……
林穗想也没想,就接了过去。
一口牛奶,下肚,林穗惊呆了。
好浓郁、好香纯……
并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是什么,但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是不是就是外国人喝的牛奶?
书上说的那个……
真的好好喝啊,难怪书上说外国人天天都喝呢。
不过她只喝了一口,就悄悄把盖子盖上了。
夏疏桐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喝呢?”
“我……我想留给我妈妈喝……”
夏疏桐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失笑。
这孩子果然……心善又孝顺,可是可惜,没有摊上一个好爹……
也是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她爹怎么就舍得?
第156章 有本事你们把我抓了啊!
夏疏桐也有孩子,要是棉棉稍微受了一点点伤害,她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父母……
“喝吧!”她说。
“等回去的时候给你妈妈再带几瓶回去。”
“那怎么可以呢?我妈妈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今天来你们这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是还拿东西回去,我妈妈一定会骂死我的!”
林穗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感叹。
“真好啊……”
“真的太好了,这里哪里都好,要是我和我妈妈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过上这样的日子,让我第二天死我都心甘情愿了。”
“会的!”
夏疏桐说:“穗穗,一定会的,你又聪明又勤快,你以后会过上比这个好十倍、好一百倍的日子,你不会只过一天的,你本来就是雄鹰,长空才是你的归宿。
现在的一切,只是对你的考验而已。”
把林穗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后,田月禾的包子也蒸好了,还炖了一大锅的排骨汤。
顾家人对林穗都很好,尤其是田奶奶,给她夹了好几块的排骨,嘴上还念叨着:“咋瘦成这样?长身体的孩子这么瘦可不行。
多吃点,多吃点,噢,孩子……”
你瞧,就算是个陌生人,看到林穗这样,也是不忍心的。
吃完了,夏疏桐就把林穗安顿在了家里。
她想,和亲父对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一些,所以她并不打算让林穗出面,而是去找了村主任、还有妇女主任几个村干部。
村干部们一看是夏疏桐来了,全都十分热情,又关乎本村孩子的事情,当然不能懈怠,当即决定一块儿去林家,好好做做林二吼的工作。
夏疏桐想着,有这些村干部压着,林二吼肯定会怕的。
可似乎,她还是低估了林二吼无耻的程度。
到了林家,那林二吼正在吃午饭,一看到夏疏桐就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哟,夏老师来了?”
“怎么着?吃点?”
夏疏桐也懒得跟他客套,走上前来直接问:“林二吼,是你叫你女儿嫁人的?”
“没有啊……是换亲!”
“夏老师,你可别血口喷人哈,穗穗这么小的女娃娃,我能叫她这么小就嫁人吗?我只是先把她的亲事定下了。
你看哈,上次你不让我打她,我就没再打她了,还管她吃、管她住,把她养到二十岁,将来的婆家也给她找好了。
这总没错了吧?”
“还没错?”
村主任都听不下去了,大约也是为了给夏疏桐出头,挣挣表现,直接站在了夏疏桐的面前。
“你这是包办婚姻!而且林穗这么小,你应该让她读书的!”
“又违法?”
林二吼听到这话,饭也不吃了。
“我怎么生了这个丫头片子,怎么着都是违法?
再说了,我这是定亲,不是包办婚姻!违什么法?
还读书呢!
你们看我们家这个样子,哪来的钱给她读书啊?主任,不是我说你,你在这儿装什么大蒜啊?你那婆娘不是你老子娘给你张挪的?”
今天全程,林二吼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显然,他是早做了准备的,他就知道,这个夏疏桐不光教书,还专管别人的闲事。
“我……”
村主任被他的话一堵,就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我……我那个时候,是……是……什么时代啊?跟……跟现在能一样吗?”
“什么时代,那我也是他的老子,我也做得了她的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人说三道四的!”
林二吼说着,直接站起来。
“要不这么着,你们把我抓了!”
“现在就抓!”
“反正这日子老子也是过得够够的了,我还巴不得去局子里蹲着呢,有吃有喝有住,还没这么多破事!至于我这媳妇,还有这奶娃娃嘛,你们帮我养呗!
上头还有个老的瘫床上!
那死丫头读书,你们也供呗!
反正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那你们就管到底啊!”
“来啊!”
“抓我啊!”
他说着,两只手捏着拳并拢,摆出一副等着被拷的姿势,就朝着这些村干部冲了过来。
村干部们见状,连连后退。
村干部们毕竟不是顾长林,不管什么事都挡在夏疏桐身前,他们最多也就挣挣表现,一见风向不对,躲得比谁都快。
毕竟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戴了点官帽,而且政绩不差,眼看着还能往上头再奔一奔,自然明哲保身最要紧。
要真在这破落户上出了差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吴秀兰坐在饭桌旁边,她手里抱着孩子,看见林二吼的举动,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可张了张嘴,又忍了回去。
到底,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吴秀兰也真心希望村主任能做点什么。
可他们豁不出去,只能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也是……
吴秀兰有些自嘲地想了想,她想帮女儿争取,可她怕挨打,她舍不得怀中一岁多的儿子,就连她都没办法豁出去,又怎么指望别人呢?
总归是自己家的事,外人能出多少力气?
自己无法自救,他人也帮不了她……
“那林二吼就是个滚刀肉!”
出了林家,村主任恶狠狠地冲着林家的方向骂了一句。
他说:“全村,就属他们家和周家没脱贫了,那周家嘛,好歹,周老头中了风了,村里面帮衬就帮衬着点,而且周家现在还出了一个周燕……
他家呢?
好手好脚的,也不知道下地干点活,全家就仰仗她媳妇种点果蔬送到城里去!
你想想,她媳妇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奶娃娃,哪里能挣多少钱?为了他家,村里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都不成!
给他家送了小猪仔,上午送的,中午就炖了吃了……
我们也头疼得很……”
村主任也恨啊,但是无赖最难对付,他不敢赌上自己的前途。
对此,夏疏桐其实也理解。
人都是利己的,相比其某些人,村主任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至少,他是真真切切在为村子里做事……
她只是怀恋顾长林。
这世上只有一个顾长林,能为了她不管不顾,能豁得出去。
可是她又想,假如林二吼真的耍横,她真的舍得为了这么一个泼皮搭上自己这么好的丈夫吗?
想来也是舍不得的……
大概,她也是和村主任一样的俗人。
如此想着,她就更没办法怪村主任了……
只是,大人们各有思量,可怜的,就是孩子了……
第157章 穗穗,永远别回来……
回到家,林穗就迎了上来。
“夏老师,我爸他……怎么说?”
林穗的眼神闪闪躲躲,但又格外地亮晶晶,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期待着夏疏桐的答案,但又似乎害怕表现得太明显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林穗已经没报多少希望了。
可是夏老师出门前说了,说“一切交给她”。
对于夏老师,林穗始终是信任的,在她的心目中,夏老师虽温柔但充满了力量,像是神明一样,是和她们这些村民不同维度的存在。
所以,夏老师既然这么说了,林穗便不可控制地期待起来。
此刻,面对孩子灼人的目光,夏疏桐的心中是说不出的不忍。
话到嘴边,她思量了又思量。
最终道:“村里做工作,总是需要时间的……”
说完她又道:“反正,你别管了,你就踏踏实实在我们家里住着,安心学习就好了,马上就要升学考试了,别被其他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夏疏桐现在是不敢放林穗回她自己家了,她现在一回去,还能不能来上学都不一定呢。
她也想好了,她是不能说服林二吼继续供林穗读书,那就她供!
不就一点钱吗?
她能出得起!
夏疏桐当然也知道,这是别人家的事情,她这么做,越界了。
但是她实在做不到就这么袖手旁观。
只要见过林穗求学路上的艰辛,见过她天热冒着大太阳,天冷手上都是冻疮,见过她每天早上割一大背篓被她人还高的猪草,还要最早一个到学校。
见过她眼中的求知欲,见过她的悟性,她亮眼的考试成绩……
没有一个老师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被埋没。
她能想起那日在方老床前,方老说过的话。
当老师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我们国家现在最需要的人才,既然选择做了老师,让这样的人才发光发亮,就是她的职责。
夏疏桐就这样打定了主意,她也料定了自己每天和林穗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林二吼不敢就这样抢人。
果然,林二吼见林穗好几天不回去,大约也知道了夏疏桐的打算,但他也只能站在屋里喊两句。
“有本事,你们就养她一辈子!”
养一辈子就养一辈子……
林穗在顾家被照顾得很好。
她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帮田奶奶。
田奶奶却一点事都不让她干。
“去去,这事儿哪能要你一个小娃娃干?”
“没关系的,奶奶……”林穗说:“我能做的!”
“能做就要做吗?”
田月禾说:“你现在是学生,学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你看你大壮弟弟,考试从来都没及格过,奶奶还没叫他帮家里做事呢!
更别说你了!”
一旁的大壮听到这话,马上表示:“奶奶我也能帮你切菜!”
“诶,我家大孙子长大了!终于知道帮奶奶做点事了,那好,你先帮奶奶把这颗大白菜洗了!”
顾大壮:???
不是,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晚上,她对着灯写作业,总是害怕浪费电引起其他的人的不悦。
可是没有……
非但没有,还总有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身边。
“夏老师……”
林穗抬起头来:“我不……不用这个,牛奶是好东西,留给妹妹喝吧,还有其他人呢……”
“妹妹有,穗穗,咱们家的东西不需要谦让来,谦让去的,而且,你现在是关键时刻,读书是最需要营养的,现在全家上下,没有人比你更需要了。”
有时候,林穗读完了书,棉棉还会拿一本绘本来。
“姐姐讲,姐姐讲故事……”
夏疏桐总是会阻拦:“别打扰姐姐,姐姐要很早休息。”
“没关系的!”林穗说。
“我喜欢给棉棉讲故事!就让我讲吧,算是放松!”
她也有弟弟,其实她也挺喜欢自己的弟弟的!
但是她不喜欢和弟弟相处,因为只要弟弟一哭,或者是生病了、感冒了,爸爸和奶奶总是会责怪她,会骂她没有把弟弟带好。
所以后来,她总也对这个弟弟亲近不起来了。
但是棉棉就不一样,和棉棉相处,她很轻松……
而且棉棉和亲近人,她们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看书,有时候棉棉听故事,脑袋一垂一垂地就睡着了。
林穗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会忍不住亲她一口。
林穗考试前紧张,她还会给林穗打气。
“姐姐最厉害!”
“姐姐最棒了!”
可以说,林穗这辈子从林二吼身上得到的善意,加起来也没有在顾家的这段时间多。
唯一的遗憾,就是……
担心她的妈妈……
她离开家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家里的活还做不做得过来,爸爸和奶奶有没有为难她。
而林穗不知道的是,另一头的吴秀兰也同样挂念着她。
而吴秀兰想的是,希望穗穗千万不要回来……
吴秀兰知道,夏老师这么做,大概是已经下定决定供穗穗读书了,她是真心地为穗穗感到高兴。
可是她也听到了林二吼,和家里那老婆子对林穗的咒骂。
他们说这个死丫头有本事一辈子就死在外面,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那就别回来吧……
吴秀兰在心里默默地念。
她知道自己懦弱,她知道自己没办法为女儿争取什么,她也知道,这是女儿唯一的出路了,所以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地为女儿祈祷,
穗穗啊,去读书吧,一直读下去……
读到大山外头去,有多远,就走得多远。
一定,一定,不要再重复她的人生了……
可是林二吼的爆发就在第二天。
在林穗参加升学考试的前一天。
林二吼大概是真没想到,顾家真就愿意养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这么长时间,看见林穗马上就要参加考试了,他开始有点慌了。
而那一天,家里的小子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哭闹个不听。
吴秀兰忙着地里活也一直没顾上儿子。
林二吼一个大男人肯定是不可能抱孩子的,老太婆半瘫在床上,肯定也不会抱,以前这种事都是林穗做的。
但是现在林穗跑了……
那孩子就一直哭,一直哭……
哭声搅得林二吼头疼。
他一肚子的火气,当然就只能撒到吴秀兰的身上。
吴秀兰背着菜回家,一迎面就挨了林二吼的一耳光。
“啪!”
“你他妈的干啥去了?”
第158章 你不管你妈了吗?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了,吴秀兰压根儿就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就栽倒在了墙角,背篓里的菜还洒了一地。
她一只手捂着脸颊,看向林二吼,不敢哭,不敢闹,只是解释:“我……我干活去了啊……”
“孩子哭你不知道?”
“我……我在地里,咋能听到孩子哭?”
“你还敢跟我犟嘴!”
林二吼说着,提着拳头又上前。
吴秀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缩成了一团,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可是林二吼的拳头停在了半空,竟然没有落下来。
他说:“你去把那丫头叫回来,这样就有人帮你干活了!”
“我……我咋去叫啊?她在顾家,你……你去嘛……”她小声道。
“我去?我要能叫回来,我他妈早叫了!那死丫头就是个白眼狼你不知道?把我这个亲爹当仇人一样!你去!
她一直肯听你的话!”
“我……我哪敢啊?上次村干部那几个人就把我吓个半死……顾家的田婶儿,还……还有他们家老头,都不是好相处的……”
“啧……”
林二吼彻底失去了耐心。
咂了下嘴,只问她:“你去还是不去?”
吴秀兰不说话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好啊,你,现在连你也敢跟老子对着干了,是吧?”
林二吼咬着牙,也不再啰嗦,拎着拳头,就朝吴秀兰身上落了下去。
其实,自从上次夏疏桐和顾长林两个人找上门之后,林二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她们母女俩动手了。
这次,却是下了死手……
吴秀兰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打给别人看的,打给林穗看的……
他就是想让林穗知道,这就是她离开的下场,他在用自己,逼着林穗回来。
所以吴秀兰不敢喊出声……
那些拳头一拳拳落在她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都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痛到极处时,她就想起了女儿,只要她现在承受住了,那她的女儿以后,就不用承受了……
她那么柔弱的身体,就这么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像是和林二吼比赛一样,她越是忍受着,林二吼就下手越狠,林二吼越是下狠手,她就越是死死地咬着牙关!
好想,谁扛到了最后,谁就是赢家。
最后,是林二吼实在打累了!
他放弃了……
他也不敢真的把吴秀兰打死了。
毕竟,现在林穗也不在了,要是吴秀兰再死了,这么多活谁干啊?那还走不稳的奶娃娃,和瘫在床上的老太婆谁照顾啊?
“好……好啊……”
林二吼打得实在太累,指着吴秀兰喘着粗气道。
“你可真够可以的!”
“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走了,而从始至终,吴秀兰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只有无声的泪流……
这一次,林二吼打得实在是太狠了,吴秀兰攀着门栏一点一点站起来,朝着卧室挪去,一躺在床上,她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她浑身都痛……
饭也吃不下,地里的活儿管不了,就连孩子,也不想管了……
也还好,林二吼现在也没心思找她的麻烦。
他现在找谁的麻烦?
当然是林穗啊……
眼看着林穗参加完升学考试了,他能不着急?
全家穷得叮当响,就这么一个丫头能值点钱,他能眼看着她就这么走了?
想了一晚上,林二吼下定了决心,堵在了林穗回家的路上。
今天本来是升学考试,学校腾了考场,下午五点钟,考完了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往家里去。
林穗没有家长接,只有夏疏桐和她一起回家,天气太热,夏疏桐还给她买了冰棍儿。
两个人刚刚出了校门,就看见了半依靠在墙根儿林二吼。
那一刻,林穗的身体一顿,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林二吼此刻也看到了林穗,他放下了抵在墙上的那只脚,身体站直,朝着林穗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吊儿郎当的,两只手揣在兜里,脸上带着笑容,可总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林穗见状,低着头,就想从他身侧走过去。
可是林二吼却一个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干什么?见着你爹连招呼都不打了?”
“你干什么?”
夏疏桐见状,挡在了林穗的面前。
她心里也怕,但是,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她也知道,林二吼是没有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但是她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吧?
她两只手挡在林穗的面前,以一种老鹰护小鸡的姿势,抬头让自己的目光尽量保持凶狠。
“林二吼,今天有我在,你别想把穗穗带走!”
“夏老师,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二吼问。
“林穗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你一个做老师的挡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就不!”
夏疏桐昂着头,也学着林二吼耍起了无赖。
“反……反正我在这儿,你要想把林穗带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电视里的武侠剧,都是这么演的……
果然,林二吼犹豫了。
毕竟,夏疏桐多金贵啊……
他要真敢对她动手,他在村里也不好过,更别说,她还有一个护妻狂魔的老公……
夏疏桐就是少根头发丝,只怕那顾长林回来都要跟林二吼拼命。
夏疏桐见林二吼不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果然,这个世道,还是要比谁更无赖。
“穗穗,我们走……”
她见状,两只手将林穗护着往前走。
“林穗!”
林二吼见状,也不敢伸手拉扯,只能在后面喊。
“别管他,别管他……”
夏疏桐小声说道,只管护着林穗往前。
夏疏桐一听狂跳着,只在心里默念,走快点,走快点……
只要离开林二吼的视线就好了。
林穗已经参加完升学考试了,等拿到成绩以后,往县城一送,就彻底告别林二吼这个瘟神了!
“林穗,你就算不管我这个爹,难道你妈,也不要了吗?”而这个时候,林二吼在她们的身后,一声大吼。
果然,林穗听到这个话,脚步一顿。
第159章 老师,我不学了……
“你把我妈怎么了?”她转过身看向林二吼问道。
林穗这些天一直挂念的都是她妈,此刻听到林二吼主动提起,岂能不激动。
而面对她的质问,林二吼只是咧着嘴一笑:“瞅瞅,瞅瞅,亲爹站在她面前,她看都不看一眼,一说她妈,她就激动了!
这闺女,老子算白养了!”
“不过,你妈也算可以了,被打成那个样子了,还能忍着不吭声,这辈子老子遇到你们两个,也算是服了!”
“你打我妈?”
林穗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
“林二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就是个畜生!”
“畜生?老子是你爹!你骂谁是畜生?要说畜生,谁比得上你啊?你要不走,老子至于打她吗?说白了,你妈也是你害的!林穗!”
“林二吼,什么事都是我做的,跟我妈没关系!你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啊!”
林穗越说越激动,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就要跟她爸干仗!
她知道她不是林二吼的对手,但是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是她妈啊……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和软肋。
而林二吼,就是抓住了这点……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什么也顾不了了,什么前途,什么考试,她就要撕碎眼前这个牲口!
哪怕她现在还太弱小!但她也要拼命全力!
是夏疏桐死死拉住了她。
“穗穗,穗穗,你冷静点,这就是他的目的,你别上了他的当了!”
“穗穗,你打不过他的!你这么做只会伤害你自己!”
“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你只能读书,等以后有了能力,再慢慢找他算账!你马上就要升学了,这个节骨眼上生事,不划算的!”
“穗穗!”
林穗已经走了这么远了,眼看是临门一脚了,夏疏桐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个时候生事!
哪怕,她此刻很理解林穗的心情,但……她只能替她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她看着林穗虽然听了她的话,渐渐平静下来,但一双猩红的眼睛里仍然蓄满了泪水。
夏疏桐蹲在她的面前,柔声道:“穗穗,老师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现在就算拼出命去,你也没办法救你妈妈啊!
你只能忍……
你忘记曾经跟老师说的那些话了吗?
你要读书,要挣钱,要带你妈妈住大房子,坐小汽车,那些,都是要读书,要考上大学才能做的啊!
只有那个时候,你才能真正地救你妈妈……
老师知道你很心里难受,但是没有办法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乖,你听老师的,好不好?
你妈妈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求救?
她也希望你能继续读书,希望你能考出去……”
“和老师一块儿回去,好不好?”
夏疏桐牵过林穗的手,把她带回了家。
林二吼见状,心里直骂娘。
他妈的,这死老师可真够多管闲事的……
回到家,他就又开始找吴秀兰的麻烦了。
“还他妈在这儿挺尸呢?不起来做饭,你是想饿死老子啊?”
吴秀兰只躺在床上,并不理会他,这些年来,她受得的打骂已经太多了,她早已经麻木了,随他吧……
林二吼看着她这样,就更来气了。
“他妈的,母女两一个样,老子不知道作了什么孽,摊上你们两个!”
他这话什么意思?
吴秀兰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对劲,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你……去找她了?”她问。
“呵……”
林二吼笑了。
“老子跟你说话,你当老子是死人,老子一提那丫头片子,你就来劲儿了?”
吴秀兰像是听不懂他语气中的嘲讽,她挣扎着坐起来,一双眼睛像是嗜血一样盯着林二吼,像是恨不能在他身上盯一个洞。
“你真去找她了?”她问。
“找她又怎么样?”林二吼回答得理直气壮。
“老子是她爹!她跑到外头野这么长时间,老子不该找她吗?”
“林二吼,你……”
吴秀兰被气得一时语塞,竟然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林二吼,你不是人!你随便怎么打我,你为啥要去找她啊!她今天考试啊!”
她说着,就要朝着林二吼扑过去!
从前那么软弱的一个人,此刻,竟然有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只可惜……
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
林二吼用力一推,便把她推倒在了地上。
“疯婆子!”
林二吼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吴秀兰,厌恶地骂了一声。
这一次,林二吼竟然没有动手。
主要是吴秀兰现在看起来实在太虚弱了,莫说用拳头了,只怕是风吹一吹就要倒了,他也是真怕就这样把她打死了。
所以,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吴秀兰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无语泪流了许久……
昨天,哪怕被林二吼这么压在身下打,她都没哭过,但今天,她真的忍不住了……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女儿……
她狠不下那个心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一切,果然如吴秀兰所料,林穗虽然跟着夏疏桐回了顾家,可是她始终沉闷着。
她心里挂念着吴秀兰,哪还有其他的心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连顾家的所有人都害怕说错了一句话,触动了她的伤心事,但是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终还是坐起了身。
她去了夏疏桐的房间……
“夏老师……”
她站在夏疏桐的名字。
此刻夏疏桐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
“是……”
“是穗穗啊!”
看清林穗的身影,夏疏桐瞬间就没了困意,想来她应该是有心事,她立即披了衣服坐起身,尽量又耐心的语气询问。
“是用什么事吗?”
她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却见林穗就这么“噗通”一下朝着她跪了下去。
“哎哟,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夏疏桐吓了一大跳,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就要扶林穗起来。
可是林穗就如钉子钉在了地上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起。
她说:“夏老师,我想明白了,我要回去……”
第160章 绝不能拖穗穗后腿……
“可你这……”
听到她这话,夏疏桐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是却被林穗打断。
“夏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明知道我妈妈就在不远处,她正在受苦,我却要无动于衷……
我尝试过,可是,这太难了……”
“夏老师,我不读!什么初中,什么大学,我都不要了!”
林穗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不可止得从眼眶中奔涌而出,豆大的泪水落在地上,溅起瓣瓣水花。
她分明是不甘心的……
她却偏说:“我去嫁人!他要我嫁谁,我就嫁谁……”
“可能……这就是命吧……”
“我本来就该是贱命!烂命!是我不知足,乱折腾,想些乱七八糟本来就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是我太自私了,所以才害了我妈……”
“夏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没有办法……”
林穗上前,两只手抱住了夏疏桐的裤腿,她温热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裤子。
她说:“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报不清了,我来世再报答您……”
“唉……”
夏疏桐看着林穗这般模样,只能深深地叹息一口。
她又能说什么呢?
林穗要回去,她总不能拿绳子把她绑着吧。
这是她自己的路,终究是要她自己做选择的,别人再怎么帮她,也只能是辅助。
“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定,那老师也不拦着你了。”夏疏桐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明天,老师送你回去……”她轻声道。
就在林穗和夏疏桐约定好的时候,另一头的吴秀兰也彻夜难眠。
她坐在窗前,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生下林穗的时候,怀中的孩子那么瘦、那么小,皱巴巴的一团,她抱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可是丈夫和婆婆却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们说,丫头片子就是个赔钱货。
穗穗出生,他们看都没有看过,甚至没给她起一个名字,只有吴秀兰起了一个。
她看着田里的麦穗,就想,麦穗好啊,她希望她的孩子也像麦穗一样,迎着阳光长得丰硕饱满。
于是,在她出了月子后,她一个人抱着这个无人问津的孩子,走过了几十里的山路,给孩子上了户口。
林穗……
她那个也没想过,怀中的这个孩子这辈子会过得这么苦啊……
偏偏是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孩子,是这个家里唯一最关心她的人。
她三岁就会帮她洗衣、扫地,五岁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会搭着凳子做饭了,七岁会帮她喂牲口,十岁帮她带孩子……
只有林穗会问她。
“妈妈你累不累?”
“妈妈你苦不苦?”
她记得,自己生儿子的时候,全家所有人都围着儿子转,只有林穗守在她的床前,问她:“妈妈,你痛不痛啊?”
林穗哭着说:“妈妈,我吓死了……”
林穗说:“妈妈,别怕,我读书,我好好读书,我带你离开这儿……”
她真的说到做到……
从此以后,她日日最早一个到学校,夜夜借着月光写作业……
她从来都不肯有一日的懈怠。
她说:“妈妈,我多写一个字,以后,你的生活就好一些。”
她把她的作业本给她看,上面全是漂亮的勾,鲜红的字写着“优 ”。
她说:“妈妈,你看,这个,以后是你的大彩电,这个,以后是你的大沙发,这个,是你的雪花膏……
等以后,我挣了钱,你就天天坐在大房子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擦那些喷香喷香的擦脸油,把自己保养得像贵妇一样。”
“好……”
每次听到这些吴秀兰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好像真的,就看见那些好日子就在眼前。
她的女儿,是世界上最争气的女儿……
是她这个当妈的不中用!
她太软弱了,一个当妈的,不能保护女儿,还总是要拖她后腿。
不,不能……
她绝不能再让女儿再过这样的日子……
既然,既然穗穗是为了她……
那她……
吴秀兰想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去了厨房。
她想起前几天赶集,她才买了一瓶老鼠药,还剩下半瓶。
她将那半瓶老鼠药翻找了出来,而后,一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她又借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她就这么闭着眼沉沉睡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日头也是这么照常升起。
林穗昨晚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既然下定了决心,她也就不再多想什么了,摒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第起了个一大早,就被夏疏桐带领着往林家去。
不得不说,林穗这段时间在顾家被养得很好,脸颊上生了肉,衣服也变得干净合身了。
再次站在了那个破烂的家前,夏疏桐问她:“你想好了吗?”
“嗯……”
林穗点了点头。
“那,去吧……”夏疏桐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和林穗的缘分,大约也只能到这里了。
林穗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是个悟性极高的孩子,她大约也意识到,一旦踏进了这个门,以后就再也和学校和夏疏桐,都没缘分了。
但是她依旧义无反顾,转身跑了过去……
此时的林家很安静,好像没有人……
按照道理说,平时这个时候吴秀兰应该背着孩子,在屋前剁猪草、喂鸡鸭才是,但是今天,偏偏没有她的身影。
“妈……”
林穗冲着屋里喊。
“妈,我回来了……”
“妈!!!”
那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变得撕心裂肺,像是从某种野兽胸腔中迸发而出的嘶吼……
站在门口的夏疏桐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立马冲了进去。
她循着林穗的声音,快步冲进了吴秀兰的卧房。
一进去,她就看见林穗跪在了吴秀兰的床前,而吴秀兰,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也没有了半点声音。
这是……
夏疏桐浑身的毛骨都在瞬间耸立了起来。
第161章 你可真是个畜生!
她只见林穗跪着往前,她两只手颤抖着,似乎想去摸一摸吴秀兰,却不敢落在,只在半空中虚拟地摸索着她。
“妈……”
听得出来,她已经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了,但依旧止不住地抖动着。
“妈,你这是怎么了?”她轻声地问,像是怕惊扰到了床上的人。
“妈,我……我回来了,你起来啊……”
“你快起来啊!”
“你说话啊!”
“妈,我是穗穗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妈!!!”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小心翼翼到最后激动难以控制……
屋子里的动静,很快惊扰到了林二吼。
原来林二吼一直都在家里,但家里死了个人,他竟然一无所知,早上起来,他饿了,到了厨房看着冷锅冷灶,还以为那个婆娘又在偷懒。
算了……
林二吼想起自己前两天,好想对那婆娘是打得狠了点,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动弹。
所以,他就自己在厨房里翻找了找,找到了两个冷窝窝头。
他还觉得自己起了个好心呢,你瞧他多贴心,要是换了其他女人,敢让自己男人吃冷窝头?
正好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林穗的声音。
他嘴里叼着窝窝头,慢悠悠就去了卧室。
“嚎嚎嚎,大清早嚎丧呢?”
他走到门口,看见林穗的时候,还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女状元吗?还知道回来呢?咋了?被别人赶出来了?”他半倚在门上,冷嘲热讽道。
林穗沉默着,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二吼。
那一双猩红的眼睛里,都是滔天的恨意。
“你这……”
一向蛮横的林二吼,对上这个眼神,竟然一瞬间生了怵意。
“干……干什么?”
不过畏惧也只是一瞬间,马上他又扯着嗓子喊:“你敢这么瞪着你老子,你不想活了?”
“林二吼!”
一旁的夏疏桐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声大喊。
“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我做了什么?”林二吼的眉毛皱起。
“你看!你自己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夏疏桐的身子往侧边让开,露出了躺在床上的吴秀兰。
这是……
林二吼看着床上直挺挺的人,也吓了一大跳。
他哆哆嗦嗦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吴秀兰的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
死了?
林二吼的脸色在瞬间白了下去。
“你别碰她!”
而刚才还在沉默的林穗一看到他靠近,忽然像是发了狂一样,站起身来,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林穗用了很大的劲儿,也或许,是林二吼真的被吓着了,身形不稳,被林穗这么一推,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而夏疏桐也忍不住了,上前“啪”的一个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可真是个畜生!”她骂。
这还是夏疏桐头一次打人,动作还很生疏,带了三分怯意,但她还是摈弃了多年的习惯,用尽了力气,打在林二吼脸上。
他真是太可气了!
莫说打他了,夏疏桐现在杀了他的心情都有!
接连挨了两下,但林二吼现在也没有了和她们计较的心情,他慌了……
“不是我……”他第一时间道。
“跟我没关系!”
他说:“是,是,我前天是动手打了她,但是我没有把她打死啊!她……她昨天都还好好的……”
“穗……穗穗……你……你要跟我作证啊!我以前打了她这么多次,她都没事,这次怎么会这样?”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夏疏桐道。
“我会去请村主任,请法医来看,我告诉你,杀人偿命,该你的报应,你永远跑不了!”
夏疏桐说完便朝着村办公室去了。
刚才,她在林二吼面前做出一副刚毅的模样,可是一出门,她就忍不住了,铺天盖地的悲伤袭来,眼泪奔涌而出。
她是在为吴秀兰伤心……
那个可悲的女人,夏疏桐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不爱说话,背着孩子手上似乎有永远也忙不完的活儿。
可她生活清苦,却总爱笑。
她见到夏疏桐也总会给她打招呼。
她会问:“夏老师,我家穗穗在学校怎么样了啊?”
“夏老师,我们家穗穗在学校给你添麻烦了。”
夏疏桐会说:“不会的,穗穗很乖,考试总是考第一。”
每次说到这里,吴秀兰那张灰败的脸上,总会焕发出光彩,她说:“全靠夏老师费心了……”
“没关系,我该做的,等以后穗穗长大了,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夏疏桐总是会这样安慰吴秀兰。
她也曾真心地这样以为。
她以为吴秀兰的生活不管多苦,但她总是会有希望的,却不知,命运是这样地急转直下,老天爷似乎总爱开玩笑,轻描淡写的一笔,就给她的生命划了一句号。
夏疏桐越想越难过,她的脚步急匆匆的,眼泪却止不住奔涌。
这个时候,刚巧遇见了回来的顾长林。
顾长林看到她这样,顿时慌了。
“小桐,这是……”
夏疏桐一抬头,见是自己的丈夫,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依靠。
“长林……”
她往前一步,一头扎进了顾长林的怀中。
这一下,让顾长林猝不及防。
夏疏桐面子薄,两个人虽然结了婚,但她从不在人前做什么亲昵的动作,现在大早上,许多村民都在地里干活。
看到这一幕,纷纷都往这边看过来。
顾长林反应很快地背过身来,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转过身去,跟随他的助理便上前提过他手上的提包,而后,顾长林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助理先回去了。
等他们走了,他才将夏疏桐抱在怀中,轻轻用指腹为她擦拭干净了眼泪。
“怎么了?”他问。
“可以跟我说吗?”
于是,夏疏桐才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顾长林。
“这个畜生……”
顾长林听完了所有,也气得咬牙。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先将夏疏桐安抚好:“我知道你的心情,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一切,都是林二吼造的孽。
现在我回来了,一切交给我办,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好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不是的……”
夏疏桐哭着说:“跟我有关系……跟我有关系的,长林……”
第162章 活着才是报应
“如果不是我把穗穗带走,如果昨天,我没有拉着她离开,或许,吴秀兰就不会死了……”
“可你当时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顾长林说。
“你做的一切都是当时考虑下,最正确、最明智的决定,你也是为了林穗好,只是谁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人人也不是神仙,人人也不能未卜先知。
小桐,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你一个人头上。
我想,就算是吴秀兰,她有在天之灵,她也不会怪你的,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唯一一个真心对林穗好的人!”
“好了……
现在就算是自责都没有用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林二吼算账。
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情让我来做。
相信我,行吗?”
顾长林好言好语,总算是安抚好了夏疏桐,回过头,他的眼神变得狠厉。
林二吼……
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
吴秀兰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村里人都是感到唏嘘的。
顾长林联系了村主任,很快,村里的干部们都赶到了林家。
林家穷得叮当响,林二吼连给吴秀兰办葬礼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掏不出来没关系,顾长林掏……
以林穗的名义。
甚至,灵牌上的字都没写林家贤媳,写的是慈母吴秀兰……
葬礼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接着就是个林二吼定罪的事情了,林二吼嘴上喊着“冤枉”,说他“什么也没干”。
冤枉不冤枉的,他自己说了不算,顾长林请了全省最好的法医,自己派的车和司机去接,下午就把人接到了村子里。
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死者身上虽然有伤,但并不致命,而真正导致死者死亡的,是咽喉处的毒药。
所以,死者应该是自杀……
“看吧,我说吧!”林二吼一听到这个结果就大声嚷起来了。
“我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吧!你们都不相信!她是自杀的!自杀的!”
“死婆娘,死了还要坑老子一把!”
…………
林二吼对于吴秀兰的死亡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还对一个死者如此谩骂。
这个态度,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是你平时这么对她,她能选择走上这条路吗?就算是自杀的,也跟你脱不了干系!”村主任站起来说。
“不是主任,你们一天天跟我提什么法律,现在不提了?”林二吼道。
“不管她因为啥,只要不是我把药灌进她嘴巴的,都跟我没关系!”
“不是,你就这么想抓我?来啊,我还巴不得呢,这婆娘死了,家里这么多事没人管了,我还巴不得去躲过清净。
来来来,抓我进去,抓我进去!
到时候,我老娘你给我养着,这娃,你给我带着!”
林二吼故伎重施……
而她那个半瘫在床上的老娘此刻也杵着拐杖到了灵堂。
她拐杖一丢,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哎哟,命苦哦,命苦哦……”
“这儿媳妇,狠心哦,她脖子一伸、药一喝,就不管事了,把我这个老婆子丢下了……”
“现在,你们还要帮我儿子抓走,你们要我怎么活哟……”
“你们要抓我儿子,也把我一块儿抓去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要不然,你们做做好事,一刀子杀了我,杀了我吧!”
“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
老太婆坐在地上一直嚎,一直嚎……
那小孩儿站在地上满地里找妈妈,也扯着嗓子哭。
村干部们看到这个场景,头都大了,一老一小,这是所有基层干部最棘手的难题。
别看这老太婆现在说不活了,她要真出了什么事,讹人讹得最狠了……
而林二吼,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
满脸写的都是:“你能拿我怎么样?”
顾长林看着他这样,实在是忍不了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前。
他曾答应过夏疏桐,要给吴秀兰一个公道,现在看样子靠法律是做不到的了,那就他自己来……
是夏疏桐及时赶来,拦住了他。
“算了……”
夏疏桐拉住了他手。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才是更大的报应。”她说。
她走到林二吼面前,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林二吼,以后我们家不会收你家的菜!”
夏疏桐现在冷静下来了,她知道,杀人要用钝刀磨。
顾家每个月给的菜钱,是林家最大的收入来源,以前都是吴秀兰在做,做完了一点一点摘干净交到陈寡妇的手上。
现在,种菜的人没有了,收菜的人也不收他家的了。
而他家,还有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孩儿,还有一个不算省油的老太太,后半辈子,就让林二吼去熬吧,保管他生不如死。
而且,林二吼做了这样的事,村里面谁看得上他?
村里也知道,顾家不待见他,那只会理他远远的,他以后在村里只会寸步难行。
他以为,他逃脱了罪责,一切都万事大吉了?
不,他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想到了这些,夏疏桐也懒得也这样的无赖浪费时间,她把目光落在了,跪在灵堂前的林穗身上。
自从那天之后,林穗就像这样,不哭、不闹,也不说话,法师让跪,她就跪,让起她就起,其余的时候,她就沉闷地一个人在吴秀兰的灵堂前。
她像是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夏疏桐以为她会恨林二吼,可是她没有,哪怕刚才这里已经吵成这个样子,她也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夏疏桐走到了林穗的身边。
“穗穗……”
她低声地喊,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她说。
“老师知道你心里难过……这件事,老师也有错,老师当时不该拦着你回去的!你要是怪老师,你就说出来。
你骂老师,就算打老师,都可以。
你别闷在心里了,好吗?
老师很担心你。”
“老师……”
等夏疏桐说完,林穗才低声地唤她,声音依旧平静。
她回过头,看向夏疏桐。
“我可以……去读书吗?”她问。
第163章 我没有家人了……
夏疏桐没有想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明显愣了一下。
“你真的……还愿意回去读书?”她问道。
她以为,林穗经历了这样的事,心里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再也不会碰书本了呢,没想到林穗却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她说:“老师,我知道妈妈的意思,她这么做,就是想要我继续读下去。”
“老师,妈妈一直以为,她是我的累赘,是她拖累了我,所以她才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让我毫无牵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妈妈用生命为我换取的机会,我不想辜负了她。
只是……
老师,我没有钱,我又一次又一次浪费了你给我的机会,我……我还能回去读书吗?”
夏疏桐听到林穗的这些话,只觉得眼眶一热,她一把就把林穗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好孩子……”
“穗穗,你真是个好孩子……”
“有,有机会,只要你想读,愿意读,在老师这里,你随时都有机会,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老师有钱。
你只管踏踏实实地去读书,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穗穗,一直读下去,读到京城去,带着你妈妈的冤枉去读书……”
“谢谢你,老师……”
林穗的脑袋枕在夏疏桐的肩膀上,声音极轻极弱道。
有了林穗的这句话,夏疏桐马不停蹄地就开始着手这件事。
带着林穗亲自去了一趟县城,去帮她查成绩。
这成绩本来早就下来了,但是林家出了这样的事,加上林穗说她不读了,夏疏桐也就没有心思再管了。
如今再看到结果,果然如她所料,考得很好,不光是他们村,她考了全镇的第一名。
林穗本来就聪明,以前成绩就好,后面这段时间,又是住在顾家,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营养也跟得上,成绩自然突飞猛进,又进步了一大截。
这个成绩,就是拿到全县看,也是足够亮眼的。
因着这份成绩,镇上和学校都愿意每学期发一笔助学金给她,甚至学校的领导还问林穗。
“我看了你的资料,听说你的家境很困难,学校可以给你的家人提供一份工作,比如,食堂打杂、或者清洁工之类的。
你看可以吗?”
林穗听到这话,忽然沉默了一下。
她没想到,原来出头的日子,离她是那样地近……
可是,吴秀兰终究没有等到……
“不用了。”她片刻后抬起头来,看着校领导说。
“谢谢学校,可是这个福利,我用不上,我的家里……已经没人了,只有我一个。”
林穗去学校的那天,是夏疏桐去送的她。
自从吴秀兰死后,林二吼也没再找过林穗的麻烦。
一来,他也知道,没有了吴秀兰,他再也困不住林穗了,二来,他是怕顾长林。
顾长林和那些瞻前怕后的村干部不一样,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匪气,他早就已经放了狠话,要是他再敢生事,就花钱找人弄他……
而且,现在村子里都看不惯林二吼,他受了不少的白眼,受了排挤,自然胆子也小了。
林穗也懒得搭理他,她一整个暑假都在帮顾家做事,连以前那个家都没踏进去过。
父女俩形同陌路。
倒是那老太婆来找过林穗一次。
老太婆是听说林穗拿了奖学金,还打了心思,想让她寄回家里。
只说:“我和你爸倒是没什么,但是你弟弟,他还那么小的娃娃,他营养跟不上可不行,林穗,就算你不喜欢我和你爸,但是你弟弟没有对不起你啊!
难不成,你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管了?”
“我不管……”林穗说。
“我以前喜欢弟弟,那是因为他是妈妈生的孩子,现在妈妈不在了,这个弟弟,我也不认了。
他是林家的种,是你们的命根子!
你和林二吼总会想办法把他拉扯大的!”
她年纪虽小,可却世事洞察。
她还说:“其实我挺讨厌他的!国家早就已经颁布了独生子女政策了,你和林二吼,为了有后,还让我妈妈生。
妈妈生他遭了多大的罪。
胎位不正,你们都不肯也不敢送医院。
生下来你们也不管,都让我带,带不好,就打我、骂我。
要是,你们实在带不了他,把他摔死了也好,也算,帮我出了一口气。”
她说的这些话,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假意,反正这些话说完,老太婆就彻底死了心了。
嘴里只念叨:“白眼狼啊,白眼狼哦……”
**
“来,把这个拿着……”
马路旁边等着,夏疏桐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了林穗。
里头,都是顾家人给她买的一些穿的、用的,还有一大兜零食。
“我说让你顾叔叔开车送你,你不肯,你看,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多费劲啊……”夏疏桐佯装责怪的语气。
林穗笑了笑。
“这有什么费劲的?还不如我平时捡的柴重呢!我不想麻烦顾叔叔,开车这一来一回的,费油又费时间,顾叔叔难得回来,就别耽搁他了。
再说了,谁上学是坐小汽车的?我还是贫困生,拿着助学金呢,要是被同学看见了,该说不清楚了。”
现在林穗比以前开朗许多了,话也多了,夏疏桐才发现,她说话很有条理,考虑问题也很全面,这样的孩子,将来怎么可能没有出息?
“还有这个!”
夏疏桐又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五十块钱。
林穗连连推却。
“不,我不要夏老师,学校和镇上都给我的助学金已经够用了!”
“别人给是别人的,这是老师的,老师说了,要资助你上学,就一定要资助,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五十块钱。
你拿着这钱,吃好点、穿好点,想怎么用都行,千万别亏待了自己。”
“可老师,我……”
林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汽车来了,夏疏桐不由分说,直接把她塞进了汽车里。
她就算想把钱还回去也不行了……
没办法,她只能接受。
坐在车上,她望着远方,思绪渐渐飘得有些远了。
她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
林穗先前从来没有出过兰花村,和夏疏桐去领通知书,是她第一次坐车。
那一次,她看着那盘旋了又盘旋,蜿蜒了又蜿蜒的山路,才知道,她所住的地方,是这样的偏僻,这样的落后。
所以,正是这样的山路,走出去才这样地难。
难到,她付出了她此生最沉痛的代价。
第164章 妈妈,你会为我高兴吗?
山路在她的身侧疯狂倒退,她望着天上片片的白云,在心里默默道。
潺潺的溪流终于走出这一重重的远山,可是她的明月,永远留在了荒凉的故土……
她想起了那个下午……
妈妈坐在身侧喂给她一颗水果糖,而她自己却只舍得舔一舔糖纸。
妈妈这一辈子,都还从来没吃过一颗完整的糖。
而她,也再没有机会给妈妈买一颗完整的糖了……
妈妈摸着她的脑袋说:“你要争气,你要考出去,不要像妈妈一样,你要过自己的人生,知道吗?”
“妈妈……我考出去了,我做到了,你的心里也在为我高兴吗?”林穗在心里默默地问。
可是,妈妈……
我争气了,考出去了,你却不在了,一切还有意义吗?
“啪嗒……”
有水落在了林穗身前的袋子上。
她哭了……
林穗一直都没有哭,跪在吴秀兰的床前时,她没有哭,灵堂里,她没有哭,可就是在这一刻,在大巴车里,她抱着怀中的东西,哭得像个泪人。
**
林穗这一走,夏疏桐的心里却难受了好些天。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老师的意义和初衷……
夏疏桐刚刚做老师的时候,意气风发,哪怕是在乡村,哪怕是个代课老师,但是她看见孩子们求知的眼睛,她觉得她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可是她现在不禁在想,她做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她真的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吗?
或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既定的路要走,就算她能改变,别人是否又真心接纳她?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看来,也不过是她沽名钓誉吧。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已故的方老。
方老说,国家的将来需要她……
可是她从哪里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她太渺小了……
在国家与时代的潮流面前,如同一只蝼蚁……
偏偏这个时候,村主任找到了夏疏桐。
夏疏桐,因为扎根乡村教育,这么多年无私奉献,关爱学生、扩建学校,被评为了省级优秀教师,以及全国优秀教师。
“我?”
拿到荣誉证书的时候,夏疏桐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是啊!”
村主任说:“夏老师,你们为我们兰花村做了这么多事,这也是我为你们做的,今年过年,我除了外国各地开会,我也在跑这件事。
你为我们村,为教育事业做了这么多的事,这些荣誉都是你应得的。
还让您去全国各地讲话去呢!”
“可是……我不想去……”夏疏桐说。
“啊?”
村主任一下子懵了。
他前几个月有这个机会不知道多高兴呢,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让老婆给他做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提前自己练习了好长时间。
结果,轮到夏疏桐了,她说,不去了?
“不是,夏老师,你这……”
可是村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夏疏桐转身就上楼去了。
村主任:???
还好,顾长林在旁边帮她打了圆场,招待了村主任。
其实顾长林知道夏疏桐是怎么想的,她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荣誉……
林穗的事情,她觉得她并没有处理得很好,她当时保全自己,也留了余地,并没有付出全力,所以造成了悲剧。
现在,却要她接受荣誉。
她心里才这么难受……
可顾长林却真心想要夏疏桐出去走走。
她现在这个状态并不适合继续留在村子里教书,正好可以趁着这个契机散散心。
“去吧……”晚饭时,顾长林劝她。
“把棉棉带着一块儿,棉棉这么大,还没出过县城呢,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力量很小吗?这一次出去,说不定可以募捐到很多投资和捐款呢?
过去的事,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我们总要往后看,是不是?”
“可不是呢?”田月禾也在一旁帮腔。
“小夏啊,你就是心思太重了,有些事,没必要给自个儿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你瞅你大嫂,她没心没肺的,不也挺好的吗?”
此刻,正在埋头啃着鸡爪的张凤英:???
“妈!”
张凤英一开口,嘴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了。
“你说弟妹就说弟妹,你扯我干啥?”
田月禾一皱眉。
“你这么大嗓门干啥?不就随口那么一说吗?”
张凤英:!!!
“这饭没法儿吃了!”
张凤英将筷子一摔,站起身来,用力把凳子一踢,转身就回自个儿卧室了。
田月禾:???
“你媳妇儿这是咋了?”
她问顾长国:“吃枪药了?我也没说个啥啊,咋就这么大的气性?”
顾长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脾气都大得很,也不知道谁招惹了她。”
“不过妈!”
顾长国对田月禾有些埋怨道:“你说你也是的,没事儿老说她干啥啊?家里这么多人,你就指着凤英一个人说,她心里能得劲儿啊?”
“哼……”田月禾一声冷笑。
“长国,你来!”
她将顾长国带到了厨房,厨房里,打开顾长林前段时间给家里买的冰箱。
“你看……”
田月禾指着冰箱对顾长国道:“这里头的肉,是我前两天刚买的,整整一个后腿,还有两扇排骨、猪肠,还有一扇羊排,现在你瞅瞅还剩多少?
家里人就算再多,也吃不了这么些吧?你知道,都去哪里了吗?”
顾长国的脑子哪里想得到那些?木讷地摇了摇头……
“都被你媳妇儿搬腾回娘家了!”田月禾用手背碰了碰儿子的胸脯。
“你这媳妇,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就看着她往娘家回去的趟数越来越勤了,每次回去,不管是米还是肉,都有一大截不对劲儿。
我这个当婆婆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冰箱空了,我再补就是,我做得够好了吧?
但我要再不时不时拿话敲敲她,她能翻天了,你信不信?”
田月禾跟顾长国说这些时候,却不见此刻回了卧室的张凤英正在卖力地打包行李。
又回娘家了……
第165章 故人相见
她回到张家村都已经是晚上了,她嫂子绉桂芹很远看见张凤英就是一脸的热切。
“哎哟,是凤英回来了……”
绉桂芹一面打着招呼,一面悄悄去看张凤英的手。
什么东西都没有……
“咋这么大晚上回来啊?长国没跟你一块儿吗?”
“嗯……他没来……”
张凤英回了几个字,闷闷不乐地进屋。
这是咋了?
绉桂芹在后头嘀咕,怕是吵架了。
张凤英回了家,张父、张母,还有哥哥张国强弟弟张国富全都出来迎接她,他们又是倒热水,又是给张凤英拿零食。
那待遇,简直赶上状元回乡了。
大家都夸,张凤英有本事,有福气,全家人都沾了她的光,只把张凤英夸得满面红光。
也不怪张凤英爱回娘家,这和在婆家的待遇,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听说,是田月禾拿了话给张凤英听,全家人都替她打抱不平。
“咱们家凤英给他顾家生了长孙,是大功臣,吃她两口东西怎么了?”
“不是我说,凤英,你那婆婆,就是偏心,他家二儿媳妇,这么多年,才下一个蛋,吃了多少药?费了多少钱?
那小儿媳妇,更别提了……
搁家里跟地主媳妇儿似的,一点儿事也不干,自个儿还不生孩子,捡个丫头片子当宝贝一样。
比起她们,凤英你是最争气的,一进他家的门就给他家添了个大胖孙子!
结果呢?就你最不落好!”
嫂子牵过张凤英的手:“凤英啊,我看,你就在娘家住着,别回去了,就要他们顾家看看厉害,要大壮找妈妈!
那个时候,他家才知道后悔呢……”
张凤英听到这话,也有些心动了,又听她嫂子说:“反正家里有吃有喝,什么事也不用你管,你就舒舒服服住着,你放心,嫂子绝对不跟你婆婆似的,说你半句闲话……”
这些话可是说到张凤英的心坎上去了,于是半推半就就点了头。
只是娘家住得并不长,第二天一大早顾长国就来接人了。
张凤英的嫂子是个会来事的,只安抚了张凤英:“凤英,你就在家里呆着,别出来,只管交给嫂子,嫂子帮你出气!”
说完,就走了出去。
到了客厅,她第一时间就是看向顾长国手里提的东西。
看起来,好像挺大一包的……
零食、罐头一类的……
另一只手还有肉,有米有油……
绉桂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但还是摆着一张脸训斥顾长国:“长国,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妈偏心也忒重了!
我们家凤英嫁到你家,给你家生了大胖小子,在你家任劳任怨,哪一点对不起你们家了?让你家这么摆楞她?
你们是不是就欺负她娘家没人啊?
我告诉你,你要再对凤英不好,她的两个弟兄也不是吃白饭的!”
听了绉桂芹这么一顿数落,顾长国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他原本就老实,也没发觉哪里不对,只满口应承。
“对对对,是是是……”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不是,嫂子,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而后,又拿了两百块钱,绉桂芹才松口。
这才去给张凤英说:“凤英啊,我看长国这次态度也挺好的,要不,你就跟他回去吧,毕竟,你们还有孩子不是?
我想,他以后也不敢了,你放心,只要他有半点对你不好,你随时回来,嫂子给你撑腰。”
听了嫂子这么说,张凤英也就顺坡下驴,跟着顾长国就回去了。
这本来就是一桩小事,一去一回也不到一天的时间,夫妻嘛,吵吵嘴,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这件事,张凤英的体面也有了,面子也赚了,娘家那边更说她福气好,男人把她当祖宗一样,走一天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张凤英心里美滋滋的。
从此以后,在顾长国面前更是了不得,一惹着就拿回娘家威胁。
就在张凤英洋洋得意的时候,夏疏桐也在顾长林的劝说之下,开始了全国的巡回开会学习。
刚好,顾长林也要外出办事,便让助理开车,带着夏疏桐和棉宝一块儿。
这是棉宝的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出游,她将手趴在窗前,眼珠子跟随风景左右转,对新世界充满了好奇。
看着棉宝这样,夏疏桐心中被治愈了很多。
顾长林在江洲办事去了,将车子留给了夏疏桐母女俩人,还有助理小赵,还好,各地都有接待,这一路上的行程都比较轻松。
在不同的会场,夏疏桐见到了很多老师,和同行交流,果然解开了许多心结。
原来并不止是她一个人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每个老师或多或少都有困惑。
比如一些城市里的老师,他们的学生,本来拥有很好的学习条件,可他们根本就不当回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耽误。
每个老师刚开始都会道心受损。
只不过后面,他们都释怀了。
只要站上了讲台,只要认认真真对待每一节课,没有辜负讲台,那他们做的事都是值得的,有意义的。
听到他们的话,夏疏桐也释怀了很多。
这一趟旅程,还算轻松愉快。
尤其是到了广城。
夏疏桐去见了老熟人——刘跃进。
这些年,顾长林在外头做生意和刘跃进一直有联络,助理小赵知道他在哪里,开车直接带夏疏桐去了他的工地。
此刻的刘跃进正在工地里,戴着帽子,举着图纸,和工人们对接。
忽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
“刘跃进……”
他一愣,回过头来,果真见夏疏桐正站在那里。
她一只手牵着棉宝,对着他笑得明媚。
这是……
刘跃进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是夏疏桐走上前来,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啊?我这……”
刘跃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动了。
“你……你怎么来了?”他问。
刘跃进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对夏疏桐不会再有感觉了,可是,他好像高估了自己,今天再见,他的心还是乱成了一团。
第166章 捡漏古董
“我来广城有事,听长林说你在这边,所以来看看,怎么?刘大老板,我从这么远来,不请我吃饭吗?”夏疏桐半开玩笑的语气。
“请,当然请……”
“你……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换身衣服。”
刘跃进换了一身最精神的西装,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来见夏疏桐。
其实他挺鄙视自己的。
刘跃进呐刘跃进,你干什么?人家现在都已经结婚了,你还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个花蝴蝶一样,起的是个什么心思?
你对得起长林吗?
可是夏疏桐见到他开口一夸:“哇,现在还真有点当大老板的气质了。”
他马上脸就红了,挠了挠头。
“哎呀,哪有,你别打趣我了。”
刘跃进带着夏疏桐去了当地最好的一家茶餐厅。
棉棉从来没来过广城,没想到广城这么好吃啊。
烧鹅,好吃……
清蒸东星斑,好吃……
虾饺皇,好吃……
这些以前棉棉从来都没吃过,这一餐饭她吃得可谓是全神贯注,嘴里在吃,眼睛在看,服务员上一道菜,她就夹一道菜。
她现在筷子用起来还有些费劲儿,但丝毫不减她吃东西的热情。
看着笨手笨脚的,东西是一点没少吃,鱼刺自己挑,烧鹅骨头自己剔,那么大个的虾饺皇,她夹到嘴边,吹吧吹吧,张开血盆小口,嗷呜就是一口。
这孩子,就是一点儿不让人费心。
刘父刘母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乐呵,只问夏疏桐:“有这么个孩子,田婶儿怕是一点儿都不无聊吧?”
