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红警纵横》
第1章 在异时空打野
“报告指挥官,左前方五十米处的草丛里有一只野兔!”
一道电子合成音突然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既不像机械般生硬,也不似人声般柔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奇特音调。
对此,杨不凡并不感到惊慌,因为这道电子合成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想到前两次想徒手将野兔抓住的失败经历,他一咬牙,从腰间掏出一把基地专门为军官配备的仿马卡洛夫pm手枪。
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的野兔靠近,当距离缩短到约二十米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两次失败的经验告诉他,野兔的警戒范围大约是十五米。
他必须在这个距离外就采取行动。
透过稀疏的草叶间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坐在一丛矮灌木旁嚼嚼着娇嫩的草叶。
就在这时,野兔突然停止了咀嚼动作,两只耳朵像雷达天线般笔直竖起,鼻头快速抽动着。
杨不凡心头一紧——被发现了!
他不再迟疑,果断扣下扳机。
“砰!”
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杨不凡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扣动扳机时出现了细微的抖动。
码的,射偏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已经预见到了又一次失败的结局。
……
然而,就在他懊恼之际——
噗嗤!
远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那是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
杨不凡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见那只野兔后腿突然溅出一朵血花,原本准备逃跑的身躯猛地歪倒在地。
居然打中了?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原本瞄准野兔身体中心的子弹,因为那细微的抖动,阴差阳错地击中了野兔的后腿。
这运气简直太神了!
杨不凡情不自禁地欢呼出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野兔正拖着受伤的后腿拼命挣扎,在草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一个飞扑,双手牢牢将它按住!
野兔在他手中剧烈挣扎,可根本无济于事!
咕噜~~
就在这时,他的腹部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抗议。
这声音如此响亮,以至于杨不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苦笑着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胃部几乎要贴到后背了。
这么虐待肚子,它能不抗议吗?
别急,马上就有吃的了。
他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安抚道,同时抬头辨认方向。
远处的山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那里有他唯一的依靠——正在转化中的红警基地。
杨不凡拎着还在抽搐的野兔,沿着来时的山路快步返回。
每走一步,手中的重量都提醒着他:今晚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裸露的树根。
杨不凡不得不放慢脚步,以免摔倒。
他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典型的蒙古栎林区。
随着海拔的降低,树木逐渐稀疏,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转过一个突出的山岩后,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在谷底中央,一道银灰色的高大围墙格外醒目——那正是他的红警基地。
准确地说,那是一辆正处于变形过程中的基地车。
昨天它还是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型装甲车,现在却已经扩展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建造厂。
围墙高达五米,表面覆盖着某种高科技合金,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是的,杨不凡正是红警基地的指挥官!
那道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则是这个红警基地的智能辅助系统。
它自称基地助手,负责在基地建设,以及协助指挥官完成各项工作。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中午,他还是21世纪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正在公司午休时玩着手游消遣。
一局游戏结束后,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个奇怪的提示框: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指挥官候选人,是否接受基地绑定?
杨不凡当时只当是游戏彩蛋,随手点了。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山野中。
身边还停着一辆造型奇特的装甲车——正是游戏中的基地车!
更离谱的是,经过基地助手的扫描分析,这里竟然是平行时空的民国四年,也就是西历1915年8月15日。
昨天,杨不凡被传送来的时候是8月14日。
他隐约记得这是个特殊的日子,可不管如何努力去回忆,就是想不起来民国的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
算命先生的话居然成真了...
行走间,杨不凡不禁回想起童年时的一段经历。
那年,他九岁,母亲带他去见一位据说很灵验的算命先生。
那位老先生盯着他的掌纹看了许久,最后断言他将来必定统领千军万马,成就非凡霸业。
长大后,看到二十一世纪和谐的大环境,杨不凡便一直当那位算命先生是在放屁!
难道让他到国外那些混乱的国家去组建军队啊?
别说他没有那个心思,就算是有,他也没那个能耐啊!
只是万万没想到,机会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杨不凡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山谷走去。
……
三百米的山路走起来并不轻松,尤其是在饥饿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
当杨不凡终于站在那道高大的围墙前时,他的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围墙内部传出的声音比远观时更加嘈杂: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有机械运转的嗡鸣,还有某种能量流动的嗡嗡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奇特的工业交响乐。
基地助手,汇报建设进度。
杨不凡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呼唤。
报告指挥官,基地转化进程已完成86%,预计还需4小时12分钟完成全部转化工作。
电子合成音立即给予回应。
杨不凡下意识点点头。
他是昨天下午三点开始让基地车转化的,整个转化过程需要整整三十个小时!
我真是个傻子,居然守着基地饿了一天一夜...
他自嘲地笑了笑。昨天刚到这个时空时,他太过震惊和兴奋,一直守在基地车旁边,生怕一离开就会错过什么重要变化。
直到今天下午,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他才决定外出打野。
好在寻找猎物,对能探查到地底深外矿藏的基地来说,是小菜一碟。
最后看了眼仍在建造中的基地,杨不凡摇摇头,提着野兔转身朝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
第2章 建造厂转化完毕
溪流很小,但清澈甘甜。
别问杨不凡是怎么知道的。
要不是喝了这甘甜的溪水,他怎么能坚持一天一夜不进食,却还有力气外出打野。
可惜的是,溪流里根本没有鱼虾之类的水产,不然他就不用上山打野兔了。
至于寄生虫什么的,基地助手表示:没有问题!指挥官请放心饮用!
先是用刚才在路上捡回来的木棍,在小溪边上挖出个小坑。
然后从腰间抽出军用匕首,这把刀是基地为指挥官配备的标准装备之一,刀刃采用某种特殊合金打造,锋利异常且永不生锈。
他左手握住野兔的后腿,右手持刀,犹豫了几秒钟。
他咬咬牙,将匕首抵在野兔的颈部,用力一划。
杨不凡的动作有些生疏,只因他除了杀过鱼外,其它鸡鸭鹅等都没有杀过!
好在基地为指挥官配备的这把军用匕首足够锋利,只是稍微一用力,野兔的气管和颈动脉就被整齐地切断。
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滴入事先挖好的土坑中。
放血的过程持续了近两分钟。
杨不凡强迫自己盯着这一幕,他认为这是一个指挥官必须适应的场景。
随着血液流失,野兔的躯体逐渐变得松弛,最后完全瘫软下来。
……
接下来是剥皮。
这项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完整的兔皮根本不用想,能把野兔身上的兔毛割干净,就已经花掉了他极大的精力了。
开膛破肚相对简单些,这和他处理鱼类的步骤类似。
杨不凡沿着野兔的腹部中线剖开,小心避开内脏器官,将整个消化系统和心肺等器官完整取出,丢进血坑中。
一股温热的内脏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咕噜噜...
肚子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抗议声。
杨不凡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鲜红的兔肉上,喉结上下滚动。
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用刀割下一块生肉塞进嘴里——饥饿感已经强烈到几乎要压倒理智的地步。
什么?恶心?
肚子都饿扁了,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好在,强大的意志力阻止了他这种茹毛饮血的行为。
想了想,他决定先切下一只完好的后腿,作为待会儿最先烤制的部分。
锋利的匕首轻松割断关节处的韧带,将一条肥美的兔后腿分离出来。
嗯,是那只没受伤的后腿。
……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串在树枝上的兔肉。
杨不凡娴熟地转动着简易烤架,让兔腿均匀受热。
得益于过去多次野外烤鱼的经验,他对火候的把控还算得心应手。
至于火是怎么升起来的,当然是用打火机点的了。
不会有人认要钻木取火吧?
不会吧!
很快,第一块烤好的后腿肉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虽然没有盐巴和其他调料,但对饿了一整天的杨不凡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顾不得烫,直接咬下一大口,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发,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粗糙的咀嚼声中,他的大脑却飞速运转着接下来的计划。
基地建设必须按部就班...
他撕下一块兔肉,盯着跳动的火焰思索。
基地车自带的1万点初始资金看似不少,但要精打细算才能发挥最大效益。
如果各种建筑的建造价格不变的话,那么发电厂、兵营、矿场、采矿车,以及矿石精炼厂这几个建筑,就要用掉7200点基地资金。
想要将基地发展起来,这些建筑一个都不可或缺。
剩下的2800点基地资金全部用来生产士兵的话,勉强也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之后的话...
的一声,他吐出一块咬碎的骨头,抬头朝不远处的那座呈现出灰褐色的山头看去。
他很幸运,刚好穿越到的这片荒山附近,就有一座小型煤矿。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山谷建造基地的原因。
思考间,整只兔子很快也烤得外焦里嫩起来。
杨不凡又撕下大半只兔肉狼吞虎咽地吃完,久违的饱腹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应该留些食物备用,但本能却催促他把剩下的肉也吃掉,最终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吃饱后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杨不凡摇摇晃晃地走到溪边,冰凉的溪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洗净手上的油渍后,他回到篝火旁,背靠着围墙坐下。
即使在睡意朦胧中,他的右手仍死死攥着手枪。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夜色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整个山谷。
……
“报告指挥官,建造厂转化完毕,请下达下一步指示!”
迷糊间,杨不凡突然被基地助手的报告声给吵醒。
他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身为指挥官,必须面对各种突发情况。
额,说错了!
看看他那充满起床气的的表情,哪有半点身为指挥官的觉悟!
嗯啊!
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杨不凡这才看向腕表——21点01分。
开始建造兵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杨不凡脱口而出第一个建造指令。
报告指挥官,电力不足,无法完成建造兵营的任务。
可下一刻,基地助手冰冷的回复如一盆冷水浇下。
杨不凡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
建造发电厂!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个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在游戏中明明可以先建造兵营的。
这种差异意味着什么?
是单纯的设定变化,还是这个现实版红警基地存在更多未知变数?
从穿越到现在,杨不凡一直表现得异常冷静。
即使饿得头晕眼花,他也能保持理性思考。
但此刻,基地运作规则的变化却让他第一次感到失控的恐慌。
未知总是最令人恐惧的。
报告指挥官,请指定发电厂的建造位置。
助手的声音依旧平静,完全不受指挥官情绪波动的影响。
杨不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建造厂左侧50米位置。
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区域。
下达完指令,杨不凡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
忍住到远处发出嘈杂声的地方看看的冲动,杨不凡转身,同时在脑海中向基地助手下达命令:
“打开建造厂大门!”
……
第3章 初识指挥中心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杨不凡面前无声滑开,仿佛一道通往未来的门户。
当他踏入建造厂内部时,大门又如同幽灵般悄然闭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建造厂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庞大,天花板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高,无数嵌入式LEd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杨不凡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强光,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数十条金属廊道呈放射状延伸向不同方向。
看着那许多金属廊道,杨不凡一时间不知道走哪条好。
他不知道,不过有人,哦不,是基地助手肯定知道。
基地助手,建造厂的控制中心在哪里?
报告指挥官,建造厂的控制中心在三楼!
电子合成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怎么上去?
杨不凡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廊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报告指挥官,请往前直走,第一个廊道左转进入电梯!
按照指引,杨不凡穿过一条约五十米长的金属通道。
拐角处的电梯门感应到他的接近自动开启,内部空间足有普通电梯的三倍大,四壁都是光滑如镜的金属面板。
……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杨不凡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呈现在眼前,穹顶呈现出星空般的深蓝色,无数光点在其中缓缓流动,仿佛真实的银河。
地面是由某种半透明材质铺就,隐约可见下方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运转。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张造型前卫的指挥官座椅,周围环绕着七块全息投影屏。
最震撼的是左侧整面墙都是显示屏,此刻大部分区域呈现灰黑色,只有中央一小块区域亮着,显示着基地的简易平面图。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两个建筑图标:
建造厂(指挥中心)。
发电厂(在建中)。
不用基地助手解释,杨不凡便明白了显示屏的作用。
这...这也太科幻了...
他不禁喃喃自语,脚步下意识往前走,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摸摸西瞧瞧。
最终,他的目光被那张悬浮座椅吸引。
在这偌大的空间中,除了显示屏外,就属它最显眼了。
当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时,椅子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他的身体曲线。
更神奇的是,正前方突然投射出一块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屏幕上罗列着建筑、防御、人物、枪械弹药、战车和船舶这六个大类,以及各种功能按钮。
……
这就是指挥官的控制台?
杨不凡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有些急促地伸手点向枪械弹药那个选项。
界面立刻切换为四个子分类:
1.枪械生产。
2.子弹生产。
3.火炮生产。
4.炮弹生产。
再次点进枪械生产选项:
1.手枪(改良版马卡洛夫手枪):1支\/1资金\/1秒钟。
2.步枪(改良版莫辛纳甘步枪):1支\/2资金\/2秒钟。
3.冲锋枪(改良版mp):1支\/5资金\/5秒钟。
4.通用机枪(改良版mG):1支\/10资金\/10秒钟。
这...这也太详细了。
杨不凡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看明白这个类别里面的内容后,杨不凡返回上一个页面,再次点进子弹生产选项:
1.手枪子弹:1盒(100发,配两个容弹量10的弹匣)\/1资金\/1秒钟。
2.步枪子弹:1盒(100发,配两个容弹量10的弹匣)\/2资金\/2秒钟。
3.冲锋枪子弹:1盒(300发,配两个容弹量30的弹匣)\/3资金\/3秒钟。
4.机枪子弹:1箱(1000发,配两条容弹量100发的弹链)\/20资金\/20秒钟。
乍看到这个选项里面的数字,杨不凡只觉得一阵眼晕。
好在,他很快就适应了。
只能说,这个虚拟投影真牛逼!
……
退回到最开始的页面,杨不凡嘴上自言自语道:
“果然与游戏有所不同吗?”
操作界面上都比游戏中多了个枪械弹药的选项了,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杨不凡他不是寻根究底的性格,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不同就不同吧!只要基地的功能还在,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与其纠结差异,不如尽快熟悉独属于他的基地!
想到还在建设中的发电厂,他点进建筑菜单,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只见屏幕上面是这么显示的:
发电厂:1个\/800资金\/8小时(7:29:55)
括号中的倒计时数字,随着他的注视不断减少。
“这么快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吗?”
杨不凡惊讶地挑眉。
他忽然灵机一动,再次打开枪械生产界面,向基地助手问道:
基地助手,这枪械和子弹要怎么生产?
报告指挥官,
电子音立刻回应,
可以手动点击具体项目,然后输入需要生产的数量,最后点击确认即可。”
“也可以直接向我下达生产指令。
……
听到最后这句,杨不凡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我真傻!真的!
可不是嘛,不管是一开始的对基地车下达的转化指令,还是进入指挥中心前下达的发电厂建造指令,他都是在脑海中直接对基地助手下达的。
显然,坐在指挥椅上反而让他忽略了最直接的操作方式。
(注:今后如无特别说明,建造厂都用指挥中心代替。)
杨不凡脸上不禁泛起苦笑,进入到梦寐以求指挥中心,一时间有些兴奋过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反应也情有可原。
任谁遇到这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好事,恐怕都会兴奋得忘乎所以吧!
生产一支步枪和一盒步枪子弹!
他尝试用思维直接向基地助手下达指令。
报告指挥官,一支步枪和一盒步枪子弹已经生产完毕!”
杨不凡一愣,三秒钟这么快的吗?
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新出现的物品。
基地助手,生产出来的步枪和子弹呢?
报告指挥官,在一楼的接收大厅里。
这个回答让杨不凡有些小失望,他原本期待物品会像游戏里那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呢。
……
第4章 接收大厅
在前往接收大厅的路上,杨不凡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指挥中心这里,有没有专门用于休息的房间?
报告指挥官,指挥中心二楼的一半房间都是卧室。而指挥官您的专属卧室在三楼。
三楼?杨不凡回忆刚才看到的控制中心布局,
那里不是基地的控制中心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卧室?
报告指挥官,您的卧室在控制中心后面。”
“那里有一道门可以连通,一楼也有一部电梯直达您的卧室。
“需要现在就带您过去吗?
不用,还是先去接收大厅吧。
杨不凡摆摆手,突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基地助手。
报告指挥官,请指示!
杨不凡挠了挠头:
额!总是基地助手基地助地叫你,感觉怪怪的,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报告指挥官,荣幸之至!
电子音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好吧!
这完全是杨不凡的错觉。
基地助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杨不凡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你是我的基地助手,便跟我姓杨好了,名字嘛?我叫不凡,你叫平凡?”
“杨平凡?不!这也太那个了!有了!你就叫杨平好了!
报告指挥官,感谢您为我取名杨平。
语气依旧机械。
……
很快,杨不凡又发现另一个问题:
杨平,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汇报前加上报告指挥官这几个字?
报告指挥官,好的!
杨不凡:......
又尝试了几次纠正后,杨平依然固执地以报告指挥官开头回应。
最终杨不凡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尝试。
算了,听久了应该就习惯了...吧?
他自我安慰道,同时跟着地面上的蓝色指引光线向接收大厅走去。
这条光线似乎是杨平专门为他投射的导航路径,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延伸。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金属走廊,杨不凡终于来到一个标有物资接收处的宽敞大厅。
看着面前这个空旷的大厅,杨不凡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
“这里就是接收大厅?”
声音在空旷的室内产生轻微的回音。
整个大厅呈长方形,面积约有指挥中心一半大。
与指挥中心充满未来感的装饰不同,这里朴素得近乎简陋:
四面都是毫无装饰的金属墙壁,地面铺着防滑的网格钢板,唯一的设施就是大厅中央那条长约二十米的金属长桌。
完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杨不凡小声嘀咕着,目光扫过这个空荡荡的空间。
那条长桌看起来就像工厂里的装配流水线,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处还镶嵌着几排他看不懂的指示灯。
此刻,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步枪和一个弹药盒。
……
报告指挥官,这里就是接收大厅。
杨平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消了他的疑虑。
好吧...
杨不凡撇撇嘴,虽然与预期不符,但至少步枪和子弹确实出现在这里了。
他缓步走向长桌,靴底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
再生产一支步枪和一盒子弹!
他想亲眼看看物资是怎么被传送到这里的。
接下来的场景让杨不凡瞪大了眼睛——
长桌前方的金属地面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三米见方的方形洞口。
紧接着,一条银灰色的传送带从下方缓缓升起,精准地与长桌边缘对接。
随着传送带开始运转,一支崭新的步枪和一个弹药盒从黑暗中浮现,平稳地滑向长桌。
杨不凡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当新生产的武器即将到达长桌边缘时,桌面上的传送装置也同步启动,将物品向前推送了一小段距离。
这个精巧的设计显然是为了避免物资堆积。
这也太帅了吧!
杨不凡忍不住惊呼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正在闭合的传送口前。
透过即将合拢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下方复杂的机械结构:
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纵横交错的传送轴,以及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传送带网络。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这惊鸿一瞥展现出的工业美感已经让他震撼不已。
……
杨平,能不能让这个洞...呃,传送口再打开一次?
他急切地问道,想要再看清楚些。
报告指挥官,如您所愿!
随着杨平的回应,金属地面再次无声滑开。
这次借着接收大厅的灯光,杨不凡看得更加真切:
下方的机械结构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十倍。
大大小小的齿轮精密咬合,传送带像血管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各种机械臂和分拣装置在暗处若隐若现。
虽然没有灯光照明,但那些金属部件反射的冷光已经勾勒出一个庞大地下工厂的轮廓。
难怪能这么快生产出武器...
杨不凡喃喃自语。
他不是工科出身,对机械原理一知半解,但眼前这个系统展现出的工业水准已经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虽然充满好奇,但他明智地放弃了下去探索的念头。
满足好奇心后,杨不凡转身拿起两支步枪和两盒子弹,径直往接收大厅外走去。
杨平,指挥中心这里有射击训练场吗?
离开接收大厅后,杨不凡突然问道。
想到自己那蹩脚的枪法,他不禁感到一阵羞耻——堂堂基地指挥官,居然连只静止的野兔都差点打不中,这要是被传出去了,可是会丢大脸的!
报告指挥官,有的!在一楼有一个小型的射击训练场,您现在就过去吗?
杨平立刻回应道。
虽然迫切想要提升枪法,但疲惫的身体发出了强烈抗议。
杨不凡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眼下身处安全的基地内部,当务之急应该是恢复精力。
算了,你还是带我去卧室吧。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突然又想起什么,
等等!我的烤兔肉还在外面!
想到辛苦猎来的食物可能被野兽叼走,杨不凡急忙改口:
杨平,先带我到门口去,我得把烤肉拿进来。
报告指挥官,好的!请您按照地面蓝色指引线走,我会将您带到指挥中心门口。
……
第5章 惊喜连连
取回用树叶包裹的烤兔肉后,杨不凡再次回到控制中心。
他低头看看手中油渍斑斑的食物,又抬头环顾四周充满未来感的设备,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在这个高科技空间里捧着原始猎物的画面,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休息要紧。
他摇摇头,跟着地面的蓝色光带来到控制中心的一面墙壁前。
这面墙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光滑的金属表面连一条接缝都找不到。
正当杨不凡疑惑门在哪里时,墙壁中央突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随后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这隐蔽性...
杨不凡惊讶地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却依然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
穿过这道神奇的门扉,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的豪华客厅呈现在眼前。
地面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一组造型现代的沙发围着一个玻璃茶几。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张红木案桌,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杨不凡将烤兔肉放在案桌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向主卧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那张king size的豪华大床,铺着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羽绒被。
仿佛被这张床施了魔法,杨不凡突然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困意袭来。
他踉跄着扑向床铺,甚至来不及脱掉外衣就陷入了柔软的羽绒被中。
在意识即将消失前,他勉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21点48分。
杨平,4点55分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报告指挥官,收到指示!
杨平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随后,杨不凡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中。
……
一觉睡了将近六个小时,杨不凡在凌晨4点50分提前醒来,这比比预定的叫醒时间早了五分钟。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这个动作在前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台面时,他才猛然惊醒:这里已经不是他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公寓了。
卧室里静得出奇,杨不凡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舒适触感。
他环顾四周,这间卧室的布局,与他前世那间窝居有那么几分相似,但处处透着未来感。
当他走到洗漱台前,墙上的巨大镜面映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
镜中的年轻人头发蓬乱,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惶恐。
杨不凡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立刻涌出,温度恰到好处。
连热水器都这么智能...
他低声感叹,开始打量洗漱台上的物品。
令他惊喜的是,这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电动牙刷、剃须刀、毛巾,甚至还有一瓶包装熟悉的洗发水。
他拿起牙膏仔细端详,发现上面只简单印了个“牙膏的字样,其它生产资料一概没有。
这牙膏不会已经过期了吧。
杨不凡小心挤出一段带有薄荷味的牙膏,清凉的触感告诉他,牙膏没有过期!
……
洗漱完毕,他走进淋浴间,发现这里的设施同样完备:多功能花洒、自动感应的沐浴露分配器等。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没有看到厨房。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军事设施,没有厨房也很正常。
杨不凡走出浴室,突然想起昨晚随手放在客厅的烤兔肉。
杨平,指挥中心这里有厨房吗?
杨不凡一边走向客厅一边问道。
他觉得,有条件的话,烤肉还是加点调料更完美。
毕竟,他的卧室都出现牙膏牙刷卫生纸等生活用品了。
如果有厨房的话,那么出现盐油等调料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报告指挥官,有的!厨房和食堂都在一楼,您现在要过去吗?
杨平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
带我过去!
杨不凡迫不及待地说道,同时拿起桌上的烤肉。
报告指挥官,好的!另外,现在已经到4:55分了!
知道了!等发电厂建造完毕时再提醒我!
报告指挥官,收到指示!
……
杨不凡乘坐卧室内的专用电梯直抵一楼。
在下降过程中,他直接向杨平求证道:
杨平,厨房里面有盐油等调料吧?
报告指挥官,很报歉,没有!
这个回答让杨不凡愣住了。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那我的卧室里怎么会有牙膏牙刷这些东西?
报告指挥官,我也不知道。我和您绑定后,这些东西就出现在基地车上了。
好吧,即然身为基地助手的杨平都不知道,他就更探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看来这个基地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秘密啊。
正当他思考时,电梯门无声滑开。
杨不凡看了眼手里的烤肉,决定还是去厨房看一下!
沿着蓝色光带的指示往前走,穿过几条廊道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标有的金属大门。
就在这时,杨平再次汇报道:
“报告指挥官,发电厂已经建造完毕!”
杨不凡脸上露出喜色,立即下令道:
开始建造兵营!位置指挥中心右侧30米处!
没有士兵的保护,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报告指挥官,兵营已经开始建造!
杨平,其它建筑单位现在可以同时建造吗?
报告指挥官,可以的!不同类型的建筑可以同时建造!
……
这个好消息让杨不凡精神一振:
那还等什么!马上建造矿场和矿石精炼厂啊!
报告指挥官,请指定矿场和矿石精炼厂的建造位置!
杨不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先前的规划:
矿场建在指挥中心后方,即北面150米处!矿石精炼厂则建在北面100米处!
矿场建造的位置正是那座小型煤矿所在。
报告指挥官,矿场和矿石精炼厂已经开始建造!
食堂大门自动打开,杨不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整齐排列着数十张金属餐桌,尽头的取餐区设有多个自动配餐窗口。
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洒落进来,给冰冷的金属增添了一丝温暖。
恰在此时,杨不凡想起矿场还需要配备一辆采矿车。
杨平,采矿车现在可以不可以生产?还是要等到矿场建造完成才可以生产?
……
第6章 俯瞰基地
报告指挥官,采矿车现在就可以生产,您需要生产吗?
杨不凡眼睛一亮:
杨平,采矿车是在建造厂里面生产的?
报告指挥官,是的!
那现在就生产一辆采矿车吧!
报告指挥官,采矿车已经开始生产。
走向食堂深处的厨房,杨不凡发现这里的设施比想象中还要先进。
不锈钢操作台一尘不染,嵌入式电磁炉排列得整整齐齐,智能烤箱、微波炉等设备一应俱全。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个巨大的冷柜,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没有调料...
杨不凡失望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决定用电磁炉加热他的早餐。
烤兔肉在高温下很快重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虽然没有调料,但饥饿是最好的佐料。
……
吃完早餐,杨不凡回到控制中心。
墙壁上的巨型显示屏显示着基地的全景图:兵营、矿场和矿石精炼厂三个建筑图标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各自的建造进度。
坐上悬浮座椅,虚拟操作界面立刻投射在他面前。
杨不凡注意到基地资金只剩下2788点了。
他翻看着菜单,在分类中找到了采矿车,以及那些令他垂涎的重型坦克。
可惜只有采矿车的图标是亮的,且图标后面还显示拥有采矿车1。
其它坦克等战车均显示为灰色不可生产状态。
杨不凡暂时只能看着这些战争利器流口水。
杨平,采矿车已经生产出来了吗?
杨不凡这属于明知故问。
采矿车的生产只需要14分钟,而他吃早餐等花费的时间早就不止14分钟了。
报告指挥官,采矿车已经生产出来了!
杨平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中心内回荡。
杨不凡从悬浮座椅上直起身子:
在哪里?
报告指挥官,在接收大厅。
杨不凡心道一声果然!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接收大厅的那个武器传送口那么小,采矿车那么大的体量,车是怎么挤出来的?
……
杨平,将接收大厅的监控调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报告指挥官,已经帮您将接收大厅的监控调出来了!
随着杨平的回应,墙壁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画面一闪,切换成了接收大厅的实时影像。
只见原本只有一条流水线长桌的空旷大厅,此刻赫然停放着一辆外形和现代环卫车差不多,但更庞大更充满科技感的采矿车。
这辆采矿车通体覆盖着厚重的装甲钢板,车头部位安装着一个可伸缩的巨型钻探装置。
整辆车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威武。
杨不凡眉毛一挑,指挥杨平道:
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回放到采矿车被传送出来的那一刻。
说边说,他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画面快速回退,最终定格在一个关键帧上。
只见在杨不凡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型武器传送口不远处,金属地面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比之前那个传送口大十倍不止的洞口。
紧接着,一个银灰色的升降平台从洞底缓缓升起,平台上稳稳地停放着那辆采矿车。
原来如此...
杨不凡恍然大悟。
……
升降平台完全升起后,与地面完美齐平。
这时,固定车轮的金属挡板自动收缩回平台内部。
采矿车随即启动,缓缓向前行驶了约十米后停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丝毫噪音。
在采矿车离开后,升降平台又无声地降回地下,金属地面随即闭合,严丝合缝得仿佛从未打开过。
如果不是那辆庞然大物就停在大厅中央,杨不凡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工程设计...
他不由得赞叹出声。
基地的制造系统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密复杂得多。
小型武器通过传送带输送,大型设备则使用升降平台,各司其职又互不干扰。
了解完心中的疑惑,杨不凡径直走向电梯。
在按下按钮时,他略一思索,没有选择1楼或2楼,而是按下了标着的按键——这个数字并非代表四楼,而是指挥中心的楼顶出口。
毕竟,指挥中心总共只有三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清晨微凉的空气和耀眼的阳光。
东方的朝阳刚刚爬上山岗,金色的光芒洒在杨不凡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这轮充满生机的红日,与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生势力何其相似,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冉冉升起。
……
杨不凡大步走出电梯,环顾四周。
楼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天线、雷达和卫星通讯设备,金属表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只有东北角一小块区域空着,显得格外突兀。
那里应该是...
杨不凡快步走过去,果然发现这个位置正对着他卧室的正上方。
边缘处有一段螺旋楼梯向下延伸,直通他卧室的阳台。
早上洗漱时他就注意到了这条通道,只是当时急着查看基地建设情况,没来得及上来一探究竟。
扶着栏杆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杨不凡屏住了呼吸。
距离指挥中心仅20米处,一道数米高的围墙已经拔地而起,将一大片区域圈在其中——那里正是他指定建造兵营的位置。
围墙内隐约可见忙碌的机械臂和模糊的人形虚影。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凝神细看,都无法看清那些的具体样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工人,还是某种全息投影?
杨不凡喃喃自语。
基地展现出的科技水平已经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他虽然绑定了基地,但也只是拥有了基地的指挥权而已!
对于基地的运作原理他知之甚少!
杨平,兵营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建造完毕?
看到在建的兵营,杨不凡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报告指挥官,离兵营建造完毕还需要3小时59分59秒!
杨平精确到秒的汇报显示出基地系统的高度精准
……
第7章 动员兵!
还需要这么久吗?
杨不凡小声嘀咕,下意识地看了眼腕表:6点02分。
他恋恋不舍地移开注视兵营的目光,决定趁这时间去查看一下其它建筑。
沿着楼顶边缘的步道,杨不凡来到楼顶的北面。
远处,矿场和矿石精炼厂的情况,和兵营差不多。
围墙已经完成,内部设施正在快速成型,但具体建造过程却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东面是已经建造好的发电厂。
巨大的涡轮机组透过钢化玻璃外墙清晰可见,几根粗壮的电缆已经延伸出来,连接到了指挥中心的方向。
这座发电厂采用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能源技术,既不是传统的燃煤发电,也不像普通的核电站。
杨不凡摇摇头,他的见识还是太匮乏了。
放弃探究,转身朝楼梯走去。
……
回到卧室,杨不凡第一时间冲进了浴室。
他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尘土的身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好好清洁了。
昨晚因为过度疲惫倒头就睡,今早又被基地建设进度吸引,直到现在心情平复下来,他才终于有机会好好打理自己。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杨不凡舒服地闭上眼睛。
水流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带走连日来的疲惫。
十分钟后,杨不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用电动剃须刀刮掉了下巴上的胡茬。
头发已经被热风吹干,散发着清新的薄荷香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疲惫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汹涌地袭来。
可能是刚才吃了烤兔肉的原因吧?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但此刻他实在太需要休息了。
难道这就是饱后思床板
杨不凡苦笑着摇摇头,为自己找借口的行为感到好笑。
杨平!兵营建造完毕后,记得立马叫醒我!
他躺进柔软的被窝,在脑海中下达了这个命令。
报告指挥官,收到指令!
杨平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脑海中回应。
杨不凡缓缓闭上眼睛,几乎在头接触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
叮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闹铃声直接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
报告指挥官,兵营已经建造完毕!
杨平的声音紧随其后。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杨不凡瞬间清醒过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终于,他即将拥有自己的第一批士兵了!
杨平,立马生产二十名动员兵!
他一边快步走向洗漱间一边下令。
报告指挥官,好的!立马帮您克隆二十名动员兵!请问您需要克隆什么人种的士兵?
杨不凡正在接水的手微微一顿:
当然是黄种人士兵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至于基地能生产多少种人种的士兵,他根本没有心思去了解!
报告指挥官,好的,二十名黄种人动员兵正在为您克隆中!
等等!克隆?
杨不凡的动作突然僵住,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他这才注意到杨平反复使用的这个词。
杨平,你是说,基地的士兵都是克隆出来的?
报告指挥官,是的!基地的士兵,不管是普通的动员兵,还是工程师、高级士兵等,都是用储存在基地的基因库里的备份基因克隆出来的!
杨平不仅确认了他的猜测,还作了进一步的解释。
……
这个回答让杨不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以他之前对克隆人的认知,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他手底下的那些基地士兵会不会活不久?
一个阴暗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基地原本就是为战争而生,基地生产出来的克隆人士兵,不就是战争的消耗品吗?
而消耗品不需要那么长的寿命!
那这些克隆士兵的寿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
报告指挥官,基地克隆出来的士兵,虽然是克隆人,但他们被克隆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
好在杨平接下来的解释,消除了他的这种担忧。
他们不仅拥有正常人的寿命,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延续后代。
听到这个回答,杨不凡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他捧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
对了,指挥官,
杨平继续道,
每一名克隆人士兵的记忆都只能使用一次,将他们克隆出来后,备份的记忆将会彻底消失。”
“所以,每一名士兵在这个时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水流顺着杨不凡的脸颊滑落,他静静地听着。
虽然杨平的电子合成音依旧没有情绪起伏,但这些话语却带着一种庄严的重量。
而且,基地克隆出来的士兵,都会对指挥官拥有百分百的忠诚!他们都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请您好好爱护他们。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杨不凡心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庞,郑重地给予回应:
杨平,放心吧!我会好好爱护我的士兵们的!
这句话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
二十二分钟后,穿戴整齐的杨不凡站在兵营大门前。
他特意换上了那套军官制服——深蓝色的布料挺括有型,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前的勋章虽然空白一片,却代表着指挥官的权威。
厚重的金属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校场铺展在面前,四周环绕着整齐的营房和训练设施。
二十名的动员兵已经列队等候,他们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排排青松。
这些士兵个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宽肩窄腰,标准的东北硬汉体格。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军装,脚蹬厚重的军靴,左肩绣着五色国旗,右肩是十二章国徽。
胸前的勋表虽然只简单地绣着一条格子,但却透着军人的荣耀!
……
第8章 指挥中心的唯一性
当杨不凡走近时,站在第一排右侧的士兵向前一步,动作干净利落。
报告指挥官,我叫杨百川,暂为一班班长!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指挥官好!
一班其余九名士兵齐声喊道,声音如同惊雷。
杨百川退回队列后,第二排的班长紧接着出列:
报告指挥官,我叫杨达海,暂为二班班长!
指挥官好!
二班的士兵们同样以震天的吼声回应。
杨不凡努力绷紧面部肌肉维持着威严表情,但胸腔内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这些活生生的士兵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五官特征和眼神,他们不是游戏里千篇一律的Npc,而是将生命与忠诚都托付给他的真实存在。
从此刻起,他与这些士兵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些克隆士兵竟然都没有配备武器。
他眉头微蹙看向一班班长:杨百川!
报告指挥官,请指示!
身材魁梧的杨百川立即跨步出列,军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
你们被克隆出来时没有配备武器吗?
杨不凡的声音带着困惑。
之前看到建造厂能生产武器时,他还以为那是给士兵们准备的储备物资。
报告指挥官,没有!请指挥官为您的士兵配发武器!
杨百川的回答斩钉截铁,黝黑的面庞上写满坚毅。
这个回答彻底打破了杨不凡节约资金的盘算。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
好!你们跟我到指挥中心拿武器!
同时在脑海中命令道:
杨平,马上生产20支...不,是28支步枪和28盒步枪子弹!
算上之前生产的两支步枪,他决定先准备30套装备。
20支分发给士兵,10支留作战略储备。
这笔开支让基地资金又减少了120点,加上克隆士兵花费的2000点,现在基地仅剩680点资金了。
虽然这笔钱还能再招募6名士兵并给他们配备武器,但杨不凡更倾向于留着资金以便先建造出战争工厂。
这个关键建筑总共需要2000点基地资金。
在尚未摸清采矿车效率的情况下,保留资金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好在矿场再有不到5小时就能完工,等待时间不算太长。
……
正当杨不凡盘算着发展规划时,突然发现身后没有传来士兵们的脚步声。
杨百川洪亮的声音适时响起:
报告指挥官,取武器有我们一班就够了,请允许二班到基地四周巡逻警戒。
杨不凡惊讶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这位班长。
这个主动提议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远超普通士兵,难道这是基地助手特意安排的精英?
还是说克隆士兵本身就具备这样的素质?
面对指挥官探究的目光,杨百川挺直腰杆,深蓝色军服下隆起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片刻沉默后,杨不凡点头批准道:
准了!
目送杨达海带领二班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外围走去,杨不凡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些士兵展现出的纪律性和主动性,已经远超他对动员兵这个基础单位的预期。
当一班士兵在接收大厅领取武器时,杨不凡注意到他们持枪的姿势异常标准,仿佛与生俱来就熟悉这些武器。
他拍了拍杨百川的肩膀:
百川,基地现在粮食储备不足,你带一班的战士们上山打些猎物回来。
何止是储备不足啊,根本就是半点余粮也无。
亏杨不凡这个厚脸怪说得出口!
……
报告指挥官,杨百川定不负您所托!
班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闪烁着狩猎者特有的锐利光芒。
待士兵们离开后,杨不凡独自乘电梯来到控制中心。
这时他才发现指挥中心三楼设有特殊的权限限制。
刚才他想让一名士兵到控制中心来,将另外两支步枪也拿下去,却杨平却告知他,指挥中心整个三楼区域,只有身为指挥官的他才能够进入!
坐在悬浮座椅上,杨不凡没有立即查看控制面板,而是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杨平,枪械弹药只能在建造厂生产吗?
虽然亲眼见证过建造厂的生产速度,但想到现代战争的恐怖消耗量,这种产能显然远远不够。
因此,他不得不未雨绸缪!
报告指挥官,枪械弹药主要在战争工厂生产,建造厂这里只是用于前期应急生产。
杨平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
那迅捷的生产速度,居然只是应急生产!
那战争工厂的大规模生产究竟有多恐怖的速度?
杨不凡突然有种被幸福砸晕的感觉。
……
然而,杨平给予他的惊喜还没有完。
另外,指挥官您还可以花3000基地资金生产额外的建造厂。
新的建造厂能像基地车一样移动吗?
杨不凡迫不及待地追问,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机动分基地的战略蓝图。
报告指挥官,可以的!
杨平的回答让他心跳加速,但随即他又补充道:
不过,新的建造厂仅具备生产功能,没有指挥中心的权限。
“也就是说,指挥中心是唯一的,请指挥官中阁下务必保护好指挥中心的安全!”
杨平最后的这句叮嘱,虽然依旧是用电子音说出的,但杨不凡分明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分基地功能不齐全,他只是有一点点失望而已。
毕竟能开分基地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只是杨不凡隐隐有一种感觉:指挥中心非常重要——它不仅是基地的核心,很可能也关系着他自己的生死存亡!
无需向杨平求证,这个认知已经深深烙在杨不凡脑海中。
无论是作为指挥官的他,还是这座指挥中心,都必须得到最严密的保护。
只是,目前资金有限,一切都要等到基地有进账的时候再说。
“希望在此之前,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
第9章 有敌人!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为金属建筑群镀上一层金边。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楼顶的合金围栏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远处山风掠过树海掀起的绿色波浪,让沉重的心情渐渐舒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蒙古栎与金属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视线扫过下方忙碌的基地。
发电厂的涡轮机组正在运转,矿场和矿石精炼厂正有序地建造着。
这座初具规模的军事基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的脚步!
杨不凡对着灼目的太阳举起拳头,阳光在指缝间流淌。
就在这个瞬间——
嘭!嘭!嘭!
三声清脆的枪响突然撕裂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群飞鸟。
杨不凡他神色一动,猜测应该是杨百川他们应遇到猎物了。
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少收获呢?
想到他都能打到野兔,那些专业士兵的收获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片刻后,他便看到杨百川一行人折返的身影。
数道深蓝色身影率先出现在山林边缘,这些士兵们腰间都挂着几只野兔。
但真正令人瞩目的是队伍后方——四名体格健壮的士兵,正用木杠抬着个黑褐色的庞然大物,阳光下泛着寒光的獠牙随着步伐上下晃动。
……
好家伙!
杨不凡的战术靴在金属地板上碾出半圆痕迹。
那头野猪的体型堪比小牛犊,少说也有三百斤重!
按每人每天三斤肉计算,足够支撑整个基地两天消耗。
但欣喜很快被忧虑取代,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问题:
食物光是靠打猎肯定是不行的!
不说没有盐油等调料,久了身体会出现各种问题,就说基地附近山林中的动物,怎么看都不像是虎头山那种能无限刷出野物的宝地。
而且,等矿场有了产出后,基地会迎来大发展,到时候需要的食物必定是海量的。
他得尽快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才行。
思索间,他发现杨百川等人来到指挥中心边上时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是绕道去了兵营。
杨平,兵营有厨房设施吗?
话刚出口他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兵营如果没有厨房,士兵们吃什么?
果然立刻听到杨平的回答:
报告指挥官,兵营配备标准的野战厨房。
早就知道答案的杨不凡,略过杨平的回答,他现在想的是,要不要让杨百川他们,将猎物带到指挥中心的厨房,那里的设施应该比兵营的要完善一些。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作罢。
……
当杨不凡的身影出现在兵营岗哨前,两名持枪士兵立即以标准持枪礼致敬,枪托与靴跟碰撞声清脆悦耳。
指挥官好!
杨不凡回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你们好!幸苦你们了!”
“为指挥官效劳,是我等的荣耀,不辛苦!”
杨不凡点点头,跨进兵营大门,径直往兵营的炊事房走去。
“指挥官好!”
当杨不凡出现在炊事房时,原本在忙碌着的几名士兵,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向他敬礼道:
“指挥官好!”
这次杨不凡没有回以军礼,而是摆摆手道: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理我!”
“遵命,指挥官!”
声音整齐划一,之后士兵们才重新继续刚才的活计。
士兵们,有的给野兔放血,有的往锅里添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两名士兵正在给死去的大野猪放血。
杨不凡没有往野猪那里凑!
杀猪有什么好看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又不是没有看过。
放心吧,他绝对不是因为怕血腥而不敢去观看的。
嗯,亲手杀过野兔的人,怎么可能会怕血腥呢?
是吧?
……
杨不凡来到正在水池里洗着什么东西的杨百川身边。
仔细一瞧,水池边上已经放着几把野菜野草般的植物。
“百川,这些都是你摘的野菜吗?”
“报告指挥官……”
不等他说完,杨不凡就神色一板,不愉道:
“百川,不要动不动的就喊报告!知道吗?”
“以后啊,只要不是在正规场合,亦或者是有重要事情的时候,你们都要像正常交流一样,和我说话,知道吗?”
杨不凡可不想手下的士兵,在平常的时候,全都像基地助手杨平那样,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
杨百川:“报告...额,好的!指挥官,这些的确都是我摘的。不过它们不全都是野菜,里面还有一些用来去腥和调味的草药。”
他伸手指着其中一株带刺植物,这是刺五加,能去腥提鲜,这是野薄荷,可以掩盖肉质的异味。
杨不凡由衷夸道:
“你懂得真多!”
杨百川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解释道:
“指挥官,这些知识在我被克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我的大脑中了。我的本体在入伍前,是一名经常进山采药的山民。”
……
像杨百川这些基地士兵,都知道自己是被克隆出来的。
他们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因为克隆人的身份,而产生自卑等负面情绪。
基地不仅让他们重获新生,还让他们有了为之奋斗终生的崇高目标——为指挥官而战!
杨不凡还记得,当时他就克隆人身份的问题询问他们的时候,士兵们统一给予他回复:
“荣誉即吾等忠诚!”
野兔肉和野猪肉各自在铁锅中翻滚,加入杨百川采摘的刺五加和野薄荷后,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肉质在文火慢炖下变得酥烂,草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腥味,只是舌尖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缺憾——没有盐的料理,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饱餐后的杨不凡踱步返回指挥中心的卧室,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刚解开军装领口的纽扣,杨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报告指挥官,有一伙人速度非常快地朝基地这边冲来了,他们人数为18个。
他们速度有多快?
杨不凡的指尖停在第二颗纽扣上,瞳孔微微收缩。
报告指挥官,他们是骑马过来的,时速达到了二十公里。
电子音刚落,杨不凡已经冲出卧室,战术靴在金属走廊上踏出急促的回音。
……
第10章 设伏
他们距离基地还有多远?
穿过控制中心自动打开的墙门,杨不凡在脑中询问道。
报告指挥官,那伙人现在离基地还有四千八百二十五米!
杨平报了个非常准确的数字。
与此同时,巨型显示屏边缘亮起十八个猩红的光点,正沿着虚拟地形图上的线路快速逼近。
“你现在能通知到杨百川和杨达海他们吗?”
“报告指挥官,可以的!我可以将您的指令,下达给指挥中心五公里半径范围内的任何基地单位。”
坐上悬浮座椅,杨不凡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基地绝不能暴露!
“那还等什么,立即通知杨百川和杨达海他们!基地遭遇外敌,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停顿半秒后,他又补充道:
让他们在保证身安全的前提下,留几个活口!
报告指挥官,指令已经传达。
杨平话音刚落,显示屏上立刻浮现出二十个蓝色光点,正从不同方位向红点运动。
……
等杨平传达完他的任务,杨不凡才问起刚从杨平话语里听到的重要信息。
“杨平,你刚才说,你可以将我的指令,下达给指挥中心五公里半径范围内的任何基地单位?”
“报告指挥官,是的!”
想到杨平能在他脑海中与他进行交流的神奇能力,杨不凡就没有探究他是怎么通知其它基地单位的欲望了。
他关注的重点是另外一个。
“杨平,基地的建筑单位最远可以建造在多远的地方。”
“报告指挥官,目前只能建造在指挥中心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
杨不凡呢喃:“果然只能在五公里范围内吗?”
目前?
很快,他敏锐地抓住杨平话语里的这个限定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出密集的节奏。
他想起那些动辄占地十几公里的军事设施,
杨平,怎么才可以将这个可建造范围扩大?
报告指挥官,需要建造特殊的雷达站。
……
兵营食堂内弥漫着炖野猪肉的香气,二班士兵们刚把热气腾腾的肉荡端上餐桌,便收到了杨不凡通过杨平传达的作战命令。
杨达海的餐叉一声砸在铁盘上,九名士兵的咀嚼动作同时凝固。
全体都有!
杨达海霍然起身,声浪震得餐盘里的肉汤泛起涟漪。
九把椅子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声响,士兵们像提线木偶般整齐起立,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油渍。
全装战斗准备,两分钟校场集合!
杨达海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
食堂瞬间化作旋风中心——战术背心拉链的嘶啦声、弹匣卡入枪械的咔嗒声、军靴踩踏地板的闷响交织成战斗序曲。
不到两分钟,校场上九道身影已如钢钉般钉在地上。
基地制式步枪的枪管在夕阳下泛着蓝光,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袋。
杨达海站在队伍前面,语速极快地喊道:
“向前看齐!向左转!跑步前进!”
“目标:山谷出口往外一百米处设伏,待敌人进入埋伏圈后,全歼来犯之敌!”
杨达海的声音在奔跑中破碎成短促的指令。
整个过程中,士兵们除了脚步声外,便没有发出其它任何声响了
从他们脸上的刚毅神色可以预见,他们定能出色地完成作战任务。
……
与此同时,正在山谷四周或潜伏或巡逻的一班士兵们,在杨百川通过杨平传达的命令下,快速前往山谷外的出口处集结。
为防止惊动到来敌,他们选择从山道背坡迂回赶路。
行进间,怕搞出太大的动静,士兵们不得不压制着自己的前进速度。
咔嚓——
一个新兵不慎踩断枯枝的声响让所有人瞬间冻结。
杨百川凌厉的眼神扫过,那名士兵立刻用口型道歉。
远处山谷里,马匪队伍的速度因崎岖山路降至步行水平,这给了伏击者宝贵的时间差。
……
山谷通往外界的狭长山道,全长足有一公里远。
它如同大地的伤疤,将两侧丘陵分隔开。
山道崎岖不平,当初杨不凡乘坐基地车从这条山道进入山谷时,可是差点连屎都被巅出来的。
此刻十八匹战马正艰难穿行其间,铁蹄时不时在裸露的岩石上打滑。
打头的那人是名面相凶恶中年男子,一条狰狞伤疤像条十几厘米长的大蜈蚣趴在他脸上。
中年男子外号黑虎,是这群马匪的头目。
他娘的破路!
黑虎望着前面崎岖的山道,朝地上啐了一口后,勒住缰绳,转头喝问道:
小五!煤矿到底他码的还有多远?”
落后黑虎一个身位的那名瘦削男子,也即黑虎口中的小五,全名吴小五,谄媚道:
“黑虎哥,没有多远了!穿过这条两里长的山道,就会进入到一个宽阔山谷,那座煤矿就在山谷的边上!”
听两人的对话,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杨不凡正准确开采的那座小型煤矿!
噗噗噗噗!
突然,左侧山上有几只飞鸟被惊得从林中掠起。
……
一名尖嘴猴腮的马匪惊呼道:
“黑虎哥,上面有动静!”
黑虎开口骂道:“码的!老子眼又没瞎,要你告诉啊!”
口中骂着,右手下立识抬起,发现够不着那名马匪后,又讪讪将手放下了。
而那名马匪看到黑虎的动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显然,他平时可没少挨黑虎拍脑门,这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黑虎的这个抬手动作,让其他马匪会错了意,全都停止了前进。
黑虎骂完,一瞧,见众手下已经全部停在原地了,他也顺势勒住缰绳,旋即目露凶光地朝吴小五看去。
“小五!这是怎么回事?山谷中有人?”
吴小五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
“黑虎哥,我也不知道啊!我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了!”
……
第11章 重创!
吴小五说罢,小心瞄了眼黑虎,见他仍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大有不让他满意,下一刻就崩了他的意味。
不想遭遇那种事情的他,只得绞尽脑汁回忆,片刻后,吴小五脸上闪过恍然之色。
“黑虎哥,那些鸟应该是被山上的野猪惊动的!以前我进山的时候,就经常遇到野猪!有一次,我差点被一头大野猪咬了呢,要不是...”
“行了!”
黑虎粗暴打断了吴小五的话,他可没功夫理会对方以前那些破事!
“继续往里走!”
黑虎最终做出决定,下完命令,接着又提醒道:
“大伙都把招子放亮点!发现情况不对立马给我开枪!”
其实黑虎心里已经相信了吴小五的话。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几个觅食的山民外,哪里会有其他人前来!
不过,身为马匪头目的他,必须时刻保持他的英明。
其他马匪哪知道黑虎的心思,个个都听话地提高了警惕。
看到手下们的表现,黑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飞鸟惊起的山岗,一双幽深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当黑虎的马队行进至山谷最狭窄处时,两侧岩壁突然炸开一连串枪响。
第一轮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五名马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下马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的岩石,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将一具尸体甩出三米多远。
码个巴子!有埋伏!
黑虎脸上的蜈蚣疤涨得紫红,一个翻滚躲到坐骑后方。
幸存的马匪反应各异,或以马匹作为掩护,或扑向山道突起的山石后面,有几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砰砰砰!
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三个还在发愣的马匪像破布娃娃般倒下。
给老子打!
黑虎从马脖子后面探出毛瑟手枪,漫无目的地朝山坡扫射。
这个举动像给溺水者扔出救命稻草,七八支杂牌枪械顿时喷出火舌。
汉阳造的圆头弹在岩壁上凿出白烟,莫辛纳甘的老旧枪管炸出刺目火光,却连一个伏击者的影子都没打着。
互相对射一阵子后,山坡某处,一名基地士兵突然闷哼着捂住肩膀。
这名士兵是有够倒霉的,不知道是被哪名马匪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胡乱射出中了肩膀。
而他,也成为了交战至今,唯一一名被马匪打中的士兵。
……
另一边,与基地士兵们对射的马匪,很快又被击毙了三人。
见此,一众马匪皆是胆寒。
黑虎眼看讨不到便宜,继续下去的话,还有可能全栽在这里,便果断招呼手下们撤退。
“兄弟们,点子扎手,快撤!”
黑虎的嚎叫带着破音。
幸存的马匪们立刻现出原形:有的像壁虎般贴着岩缝后退;有的直接抛弃战马钻入乱石堆。
有两个愣头青却翻身上马企图冲刺逃跑!
这个愚蠢决定让他们成了活靶子,数支基地制式步枪同时锁定他们。
砰砰砰!
随着枪响,子弹将两人打得像筛子般从马背飞起,其中一具尸体被受惊的马匹拖行了二十多米,在山路上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见此,几名逃跑的名马匪动作先是一顿,下一刻,速度陡然提高了八分。
片刻后,仅剩的五名马匪终于冲出了伏击圈。
黑虎粗暴地勒住缰绳,枣红马人立马吃痛嘶鸣,而黑虎却朝身后的吴小五吼道:
“吴小五!你他码的给老子滚过来!”
吴小五被他这一声吼吓着身子一颤,根本不敢上前。
……
“再不滚过来,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说着,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吴小五!
吴小五被吓得一个激灵,最终迫于黑虎的淫威,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啪!
黑虎猛地一把揪住吴小五的衣领,怒声质问道:
“码的!这就是你说的野猪?告诉老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黑虎哥...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吴小五被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知道,因为自己不准确的消息,害死了十来名山寨兄弟,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哼!害死了那么多弟兄,岂是你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推托的!”
嘭!
黑虎一把将吴小五从马背上摔下,朝围上来的三名手下吩咐道。
“将他给我绑了!我们必须将他带回去给大当家发落!”
那三名一同逃出来的马匪,早就对吴小五不满了。
正是他的错误信息,让大伙陷入险境。
最重要的是,他们差点就死在刚才袭击中!
三名马匪上前,用绳子粗暴地将吴小五捆绑起来,全程吴小五只是不断的发出哀求,并不敢做出抗拒的举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抗拒肯定会立马被打死,而被绑回去,向大当家解释清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黑虎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迟则生变!”
一名马匪小声建议道。
听到他的话,黑虎一激灵。
想到那群连面都没照上的恐怖敌人,黑虎就不由得心下一寒。
“走!回山寨让大当家给我们主持公道!”
没走出多远,黑虎突然勒紧缰绳的手势让整个马队骤然停滞。
枣红马不安地踏着碎步,在布满碎石的山道上扬起细小的尘烟。
黑虎哥,咋了?
一名马匪压低嗓子问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其余两人也警觉地环顾四周,手指在扳机护圈上不安地摩挲。
黑虎眯起眼睛,脸上那道蜈蚣状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
让吴小五走前面!
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刨出来的刀子。
黑虎哥...
吴小五的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他胯下的青鬃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恐惧,不安地甩着尾巴。
一道鞭影如毒蛇般窜出,狠狠抽在青鬃马的臀尖上。
持鞭的马匪龇着黄牙,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枪套,嘴上威胁道:
“赶紧走!敢耍花样我就毙了你!”
吴小五佝偻着背,像只被赶上烤架的羔羊。
行进间,他的眼珠子不停在两侧山坡间来回扫视。
每经过一处突出的岩壁,他的后背就绷紧一分——只要听到半点异响,他随时准备滚鞍下马。
……
第12章 全歼
黑虎带着剩下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吴小五身后二十米处。
数双眼睛如同捕食的鹰隼,死死盯着吴小五的背影,也监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杀机的地段。
山坡上,伪装成灌木丛的一班战士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几片粘在枪管上的枯叶在微风中有节奏地晃动,完美掩盖了金属的反光。
几个担任首轮射击手的战士微微偏头,用眼神向杨百川发出询问。
伏在最前端的杨百川纹丝不动,只有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他坚毅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冷静得像深潭,静静注视着那条缓缓游向死亡陷阱的。
伪装网下的制式步枪已经上膛,枪口随着吴小五的身影缓缓移动,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吴小五离出口越来越近了,此时,他的背脊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100米,80米,60米……
在距离出口还有50米远的时,他猛地夹紧马腹。
青鬃马扬起前蹄的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本就高度紧张的他,听到枪声后,立马一扭腰,试图躲过来袭子弹。
只是上半身被捆绑着的他,身体很不协调,原本只是想侧一下身体,接着继续骑马往外逃的。
可没掌握好力度的他,整个人朝右侧栽倒。
原本打向他后背的子弹,也擦着他腋下飞过,带起一蓬血珠。
……
砰砰砰砰!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四道火舌从不同方位的草丛中喷吐而出。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黑虎的左肩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他身旁的另一名马匪,像提线木偶般抽搐着倒下——胸口绽放出碗口大的血洞。
造他娘的!
黑虎捂着肩膀滚下马背,黏稠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仅存的两个幸存者像受惊的鸵鸟般把脸埋进碎石堆,其中一个裤裆已经湿透!
“黑...黑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混蛋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似的,早早在这埋伏好了!”
前后都有狙击,一名完好无损的年轻马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黑虎询问道。
“码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直到现在,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黑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
这种被当成活靶子的滋味,让这个纵横山林二十年的悍匪第一次感到彻骨寒意。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马匪,突然抓住黑虎的衣角,小声建议道:
黑虎哥,要不,我们还是降吧!
他说着偷偷瞥向谷口——吴小五正像条蛆虫般在血泊里蠕动。
年长马匪的运气很好,几次都逃过了致命的射击。
只是,现在还没挂彩的只剩下他和那名年轻马匪了,他担心下一次自己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于是,为小命着想,他便开口鼓动黑虎率领他们投降!
……
放你娘的屁!
黑虎的咒骂因为失血变得虚弱,
你他码连向谁投降都不知道,就敢向对方...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痛打断,子弹在肩胛骨里搅动的滋味让他眼前发黑。
最先发声的年轻马匪,用恐惧焦急的声音喊道:
“黑虎哥,先别管袭击我们的人是谁了,我们还是快点投降吧,不然您的伤撑不了多久!”
嘿,这马匪为了自己的小命,人还怪好咧!
可他喊得那么大声,明明是想向袭击者表明他们有意投降嘛。
黑虎深深看了眼这名手下,无语凝噎半秒钟,随即还是开口朝山坡方向高呼道:
“山上的好汉,别开枪了,我们降了!”
见几名马匪愿意投降,紧记指挥官留活叮嘱的杨百川,朝山道下面喊道:
武器丢到空地上,全部双手抱头走出来!
当啷——
三把驳壳枪被扔到显眼处,年轻马匪还特意踢了一脚,证明弹匣已空。
黑虎的毛瑟枪最后落下,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他全部精气神,那张狰狞的脸瞬间老了十岁。
五名身着深蓝军装的战士,如幽灵般现身,枪口始终锁定几名俘虏的眉心。
只要对方有异动,他们立马便会果断扣动板机!
其他没现身的五名士兵,至始至终都紧盯着几名马匪,做好时刻为战友掩护的准备。
刚将包括受伤的黑虎和吴小五等四名马匪控制住,山谷方向便出现了三道同样身穿深蓝色军装的身影。
……
达海!
杨百川站在制高点上朝来人挥手。
来人正是二班班长杨达海,以及他们班的两名成员。
杨达海踢开脚边的弹壳,笑容爽朗得像是来赴宴:
“我过来来看看你们这边解决战斗没有!”
至于帮忙的话,看到结果后,已经不用说出口了。
杨百川笑道:“已经解决了,五名逃到这边的马匪,一死两轻伤,活口都被生擒了。”
“我们班的人,除了在赶路时有两人擦破点皮外,并无人受伤。”
最后,他关心道:“你们那边战果如何?”
提到这个,杨达海就自豪了。
“嘿嘿,十八名马匪,除了逃到你们这边的五人外,十三人全部被我们击中,其中五人当场毙命,五人重伤,只有三人轻伤。对了,”
说到最后,杨达海故意顿了顿,朝黑虎这些俘虏们投去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五名重伤的马匪,已经帮他们解脱了!”
原本偷偷聆听两人对话的几名山匪,立马被吓到了。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着军装的家伙,实在是太凶残了!
随后,杨百川他们,将俘虏、尸体和马匹等战利品全部集中到第一次伏击点,等待杨不凡的下一步指示。
在指挥中心的杨不凡,在战争结束的第一时间,就从杨平那里得知了结果。
此刻,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将那些生擒的马匪,带到山谷的基地中来。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他,一时半会不知道做何种决择。
……
第13章 缴获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玻璃上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那些被俘的马匪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有一会了。
亲自去看看。
他猛地转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坚定的声响。
这个决定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三天前还是个普通上班族的他,如今却要直面血淋淋的战场俘虏了。
穿过山道的警戒线时,两名哨兵的身影如同雕塑般矗立在烈日下。
他们深蓝色军装上的汗渍已经结成了盐霜,但持枪的姿势依然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指挥官!
两声铿锵有力的问候同时响起。
杨不凡看到年轻哨兵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抬起,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今早跟着教学视频练习了几十次的结果。
他是这样想的:士兵们那么尊敬爱戴他,他也要回以尊重与爱护!
而给士兵们回敬军礼,无疑是最能表达这和情感的做法。
越过两名警戒的士兵,继续往前面的目的地走去。
……
此时,杨百川和杨达海两人,正各自带领着几名士兵,分处两棵树荫下,忙碌着各自分到的任务。
杨百川和一班的两名士兵,负责清点此战的收获。
杨达海和二班的九名士兵,负责审讯七名马匪。
他们早就注意到向这边走来杨不凡了,等他靠近到十米左右时,一众士兵立马在两棵树前列好队形,下一刻,整齐划一地敬礼道:
“指挥官!”
这种事情,无论遇到多少次,每次他都会被深深地感撼到。
因为这是士兵们的信仰,直击灵魂的信仰!
“同...战士们,辛苦了!”
杨不凡回敬军礼时,差点就要喊出那个闻名遐迩的名词了。
“为指挥官而战!不辛苦!”
这声呐喊,惊得不远处被捆绑着的七名马匪瞪大了眼睛。
黑虎脸上的蜈蚣疤扭曲着,他无法理解这些精锐士兵为何会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臣服。
那个尿裤子的年轻马匪更是张大了嘴,活像条搁浅的鱼。
继续工作吧。
杨不凡挥了挥手,目光扫过俘虏们惊恐的脸。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瞻前顾后的上班族了。
士兵们以赤诚的信仰为他铸就王冠,而他必将用这份无上权柄登临世界之巅,最终为这些忠诚的战士们赢取永恒的荣光!
……
发什么呆!
杨达海的暴喝声像炸雷般在林中回荡。
他手中的皮鞭地抽在树干上,飞溅的木屑擦过几名马匪的脸颊。
还不赶紧把你知道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俘虏堆里一阵骚动。那个尖嘴猴腮的马匪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继续交代:
黑虎哥说...说找到煤矿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般的嗡嗡声。
杨不凡的目光在审讯现场停留片刻,脚步却转向了杨百川所在的清点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深蓝色的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指挥官!
杨百川条件反射般要起身敬礼,却被杨不凡按住了肩膀。
清点完了吗?都有些什么缴获?
杨不凡的视线扫过地上分门别类摆放的战利品。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围的士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
眼前的情景像是个简陋的军事博物馆:
左侧堆着五花八门的枪械——几支膛线都快磨平的汉阳造、两把编号被锉掉的毛瑟手枪、三支俄制莫辛纳甘。
中间是闪着寒光的马刀和匕首。
右侧整齐码放着皮质水袋和干粮包。
最边上还有个小布袋,里面的银元随着树叶晃动反射的白色光斑也不停移动。
报告指挥官,都清点完了!
杨百川递来两块薄木板,上面用炭笔工整地记录着每样物品的数量和特征。
被打磨过的木板表面,炭笔字迹清晰可辨。
杨不凡接过木板时,指尖感受到木纹的粗糙。
在这个拥有未来科技的红警基地里,最基础的纸笔反而成了稀缺物资。
但战士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没有纸,就用刀具削出一些薄木板代替。
没有笔,就用木片夹木炭,简单削制一番,一支崭新的炭笔便制作完成了。
杨不凡快速浏览着清单,三样物品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首先是十八人份的单日口粮——粗糙的高粱饼子和风干肉。
虽然简陋,却能解燃眉之急。
其次是那袋约二十五银元的钱财,既有铸造精美的袁大头,也有成色不一的碎银子。
最珍贵的当属十二匹完好的战马,这些牲口在民国初年堪比现代社会的越野车。
……
杨不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银元袋上摩挲,最终取出一枚袁大头。
银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二字清晰可见。
他仔细端详着袁世凯的侧脸浮雕,却看不出这枚民国三年造的银币与后世仿品有何区别。
毕竟他前世只在古董摊上见过这些东西。
将银元袋放回原处,把木板交还给杨百川。
那枚银元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悦耳的金属声。
杨不凡缓步走向审讯区,靴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让俘虏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
杨达海转身时,军靴在枯叶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指挥官!
他的敬礼干脆利落,指节处还沾着审讯时留下的炭迹。
杨不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群瑟缩的俘虏:
都交代清楚了?
报告指挥官,核心情报已经掌握,但细节上...
杨达海晃了晃手中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的炭笔字迹有些已经晕开,
这些人层级太低,知道的有限。
“哦?”
杨不凡颇感兴趣道:
“说说看,他们大概都知道些什么?”
说着,示意杨达海跟他一起往杨百川那边走。
两人向清点区走去时,杨达海开始系统汇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指挥官能听清:
第一,关于他们此行的目的。
杨达海指向木板最上方的记录,
这十八人来自太平岭马四爷匪帮,总人数近百,是方圆百里三大匪帮之一。
……
第14章 军情与程序正义
杨不凡接过木板,看到吴小五三个字被着重圈出。
这个叛徒原本是附近的村民,在一次进山打猎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山谷中的那座煤矿。
后来,他所在的村子被这伙山匪劫掠,他不思反抗,反而选择了加入山匪,此后更是与山匪们一起为非作歹起来。
这吴小五完全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觉悟。
最近,吴小五看到了能在山匪中更进一步的机会,只要他能多立点功劳!
于是,他便向山匪首领邀功,将这座煤矿的事情说了出来。
后来,便有了这十几名山匪进山探查煤矿的真伪之行。
杨达海翻到第二块木板,上面绘制着简易的势力分布图。
除马四爷外,还有两股主要山匪。
他的指尖点着两个被圈起来的字迹,
平安堡方天鹰部七十余人,大屯山魏双枪部八十余人。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马四爷疑似与着名马匪老北风有勾结。
魏双枪则背靠小白龙势力。
唯独方天鹰独树一帜——他与四平大地主们关系密切。
三足鼎立啊...
杨不凡摩挲着木板边缘,不禁讶口。
……
第三块木板记载着四平城防详情:
守备团500人,团长白贵。
带枪警察300人,局长田通海。
市长孙天德。
以及一些城里名人士绅的梗概信息。
第四块木板,是关于东三省驻军的一些基本信息。
吉林督军孟恩远,掌管民国23师。
黑龙江督军朱庆澜,掌管民国驻黑龙江边防混编旅。
奉天上将军张锡銮,直管驻防奉天的27师,和驻防锦州的28师,以及节制整个东三省。
让杨不凡意外的是,这些信息上居然没有提到,未来盘居整个东三省的奉系军阀张作霖!