“嗯……”夏疏桐点了点头。
“妈很喜欢棉宝……”
“对了……”夏疏桐看向刘跃进:“跃进,你交女朋友了吗?你看刘叔和刘姨这么喜欢孩子,你也早点结婚,成个家才好。”
刘跃进:……
“对了,我这次参会,认识很多单身的女教师,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刘跃进:…………
“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说你也是,一走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该回来看看才是,人周燕还知道回来一趟呢!”
…………
就连刘父刘母都觉得,夏疏桐说的这些话对刘跃进来说,太过残忍了些。
刘母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在夏疏桐的碗里。
“小夏啊,你吃菜,吃菜……”
还好,这个时候,周燕来了,打破了这个僵局。
“好啊,刘姨,你们吃好吃的,都不叫我!”周燕是个会来事的,一到了地方,就开始打趣。
“哪有?”刘母也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吗?你忙,这会儿才赶来,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周燕自从来了广城之后,就一直受刘家父母的照顾,后来做起了生意,人情越渐练达,跟刘家走动密切,几乎将刘父刘母当自己的父母一般。
她自顾地坐下,跟夏疏桐打招呼。
“嫂子……”
这两个字,听得夏疏桐一愣。
又看见周燕身边还带着一个人。
男的,大约二十来岁,不得不说,长得是真好看,身形修长,五官标致,而且十分体贴,一坐下就帮周燕剥虾。
“周燕,这位是……”
“噢,他呀……”
周燕随口吃下那个男人剥的虾,漫不经心道:“你叫他小陈好了。”
没有明确男人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介绍。
刘父刘母似乎对她这样的做法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压根儿不关注那个男人,只问周燕:“怎么不把你妈妈带来?”
“她呀,最近迷上看电视了,忙着看楚留香,我叫她,她没空,我给她叫了外送。”
从周燕的话语中,能听出来,李翠花跟着她出来后,似乎日子过好了不少。
周燕却忽然回过头,看向夏疏桐。
那眼神……
看得夏疏桐发毛。
“干嘛呀?”她问。
“嫂子,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夏疏桐:……
“哎呀,你这丫头,你……”
“不,不……”周燕知道她打算谦虚两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我是说,你人好看,衣服更好看,我上次就发现了。
我每次看到你,你的衣裳都不一样,而且都很漂亮,我做服装生意的,打了那么多版,都没看到像你身上这种的。
你在哪儿买的呀?”
“嗨呀,你说这个啊……”夏疏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发现,她今天好像特别地容易害羞,难道是因为周燕的男伴在旁边?
果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美色面前都很难抵挡。
“这个,不是买的,是我二嫂给我做的。”夏疏桐收了收心思,认真地说道。
“二嫂?没想到二嫂还有这样的本事……”
周燕一只手撑着下巴开始思索起来,其间那男伴跟她说了好几次话,她都没有搭理。
“二嫂,有合作意愿吗?”沉默了半晌,周燕忽然问夏疏桐道。
“啊?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二嫂没读过什么书,而且一直都生活在农村,她能跟你合作什么呀?”
“我不要她做什么,我就想要她的打版,到时候我找人生产出来就行,当然,我肯定不会亏待她的,你放心。
我给她工资、分红,甚至,我可以帮她打造成品牌,她有这个手艺,这个设计,完全不愁销路的。”
“那我回去问问她吧。”夏疏桐道。
她想这对许雅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她那么爱做衣服,要是把爱好变成自己的事业,那当然是最好的。
这也能让许雅梅走出家庭,在社会上去找到自己的价值。
周燕也能挣钱,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燕听到她的话,也冲着她笑了笑。
“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噢,嫂子……”
因为有了周燕的加入,一餐饭吃得很愉快。
吃完了,周燕和刘跃进抢着付账和给夏疏桐安排住宿。
到最后,也是周燕技高一筹。
安排的,是本地一家国际酒店,离吃饭的地方不算远,正好可以散步着去,也能消消食。
棉棉实在吃得太撑了……
她捧着肚子,打着饱嗝,跟着妈妈晃晃悠悠地走。
顺便,还能看看广城的夜景。
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这么晚了,都还灯火辉煌的,要是在村里,这个时候在外头半个人影儿都见不着了。
棉宝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路边上一个小摊。
那是……
那是一个二手的古玩摊,一个老奶奶摇着扇子守着摊。
棉棉看上的,是摊上的一块玉扣。
那玉扣翠绿通透,润泽光亮,上头一片淡紫色的飘花,格外好看……
但吸引棉宝的不是因为她的好看,而是……
这分明是她山上的师兄曾经佩戴过的啊!
第167章 服装事业的开端
“妈妈……”棉棉用力扯了扯夏疏桐的衣角。
“那个,那个……”她用小手指着。
“棉棉你想买那些二手古玩?”夏疏桐有些意外。
棉棉虽然是女孩子,但对这些东西,她很少感兴趣的,和夏疏桐出来这么长时间,她的最多也就是要夏疏桐给她买点吃的。
她和棉棉一块走到古玩摊前。
一旁的周燕说:“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棉棉要是想要,我带你们去正规的古董店吧,我出钱。”
可是棉棉抓着那个玉扣不撒手。
“妈妈,我想要这个!”
“小朋友想要啊?”
那摆摊的老太太一看棉棉这样,又看夏疏桐和周燕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一看不像是差钱儿的主儿,于是眯起眼睛笑得皱纹都挤到一块儿了。
“小宝贝想要这个啊?二十块钱一个!”
“二十!”
周燕一听这价格立马就不干了。
“你怎么不去抢啊?”
周燕在广城做生意,当然见多了这些人,都是一群见人下菜碟的主。
夏疏桐却看见了另外一幅字画。
“这个多少钱?”
她指了指字画问。
“哎哟,小姑娘你可真是好眼光,这是正儿八经的古画,看咱们有缘,就收你五十块钱吧!”
“假话!”周燕在一旁抄着手说。
那要真是古画,怎么可能五十块钱买得到?那要是假的,卖人五十,可不是把人当冤大头宰吗?
可是周燕不了解,夏疏桐毕竟是学汉语言的,曾经对这些东西也有过一些研究,这东西,她怎么看黄望公的真迹。
算了,买吧!
夏疏桐看着是真喜欢,五十块钱,虽然说不算少,但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钱,买个心里高兴,也不必去计较什么真的假的。
另外,她还看上了两本古书和一串檀香手串。
一共是一百二十块钱,周燕在一旁卖力地砍价,把价钱讲到了九十块钱,才算敲定,付钱拿货走人。
棉宝一拿到那玉扣,就爱不释手地拿在手上把玩着,夏疏桐对自己买的东西也很满意,打算带回酒店好好研究研究。
只是,她们一走,身后的笑眯眯的老太太猛然睁开了眼睛。
当时,是一群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找到她,那群年轻人呐,穿得破破烂烂的,走路都有气无力的,像饿了多少天的样子。
偏拿了这么大一堆东西给她,说是什么真迹,五百块钱打包卖给她。
老太太才不上这个当,眼皮子掀了掀。
“二十!”
“二十?”
对面一个年轻人一听价钱就火了。
“你看清楚了,我们这些可都是珍品!独一无二的!”
老太太:“那……二十五?”
对方:“成交!”
老太太:…………
糟了,价格喊高了!
老太太还以为,自己吃了亏,这些东西只怕是卖不出去,谁能想啊,还真有冤大头,转眼赚了一大笔。
“哎呀……”
老太太想到此处,忽然用力一把拍在大腿上。
“我卖便宜了呀!”
广城是夏疏桐和棉宝的最后一站,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她们便打算离开了。
总体来说,这一趟她们的收获颇丰,棉宝吃了很多好吃的,夏疏桐见了很多同行的人,打开了心结,见了老友……
到了最后一天,她们还在同一个摊子上,淘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
而且……夏疏桐还意外帮二嫂寻摸到了一个商机。
回到了村里,夏疏桐把自己从全国各地带的礼物给他们拿了出来。
田月禾有花胶、燕窝,张凤英有貂毛围脖,许雅梅有羊毛毛衣和香水。
张凤英一拿到自己的礼物,当然喜欢得不得了,一遍一遍摸着那顺滑的貂毛,但又忍不住偏过头看其他人的。
“雅梅,咋你的有两样,妈也有两样,我只有一样啊?”
田月禾在一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长国让她别说张凤英,但是她实在忍不了了……
要真正算起来的话,一个貂毛围脖多少钱?许雅梅的三件也比不上她一件的,再说,那是夏疏桐送的礼物,就连这个也要比一比吗?
“这是人家疏桐的一份儿心意,看你自个儿的就成,你管别人得了什么呢!”田月禾还是没控制自己,开口叱道。
张凤英的脸色在瞬间又垮了下去。
老太婆就是偏心……
她也悄悄认定了,肯定是夏疏桐给许雅梅的东西比自己的好,所以老太婆才这么说。
“噢,二嫂,还有一件事……”
夏疏桐又对许雅梅道:“周燕说,她想跟你合作做服装品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她?”
那头许雅梅还没开口,张凤英就先抢着说了起来。
“她哪里会做什么服装?顶多在家里做两件衣裳,平时跟闷葫芦一样,话都说不利索,弟妹啊,你可别开玩笑了!”
田月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是,你不说话是有人把你当哑巴吗?这跟你有啥关系啊?怎么哪儿都有你?你活儿干完了吗?有时间,你去厨房,把菜择了去!”
张凤英:!!!
她黑着一张脸,转身就走了,关门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不大一会儿,厨房那里就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声音。
明显,是张凤英带着情绪……
“别管她!”
田月禾冲着厨房白了一眼。
“一天天的,德性一天比一天大!”
那边许雅梅倒是没受影响,她这个大嫂一向都是这样,这么多年,她也习惯。
她还道:“其实,我觉得大嫂说得也没错,我去做那个?怕是不成吧?我……我连书也没读两天……”
“干这个需要读多少书?你看周燕,她也没读什么书啊,现在还不是把生意做得这么好,你看你衣服做得多好看呐!
去试试吧,行不行的,试试才知道!”
田月禾也在一旁帮腔:“我觉得小夏很对,现在的时代好了,不像从前一样,女人在家里只能洗衣服、做饭,现在女人也能闯一番事业了。
你这么好的手艺,要不发挥出来,可真埋没了。”
同一个婆母,在不同的儿媳妇眼中,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
张凤英觉得,田月禾偏心,但许雅梅是真觉得,田月禾是顶顶好的婆母。
除了田月禾,谁家当婆婆的愿意儿媳妇在外头抛头露面地工作?都怕儿媳妇长本事了,以后就拿捏不了了。
只有田月禾,愿意如此地支持她……
有了田月禾和夏疏桐的劝说,许雅梅也渐渐心动。
“那我……试试?”
第168章 该上幼儿园了
许雅梅给周燕打了一个电话。
周燕要她去广城,把她的打版样式都带上,等她们见了面再细谈,不管成还是不成,她都包许雅梅来回车马费,另外每天还给她五十块钱的补助。
“还真能成?”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凤英听到消息,张口就问。
“那周燕在广城到底做什么的?别是骗子吧!等雅梅一到广城就把她卖了!”
没有人理会她……
田月禾直接将话锋一转。
“过两天棉棉就该上幼儿园了吧?”
“是啊,本来早就该去了,这不是,跟着我出去了两个月,被耽误了吗?这就算躲学了……”夏疏桐说。
“时间怎么这么快?”
田月禾忍不住感叹:“一晃眼,棉棉就该上学了。”
田月禾记得,棉棉刚到他们家的时候,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她天天抱着在村子里去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该背着小书包进学堂了。
那她大堆的空闲的时间,可怎么打发啊?
一想到这儿,田月禾都觉得失落。
顾老汉倒是神秘。
“棉棉,爷爷给你给你看样东西。”
顾老汉将筷子一搁,就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竟然骑了一个三轮车到门口。
“棉棉,你看!”
顾老汉坐在三轮车上,冲着棉棉做了一个得意的动作:“爷爷还在后面铺了垫子,还有小板凳,这样棉棉就不会咯屁股了……
等到冬天,再抱一床小被子在车厢里,这样,又暖和,又舒服……”
顾老汉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他的计划。
夏疏桐的眉头跳了跳。
“爸,怕是没那个必要吧,咱家离学校总共才几步路啊?她每天和我一块儿上下学就行了吧?”
“胡说!什么叫才几步路?明明这么远!棉棉这么小,万一磕着、碰着,路上遇见坏人了,可怎么办?”
“爸……”夏疏桐无奈。
“是不是太夸张了?”
“什么夸张?那长林花那么多钱,给村里修的路,可不是用在这些地方吗?那不然,路不是白修了!”
一旁的张凤英看着老两口和夏疏桐说话:???
哈喽???
难不成,她刚刚挑起的话题,没有一个人想要回答一下吗?
这个家,还有人看见她吗?
呵,这些人,都把她当成透明的了,是吧?
张凤英气得晚上觉都没睡着,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坐起身来。
不是,这家人什么意思啊?
她家大壮当年读书,什么时候见过死老头子成天接送的?
合着,大孙子是别人家的,外头捡的才是他家的吧!
那顾棉棉上学那天,田月禾起了一个大早,蒸了豆包,包了包子,装在饭盒,还装了各种小零食,装了满满一兜。
她拍了拍小书包:“棉棉啊,去了学校,学不学得了不重要,但是饭一定要吃饱噢,听见没?”
“嗯……”
棉棉嘴上还挂着一个油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棉棉坐上了爷爷的三轮车去学校,田月禾就站在门口,望着爷孙俩的背影看了很久……
到了学校门口,顾老汉将棉棉从车上抱了下来,千叮咛万嘱咐:“到学校要记得喝水,要听老师的话,同学要是欺负你,你就记得告老师!”
“我寄道了,爷爷!”
棉棉冲着爷爷挥了挥手,转身就进了学校。
顾老汉:……
这小没良心的,就没有舍不得一下爷爷?
“嗷嗷……”
旁边有小孩子的哭声,那是那些不愿意离开家的父母,此刻正抱着家长的小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呢!
家长好说歹说,眼看着上课铃声都响两遍了,还是没把孩子弄进学校,急得满头大汗。
顾老汉却看得满脸的羡慕。
“你这娃真好……”顾老汉摸了摸鼻子,说得真心实意。
“都不像我们家孩子,一声都没哭,一溜烟就蹿进教室了……”
此刻,正在着急上火的家长:???
那正在哭闹的小孩儿都不哭了,提留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顾老汉。
顾老汉:“诶……”
“哈哈……”
“哎呀……”
他尴尬地自顾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转身就要走。
“哎呀,妈呀!”
一转头,看见田月禾木桩子似的,鼓着双大眼睛站在那儿。
“不是,老婆子,你啥时候来的呀?你站在我身后,也不做声不出气的,你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我从你们出门,我就跟来了!”
田月禾说:“老头儿,我实在是不放心啊,也不知道棉棉能不能吃得惯学校的饭啊?她会不会哭啊?要是同学欺负她可咋办啊?”
“哎呀,这有啥可担心,我们家棉棉……我们家棉棉,我也不放心……”
老两口想了想,决定不走了,两个人一齐趴在幼儿园的墙根儿底下往教室里头看。
可惜,隔得太远了,还有门挡着,实在是看不见,等了小半天,终于等到了老师领着孩子们来操场活动了。
“出来了,出来了……”
老两口那叫一个激动!
“呜呜……”顾老汉直接就哭出来了。
“我们家棉棉长大了,以后跟我就不亲了……”
这老两口沉溺在看孙女中无法自拔,什么事都忘了干了,地不下、饭也不做了……
现在许雅梅又去了广城跟周燕谈合作的事去了,整个家里,就剩下张凤英还在干活,没有一个人给她做饭……
张凤英实在饿得不行,只能扛着锄头回家了,可到了家里,冷锅冷灶,一口吃的也没有……
张凤英:!!!
这是啥意思?到底啥意思啊?
是不是全家都跟她过去不啊?
晚上,夏疏桐回来了,看见田月禾就问:“爸,妈,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
田月禾:“啊?啊?没干什么啊,我们一天都在家呢,哪儿也没去!”
“你还骗我!”夏疏桐也有些无语。
“老师都已经看见你们了!”
“爸,妈,棉棉已经这么大了,她完全有自主上学的能力了,老师也说了,棉棉在学校里的表现很好,很独立,你们以后别守在哪儿看了!
你们知道今天老师带着小朋友做游戏,一回头看见你们两个对着她哭,吓得有多惨吗?
知道的,是你们舍不得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贩子呢!”
第169章 你婆家也没拿你当回事
“不是,我们怎么就成人……”
田月禾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张凤英在旁边剥瓜子,她吐了一口瓜子皮。
“嚯……呸!”
她说怎么没做饭呢,感情又去看那丫头片子去了!
算了……
张凤英已经懒得再说他们偏心了,她已经习惯了,已经懒得再去说了。
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娘家嫂子,绉桂芹,你知道吧?她最近想修房子……”
“她要修房子她修去呗!”
田月禾现在正气不顺呢,还没等张凤英把话说完就堵了回去:“你给我说这些干啥?我还能去帮她家搬砖去啊?”
转过身又和夏疏桐两个人掰扯。
“我怎么就成人贩子了?那棉棉还那么小,我这个当奶奶想看着点,怎么了?小夏啊,这事你可不能听光听老师挑拨离间啊!”
得,老师还成坏人了……
张凤英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反正这个家,谁都把她当成透明人呗?
晚上,顾大壮回来了,有些闷闷不乐。
大家都在关心棉棉在学校的情况,问她学得好不好,还给她做了大一桌子爱吃的饭。
只有张凤英察觉到了平时大大咧咧的儿子,此刻有些闷闷不乐。
晚上,张凤英给顾大壮补衣服的时候,便问他。
“你这是咋了,儿子?”
顾大壮拿出了考试的成绩单。
语文三十六,数学二十四……
说实话,张凤英看到这个成绩,也是一瞬间气冲脑门儿。
这小子已经上六年级了!饶是张凤英也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所以整个暑假都在猛抓他的学习,谁知道一开学的摸底考试,就给她一个重创。
上学期期末,他还考了四十八和五十四呢……
眼看着就要摸到及格线了,怎么又回去呢?
要是换做平时,张凤英肯定开口就要骂了,可是这一回,顾大壮他已经很失落了。
“妈,这一次我真的努力了……”他说。
“可是,就是考不好,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他抬起头看向张凤英。
一瞬间,张凤英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了。
像顾大壮这么皮实的孩子,这样的难过还是头一次。
而且顾大壮这段时间的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他每天都在看书、背书,夏疏桐也给他开了好多天的小灶,可他,就是学不会……
她的儿子,在这个家里本来就不受待见,那两个老的,眼里只有一个孙女,难道还要她这个当妈的再去说他笨吗?
不,她做不到!
“不是的……”张凤英说。
“大壮,你一点都不笨,你只是天赋没在学习上。”
“那妈妈,我的天赋在哪儿啊?”
“你的……额……天赋嘛……哎呀,你不要管在哪儿,反正,读书这个事儿,能读就读,不能读就算了呗……
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每个人都要当大学生,不是?
你看你妈我,一共也认不了几个字,也活得好好的不是?”
“那好吧……”
张凤英这么一劝完,顾大壮的心情好多了。
“那妈妈,我明天可以去山上打野兔子吗?”顾大壮马上问道。
张凤英:……
“妈妈,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去山上玩儿了,我好想去啊……”
张凤英是彻底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了,闭上眼睛,无奈应了一声:“去吧,去吧……”
“也!”
顾大壮欢呼:“妈妈,你真好,我最爱你了!”
而后,就回卧室了,倒头就睡……
只怕他刚才因为啥难过,都已经忘了吧……
当天晚上,张凤英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她倒是不怪顾大壮,她只是想着,还是得给儿子多留一点钱。
留着钱,他以后开个小卖部什么的也好,至少吃穿不愁。
这几年,顾长国跟着顾长林在外头做工地,其实她手上也攒了几万块钱了,原本是想借给娘家哥哥起房子用的,现在看来,不能借了……
第二天,她就回了一趟娘家,大概是因为心虚,这一次,她带了很多东西回去,比以往还要多得多的东西。
“凤英回来了……”
嫂子绉桂芹一看到她,依旧是热情地打招呼。
一看她手上的东西,更加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她往屋里引。
中午,张家做了一大桌子的饭,依旧把她奉为上宾。
只有在娘家,张凤英才能有被重视的感觉。
只是,饭吃到一半,嫂子便开始问:“凤英,上次嫂子跟你说修房子的事……”
听到这话,张凤英心头一顿。
“嫂子……”
她搁了手上的筷子:“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的,我……这几年,长国是挣了点钱,但在城里买了房,你一下要这么多,我……我实在是没那么多。”
“这样啊……”
绉桂芹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倒是没变,只是干笑了两声。
“呵呵……凤英啊,你借不借的,也没啥,我是你亲嫂子,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不是,嫂子,我啥时候……”
“谁不知道兰花村顾家最富?”周桂芹没等张凤英开口,就抢着说道。
“就找遍周围几个公社,谁家有你家阔啊?你小姑子的饭店那么大,那么阔,你小叔子更别说了,又是给村里修路,又是建学校的,开个小车子,气派成什么样了?
你说你几万块钱拿不出?
说出去谁信啊?”
“他们是有钱……”
张凤英说:“但那是他们的啊,我家长国就是挣点辛苦钱,没多少。”
“凤英呐……”
周桂芹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要我说啊,你这婆家,可真是不像话,别人都有钱了,咋就不知道帮衬帮衬你们这个做哥嫂的?说实在话,我要是他们,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也不止这点了!”
“凤英呐……到这个时候,你才分得清,谁才是真的对你好的吧?不说别的,就说上次,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是谁帮你撑的腰啊?
嫂子不是就差这么点了,实在拿不出,才跟你开这个口的。
不管怎么说,你帮嫂子想想办法……”
绉桂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让张凤英拒绝,她实在是抹不开面儿,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应承下来。
“那我回去想想办法吧……”
第170章 让你家给我拿五万块钱来!
可是怎么想办法呢?
张凤英前段时间倒是想过跟田月禾开这个口,但这不是被田月禾堵了回来了吗?
张凤英深知这顾家的人不待见她,她还不待见顾家人呢……
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提这事儿吗?
她还拉不下这个脸!
她搁在心里头盘算呢,还没盘算出个所以然来,许雅梅跟顾长林他们兄弟三人回来了!
听说许雅梅在广城谈完了项目,就正好遇上他们项目完工了,就正好坐了他们的车一块儿回来了。
丈夫的回来,是张凤英这么多天,唯一一件慰藉。
“你们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家里也没准备……吃啥呀?”
“不用忙了,嫂子……”
许雅梅满脸的笑意。
“咱们去饭店吃吧,我请客!”
“你发财了?”张凤英问。
“嘿嘿……”许雅梅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这次出去的确有些收获,我的那些样版,周燕很喜欢,给了我一些钱,说什么版权费,我也不懂,说后面挣了钱还要分红。
我是打算拿着这些钱在县城开一间服装店的,也不为挣多少钱,我就想我做的衣裳有更多人喜欢。”
张凤英:……
她刚才的好心情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也不为挣多少钱……
呸,多虚伪啊!
张凤英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了城里。
现在村里修了公路,顾长林买了几辆大货车运货,他们进城已经很方便了,顾长林的货车运货的时候,也时常稍稍村里的乡亲们。
不收钱的……
到了城里的饭店,一向抠搜如许雅梅,竟然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张凤英吃着饭,听到他们商量,顾长林说,现在村里的产量越来越高了,货车的运输路线也很成熟了,他还打算在城里再开一间超市。
张凤英听着听着,就觉得嘴里的饭没有滋味儿了。
“这回你出去挣了多少钱回来啊?”她偏过头问丈夫。
顾长国挺了挺胸脯,满脸的自傲:“一万多呢!”
“一万多……”
张凤英咬着筷子,心里一个劲儿地琢磨。
“那老三,挣了多少啊?”
“那我咋知道?”顾长国道:“老三挣的那是老三的,你问这个干啥?”
“你啊,你啊,你可真是个傻子!”张凤英用手指头戳着顾长国的额头:“你看看老三这些年,大货车、大饭店,这马上就要开超市了!
他咋这么多钱,你就每回得个三瓜两枣的?
也就是你,跟个锯嘴葫芦一样,啥也不问,啥也不管的,人把你卖了,你都还傻乐谢谢人家呢!”
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
田月禾伸出筷子,敲了敲张凤英的碗沿。
“你几个意思?大大方方说出来,别夹枪带棒的拿话给别人听!”
“我什么意思,妈你听不明白吗?”张凤英反问。
以前,她是很畏惧这个婆婆的,但是这段时间她积攒了许多的怨气,加上今天被许雅梅和顾长林一刺激,也就顾不得什么了。
“我不明白!”田月禾说。
张凤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儿田月禾也感受到了,直接道:“长国一趟,两三个月,动辄就是上万,这个钱,难不成还少了?
长国又没啥文化,脑子也不太聪明,他要是没有这个兄弟帮衬,他上哪儿去挣这么多钱?”
“妈!你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
张凤英听到这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看得上我们长国过!”
田月禾:“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他了?”
“有当妈的这么打击自个儿儿子的吗?噢,同样是从一个肚子里头爬出来的,他顾长林就是又聪明又有本事,是了不得的大老板,娶了个聪明漂亮的儿媳妇!
我们长国呢?就是要啥没啥!”
顾长国看媳妇一下子这样也惊了一跳,悄悄从桌子底下去扯张凤英的衣袖。
“你干啥啊?今天咱们是为了给弟妹庆祝,大好的日子,别这样!”
“你别扒拉我!”
张凤英正在气头上,一把甩来了顾长国的手。
“庆祝?人人都有事庆祝,你有可庆祝的吗?”张凤英看着顾长国问道。
“顾长国,你怎么不想想,为啥都是一家人,你两个弟弟,你妹妹,咋都这么多钱?为啥只有你,和他们差距越来越大?
有这么个偏心眼的爹妈,也就是你这个缺心眼,还有心情替别人庆祝呢!”
田月禾听到这话,也实在是忍不了了!
“张凤英,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谁偏心了?家里的东西,哪样不是你这个做大嫂的多拿多占?冰箱里的东西,你全往娘家倒腾,我说过你一个‘不’字没?
我还偏心他们?
再说,你就只想着我的不好,你想过你自己没?
人小夏哪次开了工资不是第一时间往家里买肉买米?出一趟远门,家里人人都买了东西,雅梅还知道给我做两身衣裳呢!
你呢?
这么多年,你记着过我一回没有?
你不光一样没给过,还样样都要在我身上扒一层,就算是这样,我有没有亏待过你一点?该你的我少你一分没有?
现在,你倒说我偏心了?”
“你……”
张凤英有些说不过田月禾了。
“哼!”
最后一气之下,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诶,凤英,凤英!”
顾长国见状,赶忙去追。
却被田月禾叫住:“长国,你给我回来!”
田月禾是发现了,张凤英这段时间的心思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只道是:“就由着她去!要不把她这股邪火压下去,咱们家谁也不想好过!”
“妈,我……”
顾长国夹在母亲和媳妇儿之间左右为难。
“妈,凤英儿这人的脾气是不太好,但她心眼儿不坏,以前,咱家这么穷的时候,她也没嫌弃过我……”
顾长国其实不懂,有些人,能一块儿过苦日子,但好日子未必过得来……
他只是偏过头对着许雅梅笑了笑:“雅梅啊,对不起啊,今天本来是给你庆祝的,结果……大哥闹了笑话了……”
这老实巴交的样子,田月禾看着都觉得心疼。
不用说,张凤英这次又是回娘家了。
第二天,顾长国还是提了东西去张家接人
这次,倒不用绉桂芹出面了,是张凤英自己站在了门前堵着顾长国。
“你回去,拿五万块钱给我,否则,免谈!”
第171章 看谁耗得过谁
“多少?五万?”
顾长国回去给田月禾一说这个数字,把田月禾都吓了一跳。
“她要这么多钱干啥?”
“说是她娘家的哥哥想要起房子……”
噢,田月禾想起来了,张凤英前段时间是提过这一茬,只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当一回事,现在顾长国又提,那可得慎重了……
“她娘家起房子为啥要你拿钱?”田月禾问。
“再说了,现在就算起一栋房子,要求不算太高的话,也就几万块钱,按理说,他家办大事,你这个妹夫出点钱也是应该,但总不能全出了吧?”
“我也是这样说的!”
顾长国道:“可是妈,你不知道,她那个大嫂嘴皮子可太厉害了,说咱们起房子花了那么多钱,他家凭啥就起了三万五万的房子?
说什么,就咱们顾家才配住别墅,他们家难道就只配住寒窑破洞?”
还有更多的话,顾长国都说不清楚……
一会儿又说什么,张凤英嫁到他们家来,吃了这么多苦,生了大胖小子,难道连五万块钱都不值吗?
顾长国说他没那么多钱!
这几年挣点钱,起了房子,又在城里买了房子,投资了顾小娥的饭店,拢共就剩下三四万,还都在张凤英手上。
谁料那绉桂芹一开口,就是让他回家要。
说什么,你弟弟,你妹妹,那都是大老板,那货车轮子一转,就不止五万块钱,你让他们手指头缝上漏那么一点就够了!
顾长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直接就被绉桂芹推了出来。
撂下一句:“拿不出钱来,就别登我们家的门了!”
而后“嘭”地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顾长国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找到田月禾。
“哼……”
田月禾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她说呢……
她说这段时间的张凤英怎么越来越不对劲儿,原来,背后都是有人撺掇的啊!
她娘家那嫂子倒是个聪明人,从前,他们日子过得苦的时候,她是有多远躲多远,生怕他们上他家打了秋风了。
现在日子稍好一点,那便上赶着巴上来了,口蜜腹剑,要不把别人家的东西都算计到她家去,要不就搅和得别人家不得安宁。
你瞧,其实顾长国的钱都在张凤英那儿,她偏不提,把人一扣,就让顾长国回家要钱,是算准了,顾家不得不给钱!
这手伸向的不光是张凤英的口袋,还有他们整个顾家的……
偏偏,那张凤英是个不动脑子的,轻轻松松就着了道。
这件事,表面上是张凤英在闹,实则,是田月禾跟那绉桂芹在交手。
不行……
这事儿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只怕这种事,只要开了个头,往后就是绵绵不绝,每个尽头了。
“长国啊,你坐!”田月禾使唤着儿子。
待顾长国落座,她才问:“就凤英他们娘家,一共问你们借了多少钱啊?”
“借多少钱?”顾长国摇头:“这我不知道,钱一直都是凤英在管着的,不过我知道的一共有三次,一次是二百,一次是八百,一次是两千……”
二百、八百、两千……
这数字多微妙啊,逐渐递增,试探底线,这次,直接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万。
“那这钱,他们说什么时候还没有?”
“不知道……”顾长国又摇头。
“他们说了要还的,但是我说,都是一家人,随便什么时候,等他们有了慢慢还呗,他们还给我们打了欠条,看起来不像是要赖账的样子。”
看起来不像……
“那那些欠条,他们还过一张吗?”田月禾又问。
“没有……”
“这么多年了,难不成他们一直没钱?没钱为什么还要起房子?三百、五百的,他们都还不了,你这次借五万,你觉得他们能还?
再说,都借这么多次钱了,往后难道不借吗?
下次借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
你觉得你有那么多钱吗?到时候是不是还要问着我们要?难不成,要把我们一家老小的钱,全都砸到她娘家手上?”
“这……”
田月禾一个一个问题砸过来,直接把顾长国砸懵了。
“我没想到那么多……”他说。
“可是现在不给钱也不行啊,凤英她,不回来……”顾长国说。
“不回来那就不回来!”田月禾说。
“你呀,就是被她拿捏惯了,才助长了她一次又一次地耍威风,可这难道是长久之计吗?
长国啊,你是个男人,你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一个家,要是被这么个拎不清的人摆楞在手里,那可就完了,再大的家业都得被败光。
干脆,你晾她两天,等她好好想清楚。”
“可……可要是她想不清楚,要跟我离婚,这可怎么办啊?”顾长国问。
“想不清楚……想不清楚,那就不是我顾家的儿媳妇!”田月禾最后做了决断。
“可大壮他……”
“难道,大壮有这么个妈,就好了吗?”田月禾反问顾长国。
“大壮是我的孙子,你以为,我真没为大壮打算过吗?”她又道:“那孩子皮实、爱闯祸,我经常敲敲打打,是为他好!
他读书好不好的,其实都不重要,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将来长大了,随便做点啥,做点小买卖,有他小叔在,总不会饿着的!
但是长国,你把钱全给了张家,那才是真正断了大壮的后路。”
田月禾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其他的,就留给顾长国自己考虑了……
该怎么做?
顾长国也不知道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反应敏捷的人,从情感上,他当然希望张凤英能早点回来,但是从理智上,他也觉得田悦禾说的不无道理。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这种时候,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处理……
一天、两天……
时间长了,该轮到张凤英心里没底了。
这都三天了……
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还不来接她啊……
她心里忐忑不安,吃饭都觉得没滋没味儿的……
“五万块钱,会不会有点太多了?”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儿忐忑地问。
“多?有什么可多的?”
绉桂芹一听到这话,马上就把张凤英堵了回去。
“小妹啊,他们家长孙,可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就凭这一样,别说是五万,就是五十万,你也值得。
我看呐,他们家就是想先晾着你,等你沉不住气了,再不花钱把你接回去!
死老太婆,可真是够恶毒的,跟自己儿媳妇还耍心眼儿!”
“小妹,这种时候,咱们可千万要沉住气啊,你要回去了,往后就一辈子都被他们家拿捏了!反正,你就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住着,咱看谁耗得过谁!”
第172章 把孩子扣住
绉桂芹说着,就往张凤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张凤英看着碗里的饭菜,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好吃好喝?
可是……他们家的饭菜实在,不太好啊!
也就是张凤英来的那天,家里做了肉,还是那么二指宽的小小一溜肉,全家人吃,一人大概也就够沾点油花花。
第二天,就全都是素菜了!
而且,绉桂芹的手艺还没田悦禾好呢……
其实张凤英也理解,毕竟谁家也不能像顾家那么过日子,什么鸡鸭鱼肉换着来,田悦禾什么也不干,就研究全家的伙食,一顿饭排骨都能用上半扇。
这张家,也就是普通农户人家,刚刚过了抢收,好东西都在农忙的时候吃完了,青黄不接,只等着过年杀年猪了。
能让她吃上一顿肉,已经比很多人家好了……
可是,人一旦过惯了好日子,可就回不去了,张凤英大鱼大肉吃惯了,哪能习惯这清汤寡水的伙食?
再说,在这里住还住不习惯呢!
顾家是大别墅,睡的是顾长林从广城带回来的高档床垫,张家的这是什么?硬木板子!张凤英一晚上硌得睡不着。
睡不着,她就想儿子……
也不知道儿子这段时间在家里住得好不好……
两个老东西这么偏心,她要是不在家,还有没有人管她的大壮,这两天降温了,也不知道大壮添衣服没有。
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妈妈……
吃不好、睡不好,短短三天,张凤英都觉得自个儿瘦了一大圈儿,一照镜子,连脸颊都凹下去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四天、第五天……
顾长国还是没来……
这一回,就连绉桂芹都坐不住了。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绉桂芹将筷子一摔。
“那你想怎么办?”张凤英问。
“去学校,把大壮接过来!”
绉桂芹还不信了,这儿媳妇,他们家人不在意,难道大孙子还能不在意吗?
当天下午,张凤英就守在了顾大壮放学的门口。
“妈妈!”
顾大壮一看到张凤英,当然高兴得不行,孩子哪有不想妈的?张凤英一走好几天,此刻终于见到了,顾大壮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张凤英当然也想儿子,还好,她走的这段时间,顾大壮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异常,身体还是那么结实,穿的衣服也干净暖和。
放下心来,她赶紧把顾大壮往人少的地方扯。
顾大壮不明就里:“妈,你这是干啥啊?”
“妈,你这段时间干啥去了啊?”
“嘘……”
张凤英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对着顾大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偏过头去看,没有看到夏梳桐的身影,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走,儿子,妈妈带你回姥姥家……”
“回姥姥家?”顾大壮听到这话很意外。
“妈,为什么要回姥姥家?咱咋不回自个儿家啊?”
“瞧你这话说的!你姥家就不是你自个儿家?再说了,你姥姥可想你了,天天都跟我念叨你呢,你难道,不想你姥姥啊?”
“哦,那我想姥姥!”
顾大壮没想那么多,听了张凤英的话,蹦蹦跳跳就往张家去了!
果然,姥姥一见了顾大壮,就格外地亲热,又是搂,又是抱的,嘴巴里念叨着:“哎哟,姥姥的大外孙哟,快让姥姥看看!
长高没有啊?长壮没有啊?”
相比较爷爷奶奶的严厉,姥姥似乎要慈祥很多……
那天晚上,餐桌上也终于第二次见了肉。
绉桂芹的儿子,张大柱很高兴,因为这次的肉量很多,他大块大块的肥肉往自己的嘴里送。
顾大壮却不怎么动筷……
太肥了……
顾大壮第一次吃肉,大概也和张大柱一样,但是后面吃得多了,就吃不下这样纯纯的肥肉,得要变着花样儿地吃。
姥姥却一个劲儿地给他碗里夹。
“大壮啊,快吃……”
顾大壮尴尬地点头:“好,好啊,姥姥,你也吃……”
“大壮啊,你喜不喜欢我们这儿啊?”这个时候舅妈绉桂芹也问。
顾大壮:“我……额……喜欢……”
“那你以后就住在舅妈这儿好不好啊?你看,姥姥多喜欢你啊,以后,舅妈天天都做大肥肉给你吃。”
一听这话,旁边的张大柱先欢呼起来:“好,好啊,吃大肥肉,吃大肥肉!”
顾大壮:……
他当然是想要拒绝的,但是他偷偷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姥姥期盼的眼神,她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好啊……”顾大壮应道。
说一出口,果然,所有人都眉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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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家那边,顾大壮却迟迟没回来。
起初家里面并没有在意,毕竟顾大壮一直都是这样,放了学,不是上山逮鸡就是下河捉鱼,不到天黑不会回来,现在,指不定又去哪里去了呢。
可是,一直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见人……
这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像这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人,怎么会错过饭点呢?
“啧……”顾长国咂了下嘴。
“这孩子,上哪儿野去了?”
到这个时候,家里人还是没怎么在意。
田悦禾坐在桌旁干咳了两声。
“咳咳……今天晚上有炖羊排……”
还是没有人应答……
这下,田悦禾的脸色有些变了:“不会是出了啥事儿了吧?”
“长国,快,快出去找去!”
一时间,全家人出动,顾长林、顾长河……甚至包括四岁的棉棉,也跟在大人的身后,扯着奶声奶气的嗓子:“壮壮哥哥!”
“壮壮哥哥……”
整个村子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人影儿……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
农村孩子都是放养,平时不管,只要到了饭点,总是会自个儿回家,但偶尔也有例外,比如,去年,隔壁公社的有个小孩子,到了半夜没回家,最后家里人是在河沟里找到人的。
都泡浮囊了……
难道大壮也……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层疑虑,但,不敢说,不能说!
田悦禾坐在那里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
不!
还有一个地方他们没找!
“长国!”
片刻后,田悦禾忽然抬起头看向大儿子。
“我们去张家村!”她说……
第173章 奶奶,你不要让我爸妈离婚……
一群人饭也不吃了,浩浩荡荡就往张家村去……
“刘春霞,你给我出来!”
“刘春霞!”
还没走到张家的门口,田悦禾就大喊了起来!
这刘春霞,当然就是张凤英母亲的名字,是田悦禾的亲家,只是两个人一直不太对付。
当初,张凤英和顾长国结婚的时候,她就没少在中间作怪,结婚当天,酒席都摆上了,宾客都等在那儿了,她撺掇张凤英要一块大手表。
那个时候,田悦禾还没生病,顾家的日子还过得去,所以田悦禾就算有些不痛快,但碍着大局,还是咬着牙把手表买了。
可刚买了手表,眼看着新娘出门了,她又要收音机……
当时,田悦禾杀人的心情都有了!
后来,田悦禾生病了,她更是撺掇着小两口分家,从那以后,田悦禾是对这个亲家一百个瞧不上。
现在仇人见面,自然更加眼红。
“你闹什么闹?”刘春霞站在门口,也插着腰与田悦禾对骂道。
“这么多人堵我家门口干啥?打秋风啊?”
“哼!”
田悦禾一声冷笑:“你说干啥?我大孙子呢?”
“哈……”
刘春霞也是回了一笑。
“你说你这人好不好笑,自己孙子没看好,你找我要呢?”
田悦禾才懒得跟她废话呢,直接指使自己几个儿子:“长国、长河、长林,你们进去给我找!”
顾家这三兄弟素来齐心,而且对田悦禾的话又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着张家屋里冲去。
这刘春霞倒不像李玉河那样欺软怕硬,见状,伸手便要拉住他们,开口就是恐吓:“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抓我们?”田悦禾可吓不怕:“我还要报警呢!拐卖人口,看谁判的重!”
“奶奶……”
两个老太太正在撕吧间,顾大壮从屋里跑了出来。
“奶奶,你别怪姥姥,是我自己来的!”顾大壮站在刘春霞的面前。
看到顾大壮的那一刻,田悦禾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顾大壮到底在哪儿,田悦禾心里是没有底的,她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激一激张家。
果然,这一激,顾大壮就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看到人就好了,只要看到人,田悦禾心里就踏实了,至于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哎呀,田大娘……”
这个时候,绉桂芹笑盈盈走了出来。
刚才,让顾大壮出来,就是绉桂芹的主意。
她可不像刘春霞那么傻,就这么针尖对麦芒的硬碰硬,现在顾家是什么身份啊?还当跟以前一样啊?
要是闹起来,到了警察局、法院,难道张家还能讨到好的?
人家村里的村主任都对顾家鞍前马后,就算是县里,也要给顾长林几分面子。
绉桂芹深知,这个世道,跟以前不同了,不是谁家儿子多、拳头硬,就能赢的,现在比的是谁腰包硬,谁脑子活。
别说他们现在不占理了,就算占理,到了对簿公堂那一步,人家有钱请最好的律师,他们有吗?
所以,一看到刘春霞和田悦禾干起来了,她就赶紧催大壮出去。
“大壮,你看,你奶奶误会了,你快出去给她解释解释啊!一个你奶奶,一个你姥姥,谁有个三长两短,你都过错大了!”
你看,绉桂芹就是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转移了矛盾,大人们各有心思,却把所有过错归咎在一个孩子身上。
此刻刘春霞却不懂绉桂芹的用意,觉得她应该拦着大壮的,此刻还用责备的眼神看了绉桂芹一眼。
可绉桂芹不理,依旧衣服笑呵呵的模样。
“哎呀,田大娘,这不是误会了不是?什么拐卖人口啊?不就是孩子想妈了,妈也想孩子了,接过来玩几天吗?瞧你这话说的,多吓人啊!”
田悦禾看了绉桂芹一眼,她知道,这女人一直是个笑面虎,看起来和气好相处的样子,实际上,这些主意,全是她一个人出的,焉坏着呢……
田悦禾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拉过顾大壮的手。
“走,跟奶奶回家!”
田悦禾拖着顾大壮的手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绉桂芹在后头喊了一声。
“大壮,你忘了今天和舅妈说的话了?”
一句话,大壮就不动了……
“奶奶,我不能跟你回去……”顾大壮说。
田悦禾:???
“为什么?”
她实在是不明白。
却看到顾大壮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他说:“奶奶,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爸爸妈妈离婚?”
田悦禾:“谁……”
“奶奶,我真的不想当没有妈妈的孩子……”可田悦禾还没说完,顾大壮已经抢过她的话道。
“虽然,妈妈平时凶了点,会打我、会骂我,但是她还是很好很好的妈妈,她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我,她给我买新的作业本,买新的书包。
我的衣服坏了,她给我补,同学欺负我,她都挡在我的前面。
我知道,妈妈凶我,是我不乖,不听话……
奶奶,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放学以后不到处瞎玩儿了,我第一时间就回家,我按时做作业,我帮你做家务,我……我也不那么贪吃了……
我每天只吃一点点饭……
奶奶,你让妈妈回来好不好?
求你了……”
顾大壮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毕竟是自家孙儿,田悦禾看着怎么会不心疼?
顾长国也难受得跟什么似的,他本来就是个脑袋空空的人,现在听了自家儿子的一番话,哪还能顾得了其他的?
他什么也管不了了,他只要他儿子开心,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
田悦禾在一片心软中,终于回过神来。
不对啊……
“你对孩子说了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绉桂芹。
却见绉桂芹耸了耸肩:“我没说什么啊!”
“哎呀,就是刚才大壮问我,说,为什么妈妈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啊?你说,我这个做舅妈的该怎么回答啊?我就问他,我是说假如,假如他爸爸妈妈离婚了,他要跟谁?
谁知道啊,谁知道这孩子一听我说话,他就哭了起来!”
第174章 你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第174章你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绉桂芹!”
田悦禾一听到这话,一瞬间气血翻涌!
“你连孩子都利用?大壮还这么小,他也是你家的外侄,你们这么去伤害一个孩子的心,你还有没有人性?”
“谁利用了?”绉桂芹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田大娘。”
“这些,不都是早晚都要面对的问题吗?我现在早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壮有个心理准备吗?说到底,伤害大壮的,是我吗?不是你这个做奶奶的吗?
五万块钱,就五万块钱!
你们顾家是没有吗?你亲孙子的幸福是不值这五万块钱吗?
可是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也不愿意掏这个钱,我跟你到底谁没人性啊?田大娘?”
绉桂芹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话差不多放在了明面儿上,你要不拿钱出来,就要张凤英和顾长国离婚。
而且这招才狠呢,就算到时候,他们离了婚,顾大壮和张凤英都不怪绉桂芹挑拨,一切的矛头都在她田悦禾身上,是她田悦禾舍不得掏钱,才造成的一切后果……
“你可听见了?”
田悦禾不再理会绉桂芹,而是看向了站在人群后面的张凤英。
她知道,绉桂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而且,她没有良心和底线,只有利己的算计,所以,跟她费太多的口舌都是徒劳。
一切的症结,在张凤英身上……
“你儿子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田悦禾问她。
“儿子哭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做妈的也狠得下心?你要是稍微还有点良心,你就别闹了,跟着我们回去,我还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你和长国好生过日子!”
“我……”
张凤英有些犹豫……
说实话,刚才听顾大壮说那些话,她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
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外人听了也要动容,更何况,她这个当娘的呢?
此刻,她又听到田悦禾这样问她,她是再也忍不住了,抬脚就要走上前去。
可这个时候,却被绉桂芹拦了下来。
田悦禾那番话听到绉桂芹耳朵里,可不觉得她那是最后的通牒,她只觉得,那是田悦禾怕了,她在服软。
“就差这一步了!”绉桂芹在张凤英的耳边小声说。
“你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放弃,可就太可惜了!你就放心吧,大壮可是她家亲孙子,她能不让步?再坚持一下,嫂子帮你把过往的委屈都讨回来!
这往后,谁敢跟你为难?
让整个顾家都听你一个人的话,这才是真正为大壮好!”
“田大娘,你就少说这些了吧!”
绉桂芹安抚完了张凤英,转过头又扬起声音对田悦禾道。
“利用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省你那点钱,你们顾家家大业大,你说出去不嫌丢人!”
“我这妹子人老实,从来都由着你们捏圆搓扁,我这个嫂子可不是吃素的,现在也不怕招你们恨,把话摆在这里,五万块钱,少一分钱,我妹子也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到了这一步,终于是把最终的所图暴露了出来。
田悦禾看向张凤英,只见站在那里,已经没有刚才的蠢蠢欲动了。
显然,绉桂芹的洗脑又成功了……
“唉……”
田悦禾最终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你自己想好的!”
“长国,你也看清楚了!既然人家铁了心了,你也死了这份儿心吧,咱们走!”田悦禾说完,带着所有人,就要往外头走。
“奶奶……”
顾大壮见状,直接哭出了声……
“奶奶,你别走!”他上前去拖了田悦禾的手。
田悦禾回头看向他,目光中有些不忍:“大壮,你也可以跟着奶奶一块儿走!”
“我……”
顾大壮看了看田悦禾,又回头看向张凤英。
而张凤英也同样在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殷切。
他想起了舅妈说的话。
“你要是不想要你爸妈离婚,你就要一直住在姥姥家!”
“大壮,你爸爸有你奶奶,有兄弟,可是你妈妈,可就只有你了啊!”
…………
想到这儿,顾大壮松开了田悦禾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奶奶,我要和我妈妈在一起!”
“你听到了吗?”
田悦禾依旧看向张凤英。
她说:“你有一个好儿子!”
“往后,他跟着你,不管是当官做宰,还是吃糠咽菜,都是你今天做下的决定,只要你自己不要后悔就好了!”
说完这个话,田悦禾转身就离开了。
可是绉桂芹哪能甘心?
“他可是你的亲孙子啊!”绉桂芹在田悦禾的身后大喊。
“难道你连你自己的孙子也不要了吗?你真的舍得吗?”
“什么舍得舍不得?”
田悦禾顿了脚,声音格外地冷静。
“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奶奶而已,我不是他的第一负责人,真正需要对他人生负责的,第一是他自己,第二,就是他的父母,不管怎么样,担子和骂名,都落不到我这个奶奶头上!
这些年,我帮我儿子、儿媳教导孙子,我不敢说教得有多好,但至少,他知礼懂事,我今天看到他能心疼他妈妈,说实话,我挺满意的!
把孩子教养成这样,我对得起他们小两口。
至于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让她无底线地妥协,只为维持一家人看起来的表面和平吗?
很抱歉,她做不到……
“可是,他是你家的长孙啊!”绉桂芹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依旧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以后,你死了,可还要靠着他走在最前面,给你摔碗打盆!”她说。
“呵……”
听到这话,田悦禾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把他带到这么大,是为了这个?”
“哈哈……”
可笑……
田悦禾连话都懒得再说,就这么笑了两声,就离开了张家。
绉桂芹:???
笑屁啊!
她千算万算,是真没想到,田悦禾能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要了……
她转过头,看见脸色煞白的张凤英。
她还自说自话:“小妹,你看,这种人,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认,啧啧啧……你有这种婆婆,可真够倒霉的!”
可是张凤英一转过头来,眼泪就掉了下来。
“嫂子,可怎么办啊?长国最听他妈的话了,他肯定不会要我了!”
“哎呀,怎么会呢?”
绉桂芹拉着张凤英的手,依旧自说自话:“那老太婆也就是嘴上说得狠而已,我就不相信了,她还真做得出来,咱们就这么跟她耗着,看着吧,她要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的!”
绉桂芹嘴上这么说,可是这一次不知怎么,好像,她自己心里也没那么有底气了……
第175章 我保管再给你找个黄花闺女
其实,绉桂芹说得也不算错。
人吃五谷杂粮,要是不被这些事所扰,那也算是白活了……
尤其是顾长国,这一下,老婆孩子都没了,下半辈子连奔头也没有了。
田悦禾偷偷看到自家儿子一个人坐在屋后面发呆,离开后,地上是一地的烟头。
“唉……”
田悦禾偷偷地叹气。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手上倒不是没有五万块钱,但这些钱,不是顾长国给的,拿得最多的是顾晓娥,其次,是顾长林……
她有四个子女,她没办法自私地把其他孩子的钱拿来添补给大房一家,如果她这个做老人的,失去了公允,这个家就倒了……
而且,她深深地知道,那就是一个无底洞。
张家的做派,她不是第一次领教,有填不饱的欲望,吃了猪肝想猪心,得了白银要黄金,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就是把他们全家填进去也不够……
可这边,顾长国还没从伤心中走出来呢,第二天竟然就有媒人登门了。
田悦禾都懵了……
“钱婶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可没有未婚嫁的!”
“没弄错!”
钱媒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上前一拍田悦禾的手臂:“单身的是没有,但不是有个快离婚的吗?”
田悦禾:???
不是,这些人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啊?
从哪儿来的?
“不,不,钱婶子,这么做不太好吧?那不是毕竟还没离吗?”田悦禾道。
“早晚的事儿,你看了我这个,你就要离了!”
钱婶子凑上来,一张照片塞在田悦禾的手上。
“你瞅瞅,你瞅瞅,这姑娘水灵吧?才二十岁呢!”
“二十?”
田悦禾惊呆了!
“可是,我们长国都三十好几了啊!”
“那怕啥?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
“可,可是……人家能愿意吗?”
“愿意!”钱婶子又一巴掌拍在田悦禾的身上:“人家没点头,我能来给你说,人家彩礼只要这个数,人说了,只要钱一给,就过门!”
钱媒婆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田悦禾一看……
“嚯,还真不少呢!”
“那再多,也没五万块钱呐?田婶儿,我说个实话,你那前儿媳妇,我是一直都没看上眼,又咋呼,又没个眼力见儿,离了也好!”
“你在这儿说什么呢?”
正在这个时候,顾长国从屋里冲了出来。
顾长国这段时间本来心里就窝火着呢,这钱媒婆便要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可不是活该吗?
只见顾长国几步走上前来,红着眼睛冲着她吼道:“你们这些人,挣钱也要讲良心吧?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现在我还没离呢,就在劝人二娶了!”
钱媒婆……
她还想要极力争取什么。
“不是,长国,婶子这也是为你好啊!”
“什么二婚三婚的,现在只要有钱,你娶十个八个的都可以,这事儿,婶子说个实话,是你前媳妇儿太不懂事了!五万块钱?她是镶了银,还是镶了金啊?
有这钱,你完全可以找个年轻漂亮的大黄花闺女了,照样给你生大胖小子,谁要她那么个老帮菜啊?
你说是不是?”
顾长国:……
“滚!”
他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老东西说了,直接把人往外头推。
“你给我滚!!!”
“不是,顾长国,你这人咋这样呢?”
钱媒婆到现在还不知道自个儿哪句话说错了呢!
“我可是你长辈啊,好心好意上门给你说媒,哪有你这么赶人的啊?”
“是不是我给你说的这个不喜欢啊?没事儿,婶子给你换一个就是了,婶子手上的小姑娘多着呢,个个儿都嫩得能掐出水来,保管比你从前那个强十倍!”
顾长国听到这话,手上更添了劲儿,用力一把,把钱媒婆推了出去。
钱媒婆:“诶?诶……诶诶……”
她往前几个踉跄,等站稳了,已经站在了顾家的门外。
“不是,你……”
“我家的钱,你挣不上,你要想挣钱给你男人换个黄花大闺女,你上别人家去!”顾长国没等钱媒婆说话,抢过话头便道。
而后,转身“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钱媒婆:!!!
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田婶儿,你可看见了!”她转身看向另一侧的田悦禾。
“我是不是为了他好?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个长辈吧?他……他这么跟我说话,他……他大逆不道,他!”
田悦禾站在一旁,两只手插兜里,脸上似笑非笑。
其实,她觉得顾长国说得很对啊,只不过,她不好这么说,总还要要给钱媒婆留点脸面的。
“哎呀,长国这话,是说得不好,这孩子……”
“钱婶子啊,你也知道,他这段时间闹心,算了,别和他一般计较……”
田悦禾嘴上是责备,实则维护自己儿子。
钱媒婆到底不好说什么,现在的顾家可开罪不起,只能嘴上找补两句。
“我也是看着咱俩这关系,算了……要是换了别人,可没那么轻易的事儿!”
“是是是,对对对,还是钱婶子你大度!”田悦禾连连点头。
“哦,对了,你说那些姑娘,你倒是给我看看呐!”