……
听完杨达海的汇报,杨不凡将杨百川也叫了过来,就怎么处理几名马匪的问题,向他们两人征求意见。
杨达海脸上闪过狠色,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
“指挥官,我建议立即将他们处决!”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关押又浪费粮食。
这位老兵眼中闪烁着实战才能磨砺出来的冷酷光芒,
几个马匪的命,换基地安全,值。”
对杀人灭口,杨达海一点都不忌讳!
为了保证基地的情况不被暴露出去,杀几个人而已,这不算什么!
何况,这些被杀的人还是些作恶多端地马匪,杨达海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指挥官,我有一个不同的建议。
杨百川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
深蓝军服下的肌肉绷紧,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什么建议?
杨不凡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其实早已倾向杨达海的意见——那些马匪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暴露基地位置。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决定关乎整个军队的灵魂。
记忆闪回到警报响起的那一刻。
当时听到十八个骑马者接近时,他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种下意识的标签化思维!
产生这种思维,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们都骑着马?
真实的情况是,杨不凡乍听到有人朝基地而来,心里即紧张又害怕,担心基地还没发展起来就暴露在各大军阀的视野中!
因此,在保全自身的机制下,他才矢口咬定来人就是马匪!
……
指挥官,
杨百川站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
纪律是军队的魂魄。若我们今日可以随意处决俘虏,明日士兵就会对平民举起屠刀。
他指向远处的士兵,
那些小伙子需要相信,他们手中的枪代表着正义。
“因此,即便要处决他们,最好还是经过公平正义的审判之后,才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杨不凡心头。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民国史——多少军阀最初也是热血青年,最终却在权力腐蚀下沦为暴君。
阳光映照的倒影中,他仿佛看到两个未来的自己在对峙:
一个冷酷高效的军事独裁者,一个纪律严明的文明领袖。
杨不凡拍了拍杨百川的肩膀,心悦诚服道:
“你的建议很好!我们基地军的纪律的确要立起来!”
“古人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们有必要从一开始就抓好军队的纪律!”
想通后,杨不凡便没有了马上就将马匪们处决掉的想法。
……
下一刻,杨不凡转向杨达海,
达海,劳烦你重新审讯一遍,方向着重在抢劫次数、杀人数量、强女干罪行等方面,我要知道每个俘虏手上究竟沾了多少血!
杨达海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明白,指挥官!罪行...他掰着手指数着,眼中闪烁着猎犬般的兴奋。
杨达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报告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
杨百川欲言又止。
他没想到指挥官绕了一圈,还是决定今天就要处死那些马匪。
是的!
杨不凡这么做,就是判了那几名马匪死刑!
以那些马匪的尿性,怎么可能没犯过人命?
嗯,准确点说是犯死罪。
最终,杨百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理解指挥官的苦心——这不是简单的处决,而是一场正义的审判。
程序正义或许不能改变结果,却能塑造军队的灵魂。
……
杨不凡与杨达海并肩走向俘虏区,军靴踏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百川则指挥着士兵们搬运战利品,那些缴获的武器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黑虎被单独绑在一根树干上,脸上的蜈蚣疤在斑驳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与之前不同询问情报不同,这次是将山匪们分开单独审讯的。
第一个从前面交代情报最多的黑虎开始。
指挥官,您可以问了。
杨达海压低声音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皮鞭。
杨不凡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黑虎身上。
这个马匪头子虽然负伤,眼神却依然锐利如鹰。
……
第15章 剿匪计划
杨不凡在距离黑虎三米处站定,手中的袁大头停止了转动。
黑虎是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不知道张作霖这一号人?
黑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
你是不是打算将我们全部杀死?
这个反问让杨不凡眉头微蹙——这个马匪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你为什么这么想?
杨不凡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黑虎挣扎着坐直身体,绳索勒得他很不舒服,
你连山谷都不让我们进,里面肯定藏着好东西。
他的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
“你们已经在开采那座煤矿了?别说那只是一座小型煤矿,就算是一座大型煤矿,您也不用杀人灭口吧?”
黑虎突然压低声音:
我可以告诉您张作霖的消息,只求留我一命!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谄媚,
以您这些精兵强将,我以后肯定死心塌地地追随您,绝不敢有二心!
杨不凡装作沉思的样子,手指轻轻敲击着银元。
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黑虎额头渗出冷汗,才缓缓开口道:
说吧。
……
黑虎如蒙大赦,以为杨不凡这是答应他了,语速飞快道:
“指挥官阁下,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听到的。”
半个月前,我奉大当家之命进奉天城打探消息,在醉仙楼喝花酒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别人提到您口中那个张作霖。”
“说他认了奉天镇安上将军张锡銮张大帅当干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充满艳羡道:
他这前脚刚成为张大帅的儿子,后脚立马就被提拔为奉天27师的师长了,手下管着上万人马呢!
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身对杨达海吩咐道: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交代完,他抬脚便朝基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杨达海那信心满满的声音:
“指挥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两人的对话,黑虎大感不妙!
他焦急地冲杨不凡的背影喊道:
“指挥官阁下,您不能说话不算——
黑虎的嚎叫戛然而止,杨达海已经将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而离开杨不凡连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在脑海中向基地助手求证道:
“杨平,我有答应过他任何事情吗?没有吧!”
报告指挥官,没有。
电子音一板一眼地回答。
袁大头在指尖欢快地旋转起来,杨不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这些山匪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他们的粮仓...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阳光下,基地的轮廓渐渐清晰,杨不凡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那些盘踞在各处的山匪巢穴,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座座移动粮仓。
什么马四爷、方天鹰、魏双枪...不过是为红警基地运送补给的运输大队长罢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家就是我粮仓!
先取太平岭,再图大屯山...
杨不凡喃喃自语,战术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以基地战士的战斗力,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简直易如反掌。
更重要的是,剿匪既能获取资源,又能赢得民心,简直是一箭双雕。(巢匪的事情密而不宣,等时机成熟再公布)
想到这里,杨不凡忍不住笑出声来。
微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远处马匪们隐约的求饶声。
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元,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妙不可言——既解决了补给问题,又替天行道,还能锻炼部队!
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
回到指挥中心的路上,杨不凡的军靴踏在泥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
回到指挥中心,电子显示屏的蓝光立刻映入眼帘。
从上悬浮座椅,基地主控系统自动激活,虚拟操作界面在空气中投射出淡蓝色的全息影像。
杨不凡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资源统计栏上——680点资金,这个数字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点资金什么也做不了啊...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合金扶手。
他计划的第一个目标是太平岭的马四爷部,这伙山匪不仅拥有近百条枪,更将老巢建在了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势上。
想要击败这群山匪,一百名红警士兵即一个连的兵九力足已,。
但杨不凡要的不仅仅是击溃他们,而是想将他们全数歼灭!
正面进攻需要至少一个连的兵力,各个撤退要道的封锁点又需要另一个连。
再加上基地必要的防卫力量...杨不凡快速心算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他得出至少需要两百五十名士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
杨不凡伸手点向操作界面,翻到矿场建造一栏。
只见进度条缓慢地爬行着,剩余时间:8小时31分钟。
这种等待令人焦躁,但红警基地的运作规律就是如此,想急也急不来。
杨不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学会与时间博弈。
不过,实操不行,计划还是可以先做出来的,到时候士兵一克隆出来,立马就可以出发了!
想到这里,杨不凡觉得这事还是得找杨百川和杨达海这两名专业人事商量,便在脑海中询问道:
“杨平,杨达海那边处理完那些马匪没有?”
报告指挥官,已经处理完毕。杨达海班长正安排二班士兵准备今日晚餐。
晚餐?
杨不凡愣了一下,抬起手腕。
军表指针显示16:30,表盘上的夜光涂料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光。
“啊,已经四点半了吗?”
他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暗,指挥中心的白炽灯不知何时自动亮了起来。
四平这边天亮天黑都比全国其它地方要早一些,早中晚三餐的时间大概是在6、11、17点钟这三个时间点。
想到食物,杨不凡的胃部传来一阵紧缩感。
他这才意识到,距离午餐已经过去数小时了。
……
第16章 学习使人快乐!
走进兵营,食堂的香气远远飘来。
今晚的菜单依旧是炖野兔肉、野猪肉,除此之外,每名士兵手上还多了四分之一块高梁饼子。
不是杨不凡吝啬,实在是总共也才缴获了三十六个高梁饼,余下的三十个,还不够明天士兵们执行任务时路上的消耗呢!
而这,还是他否定了杨达海的建议,为了慰劳士兵们今天打了胜仗才安排的。
一个小时后,指挥中心二楼的作战会议室内,杨百川和杨达海听完杨不凡的作战构想后,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
“指挥官,按照马匪们交代的情报,您的计算没错,的确需要两百名士兵才能将马四爷部一网打尽!”
杨百川终于打破沉默,他粗糙的手指指向沙盘——上面是,控照山匪们的描述,制作出来的太平岭模拟地形。
“但是,太平岭被山匪经营日久,他们在上山的各个要道处修建了不少的工事。”
“这些工事虽然简陋,但如果让士兵们强攻的话,容易出现较大的伤亡。”
“因此,我建议指挥官给执行任务的两百名士兵,也即两个连队都配备上迫击炮!”
……
“迫击炮?”
杨不凡一愣?这点他倒是没考虑周全。
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士!
至少需要六门,组成两个炮排。
杨百川专业地建议道,
可以交替掩护,形成持续火力压制。
“好!”
杨不凡大气道:
“要配就配足!每个连六门迫击炮,一门都不会少!”
随着讨论越来越深入,杨不凡发现自己在军事上欠缺暴露无遗。
当杨达海谈起迂回路线选择时,他不得不频频点头。
这种认知让他后背渗出冷汗——指挥官的每个决定都关系着士兵的生命。
他可不想出现“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那样的惨剧!
他这个指挥官,要尽快将军事知识补足才行。
而基地助手那里,就有军官的培训课程,他得抽出时间学习了!
……
8月17日,凌晨1:01
当大屏幕上电子钟的数字悄然跳动时,矿场终于建造完毕。
这座钢铁巨兽在夜色中缓缓启动,机械臂伸展,履带转动,采矿车轰鸣着驶向煤矿区。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的观测窗前,看着这辆庞然大物开始运作,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采矿效率计算完成。”
基地智能助手杨平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每车煤矿采集时间:6小时。单次回收资金:2500点。日产量:4车。总计每辆采矿车每日可回收点基地资金。”
这个数字让杨不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天一万点?!”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资金疯狂涌入的画面。
有了这笔收入,他的军事扩张计划终于可以加速推进了!
清晨6:02。
矿石精炼厂竣工,银灰色的金属建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再有一个小时,第一车煤矿就可以通过矿场精炼厂进行回收了。
届时,资金池将迎来第一笔真正的进账。
……
杨不凡刚和士兵们完成早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走进兵营食堂,空气中弥漫着肉香。
不用说,还是野猪肉!
幸好有杨百川采摘回来的野菜和药材等配料,不然杨不凡都不知道会不会吃腻!
“今天,一切就要开始了。”
他默默想着,快速吃完早餐,大步走向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昨晚列出的清单仍然清晰可见:
克隆人士兵两百三十名,以及配套的装备,共需花费点基地资金。
六门迫击炮,以及每门迫击炮配备的十枚炮弹,共需180点资金。
二十挺通用机枪,以及为每挺机枪配备的2000发子弹,共800点资金。
手榴弹若干……
还有三台便携式无线电,共需600点资金。
“通讯是关键。”
杨不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
杨平暂时只能与指挥中心五公里范围内的红警单位进行联系,超出这个范围,就需要其它通讯手段了。
而基地目前可以生产的便携式无线电,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三台无线电,将是外出部队的“耳朵”和“嘴巴”。
他决定:两台配给前线部队,一台留在基地,确保指挥链不断。
……
七点刚过,红警基地智能助手杨平的电子音便准时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
“报告指挥官,第一车煤矿已经回收完毕!”
杨不凡精神一振,马上下令道:
“立刻生产两辆采矿车!采矿车投产后立马投入使用!”
矿场的最大承载量是三辆采矿车同时运作,效率翻倍意味着资金增长速度也将大幅提升。
因此,杨不凡才迫不及待的再生产两辆采矿车。
“报告指挥官,两辆采矿车的生产任务已经建立,请您耐心等待。”
14分钟后,第一辆采矿车被送上接收大厅,之后在杨平的控制下,接收大厅的一面墙壁,突然打开一扇足以让采矿车通过的大门,大门通向的地方正是指挥中心外面。
28分钟后,第二辆采矿车也生产完毕,同样向矿场驶去。
从大屏幕上,看到三辆采矿车正有序地作业着,杨不凡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资金问题终于不再是束缚他的枷锁。
他切换屏幕,重新调出《红警指挥官战术课程》。
昨晚的作战会议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绝不能成为那样的指挥官。
“学习使我快乐。”
他低声自嘲了一句!
不管真快乐还是假快乐,他都必须将这些知识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既然有幸成为了红警基地的指挥官,相应的责任他必须背负。
何况,他是真的喜欢指挥官这份职业啊。
杨不凡目光坚定地投向屏幕上的战术推演图,很快就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此刻,这个前学渣,居然拿出了上学时期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度。
“兴趣是最好的导师”,这句话果然说得没错!
……
第17章 月夜行军
杨不凡端坐在指挥中心的悬浮椅上,每有一笔基地资金入账,他的指尖便会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
随之,一条条生产指令被精准下达。
兵营地下存放克隆舱的密室中,指示灯不断闪烁,新生的红警士兵列队走出兵营。
指挥中心地下的军工厂,机械臂来回摆动,迫击炮和通用机枪被逐一调试校准。
下达完指令,杨不凡立马让杨平将虚拟界面关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
随着他目光的注视,大屏幕上刚才被暂停的军事理论课程,再次播放起山地作战的战术分析,脑海中不时传来杨平的讲解声。
直到傍晚18时30分,第七车煤矿终于被送进矿石精炼厂。
资金已达标,可生产预定的全部装备和230名士兵。”
杨平的电子音响起。
杨不凡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整整一天,他就像精密仪器般在指挥生产与学习间无缝切换。
……
此时的基地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黎明时分,杨达海就带着侦察班策马奔向了太平岭,马蹄声惊起了山间的飞鸟。
留守的士兵们则轮番进行高强度攻坚训练,迫击炮的模拟弹着点在山坡上炸出一个个土坑,机枪手们反复练习火力压制与战术转移。
夕阳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深蓝色军服上的汗渍早已结出盐霜。
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为整装待发的部队镀上银边。
19时整,两百名红警士兵在校场列成方阵,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杨不凡的作战靴踏过夯实的土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夜之后,太平岭将再无山匪!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士兵挺直了脊背。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怒吼:
为指挥官而战!荣誉即吾等忠诚!
杨达海接过临时指挥权时,侦察兵特有的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队列。
他摊开手绘的羊皮地图,月光下蜿蜒的山路被炭笔标得清清楚楚——这条他亲自踩勘过的夜行军路线,将带领部队像尖刀般插入匪巢。
……
太平岭位于四平西北方向约50公里处,而红警基地所在的无名山谷则在四平正西方向40公里处。
基地与太平岭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仅有30公里。
然而,崎岖的山路和复杂的地形使得实际行军路线不得不绕行。
根据杨达海带领侦察兵实地勘测的结果,部队需要行进约38公里才能抵达目的地。
1皎洁的月光下,200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踏上了征程。
杨达海制定了严格的行军计划:
每小时行军50分钟后休息10分钟,以保持士兵们的体力。
得益于10匹战马分担了迫击炮弹和通用机枪弹药等重型装备的运输,部队的行军速度远超预期。
当凌晨4点20分时,部队已在夜色中疾行了8个小时,完成了32公里的路程。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亮早已西沉,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几乎提供不了任何照明。
早有准备的杨达海立即下令部队借着最后一丝微光原地休整。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分散警戒,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和能量。
5点20分,东方天际线终于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杨达海吹响集合哨,士兵们立即起身活动筋骨,检查武器装备。
十分钟后,这支钢铁之师再次踏上征途。
清晨7点整,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部队终于抵达太平岭山脚下。
晨雾中的太平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而红警军团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将其彻底降服的准备。
……
当大部队抵达太平岭山脚时,两名负责监视任务的侦察兵立即从隐蔽处现身。
他们矫健的身姿穿过晨雾笼罩的灌木丛,军靴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报告班...
其中一名士兵刚开口就停住了,两人同时向杨达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详细汇报了过去十数小时的监视情况:
目标区域未发现人员外出活动,所有岗哨位置与昨日侦查时一致。
汇报时,他们的眼睛因长时间保持警戒而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咳!”
杨达海轻轻咳嗽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时,站在杨达海身后的一名老兵忍不住插话:
你们这两个愣头青,现在要叫杨营长了!指挥官亲自任命的!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个旧称呼。
被战友提醒,两名侦察兵下意识朝杨达海的军章功勋表看去。
代表上尉军职的肩章,以及脑前那一条刺眼的金色横杠。
辨清真伪后,两名侦察兵立即挺直腰板重新敬礼:
见过杨营长!恭喜杨营长高升!
他们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其中年纪较小的那个甚至激动得脸颊微微发红。
……
杨达海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严肃道:
“别来这些虚的,你们两个归队吧!”
说话时,杨达海的嘴角有一点微小的上翘幅度,他自己本人却没有注意到这点。
杨达海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双手依然背在身后: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赶紧归队准备战斗。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坚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晨光中,这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冷峻神情所取代。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将太平岭团团围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这些精锐战士身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手持锃亮的制式步枪,在晨光中散发着肃杀之气。
六门迫击炮整齐排列,黝黑的炮管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炮手们已经调整好射击诸元。
整个部队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静默,只待指挥官下达最后的进攻命令。
杨达海站在队伍前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名战士坚毅的面庞。
一连负责正面强攻,二连封锁所有下山通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最后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个不留。
这简短的命令让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晨风拂过,吹动战士们作战服上的褶皱,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
第18章 强攻山寨
马四爷的山寨盘踞在太平岭的制高点,这座易守难攻的匪巢背靠三面陡峭的悬崖,唯一的通道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山匪们在这条不足两米宽的山路上精心修筑了三道土木结构的防御工事。
每道工事都设置了火力点,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整条山路。
这些亡命之徒自以为凭借天险和工事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他们的末日已经来临。
黎明时分的山寨笼罩在薄雾中,百余名匪徒还在酣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唯独马四爷早早醒来,这位年近五旬的匪首心神不宁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捻着下巴上的胡须。
去把李军师叫来!
他烦躁地命令守卫,
再派人去看看黑虎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狗头军师李皓揉着惺忪睡眼赶来时,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突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第一发迫击炮弹精准命中山寨最外围的工事,巨大的冲击波将原木搭建的掩体炸得粉碎,
破碎的木屑混合着泥土飞溅到数十米高空。
还没等山匪们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六门迫击炮组成的炮群开始了密集的齐射。
红警士兵们经过精确计算后的弹道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发炮弹都分毫不差地落在预定目标上:
机枪阵地、哨塔、营房......
铛铛铛!
值夜的山匪拼命敲响铜锣,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慌不择路地从屋里窜出,有的连鞋都来不及穿,整个山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马四爷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碗地摔碎在地。
他猛地从虎皮座椅上弹起来,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瑟c96手枪,一声推弹上膛。
这位在绿林道上混了三十多年的悍匪头子满脸横肉,左眼在早年帮派火拼中被土枪打瞎,常年戴着的黑色眼罩更添几分凶相。
他赤着布满伤疤的双脚冲出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独眼圆睁。
山下硝烟弥漫,爆炸的火光将黎明前的天空映得通红,密集的炮声如同催命鼓点般接连不断。
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马四爷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结结巴巴地报告:
四、四爷,是穿蓝军装的,还带着大炮!少说也有百十号人!
马四爷心头猛地一沉,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枪柄。
他在太平岭盘踞十三年,经历过五次官府围剿,每次都靠着险要地形和悍不畏死的作风化险为夷。
但眼前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部队,显然不是往日那些混军饷的保安团能比的。
都给老子抄家伙!死守工事!
马四爷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四溅,
老二!你带十个弟兄去后山小路守着,情况不对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就发信号!
山寨里顿时乱作一团,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手忙脚乱地抓起五花八门的武器。
掉漆的汉阳造、枪托开裂的三八式、膛线都快磨平的莫辛纳甘,甚至还有祖传的老式鸟铳。
这些东拼西凑的装备,连弹药都要现装现配,与山下整齐划一的枪炮声形成鲜明对比。
……
山下,红警部队的进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有条不紊地展开。
第一梯队的百名精锐士兵以十人为一个战斗单元,呈扇形散开。
每个战斗小组都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距,交替掩护着向山上推进。
士兵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深蓝军服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迫击炮群持续发出怒吼,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落在山道上。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山匪们精心构筑的土木工事接连被撕成碎片。
木屑、碎石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在朝阳下形成诡异的烟柱。
当先头部队推进到半山腰时,山匪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机枪组,压制左侧火力点!
班长赵勇的吼声在枪炮声中格外清晰。一挺通用机枪立即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将几个试图反击的山匪死死钉在掩体后。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压得敌人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火力压制的间隙,两名投弹手如猎豹般敏捷地向前突进。
他们手臂一扬,两枚手榴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从工事缺口飞入。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工事彻底坍塌,将里面的五六个山匪尽数掩埋。
这样的战术配合在各个进攻点同时上演。
红警士兵们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令山匪们胆寒。
他们既不像保安团那样远远放枪虚张声势,也不像军阀部队那样一窝蜂冲锋。
每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个战术都精准致命。
这种冷酷而高效的推进方式,完全超出了山匪们的认知范围。
面对这样一支现代化部队,这些只会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四爷!大事不好啦!
一个满脸血污的匪徒踉踉跄跄冲进山寨大厅,右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经中弹。
弟兄们折损过半,第一道、第二道防线全丢啦!
马四爷独眼中凶光闪烁,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桌角。
他原以为凭借太平岭的天险,至少能撑上三五日,谁曾想短短两个时辰,苦心经营多年的外围防线就被撕得粉碎。
桌上的茶碗被他猛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
第19章 横推
都给老子撤到内寨去!
马四爷声嘶力竭地吼道,脸上的横肉不住颤抖,
把那些抓来的娘们全都押到前面!老子倒要看看,这些当兵的敢不敢对着老百姓开枪!
就在山匪们仓皇向内寨撤退时,红警部队的第二梯队已经完成了致命合围。
十个十人战斗小组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各条下山要道,机枪手架好武器,狙击手寻找制高点,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山顶内寨,马四爷拖着肥胖的身躯爬上了望台。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见漫山遍野的深蓝色身影正以战斗队形稳步推进。
他猛地拔出毛瑟手枪,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开三枪,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弟兄们!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道,
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残余的六七十名山匪龟缩在内寨土墙后,手中的汉阳造、三八式胡乱向外射击。
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山下,有些甚至打在了自己人修筑的工事上。
这种毫无章法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面前,显得既可笑又悲凉。
不时有匪徒中弹倒下,惨叫声在晨雾中格外凄厉。
……
迫击炮准备,三轮急速射!
杨达海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声音沉稳有力。
他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咻咻咻的破空声划破天际,六门迫击炮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呼啸朝山寨飞去。
山匪们听到这声音,顿时面如土色,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山寨内炸响,木质的房屋像积木般被轻易撕碎。
燃烧的房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地落在马四爷身旁三米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他肥胖的身躯高高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啊——!!
马四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炸得粉碎,断肢处血肉模糊,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很快就在身下汇成一滩血泊。
这个往日不可一世的匪首,此刻就像条垂死的野狗般在地上翻滚哀嚎。
四爷倒啦!四爷倒啦!
一个喽啰惊恐万状地尖叫着。
这声喊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摇摇欲坠的山匪士气瞬间崩溃。
剩余的四十多名匪徒彻底乱了阵脚,他们丢下五花八门的武器,哭爹喊娘地四散逃命。
大多数人本能地朝后山小路狂奔——那里是他们最熟悉的逃生通道,往日官府围剿时,他们就是从这里溜走的。
……
然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却是早已埋伏好的死亡陷阱。
不许动!举手投降!
一声声厉喝从密林中传来。
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逃窜的匪徒
这些亡命之徒惊恐地发现,每一条羊肠小道上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整个太平岭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
跟他们拼了!
几个悍匪困兽犹斗,举起手中的老套筒就要射击。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数发精准的点射就呼啸而至。
子弹贯穿头颅,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周围的灌木上。
剩下的匪徒见状,立刻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
与此同时,正面进攻的红警主力部队已经势如破竹地攻入山寨核心区域。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以两人为一个战术小组,背靠背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踹开每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屋内快速扫过,步枪始终处于待击发状态。
每当发现残敌,士兵们就会用简洁的手势交流,一人负责火力压制,另一人迅速突进,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报告营长,西侧地窖发现被囚禁的妇女!
一名士兵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杨达海立即带队赶赴现场,只见地窖里蜷缩着十几名蓬头垢面的女子。
她们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伤痕。
当士兵们打开地窖门时,这些女子惊恐地抱成一团,有人甚至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显然已经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医护兵!立即过来照顾伤员!
杨达海沉声命令,随即转头对其他士兵说道:
继续搜索,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
就在部队展开全面搜索时,几名狡猾的山匪借着混乱躲进了山寨后方的密林。
这些亡命之徒对太平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试图利用地形优势负隅顽抗。
红警士兵迅速反应,立即组织起三支五人搜索小队,以标准的扇形搜索队形进入密林。
士兵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间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距。
经过三个小时的拉网式搜捕,又有六名山匪陆续落网。
其中两人在试图反抗时被当场击毙,另外四人则跪地求饶。
然而,最危险的两名悍匪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两人是马四爷的亲信,对太平岭的每一处山洞、每一条隐秘小径都烂熟于心。
他们像幽灵一样在密林中穿梭,暂时躲过了红警部队的天罗地网。
但杨达海心里清楚,在这整个太平岭都被封锁的情况下,这两个漏网之鱼终究插翅难逃。
暮色四合,太平岭上最后一缕残阳也被浓重的山雾吞噬。
杨达海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指向傍晚五点三刻。
他眯起眼睛扫视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山林,深知继续搜索的风险正在成倍增加。
一连一排、二排留下,
杨达海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出山要道设伏,每处安排一个加强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待命的士兵们,
其余人护送战利品返回基地。记住,那两条漏网之鱼迟早要下山觅食,务必保持警惕。
第20章 被迫害的村民们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清点战利品的工作在火把的照耀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山寨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让经验丰富的老兵都不禁咋舌。
整整齐齐码放的米面粮油足够百人维持三个月的生计。
武器库中,虽然枪支型号五花八门,从汉阳造到三八式应有尽有,但每一支都被擦拭得锃亮,可见山匪中确有精通枪械之人。
最令人震惊的是藏在密室里的钱财。
五百多枚大洋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樟木箱中,旁边还堆放着大量金银首饰,这些显然是多年劫掠积累的不义之财。
后院的牲口棚里,八十多匹战马和十几头牛羊正安静地咀嚼着草料。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太平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五十名精锐士兵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各个战略要地。
他们知道,那两个侥幸逃脱的山匪迟早会耐不住饥饿下山觅食,那时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杨达海独自站在山寨的废墟前,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次行动干净利落,不仅彻底铲除了为祸一方的匪患,还缴获了大量物资。
……
只是让杨达海皱眉的是,那些被解救的妇女要怎么安排呢?
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审判就审判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身为军人,他实在是做不出对无辜平民进行灭口的事情!
这事还是交给指挥官来处理吧!
想到这,他转身对等候多时的通讯兵说道:
收队!
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充满成就感,
立即向基地报告:太平岭山匪已基本肃清,仅余两名山匪藏匿在山林中,已派兵严守各处下山要道。”
“我军战死一人,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
“另,我军解救了十四名无辜妇女,她们将会和缴获一同被带返,请指挥官周知。”
是!营长!
通讯兵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跑向不远处的无线电。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熟练地调整着无线电,准备将这份胜利的战报传回基地。
……
太平岭周边五个村庄的村民在清晨被山上的枪炮声惊醒。
李家村的李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望向太平岭方向。
枪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这在过去十年里是从未有过的。
又是那些当兵的来了吧?
隔壁的张婶压低声音问道,手里还攥着准备下锅的野菜。
李老汉吐出一口浓烟,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上次来剿匪的官兵,不是连山寨大门都没摸着就退了吗?
自马四爷占据太平岭以来,周边五个村庄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每年秋收后,山匪们就会准时下山,往往要拿走收成的六成以上。
去年王家村因为收成不好,交不上足够的粮食,马四爷当场就让人烧了三户人家的房子。
更可怕的是山匪们反复无常的暴行。
赵家媳妇至今记得,前年冬天,几个喝醉的山匪为了取乐,把村东头的刘老头绑在树上当靶子射。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当天劫的商队油水不多。
……
被解救的十四名妇女中,就有八人来自山下的村庄。
周家村的周小妹是在去年采药时被掳走的,她娘当场就晕死过去。
这些被掳走的女子,有的成了山匪们的压寨夫人,更多的则是沦为众人的玩物。
村里人私下都说,能活着回来的,都是命硬的。
中午时分,枪声渐渐稀疏。
王家村的村民都躲在屋里,连灶烟都不敢生。
几年前第一次官兵来剿匪时,村里不少年轻人还去帮忙带路。
结果那些官兵居然是个样子货!三百多人竟攻不下一百人的山匪营寨!
官兵撤走后,带路的五个人都被山匪抓去,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却已经疯了。
后来,官兵又来了几次,最接近消灭山匪的那次,直接将马四爷的山寨都给占了,可马四爷见势不妙,早就带着近半山匪从小路逃了。
几天后,官兵走了,马四爷又领着山匪们回来了。
对此,村民们都已经麻木了。
……
这次可能又是哪位新上任的大帅,想肃清治下的匪患吧!
村民们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官军这次能成功剿灭那伙杀千刀的山匪。
至于行动,他们是不敢再有了。
万一官军又失败了,敢有异动的人恐将会给全家带来灾祸!
村民们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鬼地方,以逃避这些山匪的毒害。
可故土难离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全国都是兵慌马乱的,他们又能逃去哪里?
离开了这片土地,他们恐怕会在外面饿死!
有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在,他们又怎敢随意离开故土!
在这里,虽然会被山匪压迫,但好歹勉强还能苟活下去!
走?能走到哪去?
李老汉对蹲在地上画圈的儿子叨唠道,
前年李老三家搬去奉天,上个月捎信回来说,那边税更重,两个儿子都被拉去当兵了。
“还有,前些年中原那边闹饥慌,有好些个人都逃到了我们这边!”
“听说,那些逃荒的人在路上被饿死了很多!”
“那次,我进城就看到了一群逃到四平来的难民,他们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那个惨啊!”
……
王家村的清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份沉闷。
王勇轻手轻脚地背起猎弓,粗糙的手指在弓弦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后就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阿勇,你要上哪去?
王大山从炕上直起身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担忧。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勇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转过身来:
爹,我去山上看看昨天设的陷阱有没有抓到猎物。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就在他再次转身要走时,父亲突然提高了声调:
等等!
……
第21章 冲动的决定
王大山赤着脚跳下炕,几步冲到门口。
老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原本想要厉声呵斥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心点...那些山匪都是些没人性的畜生!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王勇的心窝。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担忧——自从李家村的李翠萍被掳走后,这个曾经的准儿媳就成了全家不能提及的伤痛。
王勇永远忘不了那天,翠萍被山匪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和她撕心裂肺喊着自己名字的样子。
知道了,爹。
王勇的声音哽咽了,他不敢回头,生怕父亲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却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王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中。
他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一旦被山匪发现,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全家。
但若就此退缩,他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与自责中。
父亲最后的叮嘱在他耳边回响,那欲言又止的担忧,那明知危险却未加阻拦的默许,都让王勇既感动又心痛。
他紧了紧背上的猎弓,暗暗发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绝不能让那些丧尽天良的山匪发现自己。
翠萍还在等着他,家里年迈的父母更需要他平安归来。
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抹了把脸,毅然决然地朝着枪声渐息的太平岭方向走去。
……
王勇小心翼翼地沿着山间小路向太平岭方向摸去,远处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
他弓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前进,粗糙的双手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水。
突然,前方的草丛中传来一声轻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个身穿蓝色军装的士兵已经呈扇形将他包围。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为首的士兵低声喝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勇的胸口。
王勇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裳。
他缓缓举起双手,声音发颤:
军爷饶命!我只是...
闭嘴!
另一个士兵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背上的猎弓。
在确认王勇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士兵们稍稍放松了警惕,但还是用粗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我是来找人的!李家村的...
王勇还想解释,一块散发着汗臭味的破布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将他拖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留下一个人看守后,又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山洞里阴冷潮湿,王勇的心却比这山洞更凉。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只换来看守士兵警告的眼神。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息,王勇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不知道翠萍现在怎么样了?
直到夕阳西下,山洞外才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在听完汇报后,皱着眉头打量了王勇一番。
营长,怎么处理?
士兵请示道。
杨达海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
派两个人把他送回村子。”
他这么做的原因,一是确认一下王勇是不是真的王家村村民,二是提前向当地百姓展示一下他们红警士兵的存在。
在指挥官英明的领导下,他们红警士兵迟早是要统治这片土地的。
当王勇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押回王家村时,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正在喂鸡的妇女们尖叫着跑回家,男人们则抄起锄头镰刀,却又不敢上前。
老村长王德发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迎上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军爷,这是...
王大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儿子被绑着,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军爷开恩啊!我儿子他...
闭嘴!
士兵厉声喝道,
这人擅闯军事禁区,按律当斩!
围观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后生握紧了手中的农具。
……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另一个士兵突然笑了:
不过我们营长开恩,等确认过他的身份后就放人。
经过一番盘问,在确认王勇确实是王家村人后,士兵们竟然真的解开了绳索。
更让村民们不敢相信的是,这两名当兵的既没要钱也没要粮,就这么离开了。
这...这就走了?
王德发揉着昏花的老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
王大山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
你个混账东西!差点把全家都害死!