一听这话,钱媒婆的眼睛一亮。
“咋,田婶儿,你的意思是……”
见田悦禾又是一笑:“长国这段时间被搅和得魂不守舍的,但我这个当娘的可不能不为他打算啊,我先帮他寻摸着吧,到时候再好好做做他的工作!”
钱婶子一听这话,马上就来了精神,什么恩怨都没有了,上前,只一心一意给田悦禾介绍起姑娘来了。
田悦禾也认认真真地看,还挨个儿地点评。
“这姑娘好,就是……个头小了点。”
“这姑娘也不错,就是脸上这痦子太抢眼了。”
…………
说完,她还拿了二十块钱塞在钱媒婆的手里。
“钱婶儿,你这些姑娘都好,就是……还差点儿!
你也知道的,咱长国还对我那前媳妇儿没死心,依照我的意思,给他找个漂亮的,男人嘛,什么旧情啊,只要看见那好看的,不就什么都忘了?
到时候新媳妇娶进门来,大孙子一生,这桩事也算了了……”
那钱媒婆见了钱,眼睛都在放光,又听田悦禾说:“你放心,只要事成了,钱不是问题!”
大家都知道顾家有钱,听了这话,那当然是半分怀疑都没有的,连连展示自己的实力:“你放心吧,我认识的姑娘多着呢,只有你顾长国想不出的,没有我钱媒婆找不到的!
你就等着吧……”
说完,拿着二十块钱,扭着屁股,高高兴兴就走了。
可她没看到,身后,田悦禾对着她的背影却是一声冷笑。
“哼……”
第176章 顾长国他在相亲!
田悦禾当然并不是真心认同钱媒婆的那些话。
她也是女性,且她读过书,她有女性的自尊,也不会认为女人是可以拿在婚姻市场上明码标价的商品。
她这么做,当然是另有目的……
此刻的张家,自从顾家离开以后,就彻底失去了可以下的台阶,每天大眼对小眼。
张家并不富裕,以前还要靠张凤英接济呢,现在,接济没有,还多了两张吃饭的嘴,尤其顾大壮现在正是能吃的年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顿光是白米饭也得干三大碗。
而张凤英在娘家,已经被捧得太高了,少奶奶一样,成天什么也不干……
最开始,绉桂芹还履行着自己自己一贯的作风,对张凤英殷殷切切,还坚持每天做肉吃。
可眼看着顾家不来气,家里的米缸见了底,那饭菜质量开始直线下滑。
顾大壮还没说什么呢,他们家的张大柱嘴最快。
“妈,怎么又吃这个啊?不是说好了,每天都有大肥肉可以吃吗?”
“啧……”
绉桂芹嘴上“咂巴”一声,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儿子的腿。
而后,抬起头来,依旧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容。
“凤英呐,你看,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你大哥一个人干活,养着这么大一家人呢,妈身体也不太好,还要拿钱买药,嫂子也想给你做肉吃。
但是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嘿嘿……”
“没事的,嫂子!”
张凤英大方地表示理解。
“我都知道的!”她说。
“哪能天天都吃肉啊?吃素挺好的,这大白菜,也有营养!”
说着,她往顾大壮碗里夹了一筷子白菜,自己低头啃了一口窝头,只觉得这窝头,又干又硬,一入嘴就钻得满口都是。
好想家里的大白馒头啊……
可这个时候,又听绉桂芹说:“家里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多了两个人的嚼用,总要想办法多弄点收成才是……
村里人很多外出打工的,那地都荒废了,我想着,再去租几亩地来做。
就是吧……
就你哥一个劳动力也不成,你看,家里家外,需要我来操持,爸妈年纪大了,也干不得重活。
唉……”
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张凤英能不知道?
嫌她吃了白饭了呗……
其实在娘家,张凤英并不算白吃白喝,她兜里有钱,时不时也买点东西,只是绉桂芹是个见了苍蝇就要拔腿的人。
张凤英买东西那天,能见着个笑脸,见一点荤腥,第二天,又都全不见了……
时间长了,张凤英自然有笔帐算。
这见天地买东西,生活成本可比顾家高多了……
此刻,绉桂芹又拿出这种话来。
张凤英有什么办法呢?
她已经走上这条道了,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去干吧!”她说。
“那就辛苦凤英了!”绉桂芹听她这样说,连推辞也没推辞一句,直接这样应道。
张凤英以前在顾家也要种地,但跟在张家可不一样。
顾家,是顾老汉闲着无聊,种了点自留地,做出来自己吃吃,张凤英也就是农忙的时候去帮帮忙,而且也是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随她自己的心意。
但绉桂芹一听张凤英愿意帮忙,直接就去包了好几晌地回来,全拿给张凤英做。
张凤英从早上出去,一直干到晚上都歇不着一口气。
而且,这只是绉桂芹的第一步……
等张凤英开始把地种上手了,家里活儿,她干起来也摔摔打打的了……
说些什么,饭是她一个人做的,吃是全家人吃的……
又说什么,一个人洗一大家子的衣服,累得腰都抬不起来……
每当绉桂芹说这些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张父、张母,包括张凤英的两个兄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一句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就等着张凤英说一句:“嫂子,我来做吧!”
这样,就阖家欢乐了……
从此,张凤英就开始了白天干地里、晚上做家里,当牛做马的生活。
全家人都这么眼睁睁看着,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一句话。
以前,张凤英和这个嫂子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只是隔三差五地回家住上那么一两天,还带了不少的东西,只觉得这个嫂子哪里都好,会来事,说话也好听……
可现在,真正相处下来,才认清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唯一,真正心疼她的,是她的儿子。
顾大壮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张凤英。
他给她带水来,还帮她把菜装在菜筐里,和她一块儿回家。
“妈,要不,我不读书了吧!”看到张凤英这样,顾大壮心疼地说。
“我回来帮你!”
“不行!”
听到顾大壮这话,张凤英想也没想地拒绝。
“为什么?反正我读书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那也不行!”
张凤英想起了田悦禾的话,她选择了这条道,往后就只有她对顾大壮负责了!
顾大壮如果在顾家,吃穿不愁、无忧无虑,现在还在外头漫山遍野地玩,而他现在……
她已经很对不起自己儿子了,要是,再让他辍学不读书,那她这个当妈的,还是人吗?
而且,张凤英现在算是见识到她这个嫂子了,就算顾大壮不读书回来干活了,那绉桂芹会感激吗?
不会的!
她顶多说两句好话,然后时间一长,就把这当成理所应当,再包更多的地!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伸出手指,她会咬到胳膊。
而就在张凤英在张家这边当牛做马,累得晚上腰都挺不直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顾长国,他,在相亲……
这消息张凤英没刻意去打听,但顾长国相亲的排场太大了……
听说那钱媒婆,前前后后张挪了好几回,虽然没成,她还没放弃,别的媒婆闻着味儿就来了……
谁都知道顾家是块肥肉,当初为顾长林的婚事,都好多媒人排着队地上门说亲,可人家内部解决了,现在好容易逮着了个机会,这些媒婆能放手?
人田悦禾还放话,只要是成了,谢媒礼两千。
两千呢!
那些姑娘们听了也来劲儿了。
别的不说,就顾家那大别墅在那儿,谁不想进去住两天?
听说,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顾长国相亲这事儿,几个村子打了好几回架了!
也就是张凤英天天忙着地里、家里的活,转不开身,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才听到风声。
第177章 凤英,你也再嫁!
得到这个消息后,张凤英本来就疼得直不起来的腰,更弯了……
这顾长国怎么可以……
他……他是真不要她和大壮了吗?
张凤英好想回去找他当面对峙,但是她拉不下那个脸。
因为顾长国相亲,张凤英这几天都心思不宁的,干活也提不起劲儿来。
偏偏,有一天的饭桌上,绉桂芹也提起了这件事:“凤英,你听说了吗?那顾长国,就要娶新媳妇了!”
“啊?”
张凤英一瞬间的失神,但又很快掩饰了心底的慌张。
“是……是吗?我……我不知道啊,我成天忙着干活去了,哪……哪有心思去管那些?”她极力地想掩饰什么,但是脸上的局促,早就把她出卖了。
绉桂芹这么聪明的人,哪能看不出来?
但她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揪着这个话题。
“要我说,这顾长国可真不是个东西,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任劳任怨,这才几天啊,就忙着找下家了?”
“凤英啊,咱可不能这么算了?”绉桂芹说。
“不算了?不算了还能怎么样?”张凤英冷笑一声。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的脾气秉性已经被磨平了许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张凤英了。
每天的活太重了,她现在……连气都生不起来。
“你也找!”绉桂芹说。
“噗……”
这话一出口,坐在绉桂芹旁边的张国强嘴巴里一口稀饭喷了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张国强试图制止妻子。
可是绉桂芹理都不理他。
“凤英,你又不是找不到好的,现在的女人多金贵啊,就算你二婚,照样收大几百的彩礼!那顾长国有啥好的?木头桩子一样,嫂子给你寻摸,保管给你找个知冷知热的!”
张国强:……
晚上,张国强倒也说了绉桂芹两句。
“你说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我妹都还没离婚呢,你忙着给她找什么婆家啊?这话她听着,还以为我们是嫌弃她在家里住得久了,赶她走呢!”
绉桂芹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张凤英在家里住着,还带着个拖油瓶,就算能干点活,但是那能值多少钱?哪里比得上直接嫁出去,换大几百的彩礼,直接落袋为安强啊?
绉桂芹没从顾家那里榨出油水来,可不得从其他地方挽回点损失?
但是她嘴上肯定不会这么说啊,她自有一套说辞。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这么说,难道不是为了帮你妹妹出口气吗?是他顾长国先不当人的,咱们就是要赶在他们家前面把亲事定了,就要让他们家看看,除了他家,咱小妹也有的是人要!
再说了,这顾长国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妹妹难道以后就不找了吗?
总不能就这么单着一辈子吧?
既然都是要找的,早找总比晚找好吧?
女人嘛,你知道的,一年是一年的行情,趁着现在还年轻,我帮着她看看说不定还能遇见个好的,要是再等两年……
只怕都要给人养老咯……”
绉桂芹是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这番话说完,张国强还得感谢她。
“还是你想得周到,还得劳烦你这个当嫂子的多费点心了。”
张国强搂着自己媳妇儿就睡觉了,哪里能管自己的亲妹子,还在一旁独自抹眼泪呢……
张家全家人,都被绉桂芹归拢在手掌心中了。
别人体会不到绉桂芹的坏,只有张凤英自个儿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那笑脸菩萨一样的嫂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恶……
她知道,自个儿这是遭人嫌了,人家,是赶她走呢……
从前的张凤英咋咋呼呼,不管是什么,总是掐尖要强,只要无关大雅的事情,顾家人都让着她,最多,也就田悦禾这个婆婆说她几句嘴。
可是到了现在,张凤英才真正感受到人情凉薄。
可是……
难受的又何止张凤英一人呢?
第二天,张凤英还听到被窝里传来呜咽的啜泣声。
张凤英赶紧将被子掀开,果见顾大壮捂着脑袋正伤心地哭呢。
张凤英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顾大壮一向是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像这样哭过?
“怎么了儿子?”张凤英连忙问,用手擦着顾大壮的眼泪。
“好端端的,哭啥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顾大壮哭得说不出话来,他摇了摇头,半晌才哽咽出一句:“妈,我想家了……”
张凤英听到这一句话,心里跟针扎一样。
可是她还是强撑着说:“回什么家啊?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不是的……”
顾大壮说:“这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他们也都不是我的家人,今天姥姥拿山枣给我们吃,我才吃一个,张大柱就不让我吃了。
他还说,这是他家的东西,我要吃就自己回家吃去!
姥姥就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帮我说话……
明明就是张大柱不对……
呜呜……”
听到这话,张凤英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她的儿子,太可怜了……
“可是你奶奶就不偏心了吗?她还不是偏心那个小丫头片子!”
说这个话,张凤英依然带着怨气。
“才不是呢!”顾大壮却大声地反驳。
“如果是奶奶的话,只要是棉棉有的东西,肯定就有我的!而且,棉棉好,我喜欢棉棉!”
“她,她有什么好的?”
“她就是好,她长得可爱,而且,她也喜欢我,她每天放学回来,都喊我‘大壮哥哥’,一起上下学的时候,她都牵着我的手,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带给我吃!
而且婶娘也好……
婶娘给我辅导功课,她从来都不嫌我笨,不管我问她几遍,她都很有耐心……
三叔也好,每次出去,他都给我带好吃的!
以前三叔没钱,但是他只要出去回来,都没有空着手的,三叔对我这么好,所以我愿意对棉棉好。
爸爸说了,棉棉是妹妹,我是哥哥,哥哥就要有个哥哥的样子,等以后长大了,我还要保护棉棉了……”
张凤英是真没想到顾大壮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直在为顾大壮鸣不平,可是她竟然不如自己的孩子想得明白,想得通透……
可是,现在张凤英又能怎么办呢?
她干巴巴拍了拍顾大壮的背,叫他:“睡吧……时间不早了……”
可是顾大壮却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妈,我睡不着,我饿……”
饿了……
要是以前的张凤英,她或许有所顾虑,但是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说了一声:“你等我一下……”
然后,就翻身去了厨房。
可是在厨房,她却看到了另外的人……
第178章 儿子,咱们回家!
绉桂芹……
本来张凤英是打算来厨房拿吃的的,一瞬间下意识心虚,慌忙躲在旁边。
却见张大柱也在那里……
他正低着头,努力往自己嘴里塞着什么东西,吃得嘴巴“吧嗒”“吧嗒”地响。
张凤英伸长了鼻子,努力嗅了嗅,好像是熏肉的味道。
好啊,这母子俩……
却又听绉桂芹的声音:“快吃,儿子,多吃点,这段时间都没吃啥好的,瞧我儿子,都瘦了……”
“嗯,嗯……”
张大柱忙着吃东西,嘴巴顾不上,半晌才含含混混地问:“妈,有肉你咋不早拿出来?还让我大半夜起来,觉都睡不好……”
“你傻啊你!”
绉桂芹一根手指戳了戳张大柱的脑门。
“早拿出来,还有你的份儿啊?”
“那顾大壮,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妈这不都是为了你着想?你瞧,现在这一碗都是你的,不好吗?”
张凤英:!!!
她听到这话,只觉得气血翻涌,她是想直接冲进去跟他们理论。
可是她忍住了……
现在的张凤英可不像从前那么莽撞了,她知道自己不是绉桂芹的对手,就算她现在冲进去抓了他们一个现行,绉桂芹依然有一百种说辞在等着她……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顾大壮看着她去了又返,有些不明就里。
“妈,你这是……”
她看到张凤英手上空空的,并没有拿吃的回来,还打开了柜子,收拾起了东西。
“妈,你这是要干啥啊?”顾大壮问。
“回家!”张凤英说。
顾大壮:“啊?”
“现……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你不是刚刚说想回去吗?咱现在就回去!这鬼地方,谁爱呆谁呆,反正我是不呆了!”张凤英气冲冲的,手上的动作却是麻利得很。
“可现在……”
可现在大半夜的,怎么着也该等到明天早上才是啊!
顾大壮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张凤英拖起来了。
临走前,张凤英还顺走了张家的二十个鸡蛋。
当时买鸡崽的钱,都还是她出的呢!
只不过,拿了鸡蛋,就不好走山路了,张凤英一路上都怕鸡蛋磕了、碰了,走得小心翼翼,等到了兰花村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刚才赶路的时候,张凤英心里面已经想好了一万种说辞了!
她就回去了,怎么了?
她就是!回去了!怎么了!
她还在还没和顾长国领离婚证呢,还是顾长国的妻子,凭什么不让她回自己家?
她就赖着不走了,有本事,叫警察来抓她啊!
可是,路上想了千遍、万遍,到了家门口,她就胆怯了……
刚巧,这个时候顾家人大概是吃完了早饭,陆陆续续往外头走,张凤英听到脚步声,几乎是想都没想,扯着顾大壮就躲在了房子后面。
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等着顾家的人都走了,才敢从屋后走了出来。
她悄悄潜进后面的楼房,上了楼。
一离开这么长的时间,再次回来,就恍如隔世一般。
她房间里大的布局还是和从前一样。
床单倒是换了新的。
紫色……
哼,这是带哪个女人回来住过啊?
还有梳妆的镜子,擦得一尘不染,厕所里,洗发香膏、香皂摆得齐全,还有帕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哼,她能不了解顾长国?
是一张帕子擦全身的主儿,分得这么细致,要说没女人帮他打理,谁信啊?
一想到这些,张凤英心里就密密麻麻地痛。
刚刚走在路上,想得那么理所应当,可真正看到眼前的一切,想着顾长国和另外一个女人已经在这里过上了日子,想象着在这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张凤英一下子慌了神。
这……
这怎么办?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藏身之所。
而这个时候,门开了,她刚好和顾长国撞了一个照面。
张凤英那不安的脚步忽然一顿。
“我……”
她的话到嘴边不知道说什么,手局促地不知道该放在那里。
顾长国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我……我就是回来看看……”
半晌,她才憋出了这样一句话,而后低着头,就要往外头走,跟逃似的。
可下一秒,她的手却被抓住。
她回头,看向顾长国有些不解。
“你……”
“你还要上哪儿去?”这次,顾长国没有等她说话,抢在前头,开口问她。
“你还要上哪儿去?”
是啊……
张凤英忽然觉得自己多可笑,现在的她,还有去处吗?
“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时候了,张凤英依旧梗着脖子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现在这时候了,要面子对她还有什么好处吗?可是,转念又一想,顾长国他都有别的女人了,他有别的女人了……
那她说什么还重要吗?
反正已经挽回不了了,那她情愿还给自己留点脸面。
可顾长国却低着头,摩挲了摩挲她掌心的茧子。
“你看你,出去这么短的时间,手怎么就糙成这样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张凤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费劲吧啦建立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崩塌了……
又听顾长国说:“你说你这么闹腾,到底是为了什么呀?要是真的出去了,比跟我过更好,那我不拦着你,你去过的好日子去!
可是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了?
凤英,你到底图什么?
咱们城里的房子,马上都要交房了,你也不要去住了吗?”
城里的房子……
顾长国说起这个,张凤英心头一动。
他们一块儿买房子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哪怕他们掏空了所有的钱,哪怕那个时候的房子还只有一个大门,她依旧心奋不已,拿着合同看了又看。
虽然,她也看不懂……
但是她说:“等房子建好了,咱们也当一回城里人了!”
“哎呀……我张凤英这辈子,跟泥巴土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谁能想到,有一天还能搬去城里住住?”
“到时候,咱们儿子也去城里去读初中,要不然呐,读镇上的初中,就得住校,我可舍不得……”
她抱着合同,做着美好的规划,顾长国不爱说话,就在旁边笑着看她。
“成,成,只要你高兴,咋样都成!”
可是,那样的规划还没实现,一转眼,夫妻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第179章 瓮中捉鳖……
“我想住又能咋样?”张凤英这话一说出口,眼泪就止不住了……
“你现在都有新人了!那房子还轮得着我吗?”
顾长国见她一哭,立即就慌了。
“谁……谁有新人呐?”
“你啊!”
“我?你听谁说的?”
“还要听谁说啊?到处都传遍了,你顾长国了不得,相个亲跟皇帝选妃子一样,几个村的小姑娘随着你挑选,你可长本事了!”她说出这句话,又酸涩又委屈……
“我,我怎么可能呢?”顾长国急着解释。
可是他越是着急,越是嘴笨。
“你……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吗?我就算有那个心,我……我也得有那个胆儿吧!”
“哎呀,这都是那些媒婆闹的!我都说了,我不想找,不想找,非要一个劲儿地给我介绍,也不知道咋回事,来了一个不算,还来两个、三个……
跟苍蝇似的,我赶都赶不走……”
“真的?”
张凤英有些半信半疑。
说真的,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了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她这个人要姿色没姿色,要文化没文化的老女人呢?
可顾长国却说:“我难道脑子有病吗?我现在有老婆有儿子,日子这么好,我为什么要想不开?
凤英,我虽然笨,但是我不傻,我有啥啊?人老实,也不会说话,要真找了年轻的,能拿得住人家吗?而且,人凭啥能看上我?可不就图我兜里这俩钱吗?
再说,我是人,我又不是个木头,我没有感情吗?
咱俩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猛地一下,就要我换个人过日子,我……
我没办法适应!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一直都在等你啊!
床单脏了,我想起你以前说我不爱干净,我赶紧就换了新的,你瞅,颜色还是你最喜欢的。
还有,我现在天天都洗澡了,还洗头发,把自个儿浑身上下都拾掇得干干净净的,我就想着,你哪天回来,能看到我也在改变。”
原来,不是有了新人,而是为了她啊……
又听顾长国说:“凤英,我知道我不好,我人笨,不像长林那么有本事,你有委屈,我都知道,我以后改,以后,你要我咋样我就咋样。
就是……
你要我开口问我妈要那么多钱,我……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你别说了……”
张凤英听着顾长国这话,眼泪越渐止不住。
她现在才知道,她以前有多傻,听了嫂子几句撺掇,就差点儿失去了这么好的丈夫。
“你都别说了……”
她哽咽得差点儿说不话来。
“是我笨,是我蠢……我怎么就相信了别人挑拨离间的话?我太蠢了……”
顾长国看她哭成这个样子,倒也觉得着聪明了一点,一把将人扯了过去,将她的脑袋埋在自个儿的怀里。
“你啊!我知道你,你从来都没有坏心思……
你偶尔有点坏脾气……
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都知道的,人在这个世上,总有不服气的时候,我有时候也想,同样是人,凭啥别人就那么有本事,别人就那么聪明,干得出那么大的事业?
咋我就不行呢?
咋我就一句顺溜话都说不出呢?
可是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我想老天爷待我不薄了……
给我这么明事理的爹娘,给我能帮衬我的弟兄,还让我遇见了你,让我有了大壮这个儿子,让我这种本来资质就不好的人,过得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我还图啥啊?
凤英,我啥都不图了,我就想咱们三个人好好的,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就咱们三个,好好儿地过日子,慢慢地活……”
“你呀……”
张凤英一拳头砸在了顾长国的身上。
“你就是个傻子!”
“是啊,我就是个傻子……嘿嘿……”
“你知不知道,我真以为你重新找了,你吓死我了,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后不了!”
“不怎么了?”
“我……额嘿嘿……”
顾长国伸手挠了挠头,憨憨笑了两声。
夫妻两口就这么着和好了。
顾大壮见爸妈说着私房话,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悄悄躲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的悄悄话,一直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才下楼。
“吃饭了!”
田悦禾依旧在楼下喊:“今天中午有红烧鸡!”
一转头,就看见了张凤英。
“妈……”
张凤英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田悦禾的眼睛,低着头,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我……”
她开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谁料,田悦禾只白了她一眼,而后,理也没理她,错身从她身边走开。
张凤英:……
她心里忐忑不安,上一次在张家,田悦禾给过她不止一次的机会,可她都没有珍惜……
“还愣着干什么?坐下来吃饭啊,咋的?还要我喂到你嘴里啊?”
而后,她听到了田悦禾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一瞬间,张凤英眼眶一热……
“妈……”
“得了,得了,别煽情了!”田悦禾可受不了这个场面。
只道:“快坐下来吃饭吧,你瞅,你爱吃鸡,长国专门让我做的!”
“长国?”
张凤英回头看向丈夫:“你啥时候……”
顾长国一慌,有些责备地瞪了田悦禾一眼:“妈,你……”
“哦,我忘了!”
田悦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捂住了嘴。
可,现在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说了实情。
“其实……今天早上我就已经看见你了……”顾长国说。
“你看见了?”
张凤英听到这话,只觉得老脸又臊了起来。
“对啊!”
又听顾长国说:“就看见你在屋子后面转来转去的,就是不肯进来……”
张凤英:……
“那,那你都看见我了,你为啥不叫我啊?”
“嘿嘿……”
说到这里,顾长国又憨憨地笑了两声。
“我要是叫你了,你不是又跑了吗?”
所以他特地找了个理由,把全家人都支了出去,然后再折返过来,把张凤英抓个正着。
这个叫,瓮中捉鳖……
张凤英也真没想到,一直老实巴交的顾长国居然会有这些心眼儿……
全身上下就长那么几个心眼子,全用来对付她了……
第180章 打到野猪了!
第180章打到野猪了!
“大壮哥哥!”
棉棉从外头回来,一瞧见了顾大壮,直接往他身上扑了过来。
这是小家伙的通用伎俩,燕子投林……
每个人见了她都要触发被动技能,空手接娃娃,张开双臂,立马怀里就能多个小屁孩儿……
顾大壮走了这么长时间才刚回来,对家里还有些隔阂,被小东西这么一撞,一下子就什么隔阂也没有了……
只听棉棉问:“大壮哥哥,你去哪儿了?”
“我……”
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棉棉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接连着又道:“这段时间,棉棉可想你了!”
听到这话,顾大壮心里美滋滋的。
“真的啊?棉棉,你真想我啊?”
“那当然了,棉棉最喜欢大壮哥哥了!”
说完,剥了一口奶糖在顾大壮的嘴里:“爸爸带回来的,棉棉专门给哥哥留的……”
顾大壮被塞了满口的甜,这几个月的难过一下子就被抚平了,幸好回家了……
一旁的顾老汉却看得眼睛冒光……
这小家伙!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前两天不是还说最喜欢爷爷吗?
“干啥呢?都要吃饭了,还吃啥糖啊?”
他一如既往地只敢冲着孙子嚷嚷。
“洗手去!”
“噢,好……”
顾大壮没有和爷爷呛嘴,放下棉棉,就洗手去了。
田悦禾在一边看着,心里倒多了些欣慰,一走几个月,大壮好像比从前懂事了不少。
当然,这样的欣慰只是暂时的……
吃饭的时候,棉棉就开始撺掇顾大壮:“大壮哥哥,我们下午去山里打猎吧!”
一听到这话,顾大壮马上就心动了……
所谓打猎,不过就是拿着弹弓,或者做点陷阱,捉点山里的山货,这年头,国家对于捕捉野生动物还没有特别完善的法律条款,而村里人也都喜欢这么做。
尤其是冬天,没有多少活的时候,许多大人都爱这么干,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逮着狍子、山鸡什么的。
而顾大壮则是其中的好手,就是许多成年人,打猎也不一定有他厉害,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棉棉跟着小君姐姐、小峰哥哥他们进了好多次山,但多数时候,都是无功而返。
这让她更加怀恋大壮哥哥在家的日子。
见大壮哥哥迟迟不表态,棉棉就扯着他的衣角撒娇:“去嘛,去嘛……”
听她这样的话,顾大壮想去的心更是达到了顶峰,像是有只小猫在抓他的心肝儿似的……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田悦禾身上,只等着田悦禾的指示。
田悦禾:……
果然,她就是知道,懂事不超过三分钟……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终归是这么大点儿的孩子……
“去吧!”田悦禾说。
“晚饭前要回来,把妹妹带好!”
见田悦禾点头,顾大壮心中狂喜。
“谢谢奶奶,我知道的!”
顾大壮为了进山里,赶紧两三口,就把碗里的饭刨干净了,然后带着棉棉就急匆匆往山里去了……
村里的小孩子一看到顾大壮,全都欢呼起来,大壮哥终于回来了,全跟在顾大壮后头,一块儿进了山。
棉棉和顾大壮离开的时候,夏梳桐忽然一阵心慌。
一下午,她都心神不宁的,坐在窗前写教案也静不下心来,抬头望向远方,只觉得远处的山黑黝黝的,鸦雀盘旋,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的时候,几个孩子陆陆续续的从山上下来,闹闹哄哄的……
尤其是,有的孩子身上还沾着血……
“小峰!”
小峰妈一看小峰这样,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几步跑上来将孩子拽到怀里,上上下下的看。
“哎呀,你这是咋了啊?咋这么多血啊?哪儿伤到了啊?快给妈看看……”
这动静,也惊动了夏梳桐,她连忙下楼去看。
只见那叫小峰的男孩子,跑得满脸通红,大概是跑得太急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不是我的血……”
“妈,是棉……棉棉……山上……野猪……”
“什么?”
夏梳桐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很快捕捉到了信息,当即腿下一软……
“你说什么?”
她几步冲上去,将那孩子从他妈的手上抢了过来。
“我们家棉棉怎么样了?野猪把她怎么了?”
她用力地摇晃着孩子……
只见孩子被她晃得说不出话来,索性,直接弃了孩子,自己往山里抛弃。
“棉棉!”
“棉棉……”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也真是奇了怪了,兰花村的后山不算大,也不过几十米高的一个小山丘,是通外村外很重要的一条道,村民们常走,也经常去山上捡柴什么的,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野猪……
怎么就会被棉棉遇上了?
那可是棉棉啊……
村民们想到那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姑娘,想起她平时总是笑呵呵、蹦蹦跳跳的样子,谁都觉得一阵心痛……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夏老师,就是他们也哭死了。
实在不敢想……
大家伙思绪纷纷,可到了山里一看……
棉棉可不是好好地站在那儿吗?
“棉棉!”
夏梳桐失声大喊。
小姑娘一回头,脸上还带着泥土和血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跟个泥娃娃似的,可是眼睛却特别明亮。
“咦,麻麻?”
“你肿么来啦?”
夏梳桐:……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没事啊?”
“有事?神魔事?”
“麻麻,你看,野猪!”
她还满脸兴奋地朝地上一指……
那野猪已然倒在地上一动一动,鲜血流了满地,俨然是已经死透了的模样。
村民都无语了,但看着她这么满脸神采奕奕,像是得了什么宝物的样子,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棉棉呐……”
纵然大家伙儿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但一开口,又忍不住软了声音。
“这么大一头猪,你们是咋打死的?”
莫说是小孩儿了,就是他们几个大人也不见得能驯服啊……
这话一问出来,旁边的小孩儿可都来劲儿了,纷纷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这事儿说起来,那可真是惊险离奇了……
第181章 好多猴头菇……
在所有人都围上来一通乱七八糟的解释中,村民们才差不多弄清楚。
原来,今天打一开始,这群孩子们的收获就很丰盛。
一进山就打到了不少的雀儿,还捡了很多的山菇,这让他们忘乎所以,也忘记了大人们的嘱咐,渐渐往深山里去。
在山里深处,他们甚至还遇见了一只狍子呢……
狍子傻,有顾大壮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在,自然很快就抓住了。
有了如此丰厚的战利品,大家的兴致越渐高了,更往山里去……
走着,走着,迎面就撞上了一头野猪。
起初那野猪还站在一片灌木丛里头,看不太真切,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阴森森的……
顾大壮被这群小孩子们捧得有些高了,飘飘忽忽不知道东南西北,再加上本来脑子也不太聪明,虎了吧唧的,自告奋勇就上前去探明情况。
他拨开灌木,眼前的庞然大物露出了身影……
那一刻,顾大壮才知害怕……
脸“欻”地一下白了下去,他第一时间当然是想跑,但是两只脚都在打颤,跑不动啊……
只见那野猪浑身汗毛炸开,朝着他的方向直奔而来,顾大壮是感觉到地都在颤动,脚一软,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啊……”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下意识用手将脸挡住。
可只觉得一阵劲风从身侧而过,带着一阵腥臭味儿,可是……
竟然没死……
顾大壮疑惑,睁开眼睛回头看去,竟然看见那野猪奔着棉棉去了。
那一刻顾大壮的心脏都几乎停了。
“棉棉,快跑!”他大声喊着。
可是毕竟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他尚且反应不及,又怎么指望棉棉能躲开?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俨然是被吓傻了的模样……
完了……
顾大壮心中道。
一瞬间,他脑子里已经生出了千万种想法。
他该怎么回去面对三叔和三婶……
甚至顾大壮都想好了,要是棉棉真出事儿了,那他以后就给三叔三婶儿养老……
可谁曾想,那野猪直冲棉棉而去,只听了“咚”的一声,顾大壮只觉得地动山摇,一阵尘烟过后,棉棉竟然还站在那儿,安然无恙。
只听“咔嚓”的一声,一棵车轮粗细的大树竟然拦腰断裂,而随着树木倒塌,那头野猪竟也跟着轰然倒地。
“这……”
眼前的变故来得如此地出乎意料。
棉棉……
顾大壮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去看棉棉。
见棉棉浑身的血迹,他吓得脸色发白,可是还好,这些血,都不属于棉棉的,顾大壮将棉棉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见没有伤口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小孩子也都傻了……
半晌后,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着山下去……
“爸!”
“妈!”
“猪……”
“野猪!!!”
小峰第一个跑下山,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场闹剧。
此刻村民们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终于将这些信息消化了,也接受了猪撞树上把自己撞死了的事实。
“哦,还有这个……”
棉棉忽然想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大把的山菇。
“这是……”
夏梳桐看见菇的时候,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猴头菇?”
猴头菇是个什么东西,棉棉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东西长得挺可爱的,像是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猴脑袋似的,所以她采了很多。
两个裤兜、两个衣兜,还有衣服里面藏着的、帽子里面的……
“猴头菇是啥?很值钱吗?”这时候有村民问了。
他们在村里住的,对这东西虽然是不常见,但多多少少是有些印象的,只是以前不懂,再加上量少,很偶尔才见那么一两颗,也就没当回事。
现在却听夏梳桐说:“猴头菇有很好的养胃助消化的作用,而且提高免疫力,帮助睡眠,不管是炖鸡汤还是炖排骨,都很不错,老人小孩儿都能吃。
卖的话,能值五六十一斤呢!”
“嚯,这么贵?”
五六十……
他们几天的工资竟然还赶不上一斤猴头菇。
而听到夏梳桐这话,那一群小孩儿们纷纷开始掏兜。
一个、两个、三个……
到最后,堆起了一个小土包,这加起来,该是有十多斤了……
这……
那些个赶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了。
这些个村民能跑这么快,一来,是为棉棉,二来,他们的孩子大多也在其中,原是惊慌万分,谁料,到了山上却发了一场意外之财。
原本,他们还打算好好教训一顿自家孩子来着呢……
“哎呀,算了……”
其中一个村民道:“你看这儿这么多东西,又是野猪,又是狍子,还有山鸡山雀儿,猴头菇……咱先把东西弄下山再说吧!”
“是,是……”
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口,后面的事自然是顺理成章,扛猪的扛猪、拿菇的拿菇……
别说,这些东西可真不少,这么多的大人,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下山。
山下,其余的村民们早已经翘首以盼了。
一下子看见这场面,都惊呆了。
先是紧张地问:“没出什么事吧?”
而后又是一惊:“这么多东西?”
顾长林得了消息,也赶回来,一看到夏梳桐就问:“听说棉棉出事了?”
夏梳桐摇了摇头,指着堆在那儿的猴头菇给顾长林看。
“你看这个!”
“怎么这么多?”顾长林也是一惊。
“是啊……”夏梳桐道:“你不是想开超市吗?我想这东西不容易得,又是野生的,自然更珍贵,如果能有稳定的货源,对你的超市肯定有益。”
“是啊!”
真是上天庇佑,顾长林刚刚考虑这个,便有这样的机缘。
顾长林当即大手一挥,把这些猴头菇都收了,按照市场价,五十一斤。
村民们拿称来称,一共十二斤,六百块钱,去山上的一共十个孩子,一人六十……
六十!
这群孩子哪能想到,他们去山里转一圈,竟然能挣这么多钱?
“这野猪怎么办?”有人问。
“分了!”
顾长林说:“今天孩子们立了功,这野猪,我买下来,咱们村里的人,人人有份!”
“噢!!!”
村民们一听到这话,人人欢呼。
起初,他们还在为自家孩子没进山里,没找到猴头菇而懊悔,现在一听,野猪肉人人有份儿,便瞬间将那不平衡抛诸脑后了……
很快,就有人从家里取了斧子来,村里的几个大汉一起帮忙分猪肉,一共四百多斤的野猪,村里七十多户人家,家家都能分到一大块肉呢!
林家和周家除外……
这一天,整个兰花村比过年还热闹,唯有这两家人站在旁边干瞪眼……
至于教训这群孩子嘛……
大家倒也不算怎么严厉,毕竟他们也不担心那些孩子以后再往山里跑,因为,从开始听说山里有山珍之后,大人们都成群结队地往山里去。
虽然都没有发现这么大量的猴头菇,但多多少少都有收获……
这已经足以激起大家伙儿的热情了……
就在兰花村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张家村那边,绉桂芹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第182章 我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你们了
第182章我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你们了
原本绉桂芹已经帮张凤英找好了下家……
虽然张凤英是个二婚,还带个儿子,但架不住绉桂芹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啊……
中间和顾家发生的什么,她是避而不谈,只说顾家不当人,她家妹子给他家生儿育女、任劳任怨,现在阔了、有钱了,要找年轻的。
又夸她妹子勤快、能干,家里啥活儿都干,又好生养,一嫁人就生出了儿子……
这么一吹嘘,还真有好几个把张凤英看上了。
谁料,第二天一起来,张凤英人就不见了……
“看吧,我就说,小妹肯定是误会了,以为咱们嫌她了!”张国强说。
“哎呀,这个小妹啊……”
绉桂芹一拍大腿表现得比张国强还着急,开口还带着埋怨:“她咋能这么想我呢?”
“我……我可真是一片苦心,被当了驴肝肺了!”
“爸、妈!”她唤两个老人。
“你们说说,小妹在咱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我说过她一句不是吗?一住几个月,到头来,拍拍屁股一走,连个招呼也不打,倒显得我是恶人了!
我呀,是又费钱又费力,到头来,还讨不到一个好!”
说得老两口连同张国强一块儿都来安慰她。
“哎呀,桂芹,你消消气,你小妹啊,她就是那么个人!”
“就是啊,她脑子不好使,心里不会想,你可别同她计较!”
“咱以后,不让她回来了!既然要走,那以后,回来也不让她进家门!”张国强更是直接道。
结果绉桂芹说什么?
“国强,你咋能这么说话呢?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一家人呢,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小妹她不会想,我这个做嫂子的可不能不会做啊!”
张国强一听这话,立刻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还是你好啊……”他说。
可是,绉桂芹能不好吗?
绉桂芹在张凤英身上投入了多少心思?五万块钱没着落了,彩礼也收不着了,张凤英这一回去,要是真再不走动了,以后,连打秋风也别指望了。
绉桂芹能愿意吗?
赶巧,马上要过年了,绉桂芹准备了好多东西打算去顾家拜年。
从前,都是张凤英主动回娘家,这可是这么多年头一遭,张家人主动上顾家去……
张父张母看见这么多东西,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没必要吧……”
以往女儿拿东西回娘家,他们觉得是理所应当,现在居然反要拿东西去看女儿,那简直是倒反天罡!
绉桂芹又说了好一番的好话,当然,说得全是些光面堂皇的话,说得那叫那个天花乱坠,让老两口对这儿媳妇的胸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张凤英这个女儿的看法,也就更深了一层。
好容易,是憋了闷气到了顾家。
这一次,张凤英见到他们的态度可是大不一样了……
田月禾也不冷不热的,毕竟上次见面,已经撕破了脸,现在也没必要维持什么表面上的和谐了。
以前张家人贪一点、坏一点、蠢一点,田月禾看在儿媳妇的面上,都能够忍受,但现在让她不能忍受的是,张家人居然乱教小孩儿!
要是她再不摆正态度,大壮只怕真就被他们教坏了。
这张父张母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又碰了一鼻子的灰,心里更加恼火。
依然是绉桂芹最放得下脸来,上前想要拉张凤英的手,可张凤英微微侧身,就躲了过去。
这……
绉桂芹尴尬地扯着嘴笑了一下。
“妹子啊,你上次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呢?我们还以为是出啥事儿了呢?可把我们着急得……”
“哼……”
张凤英冷笑:“着急?那你们怎么没报警啊?怎么没见你到处找我啊?现在都过去几个月了才想起我来,摆出这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给谁看啊?”
听到这话,绉桂芹脸上顿时一僵,那一副委屈的表情,是做给张父张母看的……
果然,张家父母一下就忍不下来了。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啊?难道你嫂子好心来看你,还看错了不成?”
“好心?”
此刻的张凤英已经是冷了心肠,其实比起绉桂芹,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的这对父母。
“好啊,那我就当你们好心。”张凤英说:“但是我话说到前头,以后张家的钱,我是一分都不会借了。
前些年,嫂子在我这儿借的,我算了算,拢共也有五六千了,欠条都还在,我也不要你们现在都还,但你们只要你们认下这个帐,和我说清楚,什么时候还,怎么还,一年还多少,你给我个准信儿。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些,我还当你们是你一家人。
迎你们进家里来,高高兴兴吃这个团圆饭,猪肘子、猪脑袋,我招待你们……”
呵……
张老汉听到这些话,都快被气笑了。
“呵……一家人你跟我们这么算账,你有意思吗?你以为我们今天上你家来,就是图你这顿饭来的,是吗?”
“怎么不算账?”
张凤英听到这话,激动得站起了身来。
其实这段时间在娘家,绉桂芹虽然作恶,但最让张凤英寒心的,还是她的这一对父母。
不管怎么说,嫂子是外姓人,她就算有些自私的打算也说得通,但是他们,他们可是她的亲生父母啊……
表面上看,一切都是绉桂芹做的,可是他们的沉默何尝又不是一种默许?
他们为什么一声不吭?
那不就是因为他们也是既得利益的人吗?
“因为一直吃亏的人是我,所以你们才说一家人不用算账!”张凤英说出这句话,自己的心也跟着抽痛。
对啊,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为什么,她到现在才看清呢?
“如果现在,我不愿意吃亏了呢?”她问。
“我想要哥哥和弟弟拿点钱给我,我甚至不要多的,我就要他们把我曾经借给他们的钱还给我,就这点要求,也不行吗?”
“你……”
张老汉手指着张凤英的面门,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张老汉说着,上前一巴掌,“啪”地一下落在了张凤英的脸上。
这清脆的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包括站在后面的绉桂芹。
这不是坏事了吗?
她原意是想来修复关系的,想要张凤英这个瓜楞子继续供养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这下好了,死老头子一巴掌,全坏事了……
顾长国见状,往前两步,直冲了过来,将张凤英护在身后,鼓起一双眼睛瞪向面前的张老汉。
“爸,你干什么?”他一声怒喝。
张老汉面对张凤英气势汹汹,但看到顾长国这凶兽一样的气势,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
却见张凤英捂着一张火辣辣疼痛的脸。
比脸更疼的,是她的心。
她的眼泪滴落了下来。
“看吧,果然,一旦碰触到了他们的利益,你就急了。”她说。
第183章 超市开业了
第183章超市开业了
“你……”
张老汉听到这话,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可在这个时候田悦禾站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她看着张家的人问道。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顾家!轮得到你们这些人在这儿撒野?长国、长河、长林,去,把人都给我赶出去!”
田悦禾一声令下,三个兄弟站了出来,皆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见这架势张家人莫说动手了,就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尤其是绉桂芹,张家二老心中尚还觉得他们是教训自己闺女,理所应当,料想,那顾家应该是不敢动手的。
但绉桂芹知道,他们现在在别人家里,私闯民宅,被打了也就只能认了,更何况,顾家在公安那儿说不定还有人脉呢……
所以她悄悄地从旁边先溜了。
绉桂芹一走,张家就失去了主心骨,一团散沙,自然闹也闹不起来,很快就被轰了出来。
田悦禾还将他们带来的东西全扔了出去。
“我告诉你们,凤英现在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你们欺负她,要看我们顾家同不同意,你们再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保管,让你们全家不得不得安宁!”
那些东西被摔得“噼里啪啦”,张老汉一边去追那些滚落得到处都是的东西,一边听到这个话,气得差点儿仰倒。
这一趟,他本就来得不情不愿,怎能料到,最后落了个这么狼狈的下场……
这些东西,他平时可都舍不得的啊,现在,被田悦禾摔坏了好些……
“都怪你!”
张老汉走着走着,越想越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绉桂芹。
“我都说了不来了,不来了,你非要来,这下好了吧,弄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再说了,你既然来了,你倒是一是一、二是二,跟那顾家人掰扯到底啊,你倒好,一转眼,连个人影儿都不见了!
你平时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吗?”
绉桂芹听到这话,心里大不爽快,要不是他,事情能到这一步吗?
只是她懒得和这个老东西费舌,只悄悄在心里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爸,这下可怎么办啊?”张国强在一边问。
“看样子,凤英好像真的误会我们了!”
“误会就误会!”
张老汉两只手叉着腰,挺着个脊背冲着顾家的方向骂道:“她以为她有多能耐,能跟她老子对着干?好啊,她现在硬气,她最好是能硬气一辈子!
她以为那顾家个个都是省油的灯?
没有娘家撑腰她试试?以后在别人家被欺负了,可别哭着回来求老子!”
张老汉这一番话骂完了,心里就觉得痛快多了,然后就回去等着张凤英哭着来认错了,只是,他左等右等没等来张凤英,自己家的光景却是越过越差了。
毕竟,以前他们都靠着张凤英的帮衬,现在这样的补给没了,自然日子大不如从前。
何况,那绉桂芹本来就是个精于算计的,以前她一门心思都在算计张凤英,现在张凤英不干了,那她的算盘自然就要打到其他地方。
再加上,张老汉一直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总是话里话外得埋怨绉桂芹。
绉桂芹当然不会在明面儿上吵吵闹闹的,她只是在心里对这两个干活不行,废话一堆的老东西嫌弃到了顶点。
背地里就撺掇张国强分家。
张国强从来都是对这个媳妇儿言听计从的,他脑子笨,恰巧遇到绉桂芹一张巧嘴,哄得他一愣一愣的,死了心要把家分了。
一时间,一大家子搞得乌烟瘴气的。
绉桂芹什么都要,她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她理所当然全要分走,还有张国强挣的,也该是她的。
至于其他的东西嘛,一分三份儿,老两口一份儿,张国富一份儿,他们一家三口一份儿,他们家人多,理应多得。
这种分法,闻所未闻,为了公平,甚至把村里的干部都请来了。
一大家子闹闹哄哄,张老汉差点儿当场吐血。
这些事情,远在顾家的张凤英也有听说,但是张老汉一巴掌打断了张凤英对这个家最后的念想,就算知道了,她也没有心思回家看看了。
这个时候,张凤英正坐上城里的车,去看她的新房子,还有顾长林新开业的超市。
顾长林的新超市就开在了棉纺厂的旁边,挨着顾小娥的饭店,主要的亮点就是新鲜果蔬,以及一些珍稀的山货。
优势就在于有独家的货源,还有一条完整的运输渠道。
就因为这个超市,还有饭店,让棉纺厂这一片的人气直接大涨的一大截,甚至比车站那一片还要略高一些了,周围的房价也跟着飙升。
棉纺厂正值下岗的热潮,嗅住了商机,直接转型,拆了厂房做起了地产生意。
就连张凤英的房子,也跟着升值了不少。
开业的那天,就连县里的领导也来剪彩了。
顾长林站在超市前面,热情洋溢地宣布,新店开业期间,每个到店的顾客都能免费领五个鸡蛋,而后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张凤英站在一边,两只手捂着耳朵,也看得热闹,咧开了嘴巴笑。
“大嫂,你觉得怎么样?”夏疏桐站在旁边问她。
“啥怎么样?”张凤英一时不懂。
“你说这超市啊?当然好啊!这么大,这么热闹的超市!”
“不是,我是说,让你管理这个超市,你觉得怎么样?”夏疏桐问。
张凤英:“啊?我……我吗?我……我不行吧……”
“现在当然是不行!”夏疏桐直接道。
“但是长林不是抽不开身吗?我还有学校的事,小娥更是不行,所以家里就只有你了,不管怎么样,比起外人,我们还是更相信你。
你放心,有专门的职业经理人帮你打理,不过,你还是得出去进修一下,文化知识这方面也得再学一学。
只要你能做得下来,我们给你的待遇和小娥一样,不光每个月有工资,还有分红,你觉得怎么样?”
这……当然好了,可是……
她能做到吗?
等张凤英开始做了,才发现,她错了……
她完全担心错地方了……
其实做超市,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最困难无非就是供应商和员工管理两大板块,张凤英虽不聪明,但与人打交道,不吃亏上头,恰恰是她的强项。
只要她肯钻营肯下功夫,总能克服的。
但她克服不了的,是那个小萝卜丁……
自从家里开了超市,顾棉棉隔三差五就往超市跑,往兜里装一大包的零食。
超市的员工知道这是自家小主人,当然不会阻拦,也不敢阻拦,可关键,孩子吃这么多零食能行吗?
夏疏桐是经常找张凤英说道这个事情。
可张凤英有什么办法呢?
又在货架上逮到了小崽子。
小崽子抱着她的腿就开始撒娇:“大伯母,你别告诉粑粑麻麻,我就吃一个,保证就吃一小个!”
放屁!
她每次都说只吃一小个,但哪次不是带走一大堆?
但是张凤英面对如此地撒娇讨饶,又实在招架无能。
她说她最喜欢大伯母了……
张凤英就这么每天和绵绵斗智斗勇,时间很快,这般斗着斗着,一转眼,绵绵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第184章 长大后的冤家聚头
还好,纵然大伯母如此地放纵,十七岁的顾棉棉有着虽然不算是多苗条,但是至少纤秾合度、匀称有致,加上奶奶的悉心教育,一米六八的个头,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白……
浑身上下透着光的白,加上细腻和光泽,像是一件上好的瓷釉。
站在人声鼎沸的首都机场,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多打量她两眼,她依旧一双大眼睛,还是那般明亮有神,格外地亮眼。
摘掉了耳朵里的耳机,抬头,就看见了候机区冲着她招手的小姑。
“小姑……”她喊了一声。
而回应她的,是顾小娥极度的热情。
“棉棉,棉棉……”
顾小娥当然激动咯……
上一次,她和这个小丫头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许多年前,她从地狱里爬出来,是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陪在她的身边,给了她重新生活的勇气。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那吃奶的娃娃现在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真是难得,她还能和在再一次重聚。
这都要感谢她自己的不辍努力,将饭店经营成了全国连锁,又在京城建立总部扎下根来。
这也要感谢她的哥哥嫂嫂,做出决定让棉棉到京城来读高三,参见高考,给了她们姑侄两个人重新相聚的机会。
一见了棉棉,顾小娥就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可想死小姑了……”
虽然眼前的小姑娘已经长高了、长大了,但是看在顾小娥眼里,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儿。
嗯……
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小姑,我的行李……”
“行李不用管了……”
棉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小娥打断了:“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寄过来,搞那么麻烦干什么?小姑给你买新的呗。
走走,小姑叫阿姨给你做了好吃的,回家吃饭去……”
一听到好吃的,棉棉一下子什么都忘了,好诶,吃好吃的……
到了家,顾小娥先是带了棉棉参观了她的卧室,二楼朝阳的房间,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阳台,低头就能看到楼下的泳池。
虽然这栋房子的房间有很多,但是棉棉还是觉得,就属这间房最好了。
房间里一切的学习用品一应俱全,还有女孩子用的护肤品,衣帽间挂着好些价值不菲的衣服,书桌上新款的电子产品,还有角落还摆着一架大大的三角钢琴。
这一切的一切,显然都是为了顾棉棉量身定做的,大概,是顾小娥得到了棉棉要来占住的消息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嘿嘿,小姑随便瞎弄了,你别嫌弃,嘿……嘿嘿……”
顾小娥还在旁边笑着说,但是看那表情,分明写着“我做得好吧?快夸我,夸我……”
棉棉:“小姑,你可真厉害,这些全是我最想要的。”
“是吗?哎呀,这也没费啥心思啊,咋就这么误打误撞呢?可能,是小姑知道棉棉心里的想法吧,嘿……嘿嘿嘿……”
…………
顾小娥的儿子顾宥初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满脸的黑线……
他是听门口的司机说,老家的表姐来了。
对于这个表姐,顾宥初是早有耳闻的,妈妈一直提起她,说她是有多么地乖巧可爱,上个月爷爷来也一直说棉棉怎么样,怎么样。
所以,一得到这个消息,顾宥初就赶紧上楼了,说实话,乍一见这表姐的确是很惊艳的。
但是听到这两人的对话……
额……
好像跟平常的妈妈有点不太一样?
“小姑,什么时候吃饭啊?我有些饿了……”这个时候,又听棉棉表姐说。
“吃饭啊,有有有,咱们马上就开饭!”
吃饭时,顾宥初才算是大开眼界。
这表姐吃东西吧,也说不上狼吞虎咽,但顾宥初就这么看着,她十分从容、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吃下了大半盘子的排骨、半盘子炒鱿鱼、葱烧海参、烩羊肉……
还有两碗老鸭汤、两碗米饭……
妈妈还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呢:“多吃点,多吃点,你看,比起过年的时候,你都瘦了。”
顾宥初:…………
顾棉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姑,不用了,不用了,我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你有什么心事吗?还是小姑这儿的饭菜不合胃口?”
顾宥初:???
“当然不是了!”棉棉还一本正经地回答。
小姑开饭店的,家里的厨师当然和别的地方的也不一样,饭菜自然是好吃的。
“可能,今天坐飞机坐久了,有点累了吧……”想了半天,棉棉想了这么一个理由。
“累了,那你快去休息,快去,快去……”
顾小娥一听这话,赶紧催促了棉棉上楼。
等棉棉走了,她才交代自家儿子。
“你也一定要对棉棉好啊,你是……”
“我是男孩子,当然要让着女孩子,而且,表姐家对咱们有大恩,没有舅舅和舅妈,就没有我们的现在,人可不能没有良心……”
顾宥初没等顾小娥说完,便抢着道。
这些话,他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顾小娥戳了戳他的脑门儿:“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二天上学,顾宥初的学校和棉棉并不顺路,顾小娥十分坦荡地就牺牲了自家儿子,让司机送棉棉。
“那小少爷怎么办?”司机问。
“他啊?打车、挤公交、走路,随他呢,一个男孩子,怎么样不行?”
这可真是亲妈啊……
顾宥初听到这话,不由得感叹。
棉棉坐上了小姑新买的卡宴,看着车窗的景色,心中只感叹,果然京城和老家不一样,清晨的阳光从车窗透了进来,她心中一片热切。
车子行驶到离学校一百米的距离,她叫停了司机。
“就在这里停下吧。”
既然是到了新学校,总得买些文具吧。
可棉棉不知道,就在她挑选文具的时候,学校里,关于她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
“诶,承妍,听说了吗?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教室里,贾芳正偏着头跟她旁边的女孩子低声讨论着呢。
方承妍低着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稀罕的。”
“你难道不好奇吗?听说是个大美女呢!”
“什么大美女啊?”方承妍听到这话,不屑地笑了笑:“乡下来的,再漂亮能漂亮到什么地方?指不定用了什么方法才到咱们学校来呢。”
“也是……”
对于这话,贾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再漂亮难道有咱们承妍漂亮吗?”
方承妍当然不用在意其他的人,她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论家世、论外貌,谁能和她比啊?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新同学,来了……
第185章 又见时予安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经典的帆布鞋,而后一双大长腿,又白又直,一套简单的学院风套装,是昨天顾小娥给棉棉搭配好的。
背上,一个漆皮的双肩背包,高高的马尾扎在身后,满满青春洋溢的气息。
这……
方承妍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能明显感觉到,班上男同学的目光几乎瞬间被吸引了,身边还有一些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漂亮啊……”有人低声感叹。
贾芳却冲着那人丢了一个白眼。
“漂亮吗?什么眼神啊?有我们承妍漂亮吗?”