王勇却望着太平岭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爹,这次不一样...这些当兵的,真的把山匪剿干净了!
王大山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儿子的衣袖:
你说啥?
王勇提高嗓门,声音在村口回荡,
那些穿蓝军装的官军真的把山匪剿干净了!
……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马四爷那伙人都死了?
那些被掳走的姑娘呢?
王勇被问得应接不暇,只能不停地点头。
汗水顺着他晒得黝黑的脸颊滑落,在粗布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老村长王德发用力顿了顿拐杖,嘈杂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老人眯着昏花的老眼,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
小勇,你亲眼看见山匪都被剿灭了?可别像上回那样,官军前脚走,山匪后脚就回来了。
王勇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局促地搓着双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村、村长...我是听那些当兵的说的...没、没亲眼看见...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围观的村民们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失望与不安。
王勇的心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次,官军明明说大获全胜,结果不出半月,马四爷就带着人回来了,还变本加厉地报复...
不行!
王勇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得去问个明白!
……
第22章 以死相逼
不等众人反应,王勇已经转身朝村外跑去。
身后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吼声:
混账东西!你不要命了!那些军爷是你能质问的吗?快给我回来!
但王勇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里全是李翠萍的影子——那个和他青梅竹马,本该成为他媳妇的姑娘。
翠萍...你一定要活着...
王勇在心里默念,脚步越来越快。
望着王勇远去的背影,村民们面面相觑。
几个老人摇着头叹气,妇女们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
这愣头青...
王德发重重地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此刻,王家村的村民们个个都忧心忡忡。
刚才那两个当兵的虽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可谁知道王勇的行为会不会惹恼对方?
万一官军的和以前那些匪兵一个熊样,到时被王勇招惹过来,他们可就有得罪爱了!
几个精明的村民已经开始小声商量:
要不先去山上躲几天?
我地窖里还存着些粮食...
万一那些当兵的和山匪一样...
一道道埋怨的目光落在王大山身上。
老汉佝偻着背,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搓着衣角,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
夕阳西沉,余晖染红了蜿蜒的山路。
就在两名士兵押送王勇返回王家村的同时,杨达海已率领主力部队启程回返基地。
整齐的队列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士兵们的脚步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然而行军不到五公里,部队突然停了下来。
通讯兵快步跑来,递上一份紧急电文。
杨达海展开一看,是杨不凡指挥官的最新指令:
立即安排人员护送八名被解救的妇女返回各自村庄。
杨达海转身走向临时安置区,十几名获救妇女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当他宣布可以送她们回家的消息时,八名妇女的反应令人心碎。
她们先是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喜色,但转瞬间又都黯淡下来。
李翠萍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被掳那天的惨状,想起这一年来遭受的非人折磨...
回家?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父老乡亲?其他女子也都低着头,有的在无声啜泣,有的则茫然地望着远方。
可对家人的思念又让她们肝肠寸断。
即使回去后要面对流言蜚语,即使要以死明志,她们也渴望再见亲人最后一面。
这种矛盾撕扯着每个人的心,让她们在归与留之间痛苦挣扎。
……
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李翠萍瘦弱的身躯突然跪倒在杨达海面前,粗糙的泥土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土。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眼中噙着泪水却透着决绝:
这位将军恩人,求您开恩,我不想回去,您行行好,就收留下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站在一旁的王小莹咬了咬嘴唇,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最胆小的姑娘,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勇气:
将军恩人,我也不想回去了,求您也将我留下吧!
杨达海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军人,此刻却手足无措起来。
虽然之前在山寨解救她们时,这些妇女就行过跪谢礼,但再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仍然感到浑身不自在。
两位姑娘,有什么事情,你们先起来再慢慢说吧。
他尽量放柔声音,却掩饰不住军人的刚硬。
他想上前搀扶,却又迟疑地收回了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懂。
更重要的是,他考虑到这些女子刚刚经历过非人的折磨,现在内心最为脆弱。
若是贸然伸手相扶,很可能会让她们回想起那些可怕的经历。
杨达海的目光扫过两人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知道,对她们来说,回家的恐惧可能比死亡还要可怕。
……
李翠萍挺直了腰背,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光芒。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将军恩人,您若不答应收留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若是您非要送我回去,我宁可现在就吊死在那棵树上!
王小莹也抬起头来,瘦弱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将军恩人,我也一样!您若不答应,我就陪翠萍姐一起吊死在那棵树上!”
“我们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回去受那些闲言碎语!
这番以死相逼的话语,让在场的其他六名女子都为之动容。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犹豫之色。有人攥紧了衣角,有人咬着嘴唇。
相比回到村里要面对的风言风语和异样眼光,跟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官军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最终,对亲人的思念战胜了恐惧。
她们想起年迈的父母,想起年幼的弟妹,想起那个可能还在等着自己的心上人...
这份牵挂让她们选择了回家的路,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杨达海此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铁血军人,面对这样的场面却手足无措起来。
他习惯的是枪林弹雨中的厮杀,而不是处理这样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解救这些妇女的第一时间,他就决定将她们带回基地交由指挥官处理。
这种棘手的问题,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杨达海深深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他望着眼前两个跪地不起的弱女子,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妥协般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奈:
行...行吧!不过先跟你们说清楚,你们最终能不能留下来,我说了不算,得我们指挥官拍板才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摇头。
以他这几天对杨不凡的了解,指挥官八成不会同意收留这些女子。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两个活生生的姑娘在自己面前寻短见。
谢谢将军恩人!
谢谢将军恩人!
李翠萍和王小莹闻言,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她们光洁的额头在泥土地上磕出轻微的声响,眼中的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却掩不住那重获希望的光芒。
杨达海别过脸去,不忍看这令人心酸的一幕。
……
第23章 心灵决择
这是怎么回事?
杨达海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两名士兵。
部队刚启程不久,这两名奉命护送王勇回村的士兵竟带着那个村民追了上来,这让他既困惑又恼怒。
两名士兵挺直腰板,其中一人敬礼报告:
报告营长,这个村民得知山匪确实被全歼后,坚持要跟来寻找他的未婚妻。
原来,在返回途中,王勇从两名士兵口中确认了太平岭山匪已被彻底剿灭的消息,同时也得知被解救的妇女正随军同行。
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顿时激动不已,苦苦哀求要随军寻找可能获救的未婚妻。
我们本想将他打晕安置在安全处,
另一名士兵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察觉后立即跪地恳求,说他的未婚妻就在被解救的女子中...
杨达海听了两名士兵的解释,脸色稍缓。
随即,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局促不安的王勇。
这个村民粗糙的双手紧握成拳,嘴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然而眼中却闪现着坚毅的光芒。
王勇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
“这位将军,请允许我和我的末婚妻相认吧!”
……
杨达海神色一动,两名士兵向他解释的,这名叫王勇的村民的未婚妻,正是那名性格刚烈的李翠萍。
想到李翠萍宁死也不愿回家,或许,她真正不敢面对的,正是眼前这王勇吧。
想到对方或许不愿意见她的这位未婚夫,杨达海便没有拍板答应。
“被解救的妇女中,的确有一名叫李翠萍的女子!”
“不过,是不是你那位未婚妻,我要问过才知道,你先在这等着吧!”
说着,杨达海转向两名士兵,
“你们把他看住了,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可饶不了你们!”
“是,营长,保证完成任务!”
应罢,两名士兵立刻恶狠狠地瞪向王勇。
都是这家伙惹的,让他们两人挨了杨营长一顿臭骂。
王勇本想请求跟着杨达海一起过去的,可被两名士兵凶狠的目光一瞪,立马缩了缩脖子,到了嘴边的话也被迫咽了回去。
……
八名获救妇女被安置在队伍中央的马车上。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这是杨达海特意安排的,他知道这些饱经磨难的女子经受不起长途行军的颠簸。
杨达海策马来到李翠萍所在的马车旁,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站在车旁轻声道:
李姑娘,有个叫王勇的村民说是你的未婚夫,想见你一面。
王勇?
李翠萍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但转瞬间又黯淡下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这个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名字,如今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她突然激动地摇头,声音颤抖得厉害,
恩公,我没有什么未婚夫!那个王勇...我不认识他!
说着,她猛地别过脸去,但杨达海还是看到了她眼角闪动的泪光。
杨达海看得出李翠萍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那分明是认识王勇的。
但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宁可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的伤痕。
……
唉...
杨达海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眼蜷缩在马车角落的李翠萍,调转马头向队伍后方奔去。
作为军人,他能剿灭山匪,却解不开这心结。
这是李翠萍和王勇之间的事,外人终究无能为力。
……
王勇听完杨达海的转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翠萍怎么会不认我?
突然,王勇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迅速被愤怒取代。
他死死盯着杨达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们在骗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谷中回荡,
一定是你们这些当兵从中的使坏!
王勇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起那些曾经来剿匪的官兵,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和山匪勾结。
眼前这些穿蓝军装的,恐怕也是一路货色!
……
骗子!都是骗子!
王勇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飞溅,
翠萍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可是她的未婚夫啊!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马背上的杨达海,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当官的在搞鬼!
话音未落,王勇就像头暴怒的野兽般扑向杨达海,粗糙的双手伸向军官的衣襟,想要把这个从马背上拽下来。
一声闷响,王勇的后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枪托。
负责看守的两名士兵早就蓄势待发,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制止。
王勇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身,眼神涣散地望向动手的士兵,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眼皮就像灌了铅般沉重,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阿勇!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突然从杨达海身后传来。
只见李翠萍跌跌撞撞地从队伍后方跑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悔恨。
原来,在杨达海离开后,这个倔强的姑娘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牵挂,悄悄跟了上来。
沿途的士兵以为是营长的意思,便没有阻拦。
……
当李翠萍亲眼目睹王勇被打倒在地时,所有的顾虑和矜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翠萍踉跄着扑到王勇身边,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阿勇,你醒醒啊!
她哽咽着呼唤,声音里满是痛楚,
将军,求求您救救他吧!
杨达海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故意没有立即解释,让李翠萍尽情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后,才缓缓开口:
翠萍姑娘,放心吧。他只是被打晕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李翠萍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惊慌,这些纪律严明的军人怎么会对平民下死手呢?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她苍白的脸颊,既是因为羞愧,也是因为终于卸下了心防。
……
第24章 安顿
千真万确!
杨达海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山间回荡。
他随即转向两名士兵,沉声吩咐:
你们把他抬到马车上,动作轻点!别耽误行军!
说完,他又看向李翠萍,语气温和了几分:
翠萍姑娘,要不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
啊?哦!不用了!
李翠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慌乱地摆手拒绝。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还是回到前面去吧...将军,太麻烦您了...
话音未落,她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快步朝载她的那辆马车跑去。
可跑出十几米后,李翠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杨达海。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清瘦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动人的红晕。
将军...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喊道:
您是个好人!
说完,不等回应便羞赧地跑开了,只留下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好人吗?
杨达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
但随即,他的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是啊,对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来说,他们这些除暴安良的军人,确实算得上是好人。
……
黎明时分,杨不凡站在山谷入口处,晨露打湿了他的军靴。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凯旋的队伍终于出现在晨雾中。
杨不凡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双手紧握成拳。
当队伍完全显现时,他看见士兵们昂首挺胸,军容严整。
随着杨达海一声令下:
立正!敬礼!
数百名战士同时行礼的动作划破晨雾,发出清脆的声响。
指挥官好!
震天的吼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杨不凡郑重地回以标准军礼,声音沉稳有力:
好!兄弟们辛苦了!
全体战士齐声回应:
为指挥官而战,不辛苦!荣誉即吾等忠诚!
这誓言在山间久久回荡。
杨达海跨步出列,行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声响:
报告指挥官,幸不辱命!
杨不凡目光如炬,微微颔首:
很好!归队吧!
随后,杨不凡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两具覆盖着五色旗的担架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缓步上前,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轻轻掀开其中一面旗帜的一角。
陈根生那张年轻的面容安详地躺在那里,嘴角似乎还带着生前惯有的笑意,只是脸上残留的硝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杨不凡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后续士兵们坚毅的眼神,看到被解救妇女们脸上滚落的泪珠,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然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
厚葬我们的英雄。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转身对杨达海下达命令时,眼神已变得坚定而沉着。
这一刻,杨不凡完成了从普通青年到合格指挥官的蜕变?
他学会了在悲痛中挺直脊梁,在牺牲中看到使命的重量。
没有人注意到,在八名获救妇女中,有一个身影始终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她的眼神锐利而警觉,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像其他受害者那样惶恐不安。
这个细节,被淹没在了胜利归来的喧嚣中。
……
考虑到基地的秘密,杨不凡并没有让八名被解救的妇女和王勇随部队进入山谷,而是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山谷外。
在距离山谷入口约百米处的左侧山坡上,士兵们连夜搭建了两间简易木屋。
其中一间木屋专门安置八名妇女,另一间则是供驻守山谷门扉的士兵临时休息所用。
王勇这个意外出现的,正好可以安排在士兵休息的木屋中。
反正执勤的士兵都会返回兵营休息,这间木屋只用作士们监时歇脚之用。
此时的王勇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在被击晕后不久,他就恢复了意识。
杨达海特意告知了他李翠萍愿意相认的好消息。
然而由于部队需要连夜赶路,两人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进行交流。
……
被安置到木屋后,王勇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李翠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妇女们居住的木屋前,激动地呼喊着李翠萍的名字,声音里满是这一年来积攒的思念与牵挂。
然而木屋内的李翠萍却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中噙着泪水。
她心中那道被山匪摧残的伤痕尚未愈合,自卑与痛苦让她不敢面对昔日的未婚夫。
翠萍!你开开门啊!
王勇拍打着木门,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受苦了,我不在乎那些,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木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露出王小莹警惕的面容:
王大哥,翠萍姐现在不想见人,你还是先回去吧。
王勇想要硬闯进去,却被闻声赶来的其他几名妇女团团围住。
她们虽然身形瘦弱,但此刻却像一道人墙般挡在门前。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来了驻守士兵的注意。
班长张胜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快步走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什么呢!
张胜一声厉喝,吓得围观的妇女们纷纷退开。
他一把拽住王勇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这个激动的年轻人拖离木屋。
小子,给我听好了!
张胜将王勇按在树干上,黝黑的脸上写满警告,
这里是军事重地,你再闹事,老子有权当场毙了你!
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王勇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回到自己的木屋,身后传来张胜刻意压低的声音:
赶了一晚上的路了,你不累人家姑娘还要休息呢!
木门地一声关上,王勇瘫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透过窗户,他看见张胜那张看似凶狠实则带着几分无奈的脸。
这个看似粗鲁的军人,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些饱经风霜的女子。
……
第25章 深夜中的萤火虫
当凯旋的士兵们列队返回兵营时,发现校场上赫然停放着五个钢铁巨兽。
三辆多功能运兵车和两辆轻型坦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杨达海瞪大眼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快步上前,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坦克的装甲板:
指挥官,您...您把战争工厂建出来了?
杨不凡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
如你所见。
原来在杨达海率军出征的这段时间里,杨不凡已经将战争工厂建造了出来。
工厂位置在指挥中心南边50米处,被前面的兵营挡住了视线。
因此杨达海和一众凯旋的士兵们,才没有在进入山谷的第一时间发现。
回想起昨日的决策过程,杨不凡不禁汗颜。
当时看着三辆采矿车同时运作,基地以每六小时7500点资金的速度快速积累资金,他实在按捺不住建造战争工厂的冲动。
然而当工厂开始建造后,冷静下来的他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才刚进入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坦克和卡车这类装备要到战争后期才会大规模投入使用。
……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杨不凡深知超前科技的暴露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若是让西方列强发现,在他们眼中落后愚昧的东方古国,竟率先拥有了坦克与卡车这样的先进装备,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届时各国间谍必将蜂拥而至,他他红警基地的秘密就别想保住了!
因此,在战争工厂建成后,杨不凡只仅谨慎地生产了三辆多功能运兵车,和两辆轻型坦克,用以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当然,这些战车生产出来后绝非摆设。
杨不凡已经精心挑选了一个排的精锐士兵,开始进行驾驶训练。
他自己也亲自上阵体验了一番。
多功能运兵车虽然狂野不羁,但驾驶感觉与他前世开过的手动挡轿车相差无几,只是动力更为强劲。
而坦克的驾驶体验则截然不同。
狭小的驾驶舱闷热难耐,操作时需要频繁拉动沉重的操纵杆,换挡更是需要使出浑身力气。
最考验技巧的是转向操作,必须同时精准控制两侧履带的速度差。
才练习了不到半小时,杨不凡就已汗流浃背,手臂酸软。
这让他对即将投入训练的士兵们充满了敬佩之情。
……
目前基地的发展阶段,对于装甲部队的需求并不十分紧迫。
杨不凡之所以没有大规模生产战车,更多是出于战略节奏的考量,而不是真的担心列强的窥探。
如果当战局真正需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全速生产,让钢铁洪流碾碎一切敌人。
武器装备的优势,就是士兵生命的保障。
杨不凡目光注视着列队向营房走去的士兵们,嘴上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他绝不会像那些目光短浅的军阀一样,为了保存实力而让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火力网。
这次太平岭剿匪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只是动用了基础的迫击炮,但对上山匪那些老掉牙的土炮,立刻就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若非如此,伤亡数字恐怕要翻上好几倍。
想到这里,杨不凡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些只顾搜刮民脂民膏的军阀,整天盘算着如何中饱私囊,却连最基本的武器装备都不舍得给部队配齐,简直是对军人这个职业的侮辱。
……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二楼的窗前,安排好凯旋士兵的休整事宜后,他在脑海中吩咐道:
把钱飞叫来。
“报告指挥官,已经通知到钱飞了,他正在向这里赶来。”
杨平忠实地履行指挥官的每一个指令。
不多时,一位身着便装的精瘦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这正是杨不凡让基地克隆的第一位间谍——钱飞。
他身形修长,面容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正是做间谍的绝佳材料。
指挥官,您找我?
钱飞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杨不凡示意他坐下:
原本安排你潜入四平城的计划要暂缓,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任务。
钱飞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等待下文。
我需要你带几个弟兄,乔装成村民去镇上买两副上好的棺材。
杨不凡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我答应过要厚葬牺牲的战士,不能食言。
钱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属下明白。不知指挥官对棺材有什么具体要求?
要最好的楠木,做工要精细。
杨不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价钱不是问题,但不能暴露身份。买完后,你直接按原计划进城。
钱飞起身行礼,
属下这就去准备!
杨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
深夜的山谷外,万籁俱寂。
安置被解救妇女的木屋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扇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黑影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看清这是一张三十多岁的女子面容。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与那些饱经风霜的村妇截然不同。
这正是白天表现异常冷静的梅冬燕。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像只灵巧的猫儿般闪身出门,又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
她的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转眼间就隐入了阴影之中,朝着山谷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基地智能助手杨平的监控系统中,她的行踪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醒目。
两间木屋距离指挥中心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完全在杨平的监控范围内。
更可疑的是,每间木屋都配有独立的茅房,根本无需深夜外出如厕。
杨平冷静地分析着这些异常信号,但并未惊动正在休息的杨不凡。
他选择将这一情况通报给今夜值班的杨百川营长。
同样晋升为营长的他,此刻正在指挥中心的值班室里完善士兵们的训练计划,收到警报后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
第26章 意外的举报
杨百川立即召集了一个班的精锐士兵,借着月光,他快速布置了一个严密的包围网
两名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四名士兵潜伏在梅冬燕必经之路两侧的灌木丛中,另外四名则迂回到她后方切断退路。
梅冬燕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的行动轨迹极其谨慎。
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像一道飘忽的幽灵,始终紧贴着树影和岩石的阴影移动。
每前进十几步,就会突然停下,屏息凝神地观察四周动静,连呼吸都控制得微不可闻。
当她接近山谷入口时,突然警觉地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不许动!
班长赵勇的厉喝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四道持枪人影从不同方向将梅冬燕死死地包围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
一声枪响,赵勇精准地打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打你的腿!
赵勇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手枪稳稳对准目标。
梅冬燕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慢慢举起双手,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就在这时,她突然一个侧滚翻,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枚飞镖!
早有准备的士兵们立即开火,子弹在她脚边溅起尘土。
两名潜伏的士兵趁机扑上,一个锁喉,一个扫腿,将她重重按倒在地。
搜身!
赵勇冷声命令。
士兵们从她身上又搜出了毒囊、细钢丝等暗杀工具。
梅冬燕被五花大绑,眼中的冷静终于被惊恐取代。
她明白,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了。
……
就在梅冬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久,那扇虚掩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张带着紧张神色的清秀脸庞从门缝中探出,皎洁的月光下,李翠萍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笨拙地左右张望,动作比起训练有素的梅冬燕显得格外生涩。
确认四周无人后,李翠萍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外。
她颤抖的手指费了好大劲才将木门轻轻带上,期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深吸一口气后,她提起裤脚,借着月光朝另一间木屋小跑而去。
站在木屋门前,李翠萍的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反复数次。
终于,她鼓起勇气,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木门。
咚咚!咚咚!
军、军爷,你们在里面吗?我有要事禀报...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木门一声打开,露出王勇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月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整整一天,他都在反复思索李翠萍为何拒绝相认,根本无法安睡。
翠萍?!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正是朝思暮想的人儿时,王勇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怕唐突似的退了回去,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
王勇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李翠萍,已经开始自行脑补了很多合理的解释:
白天她拒绝相认,定是因为害羞,怕被其他姐妹说闲话。
而此刻深夜来访,想必是压抑不住思念之情,要与他倾诉衷肠。
不!我是来找那些军爷的!
李翠萍冷冰冰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将王勇所有的幻想浇得粉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姑娘,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张胜的声音突然从木屋后传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位班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月光在他坚毅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李翠萍轻拍胸口平复心跳,随即急切地说道:
张班长,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她的目光扫过呆立一旁的王勇,眉头微蹙:
这情报很敏感,他不能在场。
翠萍,我...
王勇的声音里满是受伤与不解,眼中写满了哀求。
张胜看了看两人,公事公办地说道:
王勇,既然李姑娘这么要求,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我...好吧!
王勇垂头丧气地转身,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
李翠萍望着紧闭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踮起脚尖凑到张胜耳边。
她温热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
张班长,事情是这样的,我怀疑那个梅冬燕不像个好人!
月光下,李翠萍的眼睛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她继续压低声音道:
在山寨时,她就和我们待遇不一样。马四爷从不让其他山匪碰她,还经常单独召见她。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往事。
到了这里后,
李翠萍的声音更轻了,
她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总在偷偷观察四周。果然,我刚才发现她竟趁着夜色溜出去了,鬼鬼祟祟的,肯定是要去做坏事!你们一定要小心防范她啊!
张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早已通过杨平得知了梅冬燕的动向,但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李翠萍竟会如此警觉,还冒险前来报信。
好的,李姑娘。
张胜神色温和地点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谢谢你的提醒。情况我已了解,你放心,不管梅冬燕想做什么,她都绝不会得逞的!快回去休息吧。
李翠萍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月光下,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她回头又叮嘱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呀!那个女人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张胜挺直腰板,郑重地承诺:
放心吧!我们会的!
看着李翠萍离去的背影,他不禁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勇敢的姑娘生出一丝敬佩。
木屋内,王勇透过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这才明白,原来翠萍并非冷漠无情,而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和担当。
月光下,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
第27章 杯弓蛇影
经过连夜审讯,梅冬燕的真实身份终于浮出水面。
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竟是盘踞在长白山一带的悍匪老北风安插在马四爷山寨的秘密联络人,外号毒蝎子。
令人诧异的是,整个山寨中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仅有三人:
大当家马四爷、二当家兼军师李皓,以及马四爷的义子马小元。
梅冬燕交代,昨日在目睹剿灭马四爷部的竟是一支从未见过的精锐部队后,她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为避免老北风的主力部队贸然与这支神秘军队交火,她决定铤而走险,伪装成被掳妇女混入其中,伺机探查这支部队的底细。
我本只想弄清楚你们的来历。
梅冬燕在审讯室中冷笑道,眼神中仍带着几分傲气,
但当你们严禁外人进入山谷时,我就知道里面必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艺高人胆大的她当即决定夜探山谷,打算获取机密情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凭借多年的潜伏经验,她自信能够轻松完成这次侦查任务。
殊不知,在红警基地先进的监控系统面前,她的一举一动都如同在聚光灯下表演般无所遁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梅冬燕终于忍不住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的行动足够隐蔽,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面对这个问题,杨百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人,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真相吧!
……
又过了一天时间,太平岭的密林中,马小元和最后一名山匪蜷缩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
两人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只能靠雨水和野果充饥。
马小元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如今布满污垢,昂贵的绸缎衣裳也被荆棘扯得破烂不堪。
少当家,咱们...撑不住了...
亲信虚弱地靠在山壁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马小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走!趁天黑下山!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是他与那些大人物联络的信物。
黎明时分,两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山脚的小溪边。
他们不知道的是,红警士兵早已在各个下山要道设下埋伏。
不许动!
随着一声厉喝,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灌木丛中跃出。
马小元还未来得及拔枪,就被按倒在地上。
……
审讯室里,马小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军爷饶命!我有重要情报!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知道四平城里哪些大人物和我们有来往!
被抓时,马小元大喊自己有重要情报,才被抓捕他的带回基地的。
负责审讯的杨达海眯起眼睛:继续说。
还有...还有...
马小元压低声音,
你们缴获的五百大洋只是零头。义父真正的财宝藏在...
他故意顿了顿,
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杨达海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冷笑道:
马少爷,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一个山匪的话?
我有证据!
马小元急忙道,
在...在四平城东巷168号住宅里,藏着我义父的账本!上面记着每一笔孝敬!
……
太平岭匪患被剿灭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短短两天间便传遍了四平周边村落。
这消息每经过一个村庄,就被添上一分传奇色彩——有人说官军用了会喷火的铁车,有人说山匪的老巢是被天雷劈毁的。
在平安堡的聚义厅里,大当家方天鹰正与几个心腹喝酒议事。
突然,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当家!不好了!太平岭...
慌什么!
方天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酒坛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片和酒水四溅。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他娘的!马四那个废物居然让人给端了老窝?一百多号人说没就没了?
二当家胡三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大哥,听说剿匪的官军不一般。据探子收集到的消息,那些当兵的打炮跟下雨似的,山寨的石头墙跟纸糊的一样...
……
放屁!
方天鹰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太师椅上,震得椅子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别的两把盒子炮叮当作响:
老子在这片混了十几年,什么官军没见过?保安团那群废物,连老子的寨门都摸不着!
三当家兼狗头军师刘智捻着山羊胡,小眼睛滴溜溜转:
大哥,要不...咱们先撤到老林子里避避风头?听说马四爷的义子被活捉了,万一...
方天鹰眯起眼睛,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上那道三寸长的刀疤。
那是三年前抵抗官军时留下的。
他沉默片刻,突然低声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收拾细软,值钱的东西都打包好。但记住——
他恶狠狠地环视众人,
谁也不许声张!等探子回报再说!
聚义厅里鸦雀无声,几个小头目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天鹰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淌。
他心中暗想: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官军,到底是什么来路?
……
大屯山山寨里,魏双枪边用鹿皮擦拭着他那对心爱的驳壳枪,边认真地听着探子的汇报。
一声,魏双枪擦枪的手突然顿住。
他缓缓抬头,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探子:
全灭了?一个没跑出来?
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子。
探子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道:
据...据太平岭周边的村民所说,是的...那些当兵的手段狠辣得很...
魏双枪霍然起身,踱到窗前。
远处太平岭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沉默良久,突然转身,眼中寒光四射:
传我命令——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所有岗哨加倍,商道上的买卖暂停。另外...
他缓步走向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去查清楚,到底是哪支官军下的手。
探子浑身一颤,连忙叩首:
属下这就去办!
……
第28章 四平震动
夕阳西下,李家屯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
全村老少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七十多岁的李老汉颤抖着双手,用火镰点燃了一挂三尺长的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响声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也惊醒了这个沉寂已久的村庄。
苍天有眼啊!
赵大娘一声跪在黄土夯实的谷场上,朝着太平岭方向连连叩首。
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你看见了吗?那些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村民无不为之动容。
去年秋天,她年仅十六岁的闺女,在河边被那些路过的山匪给害死了!
村里的年轻人们把珍藏多年的老酒都搬了出来。
粗瓷大碗在人群中传递,你一口我一口,酒香弥漫在整个谷场上。
干了这碗!敬那些当兵的!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豪迈的祝酒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虽然不明白大人们为何又哭又笑,但也跟着在谷场上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为这场庆平添了几分生气。
可惜啊,我们连那些官军听命于哪位大帅都不知道。
村长捋着胡须感叹道。
管他是张大帅还是李大帅!
铁匠黄叔抹了把嘴边的酒渍,
总之,菩萨保佑他长命百岁就对了!
这样的对话在太平岭周边的村村寨寨不断重复着。
从李家村到王家屯,从陈家铺到赵家庄,每个被山匪荼毒过的村庄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
四平城最负盛名的福满楼二楼雅间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七八位常年在关外跑商的老板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神色。
陈记绸缎庄的陈老板颤巍巍地举起酒杯,青瓷酒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映着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各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杯敬张将军!往后走太平岭的商道,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虽然这位陈老板压根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将军剿灭了山匪,但在关外这片地界,所有官军名义上都归镇安上将军张锡銮节制,说这样的场面话总是不会错的。
可不是嘛!
隆昌货栈的李掌柜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络腮胡子滴落在锦缎马褂上。
这半年来,我为了能平安过太平岭,光是给各路山匪的买路钱就花了三百多大洋!
他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雅间门帘一挑,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走了进来。
各位老板慢用,
他满脸堆笑地将菜摆在桌子中央,
我们掌柜的特意交代了,今儿个这顿,算他的!
掌柜的够意思!
众人顿时哄然叫好,纷纷举杯相碰。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与楼下说书人的醒木声、跑堂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太平盛世的欢快乐章。
……
孙府花厅内,水晶吊灯将整个宴席映照得如同白昼。
四平市长孙天德端坐在主位,脸上堆满笑容,却掩不住眼中的疑虑。
白团长,这次剿匪真是大快人心啊!
孙天德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不知是哪部分的弟兄立的功?
白贵放下筷子,用丝绢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眉头微皱:
怎么?孙市长,您也没收到风声吗?
他压低声音,
按理说,省军下地方剿匪,就算怕走漏风声不提前通知,事后也该有个说法才是。
席间的气氛顿时凝固。
侍者刚端上来的清蒸鲈鱼冒着热气,却无人动筷。
孙天德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
警察局长田通海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孙市长,白团长,莫非...是省里直接派的人?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要不两位分别向奉天那边的官府和将军府发电报询问一下?
这个提议让在座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财税局长手中的筷子一声掉在桌上,在寂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天德与白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孙天德清了清嗓子:
田局长说得在理。一支陌生的军队在我们治下活动,总要弄个明白。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紧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白贵接过话茬,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
万一那支战斗力彪悍的军队调头要进驻四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就这么定了。
孙天德放下酒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日一早,我和白团长分别发电报询问。在座诸位...
他环视一周,
今晚的事,还望守口如瓶。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不同的盘算。
这场本该欢庆剿匪成功的宴席,最终竟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
清晨的四平城街头,早点摊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两个挑着扁担的脚夫在街角相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
听说了吗?太平岭的土匪被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
另一个脚夫瞪大了眼睛,
上个月保安团不是只到城外装样子逛了一圈,连五里路都没走完就灰溜溜回来了?
正巧路过的布店伙计插嘴道:
千真万确!我小舅子的三姑妈的大儿子,亲眼看见官军从他们村头押送俘虏经过!那队伍长得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这样的对话在四平城的大街小巷不断重复着。
聚仙茶楼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原本要讲《三国演义》的,临时改成了《官兵剿匪记》,引得满堂喝彩。
街边的黄包车夫们也不拉活了,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热烈讨论,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推着车子凑过去听热闹,糖葫芦架子上的山楂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听说那些当兵的可神了,会飞檐走壁!
胡扯!分明是用了新式火炮,一炮就把山寨轰平了!
市井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
……
第29章 将军府的疑惑
奉天城将军府大堂内,檀香袅袅。
镇安上将军张锡銮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副官的汇报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困惑。
我什么时候派兵去四平剿匪了?
这位七旬老将喃喃自语,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一伙小山匪值得我出手吗?还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话音未落,近卫快步进来禀报:
将军,赵省长求见!
请他进来。
张锡銮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
以他节制东三省军务的权位,自然不必亲自出迎一位省长。
更何况,在戎马一生的老将军面前,赵尔巽确实只是晚辈。
片刻后,赵尔巽在卫兵引领下步入大堂。
这位封疆大吏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尔巽见过将军!将军安康!
语气真挚,毫无做作之态。
确实,且不论张锡銮数十年来的赫赫战功,单是如今古稀之年仍为国事操劳,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赵省长不必客气!
张锡銮和蔼地摆手示意,
请上座!小李,快给赵省长上茶!
待李副官奉上香茗后,张锡銮直接开门见山:
赵省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干脆利落的问话,尽显这位老行伍雷厉风行的作风。
……
赵尔巽深知张锡銮的脾性,没有绕弯子:
张将军,四平市长孙天德方才发来急电,询问省里是否近期派部队剿匪。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电报,
说是前两日有支约两百人的官军,在太平岭剿灭了一伙盘踞多年的山匪。孙市长想打听是哪位将领带队,好当面致谢。
听到两百人官军几个字,张锡銮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细缝。
堂内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连侍立一旁的李副官都屏住了呼吸。
老将军心中翻江倒海:究竟是谁,胆敢在他这个东三省最高军事长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调兵?
尽管张锡銮面上不动声色,但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气,还是让见惯风浪的赵尔巽感到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连手中捧着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堂内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刺耳。
赵尔巽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出声打扰老将军的沉思。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李副官悄悄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偷眼打量自家将军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说不尽的战场往事。
……
堂内的西洋座钟敲响了四下,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大堂内回荡。
张锡銮突然晃了晃脑袋,仿佛刚从深沉的思绪中抽离。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赵省长,不好意思哈!人老了,就是容易走神!