“那不一样嘛……”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而方承妍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窖,她握着手中的笔,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人。
她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是如此地眼熟,可是她搜刮了所有的记忆,却没有这个女孩的身影,心中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种感觉,一种说不上的害怕、恐惧……
棉棉站在讲台上有些茫然。
她没有位置……
正好,这个时候,老师来了,老师先给同学们介绍了:“这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顾棉棉。”
顾棉棉……
三个字,在方承妍心中如同敲下了一记重锤。
她记起来了……
妈妈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是她抢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儿家产,是她,害得自己的妈妈入狱,现在她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班上,抢夺了原本该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一刻,恨意在方承妍的心中疯狂滋长。
“吧嗒……”
她手上攥着的笔,竟然在这一瞬间断裂。
这个时候,魏老师叫顾棉棉:“棉棉同学,你来做一个自我介绍。”
“嗯……”
棉棉点了点头,转身买对教室的同学们鞠了个躬:“大家好,我叫顾棉棉,来自江城清水县的一个小乡村。”
落落大方的样子,倒并不像是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孩子。
之后,她站起了身。
“这是我的正面,这是我的侧面,这是我的背面……”
方承妍:???
“我的自我介绍完了,谢谢大家。”
班上的同学都愣了一下,而后,在瞬间爆发了哄笑。
这新同学……
又好看,又鬼畜,从哪儿冒出来的奇葩?
只是,旁边的魏老师不免皱了皱眉,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学生跟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应该说,很不一样……
说实在的,魏老师都不知道,学校为什么要忽然接收这样一个学生,简历她都看过,平平无奇……
农村出来的,是学习成绩很好吗?
如此抖机灵,在她看来,应该未必吧。
学习好的孩子,在老师的眼里都应该有固定的模板的,应该是像陈书白那样的,简朴的、内敛的,亦或者,像方承妍那样,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至少不应该是这样……
魏老师是尖子班的班主任,是学校的台柱子,本来就有一身傲气在,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空降,说不反感是不可能的。
“你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他按下了心中的不爽,对顾棉棉说道。
“嗯……”
顾棉棉微微点头,而后迈步朝着教室的后排走去,每当她走过,周围自然不乏一些灼热的目光,但是这样的经历她从小到大经历得太多了,所以有了天然的钝感。
越过所有人,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并排的座位,只有一个男生,是个五官很俊朗的男生,瘦削、苍白,脚底下一双帆布鞋已经洗得泛白、发毛。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顾棉棉问。
男生没有说话,微微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那是示意他坐下的意思。
一看到顾棉棉坐落,班上所有的男生都忍不住微微叹气。
唉……
好容易来个美女,怎么坐在那种人旁边?
班上的男生都看不上陈书白,他不光是书白,他还一穷二白,偏偏成绩好,还生了一副好皮相,惹了全校的女生围观,正值青春期的男生,谁能服气?
上次还穿了一双盗版的球鞋来学校,这在高中的校园里,算是闹了天大的笑话,逮着他嘲笑了好久。
就这种人,居然能和女神坐同桌,凭什么……
而魏老师,也悄悄皱了皱眉。
这可是清北的苗子,可别被这不正经的转校生带偏了。
“大家把书翻到第七十三页。”
按下心中的不痛快,魏老师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有些话,我可要说到前头,我们这是重点班,学习的进度比其他班都要快,更别说其他的学校,更甚至其他地方了。
这学期,我们依旧延续上学期的节奏,不会为了迁就某一个人放慢脚步,毕竟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了,一分一秒都不容耽误。
至于极个别跟不上的学生嘛……
自己想办法!”
那个“极个别”是谁?好像很明显。
可惜了,顾棉棉听不出来。
她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包,拿出了学习的工具,发现……额……她好像还没有书,于是戳了戳旁边的同学。
“同学,同学,能把你的书借给我看看吗?”
陈书白微微侧目,只见少女白皙的指尖泛着浅浅的红色,轻轻地戳着他的手臂,痒痒的、麻麻的……
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文具,各种图案的铅笔、钢笔、圆珠笔、卷笔刀、橡皮擦,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镜子……
而且,每一个都是粉色……
准备得这么充分,就是没有书?
陈书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但看到少女的眼神,他还是把书挪过去了半寸。
“谢谢……”
小姑娘挪过凳子与他坐近了几分,脑后的马尾扫过他的肩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少年的心头也跟着微微动了动。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了枯燥的讲课,陈书白却头一次觉得窗外的蝉鸣是那样的聒噪。
高三的学习总是这样,日复一日,紧张又机械地重复着。
放了学后,一辆拉风的跑车停在了校园门口,路过的学生却都见怪不怪。
是来接方承妍的吧……
“予安哥哥……”
果然,方承妍蹦蹦跳跳地从学校出来,直接跑到了时予安的面前。
自从十几年前那件事后,时家和方家就退了婚,但两家毕竟是世交,交情还在,加上那之后,方家的经营权又落在了方砚礼的手上。
方砚礼潜心经营,每日勤奋不辍、稳扎稳打,也算力挽狂澜,救大厦于将倾。
眼见方家又开始了上坡路,容婉言这样的势利眼便自然不抗拒,又与之交好,两家人又一块儿到了京城发展,利益捆绑,更是不可能分割。
至于方承妍嘛……
她是一直跟在时予安的身后,跟个小尾巴似的,而时予安自然也不会去讨厌一个长相甜美,又事事以他为先的小妹妹。
两个人青梅竹马,就算时予安上了大学,交情也未断,经常开车来学校接她。
“走吧。”时予安说:“今天我完成了一个小项目,成绩不错,我妈妈让我来接你,和方叔叔他们一块儿去庆祝一下。”
时予安坐在敞篷车内,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仰头含笑地对方承妍道。
而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他的身边而过……
第186章 只有顾棉棉不回来,家产才是她的……
有风吹动枝头的栀子花,香得浓烈、艳俗,时予安随着风的方向回头,却只看到了一道明艳的背影,又很快湮没在了人群中。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予安哥哥!”
方承妍有些生气,又是这个顾棉棉!
只要她一出现,就没有好事……
“你在看哪儿呢?”她鼓着腮帮子质问:“你怎么跟我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时予安赶紧讨饶:“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哥给你赔罪行不行?正好挣钱了,给你买包?”
方承妍瞬间转怒为喜,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个!”
“好好好,都依你!”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坐上车走了,而顾棉棉,一转身,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刚才小姑打了电话来说是让司机来接她,被她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能回家吗?当是要去吃好吃的啦!
以前在乡下,虽然什么都有,奶奶做的饭菜很好吃,爸爸也会从全世界各地给她搜刮各种零食回来,家里更是一间超市任她挑选。
但京城的,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品种繁多,而且没有大人在旁边管束,她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种感觉……那可真是太爽了!
现在路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
叫什么,草莓波波云朵乳酪奶茶……
听听这个名字,他们小县城就没这种品类的卖。
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果然,叫这种名字的东西,它就不可能难喝!
还有,麻辣烫、烧烤、大鱿鱼、铁板豆腐……
她点了满满一大桌,开造……
这一顿,可吃得她心满意足,而后,她再喝着奶茶,慢悠悠地往家去,溜溜食儿、消化消化………
而另一头,方承妍和时予安的饭局却是各怀着心思。
时予安满脑子想着的,还是白天那一晃而过的身影,他很确信,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人的,而方承妍则全程都在关注时予安的表情。
她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
只有容婉言,全程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儿子,满眼都是欣赏……
她的儿子实在是太优秀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配得上她家的儿子。
方承妍吗?
容婉言往方承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满脸嫌弃地挪开,这个小姑娘倒是不错,但配她儿子,始终差点儿,当个备选吧。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面对沈亦禾的奉承……
“你们家予安实在是太优秀了,将来前途无量啊。”
容婉言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起笑意:“哪里,你们家妍妍也很优秀啊,现在年纪还小,将来,说不定比她哥哥还厉害呢!”
她特地强调了,是“哥哥!”
沈亦禾当然知道是和意味,但她只是笑了笑,心中并无多大波澜。
随着江知瑶坐牢去了,她对二房的意见也没那么大了,加之,方承妍没了母亲,对她养育的责任多多少少也落了些在沈亦禾身上。
这些年,她待方承妍虽不如亲生女儿,但多少有些哺乳之情……
但,她对这门亲事本就不如江知瑶那般热忱,再则,方承妍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没有亲生的孩子……
若是,她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这个时候,大概也会真正为孩子操心吧。
只可惜,自从那个孩子走后,她和方砚礼就再也没有生养过了……
从前年纪轻,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年纪一天天大了起来,眼看着年过了四十,鬓间生出了白发,她才越渐感到孤独起来。
唉……
要是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养在身边就好了……
沈亦禾在心底微微叹气,眼底不免多了一丝愁意。
一顿饭,就吃得这样貌合神离。
吃完了饭,方承妍忽然发现自己的习题册忘带了。
“怎么办啊?还有两道大题没做,明天还要交。”她满脸担忧地说。
“这算什么?反正饭店离学校也不远,我们陪你一块儿回去拿就是了。”方砚礼马上表示道。
“那麻烦大家了。”方承妍声音甜美地道了一声谢。
方家两房,一房貌合神离,一房分隔两地,有且只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自是万千宠爱集一身,这一点小错误,当然没有任何人怪罪。
相反,全家出动,一块儿陪她回学校取习题册。
方承妍也很享受这种做所有人焦点的感觉。
只是……
冤家路窄,怎么在回学校的路上又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那一瞬间,方承妍的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
这个人怎么……
放了学不回家,在这个地方瞎逛荡什么?
方承妍也在心中暗暗后悔,她怎么就把习题册拿掉了呢?拿掉了就拿掉了嘛,自己悄悄回来拿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拉上?
要是被大伯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曾经听妈妈说过,虽然家里的产业是大伯在打理,但是只要方承熙一天不回来,那所有的家产迟早是她的……
可是现在,那个原本应该永远不出现的人忽然出现了……
一想到这些她便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还好,还好,前面的大伯一直在开车,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刚才路过的人,方承妍在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呼……
可是方承妍没有注意到的是,方砚礼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后视镜。
他的内心与她一样地复杂。
如此熟悉的身影……
是棉棉吗?
方砚礼的手都在颤抖,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是多么念着这个孩子……
棉棉最开始回去的时候,他还经常派人去探视她的情况,亦或者,自己悄悄地躲在远处,就那么看她一眼。
就远远地看一眼……
可纵然这样,也被顾长林发现了。
顾长林找到他,明确地告诉他,不想让棉棉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她现在的生活很好,请方砚礼不要去打扰她……
方砚礼知道自己连争取的立场也没有,只能就此作罢。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可怎么会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会在异地他乡重遇?
是她吗?
他在心底问自己。
应该不是吧……
而后,他又自我否定。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太过想念所以眼花了吧?
他可不能再经受一次失望了……
可……万一是呢?
就这么眼睁睁地错过吗?
“滋……”
方砚礼在一瞬间猛踩油门,巨大的惯性让后排的人都纷纷往前扑来。
方承妍:???
坐稳之后,她有些慌张。
“大……大伯,怎么忽然停了呀?我的学校还……还没到呢……”
可是方砚礼理也没理她,直接下了车,大步追上了方才错身而过的人……
第187章 她是假千金
大概是太害怕错过了,方砚礼直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顾棉棉被吓了一大跳,脑海中闪现出一万种可能,难不成,这周围人来人往,皇城根儿下,还有人能胆子这么大,当街抢劫的?
但是她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在第一时间护住了手中的奶茶。
回过头来,看见的却是一个中年大叔,看样子倒是端庄儒雅地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很好的西装。
这年头,抢劫犯都这么讲究了?
“大……大叔……你……你想干什么?要……要钱我身上有一些,我全都给你,要……要别的我可没有哈……”
可是男人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瞳孔震动,惊愕得直接说不出话来。
“你……”
这个时候,他身后的方承妍和沈亦禾也赶了上来。
沈亦禾在看清眼前这个人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
“啊……”
她的表情管理更加失败一些,直接捂着嘴,惊叫出了声。
“顾棉棉!”
这个时候,是方承妍急中生智,直接喊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顾棉棉……
简短的三个字,让在场人中的心头都是一颤,在场的所有人,在许多年前,都和这个叫“顾棉棉”的小姑娘打过交道。
包括站在最后面的时予安。
那个时候,他才五岁,记忆已经全完清晰了,不,应该说,他对这个小姑娘的记忆,非常深刻……
而方砚礼和沈亦禾则是直接红了眼眶。
只有顾棉棉,皱着眉头,茫然地将这一群人打量了一圈。
谁懂啊,大晚上的,被一群神经病围住了……
而后,她将目光落在方承妍的身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方承妍:……
你能懂那种感觉?今天从顾棉棉出现那一刻起,方承妍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她的身上,顾棉棉就像是一颗石子在她的心里面,硌得她坐立难安。
而此刻相遇,对方却轻描淡写问出了一句:“你是谁?”
方承妍强扯开一个笑容:“是我啊,一中三班,咱们是同班的同学,你不记得我了?”
“哦……”棉棉恍然大悟。
然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方承妍:……
这个时候,方砚礼渐渐回过神来:“原……原来你叫棉棉啊……”
他强忍着胸中翻涌的情绪,笑着道:“大街上遇见同学真是难得,所以叔叔才急着叫住你,你是今天刚刚转学过来的?”
棉棉:……
“是……是啊……”她回答得有些迟疑。
“刚刚到京城来,都还适应吗?”
“额……适应啊……”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给我们妍妍讲,大家都是同学你不用客气,刚才叔叔有些唐突的,给你道个歉。
以后,经常和妍妍来家里玩啊……”
“好,我知道了,谢谢叔叔,时……时间不早了,我小姑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哈,叔叔……”
顾棉棉表面上客套又礼貌,实则脚底下的步子快得很,跟逃似的……
不逃能行吗?
这一家子,跟神经病似的,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同学,全家老小整得这么热情,这搁谁受得了?
这在棉棉的心中已经留下了一个印象,这个叫方承妍的同学,一家都是神经病……
而棉棉看不到的是,身后,方砚礼和沈亦禾两口子看着她的背影,泪光已经盈满了眼眶。
是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才让方砚礼没有哭出来,他站在那儿,望着棉棉离开的方向,停留了很久很久,哪怕,她早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许久他回过头来,才问方承妍:“你还记得棉棉吗?”
方承妍一愣,妈妈说的那些话在瞬间涌上了心头。
可是,她却满脸疑惑的样子:“大伯,你在说什么呀?顾棉棉今天是第一天转到我们班上来的啊,什么叫,我记得她?”
“而且……我刚才并没有告诉你她是我同学啊,你为什么忽然追上去?”
一连串的问题向方砚礼砸来,但是方砚礼已经无心解释了,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
“我们回家吧……”
第二天一早,方砚礼便主动提出,要送方承妍回家。
这可把方承妍高兴坏了……
要知道,虽然她的亲爸和这个大伯,持有的公司股份差不多,但是,大伯才是公司的董事长,是真正掌权的,这社会地位可就天差地别了。
以前的方承妍年纪小,现在她长大了,懂得多了,当然就更加亲近大伯了……
可是……
后来的方承妍却发现了,大伯每次送完了她之后,就把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棉棉……
想到这个的时候,方承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要知道,在从前的十七年,方承妍可一直都是焦点啊,但是自从这个顾棉棉来了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予安哥哥也经常有意无意地问起她。
前几天,老师让顾棉棉去领新书,班上一半的男同学都围上去帮她搬新书,就好像那么几本书是能把谁重死似的……
“矫揉造作!”
方承妍没说话,旁边的贾芳倒是帮她骂了一句。
贾芳的家里和方家也有贸易往来,进入高中之后,她和方承妍又坐了同桌,关系一直都很好,看着那些从前苍蝇一样围着方承妍转的男生,全都跟顾棉棉示好去了,她当然替方承妍打抱不平。
“别这么说……”
然而这个时候,方承妍还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她毕竟是刚刚到学校来,对一切都不熟悉,大概多帮帮她也该应该的。”
“你啊……”
贾芳一听她这么说,心里就更替她委屈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个时候还帮人家着想呢?”
“这有什么?”方承妍笑了笑道:“她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异地他乡,还寄住在亲戚家里,想起来,也怪可怜的。”
“真的啊?”
贾芳一听这个话,顿时就来了兴趣,像是挖到了一个什么大宝藏一样。
“你是说,她家在京城连个房子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户?不应该啊,我看她平时穿的、用的都是大牌子啊,结果,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贾芳嘴里这么说,实则脸上是早就压抑不住的兴奋。
“糟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而方承妍,则是一副吃惊的样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什么叫说错话了?你不也是实话实说吗?”贾芳安慰她。
“好芳芳,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方承妍拉着贾芳的手央求道。
“好好,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
方承妍听到这个话只想笑,谁不知道,全班就贾芳嘴巴最大?这个消息落入了她的耳朵里,保管,不出三天,全校都能听到。
第188章 她穿的是假货!
其实这件事,还是方承妍从大伯和大伯母的对话中偷听来的。
遇到顾棉棉的第二天,大伯就找人打听了她的现状。
哼,果然……
她站在门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忍不住死死扣着门框,心中只道,果然,不管怎么样,她都比不过亲生的……
她和大伯、大伯母相处了十几年,口口声声说,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可是事实呢?
真正亲生的一回来,他的注意力就全转移了……
方承妍可是记得,大伯和大伯母分床睡了好久,两人貌合神离,话都不会多讲几句,现在,一牵扯到顾棉棉的事情,他们就又能在同一个房间心平静和地谈话了?
此刻,又听屋内的方砚礼说:“她是想要来京城参加高考的,不管怎么样,京城这边的政策总归是要好些的,顾家那两个也是实打实地为孩子考虑。
京城说大也大,但最好的学校总共也就那几个,棉棉和妍妍同一个年级,又都是进的重点班,能成为同学,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
说实话,能看到棉棉和妍妍在同一个班上,我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你说,他们在乡下,有这样的教育意识,也真是挺难得的。
就是……
听说她现在和她一个姑姑住在一起,一个小姑娘家,自己亲生爸妈不在身边,怕是很多不方便吧……”
“那就把她接回来住吧!”这个时候沈亦禾说话了。
“咱们家这么多间房间,难道还住不下她一个小孩子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
“呵……”方砚礼一声冷笑。
“可是怎么可能?”他反问。
“她现在都不认识我,你没看到那天晚上她对我的态度?跟……跟看变态一样……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怎么想我。”
才刚刚见一面,就想把人接回家了吗?
方承妍听着,心中越渐发冷,对顾棉棉的恨意更多了一层。
第二天,她便可以在贾芳面前说了这些。
果然,不出方承妍所料,很快,关于顾棉棉是假千金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班,十七八岁的小孩子嘛,浅薄、浮夸都是正常。
课内课外,都有不少人讨论关于她的话题,可是,作为话题中心的顾棉棉,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
高三了,她也是有学习压力的,再说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那么多好吃的等着她去发掘,哪来的空管这些?
但要说烦恼嘛,她其实有一点的……
同桌太闷了怎么办?
虽说她很难被外界情绪所打扰,但毕竟同桌嘛,每天学习时间那么长,朝夕相处的,总是偶尔需要说上两句话调节一下气氛吧?
但是她的同桌就是……一!句!话!不说!
有时候她还把兜里的糖给他吃。
“巧克力,要吗?”
对方看也不看摇了摇头:“谢谢,不必……”
惜字如金……
棉棉很少受到这样的冷遇,烦闷地剥了糖纸,将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
同桌人虽冷,但是成绩真好,棉棉时不时看他做的卷子,发现他的卷面是真漂亮,上面的答案和老师公布的也是一模一样。
厉害……
她发自肺腑地佩服。
可她佩服的人,竟然讨厌她,这让她很不爽快……
有一回,她发现他竟然卡到了一道数学大题上,撑着脑袋在那里想了很久,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写画画,写了满满一张草稿纸,就是做不出来。
刚好,这道题棉棉会……
她一时手痒,用笔在他的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样,就好了,是不是?”她笑眯眯地看对方,心中想着,这下,你总不会讨厌我了吧?
谁料对方竟然一瞬间,连脸都气红了……
他直接将卷子拖远了一些,冷冰冰落下一句:“你别动我的东西!”
棉棉:……
“不是,我……”
她刚想解释,这个时候一个男生忽然走到顾棉棉身边。
“顾棉棉!”男生喊她的声音特别大,让顾棉棉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顾棉棉刚来这个班没多长时间,只对班上少有的几个人有印象,如陈书白,如方承妍,其中,还包括眼见这个叫周家明的。
她刚到这个班上来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转悠来转悠去想引起她的注意,有时候她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他忽然一声大叫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
跟个神经病一样……
这几天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忽然安静了,没有来缠着她了,可也只安静了那么几天,这不,又来了……
还这么大声地喊她的名字,好烦……
“有事?”顾棉棉抬头,极其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这个时候,她忽然理解了陈书白,原来,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时候,真的就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你这衣服什么牌子的啊?”周家明又大声地问。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都纷纷回过头看了过来,眼中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一回,顾棉棉是确确实实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恶意了。
“跟你有关系吗?”她没好气地问。
“我就问问嘛,我看你这个,好像是名牌吧?”
不是好像……
mISS.Y,可不光是价钱的问题,是难买,国际知名设计师,手工定制,一年也就出那么几十件精品,大家挤破了脑袋,要是没有固定的渠道,根本就买不到。
就别说mISS.Y了,就算它的低端线,工厂量产的那种,一件衣服也至少大几千,要顾棉棉真能穿上这个牌子的衣服,那也算是实实在在的大小姐。
可是嘛……
听她最近的那些传闻,她好像,没有那个实力。
果然,顾棉棉说:“我不知道什么牌子,我二伯母给我做的!”
“噗……”
对方听到这个话,直接绷不住笑了出来。
“你二伯母做的?”
“大家听到了吗?这是她二伯母给她做的!”
“哈哈……”
班上的同学听到这话,也跟着哄笑出了声。
“她二伯母给她做了mISS.Y……”
顾棉棉:???
不是,她实在是没弄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只有教室角落的方承妍,静静地看着这一场热闹,嘴角露出一抹心满意得的笑容。
看到这个,她这些日子所感受到的所有不甘、委屈,也算是值得了。
第189章 带她见家人
“你别管他们!”
诶?
这个时候,平时一直惜字如金的学霸同桌竟然开口说话了?
顾棉棉错愕地回头。
却见对方冲着他扬唇笑了笑,你还别说,这小玩意儿平时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挺好看的,现在这么一笑吧,就更好看了……
“他们就是这样!”陈书白说。
可是顾棉棉不太明白。
“他们……哪样啊?”
“别管他们了……”陈书白说:“我请你吃麻辣烫吧!”
顾棉棉还想再问什么的,但是一听到“麻辣烫”三个字,就什么都忘了。
“好啊!”她咧着嘴笑:“我喜欢吃麻辣烫……”
放了学,陈书白将她带到了小吃街的摊子前,一个中年的女人穿着半旧的围腰在那里忙来忙去,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坐在摊子旁边津津有味儿地吸着冰棍儿。
“哥哥……”
小女孩儿一看到陈书白,就朝着跑了过来。
陈书白十分自然地将她抱了起来,一面往摊子走去,一面问她:“知知今天有没有乖啊?”
“嗯!”
小姑娘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哥哥,知知很乖,一点儿都没给麻麻捣乱,哥哥要给知知买哦。”
“好,好……哥哥一定给知知买……”
原来一向如冰块儿一样的陈书白,现在竟然还有如此温情柔和的一面。
“放学了?”
这个时候,那中年的女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走了过来。
顾棉棉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陈书白打算请她吃的,是他们自己家的麻辣烫。
“嗯……”
陈书白一边将小女孩儿放在桌子旁的凳子上,麻利地洗手、干活,一边问女人:“妈,今天忙不忙啊?客人多不多?”
“还行……”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赶紧阻拦陈书白:“别,你别来,这儿有我就行了,你去看书去,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千万耽误不得。”
“没关系,我心里都有数的,哦,对了,妈,我今天有同学来了。”陈书白跟女人介绍:“这是顾棉棉,是我的同桌,这学期刚转学过来的。”
“阿姨好……”顾棉棉听到这话,十分乖巧地跟女人打了一个招呼。
“啊……”
女人看到顾棉棉的那一刻,却有忽然变得局促起来,手先是在围腰上擦了擦,然后,有些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儿。
女人知道,陈书白在学校的人缘儿并不好,班上的同学都看不起他……
她的儿子很优秀,只可惜,是家境给他拖了不少的后腿。
“那……那什么……我……我都没什么准备……”女人说。
“姑娘,你……你坐啊……”
她走上前,用衣袖擦了擦顾棉棉面前的凳子。
“我……我这地方脏,到处都是油啊,烟啊的,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怎么会呢?阿姨……”
顾棉棉的脸上,一直都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她一直都很讨长辈的喜欢,当然,陈书白的妈妈也不能例外。
她看着顾棉棉,心中想着,书白第一次带同学回来,还是个女同学,这个会不会是……
但又看向顾棉棉身上干净又很有质感的衣服,想来,应该是家境不俗的,这样的女同学,会看得上他们家书白吗?
当妈的心思,期望又自卑,细腻到敏感。
“妈……”
陈书白上前来拉过她妈,只道:“你去招呼客人吧,我的同学我来招待就好了。”
“这……会不会不太好?”陈母忐忑地问。
“没事儿……”陈书白应道。
“对啊,阿姨……”棉棉也在一旁应道:“您就忙您的去吧,要是给您添了太多麻烦,耽误您做生意,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话,陈母才总算作罢,只招呼了一声:“那同学,你坐哈,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然后,她就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是陈书白挑一些菜,装进烫菜篓里,在滚烫冒泡的浓汤里起起落落,反复几次捞出,抖落干净水分,倒进旁边套着塑料袋的海碗里头。
而后,便是调料,芝麻酱、花生酱、白糖、五香粉、香油、生抽……
他的动作熟练又麻利,看得出来,他平时经常帮他妈妈做这些事情。
不大一会儿,一碗麻辣烫放在了顾棉棉的眼前。
“原来,你说请我吃麻辣烫,是指你自己做的啊!”顾棉棉说。
“是啊,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肯定很好吃。”
顾棉棉早已经迫不及待了,操起旁边筷筒里的一次性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学霸就是做什么像什么,不光是学习好,就算是做麻辣烫也厉害。
入口便是绵密香浓的味道,黏黏糊糊,每一根粉条、菜叶、丸子都挂上了浓郁的酱汁,咸香带麻,混着红油的香气……
“怎么样?”陈书白在旁边带着期待地问。
“这么说吧,你要是不读书的话,开个麻辣烫摊子,也饿不死!”
听到她这话,陈书白不由得笑了一声。
顾棉棉以前没发现,他原来这么爱笑,班上的女同学都说他是高岭之花,生来冷漠不食人间烟火,原来不是的,他笑起来才更好看……
“哦,对了,你等等……”
陈书白说完这句话,转身又走了,不大一会儿,他带了一杯奶茶回来,替她插好了吸管,递给了她。
“我记得,你桌上总是有一杯这个,你很爱喝,是吗?”
看到自己爱喝的奶茶,顾棉棉的心情就更好了,没想到他平时连这个都有注意到啊……
“谢谢……”
她道谢接过奶茶,却又觉得有些歉疚。
“还真挺让你破费的。”她说。
“又让你请我吃麻辣烫,又让你请我喝奶茶,阿姨支这样一个摊子挣钱也不容易,我这样蹭吃蹭喝,哪里好意思啊?”
尤其那一大碗的麻辣烫,比其他地方的分量要大很多。
她怀疑,陈书白早就知道她的饭量……
“不是阿姨的钱,是我的……”陈书白却一本正经地纠正了她的话。
“我平时兼职做一些家教,还有奖学金,虽然不多,但是请你这些,足够了。”他说。
他还说:“顾棉棉,你看,我现在的条件的确不太好,但是我从来不认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一定会凭我自己闯出一片天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地认真。
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第190章 你不一样
吃完了饭,顾棉棉想起今天一道物理大题没太听懂,便出来,请教了一下陈书白。
陈书白解题的思路很清晰,而且讲得也很细致,白天听老师讲无论如何没听懂,但经他的嘴一讲,她一下什么都懂了。
可能,是因为他经常给人做家教的原因吧。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时光总要过得快一点儿,不大一会儿,天都黑了,小姑的电话又打来了。
依旧是询问她现在在哪儿,需不需要司机来接。
要换做以前,这个时间点她大概是不会拒绝的,可是此刻,她看了看面前的陈书白,犹豫了片刻。
“不用了姑姑,我自己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别担心。”而后她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她向陈书白道别。
“我姑姑催我回家了,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吧……”
陈书白见她要走,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啊?你……你……送我啊……”
原本想着去前面就打车的,结果他这么整,她还不能偷懒了。
“那……那好吧……”
陈书白替她拿着书包,两个人并肩沿着学校前面的小路,慢悠悠地走回家。
初秋的微风带着点点的凉意,空气中有着淡淡杜松的香气,顾棉棉低着头,看着月光下,她和陈书白被拉长的身影。
一高一矮……
她用力忽然伸着鼻子用力嗅了嗅。
不对……
好像除了杜松味,还有一种别的什么味道?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淡淡的、浅浅的,分明就萦绕在她的鼻尖,可是当她想要去寻找的时候,却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陈书白……”
她在这个时候忽然开了口。
“我……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她说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脚底下的石子。
“你说……”
少年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神里藏着静谧的温柔。
“就……就是我觉得……你做的麻辣烫很好吃,讲得题也很好,我可不可以……请你……请你做我的家庭家庭老师啊?
要是,上完了课,再顺便给我做一碗麻辣烫就更好了……”
陈书白:……
“你就想说这个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那当然了,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反正你不是在做兼职吗?给别人讲题也是讲,给我讲也是讲,我会按照外面的市场价,一样付你工资的!”
“我给你讲,不收钱……”他说。
“那怎么能不收钱呢?你刚刚不是说要努力挣钱,以……”
“那是对别人!”
没等顾棉棉说完,陈书白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一样……”
“那多不好意思……”顾棉棉嘴上说着,但到底没有拒绝,随便到了一条胡同口,往上指了指。
“我到了……”
然而,陈书白走了之后,再重新打了一辆车。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陈书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班上同学的白眼,让他和周围的世界竖起一道高高的墙。
今天,是他主动带她去了自己家的小摊,明明白白给她看了他窘迫的现状,无疑是将身体的伤疤剖开了给她看。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如果这时候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条件,顾棉棉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们以后能不能做朋友。
她在某些地方钝感很强,但是在某些地方又是莫名地开窍。
陈书白是顾棉棉到了京城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个长得好看的学霸朋友,她还是挺珍惜这份儿友谊的。
甚至,她回到姑姑家,还叫阿姨帮她多了一份儿三明治。
虽然陈书白说给她补课不要钱,但她不能真的就白占人家便宜啊,她决定,以后每天早上都给陈书白带早饭。
一到了学校,她就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的……”
对方一愣。
“你做的吗?”
她哪会做这个啊?
但是又不太好明说是佣人做的,就只能闪闪躲躲说了句:“你……你吃吧,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反正就是让阿姨多做一份儿的事……
谁料,陈书白一整天脸都红红的。
“谢谢,你的三明治很好吃……”他说。
顾棉棉却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生病了?”
她伸出手就要去探他的脸。
这把陈书白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面一躲,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你干什么?”他问。
“你干什么?”顾棉棉反问:“我看你脸红了,我摸摸,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躲什么呀?”
“我……”
“我没发烧,你别……别碰我……”
顾棉棉:???
她的这个同桌,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很莫名其妙。
虽然这中间有一点小小的插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两个人日益剧增的友谊。
班上的同学对他们两个人的走近并不意外,事实上,他们觉得,这理所当然,甚至还给两个人取了个“贫民窟二人组”的绰号。
方承妍每每听到这些心中冷笑,却又刻意做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人家没偷没抢,就算没钱,也不至于这么说人家吧!”
班上那些人对顾棉棉冷嘲热讽,但是对方承妍却是不敢半点不顺从的,谁都知道,方承妍家境好,而且很受老师喜欢。
“是,谁有我们妍妍好呢?”那同学应道。
“别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只有妍妍你,这么优秀就算了,还这么低调,低调就算了,还这么善良……”
听到这话,方承妍只是笑笑,并没有回应。
事实上,她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终于,从前那些对她吹捧的声音都回来了……
解决了班上的事,还有方家的,于是她又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说起了:“我们班上那个新转来的顾棉棉……”
“顾棉棉怎么了?”方砚礼马上问道。
果然,他对这三个字格外地敏感。
方承妍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她好像性格挺孤僻的,和班上的同学都合不大来,每天就只和一个男同学进进出出。
只是那个男同学在班上的风评也挺不好的,我还挺担心她的,可别被别人骗了。”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经过她精心设计的,短短几句话,其中的信息量可大着呢……
第191章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是么……”
果然,方砚礼在听到这个话的时候,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不会的……”
可是下一秒,他便马上就否认了。
“我那天看她,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样的孩子啊,看起来很乖巧,也很有礼貌,你应该是对她有什么误会吧?”
不是那天……
是先前,三岁的顾棉棉就已经给方砚礼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且,他相信夏疏桐的教育,她教养出来的孩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方承妍听到这话,脸色却是一僵,那笑容差点儿就要挂不住了。
片刻,她又重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班上的同学随便说了两句。”
“妍妍,大伯平时是怎么给你说的?要少论别人的是非,更不要说别人的坏话……”
方承妍:……
“好,大伯,我知道了……”
几句简短的对话就这样仓促结束了,但都在彼此的心里扎了根……
方承妍自然就不必说了,方砚礼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脑海里回荡的就那一句话,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一个男生……
男生……
这怎么可以?还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于是第二天放学,方砚礼又出现在了学校的门口……
他害怕被发现,刻意将车子停在了学校对面的一棵大树地下,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错过一个。
可顾棉棉一出来,他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隐没在人群中呢?
她实在是太扎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老父亲滤镜,但只要顾棉棉一出现,他就很难再看到其他人了,就好像和周围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似的。
一时间,方砚礼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忘了,完全沉浸在了对闺女的欣赏之中了……
直到许久,他才注意到,棉棉的身边,果然有一个男生。
死小子……
方砚礼咬牙,捏着方向盘的手都攥紧了。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棉棉放了学竟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着那个男生一起去了小吃街上的一个路边摊。
路!边!摊!!!
路边摊也就算了,怎么那个男生开始煮上麻辣烫了?
不是,感情他家就是开路边摊的啊!!!这是给自己家拉业绩来了?
这怎么可以!
一瞬间,已经有无数种想法出现在了方砚礼的脑海里,一种从所谓有的恐慌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他恨不得现在就下车将那个男生打死!
是强大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
他知道,上次的见面,已经让他在闺女心中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了,现在再贸然动手,第一并不能真正把男生打死,第二,女儿也不会真正理解他,只会让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罢了。
他就坐在远处的车里,眼睁睁看着她和那个男生有说有笑,就这么一直呆到天都黑了,还不回家呢,两个人还在马路牙子上瞎晃荡。
这不,迎面就撞了一个酒鬼……
酒鬼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就朝着他们来了。
其实,这在顾棉棉看来,是很正常的事,现在的夜市经济很繁荣,这个点儿,多的是人在外头寻欢玩乐。
可是……
陈书白却自打见到那个酒鬼起,好像,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他忽然一只手拉住了顾棉棉,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侧,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低着头,快速地从那酒鬼身边侧身而过。
“啪……”
可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酒鬼抓住。
大约是气氛至此,顾棉棉心头也跟着一颤,回过头去,看见的酒鬼一双带着醉意的眼,还有满脸轻佻的笑容。
“怎么?看见亲爸连个招呼都不打?”
亲爸?
顾棉棉听到这两个字,心头又是一颤。
其实,此先她便疑惑过,为什么她只见过陈书白的妈妈还有妹妹,从来没见过他爸?甚至,连提也没听他提起过。
起初,她还以为他的父母离异了,或者他的爸爸已经不在了,可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还另有隐情。
却见陈书白神情冷漠,一把将手扯了回来,好像,和那个男人碰触是一件多么另人恶心的事情。
“你不是我爸!”他说。
“我没有爸……”
“你说什么?”
酒鬼一听到这个话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拎着酒瓶子就往前逼近了几步:“没爸?没爸你他妈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他这个样子,陈书白从小到大已经不知见识了多少次了,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顾棉棉的身前。
就是这一个动作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哟,交女朋友了?”
他说着,上前就要对着顾棉棉上手了。
陈书白抬手,用力一把“啪”地一声,将他打开。
“别碰她!”
他的眼神从方才的冷漠,已变成刀子一样的凌厉,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恨……
那酒鬼对上他这个眼神,倒是愣了那么一瞬,而后又换成了一副嘲讽的笑。
“呵,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你亲爸,陈书白,你可以啊……”
陈书白懒得跟他废话,只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什么?有钱吗?”
果然……
陈书白的手在裤兜里紧紧攥着,他就知道,只要陈林生来找他,准是为了这个……
“没有……”他说。
硬生生的两个字。
“没有?”
可是对方怎么能信?
“你妈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摆摊挣钱吗?还有你的奖学金呢?你还给别人做家教,你有钱在这儿泡妞,你没钱给你老子?”
陈林生说着,伸手就要去掏陈书白的兜。
陈书白见状,往后退了一步,一把将他推开。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他看着他,浑身的戒备,像是野兽一般。
而陈林生,也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待站稳后,他已经彻底被激怒……
“啪!”
下一秒,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一个拳头就落在了陈书白的脸上。
“啊……”顾棉棉站在一边,被这样忽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此刻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报警……
可现在这个局面,怎么避开这醉汉报警?
而此刻的陈书白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陈林生压在了身子底下。
“陈书白,你他妈好狠的心啊,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亲生父亲被人追杀,被人砍断手脚、打死,你也不肯拿钱出来救我一命!”
陈林生的眼神凶恶又狠厉,这模样,哪里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更好像,他身子底下压着的是他的累世仇人……
是个好机会……
而顾棉棉看到这个场面,心中一动,悄悄摸起了路边的一块砖头……
第192章 看清楚,她方承妍和顾棉棉的差别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但是她知道,下手必须要狠,一招若不毙命,必遭反扑。
她高高将砖头举起,而此刻被压在陈林生身下的陈书白却是瞳孔骤然一缩。
“不要……”
他下意识想喊……
这是他和陈林生的恩怨,他不想顾棉棉牵扯进来,反正他烂命一条,已经这样了,可要是陈林生出了什么意外,顾棉棉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话还没有喊出口,只听“嘭”地一声,陈林生应声而倒。
可……
顾棉棉看着她手上的砖头,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砸过去啊……
回过头来,却见那天晚上见过一面的大叔正站在她的旁边,脸色煞白,他的手上,有一块和她一样的砖头。
“你在干什么?”
大叔将砖头一扔,回过头看向顾棉棉,怒道:“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头乱逗留什么?你看看,这多危险啊!”
顾棉棉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大……大叔……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砚礼听到这个话,情绪稍微恢复了一点儿。
“我是刚好路过这儿。”他说。
“你是妍妍的同学,看到你遇到麻烦了,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不过棉……顾同学,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真的要注意安全。
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定要少来往……”
方砚礼说“不三不四”这几个字的时候,还特地往陈书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棉棉却只觉得,这大叔还是一如既往地奇怪。
但……怪是怪了点,人却是真挺好的,今天晚上也多亏了他,否则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所以棉棉也不和他计较这些了。
只道了一声:“谢谢你啊,大叔……”
“可是……”
她盯着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陈林生问:“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你们别管了……”方砚礼说:“交给我来办吧……”
“你……吗?可是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伤得怎么样,说不定会很麻烦的,你一个人能处理了吗?”
“你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
方砚礼却格外认真地交待她:“你记住了,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你们都没有关系,你们从来没来过这儿,也没见过他,知道了吗?”
这几句话,让顾棉棉对眼前的大叔不禁多了几分的敬意。
一个同学的大伯,跟陌生人差不多,能够为她出手,出了事,还能包揽一切责任,这实在是太仗义了。
仗义得顾棉棉都觉得和方承妍不像是一家人了……
顾棉棉稍微沉吟了一下,便不再推辞,道了一声:“谢谢。”
“要是有什么麻烦的话,你尽管跟我说,我姑姑会帮你的……”
说完,她便去扶起地上的陈书白。
“我们走……”
方砚礼:???
不是,这就……走了?
他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有些难受……
虽然,他是希望棉棉不要牵扯进这件事里面,但是她真选择和那小男生一块儿走了,把他自个儿留在这儿,他又浑身不得劲儿了……
心中烦闷之下,他又踹了两脚地上的陈林生……
等他出完了气,才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很快便有人来将陈林生拉进了医院里头。
先是做了全身的检查,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头部遭了重击,但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伤口处理,又输了些水后,人便清醒过来。
清醒后的陈林生迷迷糊糊,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方砚礼连面也没有出,就让助理去医院拿了点钱给他。
像他这种见钱眼看的烂人,只要拿了钱,就什么都不追究,也不管那些追债的,重新又回了赌场。
这件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其中顾棉棉有些不安心,倒是去问了方承妍一回。
“你大伯,没什么问题吧?”
方承妍:???
“什么……什么问题?”
“啊?没什么……”
那个大叔没有给家里人说吗?既然他不想说,那顾棉棉当然也要帮他保守秘密,再说,既然连方承妍都不知道,那说明这件事并没有暴雷,应该是控制住了。
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接下来,她就一门心思地用在了应对这一次的摸底考试上。
这是进入高三的第一次摸底考,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这也是顾棉棉转入新学校的第一次成果展示,虽然爸爸妈妈没有给她压力,但是她还是不想搞砸了。
听说,考完了还要召开家长会,爸爸妈妈说,他们会来参加,分别几个月的第一次重聚,顾棉棉也希望不要因为成绩而弄得不愉快。
好在,一直有陈书白给她讲课。
说实话,刚开始到这个学校的时候,是挺不习惯新的教学模式的,都是陈书白一直在帮她梳理课堂上的重点。
还帮她做笔记,他的笔记干净又清晰,里面的内容和思路一目了然,也正是因为这些,还让她觉得整场模拟考下来,没有什么压力。
方承妍对这一次的考试也很有信心。
她在班上一直都是前十名的成绩,自从顾棉棉来了之后,她便在私底下暗暗较了劲儿,每天晚上读书到深夜。
考完了,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刚好,这个时候,方砚礼找到她:“妍妍,这次开家长会,你让大伯去呗?”
他去?
哼,是为了那个顾棉棉吧……
方承妍在心中冷笑,但是转念又一想,他去了也好。
大伯毕竟是方家的掌权人,他出现在学校,分量到底还是要比自己的父亲更重一些,自己的面上也更有光一些。
其次,也可以让大伯看清楚,顾棉棉与自己的差别……
她偶尔装作不经意地说起顾棉棉,而大伯却总是不相信地反驳,现在,只要去学校一回,看了顾棉棉的成绩,也该死心了吧。
第二天,方承妍便坐上了方砚礼的迈巴赫,一块儿去了学校。
一路上,她承接了很多艳羡的目光,这让她感觉到沾沾自喜。
就连魏老师也迎上来殷勤地打招呼:“方先生,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给您侄女开家长会啊?可真是不容易,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关心小辈的教育。”
方砚礼笑着打哈哈:“没关系,应该的,应该的……”
方承妍就站在方砚礼旁边,只觉得满脸容光。
而此时的另一头,顾棉棉也给爸妈打去了电话。
“你们到哪儿了?”她问。
“对不起,棉棉……”电话那头传来了顾长林歉意的声音。
“飞机延误了,我们现在才到机场,到你们学校,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
一两个小时……
看来这个家长会大概率是错过了……
早知道就让小姑来了,可是先前爸妈说他们要参加,小姑今天一早便去了公司,现在这个点儿赶来,只怕也来不及了。
其实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那个班主任魏老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对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考试前,她就说了,这次家长会很关键,事关孩子整个高三的学习,所以,所有家长务必到场。
现在爸妈赶不来了,被她逮了由头,指不定怎么发难呢……
而刚好这个时候,上课的铃声响起,魏老师进了教室……
第193章 有人偷了答案
果然,魏老师一站上了讲台,就讲教室一整个打量了一圈,看到顾棉棉的座位上空了的时候,她的眼神中,便夹杂了一抹微不可察的不屑。
哼……
“我之前就三令五申,每一个同学的家长都务必到场,看来,是有同学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啊。”她说。
“既然不把这次家长会当回事,那就是没把高考当回事,既然高考不当回事,那还能把学习当回事吗?如此吊儿郎当,不如现在就回去躺着好了!”
站在教室外头听着这番话的顾棉棉……
这老师,还真够能上纲上线的……
听魏老师又说:“再忙,能忙得过方承妍同学的家长吗?人家方总管理着几千人的企业,不也照样抽出时间亲自参加家长会吗?
没人家那个身份,还学人家摆起谱来了……”
方承妍听到这些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又见魏老师冲着方砚礼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而后才开始说起了正事:“这次摸底考试,我们班上考得很不错,下面,我给各位家长汇报一下学生们的成绩……”
魏老师的许多做法,顾棉棉很不理解,比如,考试成绩出来了,她并不让学生有个心理准备,而是特地挑在家长会公布。
又比如,念成绩的时候,从最后一名开始念。
她美其名曰鞭策,但顾棉棉总觉得有一点羞辱的意味儿在里头,她的妈妈也是搞教育的,但是她妈妈就不这样……
或许,是因为妈妈不在京城教重点班的缘故?
听到老师的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方承妍,六百五十六分,全班第五名……”
魏老师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特地看了方砚礼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邀功。
而方砚礼也同样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外的方承妍,意在鼓励。
方承妍也微微垫高了脚,满脸的得意。
就是……
为什么老师还没有念到顾棉棉的成绩啊?
方承妍在心中疑惑,难道是顾棉棉考得太差,老师连念成绩也不好意思了吗?
可下一秒,她就听到。
“顾棉棉,六百八十四,第二名……”
什么……
魏老师好像并不太愿意念到这个人,校方强安进来的人,当初因为这个学生,她和校方起了不小的矛盾,现在她越是考得好,越是打了魏老师的脸。
再说了,这才是第一次考试,也不代表这就是她的真实成绩,还不知道她这个分数怎么来的呢……
看她一天到晚妖妖巧巧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读书的,所以念顾棉棉名字的时候,魏老师都是含含混混,快速地带过。
“陈书白,七百零四分,全校第一名!”她的重点在这一个,连声音都不由得大了几分。
可是,窗外的方承妍已经听不到魏老师的话了,此刻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回荡的都是老师那句:“顾棉棉,全班第二名……”
全班第二名?
她怎么能是第二名呢?
她明明每天吊儿郎当,买些假大牌来死要面子。
这样的人,凭什么比她每天熬夜苦读考出来的成绩还要好?
不,这不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又容不得方承妍不相信……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方砚礼的神情,从顾棉棉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满脸的惊喜,明显比听到自己成绩的时候要高兴得多。
“妍妍……”
正当方承妍失魂落魄之时,听到了魏老师叫她的声音。
“嗯?”
她抬起头,连眼神都没有了生气。
“老师的发言稿忘在办公室里了,你去帮老师取来,好吗?”面对方承妍,魏老师是那么地和颜悦色。
“哦……”
方承妍依旧如行尸走肉一般进了魏老师的办公室。
她径直走向魏老师的办公桌,那份儿被她遗忘的发言稿就放在桌面,她也没做多想,直接拿起了发言稿就要离开。
可是力道拖动了下面的书本,露出了最底下的几张稿纸。
是这次模拟考试的参考答案……
忽然,一个念头在方承妍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在一瞬间有了些清新的意识。
她左右看了看,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她走上前,颤抖的人,摸向了那份儿答案。
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方承妍为魏老师取来了发言稿,魏老师接过后,便正式为了这次的家长会做了开场白。
而后,就是各科任老师的讲话,介绍了这学期,学生们的学期情况,以及接下来的学习计划。
一切都进行得那么有条不紊。
两个小时过去,家长会接近尾声,家长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会。
“等一下……”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教室的魏老师忽然折返,她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讲台上。
“你们谁拿了我的参考答案?”她板着一张脸质问。
拿了答案?
班上的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惊了一跳,怎么可能啊?
一中从来校风都很严谨,尤其是他们重点班,就算平时考试做点小动作都会被记过,更别说直接偷答案了……
这胆子也太大了!
这要是被逮住了,怕是直接就要被开除了吧……
又听魏老师说:“这个答案每个老师在考试前都会得到一份儿,这在我们班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从来都没有同学敢打这个主意。
我是信任你们,所以,从拿到这份答案之后,我就一直放在办公桌上,没有仔细收捡,没想到,竟真有人铤而走险!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的呢,说不定,有些人,就是拿了这个答案去参加了考试!”
魏老师反复用着:“从来没有”、“头一回”的字眼,好像在表明着,是某个特地的人的到来,才让这个原本班风很好的班级,变坏的。
她喊着:“来,来两个班干部,你们给我一个个搜!”
魏老师的话一出来,方承妍就主动站了出来。
她是学习委员,又很受魏老师的喜爱,这种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其实顾棉棉也知道,魏老师大张旗鼓地叫搜查,就是怀疑她呢……
这也不难理解,班上的其他同学,她教了三年,有了师生感情,对他们的人品有一定的信心,唯有顾棉棉是初来乍到。
也如魏老师所说,以前从来没失窃过,为什么她一来就丢了呢?
不怀疑她怀疑谁?
可她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搜呗,搜完了,她也能得个清白……她在心里暗道。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方承妍从她的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份参考答案。
第194章 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方承妍瞪大了眼睛,仿佛十分不可置信的样子。
而此刻,教室外的顾棉棉也变了脸色。
“这……这怎么可能?”
只有魏老师,对于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没有半分意外,只见她急匆匆地走下讲台,一把将方承妍手中的答案夺了过来。
而后,拿着答案径直走到了顾棉棉的面前。
“啪!”
一个巴掌响亮而又清脆。
这忽如其来的一巴掌,将全班都吓得愣了一跳。
这……
班上的很多同学虽然不太喜欢顾棉棉,但是也没有想到,魏老师会这么做啊!
“你干什么?”
顾棉棉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是方砚礼最先站出来。
他几步过来站在顾棉棉身边,怒不可遏地看向魏老师:“你作为一个教师,怎么可以对学生动手呢?”
“方先生……”
面对方砚礼,魏老师的态度要好很多:“这中间有许多事情,你不了解,这个学生是外地来的,人品很不好,我作为老师,只是在教育她罢了……”
“外地的怎么了?本地的外地的和人品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你教育学生?事情都还没有了解清楚,上来就体罚,算哪门子的教育?到底怎么样,至少,你要听听学生自己的解释再说吧!
你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违师德!”
魏老师是对方砚礼十分尊重了,却不知,这几句话直接戳了方砚礼的肺管子,以前,他很尊师重道的,现在,他连“有违师德”这四个字都说出来了。
魏老师的脸色僵了一下……
“我……我还要听她什么解释啊?她肯定要说自己没做啊……难道她还会承认吗?”方砚礼的几句指责让她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
“魏老师……”
可是这个时候,陈书白又站了出来,他的话简单又坚定:“我相信顾棉棉同学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她完全没必要,她的学习情况我都是有所了解的,她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实力考到这个成绩,何必冒这么大险偷答案?”
陈书白的挺身而出,让魏老师的脸色更加有些挂不住了。
她是没有想到,她两个最重视的人,一个方砚礼、一个陈书白,居然都会一边倒地站在顾棉棉身边。
方砚礼说话这么难听也就算了,陈书白,可是她最喜欢的得意门生啊,平时她给了他多少照顾?现在他竟然偏帮这个小丫头片子!
这死丫头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了?”她直接板着一张脸怒斥道。
面对方砚礼她是不敢的,但是面对陈书白,她便能端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子。
“不,不是,我……”
陈书白还想要解释什么,却被魏老师直接打断:“你了解她?你才认识她几天啊?你就了解她了?有些人,可不是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你的前途无量,老师对你也寄予了厚望,你可不要被不相干的人给毁了!”
“至于你……”
魏老师敲打完陈书白,转而看向顾棉棉时,脸上已经是不加掩饰的憎恶。
以前她虽然讨厌顾棉棉,她好歹还顾忌老师的身份装装样子,现在,她是装都懒得装了……
“你偷答案、影响同学,道德败坏,已经不是教育教育就能解决的,你跟我去德育处!”说着,她一把就抓住了顾棉棉的手。
“把事情给学校说清楚,该停学停学,该开除开除,随便你去哪儿,反正,你这样的学生,我的班上是不可能再留你了!”
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触到了方砚礼的逆鳞上,此刻又见老师又去拖拽顾棉棉,他什么也顾不了了,冲过去便要和老师理论。
“喂,你干什么?”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远处,一男一女正朝着这边的方向飞奔而来,正是顾长林和夏疏桐。
虽然顾棉棉先前跟爸妈说已经不用来了,但是闺女的家长会,两口子哪能听了一句话便真就直接撒手不管来了?
夏疏桐说了,是他们迟到已经有错在先了,不管能不能来得及,都要尽力赶到学校,至少在女儿面前要摆正态度。
两个人一下子飞机就往学校赶来,没有半分耽误,谁料,一到女儿学校,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长林能忍?直接一个爆喝,几步就冲了上前,一把将女儿护在了怀中。
一看,女儿一边脸蛋红红的有无根鲜明的巴掌印,心疼得跟针扎的一样……
其实刚才,顾棉棉面对魏老师的时候,她是不害怕的,虽然脸上挨了一巴掌有点疼,但是心里还是挺镇定的。
毕竟她没做过,她心里有底气,就算魏老师不拉她,她也打算和她一块儿去找学校的,这件事,她不能妥协,一定会和老师斗争到底。
可是,一看到爸妈来了,她的委屈瞬间就上来了……
这段时间被老师的刻意针对,还有同学们那些时不时流露的恶意,一下子全都涌上了心头。
“爸,妈……”她喊了一声,眼眶就不自觉已经红了。
这一下,越渐让顾长林的心都疼麻了……
是他来晚了啊……
要是稍微早点来,女儿也不至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你干什么?”再转头面向老师时,已经是一脸的凶横。
“你作为一个老师怎么能对学生动手呢?你凭什么动手?”
“你们是……”
魏老师满脸疑惑地问。
“我们是顾棉棉的父母!”夏疏桐在一旁挺直了胸脯道,一副就是要为女儿撑腰的样子。
顾棉棉的父母?
说实话,魏老师的心中是有一些意外的,眼前的两个人穿着考究、气质也不俗,和她所想象中的顾棉棉父母大相径庭。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哼……”
只听魏老师一声冷笑,而后阴阳怪气说了一句:“让你们来开家长会,你们躲着不出来,讹学校你们倒是积极得很!”
“谁讹你了?”夏疏桐身子往前倾,已经做出了要动手的架势,是这么多年的素养,让她稍稍有些理智,只骂道:“你打学生你还有理了?”
“我打她?她要是不偷答案,我能打她?”魏老师说得理直气壮。
“偷……答案?”夏疏桐越渐迷惑了。
“怎么可能?我们家孩子决不能做出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魏老师和她对着争执:“证据就摆在那儿,大家都看见了!”
“不,我们家孩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夏疏桐对棉棉,有些绝对的信任。
棉棉的什么品性她能不知道?而且她对她的学习从来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家里面也不缺什么,她学习好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好也没什么影响。
她何必为了这种范这么大风险?
魏老师却说:“这种事,可由不得你信不信,我告诉你,我一定会一五一十上报学校,你家孩子,就等着学校通报处理吧!”
“不用你说!”
魏老师没想到对方听到这话不仅不害怕,还硬气道:“不用你说我们也会找学校的!直接去校长办公室找校长!你打了我们孩子,我们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哼,嘴硬!
对于夏疏桐的话,魏老师毫不在意,心中又是一声冷笑。
等到了校长那里,她就知道怎么哭了……
第195章 我要的,是给我女儿一个公道!
对于这个,她有着绝对的自信,她是有充分的理由才打学生的!