赵尔巽连忙欠身,恭敬地说道:
张将军说哪里话!瞧您这健康的体格,宝刀未老说的就是您这样的老英雄!
他刻意加重了老英雄三个字的语气。
张锡銮摆了摆手,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唉,不说这个了!
他忽然正色道:
赵省长,我刚刚也收到了四平守备团白贵的急电,内容和你这电报一模一样!
迎着赵尔巽诧异的目光,张锡銮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那支部队是谁派下去的,赵省长,你信吗?
赵尔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以他对这位老将军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会在这种军国大事上开玩笑的人。
可转念一想,整个辽宁省的军队都在张锡銮的掌控之下,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这支神秘部队的来历,那事情就真的严重了!
沉默片刻后,赵尔巽缓缓点头:
张将军的话,我自然相信。不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显然还有未尽之言。
张锡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赵省长,别急!我也正想弄清楚这件事!
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李副官,声音陡然提高:
小李,传张作霖来见我!
是!将军!
李副官立正行礼,快步退出大堂。
待李副官离去后,张锡銮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起来。
奉天城目前只驻扎着张作霖的27师,如果有人能瞒着他调动军队,那最大的嫌疑就是这个新晋师长了。
老将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忖: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
听闻义父兼上司召见,张作霖立即抛下军务,快马加鞭赶到将军府。
报告!27师师长张作霖奉命前来!
张作霖保持着标准的军姿,三步并作两步跨入大堂。
当他看到端坐的张锡銮时,刚想亲热地喊出,余光却瞥见一旁的赵尔巽,连忙改口行礼:
见过将军!见过赵省长!不知将军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张锡銮锐利的目光在养子身上扫视,单刀直入:
27师最近可有外派的军事行动?
张作霖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义父这是在怀疑他私自调兵。
他挺直腰板,目光坦然地迎上张锡銮的视线:
将军明鉴!属下近日绝对没有调动过任何一支部队!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记事簿,
这是27师近期的训练日志和驻防记录,请将军过目。
见张锡銮沉默不语,张作霖继续道:
将军,四平太平岭靠近吉林,会不会是吉林那边的部队所为?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
听说吉林督军最近也在整顿地方治安...
张锡銮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缓和。
他其实心知肚明,自己虽然提拔张作霖为师长,但对军队的控制从未放松。
若真有调兵之事,早该有人禀报。
老将军轻叹一声,挥手示意张作霖收起记事簿: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张作霖暗自松了口气,却见赵尔巽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显然对这个谜团仍心存疑虑。
……
第30章 特种兵蓝图
待赵尔巽和张作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近张锡銮,压低声音道:
将军,要不向吉林那边发电报问询一下?
张锡銮缓缓摇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闪过一丝疲惫:
不必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
近来奉天城中暗流涌动,有传言说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将军即将告老还乡。
张锡銮心知肚明,吉林督军孟恩远一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如今这支神秘部队的出现,在他看来,极可能是孟恩远在暗中搞的小动作。
要么是想试探他的反应,要么就是在向他这个老将军秀肌肉。
打几个小山匪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
张锡銮在心中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青花纹路。
那些在日俄战争期间,与日军正面交锋的峥嵘岁月仿佛就在昨日,那些真刀真枪的硬仗,才是真正的军功!
想到这里,老将军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既然已经认定这是吉林方面的挑衅,再兴师动众地去询问,反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万万没想到,他这番深思熟虑的判断,竟与真相相去甚远。
这还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
无名山谷。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指挥中心的走廊上,杨不凡刚用完午餐,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随着基地规模的扩大,这位指挥官的生活也发生了显着变化。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挤在兵营食堂与士兵们同吃同住,而是开始使用指挥中心专属的食堂。
指挥中心如今也不再是杨不凡一人独居。
二楼除了他的十名警卫员外,还住着杨百川和杨达海两位营长,以及他们的通信兵团队。
杨不凡刚踏出食堂大门,正准备前往操作中心,脑海中突然响起杨平那金属质感的电子音:
报告指挥官,作战实验室已经建造完成。
哦?终于完成了吗?
杨不凡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那还等什么?立即启动谭雅的克隆程序啊!
……
话说,在红警基地的建造规则中,战争工厂、雷达站和作战实验室这三个关键建筑单位,遵循着严格的建造序列,必须依次完成。
为了尽快解锁谭雅这个特殊单位,杨不凡可谓是一分钟时间都没有耽误。
战争工厂甫一建成,他就立即下令建造雷达站。
这座高耸的建筑不仅为基地提供了更广阔的侦察视野,更将杨平的监控范围从原先的5公里直接扩展到20公里。
随着未来基地科技水平的提升,通过建设雷达矩阵网络,这个范围还能进一步扩大。
就在昨天正午雷达站完工后,杨不凡又马不停蹄地启动了作战实验室的建设工程。
这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汇聚了基地最尖端的科研力量,经过近25小时的紧张建造,如今终于宣告竣工。
报告指挥官,特殊单位谭雅少将已经开启克隆程序。
杨平平静的电子音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
预计需要十五分钟,请您耐心等待。
作为红警体系中的英雄单位,谭雅自诞生起就拥有少将军衔。
在这个时空节点,虽然战车部队的亮相还为时尚早,但像谭雅这样的特种兵却能立即投入实战。
这位以一当百的超级战士,必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
当得知只需十五分钟就能完成谭雅的克隆时,杨不凡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
跨步走进电梯,警卫员张龙替他按下3楼按钮时,杨不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杨平,除了谭雅外,基地还能克隆其他特种兵吗?
报告指挥官,基因库中除谭雅少将外,还储存着四位特种兵的基因数据。
杨平的电子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分别是王伟上校、何祥上校、陈韬上校和向南上校。您需要立即启动他们的克隆程序吗?
只有四人?
杨不凡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
这个数字让他大失所望,以至于一时忘了回应杨平的询问。
在他的战略构想中,未来的战役规模将是十万、百万甚至千万级别的。
区区五名特种兵,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能发挥多大作用?
电楼门缓缓关闭,随后开始无声地向上爬升,杨不凡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或许是感知到指挥官的失落,杨平主动解释道:
报告指挥官,虽然基因库中只有这五位特种兵,但他们每一位都是顶尖的特种作战教官。”
“如果您需要扩大特种部队规模的话,完全可以由他们负责训练新兵。
对啊!
杨不凡猛地拍了下额头,暗骂自己糊涂。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没想到!
与其纠结于初始特种兵的数量,不如着眼于培养体系的建设。
特种兵的训练周期虽然长,但只要建立起完善的培养机制,假以时日就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特种部队。
想到这里,杨不凡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
杨平,立即启动其他四位特种兵的克隆程序!
“报告指挥官,王伟、何祥、陈韬和向南四位上校的克隆程序已经启动,过程需要十五分钟,请您耐心等待!”
“叮!”
就在这时,电梯打开,杨不凡大踏步走进操作中心,眼睛却看向墙上的那块大屏幕。
屏幕上,此刻正显示着五台正在工作着的克隆仓。
最左侧的那台克隆舱里面的液体,开始泛起微光,预示着谭雅的克隆即将完成。
而杨不凡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特种部队发展的宏伟蓝图。
先是从五人小队开始,逐步建立起一支能在未来大规模战役中发挥关键作用的精锐力量!
……
第31章 基地发展瓶颈
屏幕一闪,画面重新切换回基地全方位监控画面。
杨不凡对那几十个监控画不感兴趣,转身走向悬浮座椅。
随着他落座,操作面板立即在面前展开,泛着幽蓝的全息光芒。
看着面板上显示的资金余额,杨不凡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字形。
倒不是基地资金剩余很少,反而上面显示着还有4万多呢。
不是他不想将这些资金全部利用起来,而是这个资金余额已经是将克隆士兵规模扩充到500人后剩余的了。
还是太小了啊...
杨不凡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瞥了眼不远处大屏幕上显示的基地全方位监控画面,这个隐蔽的山谷如今已被各种军事建筑塞得满满当当。
500名士兵已经是它能容纳的极限了。
继续扩充兵力不是不行,但新克隆出来的士兵将无处安置,更别提开展日常训练了。
回想起当初选址时的情景,杨不凡不禁苦笑。
当初他选择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总不可能为了找到一个条件更优越的地址,而驾驶着基地车四处乱窜吧?
没有士兵的保护,随便遇上一伙山匪,他都得玩玩!
这个隐蔽的山谷,已经是当时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了!
……
看来是时候考虑开辟分基地了...
这个念头在杨不凡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窗外,晌午的太阳是那么的炽烈。
选址问题让他陷入沉思。
分基地必须建立在新的矿藏点上,否则毫无意义。
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即便雷达站将探测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二十公里,可除了最初发现的那座小型煤矿外,再未探测到其他矿藏。
小型煤矿...
杨不凡低声重复着这个令人忧心的称谓。
所谓,意味着储量有限,按照目前的开采速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届时仍未找到新的矿源,整个基地的发展将陷入停滞。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山谷,投向四平城方向。
玻璃窗映出他冷峻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如果短期内找不到新矿的话...
杨不凡轻声自语,突然意识到基地的矿产回收功能并非只能处理自行开采的矿石。
别人开采的矿,同样可以回收...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未察觉自己的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
指挥中心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仿佛预示着某种战略转向。
……
杨不凡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走向电楼。
同时在脑海中向杨平下达指令:
通知谭雅、王伟等五名特种兵,以及杨百川、杨达海、肖安国三位营长,立即到二楼1号会议室开会。
肖安国是杨不凡近期从数百名士兵中发掘的新锐军官,在部队演习时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已被破格提拔为第三营营长。
最先到达的是三位营长。
他们刚用过午餐,正在指挥中心二楼的宿舍休息,接到命令后立即整装前来。
杨百川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杨达海则习惯性地戴着战术平板,新晋营长肖安国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透出沉稳的气质。
片刻后,走廊再次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五名特种兵列队而至,为首的正是谭雅少将。
当那道飒爽的英姿出现在门口时,杨不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谭雅迈着矫健的步伐走来,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更添几分英气。(如无特殊说明,基地克隆出来的士兵皆默认为黄种人,谭雅也不例外!)
谭雅那兼具东方韵味与西方立体感的五官,在深蓝色军装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
剪裁合体的制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既展现出女性的柔美,又透着特种兵特有的凌厉气质。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谭雅的形象已然深深烙印在杨不凡的脑海中。
这位传奇特种兵不仅代表着强大的战斗力,更将成为基地未来发展的重要助力。
……
随后,杨不凡的目光越过谭雅,落在她身后的四名特种兵身上。
王伟上校身形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为他平添几分铁血气质。
何祥上校戴着黑框眼镜,看似文质彬彬,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紧绷的肌肉线条暴露了他特种兵的本质。
陈韬上校留着利落的寸头,粗壮的脖颈和宽厚的肩膀彰显着惊人的爆发力。
向南上校则是五人中最年轻的,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不敢小觑。
五名特种兵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靴跟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指挥官!
杨不凡微微颔首:
好!欢迎五位加入!
为指挥官而战,荣耀即吾等忠诚!
五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中闪烁着绝对的忠诚与虔诚。
……
随后,杨百川三人立即起身,向谭雅等人敬礼。
虽然同为精锐,但中校与上校、少将之间的军衔差距,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事体系中不容忽视。
杨百川的敬礼标准而克制,杨达海的动作带着几分敬意,新晋营长肖安国则显得格外庄重。
谭雅率先回礼,她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待五人回礼完毕,众人才依次落座。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而专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站在主位的杨不凡,等待着他下达重要指示。
杨不凡环视在座的军官们,开门见山道:
此次召集各位,是要商讨继续出兵剿灭平安堡和大屯山两股山匪的事宜。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杨百川首先发言:
指挥官,剿灭四平境内的三股山匪本就是我们的既定目标。不过...
他顿了顿,
我建议先派侦察兵确认下这两伙山匪是否还在老巢。马四爷部被全歼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开,他们很可能已经闻风而逃!
……
第32章 杨不凡的抉择
我赞同杨营长的意见。
肖安国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轻点,
平安堡距离我们约30公里,大屯山更远。若贸然出动大部队,结果扑了个空,既浪费资源又暴露实力。
谭雅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
侦察是特种兵的强项。我们可以先摸清敌情,若他们还在,就按太平岭的模式来个雷霆一击;若已逃窜,也能掌握其去向。
经过充分讨论,最终形成决议:由王伟和何祥各率领一支1 0人的精锐侦察小队,分别前往平安堡和大屯山进行秘密侦察。
每支小队配备无线电设备,确保情报能及时传回。
记住,
杨不凡最后强调,
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作战。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
王伟和何祥立即起身领命。
会议结束后,两人迅速着手挑选队员、准备装备。
一个小时后,两支侦察小队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向各自的目标区域进发。
而基地这边,大部队将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根据侦察结果采取行动。
……
夕阳西沉,指挥中心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钱飞派回的通讯兵风尘仆仆地赶到,将一个密封的公文包呈交给杨不凡。
包内除了详尽的四平城防情报外,还有两份泛着油墨香的报纸——《大公报》与《申报》,日期都是8月15日。
杨不凡展开报纸,头条新闻赫然映入眼帘:杨度联合孙毓筠、李燮和等五人,以研究共和政治得失为名,于8月14日正式成立筹安会。
报道中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藻背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为袁世凯复辟帝制铺路。
原来如此...
杨不凡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钱飞特意送回这两份报纸,正是因为他临行前的特别嘱咐:留意8月14日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
对于刚穿越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件,杨不凡还是很感兴趣的。
而这两份报纸上面的内容很好地解答了他之前的疑惑。
袁大头的皇帝梦...
杨不凡合上报纸,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
夜幕低垂,指挥中心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很长。
王伟和何祥相继传回侦察报告:平安堡和大屯山的山匪并未撤离,仍在各自老巢盘踞。
杨不凡当即拍板,准备按原计划连夜发兵。
立即集结部队!肖安国率部清剿平安堡,杨达海负责大屯山,杨百川留守基地。
以防万一,杨不凡又克隆了一百名士兵,让基地留守士兵人数维持在两百人的规模。
有各式优势装备在,加上山谷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即使有一支千人的民国正规军来攻,也休想讨得了好。
杨不凡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将随肖安国部亲征!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杨百川一个箭步上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回响:
不行!
这位素来稳重的营长此刻脖颈青筋暴起,面颊涨得通红,
指挥官阁下岂可亲临险境?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右手不自觉地按住腰间配枪,仿佛要替指挥官挡下所有危险。
……
杨达海紧接着上前,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指挥官,平安堡山匪跳梁小丑尔,何须您亲自出马!况且,您若有个闪失...
他的声音哽住了,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肖安国虽是新晋营长,也鼓起勇气进谏:
请指挥官三思!基地上下所有将士的性命都系于您一身。剿匪这等任务,交给我们这些军人即可。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杨百川等三位军官仍在苦口婆心地劝阻杨不凡亲征的决定。
然而站在一旁的谭雅、陈韬和向南三位特种兵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与三名统兵将领形成鲜明对比。
谭雅环抱双臂靠在墙边,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正在蜕变的指挥官。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韬和向南则保持着标准的跨立姿势,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欣赏而非担忧。
与统兵军官们的保守思维不同,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特种兵们,对指挥官的决定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他们眼中,跟随部队出征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比起他们那些深入敌后的任务,这简直就像郊游一样安全。
当兵的哪有不危险的?
向南用只有同伴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被陈韬用手肘轻轻制止,但后者眼中同样闪烁着赞同的光芒。
……
谭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不凡。
她见过太多龟缩在钢筋混凝土掩体里的指挥官,那些懦夫永远得不到特种兵真正的敬意。
而眼前这位敢于亲临前线的领袖,正在用行动赢得这些兵王们的认可。
虽然红警士兵会无条件服从指挥官的任何命令,但此刻他们心中萌生的敬佩之情,却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杨不凡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
诸位,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双手撑在作战沙盘边缘,目光如炬:
若是现在连一支小小的山匪都能威胁到我的安全,将来全面战争爆发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杨不凡站直身体,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成长,我也一样需要!
手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
我不希望将来因为对战争的错误理解,而导致千军万马付出惨重代价。眼下战事规模有限,正是我亲临前线的最佳时机。
杨百川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沉默地低下了头。
作为最早被克隆出来的军官,他亲眼见证了杨不凡从一个军事小白,逐步成长到如今像模像样地“伪”指挥官程度。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指挥官,在真正的战场上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即便如此,保护指挥官的本能仍让他心如刀绞。
……
第33章 王伟的致命行动
杨达海和肖安国同样面色凝重。
三人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指挥官的安危不仅关乎个人生死,更维系着整个红警基地的命运。
作战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电子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谭雅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诸位,既然指挥官坚持,那就由我来负责指挥官的贴身护卫吧。
她优雅地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这句话仿佛给在场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谭雅,这位以特种兵身份获得少将军衔的传奇人物,她的实力无人质疑。
有她贴身保护,指挥官的安全系数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杨百川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整齐划一地朝谭雅敬礼。
杨百川的声音微微发颤:
谭雅将军,指挥官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杨达海和肖安国也郑重地点头附和。
谭雅回以标准军礼,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三位不必多礼,保护指挥官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
又是一个清辉遍洒的夜晚,皎洁的月光为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镀上一层银色的铠甲。
得益于白天的充分准备,出征命令下达后,各部在短短一小时内便完成集结。
士兵们肃立如松,枪械擦得锃亮,迫击炮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出发!
随着杨不凡一声令下,部队如一条钢铁长龙,沿着山谷出口方向有序前进。
这条约一公里长的山道,经过士兵们连日来的修整,已经从最初的崎岖小路变成了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平整道路。
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山道两侧的制高点上,哨兵们持枪肃立。
这些24小时轮值的岗哨,像忠诚的卫士般守护着基地的咽喉要道。
当部队穿过最后一道山隘,视野豁然开朗。
杨不凡勒马驻足,月光下,他清晰地辨认出前方那片空地,正是他初临此世时站立的地方。
短短时日,从孤身一人到统兵五百,在这军阀林立的乱世中,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夜风吹动他的军装下摆,身后的队伍肃穆而威严,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
杨不凡的目光越过行进中的队伍,落在左侧山坡上那两间隐约可见的木屋上。
几名留守的士兵正肃立在岗哨处,默默地向出征部队敬礼。
夜风拂过,带来木屋方向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
那里曾经安置着之前被解救的八名,哦不,是七名饱经磨难的妇女,还有那个为爱执着的王家村青年王勇。
如今木屋已空,只剩下哨兵们孤独的身影。
杨不凡想起前日钱飞从四平传回情报后,他便立即派另一名间谍胡笛乔装成商队掌柜,将那七名妇女安全送进了四平城。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杨不凡特意安排了一队士兵伪装成商队护卫。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商队配备武装护卫再寻常不过。
至于王勇,杨不凡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个倔强的小伙子,在得知李翠萍进城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回王家村告知父母。
听杨达海说,王勇临行前信誓旦旦地表示,安顿好家中二老后,定会去四平城寻找李翠萍。
……
午夜时分,一支两百人的精锐部队在月光下悄然行进。
杨不凡骑在战马上,不时抬手查看腕表。
他身旁的肖安国压低声音报告:
指挥官,部队已连续行军五小时,目前距离平安山还有五公里。
杨不凡点点头:
通知部队,放慢速度,保持警戒。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百名红警士兵组成的部队,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脚步轻得连林中的夜枭都没有惊动。
肖安国不时回头查看队形,确保没有士兵掉队。
距离平安山三公里处,杨不凡抬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
他转向通讯兵:
给王伟发报,让他清除山道上的暗哨。
平安山半山腰的密林中,王伟正带着他的十人精英小队潜伏。
收到电报后,他立即打了个手势,让小队分成三组向预定位置移动。
……
第一处暗哨位于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上,粗壮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哨兵歪戴着帽子,抱着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打盹,口水都流到了枪托上。
树下的枯叶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声,但哨兵毫无察觉。
王伟像一道影子般贴近树干。
他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突然发力。
只见他双手交替攀援,动作比猿猴还要敏捷,三秒之内就攀上了五米高的树杈。
哨兵还在梦中咂嘴时,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与此同时,王伟右手的特制战术匕首精准地划过哨兵咽喉,刀锋刚好切断气管和颈动脉,却没有碰到脊椎。
哨兵只来得及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两下就瘫软下来。
王伟轻巧地将尸体固定在树杈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树梢的夜枭都没有惊动。
……
第二处暗哨隐藏在两块巨岩的缝隙中,只容一人蜷缩。
王伟向两名队员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两名士兵如同鬼魅般从两侧接近。
左侧的士兵突然暴起,用浸透强效麻醉剂的特制手帕捂住哨兵口鼻。
几乎在同一瞬间,右侧的士兵已经用军用扎带捆住了哨兵的手脚。
哨兵本能地挣扎了两下,眼皮就沉重地耷拉下来,陷入深度昏迷。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岩石上的苔藓都没有被蹭掉。
第三处暗哨的隐蔽性最高,伪装堪称完美。
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灌木丛掩体,从外表看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但王伟锐利的目光还是发现了异常——那丛的阴影角度与月光照射方向存在细微偏差。
他示意队员原地待命,自己则像一只夜行的黑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轻盈步伐接近目标。
……
第34章 突袭山寨
在距离掩体五米处,王伟右手一翻,一把经过哑光处理的战术匕首从袖中滑入掌心。
月光下,匕首的刃口闪过一丝冷芒。
王伟手腕轻轻一抖,匕首划破夜空,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声。
掩体后的哨兵耳朵突然动了动,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但为时已晚,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瞬间切断了中枢神经。
哨兵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同时从口鼻溢出。
他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的气音。
当王伟拨开伪装来到跟前时,哨兵已经瞳孔扩散,身体还在神经反射性地抽搐着。
王伟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哨兵衣服上擦净血迹。
按下无线电,声音平静得就像刚完成了一次例行训练:
任务完成。
……
平安堡实为一座集镇,方天鹰匪帮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驻在镇内,而是在集镇以北三公里处的平安山上安营扎寨。
这座原本籍籍无名的山头,因匪帮盘踞而得名平安山,倒是个讽刺的称呼。
与地势险要的太平岭相比,平安山的地形可谓平平无奇。
这里既没有一夫当关的天然隘口,也不见陡峭难攀的悬崖绝壁,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覆盖着整座山脉。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盘根错节的灌木丛形成天然屏障。
方天鹰奉行的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返的战术方针。
凭借对山间每一条兽径、每一处林间空地的了如指掌,其部众能在密林中神出鬼没。
官兵进剿时,他们便化整为零隐入林海,待官兵退去,又迅速集结继续作恶。
这种狡兔三窟的把戏,让历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也成就了来去如风的匪帮恶名。
……
当杨不凡率领两百名精锐士兵抵达平安山脚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举起望远镜,镜片中的山寨静得出奇,连看门狗都蜷缩在窝里酣睡。
士兵们的呼吸很轻微,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按计划行动。
杨不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安国立即展开作战地图,借着微弱的晨光开始排兵布阵:
北面主攻方向: 由张胜率领第一连50名精锐,配备两挺通用机枪、三门迫击炮,正面突破山寨大门。
东侧封锁部队:于强指挥第二连50人,设置三道机枪火力网,切断匪徒退路。
西、南两侧:各部署一个排的兵力,构筑简易阻击阵地,防止匪徒突围。
王伟带领的10人精英小队,机动支援,随时准备实施斩首行动。
……
待布置完毕后,肖安国放下望远镜,冷笑道:
这帮土匪倒是睡得香!
他转向杨不凡,
指挥官,是否立即发起进攻?
杨不凡看了看天色:
再等二十分钟,等天再亮些。
他转向迫击炮小队,
先校准射击诸元,目标山寨大门和主要建筑。
士兵们无声地展开部署。
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机枪小组封锁下山通道,突击队则做好了冲锋准备。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金属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张胜仔细检查着手中的红警步枪,对于强使了个眼色:
老于,比比看谁消灭的敌人多?
于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手榴弹:
谁输就帮对方洗一个月袜子?
“一言为定!”
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机枪手王铁生在细心调试通用机枪,狙击手李金瞳在给步枪装填特制弹药, 爆破组在检查炸药包的引信。
……
杨不凡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5点20分。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能见度越来越好。
他转向迫击炮小队:
校准射击诸元,目标山寨大门和主建筑。
炮手们立即开始调整角度,炮弹已经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晨光微熹时分,三发迫击炮弹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第一发80mm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命中山寨包铁木门的铰链部位。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扇重达三百斤的寨门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和铁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穿过宿舍茅草屋顶,在室内轰然炸响,睡梦中的匪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第三发炮弹更是精准落入武器库,引爆了里面储存的黑火药,引发连锁爆炸,冲天的火柱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
冲锋!
肖安国的吼声在山间回荡。
张胜端起冲锋枪率先跃出掩体。
他身后的突击队员呈散兵线快速推进,每个人之间保持五米间隔。
机枪手王铁生迅速在制高点架设机枪,7.92mm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寨门两侧的箭楼,将试图操作土炮的匪徒打得血肉横飞。
东侧战场,于强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
五名悍匪依托半米厚的石墙,用汉阳造步枪进行还击。
子弹地擦过于强耳边,他立即打出战术手势:二班左翼,三班右翼,火力掩护!
趁着战友们用密集火力压制敌人时,于强像蛇一样匍匐前进,战术背心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
在距离石墙二十米处,他拔出手雷,咬掉拉环默数三秒后奋力抛出。
手雷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正好从石墙缺口飞入敌群。
的巨响后,石墙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血雾从墙缝中喷涌而出。
……
方天鹰是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的,他猛地从铺着虎皮的檀木床上弹起来,额头撞到了悬挂在床头的青铜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大当家的!不好了!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官兵打上来了!
方天鹰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刀疤。
他一把扯下挂在床头的九环大刀,光脚踹开房门。
寨子里已经乱作一团,草场方向燃起冲天大火,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十几个土匪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窜,有人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好!
……
第35章 摧枯拉朽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方天鹰声如炸雷,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二,快带人去守东门!老三,去......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借着晨光,他看见寨门方向潮水般涌来的蓝色身影。
那些士兵穿着深蓝色军装,手里端着统一的制式步枪。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术配合,三人一组交替前进,简直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方天鹰的后脊梁窜上一股寒意。
二十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寻常的官兵围剿。
“难道是将马四消灭的那支官军?”
方天鹰一下子就联想马四,此刻他们的遭遇与对方何其相似!
可他明明都已经加强戒备了啊!
这些天杀的官军是怎么悄然摸到寨前的?
难道那些暗哨都叛变了不成?
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念头,下一刻,他朝寨子中那些惊慌的山匪大吼道:
弟兄们,官军凶猛,快散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此刻已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有序撤退了。
方天鹰自己,则当机立断返回卧室,快步走到雕花衣柜前一脚将其踹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二当家刘智拖着一条流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
后面是三当家胡三刀,这个平素以狠辣着称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
三人刚钻进地道,头顶就传来一声巨响。
方天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透过逐渐合拢的暗门缝隙,看见自己经营了十年的山寨正殿,竟在炮火中轰然倒塌了!
……
寨子西侧的突围战打得异常惨烈,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金瞳抬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作为红警军团第三突击连的班长,他早已习惯了战场的残酷,但今天的战斗强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注意三点钟方向!
他对着周围的士兵吼道,沙哑的嗓音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
有股匪徒想从菜地那边溜!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五个土匪正猫着腰在白菜地里快速穿梭。
最前面那个光头汉子格外显眼,他右手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土制手枪,左手不停地拨开挡路的菜叶。
这些亡命之徒显然熟悉地形,动作敏捷得像一群受惊的野兔。
李金瞳立即打了个战术手势,全班战士心领神会,立即呈扇形包抄过去。
新式作战靴踩在松软的菜地上,发出轻微的声。
战士们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队形,每个人的枪口都稳稳指向目标。
列兵赵小虎紧跟在班长身后,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透过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那个光头土匪狰狞的面容。
对方正在用颤抖的手给土枪装填火药,黄板牙上沾着唾沫星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眼前。
一道尖锐的枪声划破战场。
子弹以两倍音速掠过菜地,精准地命中目标。
光头汉子的胸口瞬间炸开一个拇指大的血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在白菜地里。
几片染血的菜叶被震得飞起,又缓缓飘落在他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
密道里阴冷潮湿,方天鹰打头举着火折子,三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扭曲变形。
这条密道是他们三位寨主一点一滴秘密挖掘出来的,直通三里外的密林。
大哥,咱们的弟兄...
胡三刀突然哽咽起来。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像个孩子似的抹眼泪,
七十多号人啊...
方天鹰没接话,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地道某处传来的水声,像极了当年他妻子被官府处决时,血滴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留得青山在。
刘智突然开口,这个戴眼镜的师爷虽然手臂受伤,语气却异常冷静,我在省城还有关系。只要...
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土块簌簌落下。
三人惊恐地对视:那些穿蓝军装的魔鬼的火力也太猛了吧!
恐怕对方很快就能拿下整个山寨,届时...
方天鹰怒吼一声,火折子掉在地上熄灭了。
黑暗中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沉闷爆炸声。
……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鹰嘴崖焦黑的寨墙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硝烟仍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幸存的土匪们双手抱头,跪在废墟间,被红警士兵们严密看守着。
几个医疗兵穿梭其间,给重伤者简单包扎,但更多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无人理会。
肖安国站在寨子中央的了望塔残骸上,冷峻的目光扫过战场,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作为这次突袭行动的指挥官,他对战果并不完全满意,三名匪首居然没一人落网!
报告!清点完毕,俘虏二十六人,击毙四十九人。
副官快步走来,递上统计表。
肖安国接过扫了一眼,眉头骤然拧紧:
三个头目呢?
没找到。
副官摇头,
方天鹰、刘智、胡三刀都不在尸体和俘虏里。
肖安国眼神一沉,立刻下令:
提审几个活口,问问他们老大跑哪儿去了。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一个满脸是血的土匪小头目战战兢兢地交代:
大当家……大当家他们跑进卧室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卧室?
王伟眼睛一亮,立刻上前请命,
指挥官,我带人去看看!
王伟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为他平添几分铁血气质。
杨不凡身后的谭雅突然向前一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也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作为红警军团最精锐的特种兵,她渴望战斗!
……
第36章 绝不放跑一人!
肖安国立即抬手制止道:
谭将军,您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指挥官的安全!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长发女战士。
谭雅眉头紧锁,饱满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作为军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纪律的重要性。
明白。
她简短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甘。
肖安国微笑道:
谭将军,何必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让您大显身手。
谭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向后退了一步,将杨不凡护至身前。
虽然心有不甘,但她知道肖安国说得对。
作为贴身护卫,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确保指挥官的绝对安全。
王伟不再耽搁,带上十名队员,全副武装地朝方天鹰的卧室冲去。
……
很快,王伟他们便发现了衣柜后的密道入口。
显然,方天鹰三人正是从密道逃走的。
黑洞洞的通道像一张贪婪的嘴,等待着猎物或猎人的进入。
有血迹。
一名队员蹲下,手指抹过地上暗红的痕迹,
他们有人受伤了。
王伟冷笑:跑不远,追!
密道内,潮湿阴冷,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回荡。
方天鹰打头,手里的火折子勉强照亮前路。
他的额头渗着冷汗,九环大刀早已不知丢在何处,此刻腰间只剩一把短匕首。
刘智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惨白,脚步踉跄。
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在尘土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妈的……
胡三刀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通道,
那些穿蓝衣服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普通的官军!
刘智咬牙道,
以前的官军可没有这种素质,也没这种打法……他们更像是……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方天鹰冷冷接话。
叮!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不是自然的声音!
三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有人追上来了。
方天鹰低吼,
快跑!
他们不知道,王伟的特种小队已经顺着血迹,如猎犬般紧咬不放。
……
指挥官,王队长发来通讯。
通讯兵递过无线电。
杨不凡接过,王伟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指挥官,方天鹰的卧室里有一条密道,三名匪首正是从密道逃脱的,我们小队已经锁定了目标!
继续追踪。
杨不凡沉声道,
绝不能放跑一个!
幽暗的密道内,王伟的小队如一群沉默的猎犬,沿着血迹和脚印稳步推进。
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潮湿的岩壁和地上凌乱的足迹。
血迹新鲜,他们刚过去不久。
一名队员蹲下,指尖轻触地面尚未干涸的血滴,
他们有人伤得不轻,跑不远!
王伟没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小队继续前进。
他们的步伐轻而快,呼吸平稳,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出口,掩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王伟拨开枝叶,阳光骤然刺入眼帘。
他眯起眼,迅速扫视四周,一片寂静的密林,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
出口在这里。
一名队员低声道,手指向地面几枚带血的脚印,
他们往深山里去了。
王伟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深浅和方向。
方天鹰三人显然已经分开行动,脚印朝不同方向延伸,试图迷惑追兵。
分头追。
王伟冷声道,
“A组跟我,b组沿东侧山脊搜索,c组封锁下山的路。他们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密林深处,方天鹰靠在一棵古松后,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角滑落,他的嘴唇因干渴而开裂。
刘智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右臂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整条袖子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胡三刀蹲在不远处,耳朵紧贴地面,警惕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那些家伙……还在追。
胡三刀低声道,嗓音沙哑,
他们不是普通的兵,像是专门猎杀的人。
方天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
不能停,继续走。
刘智苦笑:
再跑下去,我的血就得流干了。
那就死在这儿!
方天鹰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
你想被他们活捉吗?那些穿蓝衣服的,你觉得他们会给你个痛快?
……
刘智沉默了。
远处,隐约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三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大哥!老三!你们走吧!我留下来替你们挡住追兵!”
刘智咬牙,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
方天鹰默然,他们三兄弟一同拼杀多年,早已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见方天鹰犹豫,刘智催促道:
“大哥,别犹豫了,你难道想我们三兄弟都折在这里吗?”