再说,她可是学校的台柱子,教着重点班,保证着学校的升学率,在学校一向是横着走,就连校长、年级主任也要给她三分面子。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有底气能因为一个学生的去留问题和学校大动干戈。
“对,我也去!”这个时候方砚礼站了出来。
“这件事,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我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向学校汇报的,学校不仅要给顾棉棉的家长,还要给我们全体学生家长一个交代!
否则,这样一个会体罚学生的老师,我们家长怎么放心把孩子交到学校?”
方砚礼的加入让争执的双方都怔了一下。
夏疏桐:???
不是,他怎么在这儿?
这个男人怎么阴魂不散哪儿都有他?
不会是因为棉棉到了京城来,他以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打算趁虚而入吧?
而相比起夏疏桐,更意外的是魏老师……
她真是没想到了,她平时对这个方先生可是以礼相待、百般尊重啊,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他却倒戈,帮了不相干的人……
三年的奉承都给了狗……
魏老师更清楚的是方砚礼的身份,面对顾长林两口子她是半点不害怕的,可是对方现在有了方砚礼这个筹码,她就不得不担心,校方会不会碍于方砚礼的情面而失了公允。
应该……不会吧……
魏老师的心中忐忑,又悄悄为自己打气。
方砚礼的确是知名企业家不假,但是一中的分量也是不容小觑的,不至于为了一个企业老板而拉偏架,从而失去一个优秀的教师。
这么多年,那么多有钱有势的想把孩子塞进一中,但成绩不合格,学校不也没点头吗?可见校长也并非是完全畏威畏势之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踏进校长办公室时,魏老师的心里踏实多了。
可是让魏老师万万没想到的是,自打进了办公室后,校长的眼里完全没有方砚礼,而是对着夏疏桐百般殷勤。
“哎呀,夏老师,您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就好了,您瞧您,忽然来我都没亲自来迎接您。”
而后又赶紧吩咐助理:“小姜,快,快去泡杯茶来!夏老师来了,泡最好的雨前龙井!”
魏老师:???
老师?
原来顾棉棉的妈妈也是老师啊……
乡村老师?
不是,这张校长的脑子坏掉了?他堂堂一个校长,对着一个乡镇的老师这么热情干什么?
却见夏疏桐面对张校长的示好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板着一张脸,开口就是诘问:“张校长,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要求学校老师的?”
“你们可是全国示范单位,又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老师无视职业道德、无视法律准则,做出当众体罚学生的事情!”
张校长:???
短短几句话,听得心惊胆战。
“你……”
他转头看向魏老师:“你打学生?”
“我应该打她!”魏老师依旧振振有词。
“校长,你不知道,这个学生,她偷考试答案,我打她也是为了……”
“胡说八道!”
谁料张校长连她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打断了她……
“你说夏老师的女儿偷答案?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魏老师依旧据理力争:“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从顾棉棉的书桌里找到答案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张校长,我可都是为了给学校立校风啊!顾棉棉这个学生,我早就说了不要收,不要收!地方上来的,谁知道是个什么品行?
现在正是高三的节点,关键的时候,很有可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你们非是不听,现在出问题了吧?怎么能赖在我一个人头上?”
魏老师言之凿凿,全然没有注意到张校长悄悄给她递过去的眼神。
“不可能!别人还有可能,但是夏老师的女儿,绝无可能!”
她没有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张校长依旧是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
“怎么不可能啊?”她越渐不服气。
“她有什么不一样啊?是比别人多只眼睛还是多双手啊?”
“你知道她是谁吗?”到了此刻,张校长只能如此直白问道。
“能是谁啊?不就是一个地方的老师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厉害,怎么没见她考到京城来啊?”
张校长……
“人家是不在京城,但你以为人家是没办法来吗?人家是不想来!做教育这么多年,你没听过夏疏桐的名字吗?”
夏……疏……桐……
这三个字直接让魏老师的瞳孔随之一震。
作为教育工作者,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人家的确是在地方上,但不代表人家的级别不高啊。
那可是国家特级教师啊!
她不来京城,那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扎根的就是村镇的教育事业,哪怕是在最偏僻的山村,从她手上出来的优秀学生也数不胜数。
而且她捐助修建了多少学校,参与制定多少条教育政策,是真正的师德表率、育人模范、教学专家……
国家所有关于教师的荣誉,她几乎得了个遍,别说是校长了,这样的人,就算到教育局也足够横着走。
现在,告诉她,这样的人的女儿,就在她的班上读书?
还……还……
一瞬间,魏老师只觉得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了,连手脚都止不住地发抖。
耳朵“嗡嗡”的,迷迷糊糊间听到张校长的声音。
“你是说,夏老师桃李满天下,教出那么多品学兼优的学生,她自己的女儿还能做出偷答案的事?”这个时候校长质问道。
“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
魏老师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却被张校长直接打断了。
“你给夏老师道歉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不然被夏疏桐捅到教育局去,只会重罚,决不可能轻判……
魏老师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再顾及心底的那点不甘了,她脚步僵硬地走到夏疏桐跟前,脸已经涨得通红。
“夏老师,对……”
“你不用给我道歉!”
魏老师做足了心里准备,可料一开口直接就被夏疏桐堵了回去。
“你以为我来校长办公室,就是为了用我的身份来胁迫你?”夏疏桐却如此说道。
“不是的!”她说:“是她做的,我们认,她没做,那就公事公办!我要的只是给我女儿一个公道,一个清白!”
第196章 她都是骗我的……
清白?
听到这两个字魏老师可就犯了难了。
“可是夏老师,我们确实是从顾棉棉同学的书桌里找到的参考答案的啊,我承认,我打学生是不对,但证据确凿,总不能这么多学生都看着,还……还能颠倒是非吧?”
“我不信!”
对此,夏疏桐只问棉棉:“你偷过答案吗?”
棉棉摇头:“我没有……”
“你看,我女儿说了没有,她就是没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魏老师:…………
“可,可夏老师,这件事着实难办啊,我们也相信顾棉棉同学不会做出这种事,可……可……事实摆在眼前,总不能不认吧?”这时候,连张校长也如此说道。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夏疏桐嘴里喃喃,眼珠子将这教学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儿。
“你们学校,没安监控?”
“监控,的确是安了,但老师办公室没有,只有走廊有,而且,答案具体是什么时候失窃的都还不知道,从何查起啊?”
监控这东西是前几年才兴起的新兴产物,对学校和学生的确能起到很大的监督作用,也是教育局的重点拨款项目。
但是,这玩意儿技术不太成熟,也贵啊……
设备贵、布线施工贵、系统联网也贵,整个学校一共也就安了三十多个摄像头,就花了二十多万。
就这,还是一中作为试点单位才得了便利,其他学校可是没有的……
所以,要在每个教师办公室安监控那自然是不太可能的,唯有走廊上那么一个,可单靠走廊上那么多人人来人往,真要找到偷答案的人,谈何容易。
偏偏,夏疏桐就是有一股轴劲儿……
“那怕什么?”
她说:“哪怕一个人一个人地查,哪怕一帧一帧地看,我也一定要弄清楚真相,张校长,我们都是老师,是老师就要知道,事关学生的事,那就没有小事,那就不能怕麻烦。
今天查不出来,那就明天、后天,人手不够,那就调用人手,如果没有追根究底的精神,我们拿什么去教导那些千千万万的学生?”
这一番话义正言辞,让张校长能说什么?
那就查!
“把学校剩余的安保人员都给我找来,咱们就挨个儿地看,就像夏老师所说,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
只要一天没查出真相,这件事就一天不算完!”
**
而此时的教室里头,所有的学生都在教室里焦躁地等待着。
怎么顾棉棉的家长来了,把魏老师拉到办公室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才是啊……
“搞什么?”学生们都开始不耐烦了。
尤其是方承妍……
她惴惴不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直沉默不言,表面上她好像在看书,但书上的字她却是一个都没有看进去过。
“诶诶,爆炸大消息!”而这个时候贾芳忽然闯进了教室。
“我刚刚在校长办公室里偷听,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贾芳的话很快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大家全都围拢了过去。
“原来顾棉棉的爸妈才是真正的大佬,她妈妈是我们全国排名前十的教育专家,她爸爸更不得了,知名的企业家,涉猎了地产、物流、商超……”
“哇……”
贾芳的话说出口,所有的同学都爆发了一声惊叹。
“天呐!”
尤其是周家明,他惊恐地意识到:“这么说,她身上那件mISS.Y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我……我先前还那么嘲笑过她,她不会报复我吧?”
周家明的话一说出口,所有的同学都开始意识到。
“糟了,我也……”
“我的妈,我以前都对大小姐做了什么?”
“不是,以前不是说顾棉棉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穷得借住在亲戚家里,身上穿的都是假货吗?”有人在惊恐之中发出质疑。
这话一出,引起了所有人的附和。
“对啊,到底是谁这么缺德,乱引导咱们啊?”
他们说着说着,就又将目光看向了贾芳。
贾芳耸了耸肩表示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妍妍说。”
然后,目光又折返到了方承妍的身上。
方承妍:“关我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假千金了?”
这样的脱身之策她是早就已经想到了的,只是,这个时候同学们的态度转变让她原本就复杂的心情更加一团乱麻了。
所有人都在热切地讨论,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教室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人。
陈书白……
陈书白内心的复杂程度并不亚于方承妍,从最开始他的心里就担忧着,他自责这样的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帮到顾棉棉。
可在这个时候,贾芳带来了这样爆炸性的消息,他又怎么能相信呢?
按照贾芳的意思,亿万富翁的宝贝女儿和他一块儿吃了几个月的麻辣烫?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
他无数次送顾棉棉回家,亿万富翁的女儿可能会吃麻辣烫,总不可能住筒子楼吧?
贾芳说的,应该不是真的吧……
可是他方才见了顾棉棉的父母……
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不像是没钱的人……
陈书白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穷人,他太清楚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了。
畏惧的、拘谨的亦或者无知的、粗鲁的……穷人有无数种模样,但没有一种,会是像顾棉棉父母那样的……
那样的从容、自信、坦荡,是穷人,装也装不出来的……
如果贾芳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顾棉棉一直在骗他?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他家太穷了,穷到让她觉得就连真相对他都是一种残忍,所以她就生起了可悲的怜悯心,自以为是地对他撒起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到底何种可能,陈书白无法去分辨,他甚至,不敢去分辨……
他从小就生活得太贫瘠了,贫瘠到,哪怕一个稍好的猜测他都不敢有。
他害怕失去……
越是他觉得美好的东西,他便越是害怕靠近……
其实,顾棉棉当时一到班上,他便已经注意到她了,可是他在心里给自己建立了厚厚的壳,哪怕是顾棉棉的主动接近,他也要做出一副抗拒的样子。
是那一次,看到同学欺负顾棉棉时,他才生出了莫大的勇气。
他以为,他在正义地拯救她……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十分庆幸自己那一次的勇敢,才让他收获了一段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友情。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所谓的害怕、勇气、欢喜,不过是他自己想象的如梦似幻的一个泡沫罢了,他心中所有的波涛骇浪,是别人无关紧要的一个玩笑……
而顾棉棉,也从来不需要他的什么拯救。
第197章 是你栽赃了顾棉棉!
“有消息了!”
这个时候,又有学生跑进了教室里,对目前的情况做实时播报。
“咱们学校的保安,有一半去了校长办公室!”
“去校长办公室干什么?”同学们纷纷问。
“查监控!”
“人顾棉棉的妈妈说了,这件事不查明白不罢休,现在校长、校助、年级组长,包括顾棉棉的爸妈、学校的保安,全都在排查监控,十几台电脑,一块儿工作。”
“嚯……”
同学们听了这话,谁不感叹一句:“这顾棉棉的妈妈,够豪横的啊!”
“糟了,咱们先前那么对她,她会不会告诉她妈妈啊?”
而方承妍听到这话,脸色在一瞬间“唰”地白了下去,一时间如坠冰窖……
她一直都是好孩子的形象,她简直不敢想,这要是被查出来,她以后在家里,在学校,她该怎么立足?
应该……不会吧……
她记得,整个办公室的区域,就走廊那里一个监控,那个位置,也看不到她啊……
而且走廊上每天路过那么多人,大概也就是说说而已,没有人傻到去做如此耗时耗力的事情。
她在心中侥幸地想着。
嘴上还说:“可是,咱们都看着的,答案就在她的书桌里,何必这么咬死了不承认啊?这不是浪费咱们学校的公共资源啊?”
“就是啊……”方承妍一说话,贾芳立马附和。
“你说,到时候查出来确实就是她偷的,那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说到这里,贾芳还自己捂着嘴笑了两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砚礼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
他的脸色阴沉,一双眼睛看向方承妍幽深而沉重。
“妍妍,回家!”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好像带着无尽的威压,让方才还热闹说话的教室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而方承妍也不敢有丝毫反驳,她站起身走出教室,乖巧地跟在方砚礼身后。
重新坐回了方砚礼的迈巴赫,方砚礼在前面开着车,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而方承妍就坐在后排,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轻松和愉快。
压抑得可怕……
车子进了别墅,家里的阿姨笑着打招呼:“方先生和小姐回来了?”
以前,方砚礼对家里的佣人总是和颜悦色,可这一次,他一言未发,径直地走进了家里。
一直到了客厅,方承妍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冲着方砚礼微微躬了躬身,说了一句:“大伯,我上楼去了,而后,便想要逃离。”
可方砚礼恰恰在这时开了口。
“说吧……”
方承妍的心里“咯噔”一下。
“大伯,你……你要我说什么呀?”
方砚礼坐在沙发上,听到方承妍这句话才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剑。
他严肃的脸,哪里还有平时那慈爱的模样?
“这个时候,你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吗?”他问。
“我……我就是不知道啊……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我都听不懂……”
“啪!”
方承妍这句话刚落地,回应她的便是一声巨响。
方砚礼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他站起身来,指着方承妍:“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装吗?你说,你为什么要偷考试的答案,你为什么要诬陷同学?”
前面压抑了那么长的时间,此刻一怒,雷霆万钧,像是一记响雷,在瞬间炸开,把方承妍吓得人都傻了。
就连家里的佣人都被惊住了,佣人们都知道,方先生为人谦和大度,一直儒雅又端方,实在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他发这样大的怒?
“我没有啊……”片刻之后,才听到了方承妍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伯,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监控拍到你清清楚楚,进办公室的时候,你手上什么也没有,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发言稿,另一只手拿着什么?
方承妍,你当别人是傻子吗?
你是趁搜桌子的时候把答案放进去的吧?贼喊做贼,也亏你做得出来啊!
你知不知道那夏疏桐是什么人?人家查到监控,逼着校方要秉公处理,是我,腆着这张老脸去求人家,为了你,我的脸都丢尽了!”
“大伯,我……”
方承妍知道,这个时候,再没有抵赖的可能,一开口,嘴唇哆嗦了哆嗦,眼泪便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
“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方砚书回来了,一看到这一幕,赶紧走了上来。
方砚书一向很宠方承妍,尤其是在江知瑶坐牢之后,他更是一门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个女儿身上,现在看见女儿哭成这样,哪能不管?
走上前,一把就将女儿心疼地揽在怀里。
“哥……”
而后转头,略带责备地看向方砚礼:“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嘛,是不是妍妍调皮做了什么坏事?你教育就教育,但也不至于这么凶吧?妍妍毕竟才是一个孩子而已……”
“孩子?你问问,她都干了什么?”
“我真是没想到,我们方家还能出这样一个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的孩子!”
心术不正……
听到这话,方砚书和方承妍的心头皆是一颤。
方承妍也没想到,从前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大伯现在竟然会这样说她,眼泪更像是如泉水奔涌。
可她也有委屈啊……
她说:“大伯,我就是不喜欢那个顾棉棉,从她来了之后,你总是跟我打听她,为什么,你对她的关注,比我还多?
大伯,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我一直就把你和伯母当成我的亲生父母一样……
可是你们从来都没拿我当成你们的孩子!
你们对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比对我好……”
这些话,明显都是诡辩。
可是方承妍说,她没有妈妈……
这无疑触及到了方砚礼的最心软处。
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大人们各有错处,真正无辜受害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小孩子。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三岁的方承妍抱着一个洋娃娃,天天缠着他问:“大伯,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想到这些,再面对方承妍时,方砚礼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她,但再也狠不下心肠说出什么责备的话。
只留下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便转身往楼上去了……
可方砚礼不知道,他如此轻轻地放过,换来的是身后方承妍越发蓬勃的恨意。
大伯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对待过她……
可是,自打那个顾棉棉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顾棉棉,顾棉棉……
都怪她!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这么讨厌的人?为什么,她还没有去死!!!
第198章 让全家都到京城来……
而这个时候,顾家也是一团乱麻。
顾长林心中忍了一腔的怒火,一进了门,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顾小娥,你给我滚出来!!!”
顾小娥“噔噔噔”从楼上下来,她刚刚在楼上看到顾长林的车进了院子本就是要下楼迎接的,哪能想,顾长林这么大的火气,让她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哥,你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我怎么了?”顾长林瞪她一眼,像是要剜下她一块肉一样。
“我问你,当初你让棉棉来京城读书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是不是拍着胸脯说,你一定会照顾好她?
是不是说,她的一根头发丝,一点指甲盖有问题都是你的责任!”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
“顾小娥啊,顾小娥,你可别忘了,棉棉来京城可不是我们非要把她塞到你这儿来的,是你求我们,我们才把她送来的!”
顾长林这一通的发泄啊,对着顾小娥就是一顿输出。
顾小娥却是听得一脸的茫然。
“我……把她……照顾得不好吗?”
天地良心啊,她已经把自己想到的最好的都已经给棉棉了,衣服、护肤品,全是买的最好的。
知道她嘴馋,专门又从外面请了两个厨师回来,一个做糕点,一个川菜,害怕她钱不够花,自己的副卡给她随便她怎么刷。
这还要她怎么样啊?
“好吗?”可是顾长林却是一声反问。
“那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放了学都和男同学鬼混?你知不知道有次大半夜,她在路上遇到了醉汉,差点儿就被别人欺负了!!!”
“什么?”
顾长林的话一出口,顾小娥和顾棉棉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顾小娥惊讶,是因为她确实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而顾棉棉惊讶,是因为……
“爸爸,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顾长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哼,你说我怎么会知道?”
其实这么多的事,按道理顾棉棉本人才算是始作俑者,顾小娥顶多起到个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是,顾长林舍不得骂闺女啊……
尤其是,闺女今天在学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顾长林现在还愧疚着呢,生生憋着等回了家,才一股脑把气都撒在了顾小娥身上。
而顾棉棉看着她正憋火的老父亲,还在那儿寻思着呢。
“会不会是那个大叔告诉你的啊?那大叔怎么这样啊?我都帮他保密了,他怎么还打小报告啊?”
人家家这个时候都该皮带沾碘伏了,她倒好,还开始复盘上了……
“不对啊,那个大叔为什么要给你们告状啊?他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从来都没见过的人,一上来就这么热情,还这么仗义。
今天魏老师冤枉我的时候也是,他还帮我出头。
爸,他是不是和你们认识啊?他和你什么关系啊?是不是你安排在这里用来监视我的眼线啊?”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砸过来,让原本闹闹哄哄的家,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又怎么会不认识方砚礼呢?
而他们,哪需要安排他监视什么?方砚礼自个儿闻着味儿就上来了……
事实上,夏疏桐为此还还十分地抵触,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和顾长林就单独找到了方砚礼。
“你怎么会在这儿?”夏疏桐开口就是质问。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我们就离开棉棉两个月,你就见缝插针地找来了!方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之间的协议?”
“我忘记了,是你们忘记了才是!”没想到,方砚礼听了这话,比她还气盛。
他问:“你知道这些日子棉棉就经历了些什么吗?你知道班上的同学都嘲笑她是个外地来的,借住在亲戚家里吗?
你知道老师都在带头孤立她吗?”
…………
就是那个时候,方砚礼才将棉棉这段时间在京城经历的所有都告诉了他们。
他说:“当初的协议是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棉棉,所以我才选择了不打扰,可是如果不是我意外遇见她,我实在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
顾先生,如果你照顾不好棉棉,那你就把她送回来!别争了、抢了,又负不好责任!”
方砚礼的这一段斥责说得顾长林无地自容,所以他回来面对顾小娥的时候,才如此地火大。
“三哥,对不起……”
此时,家里的短暂沉默之后,顾小娥先向顾长林认了错。
顾小娥她了解一点内情,知道这些事,顾长林和夏疏桐没法回答,也知道,场面没办法一直这么僵下去,所以她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也是真心觉得抱歉。
“我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养小姑娘的经验……
而且……你们知道的,我生了宥初之后,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对他几乎没怎么管,宥初又还算省心,除了谈谈恋爱、打打架,几乎没捅过什么大篓子。
所以我在管教孩子身上习惯了粗枝大叶,而且,这段时间我也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才有些疏忽,真是没想到,差点儿出这么大的纰漏。
都是我的不对,我改,我一定改,我以后一定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顾小娥千般忏悔、万般保证……
“唉……”
顾长林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的责任。”
此刻,顾长林冷静了下来,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责备这个、责备那个,说到底,不还是他们做父母的不称职吗?
棉棉还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把她一个人丢到京城来,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而方砚礼的那些话,也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
“你要是不想养,你就送回来,我养!别争了、抢了,又不负责!”
太刺耳了……
所以,顾长林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算,搬到京城来。”他说。
“其实,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做这件事,其他地方的工程也基本都完结得差不多了,以后,就专心在京城发展。”
“真的吗,哥,那可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当然是高兴的,这些年,她都是一个在京城,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没有家人在身边,有时候难免觉得孤独。
所以,她才那么盼望着棉棉来,现在不仅棉棉来了,哥哥也要来,她发自肺腑地开心……
“可是……爸能同意吗?”她问。
“这你不用担心,再回来的路上我已经给爸打了电话了,爸妈也来京城。”顾长林说。
顾小娥:???
什么?爸妈,同意来了?
要知道,她来了京城后,三番五次地劝说爸妈跟她一块儿来,不管是医疗还是养老,京城的条件总是要好得多的。
但是二老一直都是拒绝的,只说在村里呆了一辈子了,到了大城市不会习惯。
现在……
他们又忽然同意来京城了?
好嘛,看来他们不是到大城市不习惯,是见不到孙女不习惯吧?
毕竟,亲生女儿总是没有孙女重要的……
第199章 认识你,我很高兴……
而且亲孙女的召唤,那来得才快呢……
第二天,老两口坐着飞机就来了……
顾小娥在心里抱怨归抱怨,但是自己的爹妈,该接还是得接,顾小娥起了一个大早,选了一辆最舒适的商务车便赶去了机场,接老两口回家。
正好是周末,棉棉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两个月没见到爷爷奶奶了,棉棉也挺想他们的。
“爷爷、奶奶……”
机场里,棉棉看见他们就疯狂地招手。
“棉棉……”
顾老头那才夸张呢,越过人群,颤颤巍巍直冲顾棉棉而来,看见孙女那一刻,老眼立马就红了。
“棉棉呐……你可想死爷爷了……快,快让爷爷看看,哎呀……这怎么瘦了啊?”
顾小娥在一旁看着:???
这……哪瘦了?
顾棉棉在京城,要说别的地方,她的确有疏漏,但是吃喝上面,她那可是细致入微啊,而且,这货不是还经常在外加餐吗?
“是啊,你瞧,这小脸儿都尖了……”田悦禾也在旁边说。
“肯定是因为京城没有奶奶做的饭,棉棉不习惯吧?别怕啊,奶奶来了,以后奶奶天天给你做饭吃!奶奶还给你带了炸丸子来呢……”
顾小娥:…………
一个炸丸子,搬腾这么远?他们也不嫌麻烦的……
算了,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爸,妈……”顾小娥凑上去,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你们来了……”
“啪!”然而下一秒,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顾小娥的后背上。
顾小娥:???
“不是,爸,你打我干什么呀?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上来都动手,这算怎么回事啊?”
“干什么?”顾老汉瞪着眼睛:“让你把侄女带好,你都干了什么?你还好意思顶嘴?打你,打你都是轻的,我还想踹你呢!”
顾小娥:……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嘛,哥已经骂过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能知道个什么?你说,棉棉才让你照顾多久啊?你看你爸我!我养她十多年了,早上送、晚上接,什么时候出过漏子啊?
养个孩子都养不明白,你还能干得了什么?”
顾老汉骂得顾小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她身边两个助理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好了,爸……”这个时候,顾长林站出来帮她打圆场:“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你也来京城了,以后棉棉还是得您照顾……”
这样,才让老两口气顺了点,由顾长林他们带着一块儿出了机场,上了车。
车上,顾小娥给他们又是拿垫子,又是拿水,又道:“爸,妈,你们的房间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的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也都给你们配备齐全了,都是全新的。
你们看,待会儿想吃点什么?”
田悦禾凑过去:“丫头,咱们这头一回到你的地盘,第一顿饭,总得带我们出去吃一顿吧?”
“那当然,那当然,去我的饭店吧?我让厨师给你们做几道拿手的好菜!”
“瞧你这丫头抠搜得……”
田悦禾却是戳了戳顾小娥的脑袋:“你这丫头,打小就省,你爸你妈来了,也不知道带我们吃点好的,真是一点儿钱都舍不得花。
你那饭菜我是没吃过咋的?有啥吃头?要不你干脆让我给你做得了,你做菜那手艺还是从我这儿学来的呢!”
顾小娥:……
“那妈,您想要吃什么呀?”
“不知道,哪个贵啊?”
“我的饭店就……挺贵的……”
田悦禾:……
她冲着顾小娥翻了一个白眼。
“要不咱们去吃西餐吧?许多年前,咱们不是和方先生去吃过一回吗?味道咋样,我是记不太住了,但是环境和服务还挺好的,而且那玩意儿,我没咋吃过。”
既然来都来了京城了,那当然要体验从前没体验的,吃从前没大吃过的啊,老吃那一样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那顾小娥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了……
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京城最好的一家西餐厅。
可真是好“巧”啊,每一次吃西餐都能遇见方砚礼……
当然了,那是方砚礼这么觉得,夏疏桐可不认识这是巧合,毕竟,方砚礼那死缠烂打、见缝插针的本事,她可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这种人,既然知道了棉棉和他一个城市,哪还有不想招的?
“田阿姨……”
方砚礼精得要死,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上来就直奔田悦禾而去。
“真是没想到啊,在京城也能遇见您……”
“是啊……”田悦禾一顿西餐惦记了十几年,对方砚礼的印象自然也十分深刻,笑呵呵应道:“方先生,怎么这么凑巧?又遇见你了……”
“大叔!”顾棉棉也甜甜地跟他打招呼……
虽然这个大叔出卖了她,给她爸妈打了小报告,但是毕竟他曾经那么义气,上次家长会也为她出头,而棉棉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看到方砚礼依旧很有礼貌。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问。
“这不是,周末了吗?一家人出来吃个饭,聚一聚。”
方砚礼侧了侧身,给顾棉棉介绍了他们一行人:“妍妍,你知道的,你们是同班同学,这位是妍妍的的父亲……”
方家人来得可真够齐全的,甚至还有时予安一家三口,方砚礼也一一给顾棉棉做了介绍。
“这位是时予安,现在正在清北大学读书,这位是时予安的父亲,这是他的母亲。”
容婉言对顾棉棉的态度不咸不淡,她不是第一次见顾棉棉,也知道她的身份,对于方砚礼存的那点小心思,她也都清楚。
但,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只是配合着方砚礼走个过场罢了。
“你好啊……”
倒是时予安上前了半步,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你叫,顾棉棉是吗?”
他伸出了手:“第一次见面,很高兴和你一起认识。”
顾棉棉看了一眼面前的男生,高大、干净、精致、衣着考究,一看就是那种生活在优渥环境中,从小吃穿不愁的公子哥。
她也伸出了手,与他回握。
“我也很高兴,呵……呵呵……”
“既然这样,我们大家一块儿吃吧,人多,热闹!”这个时候,方砚礼找准了时机,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第200章 以后,你都不用给我送早餐了
说实话,太拙劣了……
真的是太拙劣……
吃个西餐,要什么热闹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那是司马昭之心……
身后的方承妍实在是没憋住,扯了扯嘴角,她就说呢,昨天家里闹成那样,今天怎么就有了兴致带着一家人出来吃饭了?
感情,都是冲着顾棉棉来的……
可是顾棉棉不知道啊,点头,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好啊!”
“你觉得呢?田阿姨?”方砚礼问田悦禾。
“当然好啊!”田悦禾笑呵呵点头。
一旁的夏疏桐:……
这货真够可以的,就问这俩人,那是算准了,只要这俩人点头了,别人就算是再反对也没用了。
何况现在这么多人在,她也不好撕破脸皮,更要防着被棉棉看出什么来,所以,她除了妥协,又还能怎么办呢?
算了……
其实那天方砚礼和她说了很多话,他说:“夏老师,你不用像防着洪水猛兽一样防着我,这么多年,我对棉棉有没有歹心,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棉棉十八岁了,我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让她知道真相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吗?她对你们的感情这么深,就算什么都知道了,她也未必能认我!
我何必还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就是想看看她,想和她说说话而已,我四十多岁了,人到中年,无儿无女,难道还不够可怜吗?不管我做了什么,也遭到报应了吧?
我就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奢望,一点点念想,连这,你都一定要围追堵截吗?”
这番话的确说得蛮真诚的,何况,方砚礼一个中年男人,在社会上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放下身段,放下面子,与乞求无异,要是夏疏桐还那样严防死守,也确实显得不近人情了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疏桐跟着方砚礼一块儿进了西餐厅。
方砚礼也遵守了他的承诺,全程都十分地守礼,并没有做出什么逾越的动作。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克制自己,就连给棉棉额外的关心,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他也要分成两份儿,将方承妍也要稍带上。
“棉棉很喜欢吃龙虾吗?再点一份儿吧!”
方砚礼的话刚说完,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方承妍。
然后不由分说,叫来服务员。
“这边还要两份龙虾!”
方承妍:……
“可是大伯,我对龙虾过敏啊……”她小声地抱怨。
只可惜,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方砚礼根本都没有听见。
相比起方承妍,沈亦禾的举止就要失礼很多,她全程都不说话,她就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棉棉看……
红着一双朦朦的泪眼,就连盘子里的东西,她也几乎不怎么动过。
还好,还好,西餐厅的光线很昏暗,而棉棉的一门心思都在面前的食物上,所以并没有关注到沈亦禾有什么异样。
而时家那小子,则一直在那儿和棉棉搭讪。
“听说你是江城来的,我也是江城的,我们算老乡了……”
“哦,是嘛……”棉棉嘴里塞着龙虾球,含含混混地应道。
“只可惜,我住在省城,听说你是乡下来的,应该很有趣吧?”
“嗯,有趣……”
棉棉又开始啃起了牛仔骨,依旧是心不在焉地回答。
但是时予安是半点儿没有觉得无趣,他就喜欢看顾棉棉吃饭很香的样子,在一旁自顾地找着话题。
“你说咱们真是有缘分呢,都是从江城来的,都在一中读过书,以后,说不定你也考清北大学,咱们还能做校友呢……”
“嗯,缘分,缘分……”
也就顾棉棉没当回事,其他人可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予安哥哥这是……”
方承妍都要哭了,自打顾棉棉来了之后,大伯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了也就算了,怎么予安哥哥也这样啊?
他怎么能这样啊……
而另一边,容婉言就乐见其成了,她以前的确是不太喜欢顾棉棉的,可是,后来她不是听说顾棉棉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吗?
而且她听说,顾家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不比方家差。
这么说来,顾棉棉倒是比方承妍更甚一筹。
反正在容婉言看来,方承妍只是她为儿子暂时挑选的一个备胎而已,儿子随时都可以换人,他愿意和谁接触就和谁接触呗。
广撒网、重捞鱼嘛,反正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未来儿媳妇当然是要精挑细的啊。
容婉言倒是高兴了,一旁的顾长林和方砚礼恨不得用眼神在时予安身上戳个洞出来。
死小子,这是在干什么?
是当他们不存在吗?
要不是夏疏桐一直悄悄攥着顾长林,顾长林恨不得现在就穿过桌子,将这小子撕碎。
桌子上所有人都在暗流涌动,只有棉棉在极其认真地吃掉了最后一口牛仔骨,喝一大口的橙子……
吃饱喝足,很舒服……
“爸,妈,你们吃好了吗?”
她吃舒服了,便生出了离意,明天是周一,要上学了,今天要早点回去睡觉才是。
“吃好了,吃好了……”
顾长林一听闺女问起,连忙就坡下驴。
“咱回去吧!”他拉着闺女就走,就好像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方砚礼自然不舍。
“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吧,吃点甜品吧!”
“不吃了,不吃了,我们明天还要早起了,单我买了,你们别客气!”说罢,拖着闺女就走,就好像晚走一步就会被缠住走不了了一样……
顾棉棉:???
她这个时候发现,怎么今天好像,每个人都有点奇怪?
按照她的理解,爸爸和那位放大叔应该是旧识,可既然是旧识,那为什么席间上都没有叙叙旧?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倒像是……有什么恩怨的对头……
对头怎么坐在一张桌子吃饭?
算了……
顾棉棉摇了摇头,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她从来不在无关紧要的事上面折磨自己。
明天就要回学校咯……
以前,顾棉棉其实不太爱上学,但是现在她倒是对上学开始期待起来。
学校里面有陈书白……
第二天,她起了很早,除了带了三明治去学校,还带了一些奶奶做的炸丸子。
“给你吃这个,我奶奶亲手做的炸丸子,可好吃了,在外头买都买不到……”到了学校,她就将饭盒推到陈书白的书桌上。
可陈书白低头看着这饭盒,却不免胡思乱想。
或者,他现在听的每一句话,都要分辨一下是不是谎言。
她的奶奶……一个亿万富豪的母亲,真的会下厨做炸丸子吗?
一个谎话被戳破,以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谎话。
再想想这个三明治,做得如此精良,可顾棉棉是什么人呢?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早上起一个大早,给他做三明治吗?
呵……
他在心中冷笑。
他以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用了……”想到这儿,他将那饭盒推了回去。
“以后,你不用给我送早餐了。”他说。
第201章 他妈妈杀了他爸爸
“为什么?”这还是顾棉棉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拒绝。
她有些不理解:“是不好吃吗?”
“嗯,我……”陈书白原是想说一些冷漠的话,可是他一转头,看向她的眼神,顿了顿,语气还是软和了下来。
“我有点吃不习惯西餐。”
“那你习惯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别的,油条豆浆好不好?”
“都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了。”
“那好吧……”
顾棉棉虽然不太通人情世故,但她也不是傻子,三番两次被拒绝,她就知道自己该识趣了。
人家哪里是吃不惯三明治啊,人家是吃不惯她送的三明治……
可是他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明明上周还是好好的啊,仅仅隔了一个周末,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一整天,顾棉棉都在闷闷不乐。
可是她看不到,陈书白也悄悄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脑袋耷在桌面上,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陈书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陈书白也觉得奇怪,这么多年,他自认为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拒绝,就是回避……
拒绝一切想要向自己靠近的人,回避可能让自己沉溺,让自己难过的一切事物……
他也一直告诉自己,他可以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热闹,他只要自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那个自己树起的厚厚的外壳里。
哪怕冰冷,哪怕孤独,但至少安全,至少让自己安心。
这些年,他也一直做得很好,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这次,他会感觉到如此难过。
他的手揣在校服的口袋里,那里,还装着他给她买的手链。
那天,他路过商店时,从橱窗里,一眼便看见了这条手链,他没有多想,只觉得,顾棉棉戴它应该会很好看。
他用一个月家教的工资,买来了这条手链,但此刻却躺在他的衣服口袋里,连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太廉价了吧……
班上的那些人都说,顾棉棉随便一件衣服也是几千块钱……
他的大拇指在手链的外盒上摩挲了又摩挲,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他真的……太懦弱了……
放了学,顾棉棉还是习惯性地想要和陈书白去吃麻辣烫,可这个时候爸爸打来了电话。
“不准在外面逗留,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等着你,现在、立刻、马上,下来!和我一起回家。”
顾棉棉:…………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有些难过地看向陈书白。
“对不起啊,我以后……可能都不能和你一块儿去吃麻辣烫了。”
“嗯……”
回应顾棉棉的,只有这么简短的一个字,没有追问她原因,也没有体贴的理解,就是只有这么一个“嗯”字。
他熟练地收拾了书本,将书包挂在肩膀上,径直就走出了教室。
离开的背景是那么地果断又决绝……
顾棉棉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委屈……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陈书白走到了教学楼下,一顺手,就将那个装着手链的精美礼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是他太自不量力,肖想一些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晚上,顾棉棉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失了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就是不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对她爱搭不理的,然后忽然一段时间,他又好得不像话,现在,又变成原型了。
这不是纯有病吗?
脑子这么大病,他还能考七百多分!
不行!
顾棉棉觉得她要是弄不明白,她连觉都睡不着,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找他问清楚。
可是第二天,顾棉棉顶着黑眼圈到了班上,却发现,陈书白,不见了……
他的位置空空荡荡……
这不应该啊,以前陈书白总是很早到教室,可是今天,第一节课都开始了,他还是没来……
然后,第二节、第三节……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一整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来……
她问过老师,老师也说不知道。
放学后,她不管等在门口的顾长林,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
“顾棉棉!”
顾长林在她的身后喊她,她当听不到,朝着小吃街快步跑去。
“喂,顾棉棉,你上哪儿去啊?我叫你,你听不见啊?”顾长林见状,赶紧下车,跟在她的身后。
“顾棉棉!你给站住!”
顾长林叫她,她却像是听不见一样。
“顾棉棉,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话你是听不见啊?你……”
顾长林心中窝火,这女儿到京城才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这么叛逆了?
顾长林边追边骂,可是忽然,顾棉棉再前面停住了。
她忽然回头,眼眶有些红红的。
“爸爸……”
那一刻顾长林的内心猛地软了一下,一瞬间,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了,棉棉?”他软着声音问。
她指了指面前的摊子。
“这家麻辣烫,没人了……”
顾长林:???
“没人就没人了呗,棉棉你想吃麻辣烫啊?想吃爸给你买去,咱想吃几碗吃几碗!”
“算了吧……”顾棉棉转身往回走。
“我们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回去的路上,顾棉棉一直很安静。
陈书白就好像忽然间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学校里、以前他们摆摊子的地方,都找不见了他的人影。
他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有时候顾棉棉都在想,会不会,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不久后,老师要撤除他的位置,这样一来,他曾经存在过的最后一点印记也被彻底抹除了。
他的书本都被清理掉了,他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谁愿意坐顾棉棉旁边的那个位置?”老师在讲台上问。
“我,我!”周家明将手举得高高的,“老师,我想要跟顾棉棉同学做同桌,我想跟她学习!”
“好!”
新老师认同地冲着周家明点了点头。
“那就你去坐顾棉棉旁边吧。”
“诶!”
周家明一得了老师的话,忙不迭地收拾了书本,就凑到了顾棉棉身边。
“顾同学,以后就好好关照了哦,嘿,嘿嘿……”
顾棉棉:……
她默默将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周家明:……
“哎呀,你别这样嘛,我承认,我之前对你的态度是恶劣了一点,但我已经知错了,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知错?
要是她家没钱,他还能知错吗?
可是顾棉棉的眼珠子一转,回过头来:“你想让我搭理你,是吧?”
“是啊!”周家明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陈书白去哪儿了吗?”
“这……我上哪儿知道啊?”
“你帮我把陈书白找到,我就搭理你!”
“那谁能找到?他说不来就不来了……”
“我不管!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然,我就让新老师给我换座位!”
从前的魏老师已经被开除了,现在的新老师就是顶的魏老师的班,经过先前那么一折腾,现在这个老师对顾棉棉可好了。
顾棉棉自然也很有信心,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新老师不会不答应的。
“别啊……”周家明忙道。
“我……我试试吧……”
周家明是京城本地人,父亲是交通警察,虽然只管交通,但总有一些渠道在的,一段时间后,还真被他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他说,陈书白的妈妈杀了他的爸爸……
第202章 你一定很不幸吧?
“什么?”
简短的几个字,让顾棉棉的大脑“嗡”地一下宕了机。
“这怎么可能呢?”
这几个字下意识出了口,她马上就想起来,那天晚上见到陈书白父亲的模样。
“千真万确!”周家明说:“这件事影响挺恶劣的,而且,听说现场也很血腥,是官府硬生生把实情压下来了!可是,我真的想象不到,陈书白的妈妈,一个女人……杀死一个成年男性……
她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为了孩子呗……
她还记得,遇见陈书白父亲的那个晚上,他们两个一块儿走回家。
他说:“这就是我的父亲,你大概想不到吧,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父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可顾棉棉看着,只觉得他的神情是那么地苦涩。
他说:“其实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过着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就像是个幽灵一样,缠着我们,阴魂不散……
京城这几年,已经是我们躲得最久的一段时间了,我有时候还庆幸地想,是不是他已经死在外头了,如果真是那样,也算皆大欢喜了……
我从来都没有太大的奢侈,我就想,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好了,想知只可以平平安安长大那就好了。
可是……
老天好像总是不会遂我意,他还是找来了……”
“吓着你了吧?”
那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关心她。
顾棉棉没有说话,冲着他笑了笑。
那个时候,她没法儿说出什么能够安慰他的话,她只说:“你受伤了,我去给你买药。”
前面就是一家药店,她小跑上前,给他买来了碘伏和创口贴。
她让他坐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她小口替他吹着伤口,手指抚摸之处,有淡淡地金光溢出。
陈书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道是:“好像,伤口没有想象的深。”
他就觉得得,好像一靠近顾棉棉,一切都会比想象中要幸运那么一点点,也会觉得安心很多……
那些仇恨、害怕、痛苦……好像通通都被抚平了。
甚至,他的心里,还生出了一些乐观的勇气。
他说:“还好,马上就能参加高考了。”
“等我以后毕了业、有了足够的能力,我也能保护好妈妈和妹妹了,到那个时候,我就不怕他了!”
“嗯!”
顾棉棉抬头看他,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了,你那么厉害!”
顾棉棉是真这么想的,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既能考七百多分,又能把麻辣烫做得这么好吃的?
他有这样的本事,他以后做什么不能成功?
可是她真的想不到,等待他的却是这样的命运。
他的妈妈杀了他的爸爸……
多么骇人听闻的几个字,她实在不敢想象,陈书白该怎么面对那样一幕。
她也不敢想象,那个小女孩,知只……
她的余生该在怎样的惊恐中度过。
“怎么样?我厉害吧?”是周家明的声音打断了顾棉棉的思绪。
他还在给她邀功:“你看,这种独家新闻都被我挖到了!怎么样?放学后你跟我一起去吃糖水好不好?”
顾棉棉本来就心乱如麻,忽然被他打算,心气儿更加不顺。
她冲着他扯开一个干瘪瘪的笑容。
“嘿嘿……不去!”
周家明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不是,咱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帮你找到陈书白,你就搭理我!”
“是啊,找到陈书白,你找到了吗?”
周家明:……
“这还怎么找啊?他爸死了,他妈坐了牢,就他一个人带着一个小丫头,谁知道上哪儿去了。”
是啊……
就他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孩子,该怎么生活啊?
现在顾棉棉对他已经什么埋怨都没有了,她只想要找到他,知道他安然无恙,就足够了。
“我不管,反正说好了是找到他,那就必须要找到他才行,我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周家明:……
他虽然无奈,但他现在又拿顾棉棉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棉棉一直都在找陈书白,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天气转凉了,京城开始下起了雪,这一学期结束了,也将迎来期末考试。
后半学期,班上换了老师,同学们也对她礼貌有加,出境比起先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是,她就是觉得很无聊,无聊透顶……
她承认,自己这半学期都无心学习,期末考试的成绩的确是不太理想。
方承妍倒是考得很不错,她原本成绩就好,现在陈书白一走,她便顺理成章地往前头顺移了一名。
在听到顾棉棉考了班上第十名时,她终于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天知道,她这学习过得是多么憋屈啊……
所以放学之后,她甚至还主动跟上顾棉棉。
谁料竟然遇到了顾长林和夏梳桐。
今天是棉棉放寒假的日子,所以,夫妻两个一块儿来接她了……
放个寒假,还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方承妍在心中腹诽,但还是主动走上前去,笑盈盈喊了一声:“顾叔叔、夏阿姨……”
“噢,是妍妍啊……”
夏梳桐对方承妍的态度不咸不淡,毕竟她妈妈做出那种事情,她自己又做出那种栽赃陷害的事,是个正常人,对她也喜欢不起来吧。
只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毕竟,她也只是个小孩子,夏梳桐纵然再不喜欢,也不太愿意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所以见到方承妍如此热情地打招呼,她还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应了一声。
“噢,是妍妍啊……”
“阿姨,我们今天出成绩了。”
谁料,夏梳桐只是礼貌地客套一下,方承妍倒是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噢,那你考得怎么样?”夏梳桐只能和她硬聊下去。
“还可以,班上第四名,就是……”
她做出了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但嘴上还是半点儿没收着。
“棉棉好像下滑得挺厉害的……”
话刚说完,又马上开始找补:“不过,也没关系,棉棉是刚来嘛,有点不适应京城的教学方式也是正常的,她上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成绩波动起伏都是正常的,可能,是因为陈书白的事,对她又些影响吧,等过段时间,她把心态调整过来就好了。”
不对啊,夏梳桐怎么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呢?
什么叫成绩波动起伏正常?
什么叫受那个陈书白影响?
这不是说她们家棉棉上次全班第二不是她的真实水平,是靠着陈书白用了一些不正当手段呗。
嘿,这丫头……
她跟她客气客气,想着小孩子,没太下她的脸,她倒好,顺着杆子爬起来了。
这夏梳桐能忍?
她转过头,看向方承妍时,眼神已经带着几分锐利。
“方承妍,你们家平时很在意你的成绩,是吧?”
第203章 你心理都扭曲了……
方承妍:“啊?”
她被夏梳桐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得有点懵了。
“阿姨,我们家在不在意我的成绩,有……什么关系吗?”
“就像我,我就不是很在意我们家棉棉的成绩。”夏梳桐说:“孩子嘛,只要健康快乐就好了啊,我们家也不缺什么,不图着孩子考个功名出来光宗耀祖,不等着她挣多少钱,来供养我们。
而且……
我看你们家,也不像是缺吃少穿的人家啊,回头,我得好好找你大伯谈谈了。
你说,给你弄那么大压力干什么?
我是教育专家,这事儿我还是有发言权的,成绩好不好的,有什么重要?别把心里弄扭曲了,做些阴损的事情出来。
就像你上次,搞那些小动作,这多丢人呐……
自己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到头来,还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似的。
你说你大伯,好歹一个公司的董事长,小辈教育成这样,将来还怎么在生意场上立足啊?那么多钱,可不是白挣了吗?”
方承妍:……
夏梳桐那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说得尽是让方承妍想死的话,直接将方承妍说得石化在那儿了。
这,这,这……
这是人嘴能说出来的话吗?
夏梳桐看她愣在那儿了,只略带嘲笑地看了她一眼。
“哼!”
而后,拉过顾棉棉的手。
“棉棉,你想吃什么呀?奶奶知道你喜欢吃她做的饭,一大清早就准备上了,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都好,只要是奶奶吃的,我都喜欢吃。”棉棉回答。
可是夏梳桐总是有一种感觉,虽然棉棉还是那样乖巧、懂事,但就是好像和从前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唉,孩子大了,心里开始多了一些小秘密了。
夏梳桐当然知道,这是青春期孩子的必经之路,他们开始在心里划出一块地方,是他们这些做大人的走不进去的。
可是,她就是好怀恋从前……
从前,她们母女俩亲密无间、没有秘密,她将妈妈视为全世界的日子……
“寒假了,咱们去哪儿玩啊?去南方过冬好不好?”夏梳桐是想要带棉棉散散心。
棉棉却道:“算了吧,我有点累了,而且马上高考了,这个时间还是不出去的好。”
唉……孩子果然是有心事……
夏梳桐在心中暗叹。
可是,她们母女俩一问一答的对话,却直接刺痛站在身后的方承妍。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顾棉棉什么也没有做,就是能得到那么多的偏爱?
可是不管方承妍如何滔天的恨意,顾棉棉也丝毫不受影响,回了家,她的寒假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奶奶依旧每天都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大伯、二伯,还有两个伯母都到了一京城,一家人又换了一个地方团聚,好像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幸福且无趣……
扣扣群里,同学们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生活。
方承妍时不时在群里分享一些她的照片。
下面依旧是一大群捧臭脚的。
【被大小姐的美貌闪瞎!】
【看这风景大小姐应该不在国内吧?羡慕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方承妍大概是被夸美了,也不知怎么,忽然在群里点了一下顾棉棉。
【棉棉最近在干什么呢?怎么不见你说话?】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后,顾棉棉回消息了。
【躺着……】
及其简短的两个字,再配上,有一张床上对着窗外的照片,显然是对方承妍极尽的冷淡。
但是聪明的人就是能在极少的素材里面发现亮点。
【窗台上面那是什么?爱马仕的包你就这么摆着啊?你好歹拿个防尘袋套着啊,姐!】
【不对,你们看她窗户外头是什么?游泳池?你们家私人的?你们家的房子带泳池!!!】
【外面还有那么大片的法桐,看庭院风格,是西城前两年开发的那片吧?听说那一片均价都三万起了,你在那边有一栋泳池别墅啊?】
【姐,你才是真姐啊!】
【之前说她借住在亲戚家,借住的,不会是这家吧?】
…………
一张照片,他们竟然能看到这么多的内容,顾棉棉是真不知道,应该夸他们厉害呢,还是说他们无聊……
只有方承妍站在海边,看到群里的消息,气得直咬牙。
她也是犯贱,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看吧,可被她逮着机会显摆了……
顾棉棉这样枯燥的生活整整过了半个月,是除夕的那天,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家明的……
“顾棉棉,我找到陈书白家出事之前的家了……”
简短的一句话,让顾棉棉“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立刻、马上,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出门。”
顾棉棉麻利地从床上起来,穿上了衣服,然后就下了楼,楼下的客厅里,奶奶做饭的香味儿已经飘了出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撂下一句话,急匆匆地出门。
“你上哪儿去啊?”田悦禾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的一声关门声。
田悦禾:???
她急匆匆地从厨房里出来,再撵出去,已经不见顾棉棉的身影了。
“这孩子……”
“着急忙慌的,这是干什么去?”
夏梳桐正在客厅里写对联,瞧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棉棉离开,甚至都没看到她……
“唉,算了吧……”
夏梳桐叹了一口气道:“由着她去吧,孩子大了……”
顾棉棉出了门,打车径直去了周家明给的地址,那是一片很老旧的住宅区,陈旧、破败、杂乱……
高矮不一的房屋、随处乱搭的电线,以及,嘈杂的吵闹声……
而陈书白他们家居住的,正是这其间,最差的一间……
那里已经拉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隔着这么远,顾棉棉还是能看到里面逼仄的环境,还有昏暗的采光。
但看得出来,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里面的东西仅仅有条,只不过……屋中间的茶几偏移了位置、相框被砸碎、柜子倒在了地上。
地上,还有一大片潮湿的印记……
透过这些,顾棉棉似乎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女人绝望的挣扎,以及,陈书白眼中的破碎……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先前,她听周家明说起这件事,但除了觉得毛骨悚然之外,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这件事,好像离她很远,像是一个虚假的故事,是不真实的。
此刻站在这里,她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是陈书白真的经历过的!
“你是……来找这家人的吗?”
恰好这个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走到顾棉棉的身边,问她。
第204章 你得跟我约会
“是啊!”
顾棉棉听到有人主动问起,立即将面前的人视作救命稻草,赶紧问道:“我是陈书白的同学,阿婆,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要知道,就好咯……”
“咱们这些邻居,都在找他呢……”
“你们也在找他?”
“是啊,这家人挺好的,那个女人勤快也爱干净,每天清早出摊,有点什么卖不完的,还会带回来分给我们这些邻居。
还有他家的小孩儿也可爱……
尤其是那个男孩子,成绩好,经常帮我们这些邻居小孩儿补课呢!
多好的一家人呐,怎么就……就遇上了这种事?
你是不知道呐……”
阿婆大概是个极其会聊天的人,一压低了声音,神情就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她说:“那个男人来的那天晚上,动静闹得可大了。
又是吵、又是打、又是闹的……
我就听到那小姑娘的哭声,哭啊,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哭得我这个老太婆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报了警,那警车‘乌拉’、‘乌拉’地进来。
一进屋子,就瞧着那男人躺在那儿,身子地下一大片的血,那场面,哎哟……”
阿婆脸上的表情,加上肢体动作,表演得绘声绘色。
“那女人,就拿着那把刀,站在那儿!”
她一边说,一边指:“那儿,就那儿……你瞧见没?她站那儿跟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
那小男娃也被吓住了,只有那小姑娘,就坐在角落,哭得声音都没了,也没人去抱抱,我那时候听着,心里真是不得劲儿。
我就想去抱抱,可是警察拦着,不让啊!
警察把我们这些人都清理走了,说什么现场不让有人围观。
我原是想着,第二天再去找他们的,谁知道啊,第二天,就不见人了……
我听有人说,那个女人坐牢去了,那小男孩儿,天不亮,就背着他妹妹走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不落忍啊,你说他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呢,他怎么养那么小一小姑娘?书也念不上了,这将来怎么办?”
“姑娘……”
阿婆转头拉过顾棉棉的手。
“你再发动你们这些同学,你们再找找吧,你找到了,千万要跟我说!”
阿婆说了那么久,最后,倒是把希望寄托到了顾棉棉身上,可是她没有想过,顾棉棉要是能找到,何至于到这里来?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顾棉棉站在那儿失神了很久。
脑子回荡的,都是邻居阿婆说的那些话……
经历了这些事情,她想,陈书白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算了吧……
顾棉棉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口气,其实,她和陈书白认识也不过是几个月而已,是这段关系的戛然而止才让她念念不忘。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尽其所有去找他了,或许,他也不想再面对从前的人了吧。
那个男人死了,虽然,付出的代价那样惨痛,但他的生活也该翻篇了,而她,也该继续往前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她不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身上……
她今天来这儿,就是想跟过去做一个告别,此刻,她走出这片住宅区,她也该把他忘记了。
这冬日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冷,刮得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顾棉棉……”
她听到有人叫他,猛地抬头,眼前的男人双手插在兜里,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是……”她有些记不起来了。
“是我啊,时予安啊……”
“时予安?”
她认识这个人吗?
对面的男人有些无奈……
他一向在外貌上很有自信,基本上见过他的女人没有对他不印象深刻的,加上他的家世,他能让无数女人趋之如鹜。
像顾棉棉这样毫无印象的,还是头一个。
偏偏,他对她的印象还深刻得很……
“上次,我们在餐厅见过,你记得吗?和方叔叔、方承妍一起那个。”
“哦……”顾棉棉恍然大悟。
“记得!”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她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就要走。
时予安却屁颠屁颠儿地跟了上来:“你别走啊,你来这儿干什么啊?这儿可是棚户区。”
“有事!”
他管得可真宽……
“你不还是来了?”顾棉棉带点不悦地回怼了回去。
“我来,那是因为这里要拆迁了,我是来对接工作的……”
“要拆迁了?”
时予安的一句话,让顾棉棉在瞬间顿住了脚步。
“是啊,只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件刑事案件,挺麻烦的!”她又听时予安说起,心脏不由自主“扑腾”“扑腾”跳动个不停。
“你……知道那个案件?”她猛地转过头。
“我知道啊,那个……”时予安的话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怪血腥的,你个小姑娘,听了该做噩梦了。”
“那你知道当事人现状怎么样了吗?你还能找到他吗?”
顾棉棉大概是太过激动了,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时予安的手腕。
时予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手:“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你很在意那个人?男朋友?”