这时,胡三刀也劝谏道:
“大哥,我们还是走吧!别辜负了二哥的一片苦心!”
说着,偏头看向刘智,郑重道:
“二哥!保重!”
刘智咬牙点头,见方天鹰还不走,伸手推了他一把,可流血过多的他,加上又逃了一路,已然没多少力气了。
“大哥,走!”
刘智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胡三刀顺势拉起方天鹰的手臂,拽着他便往前跑。
方天鹰也不抗拒,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等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回头朝刘智低喝:
老二,事不可为,就降了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提速,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刘智望着老大离去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衣襟都染成了暗红色。
投降?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看那群官军的凶狠模样,他们会留活口吗?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树枝断裂的脆响。
刘智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掏出配枪,这把老旧的驳壳枪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杉树。
在那里!
……
第37章 匪首的秘辛
一名红警士兵率先发现了刘智的身影。
子弹立即呼啸而来,打得树皮碎屑四溅。
刘智勉强抬手还击,但失血过多的他连举枪都费力,更别说瞄准了。
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王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朝士兵们比了个“留活口”的手势。
这个命令让原本准备击毙目标的狙击手收起了枪。
借着队友的火力掩护,王伟像一只猎豹般悄然绕后。
他的动作又快又轻,作战靴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当距离缩短到十米时,他突然加速冲刺,在刘智反应过来前,一记精准的枪托击打在其手腕上。
刘智痛呼一声,手枪应声飞出。
他还想反抗,却被王伟一个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
两名红警士兵立即上前,用绳子将他的双手捆住。
报告队长,发现新鲜足迹!
一名侦察兵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后汇报,
两个人,往东北方向去了。
王伟点点头,快速做出部署:
吴洋,刘海,你俩留下看守俘虏,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八名全副武装的红警战士立即呈战术队形散开,沿着方天鹰两他们留下的痕迹追去。
……
很快,方天鹰两人便在一条小溪边被追上。
王伟抬手示意小队减速,透过茂密的灌木丛,他清晰地看到方天鹰和胡三刀正踉跄着涉水过溪。
发现目标!
一名士兵立即抬起红警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王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枪管:
射脚!活着的比死的有价值!
士兵会意,迅速调整射击角度,枪口下移三分。
随着一声清脆的,子弹擦着方天鹰的左脚射入溪边泥土,激起一片混着枯叶的水花。
瞄准下肢!王伟低声下令。
八支步枪同时锁定目标,枪口喷吐出炽烈的火光。
密集的子弹划过空气,在溪面上激起阵陈涟漪。
然而方天鹰二人显然意识到了危险,他们突然改变节奏,以不规则的之字形路线狂奔,让大多数子弹都落了空。
……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突然传出,刘三刀左小腿猛地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子弹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
呃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老三!
方天鹰闻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下意识就要折返,却被刘三刀厉声喝止:
大哥快走!别管我!
这个平日大咧咧的汉子此刻额头青筋暴起,挣扎着想要爬起。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刘三刀刚抬起手枪想要掩护,一发精准的子弹就将他手中的武器击飞。
与此同时,王伟带领的特战队员已经完成合围。
方天鹰只犹豫了一瞬,转身就要突围,却被王伟一个箭步追上。
两人在密林中展开短暂而激烈的搏斗。方天鹰的匕首刚出鞘,就被王伟一记肘击打落。
第二招锁喉被格挡。
第三招还未使出,就被王伟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制服在地。
特战队员立即上前,用麻绳将他双手反剪。
至此,平安山三大匪首全部被擒。
王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沉声下令:
收队!
……
与此同时,山寨内的清点工作已接近尾声。
杨不凡站在寨中空地上,眉头紧锁地翻看着物资清单。
这场精心策划的剿匪行动虽然大获全胜,但缴获的战利品却出人意料地少得可怜。
报告指挥官,现大洋总共只搜出三百二十五枚。
军需官敬礼汇报,
其中八成都是从俘虏身上和尸体口袋里搜出来的。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军官们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按理说,盘踞此地多年的土匪窝,不该只有这点积蓄。
更令人费解的是粮食储备。
粮仓里仅存着不到两个月的口粮,而且都是些糙米杂粮。
经过审讯才得知,方天鹰部一直奉行随用随买的策略。
他们每隔两个月就会派人去平安堡集市采购,而当地的士绅地主不仅不加阻拦,反而暗中提供便利。
难怪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杨不凡冷笑道,
有保护伞罩着,自然不需要囤积太多物资。
……
更令人震惊的是,搜查队在翻遍整个山寨后,竟然没有发现一个被掳掠的妇女!
起初还以为是方天鹰部纪律严明,但俘虏的供词揭开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那些被掳来的女子...
负责审讯的军官声音低沉,
大多数都被他们转手卖给了人贩子。少数带回山寨的,也活不了多久...
原来,平安山与平安堡集市仅数里之隔。
山匪们若有需求,只需简单乔装就能大摇大摆地进入集市。
集市里的青楼赌坊,对这些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地方权贵,更是早已和土匪沆瀣一气,从中牟利。
杨不凡听完汇报,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
好一个官匪勾结!
他转身对通讯兵下令:
立即将审讯记录整理成报告,这些证据,一个都不能少!
……
正午时分,王伟率领特战队押解着方天鹰等三名匪首凯旋而归。
审讯工作随即紧锣密鼓地展开,随着审讯的深入,一个令人震惊的官匪勾结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报告指挥官,方天鹰已经全盘招供。
审讯官递上厚厚的口供笔录,
与马四爷将赃款藏匿山洞不同,方天鹰的所有不义之财都上缴给了平安堡大地主张家。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更令人意外的是,方天鹰本名张天英,竟是张家家主张富贵的私生子!
这个身份解释了他为何能在平安堡横行无忌,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背后都有张家这座靠山。
难怪他们的物资补给如此便利。
肖安国冷笑道,
原来整个平安堡都是他们的后花园。
审讯还揭露了更为严重的罪行:通过张家的牵线搭桥,方天鹰团伙与四平城里的部分权贵建立了长期关系。
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竟暗中雇佣山匪处理政敌、打压异己,甚至参与分赃!
……
第38章 除恶务尽
杨不凡仔细整理着如山铁证,每一份文件都按指纹画押。
这些证据一个都不能少,
他沉声道,
所有涉案人员,终将受到正义的审判。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审讯时,方天鹰的配合程度远超预期。
这个往日凶残的匪首,竟在未经刑讯的情况下就主动交代了全部罪行。
审讯官推测,这或许源于他对张家的怨恨,作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从小被家族利用却得不到认可,最终沦为权贵们的替罪羊。
给他个痛快吧。
杨不凡收起卷宗,亲自拿起了配枪。
按照方天鹰犯下的劫掠村庄、贩卖人口、残害百姓等累累罪行,足以判他个“剥皮实草”的极刑了。
但考虑到他的配合,杨不凡决定亲手了结这个悲剧性的人物。
随着一声枪响,方天鹰罪恶的一生就此终结!
……
报告指挥官,大屯山传来捷报!
通讯兵洪亮的声音在临时指挥所内骤然响起。
年轻的通讯兵双手捧着一份还带着电波余温的加密电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杨不凡面前。
杨不凡刚吩咐完士兵将方天鹰的尸体妥善掩埋,闻言立即转身接过电报。
他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滑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这份来自杨达海的战报,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指挥所内的其他军官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站在中央的杨不凡。
杨不凡的眉头先是微微舒展,继而突然紧锁,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好一个魏双枪,差点就让他跑了。
杨不凡将电报递给身旁的肖安国,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要不是何祥与陈韬两位上校提前埋伏在逃生路线上,这两个匪首恐怕真要逍遥法外了。
军官们传阅着电报,战报详细记载了剿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
由于魏双枪部盘踞的大屯山距离基地较远,杨达海率领的主力部队经过一夜急行军,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中,何祥率领的精英特种小队早已悄无声息地清除了沿途所有山匪布置的暗哨,为后续行动扫清了障碍。
然而就在大部队即将抵近山寨的最后时刻,意外还是发生了。
哨塔上的一名哨兵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位置,在晨雾中隐约发现了逼近的部队身影。
刺耳的铜锣声顿时响彻山谷,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宁静。
面对暴露的局势,杨达海当机立断下令发动正面强攻。
红警部队强大的火力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迫击炮阵地迅速架设完毕,精准的炮火覆盖了山寨防御工事。
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网,压制得山匪抬不起头来。
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支援下,先锋部队很快就突破了山寨大门,为后续的清剿行动打开了通路。
……
然而,魏双枪的警觉性确实惊人。
在寨门被攻破的第一时间,这个老奸巨猾的匪首便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当机立断,带着二当家陆文以及几名心腹亲信,抄近路直奔山寨后崖。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逃生工具,几根粗壮的麻绳牢牢绑在崖边的大树上,另一端垂向云雾缭绕的崖底。
魏双枪盘踞大屯山多年,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他早就探查清楚山寨后崖下的地形状况。
崖底是一条人迹罕至的狭长山谷,蜿蜒通向大山深处。
一旦进入其中,便可从任意一个方向脱身,犹如鱼入大海。
这处隐秘的山崖位于山寨最深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连经验丰富的何祥在事先侦查时都未曾发现这个逃生通道。
眼看魏双枪等人顺着绳索滑下悬崖,就要逃之夭夭,何祥和陈韬展现出了过人的特战素养。
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两人动作迅速的追至崖底。
随后在崎岖难行的峡谷中,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子弹在岩壁间呼啸,脚步声在谷底回荡。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何祥和陈韬最终在谷口处将精疲力竭的魏双枪和陆文两人擒获!
……
传令嘉奖何祥、陈韬二人。
杨不凡拿起钢笔,在作战日志上郑重写下批示,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道:
另外,通知杨达海部,务必收集到俘虏的罪行证据后,再行处决!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
我们是一支有信仰的正义之师,
杨不凡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所内的每一位军官,语气坚定而深沉,
决不能随意杀人!
指挥所外,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红警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庞上。
这些年轻的战士们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军容依然严整。
阳光同样照在了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山匪俘虏身上,他们或垂头丧气,或目露凶光,在士兵们的严密看守下排成一列。
杨不凡站在临时搭建的审判台前,深蓝色的军装笔挺如新,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个俘虏的面孔,仿佛要看穿他们内心的罪恶。
带上来。
简短地命令,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第一个被两名士兵押解上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的左臂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尽管身受重伤,他的眼神却依然凶狠如野兽,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挑衅的冷笑。
书记官挺直腰板,手持罪状文书,洪亮的声音在临时审判场上空回荡:
陈大虎,绰号黑面虎,经查证参与抢劫商队十八次,杀害无辜百姓二十三人,强奸妇女七人,纵火烧毁民宅五处...
随着每一条罪状的宣读,围观的士兵们面色愈发阴沉。
他们紧抿着嘴唇,眼神冰冷如刀。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有人则死死盯着这个恶贯满盈的匪徒,胸膛剧烈起伏。
……
第39章 匪亡百姓欢
杨不凡端坐在审判席上,面容肃穆。
待书记官宣读完毕,他缓缓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死刑,立即执行!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遍遍重复着。
每个土匪都被详细审问过,他们的罪行被一一记录在案。
在铁证面前,有的土匪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有的则至死都在叫嚣,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表现,正义的审判都不会因此动摇。
当最后一个土匪被押赴刑场时,夕阳已经西沉。
天边的晚霞如血般殷红,为这场持续整日的审判画上了句点。
……
清理现场,吃晚饭,一小时后撤离。
杨不凡沉声吩咐道,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临时指挥所前,望着正在忙碌收整装备的士兵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虽然白天的战斗声势浩大,想要完全瞒过各方势力的眼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借着夜色的掩护行军,至少能甩掉大部分跟踪者。
若是还有人不知死活地跟来的话...
杨不凡低声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配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王伟所在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王伟正肃然站立在营地边缘,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这位特种兵教官似乎感受到了杨不凡的视线,敏锐地转过头来。
当他发现是指挥官在注视自己时,立即挺直腰板,恭敬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杨不凡也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在心中暗想:
来多少尾巴跟着,恐怕都不够这些红警特种兵清理的吧?
作为红警的特殊兵种单位,这些特种兵的实力恐怕超乎想象!
……
与此同时,远在大屯山的杨达海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同样的收尾工作。
两支部队虽相隔数十公里之遥,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完全相同的行动策略。
在肃清匪患的过程中,两支队伍都秉持着除恶务尽的原则,对每一处匪巢都进行了彻底清理,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随着暮色降临,两支队伍都选择了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撤离。
他们就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同一天内干净利落地切除了盘踞在四平周边多年的两大毒瘤。
当杨不凡的部队终于踏上归途时,星光洒满了蜿蜒的山路。
整支队伍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士兵们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只获得了短暂的轮休,身体还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完成使命的满足感。
为指挥官而战,荣誉即吾等忠诚!
这句铭刻在每个红警士兵心中的誓言,此刻在他们坚毅的面容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即便是在夜色中行军,他们的步伐依然坚定有力,枪械擦得锃亮,装备整理得一丝不苟。
……
第二天拂晓时分,平安山和大屯山周围的猎户们,小心翼翼地向两座山寨靠近。
远远的,他们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几个胆大的猎户壮着胆子摸进山寨,只见满地狼藉,却不见一个活着的山匪。
各势力的情报人员也陆续抵达,他们伪装成樵夫或猎户,暗中记录着山寨里的每一处战斗痕迹。
两股山匪被消灭的消息,很快就像山风一样迅速传播开来。
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是距离平安山最近的吴家村。
吴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着猎户们绘声绘色的描述。
当他确认方天鹰真的被剿灭后,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立即让孙子把藏在箱底多年的鞭炮拿出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很快响彻吴家村上空。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有人抱出珍藏的老酒,有人杀鸡宰羊。
七十多岁的王婆婆跪在村口的土地庙前连连磕头,她的小儿子就是被方天鹰的手下活活打死的。
几个年轻后生更是激动地爬上房顶,把红绸布挂在最高的地方。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张家屯也沸腾了。
魏双枪被剿灭的消息传来时,张铁匠正在打铁,听到消息后抡起铁锤把砧板敲得震天响。
村里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满村跑,妇女们把压在箱底的彩布都拿出来做成彩旗。
老教书先生张远明激动得胡须直颤,当即挥毫写下除暴安良四个大字贴在祠堂门口。
……
中午时分,方天鹰和魏双枪两支山匪被相继灭的消息双双传入四平城中,瞬间在市井百姓中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大屯山和平安山的山匪一天之内全被端了!
卖豆腐的老张一边切着豆腐,一边对排队买早点的街坊们说道,手上的动作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
正在摊煎饼的李大嫂猛地抬头,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
老天开眼啊!我就说最近看见文曲星特别亮,果然是神仙显灵了!
她说着就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又觉得不对,赶紧又双手合十拜了拜。
随着太阳升高,整个四平城的大街小巷都沸腾了。
卖菜的老农把担子一放,就跟人眉飞色舞地讲起他听来的消息。
布庄的王掌柜直接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店门口,逢人就讲。
连平日里最矜持的绸缎庄老板娘都忍不住加入了议论的人群。
城东的聚仙楼茶馆里,说书人赵铁嘴临时改了节目。
只见他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起了天兵天将夜剿山匪的故事。
虽然细节全凭想象,但讲到只见那天将手持金光宝剑,一个跟头就翻进了山寨时,还是引得满堂喝彩,铜钱像雨点一样扔上台。
最热闹的要数西大街。
几个商铺老板一合计,直接凑钱买了十几挂鞭炮。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红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很快就把整条街道铺成了红色。
就连平日里最严肃的私塾先生今天也破例提前放学,任由孩子们在街上疯跑。
他捋着胡须站在学堂门口,望着满街的喜庆景象,喃喃自语道:
这世道,终究还是有天理的啊。
……
第40章 作恶者,惶惶不可终日!
晌午时分,福满楼里人声鼎沸。
二楼雅间内,几个曾经饱受山匪勒索的商号老板正围坐在红木圆桌旁,推杯换盏间尽是欢声笑语。
义顺米行的徐义顺老板举起酒杯,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诸位,今天这杯酒,敬那支为民除害的官军!
他仰头一饮而尽,眼角泛起泪光,
这些年被方天鹰勒索的粮食,少说也有上千石啊!
可不是嘛!
合盛油坊的张合盛老板拍案而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去年秋收,魏双枪那厮直接带人抢走我三十坛上好的香油,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
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黄氏药铺的黄老板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此刻也按捺不住激动:
上月我进山收药材,差点被他们劫了。现在好了,往后进山采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老山参,今天特意带来给诸位泡酒!
福满楼的老板周福满笑呵呵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新菜的小二:
各位老哥尽管吃喝,今天这顿我请!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些年要不是诸位照应,我这酒楼早被那帮山匪给搞垮了。现在好了,往后咱们的生意都能顺顺当当的!
酒过三巡,几位老板越说越起劲。徐义顺掰着手指算道:
往后省下的孝敬钱,足够我再开间分号了。
张合盛则计划着扩大油坊规模,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连最保守的黄老板都表示要增加药材收购量,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雅间窗外,四平城的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
酒楼里的欢笑声与街上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除暴安良的凯歌。
……
与此同时,在平安堡张家那间雕梁画栋的密室里,一场关乎生死的秘密集会正在紧张进行。
厚重的檀木大门紧闭,门外站着全副武装的家丁,确保无人能够靠近。
密室中央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五个衣着华贵的男子。
他们身上的锦缎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但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比身上的衣料还要阴沉。
坐在上首的是张家家主,年近六旬的张老太爷张富贵,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焦的声。
方天鹰那个废物!
留着八字胡的张家大公子张天宗突然拍案而起,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亏我们这些年给了他那么多方便,结果连一天都撑不住!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在密闭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他旁边的张家三爷张富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
现在官府要是顺藤摸瓜查过来,我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张老太爷冷冷打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缓缓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府传来的回响:
当务之急是处理干净所有证据。特别是账本,一本都不能留!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固。
摇曳的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阴晴不定。
天黑之前,所有往来书信必须焚毁。
张老太爷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铜钥匙,推给身旁的管家,
去把密室里的账册都取出来,一页不留地烧掉。
五人中,那名最年轻的男子欲言又止。
他是张富贵的小儿子张天耀,刚从省城回来,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样的场面。
张老太爷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怎么?你有意见?
年轻人连忙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屋外,一阵秋风吹过,将窗棂吹得作响,吓得在座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天的正午时分,四平城孙府的花厅内,一场气氛凝重的午宴正在举行。
四平城的权贵们再次聚首,但与前几日的聚会相比,今日席间的氛围明显压抑了许多。
市长孙天德端坐在主位,手中的象牙筷子久久未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旁的财税局局长方怀仁更是面色铁青,不时用绢帕擦拭着鬓角的冷汗。
两人这般反常的表现,引得在座众人暗自揣测。
守备团长白贵与警察局局长田通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共事多年,他们自然清楚孙、方二人为何如此失态。
无非是担心方天鹰在被捕后,将他们这些年勾结山匪的勾当全盘托出。
席间其他官员也都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白团长,
孙天德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那支剿匪的官军,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洒出几滴酒水。
白贵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不仅没查出来,我派去探查的几个线人还都失去了联系。
他重重放下筷子,
恐怕凶多吉少,八成是被那支军队给......
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田通海见状,试图缓和气氛:
孙市长不必过于忧虑,事情或许没想象中那么糟。
他刻意压低声音,
就算方天鹰招供,没有确凿证据,也定不了什么罪。
孙天德却仍不放心,犹豫再三后问道:
要不...再给奉天发个电报问问?
这个提议让白贵顿时面露难色。
他苦笑着摇头:
上次张将军已经明确表示不是他派的人。这次再问...
他欲言又止,但众人都明白他的顾虑。
作为地方守备长官,连自己防区内活动的军队都搞不清楚,还要一而再地向上面询问,这脸面往哪搁?
席间的气氛越发凝重,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散不了厅内弥漫的压抑气息。
……
第41章 猜疑加深
吉林督军府内,孟恩远背着手在铺着虎皮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手中紧捏着一份还带着墨香的密报,眉头紧锁成字。
张锡銮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恩远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墙上的军事地图自言自语道,声音低沉而沙哑,
眼看就要告老还乡了,还这么折腾?
孟恩远几步走到军事地图前,锐利的目光在四平的位置上来回游移。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沿着四平周边的山脉走势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四平城的位置上。
作为吉林督军,他对奉天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尤其是在张锡銮即将下野的这段微妙时期。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东北军政格局的剧变。
报告!
副官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孟恩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副官立即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督军,奉天方面的探子发回最新消息。
他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孟恩远急忙接过,用裁纸刀挑开火漆,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详细描述了四平出现的那支神秘剿匪官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如鬼魅般迅捷。
最令人费解的是,这支军队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剿匪结束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返回奉天的踪迹!
……
有意思!
孟恩远眯起眼睛,走回书桌前拿起放大镜,俯身仔细研究地图。
四平地处奉天与吉林的交界要冲,既是两省的商贸枢纽,也是军事缓冲地带。
如果张锡銮真要在那里搞什么动作...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传令下去!
声音陡然提高,
立即加强吉林与奉天交界处的巡逻,特别是四平方向。巡逻队人数加倍,巡逻频率提高到每日三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命令情报处全员出动,务必在三天内收集到张锡銮近期的所有动向,包括他会见的每一个人、发出的每一道命令!
副官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军靴在地板上踏出铿锵的节奏。
待副官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孟恩远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一阵秋风拂过,几片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窗台上。
孟恩远伸手拾起这片落叶,在指间轻轻转动。
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就像东北错综复杂的军政关系网。
多事之秋啊...
孟恩远喃喃自语。
他突然意识到,东北的局势或许就像这飘零的落叶一般,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四平这场神秘的剿匪行动,很可能就是这场变革的前奏!
……
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后院的书房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张锡銮怒不可遏的一掌拍在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案几上。
力道之大不仅震得案上的青花茶盏跳了起来,更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逃去。
欺人太甚!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将军须发皆白,此刻却气得满面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面前跪着两名风尘仆仆的探子,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只有墙角那座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实际上,张锡銮比四平那些地方权贵更早获知两大匪帮被剿灭的消息。
更令他震怒的是,在追踪那支神秘部队时,他精心培养的几名精锐探子接连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查!给我继续查!
张锡銮的怒吼声震得书房窗棂嗡嗡作响,
我就不信孟恩远能做得这么干净!
老将军布满老人斑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自从上次太平岭剿匪事件后,张锡銮就暗中加强了对吉林省以及四平地区的监控。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军事行动,没想到时隔不到半月,平安堡和大屯山的山匪也被连根拔起,而且手法如出一辙。
更让他恼羞成怒的是,所有情报都明确显示吉林方面近期根本没有大规模军事调动的迹象,甚至连小股部队的异常调动都没有。
……
李副官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换上一杯新沏的君山银针。
将军息怒,
他压低声音劝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或许是京城新派来的剿匪部队?现在大总统不是正在整顿地方治安吗?
放屁!
张锡銮一把掀翻茶盏,上等的景德镇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京城现在哪还有精力管这些?袁世凯整天忙着对付革命党,哪有空理会东北这些小山匪!
老将军急促地喘着气,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说:若是京城的部队途经辽宁,他这个奉天镇安上将怎么可能收不到半点风声?
那支神秘部队总不可能绕道蒙古再潜入辽宁吧?
思来想去,还是毗邻的吉林嫌疑最大!
……
张锡銮强压怒火,步履蹒跚地走到雕花窗前,镶着玉石的腰带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阵凉风吹来,带着庭院里菊花的淡淡香气,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老将军突然打了个寒颤,他隐约感觉到,这次蹊跷的剿匪行动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更大的政治棋局。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作为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将,他太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以他在东北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竟然摸不清对手的路数。
甚至连对方是谁都无从得知,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让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来人!
张锡銮突然转身,声音嘶哑而阴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守在门外的李副官听到召唤,立即推门而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备马,我要去趟城西军营!
老将军猛地站起身,黄花梨太师椅被撞得向后滑去。
他的眼神阴鸷可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此刻,恐怕只有进入军营,看到那些整齐列队的士兵,触摸到那些冰冷的枪炮,听到震耳欲聋的操练声,才能让他稍稍心安了吧。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依然掌握着兵权,依然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奉天镇安上将军!
……
第42章 现状
四平西四十公里处的小山谷内,被孟恩远和张锡銮两人所惦记的神秘部队,正聚集在这小小的山谷中。
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山谷,如今已经被杨不凡不知羞耻地改成了不凡谷!
那座小型煤矿顺理成章地成了不凡煤矿,其所在的山头也被命名为不凡山。
经过平安山一役,杨不凡的实战指挥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虽然剿匪规模不大,但这场战斗让他完成了从纸上谈兵的理论派到实战指挥官的蜕变。
此刻,他正站在指挥中心最高处的了望台上,俯瞰着基地的全景。
兵营校场上尘土飞扬,各栋建筑间的空地上喊杀声震天。
更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穿梭训练的特种兵身影。
仅目力所及之处,训练的士兵就不下八百人。
实际上,基地总兵力已达一千五百人。
杨百川、杨达海和肖安国三人都已经是足额掌管五百名士兵的营长了。
出征时,基地不是一共只有五百名士兵吗?多出来的一千名士兵是怎么回事?
毋庸置疑,当然是杨不凡下令杨平克隆出来的!
从平安山凯旋后,杨不凡一看基地资金已经超过10万了,他觉得这样攒着很傻,哪有限制自身发展的道理!
于是,他当即决定扩大军备。
……
之前不是说,不凡山谷基地容纳500名士兵已经是极限了吗?现在怎么又容得下一千五百名士兵了?
容纳500名士兵确实是极限,现在有一千五百名士兵也是事实。
所谓的极限,是指住宿与训练场地的容纳极限。
多出来的一千名士兵住宿的营房,就单纯的只是建造了士兵住宿用的营房而已,却没有配套的训练场地。
因此,这么多士兵根本无法完全展开训练。
而且,杨不凡还计划充分利用起每天新进账的资金。
按照当前每天3万资金的进账速度,理论上每天可以新增250名士兵及配套装备。
他盘算着:若是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不需要太久,只需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他就可以拥有10万大军了!
这个美好的愿景让他心潮澎湃不已。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杨平带来的坏消息打破了他的美梦。
小型煤矿将在10天后,也就是9月2日枯竭。
想到基地将要面临的处境,杨不凡觉得是时候走出去了。
不过,是先占领四平城等地盘,还是先占领四平周边的矿产资源点,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前者能名正言顺地掌控资源,但可能过早暴露实力。
后者虽能低调发展,却难免引发地方势力觊觎,终究难免一战。
面对这个关乎未来的重大抉择,杨不凡决定集思广益。
杨平,通知杨百川、杨达海、肖安国、谭雅、王伟、何祥六人到二楼一号会议室开会!
……
四平城东区集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一家悬挂着杨氏牛杂烫金招牌的新店铺在鞭炮声中隆重开业。
红绸覆盖的匾额被揭下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家装修雅致的店铺,正是由那七名被红警士兵解救的妇女们共同经营的。
店铺里飘出阵阵诱人香气,李翠萍正麻利地给客人盛着牛杂。
几天前,她还是被囚禁在山寨的压寨夫人,如今已是这家店的掌柜。
咱们的牛杂配方可是秘传的。
她笑着对食客说,眼角还留着淡淡的疤痕,
配上白米饭或者手擀面,保管您吃了还想来。
这独特的牛杂配方确实来历不凡。
是杨不凡将记忆中的配方细细写下,通过胡笛转交给这些重获新生的妇女的。
谁能想到,这位铁血指挥官竟精通牛杂烹制?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穿越前,不甘做的杨不凡曾花光积蓄,拜师学习牛杂手艺。
老师傅在夜市摆了十年摊,那锅老汤香飘半条街。
要选新鲜牛肚,用井水泡足六个时辰。
杨不凡的笔记上这样写着。
他至今记得,自己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备料,推着改装三轮车在寒风中守到深夜。
可惜同样的配方,在他手里就是做不出老师傅的味道。
三个月下来,收入还不够交摊位费,最终只能黯然收摊,重新走进工厂的流水线!
……
言归正传,话说做生意是需要资金的。
杨不凡特意安排胡笛以个人名义,向几位被解救的妇女提供了一笔数额可观的无息贷款。
这笔资金不仅覆盖了位于东区集市的两进院落住宅,还包括临街商铺的购置费用,以及全套厨具、食材等开业所需的启动资金。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收入不过一两块银元的年代,如此规模的投入堪称天文数字。
杨不凡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义借贷?
因为他觉得,自己堂堂红警基地指挥官,将来成就必定不凡,他怕这些妇女把握不住!
若以他本人名义直接借款,这些刚刚重获新生的妇女很可能会因债主身份的显赫而惶恐不安,甚至影响她们独立经营的心态。
正所谓送神送上天,杨不凡这番安排正是要彻底斩断她们与过往悲惨经历的联系,让她们能够真正挺直腰杆做人!
记住,你们现在是凭自己本事吃饭的生意人。
胡笛在交付房契时特意转达了杨不凡的嘱咐。
店铺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借款人:胡笛,这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恰恰体现了杨不凡的良苦用心。
他既要给这些妇女新生的机会,又不愿让她们活在感恩戴德的压力之下。
……
从魔窟中重获新生的妇女们,此刻站在杨氏牛杂崭新的店门前,眼中噙着泪水。
杨不凡对她们的恩情,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解救。
他不仅将她们从土匪的魔爪中解放出来,更借钱传艺,为她们铺就了一条自食其力的新生之路。
这份彻头彻尾的再造之恩,让这些历经磨难的女子们无以为报,最终决定以为店名,以此表达内心最深沉的感激之情。
开业这天,她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在店门口挂出了新店开业,八折优惠的朴素招牌。
曾经带领她们进城的胡笛匆匆赶来,这位救命恩人将精心准备的贺礼放在柜台后,只简单说了句好好干,便又匆匆离去。
妇女们知道,这位恩人的手下,身上铁定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望着胡笛远去的背影,她们擦干眼泪,转身投入到忙碌的生意中。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牛骨汤的香气,飘散在四平城东区的街巷之间——这缕炊烟,象征着她们新生活的开始。
……
第43章 采购物资
基地的扩军计划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杨不凡深知,无论是攻占城池还是抢占矿产资源点,仅靠剿灭山匪缴获的那点物资远远不够支撑军事行动。
武器装备这些,基地可以自行生产,但粮食药品等物资却需要从外界采购。。
为此,在扩军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杨不凡就通过加密通讯,向仍驻留在四平城的胡笛下达了紧急采购任务。
这位精干的间谍,早在数天前护送被解救妇女进城时,就精心伪装成胡家商队的老板。
这个身份不仅为妇女们提供了合法掩护,更重要的是为后续的物资采购埋下了伏笔。
胡笛特意挑选了几名机灵的士兵假扮伙计,在城中各处踩点,将商行分布、货物行情摸得一清二楚。
收到指挥官的命令后,胡笛立即行动起来。
他刚从杨氏牛杂道贺出来,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商贸区。
这些天来,他早已将四平城的商业布局烂熟于心。
东市以粮油布匹为主,西市专营铁器药材,南市有来自南方的稀奇货,北街则是各类手工作坊的聚集地。
哪家的盐货质量最高,哪家的药材品相最好,哪家的粮食既便宜又耐储存,他都做了详尽的调查笔记。
……
胡笛的脚步在米行前停下,这是城内最大的粮食商行。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立刻换上了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一名穿着青色短打的年轻伙计眼尖,立刻小跑着迎上前来,躬身作揖道:
这位客官,您要买哪种大米?咱们这儿有江南的香粳米,湖广的贡米,还有本地新收的糙米,需不需要我给您详细介绍介绍?
伙计说话时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胡笛腰间挂着的鎏金算盘和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必定是笔大买卖。
胡笛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背着手在米行里踱步,目光缓缓扫过整齐码放的米袋。
他时而抓起一把米粒在指尖捻动,时而凑近闻闻米香,显得十分在行。
片刻后,他假装皱眉,压低声音道:
这些样品成色倒是不错,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
我要的量有点大,恐怕得找你们掌柜的面谈。
伙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声道:
哎哟!我就说您这气度不凡!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引路,
客官您这边请,雅间里坐。小六子,快给贵客沏壶上好的龙井!
转头又对胡笛谄媚道:
您先歇歇脚,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保证给您最实惠的价格!
……
片刻后,米行掌柜徐义春快步走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色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串精致的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位贵客您好,鄙人姓徐,正是这家米行的掌柜。
徐掌柜拱手作揖,眼角挤出几道笑纹,
不知贵客尊姓大名?
胡笛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回礼:
免贵,姓胡。
徐掌柜亲自为胡笛斟满茶水,两人寒暄几句后,他才试探性地问道:
胡老板,听伙计说您要采购大批粮食?不知您看中哪种大米?数量几何?
胡笛轻抚茶盏,不动声色地回答:
就选本地新收的优质大米,不要陈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徐掌柜,
至于数量嘛...很多!就看贵行能给到什么优惠了。
……
徐掌柜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如果胡老板要的数量超过一千斤的话,我可以做主给您个九五折优惠,就当是跟您交个朋友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胡笛的表情,
不知道这个价格您满不满意?
在时下的物价水平下,本地优质大米每斤售价0.06银元。
按这个价格计算,一千斤大米打九五折,能为胡笛省下整整3银元。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这时期一个大头兵的月饷普遍只有2银元,这相当于省下了一名士兵一个半月的军饷了。
从这点来看,义顺米行确实如胡笛事先调查的那样,是个讲究诚信的老字号。
胡笛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保持着商人特有的神秘微笑,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茶桌上轻轻点了点。
徐掌柜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胡老板是要两千斤?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生意能带来的利润。
然而胡笛却摇了摇头,手指依然稳稳地按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让徐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您...您是要两万斤?
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连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了。
……
不错!
胡笛爽快地承认道,手指在茶桌上轻轻一叩,
而且,这只是第一次的采购量!
他刻意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的语气,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若是合作愉快的话,今后每月我都会来采购,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说到这里,胡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所以...不知道徐掌柜能不能给个更实惠的价格?
徐掌柜闻言,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沉吟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开口:
胡老板,您看...九三折如何?
胡笛嘴角含笑,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九二折?
徐掌柜咬了咬牙,又退了一步。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的价格拉锯战。
最终,当价格谈到0.055银元一斤时,徐掌柜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连摆手:
胡老板,这真是最低价了,再降我们连本钱都要赔进去了!
胡笛见状,知道已经触及对方的底线,便见好就收,笑着拱手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徐掌柜果然爽快,看来我们今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合作愉快!”
徐掌柜也笑容灿烂地回应道。
……
第44章 被盯上了
胡笛与徐掌柜仔细敲定了交易细节,下午两点,在城东义顺米行所属的货仓交货。
谈妥后,他拱手告辞,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
合盛油坊内,胡笛以0.08银元每斤的优惠价,一口气订下3600斤上等菜籽油。
隆昌货栈里,600斤雪白的海盐被装入特制的防潮木箱。
黄氏药铺中,各类伤药、止血散被分门别类打包妥当......
直到日头当空,胡笛才擦着汗走出最后一家商铺,采购清单上的物资终于悉数办妥。
这笔庞大的采购单,光是运输就是个大工程。
单是2万斤大米,按每辆马车载重一千斤计算,就需要动用二十辆马车。
再加上3600斤食用油、600斤食盐以及其他零碎物资,总计需要二十八辆马车才能一次性运完。
不过这对胡笛来说倒不成问题。
在剿灭山匪的战役中,他们缴获了三十多辆结实耐用的马车,此刻正停放在城中他购买下的一间大宅的庭院中。
这些马车都是山匪们精心挑选的良驹所拉,载重能力极强,正好派上大用场。
……
另一边,生意谈成,徐掌柜匆匆返回徐家大院,穿过三进院落,径直来到东厢房的书斋外。
他整了整衣衫,轻叩雕花门扉,待里面传来一声,这才推门而入。
徐义顺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对和田玉貔貅。
见徐掌柜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事情办妥了?
回老爷的话,
徐掌柜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纸契约,
那笔2万斤的大米买卖已经谈成了。对方付了三成定金,余款说好下午交货时交割。
徐义顺接过契约细细查看,眉头却渐渐皱起:
这价钱倒是公道...只是...
他忽然抬头,
这买家什么来路?
徐掌柜闻言,脸上显出几分犹疑:
正要禀报老爷。这姓胡的客商面生得很,出手却异常阔绰。更蹊跷的是,他特意嘱咐,若是合作愉快,往后每月都要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六根手指比了比。
……
每月六万斤?
徐义顺手中的玉貔貅蓦地一顿,
可打听到他要把米运往何处?
小的不敢多问。
徐掌柜压低声音,
那胡掌柜带着几个随从,看着都不像寻常商队的伙计。有个腰间鼓鼓的,八成别着家伙...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窗外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徐义顺起身踱到窗前,忽然冷笑一声:
管他是什么来路!咱们徐家米行开了三十年,向来只本分做生意。
他转身盯着徐掌柜,目光如炬:
记住了,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多舌。他给钱,我们给粮,天经地义。至于这些米是运去赈灾还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意味深长地捻了捻胡须。
可是老爷,
徐掌柜忍不住道,
万一官府查问起来...
糊涂!
徐义顺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咱们有正经契约为凭,怕什么?
他缓了缓语气,
你明日去货仓盯着装车,记住,只管验货收钱,其他的一概不许打听!
小的明白!
徐掌柜连忙点头应是。
……
城东一间挂着飞天帮鎏金牌匾的深宅大院里,一名尖嘴猴腮的青年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
他快步走进聚义厅,对着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凶悍男子低声禀报:
报告帮主,那商队的老板有动作了!
这名青年名叫侯三,是飞天帮的探子头目。
他说话时眼珠滴溜溜直转,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而坐在主座上的,正是飞天帮帮主胡飞,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
听到禀报,胡飞猛地睁开半闭的眼睛,粗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事实上,早在胡笛率领商队进城的第一天,就被飞天帮的眼线盯上了。
起初,帮众们更关注那几个随行的女子,毕竟女人在帮派眼里总是软柿子。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支商队既不急着出货,也不急着进货,反而整天在城里四处打听各种物资的价格行情,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买卖。
……
更让胡飞恼火的是,按照四平城的,新来的商队都要先来飞天帮拜码头,孝敬些银钱才能安稳做生意。
可这胡氏商队倒好,进城多日,连个拜帖都没递过!
胡飞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仗着自己姐夫是守备团团长,他在四平城横行霸道多年。
飞天帮表面上经营着正当生意,暗地里却经常让手下扮作劫匪,专门打劫那些不听话的商队。
官府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久而久之,飞天帮就成了四平城实际的地下掌控者。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
胡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真当四平城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侯三谄媚地凑上前:
帮主,小的已经查清楚了。他们今天采购了大批粮食、油盐,看样子是要运出城去。
他压低声音,
按他们采购的量,至少得动用二三十辆马车呢!
胡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么多货物,价值可不菲啊!他狞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去,把两位副帮主叫来。这次咱们亲自出马,给这胡氏商队好好上一课!
很快,一个阴险的计划就敲定了:等胡氏商队离城后,在十里坡设伏。
那里地形险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
下午三时许,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四平城外的土路。
胡笛正指挥着二十多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列队准备出发,车夫们吆喝着将缰绳系紧,马匹不安地踢踏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斗笠、农夫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走到胡笛身边,借着递水囊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胡队长,紧急情报。
……
第45章 商队求援
胡笛眼神一凛,接过水囊的同时,那人继续道:
四平城的地头蛇飞天帮,一个小时前调动了一百多名帮众出城,打算在十里坡劫掠咱们这支。
胡笛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这是钱飞精心培养的情报人员之一。
钱飞本人此时已前往奉天建立更庞大的情报网络,临行前将四平的情报工作交给了这个化名的年轻人负责。
钱队长没看错人。
胡笛赞许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元塞给对方,
继续盯着飞天帮的动向。
待情报人员离去后,胡笛立即召集护卫队的正副队长前来商议。
他们很快达成共识:以商队目前的护卫力量,硬拼不是上策。
胡笛当机立断发电报回基地,将这边突发的情况告知指挥官,并请求支援。
所有人听着,
胡笛对商队成员下令,
按原计划出发,但速度放慢些。经过十里坡时提高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
……
红警基地指挥中心二楼一号会议室内,凝重的气氛笼罩着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
杨不凡端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
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大幅军事地图上,四平周边区域被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诸位,
杨不凡开门见山,
今天我们要决定基地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先占领四平城,还是先控制周边矿产资源点。
杨百川率先发言,这位沉稳的营长指着地图说:
根据钱飞传回的情报,四平周边已探明的矿产资源点共有七处。
他依次点出位置,
两处煤矿、三处铁矿、一处铜矿,还有一处石灰石矿。如果先拿下这些资源点,我们的基地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倍。
肖安国接过话茬:
我赞成先取资源。直接占领四平城势必会惊动奉天和吉林方面,届时我们将面临两省正规军的夹击。
他敲了敲桌上的兵力对比表,
以目前一千五百人的规模,虽能轻松攻下四平,但面对两省联军进攻还力有未逮。
……
就在众人纷纷附议时,杨不凡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的一个空白区域——伊通盆地。
诸位都忽略了这个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这里蕴藏着比所有已知矿点加起来都珍贵的资源:石油和天然气。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谭雅疑惑道:
指挥官,钱飞的情报中并未提及此地有矿藏啊?
“因为这里的油气田要几十年后才会被发现!”
杨不凡胸有成竹地解释,
据我所知,伊通盆地石油储量达5.3亿吨,天然气储量4千亿立方。
他环视众人,
只要控制这里,基地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必为资金发愁了!”
杨百川紧锁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指挥官,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这个情报来源是否可靠?毕竟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基地的发展方向。
他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的担忧,
如果情报有误,我们可能会白白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杨不凡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坚定地环视众人:
这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情报绝对准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
以杨不凡这段时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无论是人文,还是地理,甚至是历史事件都与他所知的完全吻合。
没理由只在伊通平原的油气田上出现偏差吧?
杨达海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真是假,验证起来很简单!我们不是正准备开分基地吗?直接把基地车开过去实地勘探不就知道了?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
就算白跑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但如果真有油气田...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就像指挥官说的,我们红警基地将迎来质的飞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讨论。
肖安国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道理,反正开分基地是既定计划,先去伊通盆地探查一番也无妨。
经过充分讨论,最终与会军官达成一致。
按照杨不凡的建议,优先抢占伊通油气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众人还制定了一个备用方案。
若勘探结果不如预期,便立即转向伊通附近已知的一座优质煤矿。
……
就这么定了!
杨不凡一掌拍在作战地图上,震得地图微微颤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声音铿锵有力:
杨达海,你的营负责这次勘探行动。三天内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行动务必隐蔽迅速。
他转向王伟,手指在伊通盆地的地形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特种小队提前二十四小时出发,确保行进路线...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作战部署。
杨不凡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恢复镇定。
若非紧急军情,绝不会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
什么事?
门外通讯兵洪亮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
报告指挥官,胡笛上校有紧急情报传回!
杨不凡神色稍缓,抬手示意:
进来。
……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杨平的操控下无声滑开,年轻的通讯兵快步走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他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双手呈上一份加急电报。
杨不凡接过电报,指尖在纸张上快速滑动。
电报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红色标记的紧急军情,详细记载了商队被飞天帮盯上的情报。
后半部分则是简化的采购清单,罗列着各类物资的数量与价格。
当看到飞天帮帮主胡飞,守备团团长白贵的小舅子这行字时,杨不凡突然嗤笑出声:
有意思!
他冷笑着将电报传给身旁的杨百川,
一个地痞流氓,仗着姐夫是守备团长就敢打我们商队的主意?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肖安国猛地站起身:
指挥官,我建议立即派兵接应!
谭雅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眼中杀意凛然。
……
第46章 “优势在我!”
杨不凡沉吟片刻,目光在作战地图上快速扫视,随即果断点头:
肖安国,你立即率领一百二十名精锐士兵出发,全部乔装成马匪装扮。
他特别强调,
记住,路上保持无线电畅通,稍后指挥中心会给你发去详细的行动指令!
谭雅再次请战:
指挥官,让我也一起去吧。
见她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杨不凡只略一思索一下,便点头同意:
好,你和肖营长配合行动。
两人齐声应答,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走廊上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透过指挥室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快速集结,一匹匹战马被牵出马厩,整个基地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
待肖安国和谭雅领命离去后,会议室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杨不凡重新落座,指尖轻叩桌面:
诸位,既然飞天帮动送上门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杨百川立即会意,指着地图上的十里坡说道:
指挥官的意思是...借此机会试探四平守备团的虚实?
正是。
杨不凡眼中精光闪烁,
若能将守备团主力引出城歼灭,四平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他转向杨达海,
你之前不是担心直接攻城会引发两省夹击吗?现在机会来了。
杨达海沉思片刻,突然拍案叫绝:
妙啊!飞天帮与守备团关系密切,若我们假扮马匪歼灭飞天帮,白贵必定坐不住。
他在沙盘上推演着,
届时守备团出城,我们就在野外围而歼之!
不仅如此,
杨百川补充道,
伊通盆地的计划可以同步进行。我建议让王伟的特种小队按原计划出发,两线作战互不干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讨论声。
几人迅速计算出兵力部署:
肖安国带去的百人精锐足以对付飞天帮,待确认守备团真的出城“剿匪”时,再派兵支援肖安国部!
杨不凡听着将领们的讨论,信心倍增。
随着基地兵力不断增加,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新手指挥官了。
就这么办!
他最终拍板,
杨百川负责统筹伏击计划,杨达海继续按原计划率领五百名士兵,前往伊通盆地寻找油气田开设分基地!
……
会议达成战略共识后,杨不凡立即命令通讯兵向肖安国部发送加密电报,详细传达作战计划:
第一,务必全歼飞天帮劫道帮众,重点清除胡飞等核心头目。
不过,要不留痕迹地故意留几个用作报信的活口。
行动中要刻意制造山匪作案的假象,使用土制武器、保留帮派特有的搏杀痕迹。
第二,战后只收缴钱财物资,严禁补枪灭口。
即使发现有活口,只要不明显的一律都装作没发现!
第三,完成歼灭战后,部队立即转场至距离四平城西二十公里处的牛头山。
在那里大张旗鼓地建立临时营地,刻意模仿山匪的生活痕迹。
电报最后特别强调:
此次行动关键在于假戏真做。所有参战人员必须牢记自己此刻的身份,待守备团中计出城,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
安排完诸事,杨不凡回到控制中心,这才有时间仔细阅读胡笛传回的那份采购清单。
只见上面数据汇总如下:
大米2万斤x0.055银元=1100银元。
食用油3600斤x0.08银元=288银元。
白盐600斤x0.03银元=18银元。
药材及其他杂项≈200银元。
总计1606银元的支出让杨不凡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身走向作战沙盘,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
虽然剿灭三伙山匪缴获了八千多银元,但这次采购就消耗了近五分之一!
这么个花法根本不禁花啊!
况且2万斤大米,只是2000名士兵十天的消耗量!
没错!你真的没看错,真的只够十天消耗!
而杨不凡还计划继续扩军...
食用油和白盐稍微能用久一点,但也只是两千人一个月的消耗量!
……
为什么不让胡笛多采购一点?
光是这点采购量,就被四平城的飞天帮给盯上了,再多的话,恐怕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指挥官,这是后勤系统计算的消耗曲线。
基地助手杨平调出三维图表,
按当前扩军速度,下周我们的兵力将达到2500人,届时每日仅粮食支出就要137.5银元。
杨不凡盯着图表上陡峭上升的红色曲线,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这就花了一千多银元啊!”
杨不凡突然呢喃出声。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剿灭三伙山匪,让杨不凡富了一波。
可那是对他个人而言,放到整支红警部队,那几千块银元,就变得跟毛毛雨没多大区别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可杨不凡现在只需要给士兵们提供饮食等生活物资,就让他有些受不了!
之前的会议上,还犹豫是先占油矿还是先占银矿,得,现在不用犹豫了,全都要!
等将四平拿下后,立刻在银矿处再开设一个分基地,就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
十里坡的密林中,胡飞正带着一百多名帮众埋伏。
他们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各式枪械,有些体格健壮的帮派成员腰间还挂着砍刀。
胡飞蹲在一棵老槐树上,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官道。
帮主,
一个喽啰凑过来低声道,
探子回报,那商队已经出发了,不过速度有些慢,不像是急着赶路的样子。
胡飞狞笑着摸了摸下巴:
走得慢?今天总归是要从这经过的!告诉弟兄们,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口再动手,一个都别放跑!
胡飞早就通过飞天帮的线人打听到,胡氏商队的交易对象是内蒙那些牧民,所以必定会从十里坡经过!
(商队人员清一色红警士兵,消息怎么可能泄露?其实,是胡飞故意让士兵透露出去的。)
用一百名飞天帮假扮的劫匪,对阵只有三十名护卫的胡氏商队,胡飞自觉“优势在我,胜券在握”!
……
第47章 失败的埋伏
一支由二十八辆马车组成的商队缓缓驶入四平城西的十里坡。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峡谷两侧的峭壁染成暗红色。
商队老板胡笛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头戴宽檐毡帽,腰间别着一把红警制式手枪,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地形。
注意九点钟方向那片桦树林。
胡笛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手说道,右手食指在缰绳上轻叩三下,这是预先约定的暗号。
副手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命令传递给后面的护卫。
这支实则全部是由红警部队假扮。
看似只有三十名护卫,可他们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红警士兵。
胡笛通过望远镜已经发现了埋伏在树林中的匪徒,那些粗劣的伪装在专业军人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响骤然划破十里坡的寂静。
胡笛率先朝道路左侧的桦树林打出第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一名正要举枪的匪徒。
他随即扯开嗓子大喊:
小心,有埋伏!
声音里刻意带着几分惊慌。
……
胡笛矫健地翻身下马,一个标准的战术滚翻躲到最坚固的运粮马车后。
他迅速摘下毡帽,露出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快给肖营长发电报!
他压低声音对紧随其后的通讯兵命令道,手指在马车木板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通讯兵同样压低嗓音回应,右手已经掀开篷布一角。
篷布下赫然藏着一台便携式电报机。
他熟练地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起来。
三十名红警护卫迅速依托马车组成环形防御阵型。
他们故意用参差不齐的射击制造混乱假象?
有人慌乱地打光整个弹匣,有人则得连枪都拿不稳。
实际上,每个士兵都在暗中计算着弹药消耗,确保既能牵制敌人又不暴露真实实力。
胡笛从马车缝隙中观察战况,嘴角泛起冷笑。
这些所谓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红警精锐,若真要动手,不出半小时就能将飞天帮这群乌合之众击溃。
但杨不凡要的不是击退,而是全歼。
他们此刻的狼狈模样,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戏码罢了。
再坚持一会。
胡笛对身旁的副官低语,
等肖营长的骑兵一到,就是这群杂碎的末日。
……
操!被发现了!”
胡飞一拳砸在面前的桦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在他指关节上刮出几道血痕。
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
他娘的,这胡家商队的人属耗子的?这么精!
副帮主冯清缩着脖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老大,现在咋整?
话音未落就被胡飞揪住了衣领。
这位飞天帮主瞪着血红的眼睛,喷着唾沫星子吼道:
怂个屁!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号人,咱们一百多条枪还吃不下?
冯清喉结滚动了几下,在胡飞阴鸷的目光下终于硬着头皮应道:
是...是!我这就带弟兄们上!
他转身时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不得不装出凶狠模样,随手点了三十多个帮众:
你!还有你!都跟老子冲!
弟兄们,抢钱抢粮啦!
冯清嚎叫着从掩体后跃出,手里那支俄制莫辛纳甘步枪枪托都磕歪了。
跟在他身后的帮众更是乱作一团,有人端着老套筒,有人举着土铳,还有个愣头青居然挥舞着大刀片就往前冲。
……
胡飞见状也带着剩余人马压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都他妈给老子瞄准了打!谁抢到的货分三成!
这声吆喝让匪徒们更加疯狂,子弹像撒豆子似的泼向商队,倒有大半打到了天上。
胡笛躲在马车后险些笑出声来。
这群乌合之众的进攻简直比唱大戏还滑稽,有个匪徒开枪时闭着眼睛,还有个被自己的土铳后坐力震得坐了个屁墩。
最离谱的是个戴瓜皮帽的瘦猴,举着把盒子炮边跑边放枪,结果被跳弹崩掉了半只耳朵。
顶住!给我顶住!
胡笛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右手却稳稳地握着怀表计时。
他特意让护卫们放空几枪,还安排两个士兵装作中弹倒地。
这番表演果然让匪徒们更加亢奋,嗷嗷叫着往前涌,完全没注意自己的队形已经散成了满天星。
……
五里外的山坳中,肖安国正举着德制望远镜观察十里坡方向。
镜片上突然闪过一道反光,紧接着隐约的枪声顺着山谷传来,如同闷在棉被里的爆竹,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
营长!急电!
通讯兵突然从临时架设的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刚译好的电文,
胡上校说可以收网了!
肖安国眼中精光一闪,转身跃上勤务兵牵来的战马。
全体都有——
他刷地抽出雪亮的军刀,刀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寒芒,
出击!
一百二十名骑兵同时翻身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这些精锐虽然穿着从土匪处缴获的杂色棉袄,但胯下清一色是来自蒙古草原的良驹,马鞍旁挂着德制毛瑟骑枪,腰间别着制式马刀。
随着肖安国刀锋前指,铁骑洪流顿时倾泻而出。
轰隆隆——
马蹄声如同夏日闷雷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山林中栖息的寒鸦,黑压压的鸟群在空中盘旋惊叫。
……
冲锋队列呈楔形展开,最前排的骑兵已经平端骑枪,食指轻触扳机。
十里坡战场上,一个正撅着屁股装弹的飞天帮喽啰突然直起腰,指着西北方结结巴巴地喊道:
快...快看那边!
胡飞回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如狂风般卷来,当先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黑旗猎猎作响。
他娘的!中计了!
胡飞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盒子炮掉在地上。
他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树林狂奔,臃肿的身躯此刻竟跑出了猎豹的速度。
第一队,射击!
肖安国在奔驰中一声令下。
前排三十名骑兵同时开火,这些精锐即使在马背颠簸中依然枪法如神。
但见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专门往匪群密集处钻。
……
第48章 牛头山山匪?
骑兵连第一轮齐射就有十多个匪徒应声倒地,有个正往树上爬的喽啰像熟透的柿子般重重摔落。
第二轮,放!
又一片弹雨泼洒过去,这次专门瞄准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
一个举着大刀的壮汉胸口突然炸开血花,仰面栽倒时还撞翻了两个同伙。
匪徒们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收枪!举刀!
随着肖安国一声暴喝,骑兵们齐刷刷地将骑枪插回枪套,的一声抽出马刀。
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带,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噗嗤!
冲在最前的骑兵连长一个漂亮的斜劈,某个跑得慢的匪徒头颅顿时飞起三尺高。
后面的骑兵如虎入羊群,马刀起落间带起蓬蓬血雨。
有个机灵的匪徒突然跪地求饶,却被战马当胸撞飞,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鲜血。
虽然骑兵来势汹汹,但树林毕竟只有百步之遥。
不少腿脚快的匪徒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灌木丛。
胡飞更是狡诈,早在骑兵现身时就溜之大吉,此刻已经快跑到林子深处。
……
谭雅取下嘴里的草茎,乌黑的眼眸透过瞄准镜,冷静地注视着溃逃的匪徒。
作为红警基地最优秀的特种兵,她早就根据地形判断出匪徒最可能的逃跑路线,左侧那条被踩出小径的灌木丛,是惊慌失措者本能的选择。
十一点方向,持短枪头目。
她轻声报出参数,修长的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狙击枪的枪口微微一顿,7.92毫米子弹旋转着飞出,精准地穿过胡飞的太阳穴。
这位飞天帮主的狞笑永远凝固在脸上,肥胖的身躯像破麻袋般栽进落叶堆,惊起几只正在觅食的山雀。
继续点名。
谭雅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清脆地弹出。她的队员们分散在五十米宽的防线上,每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匪徒的惨叫。
有个光膀子的壮汉刚跳过倒木,就被子弹贯穿后心。
另一个瘦猴似的喽啰想钻进树洞,结果被一发子弹钉在了树干上。
最精彩的是对付飞天帮另一名副帮主,这个狡猾地的家伙猫着腰在灌木中穿行。
……
谭雅屏住呼吸,计算着他每一步的节奏,在对方即将跃过溪流的瞬间开枪。
子弹穿过三片桦树叶的间隙,正中后颈,那名副帮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软绵绵地栽进溪水,把整条小溪都染成了淡红色。
只有侯三这个情报头目展现了惊人的求生智慧。
他假装中弹,一个鱼跃扑进长满蕨类的山沟,甚至故意让子弹擦破胳膊取信于人。
此刻他死死咬着衣袖,透过草叶缝隙,看着同伴们接连倒下。
那个使双枪的赵四眉心中弹,大嗓门的王五被子弹掀开了天灵盖,就连跑得最快的草上飞刘六,也在三十步外被一枪撂倒。
谭雅收起枪,嘴角勾起冷笑。
她早就发现了装死的侯三,但指挥官要的就是活口。
她故意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对队员们说:
检查完了,撤!
……
官道上的战斗早已经结束。
肖安国一脚踢开挡路的土匪尸体,故意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吼道:
都他娘的动作快点!把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搬回牛头山!
他边说边朝身旁的参谋使了个眼色。
士兵们心领神会,开始夸张地搜刮战利品。
有人把飞天帮帮众身上的怀表、银元摸得叮当作响,有人故意把装满粮食的麻袋摔得砰砰响。
两个士兵走到一名装死的帮派成员身边时,其中一个突然高声叫道:
大当家的,这儿有个喘气的!
补一枪完事!
肖安国粗声粗气地回应,右手却背在身后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那士兵会意,举起手枪对着边上的尸体的就是一枪。
枪声听在那名帮派成员耳中,不亚于夺命惊雷,吓得他心惊肉跳,但他硬是咬着牙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待与胡笛的商队汇合后,这支大摇大摆地向牛头山进发。
……
肖安国故意策马来到队伍前列,与胡笛并肩而行,嗓门大得三里外都能听见:
他奶奶的!老子正正经经进城花钱买粮,反倒被这群王八羔子盯上了!
他挥着马鞭,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说说,这些狗娘养的劫道勾当,比咱们这些山匪还下作!凭啥他们就能在城里吃香喝辣?”
“等老子兵强马壮了,非打进城里当个县太爷不可!
胡笛适时地接茬,声音里满是愤懑:
大当家说得在理!城里那些官老爷,跟咱们有什么区别?”
“咱们是明抢,他们是暗夺!披着层官皮就真当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我呸!
说着还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骑兵连连长徐兴邦打马上前,故意用马鞭指着四平城方向:
大当家,咱们现在百十号兄弟个个能征善战,就守备团那些怂包,够咱们塞牙缝吗?”
“要我说,明儿个就直接打进城去,省得再花冤枉钱买粮!
……
哈哈哈!
肖安国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老二啊老二,你这急性子得改改!
他故作高深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咱们兄弟是能打,可人手还是少了点。就算拿下城池,能搬走的钱财也有限。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声音,却刚好让另一名装死的飞天帮成员能听见:
等咱们在牛头山站稳脚跟,广招天下好汉。要不了多久...
他猛地提高声调,
整个四平城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徐兴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
大当家高见!是小的目光短浅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骑兵们吼道:
都听见没有?跟着大当家干,以后个个都能当官老爷!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
有个机灵的士兵甚至唱起了山匪的山歌,跑调的声音惊起林间飞鸟。
整个队伍故意走得松松垮垮,时不时还有人朝天放两枪,活脱脱就是一群得胜而归的山匪模样。
……
走在最后的医护兵不小心踢到了一名装死的帮派成员,故意嘟囔道:
死透没有?要不要补一刀?
另一个士兵接话:
管他呢,留着给野狼加餐吧!
两人说笑着走开,留下那名帮派成员浑身冷汗的继续装死!
当队伍转过山坳,确认离开飞天帮幸存者的视线后,肖安国立即恢复了军人本色。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行进队列也整齐起来。
通讯兵,
肖安国压低声音道,
给指挥官发报:诱饵已投放,静待鱼群入网
他回头望了望四平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第49章 侯三的如意算盘
侯三像条丧家之犬般趴在腐叶堆里,直到确认最后一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半边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沾满泥土的手指掐进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去看看是哪路强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猫着腰摸回官道。
远处那群悍匪的队伍已经变成一串小黑点,但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还弥漫在空气中。
侯三缩在一棵歪脖子松后,用树皮刮掉脸上凝固的血痂,心里翻江倒海。
恐惧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那些人的枪法太邪门了,胡帮主太阳穴上的弹孔比铜钱还规整。
更可怕的是白团长,那个连亲兵说错话都会拔枪的活阎王,知道小舅子死了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呢!
但另一种灼热的情绪随即涌上喉头。
侯三摸出胡飞掉落的鎏金怀表,表盖内侧还刻着白团长赠予的字样。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一鲸落万物生啊...
胡飞这棵大树倒了,总得有人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走私烟土的秘密通道、收取商户保护费的网络、与守备团勾结的赃款分润......
这每一条都是淌着油的肥差!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先立下功劳引起白贵的重视才行。
但此刻侯三更清楚,要想从白团长手里接过这些肥肉,必须先献上一份够分量的投名状。
必须弄清楚这群悍匪的底细!
……
侯三蜷缩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
透过枝叶缝隙,他死死盯着官道上那些正在搜刮尸体的。
那些人身手矫健,分工明确,两人警戒,三人搜身,还有人专门记录战利品。
他们动作麻利得像在收割庄稼,连死人鞋底的铜板都不放过。
侯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具被扒得只剩兜裆布的尸体,是昨天还跟他喝酒的副帮主冯清。
那个被翻来覆去检查的秃头,是总爱吹嘘床上功夫的老王。
但现在他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那个女杀神!
想到那道鬼魅般的倩影,侯三的膀胱就一阵发紧。
那女人开枪时连眼睛都不眨,就像在打靶场练习似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三支枪口从不同角度锁定着他的藏身之处。
谭雅倚在一棵老松的枝丫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着侯三的后脑勺。
没过多久,那些悍匪搜刮完财物后,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连官道上他们飞天帮弟兄的尸体都没有处理一下!
即使那群悍匪走出上百米远了,侯三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
侯三的视线刚从远去的队伍上移开,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官道上的异动。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两具竟然先后从血泊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诈...诈尸了?!
侯三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抓住身旁的树根,指甲都陷进了树皮里。
只见那两具先是茫然四顾,其中一个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随即又像被砍断的提线木偶般倒回地上。
短短几秒钟内,侯三的表情从惊恐到恍然,最后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扭曲。
他咬牙切齿地暗骂:
两个蠢货!
这哪是什么冤魂索命,分明是和他一样装死的弟兄。
看到走远就忍不住探头,发现队伍还能望见又吓得继续挺尸。
侯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两个笨蛋的动作实在太冒失了,起身时带起的血衣簌簌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要是那帮杀神突然回头...
想到这里,侯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女魔头折返时冰冷的眼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同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远处的队伍依旧大摇大摆地前行,甚至还有人唱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官道上的两具再也没敢动弹一下。
侯三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领都被冷汗浸透了。
……
暮色渐浓的树林深处,四个浑身血污的身影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窃窃私语。
侯三背靠树干,用匕首在地上划着路线图,另外三人围着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三哥,这可使不得啊!
一个长得有些像夷山泼猴的瘦子急得直搓手。
他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幸存者,那个被红警士兵故意踢中后背仍能纹丝不动的。
要不是听见侯三他们的交谈,他还能继续装死到天亮。
侯三抹了把脸上的血痂,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他将偷听到的牛头山招兵买马等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已经制定了计划:
让这三个喽啰回城报信,自己则尾随那伙去牛头山一探虚实。
怂什么?
侯三突然抬脚踹断一根枯枝,断裂声惊得其余三人浑身一颤。
他眯起三角眼,压低声音道:
你们就说是亲眼看见胡帮主被牛头山的强人一枪爆头,到时候哭得惨点,鼻涕眼泪一起下,白团长还能把你们毙了不成?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鎏金怀表,表链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这是胡飞身上的信物,带上这个,
他将怀表抛给最年长的那个帮众,
就说胡帮主临终前让你们带回来的。
……
第50章 愤怒的白贵
话虽如此,但三人还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去接。
绰号地老鼠的矮个子壮着胆子道:
可...可三哥您不回去,白夫人问起来...
话未说完,侯三的眼神陡然转冷,像毒蛇般盯得他后颈发凉。
蠢货!
侯三一把揪住地老鼠的衣领,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回去就说,侯三哥为了查清仇家底细,冒死跟踪去了牛头山。
他松开手,环视三人,
白团长是明白人,为了给胡帮主报仇,绝不会为难你们。
见三人还在犹豫,侯三阴测测地笑了:
你们想想,胡飞死了,他那些买卖总要有人接手吧?
他故意顿了顿,
白团长总需要新的...代理人。
这句话像一剂猛药,三个帮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
地老鼠咽了口唾沫,仿佛看到自己穿着绸缎马褂在赌场收账的模样。
旁边的大个子已经在幻想搂着窑姐喝花酒的快活。
最年轻的则盯着侯三腰间原本属于胡飞的象牙柄手枪。
冯副帮主的日子...咱们也能过过。
地老鼠搓着手,声音因兴奋而发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飞黄腾达的前程。
侯三冷眼旁观,心中暗笑。;等三人讨论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起身:;时候不早了,分头行动吧。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记住,要是谁敢半路开溜...
不敢不敢!
三人连连摆手。
最终,地老鼠揣着怀表,带着两个同伴往官道方向摸去.
侯三则整了整衣襟,朝着相反的山路走去。
……
夜色如墨,四平城的更夫刚敲过二更梆子,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白府朱漆大门前。
地老鼠抡起门环拼命砸门,惊得院里的看门狗狂吠不止。
谁啊?大半夜的...
门房提着灯笼刚开条缝,三人就挤了进去。
地老鼠扑通跪在青石板上,带着哭腔喊道:
快带我们去见二姨太!胡帮主...胡帮主出事了!
胡薇正在内室梳妆,听到通报时玉簪地摔成两截。
她跌跌撞撞冲到前厅,看到地老鼠捧着的鎏金怀表,顿时面如金纸。
那是她去年送给弟弟的生辰礼,表壳上长命百岁四个字还闪着刺目的金光。
阿飞...我的阿飞啊!
胡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身子一软向后栽去,丫鬟们慌忙搀扶,却见她已经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月白缎面的旗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
待丫鬟掐人中灌参汤,胡薇才悠悠转醒。
她突然挣脱搀扶,披头散发地冲向白贵的书房。
老爷!她扑倒在白贵脚下,十指死死攥住他的军装下摆,
阿飞被牛头山的强人害了啊!您一定要...
话未说完又哽咽得喘不上气,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片狼藉。
白贵皱眉甩开她的手,镶金马靴在地砖上焦躁地叩击。
这个在辽宁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哭什么哭!
他一把将胡薇拽到太师椅上,
说清楚,怎么回事?
可胡薇早已哭得神志不清,翻来覆去只会念叨二字。
白贵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对副官喝道:
把报信的那几个废物带进来!
镶金马靴重重跺在地砖上,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随着一声,他粗暴地扯开军装领扣,露出脖颈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那是五年前剿匪时留下的。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白贵的人!
他一把拍在红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
地老鼠三人被卫兵押着进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们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提到那伙仅百余人却全歼飞天帮时,白贵阴沉的脸色突然闪过一丝迟疑。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胡飞确实替他办了不少脏活,但说到底不过是个白手套罢了。
这年头,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亡命徒还不多得是?