“不是……”
顾棉棉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了,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脸却不由自主烫了起来。
“就……就是我的一个同桌……我……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我想找到他。”
时予安低头看着方才顾棉棉碰触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带着温热,挠得他的心痒痒的,再抬头看向小姑娘通红的脸蛋儿。
不知怎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对顾棉棉的兴趣一直表现得很明显,他是时家的小少爷嘛,家世、外貌、能力,要什么有什么,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
张扬跋扈惯了,可玩不来少年心事那一套,他心里想的,只有势在必得……
可是这顾棉棉,对他一点儿印象没有就算了,居然还对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在意至此……
他被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比下去了?
攀比心作祟,让时予安的内心极大地不痛快。
“呵……”
他在心底冷笑,再看向顾棉棉的时候,他挑了挑眉。
“你很想得到他的消息?”
“是啊……”
顾棉棉的回答更让人窝火,这是在他面前装都不装一下?
“好啊!”时予安说:“我给你他的消息,但,你得跟我约会……”
第205章 我想追她……
约会?
顾棉棉:“你在那儿开什么玩笑?”
“怎么是开玩笑?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怎么?和我约会,你很吃亏?”
“你……”
“走吧!”
顾棉棉还想说什么,对方却直接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那方叔叔不找我拼命?我带你去玩儿,帮你散心,费用全包,还白饶你一消息,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事?”
顾棉棉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时予安摁在了他的车子里。
车子启动,跑车的引擎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带过的风吹拂顾棉棉的头发。
“去哪儿?”旁边的时予安问她。
“想吃什么?随便说!”
“麻辣烫,你会做吗?”
“呵……”时予安笑了笑:“就这?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我问的是,你会做吗?我要吃的是你做的麻辣烫!”
“我……做?你可别闹了,那么多的餐厅随便你挑,你要吃我做的!”
“是啊,你不是说约会吗?你说我想吃什么随便说,谁要是和我约会的话,我就吃他自己做的麻辣烫!”
时予安:……
行吧,这妞儿挺个性……
他猛地调转了方向盘。
“喂,你这是去哪儿?”顾棉棉问他。
“商超!买菜!”
四个字,说得颇有气势,却带着他的妥协。
他什么时候在女人身上妥协过?遇到这顾棉棉,可算是撞了邪!
没办法,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谁主动,谁就输了。
两个人到超市,买了一大堆的吃的,顾棉棉本就对食物毫无抵抗力,何况她家里就是开超市的,进了商场,她都没有需要付钱的意识,自动开启扫货模式,看见什么拿什么,想吃什么拿什么。
拿完了她才意识到。
“我是不是有点买得有点多了?”
这点东西对于时予安来说,自然不成问题:“没关系,你想拿什么就拿呗。”
如果这点东西,就能让她觉得开心,那当然是值得的。
一般来说,那些围着时予安转的那些女孩,可不是逛一趟商超就能哄的,就连方承妍,那也得两个包包起步。
何况,他记起来,今天除夕,他家里还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正好,就当给冰箱补补货吧。
买了整整两大包,时予安一手拎一袋,将东西拎回了市区的公寓。
自从开始读了大学,他就在学校门口买了这套小公寓,不算很大,小两居室,平时就是他一个人居住。
“随便坐坐……”
时予安随手将钥匙一丢,便将东西拎进了厨房,动作生疏地开始清理那些买来的食材。
顾棉棉一只手拿着零食,一边随便在他的房子里转了转。
“你这里……”
“怎么?”时予安问。
“没有人气儿……”
五个字的评价,让时予安不由得一笑。
那倒是真的,他基本都是在外头吃,什么时候在家里开过火?这个家,也就是每天回来睡睡觉,阿姨每周来两次,保持干净就差不多了。
“你爸妈呢?”顾棉棉问他。
“出国去了!”他说。
“今天还出国啊?今天不是除夕吗?”
“除夕怎么了?外国人又不过除夕!”他一边起锅烧水,一边道:“他们忙,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
“嘶……”
谁料,他顾着说话,锅里滚烫的水溅了出来,烫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赶紧打开了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背。
原本想着,自个儿为给顾棉棉做饭才被烫伤了手,她怎么着,也得有点感动,或者表达表达关心吧?
可是,顾棉棉就站在那儿,自顾自吃着零食,一点儿没有要帮他查看伤口的意思。
毕竟……是他上赶着一定要她来了,烫着也不是活该吗?
她甚至还偷偷地想,他真没用……
要是陈书白肯定就不会被烫着。
就在时予安一顿手忙脚乱之后,终于是把一碗麻辣烫端上了桌。
说实话,卖相很一般……
但是时予安很有自信,这是他第一次做饭,卖相什么的不重要吧,毕竟,谁看男人的厨艺啊?
最重要的是,他有这份儿心!
“快尝尝吧!”他将筷子递在顾棉棉手上。
他原是满心期待她的夸奖的,他是从小到大被夸着长大的,家里唯一的孙子,站着撒尿都要被夸的身份,没道理,这还得不到褒奖。
可顾棉棉就是……吃了一口又吐了出去。
“yue……难吃!”
时予安:???
“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很难吃,又油又腻不说,火候也完全不对,你看看,这些东西都被你煮糊了,还有,你放那么多醋,你快要酸死我了!”
她说完,将筷子一搁:“我不吃了!”
时予安:???
“不是,你说你要吃麻辣烫,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你吃了一口你就不吃了?”
那一口都还没吞下去呢……
“这么难吃怎么吃啊?”对此,顾棉棉理直气壮,将那一碗黏糊糊的东西推回去:“你自己试试,这东西,能吃吗?能吃吗?”
说完之后,她扶着岛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包就要走。
“你把陈书白的消息给我,我要走了!”
“喂,你……你就这么……我做这么长时间,你吃了一口你就要走了?”
“那不然呢??你说约了会就把消息给我,现在会也约了,你自己做得难吃,这能怪谁啊?消息呢?快给我!”
时予安:!!!
他一只手扶着岛台,拳头都攥紧了……
这死丫头!!!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气得要死,但对面的顾棉棉就好像半点儿都感知不到一样。
半晌,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消息,我一会儿发你手机里。”
“那就好!”
顾棉棉心满意足了,这个时予安,做饭虽然难吃,但至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拎着她的小包,高高兴兴就出了门。
哪里管身后的时予安气得发了狂,等她把门一关,他几拳头重重砸在岛台上。
不识抬举!
等他发泄完了,望着面前那碗麻辣烫开始沉思。
“真就……那么难吃?”
鬼使神差,他拿出筷子吃了一口。
“yue……”
好吧,确实很难吃。
但是那死丫头也不能这么不给人面子啊?
不行!
征服欲作祟,时予安这会儿是真上了头。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给方承妍的……
“喂,安予哥哥……”方承妍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声音甜甜地问:“你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啊?”
谁料,电话这头,时予安开口第一句便是:“妍妍,你们班那个顾棉棉,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207章 江知瑶回来了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呀?”片刻,才听到了方承妍的声音,只是……声音好像跟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没什么……”时予安是半点儿没有察觉到。
像他那样的人,不缺乏察言观色的能力,但,没有察言观色的义务……
他还自顾自地说:“今天在外头遇见她了,我觉得她还有点意思……”
“是吗?”电话那头的方承妍扯了扯嘴皮子。
“她一直……人缘都挺好的,先前和我们班上那个陈书白也走得挺近的,她应该就是那种很招男生喜欢的类型。”
方承妍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但她不知道,恰恰就是这个陈书白,激起了时予安的好胜欲。
什么人?
好赌的爸,杀人的妈,也配跟他争?
“那那个陈书白,是用的什么办法投其所好?”
一句话,问得方承妍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
方承妍和时予安的电话,顾棉棉并不知道,等她从时予安那里离开,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小姑站在楼下,正和一个什么男人在那儿拉拉扯扯。
男人好像在拿着什么东西往小姑手里塞,小姑不要,身子往后面躲,那东西“啪嗒”一下落在了雪地里。
看起来,像是一个精巧的首饰盒子。
“我说了,我不要!”小姑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怒意。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你为什么要这样?”男人却越渐得寸进尺地更近了一步:“顾总,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照顾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么抗拒我呢?
我不在乎你年纪大,我看着你一个女人在外头这么打拼,我是真心实意地心疼你!
你给我说实话,你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你带着个孩子,你难道就不寂寞,就不孤单,就没有想男人的时候吗?”
男人说着话,甚至直接上了手。
“啊……”
顾小娥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面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你给我松手!”
“我不!我不会松手的!”
“小姑……”
这个时候,顾棉棉往前进了一步,喊了一声。
顾小娥听到这声音,猛然抬头,在看到顾棉棉的那一瞬间,有短暂的尴尬,而后,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棉棉回来啦!”
她趁着男人失神的瞬间,快速地从他的手中逃脱,而后走了上来,牵过顾棉棉的手。
她料想有第三个人在,男人应该不好意思阻拦,扯着顾棉棉就往屋里去了。
“快进去,快进去,这外头冷死我了……”
“这……”
这男人被晾在外头,一时间情绪有些挂不住,伸手还想要把顾小娥抓住,但顿在半空中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只是,在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顾棉棉分明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狠意……
这个男人,周身黑气,看起来,不太对劲……
进了屋子,便感觉到温暖的热气,还有扑鼻的饭菜香。
刚好,田月禾最后一道龙井虾仁也上桌了。
“快,洗手吃饭了!”
桌子上,是鲜切的三文鱼,咖哩蟹、剥好的甜虾……全都是顾棉棉爱吃的。
刚才被时予安的麻辣烫恶心到了,此刻顾棉棉是胃口大开,马上洗了手,就坐在了餐桌前,旁边,顾长林已经把甜虾递到了顾棉棉的嘴边。
顾棉棉张口就接住了。
“嗯,好吃……”
“好吃吧?来,把再给你蘸一个,这可是爸托朋友从北海道带回来的。”说话间,又是一颗甜虾塞进了顾棉棉的嘴里。
虽然闺女这么大了,但是他还是很享受这种给闺女喂饭吃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顾长林的错觉,但他感觉今天闺女回来后,好像又变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
是啊,顾棉棉今天出去了一趟就释怀了很多,手机里还有时予安传来的一条短信。
那是陈书白的妈妈所在的监狱地址……
就在顾棉棉在家里热气腾腾吃着年夜饭的时候,而方家,也迎来了一个许久没见的家人。
说实话,方承妍看到江知瑶的那一刻,有一些呆滞。
这些年,方承妍去牢里看过江知瑶好几回,说实话,她真的,很想妈妈……
别的孩子都有妈妈,就唯有她没有,有时候,她将对母亲那种情感寄托在大伯母身上,可是,大伯母总是淡淡的、冷冷的。
方承妍明白,她永远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后来,方承妍又去牢里看江知瑶,那个时候她才六七岁,她不停地追问:“妈妈,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你为什么老是不出来啊?”
她哭,牢里面的江知瑶也哭。
“等我们妍妍长大了,等我们妍妍有出息了,妈妈就出来。”她说。
她还说:“妍妍,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陪你长大!可是妍妍,你一定要争气啊,你要比顾棉棉好,要比顾棉棉有出息!!!
他们以为,把我关在这儿,他们就赢了吗?
不会的,妈妈还有你,妍妍,你就是妈妈的一切……”
母女俩哭成了一团,可是方砚书听着这些话,却将眉头深深皱起。
后来,方砚书就不怎么带方承妍来看江知瑶了,孩子一天天长大了,总带她来监狱里,影响孩子的成长。
再到后来,他们一家人来了京城发展,就彻底将江知瑶淡忘了。
直到今天……
方砚书开了很久的车,从江城将人从监狱里接了出来,一路快马加鞭,直到了深夜,才将人接到了家里。
可从前日思夜想的人,再站在身上,方承妍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如今她真的回来了,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从前失望了太多次了吧……
小时候抱着洋娃娃等在家门口,每听到有脚步声,她都以为是妈妈,可是每当她“颠儿”“颠儿”地跑去看,却都是失望。
此刻,方砚书带着江知瑶进了门,从阿姨手上接过柚子叶,在江知瑶身上扫了扫,帮她驱除了晦气,才回过头招呼方承妍。
“妍妍,你干什么呢?妈妈回来了,你倒是喊人呐!”
“妈……”
方承妍一开口,生疏得很。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妈妈……”
这一声妈妈喊出来,直接让江知瑶泪如雨下。
“妍妍!妍妍!妈的女儿啊!你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方承妍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往前扑向了妈妈的怀抱。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呜呜……”
第207章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个好男人!
妈妈的怀抱始终是最温暖的,没有人知道,方承妍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她像一块在大海中漂泊浮沉的木头,此刻,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此刻母女两人相拥,哭成了一片。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呜呜……”
“妍妍,妈妈回来了,妈妈以后,再不和你分开了……”
…………
而沈亦禾站在一旁,就静静地看着……
她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发自内心地羡慕江知瑶。
江知瑶虽然坐了这么多年的牢,但至少,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念着她,等着她。
可是她呢?她不知道,自己要是离开了这么久,方砚礼会不会如此坚持地等着自己,而她的娘家,早就已经不理她了……
还有……
还有她最在意的……
她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喊她一声“妈妈”?
想到这些,沈亦禾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好了……”
方砚书在旁边劝慰两人:“妍妍,妈妈才刚回来,你先让她去洗个澡,吃点东西,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你们可以慢慢叙旧。”
等江知瑶洗漱干净,吃了饭之后,才和方承妍躺在一张床上说话。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方承妍要求的,要妈妈和自己一起睡。
江知瑶和方砚礼两口子能怎么样呢?当然是依着这个女儿啊……
晚上,方承妍便躺在妈妈的怀中。
有妈妈的感觉真好……
她可以随便提无理取闹的要求,她可以想撒娇就撒娇,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终于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她一定要把这些年所缺失的亲情,一次性全找补回来。
而江知瑶也温柔地抚摸着方承妍的头发,问她:“妍妍啊,妈妈不在的这些年,有没有给妈妈争气,有没有好好念书啊?”
“嗯……”方承妍点了点头。
“是吗?这次期末考了多少分?”
“六百五十八,全班第四名……”
“我女儿真厉害!”江知瑶低着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只要我们家妍妍能一直这么厉害,那妈妈这些年吃的那些苦就都值得了,”
“哼,他们以为,把我弄进了监狱,他们就赢了?怎么可能?妈妈还有你啊,我的女儿,比他们那个死丫头强一百倍、一千倍!
人生的路还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以后,咱们再走着看……”
方承妍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有一些发虚:“可是,妈,顾棉棉,也和我我读一个班。”
“哦?是吗?”江知瑶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随后又是一声冷笑:“呵,那几个乡巴佬倒也不傻,还知道把孩子弄到京城来读书。
那又怎么样?是个没本事的人,就算弄出国也就那么回事,她的成绩,肯定不如你好吧?”
“嗯……”方承妍点了点头。
“这次她才考六百出头,班上第十名了。”
“看吧,我就说吧,她沈亦禾肚子里出来的,能有我女儿厉害?”
“可是……”
方承妍听着这些话虽然很舒服,但有一些现实她不得不承认。
“但是顾棉棉读书读得好容易。”她说。
“可是我已经用尽全力了,她上次还考了班上第二名,她还有个做教育的妈,她要是想上去,轻轻松松就能上去,可是我……”
方承妍低着头,虽然不太想说,但确实……
“我感觉,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看着女儿如此沮丧的样子,江知瑶马上开始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呢?比她厉害就是比她厉害!还没败就生退意,可不像是我女儿!
再说了,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读书厉不厉害并不重要,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方承妍问。
“当然是找个好男人!”
“诶,我问你,你最近和时予安的关系怎么样?他们家虽然和咱们退婚了,但,不代表你就没机会了。
你和他打小一块儿长大,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稍微用点手段,还怕拿不下他?”
说到这里,便更加触动方承妍的伤心事了。
“妈,予安哥哥……最近在追顾棉棉……”
“什么?”
听到这话,江知瑶果然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哼,那小狐狸精,她小时候我看她就没个正经样子,打小的狐媚子,勾着时家那个围着她转。
不过没关系……”
江知瑶拉着方承妍的手,语重心长:“他们这不是还没结婚吗?就算结婚了,咱也一样有办法将人抢过来!
妍妍,你放心,妈回来了,妈一定会帮你的,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别人一样也夺不走。
而且,妈这段时间在监狱里,还听说……”
江知瑶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而后,才附在方承妍的耳边,极其小声地与她说道。
方承妍听到这话,脸上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方承妍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妈妈?
因为妈妈,才真的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关注,想要众星捧月,想要光彩夺目,想要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围着她转,想要把顾棉棉踩在脚下狠狠地扬眉吐气。
可是大伯、大伯母,甚至爸爸,他们总是不能理解。
他们说,不要争、不要抢,一个学生,该关注的是自己的学习,他们说,要和顾棉棉好好相处,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去爱护她……
可是她不要!
她不想要这样!
只有妈妈,只有妈妈才不会说她是小心眼、不容人,只有妈妈,才会说,是顾棉棉的不对,她帮着一块儿骂顾棉棉,那些恶毒的话语,方承妍光是听着都觉得痛快。
妈妈才不会管她这么想对还是不对呢,妈妈只会帮她出主意。
年后,江知瑶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方承妍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江知瑶在监狱里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不是一个,是一群人……
是真正的得道之人……
不是说顾棉棉是什么天生福娃吗?有点邪性在身上,那和这一群人比比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后,当方承妍再次出现在班上的时候,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第208章 犯人拒绝探视
她不再像是先前的学生打扮,头发不再高高扎起,而是垂顺地披在脑后,染成浅浅的栗色,穿一条长长的碎花裙子,外头套一件针织开衫。
脸上擦了淡淡的粉,唇上涂了裸色的唇釉,看不出来化了妆,但也确实……给她增添了好几分的色彩。
江知瑶说,这样的穿搭,最招人喜欢。
清纯无害,可是站在一群学生堆里格外扎眼,还特别受男人喜欢……
那些日子,方承妍每天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天天早上,都由江知瑶变着花样儿地给她搭配衣服。
对此,方砚礼也看到了,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小姑娘嘛,到了爱美的年纪,打扮打扮,也是正常的,再说江知瑶出狱也没什么事,可不是一门心思都在闺女身上吗?
果真,短短几天的时间,方承妍收到的情书比以前一倍还多,其实其中也有条件很不错的,甚至也有不输时予安的。
这京城的二世子数不胜数,一砖头砸下去能砸死三个,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那有的,就吃方承妍这一款。
比如,就住在他们院子隔壁那赵家小少爷,每次瞧见方承妍,都红着脸,跟个小跟班儿似的,成天围着方承妍转悠。
要说从前,方承妍可能还有心思搭理他,但是现在……
自打顾棉棉出现之后,她对时予安便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
她不相信,自己真就事事比不上顾棉棉……
所以,那些情书,方承妍也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倒是江知瑶,又将那些又捡了回来。
“你傻啊?扔了干嘛?”
“都是些没营养的话,有什么好看的?”方承妍道。
“你傻啊!”
江知瑶戳了戳方承妍的脑门儿,然后,将那些情书整理了整理摆在了书桌上。
“来,你摆个姿势,我给你拍张照。”
方承妍:???
她不明白,但还是按照她妈说的方法做了。
江知瑶拍了一张她坐在窗前的照片,刚好,窗外一枝玉兰花伸进房间,配上方承妍清纯如花的面容,相得益彰。
她微微偏头,笑得甜美,配文是——【一年春又来,谁来陪我好时光。】
而那一叠情书,就在书桌的角落,看似不经意,却又十分扎眼。
江知瑶随手就发了扣扣。
不大一会儿,方承妍的手机都要炸了。
【我陪你啊,我陪你啊,女神,看我,看我!!!】
【你比春天还好看!!!】
终于有一天评论开始注意到了书桌的角落。
【那些都是……你收到的情书?】
【我的妈呀,竞争太大了!!!】
…………
而在一堆的追捧之中,时予安的点赞显得那么孤零零,却让方承妍心里“咯噔”一下。
他点赞了……
那他看到了那些了吗?
他会怎么想?
在意,还是不在意……
方承妍那一天的内心都波涛汹涌,而第二天,时予安真的就出现在了她们的学校门口。
那一刻,方承妍欢欣雀跃……
“予安哥哥……”她朝着时予安快步奔去。
“你怎么来了?”
她的动作扭扭捏捏,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欢欣:“你是来找我的吗?”
“那个……正好,我昨天在家学做烘培,这是我烤的小饼干,你要吃吗?”
“谢谢,我不吃饼干……”时予安把她往旁边推了推:“你先让一让……”
有点挡路了……
时予安刚刚把方承妍推开,顾棉棉就从另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嘿!”时予安冲着她招手:“这儿,这儿!”
“你怎么来了?”顾棉棉看到时予安的第一时间,问的也是这个话,只是语气要平淡许多。
“咱一块儿去啊!”时予安说。
“一块儿去?”顾棉棉皱了皱眉。
“是啊,你不得打车吗?我给你当司机!”
“行吧!”顾棉棉也没有拒绝,顺手将她手上的一袋零食递了过去:“小饼干,你吃吗?”
“饼干啊?我吃啊,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吃饼干了!”
一旁的方承妍:……
“不是,予安哥哥,你们两个,这是要上哪儿去啊?”眼看着两个人一块儿往车上去,她有些着急地撵上问道。
时予安却回头冲着她笑了笑。
“秘密!”他说。
只有两个字,而后开车,两个人扬长而去。
留了方承妍一个人在原地,气得吐血。
时予安来,是带顾棉棉去监狱的,陈书白妈妈的那个监狱。
现在时予安变着花样儿地在顾棉棉身边刷存在感,能逮着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不愿意错过。
监狱里,他早已经打好了招呼,只需要说明情况,在那里等着狱警提人来就行了。
可是,顾棉棉在那里等了很久,始终不见人出来。
又过了许久,狱警出来了,有些无奈地对顾棉棉道:“犯人说,她不接受探视……”
顾棉棉原本惴惴不安,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不接受探视?为什么?”
狱警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那你们就去调解啊!”时予安帮顾棉棉说道。
“你们做做她的思想工作,把我们的来意给她说清楚,我们大老远来的……”
“我们已经说了,讲了很久,她现在这个状况,中间有很大的可调节性,要是能有人帮她请一个好的律师,那能帮她减刑很多。
可我们嘴巴都说干了,她就是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接受探视。”
那狱警得到上面的消息,对今天来的人要特别地照顾一下,所以,也就没保留,直接和顾棉棉说了实话。
“可……”
时予安还想要帮顾棉棉再争取一下,却是顾棉棉扯了扯他的手。
“算了吧……”
“算了?”时予安回头:“可是你……”
“或许人家有人家的理由,咱们应该尊重她……”
顾棉棉嘴上这么说,但离开的时候,依旧不可避免地失落。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断了……
她坐在车上,一杯奶茶递了过来。
她抬头:“嗯?”
“喝吧……”时予安说:“我看那些女孩子都爱喝这个,她们说,喝甜的心情好,你这么馋,一定也爱喝。”
顾棉棉:……
他说谁馋呢?
“顾棉棉,别想那些事情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时予安上了车,转头对她说道。
第209章 你做我女朋友吧……
时予安开车,将顾棉棉一路带到了郊区。
“这是哪儿?”顾棉棉问。
“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
“是啊,这茶山是我包下来的,在这边建立了一个茶厂,这是我接手家族产业做的第一个项目,小项目,家里拿给我练手的。
做得不太好,利润也不高,但是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个地方坐坐,回去之后,心情就会好很多。
今天看你心情也不好,我就把我这儿借给你吧。”
时予安将车子停在了山下,带着顾棉棉一块儿上了山。
路上,采茶的茶农看见了他们,纷纷跟时予安打招呼。
“时总……”
“时总好……”
时予安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看起来一派温和的模样,倒与平时桀骜不驯的模样不同。
他说:“这些,都是当地的农民,其实工资才八百一个月,你是不是觉得很低啊?但这个工资,茶厂已经不挣钱了。
家里面看利润率低,就要我关了茶厂,还是这群茶农找到了我。
原来,八百块钱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茶山上的茶叶,别人买不到,他们也卖不出去,以前,他们自产自销,一年能有几个月的收成,还很不稳定。
是我到这儿来了,之后,才让他们每个月有了一份儿固定的收入。
八百块钱的确不多,但是,足够他们的小孩儿的学费,足够他们吃饱穿暖,这就够了,他想要的不多,只要不用离乡背井,能在家门口有个糊口的营生,他们就知足了。
所以,他们求我,一定不要关了茶山。
那段时间,我想了很久,还是瞒着家里人,继续将这个茶厂开了下去,哪怕,基本上没怎么赚钱。”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有良心的一面。”
顾棉棉先前对时予安的印象,只是觉得他不可一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是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呵呵……”时予安笑了两声。
“不是有良心,是我不够心狠,为这个,我妈没少说我呢,做生意的人,要那么多良心干什么?能挣钱就好了。”
“你看那个!”
时予安的下巴抬了抬,示意顾棉棉看前面的人。
那是一个采茶的女人,三十来岁,她头上戴着方巾,脸被太阳晒得有些黑,但脸上的笑容很明媚,嘴上哼着儿歌。
她的身边站在一个小孩儿,三四岁的样子,在她的旁边跑跑跳跳的,时不时凑到女人跟前捣捣乱。
女人并不恼,而是“咯咯”地笑,招呼着:“小宝别闹,妈妈干活呢!”
而后,又摘了一点茉莉花上的嫩尖儿喂在小孩儿嘴里。
“你尝尝……”
这样的画面,的确温馨美好。
时予安说:“当时,那个小孩儿还在吃奶,那个女人就背着孩子来央求我,要是没有这份儿工作,她就要和她男人外出打工,可是她舍不得孩子。”
看着眼前的画面,听着时予安的话,顾棉棉不免有些触动。
如果,当初时予安关了茶山,那眼前,应该会是另外一副景象吧。
“还好你没关。”顾棉棉小声说。
时予安听到这话,心头猛地动了两下,而后回头,有些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做这个决定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
那时候,他初出茅庐,很多想法并不成熟,为了这个茶山的事,和家里人发生过不少的矛盾,那个时候方承妍也跟着着急。
可她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安予哥哥,你就别惹叔叔阿姨不高兴吧,一个茶山而已,关了就关了,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爬到了山顶。
时予安放了一张垫子在地上,拍了拍,示意她坐下。
而顾棉棉,也并没有半点扭捏,就这么席地坐了下来。
山风吹拂树梢,“沙沙”作响,对面的远山重重叠叠,一片绿翠叠嶂,顾棉棉坐在那里,感受到风吹拂脸颊,带着山野的气息,那一刻,她的心情好像真的就宁静了下来。
“这样,好像真的能让人心情好很多。”顾棉棉说。
“是吧?”时予安有些得意。
“你在这儿坐半个小时,什么坏心情都没有了,这里我从来没带人来过,你是第一个。”
“可是……”
顾棉棉回头,看向时予安。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里?”
“你好像很孤单一样……”
按理说,像时予安这样的男生,众星捧月,不应该是这样的,可顾棉棉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上次去你家里也是,你的家空荡荡、冷冰冰的……”她说。
可时予安却被顾棉棉的话问得愣了一瞬。
孤独吗?
“还好吧……”他说。
他的爸爸几乎没参与过他的成长,他的妈妈倒是不少陪伴,但是掌控欲极强,他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适应这种生活的。
他说:“我以前看到那个采茶女,我也想过,为什么,连一个大字不识的茶农,她都知道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
可我的家庭就是……
现在,我想开了,如果让我去过采茶女的生活,我大概也过不下来。
人不就是这样吗?有得有失,鱼和熊掌总不能都得吧?”
“是啊……”顾棉棉也应道。
她觉得在这里坐着很舒服,跟时予安聊天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她说:“说不定,那个采茶女的孩子也有他的烦恼呢?
我觉得,只要能吃很多好吃的,能够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坐着,就已经很幸福了。”
“顾棉棉……”
然而,时予安忽然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做我女朋友吧!”
顾棉棉:???
他说什么?
顾棉棉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可时予安就趁着这个间隙,一低头,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就这么对上了他柔软的唇。
这!!!
她猛然睁大了眼……
山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也不知道,是来自时予安的,还是自己的……
第210章 你要我家断子绝孙?
片刻之后,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把重重地把他推开。
“你干什么?”她一只手捂着嘴,快速地站起身来。
“你这个臭流氓呢,你趁着我不注意,你干这种事,亏我之前还对你有点改观,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稍稍对你有点好感,你做出这种事!
你不要脸!!!”
顾棉棉是气急了,转身就要走。
时予安被她用力一推,险些摔倒,赶紧用手扶住,又见她要走,慌得不行,连滚带爬站起来,追上去。
“对……对不起,我这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我……我没忍住……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你喜欢?”顾棉棉现在是一肚子的火气:“你喜欢你就可以直接上嘴啊?那我还喜欢你家的钱呢,我直接花了,行不行啊?”
“行啊,你要多少?你说个数,只要我能给得起,我都给你,我给不起,我想办法给你!”
“你!!!”
顾棉棉实在是要被气疯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拿钱就能亲我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在外面玩女人玩习惯了吧?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了你!”
顾棉棉说完,转身就走……
时予安是真的有些慌了,赶紧往前面跑着想要拦住她。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喜欢你,真挺喜欢你的!我是说,我们两个人可以谈恋爱试试……试着相处相处。
我这个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反正你现在也没男朋友,你可以多了解了解,我……”
“噢……”
时予安的话还没说完,裆部就挨了一脚飞踢。
他顿时眼前一黑,耳边传来“咔嚓”一声,一阵痛彻心扉,让他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了原地。
“谁要跟你这样的臭流氓谈恋爱?你做梦吧!”
这一脚踢完,顾棉棉转身,走得格外潇洒。
“诶……”
时予安见状,依旧不死心地追了上来,一个劲儿地道歉:“你别这样,我知道,我是做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想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就是……”
“我说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顾棉棉回身,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谁料,时予安本就疼得站立不稳,又是站在山坡,被她这样一推,直接倒了下去,顺着山坡就往下滚。
“啊!”
顾棉棉见状吓了一跳,捂着嘴,惊唤了一声,她只是想把他推开,可没想,直接把他推下山啊……
“啊……啊啊啊……”而耳边传来的,是时予安连成一片的惨叫。
而后,眼看着他一路滚下山坡,“嘭”的一声,他的脑袋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你……”
顾棉棉吓得,赶紧追上去查看。
“你,你没事吧?”
她蹲在时予安面前,将他翻了过来,只见他颜色苍白、双眸紧闭,额头上一个豁大的口子,鲜血直流……
撞……撞……撞死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顾棉棉虽然很生气,但是没想让他真死啊!
他虽然生活不太检点,但也不算很坏,至少没有坏到该英年早逝的地步。
“这可怎么办啊?我不会要坐牢吧……”顾棉棉又怒到惊,到此刻的慌张……
“你要是现在打120,应该就不会了……”时予安睁开眼皮子,有气无力道。
“啊?你没死?”看见他平安无事,她又在一瞬间转为惊喜。
“你要是不打120,估计快了……”
噢,噢,对,打120……
顾棉棉电话一个电话过去,救护车来得很快。
随着医生护士将他送进了病房,时家人得到了消息,容婉言和时家的老人来得就更快了……
“怎么回事?”
老太太走进病房时眉毛就皱得能夹死苍蝇。
“医生跟我说,你伤到……伤到那种地方?”老太太说起这个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
但看着孙子躺在床上,舍不得责怪,转过头就对准了容婉言。
“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在带孩子的?你不知道咱们时家几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苗?他那……那种地方要是不行了,你不是要我们家断子绝孙吗?”
“我……”
容婉言莫名其妙就挨了骂,她自然觉得委屈。
“这也能怪我?他自己到处乱跑,我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他吗?”
“不怪你?怪谁?”
老太太出生名门,而后,又当了几十年的教育专家,向来强势,本来孙子受伤,她心里就不好受,此刻儿媳妇还敢顶嘴,她更是窝火。
“你嫁到时家,除了这个孩子,还要求你做了什么?就让你把孩子管好,你都做不到,也不知道你还能有什么用。”
容婉言:…………
这婆媳二人的对话,让顾棉棉听着很不好意思,她当时是不加思考的正当防卫,哪里想到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还关系到时家三代人了?
而且,她也不想连累容婉言。
奔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她开口便想要解释:“奶奶,对……”
“奶奶!”
时予安却抢在了顾棉棉的前头。
“这件事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这孩子!”
老太太面对时予安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起来。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一个男人,那东西坏了怎么办?将来还娶妻生子吗?时家那么大产业,难道送给别人吗?”
“我知道了,奶奶,哎哟……”
时予安一下子皱眉,捂着头,做出一副疼痛的样子。
“奶奶,我的头,忽然又好痛啊!”
“哎哟,好痛,好痛……医生刚才说,我现在这个情况,需要静养,不适合人多吵闹……”
“啊?是吗?”
老太太一听这话,慌得不行。
“那……那奶奶不吵了,不吵了,奶奶这就走,这就走,啊?你先好好休息,啊?”
老太太看他这样,赶紧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病房,就好像再多呆一秒钟,时予安的病情就会加重似的。
待老太太一走,容婉言也松了一口气。
“行了……”
她上前来,拍了怕时予安:“别装了……”
“我问你,你没事又跑那茶山去干什么?”容婉言问他。
“没什么,去散散心。”
“散心?这么多地方不散,你跑那个地方去?早就让你关了,关了,你居然还没关?你现在翅膀硬了,学会阳奉阴违这一套了。
你要早关了,能搞出这些事吗?你看把你自己弄得,害我被老太婆念叨……”
“好了,妈,你也少说两句吧!”
时予安现在觉得,他的头是真的疼起来了……
“好,我少说,但你必须,马上给我把茶山关了,那不挣钱的东西,压根儿就不值得付出这么多精力,你要是再不关,我亲自来帮你关。”
第211章 死在她手上心甘情愿
容婉言说完这句话,也不得时予安辩解,踩着高跟鞋,便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只剩下了顾棉棉和时予安。
茶山要关了吗?
想到这里,顾棉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你刚刚为什么不跟你奶奶说实话啊?”她问时予安。
“有什么好说的?我奶奶就是那么个人,她这么多年在工作上习惯了强势,没来就没多大的事,她逮着就上纲上线的。
免得生出事来,麻烦。”
“怎么会没多大的事?”顾棉棉说。
“可事关你们家三代单传,事关……你们家的家产由谁继承呢……”
“呵呵……”
时予安听到她这个话,冷笑了两声,也不知是自嘲还是真的觉得顾棉棉的话很有趣。
“这个,大概只有我奶奶更在意吧。”他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感谢你的,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不怪我,还帮我遮掩。”眼见气氛开始松快下来,顾棉棉话锋一转,带这些认真道。
“你不用这样……”时予安说。
“这件事,本来也是我有错在先,我都说了,你打我、骂我,我都认!我一个男人,总不能因为你把我脑袋打破了就反悔吧?”
“不过……”
他说着翻过身看向她:“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给我做女朋友补偿我。”
“你又来?”
顾棉棉见他又没了正形,顺手又是一把想要把他推开。
“嘶……”
时予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痛……”
“得了吧,你少装了……”
这演技,太拙劣了,骗骗他奶奶也就算了……
“不是啊!”时予安却说:“你碰到我的输液管了!”
“啊?是吗?”
顾棉棉定睛看去。
“啊呀,血液回流了!”
“怎么办?怎么办?”
“医生!!!”
她转身朝着病房外头跑去。
“喂!!!”
他身后的时予安一脸的无奈。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丫头整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死在她手上他也心甘情愿……
时予安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了,谢天谢地,老太太最在意的时家传承没有断。
但是茶山真得关了……
容婉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而且时予安很了解他妈妈,她的手段狠毒且不讲情面,她要是接手这件事,茶农们更不好过。
与其这样,倒不如他自己做个了断。
遣散那天,时予安叫了顾棉棉来陪他。
顾棉棉也觉得,这件事有自己的责任,她应该来的……
时予安还不错,每个人都给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茶农们也没说什么,领钱的时候每个人倒对他还客客气气的。
只是……脸上不免多些愁苦,那个采茶女依然带着孩子一块儿,可,再不似那天那样笑得明媚。
“时总……”
有个五十多岁的茶农拎了一提鸡蛋,还有两桶茶油进来。
“这么多年,一直受您照顾,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今天最后一遭了,往后不知道能不能见着,这点东西,您千万别嫌弃……”
“你这是干什么?”
时予安自然是不要,只道:“你何必给我送东西?我又不缺这个,你们自己的日子都不富裕,这些东西,留着自己吃吧。”
“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您不缺是你的事,我要给是我的心意,时总,这些年,您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都有数,这东西,您千万收着,您收着,我心里踏实。”
茶农说的这些话,很难不让人动容,时予安做这些事的时候,家里没有人支持,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
只有看到眼前这些茶农,听到他们的心里话,他才能确认,他做的,都是对的。
可是……
“有什么好的?这不是马上就要关了吗?”时予安苦笑了一声,说。
“唉……”茶农叹了口气。
“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的,这茶卖得好不好,能不能挣钱,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时总,你能开这么多钱,该我们的工资福利一分不少,甚至比外头还高些,这已经很不错了。
您呐,别太自责了,人要把什么责任都揽自己个儿一个人身上,这辈子就太难了……”
茶农这话说得是不假,但他要是不整这出还好,他这么一整,时予安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闷着不说话。
顾棉棉坐在副驾驶,看着他低眸看车的侧脸,想起这些日子,都是她心情不好,时予安安慰她,这一次他难受了,她也该做点什么才是。
于是心血来潮。
“走,去你家!”
“去我家?干什么?”
“做饭啊!刚才茶农不是给你送鸡蛋了吗?这种农家鸡蛋可好吃了,我再给你炒两个菜,咱好好吃一顿。”
“你会做菜?”时予安问。
“你开什么玩笑?我不想想我小姑是干什么的?我能不会做菜?”
顾棉棉可没说假话,一般会吃的人,就一定会做,再说了,田月禾每天捣鼓吃的,顾棉棉经常给她打下手,就算是看,也看会了。
两个人再一次进了商场,这一回,顾棉棉买了更多的东西,回到家,就把时予安的冰箱、厨房,塞得满满当当的。
而后,她便一头扎在灶台边,开始麻利地摘菜、切菜。
时予安的家是开放的厨房,他就坐在岛台那里托着腮看她。
她穿着围裙,头发被随意扎起,她不施粉黛的脸格外地莹润、白皙,也不知是窗外的阳光太好,但是厨房的烟火熏的,让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却另有一种带着烟火气的娇媚。
很快,几道菜就上了桌。
清蒸石斑鱼、百合炒虾仁、白灼菜心、洋葱炒鸡蛋,最后还有一个汤品,石斛麦冬瘦肉汤……
不算复杂的菜,但卖相很好看,有荤有素有汤,搭配得也很好。
“这些菜,你两个小时就做好了?”时予安惊讶地问。
“是啊,尝尝?”
顾棉棉一双筷子递过去。
时予安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
跟饭店那些浓油赤酱的做法不同,顾棉棉的菜偏清淡,但很好地保留了食物的本味儿,火候也掌握得很好。
她是天生的做饭人,饭菜做到这个程度,光靠勤学苦练没用,得有天赋……
怎么办,更离不开她了……
“顾棉棉,算我求你了,你就当我女朋友吧!”
两碗饭下肚,时予安彻底吃舒坦了,已经忘记先前遭的罪了,开始旧事重提。
第212章 烈女怕缠郎
“你还来?”
有了先前的经验,顾棉棉明显耐受力提高了很多,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道:“我刚刚才给你做了饭,你不要恩将仇报,好吗?”
时予安:“怎么就恩将仇报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是,你顾棉棉是很好,但我也不算差吧?我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至少,给我个机会吧?
别把门堵死了,给我留个窗?留条缝?”
“得了吧,我不喜欢你!”简单的几个字,可真够伤人啊……
她是一点情面也没给他留啊……
“那你喜欢谁?那杀人犯的儿子?”
“谁允许你这么说人的?”
顾棉棉听他这么称呼陈书白,瞬间来了火气,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礼貌吗?”
她一生气,时予安瞬间怂了。
“好好好,我错了,错了……”他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求饶的动作。
“但是他毕竟不会再回来了,是不是?咱也得往前看,人不能这么死脑筋,那他一辈子不回来,你还能等着一辈子,打一辈子光棍啊?
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和我谈恋爱,我是说,你能不能不要拒绝这么快?
你让我追追你,万一追着追着,你又觉得我还可以了呢,是不是?
这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吃亏的事,你要看我顺眼,你就多看两眼,你要看我不顺眼,你就叫我滚,我立刻就滚,怎么样?”
这话,倒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乍一听,甚至还有点道理……
时予安还扯了扯她的衣袖:“行不行?行不行啊?”
他卑微讨好的模样,就差跪地求她了。
时予安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卑微过,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不是遇上了吗?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也算是精准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没招……
看着他都这样了,顾棉棉实在也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确实不算很讨厌他,如此低声下四地乞求,真的很难硬下心肠拒绝。
女人呐,就是落一个心软的缺点。
要不怎么说烈女怕缠郎呢?
“行行行,再说吧,再说吧……”顾棉棉一把扯开被他拉着的衣角,十分不耐烦道。
“你答应了哈?答应了哈?可不能反悔哈?”
这对顾棉棉来说,是无奈的妥协,对时予安来说,那就是胜利的冲锋号。
从第二天中午,他就大张旗鼓地出现在顾棉棉的学校门口,那十分碍眼的跑车,以及车后座的一大捧玫瑰花。
顾棉棉看了一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捂着眼想躲。
但是时予安不给她机会啊,隔老远冲着她招手。
“顾棉棉,这儿,这儿……”
顾棉棉:……
“不是,你这大中午的,跑到学校来干嘛?”她跑过去,将时予安拉到一边,小声问。
“来找你约会啊!”
“约会?约什么会啊?我下午还要上课!”
“下午上课,中午不是还要吃饭吗?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吃什么都够了,我把这附近的餐厅都整理了一下,你看想吃什么?
咱轮着来,一天吃一家,在你毕业前,应该能吃完。”
顾棉棉:…………
“不用了,我吃食堂!”
“食堂没营养,而且哪有这些餐厅的饭菜好吃?你胃口那么大,吃食堂哪够?”
“我觉得够了就是够了!而且我下午还有课,中午有作业,我是高三的学生,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去吃午饭!”
噢,这倒也是……
时予安觉得,自个儿确实有点没考虑周到。
“那这样吧,我给你打包,你想吃什么,前一天你就告诉我,我第二天给你送到教室来,顺便,我还可以帮你补习补习。
你知道的,我高考的成绩还不错……”
“你可千万别!”
顾棉棉确实被吓着了,他跑学校门口,就已经够扎眼了,还要去教室杵着,别人看着怎么想啊?
“算了,还是去餐厅吧,吃完了,你就送我回来!”
她又一次做出了妥协……
这该死的,一步踏错终身错,早知道是这样,打死她,她也不该心软那一下。
她昨天怎么就没看出来,这货就是在扮猪吃老虎,就是一步步试探,一步步得寸进尺呢……
“明天,你换辆车来!”坐在车上,顾棉棉有些没好气道。
“好叻,你喜欢哪辆我开哪辆!”
这会儿他倒是够听话了……
虽然说,顾棉棉千防万防,生怕被同学看见,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这风刮得这么猛烈,而墙,又这么不牢靠。
没过多久,就有同学发了一组照片在群里。
是的,不是一张,而是一组……
有顾棉棉和时予安一起坐在车上的,有两个人一同在餐厅吃饭的,还有一块儿走在街上的。
足见,那偷拍之人多么用心。
配的话是:【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不是顾棉棉和时家那个大少爷吗?】
紧跟着马上就有人回复。
【这还能看错?不是他们俩还能是谁?】
【可是……这时家大少爷不是妍妍的男朋友吗?什么时候和顾棉棉走在一起了?】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被人撬了墙角呗,有些人真够可以的,前段时间和陈书白不清不楚的,这才多长时间啊?又换人了!】
【就是啊,亏我才对她稍有改观,还为我当初误会她不好意思呢,现在看来,她可真是活该!!!】
…………
班上的同学大多和方承妍的关系好,方承妍为人处事不错,也大方,在班上三年,当然积攒了不少人气。
加上先前时予安经常来学校接方承妍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都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他们俩就是一对,就算现在不是,也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忽然横插一个顾棉棉进来,谁能接受?
自是一边倒的骂声。
虽然,偶尔也有一两个理智的帮顾棉棉说。
【其实……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也挺般配的。】
【虽然……但是……好像这也不算真正地挖墙脚吧?】
但是这样的话瞬间就被湮没在了一片骂声之中。
【有些人可真的是三观跟着五官走,人家是青梅竹马好吗?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只要稍微有点道德水平的都不会犯这个贱,去打这个男人的主意。】
【就是,以前时家大少爷三天两头来学校接妍妍,你看现在,都接顾棉棉去了,这不是抢,还能是什么?】
…………
过了许久,方承妍才终于出来回应了。
【谢谢大家帮我说话,说实话,刚刚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他们两个是在和我的一个共同饭局上认识的。
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私底下会有联系……
不过……予安哥哥和我也确实还未确定关系,他选择谁,是他的自由。
既然事实已定,我还是会祝福他们的。】
第213章 这个男人脑子坏掉了
这话让她扯的……
好像他们是一对什么奸夫淫妇似的,通过她认识了之后,刻意瞒着她背地里偷偷搞小动作,暗通款曲,暗度陈仓……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朵青春无辜的小白花,受人蒙蔽还选择大方地原谅……
果然,方承妍的话一出来,下面大篇大篇全是安慰的。
【妍妍,你真是太善良了。】
【天呐,他们居然还是在你的饭局里认识的?代入一下,我肯定恨不得宰了这两个人,你居然……还要原谅他们?】
【顾棉棉出来!你别在里面装死,我知道你在群里!抢了别人的男人,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完事了?】
…………
顾棉棉看着群里这些消息,有些无语。
事实已经被扭曲成这样了,这种时候,好像她说什么也没用了吧?
那就干脆,不装了……
其实顾棉棉也不知道,她之前为什么要躲着同学,就好像她自从进入这个班以来,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人的看法一样。
现在,已经被人拍到了,躲也没用,她直接破罐子破摔。
然后直接发了一条聊天截图出去。
【我也没办法啊,可是他硬要追。】
那截图里,全是时予安给她发的信息。
【明天你想吃什么啊?】
【今天和同学吃了一家餐厅还不错,下次带你去吃。】
【晚上顾叔叔又要接你放学吗?好烦,好想来接你。】
【周末我们学校有篮球比赛,你要不要来看我打篮球?】
前面那些信息顾棉棉都没有回,唯有这一条,她回了一个——【没空!】
有时候,还有一些时予安暴躁的抱怨:【顾棉棉,你能不能回一下信息?老子就算给一台微波炉发这么多条消息,它也该回一下了吧!】
这一条的后面,顾棉棉还真回了。
两个字——【没空。】
其实这些聊天记录顾棉棉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甚至,她觉得时予安天天发这么消息很烦。
但是,她实在是受不了班级群这些人的无脑发言了,再加上方承妍的绿茶发言,直接让她的逆反心理发作了。
反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那就索性坐实了吧。
果然,这个截图发出来后,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过,也只是片刻,很快,消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卧槽,这时家大少爷也太不值钱了吧!】
【不是,顾棉棉,你发这个出来,是什么意思?炫耀吗?显摆吗?你还要不要脸了?】
【对啊,你是怎么好意思发出来的?】
…………
后面还紧跟着99条未读,基本上都是骂她的……
对于这个结果,顾棉棉并不觉得意外,她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管发什么都是招骂,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贱一点?
至少,自己痛快了……
是啊,痛苦又不会消息,它只会转移,这不,顾棉棉高兴了,另一头,方承妍攥着手机,恨不得将牙齿咬碎了。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给时予安打去了电话。
“予安哥哥,你和顾棉棉……谈恋爱了吗?”
“你怎么知道?”
时予安没有否认,而是一句反问,光是这样的回答,就让方承妍的心凉下去了一大截。
“是顾棉棉,她在班级群里发了你追求她的截图,她还说……还说你一直都在追求她……”
方承妍说这个话,是想让时予安看清楚,顾棉棉并非是她外表那样的人畜无害,她在把时予安当成一个炫耀的物件儿。
可是时予安听到这话,当场就笑了。
“她真发了?”
“是啊……”方承妍说:“我班上的同学都看见了。”
“嘿嘿嘿……”这下时予安更高兴了。
“看来,她不像她表现的那么高冷嘛,表面上爱搭不理,暗地里把全班同学都告知了,还承认了我们在谈恋爱……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哼,嘴硬心软。”
方承妍:…………
这个男人……他脑子坏掉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方承妍知道,只靠自己已经不能再改变什么了,她赶紧去找了江知瑶。
“妈,你上次说的那个大师,他怎么还没开始动作啊?”
江知瑶正对着镜子梳妆,看着女儿这么慌里慌张的,压根儿还没当回事。
“你慌什么?人家大师说了,做法需要时间的。”
“我怎么不慌?予安哥哥被顾棉棉那个贱人迷得五迷三道,我要是再不慌,他彻底就成别人的了,妈,你快去找他啊,你想想办法啊!”
方承妍都已经快急哭了,在江知瑶面前又是蹦又是跳的。
江知瑶看女儿这样,也跟着着急。
“好,好了……好了……”
她拉着方承妍的手:“你先冷静冷静,沉住气。”
转念又一想:“对啊,那个大师,吹得神乎其神的,一两月了,吃了咱们不少东西,跟个黄鼠狼成精一样,鸡都吃了二三只了,还是没有动作。
走,妍妍,和妈去要个说法去。”
其实,江知瑶曾经和江湖道士打过交到,对他们的感官并不是多好,要不是,那个狱友一直在她面前把这位大师吹得神乎其神的话……
她带着方承妍一路去了郊区的四方山。
说来,这个大师也扯,现在这个年代,就算什么方外的得道高人,怎么着也该有间茅草屋住吧?
但是,这位大师,他!住!山洞!!!
按照江知瑶的经验,像这种人,要么是有点真本事在身,要么就是故弄玄虚,纯纯的神棍儿。
但不管对方是真神仙还是假道士,既然来都来了,总是要一探真假的。
这老道士虽然住在山洞里,但这山风景秀美,远离尘世、清静敝俗,地势拔高,背有靠山、前有水流,倒真像是个藏风聚气的宝地。
走到洞口,便见前面两棵桃树,桃树中间,大门上,高悬一面八卦镜,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知瑶上前扣门,里头传来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
“是何人在此打扰本道清修?”
声音空旷还带着余音……
“是我……”
江知瑶满脸客气道:“道长,您还记得我吗?”
“本道自然记得!进来吧……”
得了这话,江知瑶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便见一个开阔的石室,石室实在是小,一眼便往望到头了,但屋内陈设不俗,设有香炉,旁友丹炉、药臼,上头供奉《道德经》。
蒲团上做一个老道,白胡子,倒是挺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微微垂眉,依旧声如洪钟。
“你找贫道何事?”
第214章 师兄妹重逢
何事?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道长,我前段时间跟您说的,关于小女姻缘一事……”江知瑶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噢……”
那道长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件事,那件事不着急,还需要等……”
“等?等什么?”江知瑶问。
“等时机成熟,等红鸾归位。”
还等啊?
方承妍急得不行,再等下去,她的时机成不成熟她不知道,反正顾棉棉和时予安快要熟了……
江知瑶悄悄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要沉住气。
“请问道长,何时时机才能成熟?”江知瑶又问。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老道捻了捻胡须,一副神秘之色。
“天机,天机,又是天机!!!”谁料,换来江知瑶的一声怒吼。
她的态度忽然变化,把方承妍和坐上的道士都吓了一跳。
却见江知瑶指着那老道就骂:“你这个老道士,上次我来你就是这套说辞,这次来还是一模一样的话,等等等,老娘等你几个月了!
事情不办,东西你倒没少收,鸡你都吃老娘多少只了,你到底是道士还是黄鼠狼?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再不给老娘办好,老娘砸了你这破地方!!!”
江知瑶这一嗓子吼得,整个石洞都是回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见那老道捻了捻须,干咳了两声。
“嗯……咳咳……贫道刚才又算了一下,姑娘的红鸾星确实动了,应该时机也差不多了,贫道这就下山帮你姻缘牵线。”
“早这样不就好了?”江知瑶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就这样,老道士跟着江知瑶和方承妍下了山。
方承妍带着老道去了学校,根据同学那边传来的消息,时予安每天中午都会在学校门口接顾棉棉。
果然,中午十二点,时予安准时出现在了一中的门口,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S8,这大概是他车库里最不显眼的一辆了吧。
这么低调的时予安,方承妍还是头一回见。
“就是他……”
方承妍下巴往前扬了扬,示意道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有办法吧?”
“有办法?”
老道听到她的话,捻须又笑了两声:“哈哈……”
“我就这么跟你说,只要本道出手,他就算是块石头,贫道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棉棉出现了,那老道的脸顿时一僵。
“她是谁?”老道问方承妍。
“一个……碍事的人……”方承妍一看到顾棉棉,眼中便是止不住的恨意。
“道长,除了让那个男人喜欢我之外,你还可不可以让那个女人倒霉?”
“倒霉?你要多倒霉?”老道问。
“要多倒霉都多倒霉,最好是,让她下半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在说什么?”谁料,那老道瞬间翻了脸。
“这种事伤天害理你知道吗?你说让我给你牵姻缘线,成就一桩姻缘,本是美事一桩,贫道可以做,但你要取人性命,害人体肤,你这小姑娘,心思恶毒!”
没想到那老道居然这么说她,方承妍有些难堪……
“道长,你有所不知,是那女人有错在先,横刀夺爱,她才是伤天害理、心思恶毒!”
“胡说!我看那姑娘,五官饱满、三庭均衡、气色红润、神态平和,一看就是有福的正派之人,分明是你造谣!”
“我……”
方承妍是真没想到,这老道士居然会这么说。
一瞬间,方承妍觉得天大的委屈。
从小到大,从她投胎到娘肚子开始,她就比不上顾棉棉。
大伯、大伯母喜欢顾棉棉是应该,时予安喜欢她方承妍也接受了,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道士居然也能说这种话。
凭什么?
方承妍眼睛都红了……
江知瑶却一把抓住那老道士的手:“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花钱请你来,你照做就是了!”
“我不!”老道士却意外执拗起来。
“你们要我伤害那个姑娘,我不做!”
“我呸!我看你压根儿就是做不了吧!”江知瑶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个江湖骗子,从昨天开始我就没相信过你,我就等着看你耍什么花招,果然,现在装不下去了吧?做不了就是做不了,你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随便你怎么说吧!”
老道士用力将自己的道袍从江知瑶的手上扯下来。
“反正,我就是不做,说不做就不做!”
“你还钱!”
“还钱就还钱!!!你以为拿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女儿命格有缺,那也是因为你,你命里克子女!”
老道士一甩手,转身就走了。
江知瑶气疯了,冲着老道士的背影还骂:“我可去你娘的吧,骗了人还要咒别人,你个缺德玩意儿,我看你才要短命!
你迟早要被人打死!!!”
可是江知瑶不知道,第二天,那个老道士又折返去了学校。
这次,他不是来找方承妍的,而是,顾棉棉……
“啪嗒……”
一小块石头砸在顾棉棉旁边的窗户上。
“啪嗒……”
又是一块。
好烦,谁啊?
顾棉棉回头,只见窗外一个白胡子老头。
老年痴呆吧……
顾棉棉回头继续听课。
片刻……
嗯?
她猛地站起身。
此时老师正在讲台上,看见她这样,自然有些不快。
“顾棉棉同学,你这是在干什么?”
“老……老师……我肚子有点痛,想上个厕所。”
老师虽然对她这样的行为有所不满,但到底没有阻拦。
“去吧!”
一得了老师的允许,顾棉棉想也没想,径直就冲到了学校外头。
果然,那教室外头,老头还在那里等着她,一看到顾棉棉出来了,赶紧朝着她扑了过去:“小师妹,师兄可算找到你了,呜呜……”
老头子抱着她就哭,别人看着就一七八十岁的老人,抱着小姑娘哭得老泪纵横。
这是……老头子得绝症,跟孙女告别呢?
顾棉棉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眼光,轻轻拍了拍三师兄的后背:“好了,好了,三师兄,怎么十几年不见,你老成这样了?”
“啊?”
老道忽然想起来了,止了眼泪,站直身,将下巴上的胡须扯下来,一抹脸,又变成了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第215章 小师妹好有钱!
这下顾棉棉才彻底确认了,还是记忆中三师兄的模样。
“可是……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顾棉棉问。
“我刚刚差点儿就没认出来你。”
“这不是,为了招揽生意吗?哎呀,你不知道那些人,你要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你说你有本事,人家不信你的。
就要像这种老头子,你都不用说话,人一看就觉得你有本事。”
顾棉棉却听得皱眉。
“生意?”
“哦……”三师兄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师兄现在以给人算命,帮人捉鬼为生,有时候也替人改命。”
“那你现在生意好吗?”顾棉棉问。
“嗯……现在改了外貌比以前要好多了,一个月总能接上几个活,至少吃穿不愁,你是不知道,刚下山的时候,我们差点儿饿死。”
难怪呢……
顾棉棉将挂在脖子上的玉扣拿出来。
这就是她小时候在路边买下的那枚玉扣,自从买下之后,她就一直用红线串着带在身边,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会把师傅传下来的玉扣当掉。
现在想想,大概,是实在吃不起饭了吧。
三师兄看到那枚玉扣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不过他又庆幸地笑了笑:“还好是被你买下了,否则,真就这么丢了。”
“可不是么?”顾棉棉瞪他一眼。
“要是被师傅知道了,一定打死你们!”
师傅……
三师兄心里一顿。
小师妹还不知道师傅已经圆寂的事情……
不想话题再继续下去,他便转移了个话题:“小师妹,走,我带你去见大师兄和二师兄。”
“可我还在上课呢,现在走,老师要找家长的。”
“这个简单!”
三师兄走到窗前,冲着讲台上的老师捏了个诀,只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正在讲课的老师忽然愣着不动了。
不过须臾,老师便又回过神来,继续讲课,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只有三师兄牵过顾棉棉的手:“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了吧?你们老师一整天都想不起你这个人。”
而后,三师兄就带着顾棉棉上了山。
看到那个山洞的时候,顾棉棉还夸呢:“真是没想到啊,你们入了尘,还保留着在山上的作风,还住在山洞里呢。
但是三师兄,你们这里是不是太简朴了一点,咱们从前住的可比这个好多了。
我知道,你们不想忘了师傅的教诲,但也没必要这样吧,咱们学道的,不提倡苦修。”
额……
三师兄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先进来吧……”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看看,我把谁找来了。”三师兄一进山洞,便大声喊道。
其实,这么小的石室,顾棉棉觉得,三师兄完全没必要喊这么大声,你听听,他一喊完,这山洞里面全是他的回音。
不过,很快,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出来了。
许久未见了,师兄妹四人哭成了一片。
噢,不对,主要是三个师兄在哭。
“小师妹啊,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师兄妹终于又在今天团聚了!”
“师傅,徒儿没有辜负您老人家的托付!!!”
…………
等三个师兄终于哭完了,他们便热情地招待顾棉棉。
“棉棉还没吃饭呢?肯定饿了吧!”
他们记得,小师妹的胃口一直是最好的,千万是饿不得的,所以赶紧把洞里所有吃的全都拿出来,摆在了顾棉棉面前。
可是,顾棉棉看着那些食物吧……
嗯……
不好说……
大师兄还在旁边说呢:“小师妹你吃啊,你怎么不吃呢?你看看,这菇是师兄前两天在山里采的,还有这个野菜,是二师兄亲手挖的。
还有这鸡,这鸡是前几天的,我们一直舍不得吃,就剩这最后半只了。”
顾棉棉怎么觉得大师兄说起这鸡的时候,还咽了咽口水呢?
“算了,还是我请你们去下馆子吧。”顾棉棉说。
“下馆子?”
三个人一听这三个字,眼睛都亮了。
但大师兄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那……一定需要很多钱吧?”
“没关系的,我有钱!”
有了顾棉棉这个话,三个师兄算是彻底放心了,跟着顾棉棉下山,直奔饭店而去。
顾棉棉想着,师兄妹好不容易团聚了,怎么着也得找一个稍微上档次一点的地方,庆祝庆祝吧,但是这三人不,他们一定要去吃——猪脚饭!!!
按照二师兄的说法,他们自打下山以后,就吃了一回猪脚饭,一下子,惊为天人,那个味道,他们现在还念念不忘。
也是托了小师妹的福,他们又能吃上此等美味了。
刚开始进入饭店,他们还收着的,小心翼翼点餐:“麻烦给我一份儿双拼饭,多点米饭,多点蔬菜,多点烤鸭,多点猪脚……”
老板白了他一眼。
“道长,一般这种情况,我建议你点两份!”
顾棉棉简直没眼看。
“师兄,你敞开了点吧,我有钱,想吃多少吃多少……”
听到这话,师兄们终于是放心了,甩开了腮帮子造起来。
三个人,吃了十份饭!
还招呼:“老板,再来一份儿,额外加份肉!”
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顾棉棉虽然没听清他们的声音,但是大概已经能猜到他们说的什么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一只手将脸捂住。
不行啊,带他们三个出来实在太丢脸了,她脸皮这么厚的人,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得想想办法……
“师兄,待会儿吃完了饭,我带你们去商场买衣服吧。”她说。
“衣服?衣服就不用了吧?我们又不是没有衣服穿!”
“说了要买就是要买,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她那是为了他们吗?她那是为了自己出门在外至少少丢那么一点脸……
吃完了饭,顾棉棉就带着师兄们直奔了商场。
还别说,师兄们乍一看不怎么样,穿上正常的衣服那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修炼的嘛,练了一身筋骨皮,除了那身道袍,随便什么衣服往身上一套,也有一身翩翩风骨。
吃完了饭,买完了衣服,时候也不早了。
三个师兄该回去了……
顾棉棉想着,这么远的路,要不然给他们就在山下开个房间吧。
原以为,他们不会同意的,谁料,她的话一开口,三个师兄连连点头。
“住酒店啊?好,好啊!!!”
“终于不用住山洞了,又冷又潮蚊子太多,呜呜……”
顾棉棉:……
她是现在才知道,师兄们住山洞哪里是为了保留山上的作风啊?那纯粹是穷的……
他们分开太久了,双方对彼此的经济实力都不清楚。
待顾棉棉给他们开好了房间,四个人待在酒店里,大师兄才认真问起来:“小师妹,你给师兄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多少钱??
这个顾棉棉倒是没有细算过。
她拿了一堆卡出来。
“这个是爸爸给我的,这个是小姑给的,这个是奶奶给的,每张具体有多少额度,我也不知道,大概……几百万?
反正,我从来都没用完过。”
“几百万?”三个师兄下巴都惊掉了……
第216章 离我家棉棉远点!
自打他们下山,接一个活,大概也就几百,好点的上千,就这点钱,三个人花,再加上他们每天修炼,消耗大,吃得多,根本不够花。
现在终于遇到顾棉棉了,他们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师兄们惭愧啊,他们需长小师妹十来岁,到最后竟然全要仰仗小师妹过活。
他们倒是不怪师傅圆寂之前将所有的气运全给了小师妹,他们觉得那是应该的,毕竟小师妹最小嘛,又是女孩子。
他们就是觉得,他们一群大男人,还一身的本事,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唉……”
每当师兄们在那里唉声叹气的时候,顾棉棉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你们吃不吃火锅?”
“吃!”
回答得整整齐齐。
他们愧疚是愧疚,但该享受的还是得享受,自从和小师妹重聚之后,他们每天吃香喝辣的,山上也不回去住了,每天就呆在酒店里。
毕竟小师妹那么多的零花钱,不花白不花……
顾棉棉自然也不觉有什么,师傅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奶娃娃,带上山后,是这些师兄们一手一脚地将她养大。
她饿了,他们就找山上的野狼野豹子要乳汁,她哭了,他们就轮流着背着哄。
是师兄们又当爸又当妈,将她带到四岁半,是师傅说,她一个女孩子,在山上总是诸多的不便利,才让她重新托生的。
她离开的那一天,师兄们一个个哭成了泪人,师傅更是耗尽了半生的修为为她保驾护航。
顾棉棉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师傅和师兄们的好,她记在心里,现在师兄们需要她,她哪有不倾尽全力的道理?
再说,顾棉棉很喜欢师兄们,和师兄们在一起,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山里的日子。
现在她每天只要一有空,就和师兄们待在一块儿,带师兄们去吃各种好吃的。
有了师兄的陪伴,她才渐渐忘记了先前陈书白的事情,又真正恢复了先前活泼开朗的样子,这样的变化顾长林夫妻两人也看在眼里。
他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看到女儿这样的变化,两口子现在也算是想开了,女儿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也不怎么管控她的自由了。
这下,顾棉棉就有更多的时间和师兄们在一块儿了,师兄们和顾棉棉志趣相投能吃到一块儿去,还能叙旧,说很多山上的事情,别提多快乐了。
就是……
“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
顾棉棉还是有点担忧的。
“这简单!”
三师兄手捏一个诀,在顾棉棉的脑袋上一点。
顾棉棉就觉得脑子一下子清爽了许多,一瞬间,耳聪目明……
“清心明脑咒,这样你再看书,就能事半功倍了。”三师兄说。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顾棉棉兴奋道:“那这样我就一点顾虑都没有了,待会儿,我再带你们吃烧烤吧!”
“好!”
话一出口,引得三个人一致赞同。
四个人就这么欢欢喜喜、勾肩搭背吃烧烤去了。
“等等……”
走了几步,顾棉棉又停住了。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呢?
她好像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哎呀,算了……”她摇了摇头:“用了清心明脑咒都想不起来,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管了,我们吃烧烤去吧!”
顾棉棉的确是忘了一点什么事,也的确是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至少,对她来说不重要。
时予安……
以前她就不怎么搭理时予安,现在好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时予安在外地出差,不过半个月,今天终于是回来了,好容易找到她,她在烧烤摊前和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那一瞬间,时予安的醋意翻腾,一把将顾棉棉扯起来,就要把她拉走。
顾棉棉:“诶?”
“诶诶诶?”
她被拖着离开,用力挣扎,可是这一次,时予安用的力气却是出奇地大,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终于,他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顾棉棉用力将他一推,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你干什么?”她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不悦地问道。
“知不知道,很痛啊?”
“我干什么?”时予安都快要被气笑了。
“顾棉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这个,好像跟你没关系吧?”顾棉棉说。
“跟我没关系?”这一句话,真的快要把时予安的肺都气炸了……
她从来都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自己一个人卖力地唱着独角戏,她丝毫不在意。
“这么长时间,你不理我,不回我消息,都是跟他们在一起,是吗?”
这……
“算是吧……”
算是吧?
她这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真是能把人逼疯。
时予安只觉得真够自讨没趣的,他也知道,现在这种局势,最正确的做法是转身就走,越是纠缠,越是显得他可悲。
他多么希望他能有那样的硬气,可是,他做不到……
其实顾棉棉看着他这样烦躁,也很无奈,主要是,她不知道他烦躁的地方在哪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这么烦躁。
她确实没办法解释和师兄们的关系,她这几天也真的和师兄们在一块儿。
难道跟他撒谎吗?
这好像更不对了……
“棉棉!”这个时候,三个师兄跟了上来。
师兄们看着时予安也带着敌意。
什么人呐?一上来就这么粗暴地把小师妹拖走了……
师兄们能受得住?他们从来把小师妹当女儿养,一切靠近小师妹的男人都不怀好意。
“喂,臭小子!”三师兄一上来就十分不客气道:“你什么人啊?以后离我们家棉棉远点,听到没有?”
“呵……”
时予安听到这话,一声冷笑。
你们家棉棉……
他的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回过头看向三师兄时,眼神中已满是戾气。
而后,他一拳头“嘭”地一下砸到三师兄脸上。
“啊……”
他这一拳头来得太猛了,将顾棉棉都吓了一跳。
其他两个师兄看到这个,那可来劲儿了。
“好小子,你连我们的人都敢动,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两个师兄摩拳擦掌地就上去了。
不出三分钟,时予安就被师兄们摁在地上摩擦。
第217章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顾棉棉在一旁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去看时予安那精彩的表情。
不是,他惹他们干嘛啊……
师兄们在山上苦练了二三十年,要说挣钱的本事没有,但论打架,谁是他们的对手啊?
此时三师兄一只脚踩在时予安的背上,身子半弓,一只手还抓着他的头发:“死小子,你跟我叫啊,叫啊!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爹!”
顾棉棉:…………
“行了,行了……”她赶紧上前去把三师兄拉开。
“差不多可以了……”
虽说时予安先动手有错,但也不至于把人打成这样吧……
顾棉棉扯开师兄们,将时予安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可时予安却是一把将她甩开了。
他的脸上、眼角、嘴角都是伤痕,身上都是灰尘,狼狈至极……
他脱了身上的外套,扯了扯衬衣的领口,他看着顾棉棉的眼神,是另一种说不出的疼痛。
“好啊,好,顾棉棉,有你的……”
说完,转身便走。
一句话不明就里,顾棉棉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
“诶……”是三师兄拉住了她。
“算了,这个人不是你的正缘,离他远点吧。”
面对三师兄说的话,顾棉棉没有辩驳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可是此时的时予安还期待着呢,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但凡是有点良心的,也该追上来看一看他,关心关心他吧……
她应该会追上来吧……
时予安想着,怀着满心期待地回头,可是身后……
空空荡荡……
顾棉棉啊顾棉棉,你可真他妈地狠啊!
时予安从怀中掏出他从外地带回来的礼物,顺手就丢在了旁边的草丛里,而后,再不做留恋,大步离开了。
方承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后海的一家酒吧里。
他一个人坐在卡座里,两只手慵懒而随意地搭在沙发上,面前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几个两三个空杯子。
他看着面前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男男女女在酒精的催促下,摇晃、相拥,他的眼随着灯光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显然,这不是他今晚上的计划。
半个月没见了,他风风火火赶回来,买好了礼物,定好了饭店,但是顾棉棉好像不需要……
“帅哥……”
身穿红裙,身段妖娆的美女端着酒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
她施施然往他身边一坐。
“一个人吗?”
声音魅惑……
时予安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时着前方。
“滚!”
一个字干脆又利落,让对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神经病,一个人开这么大个卡座,也不跳舞也不玩,吃多了撑的……”
方承妍,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她看到时予安的那一刻,吓了一大跳。
“予安哥哥,你……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你伤成这样怎么还跑到酒吧来?走,我带你去买药!”说着,她起身拖着时予安就要走。
却被时予安一把就甩开了。
“我不想去!”
方承妍的手落了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她愣了愣神,而后,她看向时予安也有了些恼意。
“你这是在干什么?受伤了不去看病,跑到这里来,玩什么?自残啊?你是在闹给谁看啊?你觉得谁在意啊?”
是啊……
他闹给谁看?
时予安忽然觉得,他其实挺幼稚的。
外表看起来挺唬人的,实则从小到大被惯坏了,稍有点脾气,闹一顿绝食,妈妈和奶奶就被吓得不行,马上就能服软了。
现在长大了,他竟然还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别人的注意……
一个大男人,这样真的挺可笑的。
而他也忘记了,这种招式只对爱他的人有效。
至于顾棉棉嘛……
他上吊了,她都当他是在荡秋千。
所以,上帝是公平的,他前半生过得实在是太平顺了,所以才会遇到顾棉棉,把先前没吃过的苦头全吃一边。
“我问你……”
时予安抬头看向方承妍:“我出差的这段时间,顾棉棉一直都和那几个男的在一块吗?”
方承妍看着他那么难受,竟然有些不忍。
“予安哥……”
她坐在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背。
“你这又是何必呢?”她说。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顾棉棉这一个人,她心里没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其他人呢?看看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这样,大家都不会这么辛苦了。”
方承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紧紧看着他,如同带着钩子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时予安这一刻竟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看着眼前的方承妍配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氛围,他竟也没有那么多的抗拒……
方承妍看着时予安这样的反应,看着他并没有抽离的手,她也能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她微微倾身,朝着他靠近了一些。
她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只听到自己胸腔疯狂地跳动。
她知道,她一直在等的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她苦苦等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她所有的付出,她的整个青春,都将在今晚有了回应。
可就在时予安靠近她的那一刻……
就差那么一点……
他却忽然止住了。
他回过身,两只手捂着脸。
他说:“我做不到……”
方承妍的面色一僵。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却忽然戛然而止,而时予安说出的这句话,无疑对她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他说:“妍妍,我从小到大都一直把你当妹妹,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感情这种事……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是没有办法强求的……”
方承妍就坐在那里听到时予安这些话,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她的一只手狠狠地扣着身下的皮质沙发,许久,她才憋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我知道了……”她说。
上赶着却被推开,一次又一次地自讨没趣,是最后的一点自尊支撑着她离开,走出酒吧的时候,她的心冷得透彻,就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考的时候。
第218章 彻底毁了她……
第218章彻底毁了她……
方承妍已经没有心思在考试上了,一整场考试都心不在焉。
顾棉棉发挥得倒是不错,前面的基础扎实,有三师兄的清心明脑咒,虽然没有什么一飞冲天的奇迹,但也算稳定发挥。
查出成绩的那天,方承妍就疯了。
从班上第四名,滑落到班上第三十七名,五百三十六分。
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
对着电脑看了很久,她才颤抖着手,将手机拿了出来。
顾棉棉考了多少分?
果然,班上总是不缺讨论他们两个的。
【天呐,顾棉棉考了六百七十六分!】
【真的假的?她抄的吧?】
【可是……她抄谁的啊?她这个成绩,在全校都是前几名吧?谁能给她抄?】
【等等,妍妍考了多少分?】
好死不死,有人提起了方承妍。
【应该,会比顾棉棉高吧?咦?妍妍呢?她怎么不说话?】
方承妍和顾棉棉不一样,她平时在班级群里面活跃度高,忽然间的沉默,大家都不习惯。
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嘘……别说了,妍妍考了五百多分,估计现在正在怄气呢……】
果然,这句话出来,班级群里面有一瞬的沉默。
而后,便是接二连三的消息。
【怎么可能?妍妍的成绩,不应该的啊!】
【是被那对渣男贱女影响了心情吧?】
【可怜的妍妍,男朋友被抢了也就算了,现在连前途也被耽误了。】
【妍妍,别难过,这对狗男女,不得不好死的!】
…………
全都是安慰她的话,但是方承妍看着,越看越刺眼。
“啊……”
她尖叫着,将手上的手机狠狠砸了出去,将书桌上的书一股脑全扫在了地上,那被她放在角落里和时予安的合照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相框四分五裂,脸照片上的笑容也跟着生了裂痕。
方承妍似乎还不解气,又将一个杯子狠狠摔在了墙角。
她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能摔的全摔了,直到最后力竭,她才坐在一堆废墟里面,撑不住,两只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手臂里“呜呜”地哭了出来。
这动静这么大,自然惹得江知瑶赶紧上楼来查看。
见方承妍如此崩溃地坐在一堆废墟里,江知瑶也吓了一大跳。
“妍妍……”
江知瑶这一声喊得小心翼翼。
“你这是……怎么了?”
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方承妍听到妈妈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在江知瑶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妈,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时予安不要我,前途也没有了……
毁了,什么都毁了……”
听到这话,江知瑶大约猜到了什么事,轻轻拍了拍方承妍的肩。
“没事的,没事的,妍妍……”
这时候,方砚书也来了。
方承妍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他没理由听不见……
刚一到门口,就被这满屋子的废墟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江知瑶见状,害怕方砚书再影响方承妍的情绪,赶紧到门口将丈夫拦住。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这次考试,孩子没怎么发挥好,有点难过而已。”
“嗨……”
方砚书听到这话,却满不在意:“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那高考再重要也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发挥失常有什么的?咱们家,又不靠着她这一回考试就鲤鱼跳龙门,跨越阶层的。
这孩子啊,心思太重,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你好好劝劝她,别钻牛角尖,实在不行,咱大不了复读,明年再来嘛,再不行,就花钱,出国,怎么的,不都有书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方砚书的这番话并非无理,但是江知瑶却并不选择接纳,她三两下就把丈夫打发走。
“你去吧,女儿这儿有我呢,我知道怎么办。”
回到了方承妍的身边,她并没有转达方砚书的那番话,不是不认可,而是她知道,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根本没有用,她太知道方承妍要的是什么了。
她要赢……
“谁说就都毁了?”她说。
果然,方承妍一听到她这个话,瞬间就抬起了哭泣的头。
江知瑶从女儿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
可方承妍说:“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这种时候,如果还像以前一样用一些常规的办法肯定没办法。”
“妍妍……”
江知瑶拉着方承妍的手,十分认真地问她:“妈妈问你,如果让你毁了顾棉棉,但没办法得到时予安,你能接受吗?”
“我……”
方承妍的犹豫之后片刻,而后,她的眼神变渐渐显出狠意。
“不管顾棉棉毁不毁,时予安都不会是我的,那我不如,好好出一口恶心。”
“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嘛!”江知瑶满意地拍了拍方承妍的手。
在江知瑶的思维里,一时的输赢从来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输了斗志。
就在江知瑶给方承妍加油打气的时候,顾棉棉和三个师兄正在撸串庆祝,撸完串回来,她又在家楼下看到了那个人。
除夕之夜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拉着小姑不放。
这一次,小姑的态度比起之前更加抗拒了一些。
“李伟,你要我怎么说?我不喜欢你,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要再这样,我就开除你!”
“你开除吧!”
谁料那个男人竟然更进一步,直接上前就要将小姑抱住。
“啊!”
小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你疯了!”
她想要把男人推开,可是她用尽了全力,却推动不了他分毫。
“你把我放开!”不得已,她尽力摆出平时一贯的威严。
“放开?”男人却是不屑的一声讥讽。
“顾小娥,你有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你一个半老徐娘,三十多岁带着个孩子,你除了有两个臭钱,你还有什么?
我追求你,那是因为我看得起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想欲拒还迎,也该有个限度吧!”
男人说着话,一只手狠狠拍在顾小娥的身边,将他禁锢在自己身下,让她再无退路。
这一幕,刚好就被顾棉棉撞见。
大师兄第一反应,就是挡在顾棉棉的身前。
“这种画面,少儿不宜!”他摆出一副兄长的模样。
二师兄和三师兄也是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又悄悄露出一条指缝。
他们修道,不禁男女之事。
可是……
“不对啊……”三师兄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那个男人有妻室……”
“哎呀,你们干什么?”顾棉棉不耐烦地将面前的推开。
“那是我小姑!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啊!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些天吃的、喝的可都有我小姑的赞助,拿人钱财可是要替人消灾的!”
说罢,她也顾不上这几个师兄了,眼见小姑受欺负,她赶紧跑上前去,大喊了一声:“小姑!”
此时的李伟已经把手伸进了顾小娥的衣服里,眼看就要得逞了,却在此刻被打断,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是说不出的凶狠。
“又是你!”他说。
第219章 不能太便宜他了…… ilwxs.com
这个死丫头三番四次地坏他的好事,要不是她,他早就已经得手了,李伟又岂能不恨?
可顾棉棉又怎会管他怎么想?她上前就要去扯开男人的手:“你放开我小姑,你放开啊!”
“你给老子滚!”
李伟也来了怒气,一把用力,就要把顾棉棉甩开。
可是……
嗯?
顾棉棉就站在那里,竟然一动不动。
这……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看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怎么跟块大石头似的?
这下李伟就更恼火了,眼看着顾小娥这块肥肉死啃不下,怎么会连一个死丫头他都对付不了?
他干脆弃了顾小娥,摩拳擦掌朝着顾棉棉走来。
“小丫头,老子今天就给你长长教训,别管别人的闲事!”说着,一拳头朝着她挥舞过来。
身后的顾小娥吓得脸色苍白。
“棉棉小心!”
她想要去挡在棉棉身前,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就眼看着顾棉棉站在那里,躲也没躲一下,这是……被吓傻了吗?
“咚……”
只听一声沉闷的声音,是肉与石头的撞击声。
石头?
“啊……”
下一秒,传来的却是李伟尖叫声。
好痛!!!
李伟捂着那只捏着拳头的手,痛得面目全非。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看准的是这个死丫头,拳头怎么会落在旁边的柱子上?难不成这丫头还会瞬间移动?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棉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段时间跟着师兄们,心法确实精进了不少。
她不再管这个男人,只上前查看顾小娥的情况。
“小姑,你没事吧?”
她拉着顾小娥的手:“走,我们回去。”
顾小娥表面上看着淡定,其实掌心冰冷,全都是汗,被顾棉棉搀着才算镇定地离开了这里,回了屋。
没关屋外李伟那恨意怨毒的眼神,,顾小娥坐在屋里很久才缓过劲儿来。
一个单身的女人,总是招人惦记,尤其是有钱的单身女人,就好像,她的钱就不应该属于她,而是应该属于她未来的某一个男人。
这些年,纠缠顾小娥的人不在少数,而李伟,是其中最锲而不舍的一个。
“来小姑,喝水,压压惊。”
顾棉棉端了一杯热水放在顾小娥的手上。
顾小娥双手捧着水杯,感觉到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她才稍觉心安一些。
“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你爷爷奶奶。”顾小娥说。
“为什么?”顾棉棉问:“如果今天爸爸或者伯伯他们在这儿,那个男人肯定不敢这么做,爷爷奶奶也可以帮你啊。”
“他们不懂的……”顾小娥说。
“你爷爷奶奶这些年总是劝我,趁着年轻再找一个,这个李伟,是我们公司的区域总监,人也年轻,对我穷追猛打的,说不定,他们还觉得他是良配呢!”
“可是……这个李伟,他有老婆啊……”顾棉棉说。
“啊?”这个答案,的确让顾小娥觉得意外。
“你怎么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
顾棉棉不太好答,顾小娥也没有追问,这么多年来,围绕在棉棉身边不可解释的事情还少吗?
以前家里面没察觉,那是因为她年纪还小,相处的时间也短,但是现在,棉棉十八岁了,整整十八年了,要是他们还说没察觉,那也太迟钝了……
只是,棉棉从不主动提起,他们也不问。
他们太过疼爱这个孩子,也太珍惜这段缘分,不知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受影响。
与其这样,大家不如都避而不谈,将这件事当做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对棉棉说的话,顾小娥也深信不疑……
有老婆?
还这样大张旗鼓地追求她?
这个男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个时候,顾小娥的手机响了,她打开来看,竟是一条接着一条的短信。
【顾总,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的原因啊,顾总……】
【顾总,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我会对你好,爱你,疼你的!】
…………
看着这些信息,顾小娥直犯恶心,尤其是知道他有家室之后,这种感觉更甚……
李伟是三年前进入公司的,是公司副总从其他地方挖进来的,能力还行,一进公司便完成了几笔不错的业务,晋升为了区域经理。
起初,他的表现还算正常,和顾小娥也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是一次在酒桌上谈了客户之后,顾小娥喝得有些醉了,李伟没有回家,而是一直在她旁边照顾她。
在她吐的时候帮她扶着头发,又给她买了醒酒药、柠檬水,又在她明明有司机的情况下,坚持送她回家。
这件事,被一些好事的同事发现了,尤其是有人看到他深夜从顾小娥的别墅回家。
于是,马上就找李伟打探情况。
“你和顾总,你们……”
那同事挑了挑眉,意味很明确。
这时候李伟还撇清关系呢:“你别瞎猜,我就是看顾总喝醉了,照顾她一下而已。”
而同事却锤了锤李伟的肩膀:“哎呀,和我你还不说实话,再说了,和顾总谈恋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总单身,长得又漂亮,再说,你知道她多有钱吗?就别说,咱这公司了,她早十几年前就在京城买的那些地产,现在也翻了好几倍了。
谁呀,能娶到她,下半辈子可就享福了,我就是结婚太早,现在后悔了,你还有机会,可千万抓点紧!”
同事的这几句话,原本也不过几句玩笑,但是被有心之人听在耳朵里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李伟这边听着同事的话,那边便望向前面的办公室,隔着百叶窗,看着顾小娥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半个小时候,一杯咖啡就摆在了顾小娥的桌上。
顾小娥一抬头,就看见李伟讨好的笑容。
“昨天晚上熬夜了,给你提提神。”
说实话,这样的举动挺熨帖的,的确挺能给人好感的。
顾小娥接过了咖啡,说了声:“谢谢。”
从此以后,每天上班时,顾小娥的桌上总有早饭,喝酒的时候,有提前备好的胃药,加班时,有热饭热菜……
全都是一些不值钱,但是挺打动人的小东西……
这时候,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李伟在追求她了,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别人都觉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能被男人这样记挂关心,已经是一件三生有幸的事情。
李伟自己好像也这么觉得……
所以在顾小娥明确拒绝他之后,他甚至都觉得是顾小娥在欲拒还迎,非但没退缩,而是更加猛烈的追求。
猛烈到顾小娥明显地觉得不舒服了。
直到去年除夕的那一次,顾小娥便确定来了,这个男人不能留。
但是那个时候,李伟已经是区域经理了,手上掌握着很多的客户信息,而且,他又是副总带过来的,其中牵扯很多。
这半年,顾小娥一步一步收紧他手中的权力。
大概李伟自己也感受到被架空了,所以,才会在今天狗急跳墙吧……
他做出这种事,顾小娥肯定是不可能再留他了,原是打算明天一到公司就马上辞退他的,但是又听到顾棉棉说,他竟是已婚。
已婚出轨、骚扰上司……
这个男人,已经恶心到了极处。
那就一定不能轻易饶过他了……
仅仅是开除,还要给他一大笔赔偿金,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第220章 只要把她哄上床……
从前的经历让顾小娥对渣男这种生物深恶痛绝,在商场上拼杀多年的她,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白花了。
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她忽然记上了心头。
这种男人,死缠烂打到这种德性,就算是开除了,也不见得就能彻底摆脱了,得一次打中他的七寸,打得他没有还手之力。
“棉棉……”顾小娥抬头看向顾棉棉。
“你能帮小姑一个忙吗?”
棉棉已经长大了,顾小娥觉得没必要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看了,而且,她今天对峙李伟的表现,让顾小娥更加地觉得能够信任她。
顾小娥招手让棉棉过来,然后低头在她耳边多说了几句。
果然,听到小姑想让那个男人倒霉,顾棉棉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异常地……兴奋……
“好啊!”她一口应道。
甚至,她还主动提出来:“小姑,你想找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用你找,现成的我就能给你找来!”
“你……”
顾小娥又皱了皱眉。
“你上哪儿能认识什么男人?”
她的三个师兄啊!
要打架,谁能是他们的对手啊?
“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就是能给你找来,而且,绝对地靠谱,绝对地放心,小姑,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相信别人,一定得是自己人才是!”
“自己人?”顾小娥的眉皱得更深了。
“你什么时候和外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成自己人?”
“不是乱七八糟……”顾棉棉走上前来,拉着顾小娥的手撒娇:“小姑,你就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的,我知道,我是个女孩子,我绝对不会和不相干的人瞎霍霍的。
你就相信我吧……”
她说话就说话,忽然撒起娇来了,谁能招架得住?
不过,顾小娥打心底里还是信任顾棉棉的,起初顾长林埋怨她没把孩子照看好,让孩子学坏了。
可这么长时间看过来呢?
人孩子还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高考一下考六百多分呢!
说到底,棉棉这孩子,从小就乖,就懂事,而且就她刚刚,应对李伟的那一手,也让顾小娥对她放心不少。
这孩子,在外头谁能让她吃亏啊?
她说她有分寸,那一定是有分寸的!
能考六百多分的孩子,能是傻子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小娥应了下来:“那好吧!”
一得到小姑的允许,顾小娥马上开始紧锣密鼓地准。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精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而另一头,顾小娥也在发短信联系李伟。
其实不用她主动联系,那头,李伟每天都在短信轰炸,顾小娥只需要稍稍回复一下:【我听说,你已经有老婆了?】
那头一下子跟应激了似的,短信一条紧跟着一条地来。
【你听谁说的?】
【这简直是造谣!你可千万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啊,我看他们就是嫉妒我,故意诬陷我!】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不管看见什么你可都不要信,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是单身!】
【我可以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就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我自从见了你,我心里一直就只有你一个了,绝对不可能有其他女人!】
…………
于是顾小娥便开始半推半就:【只要你是单身,我就放心了,可是考验了你这么长时间,我也看出来你的诚意了。】
【原来,你这么长时间都是考验我的啊?】
【那当然了,我也是个女人,不管挣再多的钱,也希望有一个男人让我依靠,每天回到家里,能有肩膀能让我靠一靠。
实际上,我早就已经累了,对现在的生活厌倦了,要是有一个我能够信赖的男人,我一定把公司的事全交给他,自己就在家里安安心心相夫教子就好了。】
短短几句话,让躺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的李伟嘴巴成了翘嘴。
他可不觉得顾小娥这几句话假,他是早就已经这么想了。
他心里一声冷笑,哼,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吧。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已经完全熟睡的老婆,用还缠着绷带的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打着:【你放心,我就是那个你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伟每天手机不身,一刻不停地给顾小娥发着短信。
甚至连工作也顾不上了,一心就扑在顾小娥身上。
“你在干什么?”
陈副总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伟一抬头,看见陈副总,赶紧将手机藏在身后。
“哦,没,没什么……”
“我上次让你给我的数据,怎么还没给我?”
“哦,这几天有点事,耽误了。”
陈副总听到这话,眉头十分不奈地皱了起来:“你在干什么?这么一点东西,你拖这么多天都不给我?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是越做越懈怠了!”
李伟脸上赔着笑脸,说着明天一定给的话,可是等副总一走,他马上就翻了个白眼。
哼,不过是顾小娥的走狗罢了……
顾小娥在公司里总是对李伟表现出一副抗拒的样子,又一步一步将他架空,这些人看人下菜碟,自然对李伟也态度也不算太好。
可是……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顾总做给外人看的呢?
李伟看着手机里的短信沾沾自喜地想,等到他彻底把顾小娥搞定,将公司拿到手,到时候再给这些人好看。
头一个,就是这个陈副总……
虽然,他是通过陈副总介绍到公司来的,可李伟也不是那种念旧情的人。
想到这儿,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顾小娥更近一步。
于是他给顾小娥发去了短信。
他说得委婉,不外乎就是男人的那一套【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你放心,我会绝对地尊重你,爱护你,只要你不同意,我是不会做任何不安分的事情的。】
可是顾小娥的回复却让李伟惊喜万分。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都是孩子的妈了,什么不懂的?也不用你破费,我在公司旁边的酒店有一间长期的套房,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就在那儿见面吧。】
看到这个,李伟差点儿就欢呼出声了……
只要能把这个女人哄上床,那一切就唾手可得了。
他强行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跳,目光四处瞟了瞟,观察周围的同事。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
算了,还上什么班啊?
过两天,整个公司都是他的了。
想到这儿,李伟站起身,哼着小曲儿就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了酒店里。
第221章 捉奸在床(一)
顾小娥公司旁边的镜禾酒店,算不上多高端,堪堪摸上五星级的门,但它离顾小娥的公司近,所以顾小娥就在这儿包了一个长期的套房,方便她午休,或者有时候加班在这里休息。
可以李伟这样的身份,这种地方就不经常来了。
他走到前台,提了顾小娥的名字。
对方一下子就尊敬了起来:“先生您好,您是顾总的朋友?请您稍等一下,我们这边需要先和顾总确认一下,等确认后再带您进房间,您看可以吗?”
“确认吧,确认吧……”
李伟转过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摇大摆的样子。
不大一会儿,前台就来了。
“先生您好,这边跟顾总确认了,她让您先去房间里等她,她待会儿再来,我先带您上去,可以吗?”
“切……”
李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然后两只手插着兜,跟着前台一块儿进了电梯。
从进入酒店开始,他的目光就在四处打量,一会儿看看头顶的水晶吊灯,一会儿看看脚下的羊毛地毯。
等着前台给他开好了房间,他还支使前台。
“我给我来两包烟,嗯……再来一瓶酒。
都记在顾总的账上……”
“好的……”前台一直保持着体面的笑容。
等着李伟一进了房间,顾棉棉他们就出现了。
看到前台端着一瓶罗曼康帝往房间送,她心里就生出了一种极大的不痛快。
十几万一瓶的酒他想喝就喝?呵,他倒是挺会享受的,不是花自己的钱,就是大方!
她将前台拦了下来。
“这是送到顶楼的酒吗?给我!”
顾棉棉来公司找过顾小娥好几回,有时候顾小娥没空,就让她来这个酒店休息,所以酒店的前台都认识她,只是……
“这个酒是……”
前台看着酒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还是放弃了解释。
“好吧……”
她将酒递到了顾棉棉的手上。
在这样的酒店里工作,有时候真的很难办,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得罪客户,一个不注意,就容易遭投诉。
一般到了这种酒店的客户层次,他们的投诉,公司是不管对错,只会惩罚员工的。
所以,这里的员工上久了之后,就学会了一个准则——只听指令,不问缘由。
反正是顾棉棉要的,她给就是,真到时候追究起来,也有话说,总比现在没事找事,横生枝节的强。
于是,顾棉棉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拿到了酒。
这好酒,拿给那种货色喝,纯纯浪费。
顾棉棉自己是不喝酒的,但是她有三个师兄啊。
“十几万一瓶的酒,你们喝不喝啊?”她晃了晃手上的酒瓶子,冲着师兄们挑了挑眉道。
十几万呐……
不喝也得喝……
于是他们几个在酒店的餐厅里就把这瓶红酒开了。
说实话,这三个师兄酒量一般般,也没怎么喝过什么好东西,喝酒跟喝水一样,也品不出个什么好坏来。
但就这么,顾棉棉都觉得比给了那狗东西强。
一瓶酒下肚,三个人都有些醉了。
顾棉棉怕误事,拍了拍他们:“好了,好了,再重新灌点什么东西进去,给他送过去吧,这么长时间了,别被他看出来了。”
“噢,对对……对……随便灌点……”三师兄大着舌头应道。
可是灌点什么呢?
一整瓶的白开水,外加一点“料”。
三个师兄从荷包里一人掏了一瓶丹药,乱七八糟全往里灌,最后再捏一个诀,这东西就基本还原了最开始的模样。
顾棉棉看得直皱眉。
“你们……加了什么?”
“嘿嘿……”一向端庄的大师兄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放心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具体是什么?”
“额……”大师兄打了一个酒嗝:“忘了……”
“忘了?”
“好了,好了,师妹……”三师兄过来一勾顾棉棉的肩膀:“那种人,你管他喝了什么呢?”
“贫道修行多年,悬壶济世,就看不得这种心术不正、歪门邪道的男人,他喝什么都是他该!”
“好了,好了,走吧,晚了,他该怀疑了……”
三个师兄就这么连推带拉地带着顾棉棉走了。
而顾棉棉和三个师兄在餐厅喝酒的时候,方承妍就站在门外,看着顾棉棉和这么多男人饮酒作乐,方承妍心中忍不住发出冷笑。
可真够下贱的……
她是真不知道,时予安到底看上她哪点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过了几天,时予安就能真正看清她本来的面目了。
看着顾棉棉他们一行人往楼上去了,方承妍赶紧支使身边的人。
“跟上去!”
“是!”
她的身边站着五六个身体壮硕的大汉,这些人,全都是江知瑶找来的。
原本江知瑶只打算收拾顾棉棉一个人的,但是顾棉棉总是和那三个人厮混在一起,很难找到她落单的时候。
后来,方承妍索性将心一横,算了,就连那个三个,也一并收拾了吧……
反正,跟在顾棉棉身边的,不管是谁,都挺讨厌的。
江知瑶找的这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打手,不可能连这三个小喽啰都收拾不了。
方承妍有十足的把握。
顾棉棉,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不管有多少人爱你,不管你多少心机,考了多少分,今天一过,你的一切都毁了,你将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我方承妍这辈子可能不能好过了,但你,顾棉棉,一定会比我更惨……
方承妍的眼底没有半分的慌乱和紧张,只有成竹在胸的把握,和平静的冰冷。
她走进了餐厅,给自己点了一杯香槟。
她并不喝酒,但是,人在胜利的人就是应该喝香槟。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来自江知瑶的。
【一切都办好了吗?】
方承妍回复:【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而后,又给时予安发了信息。
【予安哥哥,你来镜禾酒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是关于顾棉棉的……】
接下来,就是安静地等待了……
等待着顾棉棉倒霉,等待着时予安的到来,像揭开礼物一样,将这一切的真相揭开。
可是方承妍等啊等……
却始终没有她想要的动静。
半个小时过去了,整个酒店依旧如常,客人们来来往往,前台、服务生也在正常接待。
这对方承妍来说,无疑是难熬的。
她给其中一个打手发了信息。
【进展怎么样?】
可是并没有回复。
她实在是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
这……太不正常了……
终于,方承妍站起身来,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是香槟让她有些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没想到,她的酒量竟然差成这样……
不过没关系,她的大脑是清醒的,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等下去坐以待毙了,时予安马上就要来了。
她得上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想着,方承妍乘了电梯上了楼。
之前顾棉棉是上几楼去了?
顶楼?
第222章 捉奸在床(二)
方承妍离开了餐厅,酒店的大厅依旧如常,不停地有人穿梭而过,谈生意的客套又谦虚,谈恋爱的依偎着浓情蜜意……
而刚才那些在这里停留又消失的人,好像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部分。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静静悬挂在头顶,将每一个路过的人影清晰地照在干净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十分钟后,时予安的身影也映在了大理石上。
而迎面撞上的,就是江知瑶。
“江姨……”
时予安看见江知瑶时,感到十分意外,但还是礼貌地与她打招呼。
在小的时候,时家和方家尚有婚约的时候,时予安经常到方家去玩儿,对江知瑶还算熟悉,后来,方家发生变故,江知瑶坐了牢,他对江知瑶的印象便淡了。
但,毕竟是长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时予安问。
“啊?”
“我……”
看到时予安时,江知瑶也有一瞬的错愕。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等了方承妍太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消息,实在是等不住了,所以才来看看情况。
谁料一进门就和时予安撞了个对面,这下,她连转圜的时间都没有了。
“予安……”
急中生智,江知瑶往前一步做出了一副难以为情的表情。
“棉棉这个事,你先不要告诉你方叔叔和沈姨,我怕他们接受不了。”
“棉棉?”
时予安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啊,棉棉和你方叔叔是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的吧?当年那件事的时候,你也到了记事的年纪了,或者……你妈妈没跟你讲过吗?”
“不是……”
时予安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们都在提顾棉棉,她到底怎么了?”
“那个,我……”
江知瑶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唉……”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和我一块儿上楼去看看吧。”
这一连串的动作,吊足了时予安的胃口,都不等江知瑶说,自己快步走进了电梯。
“哪一层?”他问江知瑶。
“顶层。”
之前方承妍给她发的短信里是这么说的……
顶层都是套房,一共也没有几个房间,一出了电梯,便听到了男女欢好的声音。
时予安听到这声音,顿时只觉天旋地转,不要告诉他,这个声音来自……顾棉棉?
江知瑶听到后,心里却是踏实了许多,还好,虽然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结果还是和预想中差不多。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她还故意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棉棉她怎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起初妍妍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火急火燎赶来,没想到她真……
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这……这可让大哥和大嫂怎么活啊?”
“这件事也怪我,我当初要是不鬼迷心窍做出那种事,棉棉也不会落在农村长大,要是能一直养在方家,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不知廉耻。
可……
可就算是被农民养大,她……她也不该啊……”
江知瑶嘴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可是时予安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都是那些淫浪的声音,根本就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他走到声音传出来的房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抬脚一腿就被踹了过去。
江知瑶看到他如此气盛的模样,心里越发高兴。
这一次,顾棉棉是彻底完了……
房间的门打开,屋内的场景暴露无余。
如想象中那般香艳。
“啊……”
那个女生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被窝里一塞。
而那个男人则是惊得一把扯过被单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愤怒地大声怒斥:“你们干什么?出去!出去!我要报警了!”
“报警?”江知瑶比男人更厉害。
“你们做出这样的丑事,你们还有脸报警?”
“顾棉棉,你还躲什么?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认不出来你了?你可还记得,你还是个学生,你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知瑶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就去扯那女人盖着的被子。
显然被子里的人并不想被看见,她在里头死死扯着被子另一头。
她当然没脸见人……
但是江知瑶岂能让她如意?
她几乎用尽了全力,只听得“嘶啦”一声响,被子被她撕碎,她也终于如愿看清了那张被子底下的脸。
可她的眼睛却在瞬间瞪圆,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下去。
“妍……”
一个字刚刚发出声音,后面又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妍……
妍妍……
怎么会是她的妍妍呢?
不对,不对,这不应该啊,应该是顾棉棉才对啊,只能是顾棉棉才对啊……
可是江知瑶是看得那样地清晰,她的妍妍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那样惶恐地看着她,她是那样地恐慌,那样地无措……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江知瑶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住了。
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妍妍受到如此大的伤害,而她的心上人就在眼前……
她得想办法……
可是能想什么办法呢?
此刻的江知瑶脑子里一团乱麻。
“予安,我……我们先出去……”许久之后,江知瑶才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对时予安道。
“出去?”
此刻,时予安的情绪并不比江知瑶好到哪里去,听到她让他出去的话更是感到意外。
“是……是啊……这里像这个样子,你总要给她一点时间,穿个衣服吧?”
江知瑶现在一心想的都是如何把时予安支出去,只要支出去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她也顾不上自己前后态度的反差有多大了。
“可……”
时予安还想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是……
顾棉棉的声音?
江知瑶猛然回头,看到眼前的人,像是跟见了鬼一样。
她怎么……会在这里?
“棉棉……”时予安却是瞬间惊喜万分,一分钟内,他的情绪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他兴奋地朝着她走过来。
“太好了,你在这儿!”
“你在这儿!!!”
他激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一瞬间,他什么都原谅她了,他都原谅了,她对他冷漠也好,爱答不理也好,喜欢和其他男人厮混勾搭也好,只要被窝里的人不是她……
只要那个人不是她,他便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了。
第223章 你和他一起赔钱吧!
“我在这儿,你激动什么呢?”顾棉棉伸手打开了时予安抓着她的手。
“我问的是,你怎么在这儿?”
“我……”时予安顿了一下:“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在这里和别人开房?”时予安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顾棉棉一下子反映过来了。
呕……
和这种男人……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恶心……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一巴掌拍在时予安的肩膀上。
“可,可是……”
可是江知瑶和方承妍都这么说啊……
时予安也有些糊涂了,方承妍给他发短信让他到这里来,江知瑶话里话外也说是顾棉棉行为不检点。
可此刻,顾棉棉分明就全须全尾,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既然这样,那被窝里的是……
不等时予安说话,顾棉棉也好奇,她的原计划是让三个师兄来把李伟揍一顿的,可没给他安排什么女人。
他也值不上……
可这个是……
顾棉棉走上前去,不由分说,一把将那被子扯开。
“顾棉棉……”
江知瑶在旁边嘶声叫她是想要阻止她,可是显然已经晚了,被子被揭开,露出底下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方承妍……
屋中的人个个面露震惊。
“妍妍,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时予安惊讶地问。
其实有些话说出来挺不齿的,但是时予安此刻真的就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还好是方承妍,不是顾棉棉……
可不管怎么样,方承妍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他走上前,依旧担忧关切:“妍妍,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给我发短信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做不知道?明明是你叫我来的!”
方承妍再说不出话来,只捂着脸一味地哭泣。
而顾小娥的出现,无疑给这混乱的局面又添了新的乱子。
“这是……”
一切和说好的并不一样。
而紧接着,李伟老婆的到来,就更乱了。
“啪!”
他老婆一巴掌,直接一个耳光就扇在了顾小娥脸上。
顾小娥反应不及,被这个耳光扇得有些发懵。
就连屋里的所有人都懵了,方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房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干什么?”
只有顾棉棉一声厉喝,赶紧上前去护住小姑,她挡在那个女人面前,质问她:“你凭什么打我小姑?”
女人两只手抱胸,将顾小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打的就是你!”
那是一个粗糙的女人,皮肤黝黑有斑点,头发没有任何烫染的痕迹,像是杂草一样的黑色,被随意地绑在了脑后。
腰肢浑圆、粗壮,一看就很有力量。
李伟是在老家的时候就和这个女人结了婚,后来他到了京城,事业一步步发展,这个老婆就死活要跟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起初,李伟是不同意的,他嫌女人给他丢脸。
但是架不住女人的死缠打烂,他也只得妥协。
但是对外,他从来不把老婆带在身边,并且一直宣称自己单身,也为他追求顾小娥造就了便利的条件。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顾小娥从前的经历,让她对这样的女人生不出敌意来,所以就算对方打了她一巴掌,她依旧好脾气地解释。
“你看清楚,不是我要勾引你男人……
而且,今天是我主动约你来的,我就是想让你把这个男人看清楚,他一直都对外宣称未婚,而且对我穷追猛打。
我原本可以开除他的,但我如此大费周折,就是为你提醒你!”
“提醒我?我用你提醒我?”
谁料,顾小娥的好言相劝,那个女人竟然丝毫不买账。
“你少在那假惺惺的了,我看呐,分明是你追求我们家李伟不得,才想出这么下作恶心的手段。”
顾小娥:“啊?”
女人的这一下,彻底把她整不会了……
今天的事,原本她是计划得好好的,但好像……
一切都没按照计划之中的发展……
她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向李伟,她是想弄明白到底是李伟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这个女人精神本来就不正常。
谁料,原本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的李伟,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对,就是她!”
他裹着床单跪在了那个女人面前。
“媳妇儿,你可千万要相信我,我都是清白的,一直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能看得上她吗?
我的心里只有你啊,媳妇儿……”
李伟现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当然只能弃卒保帅,抓住自己还能抓住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还能抓住什么呢?
当然不可能是顾小娥了,那就只能是那个从农村一直陪着他的女人。
毕竟……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傻的傻子了。
“你该不会信他吧?”顾小娥在旁边问。
如此拙劣的谎言……
可女人说:“我不相信我男人,我相信谁啊?难道信你?”
顾小娥:……
“可是现在和他躺在床上的女人可不是我啊!”
“可这是你开的房间啊!”
只见女人依旧环着胸,沾沾自喜,竟然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我家老公都跟我说了,你啊,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老女人,被自家男人甩了,所以才心里变态,一心想追求我家老公!
以为自己有两个破钱了不起了啊?
我告诉你,你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有钱是没有用的,她得贤惠,得勤快,能给男人洗衣服做饭,这些,你会吗你!”
呵……
顾小娥听到这些彻底笑了。
“刚刚我还对你有点同情心,这会儿我也不用同情你了。”她说。
“我用你同情?可笑,我家庭幸福,需要你这个老女人同情?”
“好,那你看看这些短信……”
顾小娥说着,将手机举到女人的面前,那里头全是李伟发给她的话,字字含情、句句露骨。
“媳妇儿,你可千万别相信她!”李伟在后头慌张地大喊。
“这些都是她胁迫我发的,我不是自愿,你相信我!”
“哼……”
可是顾小娥什么时候需要这个女人的信任了?
她一声冷笑:“原本以为你也不过是个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所以是打算放过你,可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既然你们夫妻情深,那就一起赔钱吧?”
第224章 是你害了我家妍妍……
“赔钱?赔什么钱?”女人有些不懂。
“哦?你还不知道呢?李伟这些年一直挪用公司的公款,而且还虚开发票,他没给你说过吗?呵,那看来,你们夫妻感情也就一般嘛……”
“你……”
这从天而来的一招打法在女人的认知之外。
她一会儿看看李伟,一会儿看了看顾小娥,脸色一下变得非常经常。
“你胡说八道!”她选择矢口否认。
“我们家李伟一直本本分分,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那些事?我看是你这个女人,得不到他,心里变态,故意诬陷他的!”
“是真是假,不是你在这儿狡辩就能混淆的,财务那里都是有证据的。
我不妨给你说实话吧,我原本是可以直接开除李伟,给他一笔遣散费的,我也可以选择不开除,直接让他进监狱。
我选择这么做,是为了让你看清,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既然你如此不领情,那就和李伟在家一起等律师函吧。
哦,对了,还有我这张脸……
你知道我在这张脸上花了多少钱吗?护肤、医美,你居然敢打我的脸?需要赔偿多少损失费,我会叫我的律师慢慢清算的。”
这一连套的打法,已经让女人说不出话来。
这是在大城市,是在京城,跟她们老家不一样,她们老家,吵架无外乎一哭二闹三上吊,而在京城,连对方跟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都摸不清楚。
她只能把目光投在李伟身上,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可是李伟低着头,躲避着她的目光。
这一刻,女人明白,顾小娥说的大概率是真的,她们真的……要完蛋了……
顾小娥见状,知道一切不需要再多言了,冷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便要离开。
她已经亲自出席结算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财务和律师了。
“你站住!”
可是下一秒,江知瑶却拉住了顾小娥的手。
在这儿站了这么半天,江知瑶算是弄明白了。
“合着,这个房间是你的?你是为了整治这个男人?你自己的私事,你为什么要拉上我的女儿垫背?”江知瑶问。
“啊?”
顾小娥有点不明白。
她回过头,这才注意到,李伟旁边还有个女孩儿,她缩在被窝里,不太引人注目。
而那个女孩儿,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她捂着脸抽泣,后背不住地颤抖着,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顾小娥回头看向顾棉棉。
顾棉棉两只手放在身前,她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了,可是……
“我也不知道啊……”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坐在了方家的客厅。
方砚礼、沈亦禾、方砚书、时予安、顾小娥还有顾长林两口子,甚至田月禾两个人都来了。
江知瑶在楼上安抚着方承妍。
顾棉棉和顾小娥两只手放在身前,像是个鹌鹑一样。
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
早些时候,三师兄换装成服务生的打扮,将那瓶酒送到了顶楼的客房里。
其实本来到这一步的时候,一切都可以了结的,谁料,几个人在酒店的安全出口遇到了几个彪形大汉。
几个师兄岂能怕?不过三下两下就把那几个人解决了。
就在把彪形大汉放倒之后,师兄们便打算折返回去继续收拾李伟的,可是这个时候,遇见方承妍上楼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方承妍跑上来凑什么热闹,但是他们做的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事,见有人来,岂能不躲?
四个人跑到楼上悄悄躲了起来,对楼下发生的什么便不是很清楚了,只见期间听到几声模糊的敲门声,而后开门、关门,就再没有了声息。
一直到后来,时予安和江知瑶赶来,楼下发出吵闹的动静,顾棉棉才赶紧下楼查看情况。
而后的事,便如江知瑶看到的那般。
顾棉棉估摸着,大概是师兄们加的那些“料”闹的,让李伟把方承妍当成了小姑了。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顾长林额头的太阳穴突了又突。
“顾小娥啊顾小娥……”
他指着顾小娥的面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做事有没有个正形?棉棉还是个孩子,你让她和你一起胡闹,你就没想过这中间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怎么办?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事,可怎么办?”
不管方承妍之前做过什么事,但是在顾长林看来,她始终是一个孩子。
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子,现在发生这种事,眼看着一辈子就这么毁了,顾长林自不能把责任往外摘。
头一个先训斥的就是自己妹妹。
而顾小娥也深深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方砚书就坐在那里,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棉棉是他的亲侄女,自己的亲侄女害了自己的女儿……
他一根接着一根烟地抽着,方砚礼在旁边拍了拍方砚书的肩膀:“砚书,这件事的确是棉棉做得不对,你有什么想法,你都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你放心,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认……”
“说出来?”
听到这话,方砚书直接站起了身,他实在有些忍不了了,索性将手中的烟一扔。
“大哥,你想要我说什么?
妍妍才十八岁啊,大哥,十八岁……
她的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你们承担责任?你们还能承担什么责任?难道再找个男人,同样的事情对棉棉再做一遍?你们明知不可能,棉棉她是我的侄女!
所以,你们觉得我应该谅解她,谅解她也不是故意的,谅解她还小,年轻不懂事……
这样,才能满足你的愧疚心理,大家才能皆大欢喜,是这样吗?
可是,我做不到!
大哥,我真的做不到!”
亲侄女?
顾棉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陡然睁大了眼睛。
她什么时候……成了方砚书的侄女?
而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跟着悬了一颗心,方砚书现在已然没有了理智,可是谁能打断他呢?
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谁会在这个时候去纠正他的说法?
“可是……妍妍怎么会在那儿?”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着的沈亦禾却忽然开口问道。
第225章 予安哥哥,你陪陪我……
一句话,引得大家所有人的纷纷侧目。
“你什么意思?”方砚书问,语气明显有些不善。
而沈亦禾却只是简单地摊了摊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好奇而已,好端端的,妍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店?
而且她为什么会给安予发短信?
那群堵着棉棉的彪形大汉又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堵棉棉?
这么多问题,你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毕竟……买凶这种事,江知瑶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大嫂!”
方砚书听到这话,自是怒不可遏。
“按照你的意思,还是我们家妍妍自己害了自己吗?大嫂,妍妍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砚书,你先别激动嘛。”
面对方砚书的质问,沈亦禾依旧是一副冷静平和的样子。
“我只是提出这个疑问而已,这些问题本来就客观存在,难道,你就不觉得好奇吗?”
“我……”
“咚……”
方砚书开口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院一声巨响。
“妍妍……”
江知瑶惊恐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所有人听到这个动静,皆是一震,然后疯一样全都往外头狂奔而去。
到了后院便见方承妍已经躺在了楼下的那一片灌木丛中,江知瑶急急忙忙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一把将方承妍抱在怀中。
“妍妍……妍妍……”
江知瑶不停地呼唤,但方承妍就这样躺在她的怀中一动不动。
“妍妍呐……”江知瑶哭得声泪俱下。
“你可别吓妈呀……”
“你叫妈怎么活呀……”
“别耽误了,快送医院去吧!”这个时候方砚礼的一句话,才让惊慌失措的众人找到理智。
对,先送医院……
方砚书二话不说,上前先将方承妍打横抱了起来,而后往外狂奔而去。
一群人也紧跟在方砚书的身后,一块儿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终于将方承妍送进了急救室里。
急救室外,方砚书焦急地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砚书……”
方砚礼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是想安抚安抚他的。
可是方砚书却一把将他甩开了,回过头,看向方砚礼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憎恨。
“砚书……”方砚礼被他这样的态度弄得有些不明就里:“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妍妍轻生你也要怪在我们头上吗?”
“我是不该怪!”方砚书说。
“但是你刚才听到大嫂说的那些话了吗?到现在这个时候了,她都这样恶意地揣度她,大嫂她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真的让妍妍死了她才开心吗?
她就一定要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吗?”
方砚书从前在对待两家人的矛盾中,够客观、够理性了,但那是从前,现在是他的女儿出现了这样的事,作为一个父亲,他做不到客观理智。
他还说:“这件事,本来都因你们家顾棉棉而起,她没有半分歉意,还这样诬陷别人!”
而这个时候,医生走了出来。
“方承妍家属在哪儿?”
方砚书立刻弃了方砚礼,快步走到医生的面前。
“我,我是方承妍的家属。”
“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医生前半句话说完,但话锋又一转:“但是病人从高处摔落,伤到骨头,只怕……
只怕将来都会落下病根,而且现在病人的情绪很激动,你们尽量不要去刺激她。”
方砚书听到这话,只觉心里一沉。
落下病根?
什么叫落下病根?
她才十八岁的年纪,难道将来……
方砚书眼前一黑,再往后的事情,他连想也不敢想。
可他依旧打起了精神,对着医生道了谢。
“辛苦医生了。”
而后,他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像病房走去。
方砚书都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去看女儿,他的心里竟然莫名地紧张和害怕。
他觉得他亏欠了女儿许多……
妍妍从很小就没有母亲的陪伴,如果,如果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够再多陪伴她一点,或者,或者他明知道她喜欢时予安。
从一开始,他就不去劝她大度,不去劝她顺其自然呢?
而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再勇敢一点,为女儿再自私一点,帮她去留住时予安,留住那一份本来从一开始就有的婚约。
那是不是女儿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而此刻,方承妍就那样虚弱地躺在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身子背对着她们,眼神看向窗外,她的皮肤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到几乎能看到底下流动的血管。
而她的眼神又是那样的空洞无神。
“妍妍……”
江知瑶看到这样的方承妍,一开口,便已经止不住泪如泉涌。
而方砚书的喉头滚动了滚动,毕竟是个男人,将那口苦涩硬吞了回去,问了一声:“妍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方承妍背对着他们,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有气无力地说了三个字。
“你们走……”
江知瑶一听到这三个字,情绪立马又绷不住了。
“妍妍……”
方砚书还想再劝一劝:“你别这样,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很长,你现在想……”
“我让你们走!”
可是方砚书的话还没说完,方承妍却从床上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大声地叫嚷着:“你们走,你们走……我让你们走……”
她的呼吸急促,脖颈上的青筋剧烈起伏,她的手疯狂晃动,带动着输液管和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手背上有鲜血溢出。
江知瑶见到她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得慌了神。
是时予安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叔叔、阿姨,你们先出去吧……医生说了,妍妍这个时候不能受刺激,她现在情绪还没恢复,你们要给她一些时间。”
他安抚了江知瑶和方砚书,又转过头来轻轻抚摸方承妍的后背。
“妍妍……”
“妍妍,没事了,没事了啊……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现在只是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休息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了时予安的这般安慰,方承妍总算渐渐平复了那些。
见状,时予安给病房门口的所有人都递了一个眼神。
“好了,我们都出去吧。”
他说完这个话,刚转身想走,可衣袖却被人攥住。
他低着头,看见方承妍一双无助仓惶的眼神正看着自己。
她说:“予安哥哥,你能陪陪我吗?”
“就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第226章 你是不是嫌我脏了?
这……
时予安有些迟疑。
方砚书却开口央求他:“予安,你就陪陪她吧,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大家都没办法靠近她,只有你了……”
他说:“予安,从小到大,叔叔都对你不错吧,也没开口求你什么吧?只有这一件事,妍妍是我女儿,我没办法再接受她再任何一点差错了……
就算看在叔叔的面子上……”
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时予安和方承妍尚有婚约,他经常在方家玩儿,而那个时候,方砚书温和又热情。
他是一个很讨小孩子喜欢的长辈,他不会像方砚礼一样永远端着个架子,写着生人勿近,他会带着他们一起玩儿,会把他们架在脖子上骑马,会给他们买好吃的冰淇淋。
而就是那样的长辈,现在如此低三下四地求着自己……
人生呐,真是变化无常。
那个时候,拿着玩具枪坐在方砚书脖子上的时予安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他会与方砚书有如此的局面?
而抛开方砚书不谈,他和方承妍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爱情,亲情也是有的,现在方承妍变成这样,他也不会狠下心甩手不管的。
“你放心吧,方叔叔……”他说。
“我会照看好妍妍的,你们先出去吧。”
有了他的这一句话,所有人才总算放心退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整个房间就剩下了方砚书和方承妍两个人,窗外的阳光斜透进来洒在方承妍的病床上,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方砚书的对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儿。
方承妍就那样静呆呆地看着时予安,空荡荡的眼神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她开口问。
“予安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都没有化妆,肯定很憔悴,还有这件衣服,一点都不合身,早知道你会在这里,我就换件衣服,化化妆了。”
“没有……”
方砚书看着她这样,心中也存了几分心疼。
“我们家妍妍一直都是最漂亮的。”他说。
“是吗?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依旧是这个让时予安无法回答的问题。
“妍妍,你没必要就看着我一个,这个世界上,好的男孩子多的是,他们会比我优秀,比我爱你,你应该……”
“你是不是嫌我脏了?”
时予安说了许多,可是方承妍压根儿听也不听,她自问自答。
“对,你一定就是嫌我脏了!”她说。
“我……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颤抖着摸着全身,像是身上长了千万只跳蚤一样。
“我多恶心啊……”她说。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全世界的人都不会喜欢我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喜欢顾棉棉,现在我还,我还被那种人糟蹋了!
我成了贱货,成了婊子!
不会了,不会有人再爱我了!”
她越说越激动……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她开始嘶吼着。
“让我死了不好吗?我活着有什么用?我就该死啊!”
她疯狂地抓挠着全身,像是想要抓下来一层皮一样,原本就已经松动了的输液针,在手背上越渐摇摇欲坠。
“妍妍,妍妍……”
时予安见状,想要阻止她,可是言语她已经听不进去半分了。
他只能上手,他将她抱住,用力将她困在怀中,防止她乱动。
“妍妍,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他说:“你不要这样想,出现这样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男人的错,他已经受到应有的处罚了。
你也没有不干净,决定你干净不干净的,并非是这种事,而是你自己的心,是你的行为,爱你的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不爱你。
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你自己?”
方承妍被死死抱住,再也挣扎不动,事实上,她感受到了时予安,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她根本就不想挣扎。
她贪恋这样的碰触……
她只是靠在他的怀中,无力地哭了出来。
她说:“可是妈妈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啊……”
是啊,方承妍为什么会如此地想不开?因为江知瑶从一开始就给她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找一个男人,破了顾棉棉的身子,那么顾棉棉的这辈子都会毁了,她永远都不会抹去这个男人的印记,她会永远不幸福,会永远遭人嫌弃……
她一直受到这种说辞的侵染,她应该怎么想?
这种事情,或许并不能毁掉顾棉棉,但是同样的回旋镖扎在了方承妍的身上,一定就会毁了方承妍……
“江姨胡说的!”时予安说。
“至少在我看来,不管有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你也还是你,你还是从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从没有任何的改变。”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妹妹……”
方承妍哭得更加力竭。
“从小到大,他们都给我说,你是我未来丈夫,我们有婚约,为什么忽然一下,我就变成了妹妹了呢?”
“我……”
这个,时予安还不好说。
至少,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说辞并不是这样,五岁以前,他对婚约不婚约的没有概念,但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婚约这件事了。
“是不是因为顾棉棉出现了?”方承妍压根儿不等他解释,便又接着问道。
“这跟顾棉棉没关系。”时予安说。
可方承妍还是不听,依旧自言自语:“可是顾棉棉她不喜欢你啊……”
“予安哥哥,你就不能看看我吗?哪怕退而求次,我可以一直等着你,等到哪一天,你彻底被顾棉棉伤了心,等到你回头。
只要你回头,我就在那儿,我一直在那儿……
到那时,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妍妍,你别……”
时予安还想说什么,可这一次,直接被方承妍捂了嘴巴。
他说的话,她是一句不想听,不愿听……
她本就一根筋,若不是一根筋,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此刻她只看着时予安,含情脉脉,字字卑微:“别忙着拒绝我,好吗?”
“我又不求现在就有个结果,我只是想有一个念想,就给我留这么一个念想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让时予安怎么说呢?
医生说,方承妍不能再受刺激……
她已经疯了不只一次了,他再坚持,只能逼死她……
他有些无奈地垂眸,认命一般地点了两下头。
这一下,方承妍便高兴了,抱着时予安心满意足。
其实时予安想一想,自己和方承妍又何尝不是同一种人?
他明知道顾棉棉心里没有他,他不还是一样一味强求?当初他逼着顾棉棉答应自己的追求时,不也和此刻的方承妍一样?
所以,他总相信,人人皆有报应。
如顾棉棉之于他,他之于方承妍……
上天写好了剧本,一切都不由人。
第227章 真相大白
病房里,时予安还抱着方承妍温存着。
而病房外,所有人都站在走廊里,顾棉棉两只手插在衣服兜里,后背抵在墙上,看着这所有,忽然冷冷开了口。
“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说点什么?”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各异。
很显然,这件事每个人都知道,只有顾棉棉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顾长林很气恼,直接将矛头转向了方砚礼:“当初你是怎么承诺的?还说绝对不会让棉棉不知道真相,现在呢?”
方砚礼:“我……”
方砚礼觉得很憋屈,忽然之间,弟弟怨恨他,顾长林责怪他。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啊……
而沈亦禾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有些话,憋在心里早就想说了。
她才是棉棉的亲生母亲,是九死一生把她生下来的人,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沈亦禾都看着棉棉喊另一个女人“妈妈”,跟另一个女人撒娇。
她能好受吗?
她一直忍着不说,那是因为她害怕激怒夏疏桐。
如果夏疏桐一生气,彻底不让她见棉棉了怎么办?
可是现在,事情的所有走向都不由沈亦禾的控制,自然也就怪不到她的头上,事已至此,沈亦禾贪心地想再进一步。
索性真相大白,让棉棉彻底回到方家吧。
反正,她是这么想的……
“棉棉……”
她上前走了一步,话已经到了嘴边。
而这个时候,夏疏桐却一把抓住了她。
沈亦禾回头,看见夏疏桐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夏疏桐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沈亦禾身前,抢先说道。
“是,棉棉,我们的确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但,请你相信,这并不是爸爸妈妈的本意。”
“现在在医院里,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做好准备,给我们一点时间,明天,明天挑一个合适的地方,我们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其实夏疏桐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她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她从前只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也希望这一天能够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而不管她再如何逃避,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既然躲避没有办法,那夏疏桐只能去面对,让一切的真相大白。
**
第二天,临街的咖啡馆里,依然是那些人……
方砚礼、沈亦禾、顾长林、夏疏桐、顾小娥……
而顾棉棉,坐在了这所有人的对面,她两只手放在兜里,静静他们讲述着所有的一切。
“你是说,你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你也不是我爸爸?”她看着夏疏桐和顾长林问。
而后,她又看向了沈亦禾还有方砚礼:“你是说,你们才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是啊……”沈亦禾听到这个话,心里止不住的热切。
“棉棉,过去的一切都是妈妈不好,妈妈知道错了,以后,妈妈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这些年来,妈妈一直都在后悔,我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我总是在想,我的女儿什么时候也能喊我一声‘妈妈’……”
沈亦禾说着,就那么殷切地看着顾棉棉。
“棉棉……”
“你能……叫我一声吗?”
可是换来的却是一声冷笑。
“呵,真有意思……”
“从我出生,你就不要我,嫌弃我,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所谓天命之人了,你就要认我了?还让我叫你‘妈’?
你可真可笑,你这么多年是后悔了吗?我看你是后悔没有早知道我的命格吧?
还弥补?谁要你的弥补啊?我是没爸还是没妈?一定要你这个遗弃犯的弥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顾棉棉的话让沈亦禾的心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是想过她一定会抗拒的,但是此刻,这些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她才觉得,是那样地难以接受。
棉棉从前明明看着是那样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没想到绝情起来嘴巴那么毒。
顾棉棉又看了一眼方砚礼。
“我说呢,一认都不认识的大叔,怎么一上来就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你真的是对我好吗?
你要真对我好,你在看到我幸福的时候,就应该离我远点,不要来打扰我,而不是抱着你那点私心三番四次地来试探我。
现在,你看我,我高兴吗?
你这样,可真够自私的!”
顾棉棉说着,直接站起了身。
在这里,她有些透不过来气,她回过头,看向夏疏桐,看向顾长林,看向田月禾……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来气。
这些,都是她曾经最熟悉,最亲近的人。
该恨他们吗?
顾棉棉想,是不恨的。
她只是看着这些人,有些虚无的缥缈感,现在告诉她,这些和她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的人,都不是她真正的亲人……
她真正的亲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抛弃了……
这要怎么去接受?怎么去面对?
“我……我想我应该走了……”她愣怔了半晌,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后,便转身就要走。
“棉棉……”
沈亦禾见状,有些慌张,伸手就要拉她。
“别……”
顾棉棉却像是面对一个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赶紧缩手躲了过去。
“别碰我……”她的声音冷硬。
简短的三个字却像是利器一样,扎透了沈亦禾的心。
“棉棉……”夏疏桐此刻也慌张得不行,叫着她:“你别这样,这些事情,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是……”
“你别说话!”
然而顾棉棉没等夏疏桐说完,直接将她的话打断了。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这句,她再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看着她如此决绝的模样,沈亦禾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可因为顾棉棉先前的态度,她连开口挽留都不敢,只能用手捂住嘴巴,无声地哭泣。
而咖啡馆的众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一不是面露凝重,满脸的担心。
咖啡馆外,时予安也在匆匆赶来,正好撞上了往外头去的顾棉棉,肩膀碰触,让顾棉棉往后一个趔趄。
“哦,好巧哦,这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顾棉棉看见了他,甚至还能如此挖苦一句,只是“未婚夫”三个字,咬得特别地重。
第228章 她彻底失去这个女儿了……
时予安听到她这话,心头震了震。
“你都……知道了?”他问。
“看来,你也知道?”顾棉棉又笑了一声:“呵,很好啊,除了我之外,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像一个傻子一样。”
想到这儿,顾棉棉心里更冷,她只想离开,可是却被时予安抓住了手腕。
“棉棉,大家是担心你。”时予安说。
“担心?担心我,就都瞒着我,然后在忽然某一天来告诉我,假的,什么都是假的,爸爸妈妈是假的,爷爷奶奶是假的吗?
你们都说爱我,疼我,可是忽然一下,把我活了十八年的世界全部推翻,你说让我怎么接受?”
“我知道,我知道……”时予安说。
“你的痛苦我能理解,但我们的关心也是真的……”
时予安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是知道的,我很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看,反正我们之前也有婚约,要不然我们……”
“你可真够可以的!”
时予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棉棉打断了,就看她睁着一双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到这个时候,你就只能想到这个?”
她说完这句话,一甩手,直接就走了。
顾棉棉从咖啡厅径直就回了家。
可是到了家门口,站在楼下,她却忽然犹豫了。
这里……真的是我家吗?
她在楼下踌躇了许久,还是没能上去,她走了,却不知道能去哪儿,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孤魂野鬼。
这个时候,她又遇见了三个师兄。
“小师妹……”
师兄们围了上来:“走,我们去吃烤肉!”
“你们去吧,我没心情……”顾棉棉说。
一句话,让三个师兄的面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小时妹妹她竟然说……没心情吃东西?
出大问题了!
“谁死了?”大师兄问。
“小师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师兄们如临大敌。
又听顾棉棉说:“师兄,原来,我不是我爸爸妈妈亲生的,我是个弃婴,一生下来就被亲生的父母遗弃了。”
这……
三个师兄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呀?我们三个都没有爸妈啊!”三师兄说。
顾棉棉:…………
“可是这不一样啊,我本来就是被师父捡来的,后来,师父让我投胎转世,然后,我转世了,又被亲生的父母扔了。
我好像有很多人爱,可是我又好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扔来扔去。”
“师兄,我想师父了……”顾棉棉说。
“虽然师父说下山之后就不要去找他了,但我还是好想见见他,我心里有好多的话想跟他说,你们一定有办法联系他,是不是?”
“这……”
师兄们听到她这话,又是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
“唉……”
大师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也瞒不住了。
“小师妹,其实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
大师兄说:“师父他……已经圆寂了……”
“什么?”
顾棉棉一下子只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差点儿站立不稳。
“小师妹!”
三个师兄见状,赶紧上前去将她扶住。
师父圆寂了……圆寂了……
没想到,她连师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同一天的时间内,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顾棉棉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壁“哇”地一口,就吐了出来。
**
而另一头,顾家人在顾棉棉离开之后,也三三两两地回了家。
屋子里空空荡荡,显然,顾棉棉还没回来。
起初,家里人都没当回事,想着她也就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她现在这个情况,大家也没必要一直缠着她,给她一点空间让她冷静冷静。
可谁料,一直到了深夜了,顾棉棉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天晚上,夏疏桐和顾长林都没有睡觉,他们守在客厅里,想等着顾棉棉回来。
等她回来干什么?
他们两个人也说不清楚,就想看到她,跟她说说话,他们心里也踏实一些。
可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凌晨天不亮,夏疏桐将全家人都叫了起来,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恐的事实:“棉棉……她一夜都没有回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大张旗鼓地找孩子了。
第一次是在顾棉棉三岁的时候,而这一次,他们的阵仗更大……
电视里、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顾棉棉失踪的消息,警车拉了警备线,全城搜寻。
街头巷尾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孩子丢了……
顾棉棉……
就是顾氏地产顾氏餐饮的那个顾棉棉,顾家全国悬赏,谁要是能找到顾棉棉的信息,悬赏两百万,谁要是能找到她,直接悬赏两千万。
“嚯,这么大手笔?”这金额,谁听了不乍舌。
“不止呢,不止顾家,方家那头也发了消息,追加两千万赏金。”
“还有时家……”
“我的妈呀,这孩子什么来头?”
…………
可饶是如此地大张旗鼓,就是大家茶余饭后讨论得如此热烈,夏疏桐他们一行人,找了一天一夜,依旧没见到顾棉棉的身影。
夏疏桐彻底崩溃了。
她指着方砚礼骂:“我让你离孩子远点,离孩子远点,你们偏不听,我们千防万防,你逮着个机会就往上凑,现在好了吧?
现在闹成这样了,你们满意了吗?高兴了吗?舒服了吧?”
“棉棉真是倒霉,有了你们这样的父母,小的时候丢弃她也就算了,现在大了,眼看着她的日子好了,你们非得瞎搅和。
你们是不是就见不得她过两天安生的日子啊?
天生的扫把星,棉棉一遇见你们,准得倒霉!”
方砚礼就在那里听着她的骂,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而夏疏桐骂完了他们,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也怪我,都怪我,我怎么就相信了你说的鬼话,我同情你、可怜你,我害了棉棉啊……”
夏疏桐说着,自己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沈亦禾亦是心如刀绞。
她是想过,棉棉知道真相后会抗拒,但她是真没想过,她的反映会如此之大。
她好像……真的已经彻底失去这个女儿了……
第229章 她是儿媳妇最好的人选
容婉言看着这两家人,心里却有了算计。
起初顾棉棉失踪了,方砚礼找到她,希望她能帮着找一找。
孩子失踪了,方砚礼作为父亲自然心急,将周围能够调动的一切资源和人脉都用上,而时家在京城也有一些根基,和方家关系也不错,方砚礼能找到她也无可厚非。
起初容婉言也没当回事,只想着顺手帮忙找一找,做个人情,时予安在那儿上蹿下跳的非要追加两千万赏金,容婉言还不乐意呢。
可这一两天找下来,容婉言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顾家的实力,这么强大?
顾氏是家族企业,再加上有完整的产业链,有固定的客户群体,属于高净值的优质企业,在市面上不怎么看到他们铺天盖地的宣传。
再加上,顾家人本来为人低调,所以大家都知道,顾家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啊……
现在找人,便要调用身边一切能调用的资源,就要把一切摊开于人前给人前,容婉言才惊讶的发现,顾家的家底只怕比方家更甚。
而顾棉棉是顾家的独女,还自带天命命格……
不光是顾家,还有方家……
方砚礼才是方家真正的掌权人,以后继承人的位置多半是要给亲生孩子的,而现在方承妍出了这么大的事,摔了腿,将来更加无缘家产之争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将来都极有可能是顾棉棉的……
她还长得漂亮,成绩优秀……
容婉言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算起来,顾棉棉简直是她完美的儿媳妇人选,就算方承妍没出事,也跟故绵绵压根儿没法儿比。
就算时予安身边所有的女孩子加起来,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顾棉棉的……
想到这儿,容婉言脸上的表情就热切了很多。
“你也先别着急。”她上前去宽慰夏疏桐。
“棉棉这么大的孩子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的,她是一时想不太开,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一天两天的,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可就是因为长大了啊……”夏疏桐说。
“这孩子你们不了解,她外表看起来乖顺,实际上她主意大得很,这一下,这么大的刺激…………”
她抬起头,眼神惊恐:“你说,她要是打定了主意不认我们,从此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
“这应该也不会吧。”
容婉言说:“这孩子这么聪明,你们从前对她的好,她心里也知道,她不会这么糊涂的。”
“万一呢?”夏疏桐问。
别人说起来总是这么轻松,但是夏疏桐她没有勇气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夏疏桐也无法承受。
“爸,妈……”
而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顾棉棉的声音。
夏疏桐回头,看见她就站在身后。
她回来了……
夏疏桐一愣,而后上前用力将棉棉抱在怀中:“棉棉,你回来了,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不会不要妈妈的对不对?”
而沈亦禾,依然被排除在外。
她站在旁边,她知道自己永远融入不了这样的母女亲情之中,她认了……
“棉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一开始以貌取人,也不应该又在后来后悔,还妄想你还能认我这个母亲,我应该识趣的,我应该离你远远的。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我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只要你……只要你不再离家出走就好了……”
“好了,好了……”
顾棉棉并没有第一时间理沈亦禾,她用手拍了拍夏疏桐的肩膀。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她道。
“你们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不要你,那我不成白眼狼了吗?”
“我只是心情有些复杂,所以出去散散心。”
她是去了山上,去了曾经和师父她们住在一起的地方,可才走一两天而已,报纸上、新闻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她的新闻。
她可不敢再逗留了,赶紧下山来,一回来,就看见家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她好言好语许久,总算是将夏疏桐的情绪安抚下来了。
至于沈亦禾嘛……
“其实没必要。”棉棉说。
“该让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你们现在躲着我还有用吗?”
她嘴上说着不怪罪沈亦禾的话,但语气、态度,都带着深深的疏离。
她说:“我也不厌烦你,但要让我把你当成妈妈,我也做不到,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沈亦禾不明白。
但她也挺知足了,棉棉说,不恨她了……
不恨她就好,她现在已经再没有别的所图了。
棉棉是去了山上之后,看了师父所生活过的地方,想起从前在那里和师父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想开了。
人生就这样短短几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彼此见的最后一面,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仇恨上面呢?
她应该珍惜,珍惜那些她爱的和爱她的人能在一起的是所有时间。
而棉棉和夏疏桐说话的时候,容婉言就在旁边看着。
她是越看越满意,这丫头可真好啊……
不媚俗也不造作,善良有孝心,但也拎得清楚,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光长得漂亮,言谈举止都有大家风度。
于是她走上前去,从自己的手上退下来一个镯子,戴在了顾棉棉的手上。
“棉棉啊,阿姨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就这个镯子,是予安的奶奶送给我的,今天我借花献佛,送给你。”
原本一家人刚刚重逢,容婉言忽然来了这么一手。
家里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容婉言的身上。
时家老太太是容婉言的婆婆,而容婉言现在把她婆婆的手镯给棉棉?
几个意思?
其实夏疏桐很不喜欢容婉言这个人。
她可是记得小时候,江知瑶诬陷棉棉时,这个女人可是一直帮着江知瑶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子的。
是啊,夏疏桐就是这么小气,谁要是给了棉棉一丁点委屈受,她要记对方一辈子。
更何况,这镯子又不是一般的东西……
夏疏桐刚刚想拦住棉棉,谁料棉棉直接就把东西推了回去。
“阿姨,这东西看起来这么贵重,而且是老夫人送给你的,那就代表她对你一定很看重,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怎么能随便拿来送人呢?
这样是不礼貌的……”
第230章 上大学了……
容婉言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从来都是自诩出生名门,而且儿子如此优秀,周围的那些姑娘随她挑挑拣拣,看上谁都是对方的荣幸。
而顾棉棉竟然……拒绝了?
最主要的是,顾棉棉很特殊,她总给人一种淳朴天真的感觉,好像对什么事都不设防,但稍微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她也有心思了。
很多事情,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容婉言还真摸不准,她说这种话是她真就这么想的,还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所以,她就僵在了那里,下不了台。
她这个样子,可把有人看得爽快了。
比如,夏疏桐,比如顾长林。
活该!让你一天自以为是,跟皇帝选妃一样,你家那太子爷,我们棉棉,就是!不稀罕!
甚至,时予安都看乐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他妈吃瘪,关键是他妈还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有点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啧……”
容婉言极大的不爽快,狠狠地瞪了时予安一眼。
时予安稍稍收敛了收敛,可再看顾棉棉的眼神是越渐不加掩饰的欣赏。
怎么办啊?更喜欢她了……
**
没过几天,方承妍也终于出院了,在时予安的安慰,还有方砚书两口子没日没夜的安慰下,她总算是渐渐平静了下来,打消了再轻生的念头。
可是,京城她是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反正她高考考得也不太理想,现在最好的也就只有出国一条路,江知瑶不放心,陪着女儿一块去。
而方砚书在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之后,他决定放下国内的一切,陪着女儿一块去。
过去的种种是非不去细分,但总归是他们夫妻两个人对不起这个女儿,将来,他不想再继续对不起她了。
于是他将国内所有的房子、铺面、股票……全都变卖了,把公司的股份也都转给了方砚礼折换成了现金,带着妻女一块儿离开。
看这个样子,大约是不想再回来了。
现在,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都足够了。
方砚礼两口子送他们去了机场,随着飞机起飞,他们一家人的所有爱恨,所有恩怨,也在这片土地上就此消弭了。
方承妍走了,而顾棉棉也终于正式步入了大学,开启了大学生活。
不出意外,进入了清北大学。
医学系……
其实家里人挺不想让她学医的。
累……
而且熬夜,小姑娘家家的,本该金尊玉贵地娇养着,何必去受这些苦?
尤其是沈亦禾,这方砚书一走,方家所有的股份都落在方砚礼一个人头上,将来可都是棉棉的,她一头扎进医院里头,往后这偌大的产业给谁啊。
她上蹿下跳,总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棉棉说,不反感她,也不记恨她,她便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成天到晚在那里刷存在感。
然而,夏疏桐冲着她甩了个白眼。
瞬间,就老实了……
“这是棉棉自己的事情,她的人生,她想做什么由她自己做决定。”夏疏桐说。
沈亦禾扯着个笑脸赔笑:“是,是,那是当然,我就这么说说而已,嘿嘿……”
到了开学前,顾长林又在学校门口给棉棉买了一套小公寓。
小姑娘嘛,都要讲究个隐私,再说,她东西也多,学校那么一个小小的柜子哪里放得下她那么多的衣服、首饰化妆品的?
顾长林他们两口子可不推崇让孩子没苦硬吃,家里有那个条件,自然是要让孩子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开心怎么来。
公寓面积不是很大,拢共也就八十多个平米,小两居,顾长林找人把两个卧室打通,做成了一个大套间,另外隔了一个小隔断,给顾棉棉做衣帽间。
房间虽小,但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田月禾更是执着于将顾棉棉的冰箱塞满。
“够了,够了奶奶……”
顾棉棉看着奶奶将自己炸的小酥肉、小丸子,做的卤菜、酱的牛肉,还有各种各样的酱都一个劲儿地给她装。
“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她说。
“时间长了,坏了,就可惜了。”
“吃不完?”
田月禾一声冷笑:“哼,我把你从小带到大,你是个啥胃口我能不知道?”
“你呀,还是个孩子呢,就要离家一个人生活了,咋能照顾好自己啊?”田月禾说着说着眼角就泛起了泪花。
顾棉棉已经习惯了,每当她成长一步,奶奶就要悲喜交加伤害许久,再对她香香软软的小时候,陷入无限的回忆。
顾棉棉抱着田月禾的手撒娇:“哎呀,好啦,好啦,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家里的阿姨不是每个星期都要来给我做两次清洁吗?
还有你给我准备的这么多的好吃的呢,奶奶你放心吧,我觉得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绝对不会辜负你从小到大喂的每一口肉。”
她从小到大都知道怎么讨田月禾高兴。
“你这孩子……”
田月禾佯装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
一家老小的忙活,总算是帮顾棉棉将公寓收拾好了,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出门,刚巧遇见了时予安从楼上下来。
“你……”
顾长林看见时予安就警铃大作。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
“顾叔叔,这是我家啊,你们这是……”
对哈,顾棉棉都忘了,时予安也住这个小区。
当然是这个小区了,学校附近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个小区算是环境最好的,又是酒店式管理,时予安不住这儿住什么地方?
顾长林心头“咯噔”一下,他是千算万算,竟然把这点算漏,让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你瞧,此刻的时予安笑得多灿烂。
“棉棉也住这里吗?那还真是挺有缘的哈,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咯。”时予安向上挑了挑眉。
顾长林:……
可是现在新家已经布置好了,如此这个时候换实在是麻烦,而且,马上就要开学了,时间也来不及了。
顾长林但凡早一个月,不,十天,早十天知道时予安住在楼上,他怎么样也不会买这儿的房子。
他只能叮嘱女儿:“你离楼上那个远点,放了学就赶紧回家,不要和不相干的人瞎混。”
嗯,现在想起来又觉得还是学医好啊……
学医忙,没时间搭理这些心术不正的人。
可……
时予安的想法那可是与顾长林正好相反。
这可真是……太好了……
开学第一天,他便到顾棉棉的教室门口等着她了。
第231章 难道她注定孤寡一生?
时予安一到教室后门,就引起了班上不小的轰动。
“是时予安啊……”
“金融系的时予安!!!”
教室里交头接耳,全是关于他的信息分享。
对于这个,时予安早就已经习惯,他原本就是高调的性子,开骚包的车,穿张扬的衣服,再加上他本来也足够有让人注目的资本。
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又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听说还没毕业就已经完成了好几个成功的案子,他不管走在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他与别人打一场篮球,场外一大群的女生把嗓子都能喊哑。
而这些都是学校新生,刚一入学,就见这么一尊大神,可得讨论呢……
只是……
“他是来找谁的啊?”
然后,顾棉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书包,慢吞吞走到了教室后面。
看来,她到了新的环境依旧不能老老实实当一个透明人了……
“你来干什么?”顾棉棉朝着时予安翻了个白眼。
“等你下课啊!”
“我用你等?我下课了不知道自己回去吗?”
“诶,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是邻居,你又是个女孩子,我是不是得多照顾你一点,护送你上下学是我最基本的职责啊,这样,顾叔叔他们才能放心,是不是?”
瞎说!
她爸爸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
看样子,这么条尾巴,她是甩不掉了。
时予安就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喂,顾棉棉,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呀?出去吃还是吃食堂啊?或者……你想不想自己做啊?
自己做吧,外头的饭店哪有你的手艺啊?
这样,咱去你家,我来买菜,你做饭,做完了,我洗碗怎么样?”
他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可是他又刚好抓住了顾棉棉的七寸。
他不说她就没那个心思,他一说起来,她就手痒,还真想下下厨了……
那就做吧,反正留着时予安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她顺便还将三个师兄叫了来。
那次之后,顾棉棉就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师兄们挨着自己买了一套小房子,毕竟……他们一直居无定所的也不是个事。
很小,甚至他们三个人住的,还没有她一个人住的地方大呢。
不过,师兄们也不在意这个,只要有住的地方,再怎么样,也比住山洞里好,不是?
时予安死皮赖脸,总算是挤进了顾棉棉的公寓,结果进门一看,这三个货也在这里。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怎么也在这儿?”
“怎么?你有意见吗?”顾棉棉问。
“我……”
他当然有意见了……
可是顾棉棉说:“本来也不是我邀请你来的啊,他们可是我邀请的,所以,如果你们不能和平相处,要走也是你走。”
时予安:……
话到嘴边,他又变成了:“没有,我没有意见。”
“那就对了……”顾棉棉冲着他笑了笑:“来,帮我打下手。”
时予安:“我?那他们怎么不帮你?”
“他们哪里做过饭?”
时予安:……
难道他就做过吗?
他很不痛快,但他敢怒不敢言,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人对顾棉棉来说,比自个儿地位高多了,他们可以看不上他,但他不能看不上他们。
真憋屈啊……
挨了一顿打,生了一通闷气,转了一圈儿,还是回到了原点。
顾棉棉没管时予安的憋闷,一门心思都在饭菜上。
不出两个小时,一大桌的菜都上桌了,仔姜兔、闷烧泥鳅、酸菜鱼、土豆炖牛腩、莲藕排骨汤,还有一个炝炒莲白。
都是重口的菜。
显然迎合的不是时予安的口味,是她几个师兄的。
他们吃得尽兴,吃完了,顾棉棉推了推他的手:“你洗碗,咱们先前说好的哈。”
“好……”
一个男人,当然说到就要做到。
得了这样的回答,顾棉棉就高高兴兴地和她几个师兄去看电视去了。
师兄们自从跟着顾棉棉下山之后,除了好吃好喝,很快就迷上了看电视,毕竟这东西,以前山上可是没有的。
四个人在客厅里看得其乐融融,师兄们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这个不行,这个太假了……”
“这拍的是什么呢?身法还不如我呢!”
而时予安就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眼神幽怨地往这边看。
什么跟什么呀?
他时家少爷现在竟然沦为了别人家的保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时予安苦恼得要死,可是顾棉棉却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好极了……
师兄们都在身边,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学着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她有时间就自己做做饭,做点自己爱做的事情。
而时予安,再也不逼着她谈恋爱,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从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理想,就想日子就像现在这样,长长久久才好。
可是,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转眼就是四年,该毕业的时候了。
顾棉棉既然学医,当然是要继续深造的,她直升了本校研究生。
一直到研二那年,她才进入了市二院实习。
而此刻,她已经是二十四的大姑娘了。
六年了,她和时予安这样的关系已经维持六年了。
这期间,时予安倒也又提出过两个人更进一步的想法,但被顾棉棉拒绝了,她不光拒绝,她第二天就开始躲着时予安走。
其实顾棉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按理说时予安的条件算不差的,她也想过,要是没有更好的,要不就跟他凑合凑合。
但她就是……对他生不起那种感觉。
没有心动,没有心跳,没有原始的冲动……
感情这种事,没办法凑合。
既然不能更近一步,那她就选择远离,离得远远的……
这可把时予安吓坏了,堵在她放学的必经之路上,拦着她向她保证,以后再不向她提类似的要求了,希望继续保持从前的关系,继续做朋友。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在这原点上,一呆就是六年。
而更让顾棉棉感到奇怪的是,这六年来,她竟然……一个桃花都没有……
这不应该啊……
她长得也不丑,性格也不错,没道理整整六年一个追求者都没有吧?
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谈恋爱了,就她没有。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还有好几个追她的呢,现在年龄越大,追求者越来越少了,为此,她还专门找三师兄算过。
三师兄说她红鸾星正常,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
她这正缘是不是走得太久了?
别说顾棉棉了,甚至连顾长林都开始着急了。
顾长林当然不希望女儿乱交男朋友,但一个长相漂亮、亭亭玉立的女儿,长到二十四岁,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是不是也不太正常?
不是不交男朋友,是连一个追求者都没有……
田月禾都怀疑,自家孙女是不是什么孤寡命格。
而一直到顾棉棉进入医院实习,她才真正搞懂了缘由。
第232章 又见陈书白
她一进了办公室,就立马引起了不少的关注,办公室的男同事们都围了上来,给她搬电脑的搬电脑,拿资料的拿资料。
尤其是一个主任医师,下午还给她买过一杯奶茶呢。
那医师年纪不大,三十来岁,长相也不错,没有秃顶,算是青年才俊,还和她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呢,算是他的师兄。
受到他的青睐,顾棉棉的心情挺不错的。
虽然,她并没有打算马上和对方谈恋爱,但有人欣赏,总归是好事。
至少,证明了她不是天命孤寡不是?
下午,不出意外,时予安又来医院接她来了。
“你别来接我了。”上了车,顾棉棉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道。
“为什么?”时予安说:“我有时间,来接你下班怎么了?你看你平时上班这么累,下班还要自己开车?多辛苦啊……
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识相?有人接有人送,不好吗?”
时予安总是会有一大堆的理由,她说不过他。
算了,顾棉棉也懒得和他掰扯,她今天心情好……
于是她就把医院里男同事的事情给他说。
“有人追我了……”她说。
“是吗?”
时予安开着车,眼睛目视着前面,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
“谁啊?男的女的啊?”他问。
顾棉棉:……
“你觉得呢?”
“啊?我……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什么人啊?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也不是因为他啦,我们单位的主任医师,博士毕业,条件还行,但第一天认识嘛,我对他也不了解,也没说一定要和他谈恋爱。
就是……终于有人追我了?
时予安,六年了,终于有人追我了,我同桌萱萱,追求她的人一茬接着一茬,可是我呢?临毕业了也是孤寡一个,现在好不容易有朵桃花了,当然高兴咯。
我打算多观察观察,就像你说的,是骡子是马,得接触了才知道,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对吧?”
时予安:……
“对……对啊……呵呵……”
顾棉棉还美滋滋地打着算盘呢,可是第二天到了办公室,那位师兄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没有奶茶了,没有早饭了,没有殷勤了……
顾棉棉:???
她还不死心,下午的时候,主动找到这位师兄。
“林师兄……”她红着一张脸:“昨天……谢谢你的奶茶了,你吃饭了吗?咱们一块儿去食堂吧。”
“不用了……”
对方冷着脸拒绝。
“我让助理给我带了,下午还有手术,所以,现在我想休息一下。”
这就是在赶人了……
被这人家这么拒绝,顾棉棉一下子脸燥得通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她实在是搞不明白,昨天这位林师兄明显是对她感兴趣的样子,为什么短短一天过去了,就变成了这样?
下午,她在上厕所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诶,你知道吗?我们办公室的陈主任打算追昨天刚开的小姑娘。”
厕所的隔间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真的假的?”
“那当然了,人上午刚来,下午就买了奶茶眼巴巴地送去。”
“哈哈,林主任一个大直男竟然还能想得到这些,长进了啊?不过那小姑娘,我见了的确挺讨喜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听说也是清北大学毕业的,和林主任倒挺般配的。”
“般配?”
谁料,那传八卦之人听到这话,不屑一顾地笑了一声。
“呵,你知道那小姑娘是谁吗?”
“谁啊?”
“顾氏的千金,就那么一个独苗苗,也是林主任肖想得上的?而且我听说啊,人家早就有婚约了,和时家的公子哥。
就昨天开车来接她的那个,人开的什么?
法拉利!
你可是不知道,昨天林主任看她上了那车,回来脸都黑了,生怕要被时少爷知道他打人家未婚妻的主意。”
“真的啊?”那听八卦的人笑得可欢了。
“那林主任不是踢到铁板上了吗?”
“可不是呢!”
…………
可是作为八卦的主人顾棉棉笑不出来,她在厕所里不敢出声,生等着两个人离开了才敢出来。
她现在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一朵桃花都没有!
时予安!!!
原来,都是这货在断她的桃花。
下午,时予安来接她的时候,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时予安身上,将他法拉利的门重重一摔。
“这是怎么了?”时予安赶紧问。
“吃枪药了?”
“对,就是吃枪药了!你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大的人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长时间都一直单着吗?”
“为什么?”
“都是因为你!”
接着顾棉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厕所里听到的所有都给时予安讲了一遍,并且命令禁止他:“你以后,再也不准来接我了!”
可是时予安却是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可是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青天大老爷,你可得明鉴啊,我是一句不该说的都没说,那别人自己误会了,这能怪我吗?
我承认,我对你是有不纯洁的心思,但为了我们两人的友谊能够长存,我可是提都没再提过了。
现在,你就因为别人的一点误会,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而我苦苦经营的友谊,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别人的一点误会,你说终止就终止了?
这公平吗?
你说,这!公!平!吗!”
这货语气夸张,但说得……好像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和时予安相处这么多年,爱情没有,但友情总是有一点的,因为这样的事放弃一个相处多年的朋友,好像是挺不划算的。
可是她怎么办呢?
难道就这样孤寡一辈子?
就在顾棉棉以为,自己注定要和时予安锁死一辈子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转机。
那天正是她值夜班的时候,急诊科忽然送来的一个病人。
感染性心内膜炎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那是一个白白净净,长相清秀的小姑娘,看起来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作为管床医生,她需要记录病人的情况。
姓名、年龄、体重、身高……
“陈知只,十一岁,身高一米五,体重三十五公斤。”
陈知只……
顾棉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忽然“嗡”的一声想。
“知只……”
身后一道男人的声音,像是隔着一道长长的岁月,熟悉、缥缈,又不真切。
顾棉棉错愕的回头,看见陈书白满脸慌张,从医院的另一头,急急忙忙地赶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干净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睛,五官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净、清秀,只是身形比起从前更加沉稳健硕。
可顾棉棉好似看到了从前那个单薄瘦弱的男孩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陈书白,他就这样忽然地消失,又忽然地出现。
第233章 他身边有人了……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总算是将陈知只的病情稳定下来了,顾棉棉回到休息室,好好补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听到前台两个护士在交谈。
“诶,你知道昨天晚上来的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病人家属?”
“当然是病人家属,我是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瞧瞧……”
那小护士拿了一本杂志给另一个看。
“卓远数字的总经理,现在好几款爆款游戏都是他们公司开发的,就连咱们俩平时玩的那个,都是他公司的。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我还以为肯定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还这么帅……”
另一个护士看到同事这样,捂着嘴偷偷地笑。
“花痴!!!”
而顾棉棉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小护士们在那儿嬉笑打闹。
游戏公司……
她以为这些年陈书白带着一个小孩子,日子会过得很艰难才是,没想到,他竟然成立公司了。
不过也是,他那么厉害,那么聪明,他就算不读书,在其他的领域一样不会差。
“顾医生……”
而这个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顾棉棉回头,别人交谈中的主人公正朝着她走过来。
“顾医生,我妹妹的情况怎么样了?”陈书白问。
“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放心吧。”
“辛苦医生了。”
“没事,都是应该的。”
顾棉棉冲着他笑了笑,其实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要问问他,比如,这些年他都去哪里了,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又比如,这么多年,他有没有想起过她这个故友……
只是,话到嘴边,又都被她咽了回去。
他表现得那么客气疏远,显然是不想再与她叙什么旧情,她又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呢?
那种丢脸的事情,她前几天才干了一回,她现在可不想再那么跌份儿了。
尤其是在陈书白面前。
“陈先生,我下班了。”她说。
“关于你妹妹的病情,请你之后再和白班医生联系吧。”
顾棉棉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陈书白站在她的身后,他的手半握成拳在身侧,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好像在下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诶……”片刻,他终于是开了口,叫住了她。
“诶诶,你看……”而一旁的小护士,看着这两个人,也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事,摆出了一副吃瓜的表情。
“这两个人好像有什么事……”
而顾棉棉也在此刻回头。
“还有事,陈先生?”
“吃早饭了吗?”陈书白问。
“一块儿去吃个早饭吧。”
“我……”
顾棉棉开口刚想要说什么,另一头却传来高跟鞋才在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
身段婀娜的女子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了医院的走廊里,开口就是一声娇滴滴的“陈总”。
“陈总,知只她现在怎么样了?”女人一边问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不知道知只现在能不能进食了,我熬了一点小米粥。”
“陈总忙了一晚上,也没吃饭吧?您也喝点,熬夜之后喝粥,对胃好,另外我还带了一点酱牛肉和小咸菜,还有……
你昨天晚上走得匆忙,衣服也没带两件,我给你带了一件外套来,早上寒凉,可别感冒了。”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就将那件带来的外套披在了陈书白的身上,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体贴。
“看样子陈先生的早饭已经来了,就没必要和我一块儿吃了吧。”顾棉棉见状说道,而后转身就离开了。
“诶……”
陈书白见状下意识想要去追,可是一个转眼,便已经不见了顾棉棉的人影。
是的,顾棉棉走得很快,就像逃一样。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就是不喜欢杵在那里看陈书白和那个女人浓情蜜意的样子,那种场合只能让她生出逃跑的想法。
顾棉棉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去看了看陈知只的情况。
她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而那个女人也在,她坐在陈知只的病床上给陈知只削着苹果。
“顾姐姐……”
陈知只一看到顾棉棉进来,立马就坐直了身体,冲着她热情地打招呼。
“你来了……”
而顾棉棉也对着她点头微笑。
那个女人也站了起来,喊了一声:“顾医生,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知只的情况。”
“真是有劳你挂心了,知只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女人说。
“哦,对了……”
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拿了一盒甜品递在了顾棉棉的手上:“这个,是送给你的。”
顾棉棉的手插在口袋里,并没有去接。
“不用了吧。”她说:“医院规定,我们不能随便收病人的东西。”
“一点甜品而已,医院不会说什么的。”女人说:“这也是陈总的一点心意。”
“陈总说,知只能够恢复得这么好,都靠顾医生您这么悉心地照顾,你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和陈总,我们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现在又生了这种病,真的吓都快要被吓死了,还好,遇到了你这么好的医生,我和陈总才终于放心了一些。
陈总说,应该给你买点东西,却又不知道买什么,太贵重了怕医院知道了不好,太便宜了,又怕表达不出心意。
我说,那就送甜品吧,女孩子都喜欢吃甜品,这家的格外好吃,几十年糕点师傅的老手艺,食材也是最新鲜的。
我今天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的,顾医生你要是不收,我这起一个大早的心意可就都白费了。”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也没个重点,听起来倒全是用心和体贴,可顾棉棉也只能注意到,她称呼她自己和陈书白,都是一口一个“我们”。
就连这个蛋糕,也跟陈书白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她的意思。
而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顾棉棉还能不收吗?
“谢谢啊……”
顾棉棉承认,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算很好。
对方如此客气,她这样冷淡,好像不太好,但,她实在是不太会伪装,收了甜品之后,她就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把蛋糕分给了办公室的每一个同事,说是三零二的病人送给大家的。
同事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人物访谈,正好就着蛋糕,边吃边看。
而顾棉棉,也跟着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的陈书白。
第234章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将他的肩膀和腰线都勾勒得十分好,他面对对面的主持人,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是那样自信、得体的模样,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卑又拘谨的少年了。
主持人问他,现在的恋爱状态。
他说,他自己正处在空窗期。
主持人又问,他空窗多少年了,他说二十多年。
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幽默,以他的身份、外貌为佐,便能逗得台上台下捧腹大笑。
主持人说:“没想到陈总还是个母胎单身,那,有没有心仪的对象,或者,恋爱的打算?”
他说:“有的!”
很笃定的两个字。
他说:“我和她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是有意,但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是吗?”主持人说:“那能让陈总这么上心的女孩儿,她一定很幸运。”
看到这儿,顾棉棉忽然就不想看了,她慌张地转过身,有些莫名其妙地尴尬,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他心里有一个认识很久的女人……
是病房里的那个吗?
他们两个可不就是只差了一层窗户纸吗?
陈书白还是太谦虚了,还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
三个人都把日子都过上了,还不知道怎么想的?
顾棉棉心里七上八下地如同打鼓,而后,她重重地舒出了一口气。
其实,她真的不知道她这些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到底,她也就和陈书白做了半个学期的同桌而已,相处半学期,分开了七年,她凭什么会有妄想?
觉得陈书白会对她念念不忘七年?
他长得好看,现在又事业有成,身边肯定不会缺女人啊,他哪根筋搭错了放弃一整片汪洋大海,惦记她这棵狗尾巴草呢。
再说,七年……
他要是对她稍微有点心思,早就回来找她了。
想清楚了之后,顾棉棉便彻底了歇下了这个心思,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个专业,是她自己选择的,是她喜欢的,并且在里面投掷了她六年的辛勤与汗水,现在好容易得来了实习的机会,可不能因为那点儿女情长给耽误了。
她当然也经常去病房看陈知只,但那也只是作为一个医生例行公事罢了。
陈知只倒是挺喜欢她的,每次她来便高兴地蹦起来,十分亲昵地叫她顾姐姐,缠着她,跟她说许多的话。
“顾姐姐,咱们真是有缘分,这么多年没见了,现在竟然还能遇上。”
“顾姐姐,其实这些年我还挺想你的,那个时候,别人都不和哥哥玩,也不和我玩,只有你,你一点都不嫌弃我们。”
“顾姐姐,这些年,你想我吗?知只可想你了。”
…………
这小姑娘简直是个小话唠,也从侧面证明了,陈书白这些年把她照顾得很好。
陈知只还给她聊八卦呢。
她告诉顾棉棉,那个照顾她的女人姓刘,是陈书白的秘书,她说刘秘书经常大晚上还在陈书白的书房里,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顾棉棉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的好奇心不可以这么重!”
而这期间,陈书白也每天都来。
陈书白就比陈知只疏离许多,每次见到她都客气地喊一声:“顾医生”。
而后就是询问陈知只的身体状况,便再没有其他的了。
而隔三差五,他也会给她带点小蛋糕、巧克力、曲奇饼干……
都是一些小零食,说是为了感谢,顾棉棉全都会带到办公室,和同事们分了。
有时候,顾棉棉还听到刘秘书劝他。
“知只这儿有我呢,你就放心吧,你工作那么忙,新产品也在试营业阶段,公司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实在没必要每天都往医院来。
要是知只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陈书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然后第二天,他依然出现在了医院里。
顾棉棉只在心里想,陈书白,他果然很重视这个妹妹。
当然了,父亲不在了,母亲坐牢了,他就只剩下这个妹妹了,能不重视吗?
公司什么重大的事,能比得上这个唯一的妹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陈知只出院的日子,她出院那天,顾棉棉并没有去送。
毕竟,她只是一个医生,没有那个义务……
再说了,现在陈书白身边有一个刘秘书站在那儿,她眼巴巴地凑上去给自己加戏,算什么?
她端着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往楼下看去,正好能看到陈书白他们正离去的身影。
陈书白牵着陈知只的手走在前面,而刘秘书手上拎着陈知只出院的东西,跟在他们身后。
她打开了后备箱,将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车里,又一边和他们笑着说些什么,那样子,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家三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书白含在嘴角的笑意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楼下,两只手插在风衣的兜里,抬头像楼上看来。
是顾棉棉的这个方向……
顾棉棉吓得不行,赶紧侧身躲在了窗帘的背后。
“你在干什么呢?”同事从她的身边走过,看见她的异样问道。
“我……”
顾棉棉一颗心还在狂跳不已,咽了咽口中的唾沫,说了一句:“没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自己都搞不明白。
她就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和陈书白比赛一样,比赛谁更放得开,谁更洒脱,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还有所留念,那就……
就怎么样?
会丢脸?会损失自尊心?
反正,顾棉棉就是不想……
可是她看不到,另一头,陈书白坐在车上,也沉闷着一张脸。
司机看着车,刘秘书坐在副驾,他与陈知只一起坐在后排,前面的刘秘书时不时地探个脑袋来与陈知只说话。
他便静静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搭话的想法。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的,都是方才他抬头时,那扇窗户背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真的是顾棉棉吗?
应该不是吧……
陈书白自嘲地笑了一声,算了吧,别在去自作多情了。
他出社会打拼这么多年,在商场中沉浮,他以为,他已经脱胎换骨,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自卑、拧巴的性子,可是,一碰到顾棉棉,他好像又被打回了原型。
不要妄想,不要妄想,他在心里面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看顾棉棉那个样子,应该是早就已经把他忘了吧……
否则,这些日子,他在医院里面进进出出这么多次,给她带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次的机会,可是她一次都没跟他开口。
他们也就相处了半个学期而已,不告而别,他还能指望她能有多惦记自己呢?
像她这样的人,永远光芒万丈,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都是鲜花与掌声,这些年她一定过得精彩极了,又怎么会记得他这样无关紧要的人?
陈书白,你要守住自己的心……
没有失望才不会有希望。
第235章 你就这么恨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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