守备团这五百号人马才是他在乱世立足的根本,要是折损过多...
他们...他们还说要招兵买马,
地老鼠突然壮着胆子补充道,
说迟早要踏平四平城,把守备团...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说下去!
白贵猛地前倾身体,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地老鼠脸上。
说要把守备团...赶尽杀绝...
地老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白贵缓缓起身,踱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
传令兵!
白贵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早派侦察兵去牛头山,把地形、兵力部署都给老子摸个底朝天!
他边说边扯了扯军装下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混到今天,老子靠的就是知己知彼四个字!
胡薇闻言又要扑上来哭诉,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哭丧着脸给谁看?
白贵粗暴地甩开二姨太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倒退几步,
等老子把那伙杂碎的头砍下来,让你当球踢个够!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
团长,要不要先向奉天方面通个气...
话未说完,就被白贵一脚踹翻的脚凳打断。
放屁!
他额角青筋暴起,镶金马靴重重踩在翻倒的凳腿上,
百来个毛贼也要求援,老子以后还怎么在奉军系统里混?
白贵整了整军装领口,眼中的狠厉之色更甚:
一天之内,我要看到牛头山的布防图!
……
翌日晌午,侯三风尘仆仆地赶回,带回了确切消息:
团长,牛头山确实被一伙新来的悍匪占了!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在山腰修筑工事,人数约莫百来人。
他边说边抹着额头的汗水,故意露出胳膊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以示辛苦。
兵贵神速,白贵当即拍案决定:
传我命令,全团即刻集结!明日拂晓前,必须赶到牛头山下!
他摩挲着腰间的配枪,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行军途中,先期派出的侦察兵快马回报:
团长,情况与侯三所说基本吻合。匪帮在山道设了三处哨卡,主营地设在半山腰。
白贵闻言,信心更增,转头对副官道:
告诉弟兄们,剿灭这伙悍匪,放假三天!犒赏翻倍!”
……
第51章 想打炮反被炮打!
8月27日正午,烈日当空。
白贵终于率领五百名守备团士兵抵达牛头山脚下。
这位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阴沉得可怕,原计划清晨发起的突袭,硬是被拖成了午间强攻。
一群废物!
白贵一脚踹翻了勤务兵递来的水壶。
他望着眼前巍峨的牛头山,山势果然如卧牛般险峻。
按照行军计划,部队本该在黎明前抵达,趁匪帮熟睡时发动突袭。
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守备团士兵,硬是用了半天一夜的时间才走完二十公里路程!
团长,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副团长赵得柱小心翼翼地说道,却被白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白贵何尝不知手下这些兵痞的德性?
平日里在城里耀武扬威还行,真要野外作战,连最基本的急行军都做不到。
埋锅造饭!
白贵无奈下令,
一个时辰后攻山!
……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索性摆开阵势。
白贵望着三条蜿蜒向上的山道,两条是崎岖难行的小道,一条相对平整的主道,很快做出了决定。
全军从主道推进。
白贵对军官们部署道,
不必分兵。
白贵心知肚明,就凭手下这群乌合之众,分兵等于送死。
这次剿匪的真正目的,不过是展示武力,将山匪驱逐出四平周边而已。
白贵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想起临行前胡薇哭哭啼啼的模样。
什么为小舅子报仇?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若是有幸炸死几个山匪,回去也好交差。
即便匪首逃脱,只要能将他们赶出牛头山,也算是达到了战略目的了!
白贵整了整军装,望着蜿蜒的山路,心中盘算:
只要炮声一响,匪帮识相撤退,这场就算圆满成功。
至于胡飞的仇?
他泉下有知,应该会体谅他这个姐夫的难处的,吧?
……
肖安国站在牛头山寨的木墙上,手持望远镜,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山道上蜿蜒而来的守备团。
镜片中清晰地映出那些士兵懒散的队形和五花八门的装备。
有的扛着苏式莫辛纳甘步枪,有的提着日式三八大盖,只有护卫在白贵身周的亲队,手里才是清一色的精良德式毛瑟步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
在他身后,两百名红警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山下原本隐蔽待命的五百名援军,此刻正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密林向上迂回。
这五百名士兵,是杨不凡在收到肖安国歼灭飞天帮假扮的劫匪的捷报后,又派来牛头山听从肖安国调遣的。
目的就是要将守备团包了饺子!
守备团在距离山寨两百米处的缓坡停下。
白贵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指挥炮兵架设那几门老旧的火炮。
一个嗓门大的士兵被他派到阵前,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寨子里的人听着!我们团长说了,现在投降还能活命!等大炮一响,寨破人亡!
……
肖安国自然不会投降!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劝降者的喊话,轻轻掸了掸军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射腿。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身旁的狙击手立即会意,将狙击枪的枪口微微下压。
透过施瞄准镜,可以清晰看到劝降士兵那张因喊话而涨红的脸。
狙击手屏住呼吸,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噗嗤!
子弹精准命中目标右大腿,血花瞬间在土黄色军裤上绽开。
劝降士兵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他抱着伤腿在地上痛苦翻滚,方才趾高气扬的劝降词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这一枪如同惊雷炸响,守备团阵地上顿时一片哗然。
白贵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马鞭地折断。
开炮!给老子轰平这个破寨子!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呼啸声突然划破长空。
嘭嘭嘭的闷响接二连三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破空声。
白贵猛地回头,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他的炮兵阵地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那些老旧火炮甚至还没调整好射角。
这是......
白贵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十几枚迫击炮弹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炮弹精准地坠向自己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炮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几门火炮被炸得支离破碎,炮管扭曲着飞上半空。
正在装填的炮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碎片。
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向四周扩散,方圆数十米内的守备团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一个被炸断手臂的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军官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早在守备团架设火炮时,山寨这边的红警士兵,就用十几门迫击炮瞄准了守备团那没有任何遮掩的火炮阵地!
……
白贵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张布满横肉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变形,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不是说这群山匪没有火炮吗?这么密集的弹雨,你管这叫没火炮?!
侯三这个王八蛋坑我!侦察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一把揪住身旁副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等老子回去,非扒了这些废物的皮不可!
然而白贵确实冤枉了侯三和侦察兵了。
他们确实没发现“山匪”有火炮,迫击炮那么小,又被藏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
再说了,迫击炮算火炮吗?
大家说,算吗?
……
第52章 瓮中捉鳖
白贵死死盯着山寨方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撤!都给老子撤!
这声怒吼里满是不甘与屈辱。
白贵心里明镜似的,敌人这炮火之猛烈,远超他的想象。
要是继续强攻,就算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勉强攻下这座山寨,他这守备团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妈的...
白贵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阴鸷得可怕。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若是带着一支被打残的守备团回去,那些早就眼红他位置的同僚们,还不得趁机把他往死里整?
到时候别说给胡飞报仇,恐怕连他这身军装都得被扒下来!
……
想到这里,白贵猛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一声将身旁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
木屑飞溅中,他扯着嗓子再次怒吼:
撤!全他码给老子撤到山脚集合!
这道命令就像打开了泄洪闸,早已军心涣散的守备团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丢下步枪就往山下狂奔,有人边跑边扯掉沉重的弹药袋,更有人直接滚下山坡,宁可摔得鼻青脸肿也要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不是说山匪没火炮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边跑边哭喊,
这他娘的是山匪?比正规军还狠!
他身后,几个吓破胆的新兵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仿佛这样就能让道祖保佑似的。
军官们的呵斥完全淹没在溃逃的浪潮中。
有人甚至脱掉显眼的军官制服,混在士兵堆里逃命。
整个山坡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军帽、枪支和干粮袋,活像被飓风席卷过的麦田。
白贵在亲兵护卫下踉跄着撤退,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部队已经溃不成军。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士兵,此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窜!
……
寨墙上,肖安国见守备团开始撤退,便抬手示意炮兵停止第二轮射击。
守备团的溃兵刚逃出不足百米,突然,
轰轰轰!
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的山道上,炸起的碎石泥土如雨点般洒落。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地爬回来哭喊:
前面也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
整个溃退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一个年轻士兵直接瘫坐在地,抱着头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啊!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旁边几个老兵油子则慌不择路地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
都别慌!找掩体!
一个军官试图维持秩序,话音未落就听见后方传来惊恐的尖叫:
山匪追来了!快跑啊!
只见山寨方向,数十名身着山匪服饰的红警士兵,正以战斗队形快速推进。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精准地打在溃兵周围的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前有炮火封锁,后有追兵逼近。
守备团的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更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整个队伍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
溃逃的守备团士兵在弹坑前乱作一团,最前排的几个老兵油子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前方冒着青烟的弹坑。
的炮弹破空声再次撕裂空气,几枚炮弹精准地落在原先的弹坑附近,炸起的泥土碎石像雨点般砸在士兵们身上。
他们炮少!
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趁装弹间隙冲过去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自己却像只壁虎般死死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滑稽的一幕本该引人发笑,但恐慌中的士兵们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要是有足够火炮,早把我们全轰成渣了!”
肯定是虚张声势!
几个胆大的士兵开始互相鼓劲,有人甚至已经弓起身子准备冲刺。
那个最先喊话的机灵鬼见状,又添油加醋地喊道:
他们就是想吓唬我们投降!冲过去就能活命!
这番煽动性的话语让越来越多的士兵蠢蠢欲动。
……
一个络腮胡老兵啐了口唾沫,把步枪往地上一扔:
他娘的,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说着就要往前冲。
旁边几个年轻士兵也红着眼睛站起身,军装都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这群人即将冲出去的瞬间,
呜呜呜——
刺耳的炮弹破空声再度响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次炮击的密度明显提升,五六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前方道路上,炸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数米高的灰墙。
这他娘叫炮少?
络腮胡老兵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扑回掩体后。
他话音未落,一块锋利的弹片呼啸着划过二十米距离,一声扎进一个年轻士兵的脸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
那个倒霉蛋捂着血肉模糊的半边脸,跪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鲜血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很快就在黄土上汇成了一滩刺目的红洼。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守备团残存的勇气。
那些刚站起身的士兵又齐刷刷趴了回去,有几个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队伍中间的士兵见前后都被封锁,开始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从两侧山坡走!一个机灵的士兵突然喊道。
他带头冲向右侧的山坡,几十个慌不择路的士兵立刻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爬上山坡,就听见一阵整齐的拉栓声——咔嗒!
两侧山脊上突然冒出数百名身着深蓝色军装的红警士兵。
他们手中的步枪闪着寒光,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突围的守备团士兵。
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这声警告如同惊雷,震得守备团士兵呆若木鸡!
……
第53章 全歼四平守备团
守备团士兵们呆若木鸡地望着,四周山脊上突然出现的数百名深蓝色身影。
那些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和精良的制式装备,怎么看都不像是山匪!
这...这哪是什么山匪?
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失声叫道,
分明是正规军啊!
他的声音像是打开了闸门,溃兵中顿时炸开了锅。
看他们的制式步枪!比咱们的还新!
战术动作这么标准,肯定是哪个师的正规军!
要不...咱们投降吧?都是当兵的...
就在投降的共识即将形成之际,白贵突然从亲兵护卫中冲出。
他一把扯下染血的军帽,露出狰狞的面容:
都给我闭嘴!
这声暴喝让骚动暂时平息。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白贵挥舞着佩刀,刀尖指向山上的部队,
哪支正规军会躲在山上打伏击?他们明是山匪假扮的!
他的声音因嘶吼而破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见士兵们将信将疑,白贵突然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这些悍匪要是扒了我们的军装混进四平...
他故意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想象在每个人脑海中发酵。
一个抱着头的士兵突然痛哭出声:
我媳妇还在城里...”
我娘眼睛不好,要是匪人进城...
另一个士兵接话道,声音颤抖。
白贵见军心被自己说动,立即趁热打铁:
弟兄们!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拼!为了四平的父老乡亲,跟我杀出一条血路!
……
就在白贵声情并茂大义凛然地胡说八道,将守备团士兵们唬得犹豫不决之际,一颗致命的子弹已经呼啸而来。
三百米外的一处隐蔽狙击点,谭雅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她束在军帽里的乌黑长发被山风吹拂,有几丝垂落在她冷峻的脸庞上。
透过瞄准镜,她清晰地看到白贵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红唇轻启,她默念道:风速3.1,距离320。
纤细的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特制的7.92毫米子弹旋转着飞出枪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子弹精准地穿过白贵的眉心,在其后脑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这位守备团长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个破布娃娃般栽倒在地。
他的军帽滚出老远,最终停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士兵脚边。
团长死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守备团中激起惊涛骇浪。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人抱头蹲下,有人丢枪就跑,更有人直接跪地痛哭。
……
很快,清醒过来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狠狠将步枪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整齐的深蓝军装,这精良的制式装备,哪是什么山匪?分明就是正规军!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指着山脊上严整的战线,
你见过哪个山匪会这么标准的战术动作?白团长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声愤怒的控诉:
白团长误我!
这是要我们送死啊!
老子不干了!
副团长赵得柱眼珠一转,突然扯下一块白衬衣绑在枪管上,第一个高举白旗:
别打了!我们投降!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都是民国军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啊!
这声呼喊如同打开了泄洪闸。
守备团士兵们争先恐后地丢弃武器,有个机灵鬼甚至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扯着哭腔喊:
长官明鉴啊!我们都是被白贵逼着来的!
……
肖安国冷眼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的丑态,不禁摇头。
这些士兵跪地求饶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军人的骨气?
难怪白贵坐拥五百兵力,却连区区几股山匪都剿灭不了。
传令下去,按指挥官指示接受投降。
肖安国对身旁的参谋低声道,
记住重点看管那些军官,特别是跟白贵走得近的。
与山匪不同,守备团的士兵大多都罪不致死,所以杨不凡早有指示,可以接受守备团士兵的投降。
肖安国说罢,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出掩体。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照在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
肖安国环视一周,厉声喝道:
全体缴械!列队清点!
他的声音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缴获的武器整齐码放,俘虏们则排成数列,在红警战士的监督下接受清点。
肖安国转头又对通讯参谋吩咐:
给指挥官发报:我军已全歼守备团,将实施下一步夺城计划
通讯兵立即架设电台,很快便传出滴滴答答的电报声。
......
肖安国将守备团俘虏关押在牛头山临时设立的战俘营。
他亲自检查了警戒部署,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率领主力部队向四平进发。
临行前,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需要从俘虏中挑选一名合适的带路党!
这个人的选择至关重要,既要熟悉四平城防,又要值得信任。
经过层层筛选,原守备团三连连长吴有恭毛遂自荐,引起了肖安国的注意。
从其他俘虏口中获得的情报显示,吴有恭是守备团中出了名的连长!他性格耿直,经常顶撞上司,尤其与团长白贵关系紧张。
但白贵又不得不倚重他,因为吴有恭军事素质过硬,是团里少有的能打仗的军官。
据说白贵曾私下说过:
守备团不能全是一群草包,总得留几个能打的撑门面。”
深入调查后发现,吴有恭确实是守备团中为数不多恪守军人本分的军官。
他出身贫寒,最看不惯四平那些鱼肉百姓的权贵,多次因为制止军官欺压百姓而受到排挤。
但这不是他被肖安国选中的主要原因!
真正让肖安国另眼相看的是,在审讯过程中,吴有恭竟然准确猜出太平岭等三伙山匪,是被肖安国他们这支神秘部队剿灭的!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直言不讳地表示:
我想加入你们这样的军队,真正为国为民的军队!
情报部门立即展开全面调查。
经过对所有信息的交叉比对,几个参谋反复论证,最终一致认定:
吴有恭这个人没有问题,值得信赖!
于是,在严格的审查程序后,他成为了红警军团首位光荣的带路党!
……
第54章 诈开四平城门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四平城头。
一支四百多人的守备团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官道走来,士兵们肩扛步枪,迈着整齐而张扬的步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大车,满载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上面还特意盖着缴获的敌军旗帜。
这显然是一支凯旋而归的部队。
城门口的哨兵远远望见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顿时慌了手脚。
领头的哨长急忙吹响警哨,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推动厚重的城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城门被紧紧关闭。
几个新兵更是紧张得连枪都拿不稳,差点走火。
这些哨兵倒不是真怕守备团会攻城,毕竟守备团在四平驻扎多年,不少士兵都是本地人,怎么可能攻打自己的家乡?
再说,就凭他们这几个守门的小兵,就算真怕也拦不住这几百号武装到牙齿的守备团。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这几百名刚刚打了胜仗的大头兵要是同时涌进城里,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这些血气方刚的士兵们带着缴获的战利品,又憋了这么久的仗,肯定要进城好好一番。
到时候酒馆、赌场、妓院怕是都要被挤爆,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道:
希望白团长能管住这帮兔崽子。
旁边的老兵苦笑着摇头:
上次剿匪回来,他们可是把半条街都砸了。
所有人都不安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既不敢阻拦,又不敢放行,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今晚的四平城不要太乱。
……
只见行进中的守备团在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地时,竟分成了两支队伍。
主力部队转向城西方向,那里正是守备团在城外的驻地。
只有一支约三十人的精干小队,护送着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继续朝着城门方向缓缓驶来。
哨兵们见状,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待到队伍行至城门前,骑在马上的吴有恭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他扯着标志性的大嗓门吼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啊!白团长打了大胜仗,缴获了这么多战利品,现在要赶回城里摆庆功宴!”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把城门关上?耽误了团长大人的庆功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还不快给老子开门!
城门处的哨兵们对这位守备团出了名的连长再熟悉不过了。
吴有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一副随时可能发作的模样。
更让哨兵们心惊胆战的是,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隐约可见白团长那标志性的军帽。
哨兵班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要是真惹恼了白团长,以那位爷的脾气,说不定真会命令守备团攻城泄愤。
到时候白团长会不会有事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守门的小兵肯定要第一个吃枪子儿。
想到这里,他连忙挥手示意手下:
快快快,把城门打开!
沉重的城门再次发出的响声,缓缓开启。
……
哨兵班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讨好地说道:
吴连长息怒,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这城门开闭都有章程,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
恭喜白团长又立战功,咱们四平城有白团长坐镇,那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吴有恭就不耐烦地一挥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的一声脆响:
少废话!赶紧让路!耽误了团座的庆功宴,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站在门洞内侧靠后位置的一名年轻哨兵,突然缩了缩脖子,用只有身边三四个同伴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奇怪了...白团长不是最讨厌吴连长吗?上个月还听说要把他调去管后勤...今个儿怎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怎么让吴连长当护卫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旁边的几个哨兵闻言都是一愣,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确实不合常理!
以白团长和吴连长的关系,就算打了胜仗要回城庆功,也该让亲信副官护送才是。
……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哨兵班长离得稍远没听清嘀咕声,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身后士兵们的异样。
就在他刚要转头呵斥时,突然发现那些守备团士兵的行动轨迹不对劲!
他们不是规规矩矩地列队进城,而是呈扇形快速向城门两侧包抄!
更可怕的是,这些士兵在行进间已经利落地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守城哨兵!
其中一名军官模样的壮汉厉声喝道:
不许动!谁敢乱动乱喊就毙了谁!
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哨兵班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
他机械地举起双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
吴...吴连长,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城门不是给您开了吗?都...都是自家兄弟...
说着偷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枪口,
这...这枪口可别走火啊...
此时他才注意到,这些守备团士兵虽然穿着熟悉的军装,但行动间透着股陌生的肃杀之气。
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守备团作风。
更诡异的是,马车里始终没有传出白团长那标志性的粗嗓门...
冷汗顺着哨兵班长的脊背往下淌,将整个里衣都给浸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支队伍,恐怕根本不是白贵所掌控的那支守备团!
……
第55章 夜幕下的突袭
吴有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环视着被控制的哨兵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每一个哨兵都能听清:
我也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句话说得格外诚恳,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兄弟们只要老实本分不搞小动作,我保大家没事!要是有人不识相...
他故意没说完,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站在吴有恭身后一个身位的吴滔立即会意,这位新晋连长眼神锐利如鹰,右手一挥,沉声下令:
行动!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即分成三组。
一组迅速接管城门防御工事,熟练地架设机枪。
二组将哨兵们缴械后集中看管。
三组则快速占领城门两侧的制高点。
整个接管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就完全控制了这座四平城的门户。
……
哨兵班长被两名壮硕的士兵架着带下去时,有些沮丧地扭头张望。
就在这一瞥间,他惊恐地发现,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原本朝城西营地开拔的守备团大部队,此刻已经调转方向,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朝城门涌来!
那些士兵奔跑时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夕阳下扬起一片烟尘。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哨兵班长的脑海:
难道是吴连长背叛了白团长,他要扯旗造反?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抖,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刚才放叛军入城的行为...
然而哨兵班长没看到的是,在官道更远处的树林边缘,还有一百多名身穿深蓝色军装的骑兵,正呈战斗队形快速向四平逼近。
实际上,这次肖安国为了确保夺取四平万无一失,足足调动了七百名精锐的红警士兵。
他只留下一个连约一百人在牛头山看守俘虏,其余兵力全部投入到了这场夺城行动中。
……
当吴滔完全控制住西城门的防御工事后,肖安国率领的主力部队已如疾风般抵达城门。
整齐的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深蓝色军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就在此时,与城门相连的城西大道上,突然闪现出十几道鬼魅般的黑影。
这些身影全都身着夜行衣,面罩黑巾,行动时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红警士兵们对此毫不惊讶,因为这些人正是吴七率领的情报组精锐。
他们早已潜伏在城中多时,对四平的每条街巷都了如指掌。
肖安国与吴七简短交谈了几句,两人配合默契,无需多言。
很快,大部队就按照预定计划,化整为零分成十几支精锐小队。
每支小队都配备了一名情报组成员作为向导,他们手中握着详细标注的城防地图,连每个巷口的暗哨位置都清晰标明。
行动最先展开的是骑兵连。
这支机动部队一分为三,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剑,分别朝着东、南、北三个城门疾驰而去。
马蹄裹着布条,在石板路上几乎不发出声响,确保行动的隐蔽性。
与此同时,红警第三步兵营的战士们也展开了周密部署。
他们分成十几个战术小组,每个小组都有明确的作战目标:
第一组直扑城中的粮仓,确保战略物资安全。
第二组控制官属银行和银库,确保银钱不会被宵小之辈趁乱劫走。
第三组占领市政大楼这个行政中枢。
第四组控制电报局,阻断对外通讯。
其它小组分别把守各交通要道和战略制高点,以及前去将市长、财税局长、警察局长等四平要员的府邸包围,确保将人集体“请”到市政大楼。
整个部署过程行云流水,各部队配合默契。
在夜幕的掩护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四平城中悄然展开,只待收网时刻的到来。
……
骑兵连连长徐兴帮,率领四十名精锐骑兵如疾风般向东城门席卷而去。
战马奔腾间,马蹄裹着的布条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十名骑兵排成锋矢阵型,深蓝色军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东城门哨兵正打着哈欠换岗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待看清来者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骑兵装备精良,军容整肃,完全不是他们熟悉的守备团模样。
哨兵班长手中的烟袋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徐兴帮一马当先,声若洪钟。
他身后的骑兵们同时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城门上的哨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班、班长...
一个年轻哨兵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有城门被攻破了?
哨兵班长脸色惨白,他当然清楚,不然这支骑兵是怎么出现在城内的?
望着眼前这支从天而降的精锐之师,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几个吓破胆的新兵蛋子,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兄弟们,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哨兵班长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问道。
徐兴帮勒住战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民国第36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哨兵们的心理防线。
在当时的军阀混战中,正规军的番号代表着绝对的实力。
哨兵班长长叹一声,率先解下了武装带。
其他哨兵见状,纷纷将枪支整齐地码放在地上,举手投降。
徐兴帮满意地点点头,立即分出二十名骑兵接管城门防御,其余人马继续向下一个任务目标赶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骑兵出现到完全控制城门,前后不过五分钟。
投降的哨兵们被集中看管时,仍不时偷瞄那些装备精良的红警士兵。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支所谓的民国第36师,实际上是一支根本不存在编制里的部队!
……
另一边,肖安国亲自率领五十名精锐士兵,组成了当晚行动中规模最大的一支战术小队。
这支队伍中还带上了刚刚投诚的吴有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四平警察局总部大楼,唯一一处有可能会发生大规模抵抗的要冲。
队伍在距离警察局两百米处停下,肖安国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即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栋建筑的包围。
月光下,可以看到警察局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
第56章 强闯孙府
开始吧。
肖安国对吴有恭点头示意。
这位前守备团连长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方,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里面的警察弟兄们听着!你们已经被正规军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出来投降,我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大楼里顿时一阵骚动。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人影慌乱地跑来跑去。
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吓唬地痞的警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手中的老式步枪,在红警士兵精良的装备面前简直如同烧火棍。
别开枪!我们投降!
不到五分钟,警察局的大门缓缓打开。
二十几个值班警员高举双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们脸色苍白,有些人甚至双腿发抖!
毕竟四平城共有三百名警察,此刻留在总部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手。
肖安国从容地走上前,扫视着这些投降的警员:
很好,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带我们去通讯室和武器库。
在警员的带领下,红警士兵迅速控制了整栋大楼的关键位置。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开一枪,没有流一滴血。
当最后一个房间被接管时,肖安国看了看怀表,从开始行动到完全控制,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就这样,四平城的暴力机关核心,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易主。
而那些下班回家的警察们,此刻还不知道,等他们第二天来上班时,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全新的!
……
吴滔率领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孙天德市长的府邸前。
月光下,士兵们迅速分散开来,将这座豪华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府邸门前两名值班警卫见状,立即挺起胸膛挡在大门口。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卫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他故意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知不知道这里是孙市长的官邸?还不速速退下!
另一名年轻警卫也狐假虎威地补充道:
孙市长可是省里张督军的心腹,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整个四平城已经悄然易主,还以为凭借市长的名头,就能吓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兵呢!
孙府门前的对峙愈发紧张。
两名警卫的叫嚷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府内很快亮起了更多灯火。
沉重的红木大门一声又被推开,四名持枪警卫快步走出。
为首的警卫队长腰间别着崭新的驳壳枪,脸色阴沉地打量着门外的阵仗。
府内走廊上,一名佣人正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去,嘴里不住地喊着:
老爷!不好了老爷!
他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踏出慌乱的声响,惊起了檐下的几只夜鸟。
……
新出来的警卫们借着门前的灯笼光,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扇形包围了府邸,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府邸方向。
警卫队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手心沁出了冷汗。
这些能被孙天德选中的警卫确实忠心耿耿。
即便面对如此劣势,他们仍然挺直腰板,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套上。
警卫队长强作镇定地喝道: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知不知道...
缴械!谁敢乱动就毙了谁!”
吴滔根本不给他们说完话的机会!
六名红警士兵闻令而动,如猛虎般扑向警卫。
其余士兵齐刷刷抬起枪口,震耳欲聋的不许动!喝令声让所有警卫都为之一颤。
警卫们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们握着枪的手不住发抖,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职责所在,一边是生死抉择。
为首的警卫队长喉结滚动,嘶哑着嗓子道:
各位军爷,有话好说...
话音未落,就被一名红警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
别碰我们队长!
一名年轻警卫突然暴起,死死抱住前来缴械的士兵。
这一举动如同导火索,其余警卫也纷纷挣扎起来。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军装与警服纠缠在一起,枪械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有个警卫甚至趁机摸向腰间的配枪,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
吴滔手中的毛瑟改良版手枪冒着缕缕青烟,最近处的一名警卫应声倒地,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闭嘴!
吴滔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伤者太阳穴上,
再嚎一声,下一颗子弹就打爆你的脑袋!
受伤警卫顿时噤若寒蝉,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抖地用双手分别捂住伤口和嘴巴,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这血腥的一幕让其他警卫瞬间僵在原地。
吴滔转头对愣神的士兵们厉声喝道:
还等什么?缴械!
六名红警士兵这才回过神来,动作麻利地卸下警卫们的武装。
有个士兵收缴武器时故意用枪托重重捅在刚才反抗最激烈的警卫腹部,疼得对方弯成了虾米。
不到两分钟,六支步枪、一把手枪和十余发子弹就被夺了过来。
警卫们被勒令抱头蹲在墙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甘。
吴滔不再管他们,眼神微眯地注视着大门洞开的孙府,下令道:
一班留下看守俘虏,二班跟我进府孙市长。记住,不准伤及女眷!
……
夜色渐深,孙府后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孙天德刚用过晚膳,正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剔牙,三姨太在一旁为他准备沐浴的热水。
袅袅蒸汽中,檀香的芬芳弥漫整个澡房。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孙天德手中的牙签掉在地上,整个人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来。
三姨太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扑进他怀里:
老爷!外...外面...
她柔软的身躯不住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怕别怕,
孙天德强自镇定地拍着三姨太的后背,声音却有些发虚,
可能是警卫发现了什么小毛贼...
他说着轻轻推开三姨太,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三姨太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老爷,您一定要小心啊!
孙天德点点头,整了整衣领,故作从容地向外走去。
……
第57章 “孙市长,请!”
孙天德刚踏出澡房,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佣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脸色惨白如纸:
老爷!大事不好了!外头...外头...
他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前院方向直哆嗦。
管家厉声喝止: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一把揪住佣人的衣领,
把话说清楚!
佣人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有军队把咱们府上围了!都...都拿着枪...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天德心头。
孙天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快步走出澡房所在的小院,想要问个究竟。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孙天德厉声喝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他刚要继续追问,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士兵严厉的喝令声,有佣人惊慌的尖叫,还有沉重的军靴踏地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
很快,在孙天德三人惊恐的目光中,十来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
他们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军装,手持步枪,腰间别着手榴弹,在月光下散发着肃杀之气。
为首的军官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吴滔。
孙天德、管家和那名报信的佣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三张脸上写满了惊骇。
管家手中的灯笼一声掉在地上,烛火跳动几下,映照出几人惨白的脸色。
孙天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最先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挺直腰板质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
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四平市长孙天德!你们竟敢强闯我的府邸!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着吴滔的鼻子,却在对上对方冰冷的目光时不自觉地缩了缩。
吴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身旁那名一直沉默的黑衣人。
月光下,黑衣人戴着宽檐帽,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吴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一声,吴滔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孙天德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地撞上了廊柱。
月光从廊檐斜射下来,照亮了吴滔肩章上冰冷的金属徽章,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残酷的冷笑。
孙市长,
吴滔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我们营长有请。还请...配合。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抬起了枪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远处厢房里,三姨太压抑的啜泣声时断时续,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
孙天德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究竟从何而来?
守备团那些吊儿郎当的兵痞绝没有这等威势!难道是省城派来的?
你们...你们到底是哪支部队的?
孙天德强作镇定地质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
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被视作叛变?镇安上将军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
吴滔皱了皱眉头,抬手看了看腕表。
月光下,表盘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五十分。
为了减少流血冲突,他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了。
想到营长还在市政大楼等候,他的语气骤然转冷:
孙市长,见到我们营长,你自然就知道我们是哪支部队的了!
见孙天德仍然犹豫不决,吴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威胁道:
孙市长,你这样拖延时间,莫非是想让府上发生点流血事件?
说着,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天德心头。
远处厢房里隐约传来女眷们压抑的啜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楚。
孙天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这些当兵的秉性了,若是让他们在府中逗留太久,恐怕...
好!我跟你们走!
孙天德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不甘与恐惧。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
吴滔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
四名士兵立即上前,将孙天德围在中间。
月光下,一行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府中的下人们躲在暗处,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当一行人来到孙府大门时,孙天德借着明亮的月光,终于看清了外面严阵以待的士兵们。
这些军人个个站得笔直,军容之严整远非地方守备部队可比。
孙天德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
你们...究竟是哪支部队的?
吴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民国第36师!
民国第36师?
孙天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脸色大变。
作为一市之长,他对军队编制再熟悉不过!
民国中央政府明明只正式授予过35个师的番号,何来第36师之说?
孙天德怒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
哼!民国哪来的36师?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何必拿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消遣我?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
第58章 民国第36师?
吴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这短短八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重大的信息。
孙天德闻言先是一愣,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取代。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吴滔见状,立即下达命令:继续包围孙府,只许进不许出!
说完,他转向孙天德,做了个的手势:
孙市长,我们该走了。
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即上前,呈菱形将孙天德围在中间。
月光下,这支特殊的队伍向着市政大楼方向前进。
街道两旁的民居都紧闭着门窗,只有偶尔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光,显示着有人在暗中窥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
与孙府差不多的时间,四平城内其它要员的府邸前,同样上演着相似的场景。
红警士兵们分成若干小队,按照预定计划同时行动,将城内重要官员一一往市政大楼。
财税局长方怀仁正在书房核对账目时,突然被破门而入的士兵控制。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惊得打翻了砚台,墨汁溅满了账本。
你们...你们是哪支部队的?难道想造反吗?
他颤抖着质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为首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回答:
民国第36师奉命接管四平!
方怀仁闻言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36师?民国何时有过36师?
与此同时,警察局长田通海府上也遭遇了同样的。
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局长刚喝完酒,正搂着姨太太准备就寝,就被闯入的士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放肆!我可是警察局长!
田通海醉醺醺地叫嚷着,
你们是哪来的兵痞?
当他听到民国第36师
这个番号时,酒顿时醒了大半:
放屁!老子当警察局长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什么36师!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电报局,商会,粮栈同业公会等各个要害部门长官的府邸。
每位被带走的官员都经历了从愤怒到困惑的心理变化。
……
商会会长钱宝山在被押解的路上不停地念叨:
35个师...明明只有35个师...
他的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仿佛这样就能找出这个第36师的来历。
更让这些官员心惊的是,这些自称36师的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纪律严明。
他们既不劫掠财物,也不骚扰女眷,只是严格执行着的任务。
这种反常的纪律性,反而让官员们更加不安,这绝不是一般的叛军或者土匪能做到的。
在前往市政大楼的路上,被押解的官员们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财税局长方怀仁压低声音问警察局长田通海:
老田,你的消息最灵通,可曾听说过这个36师?
田通海摇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见鬼了...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夜风呼啸,吹动着官员们凌乱的衣衫。
他们被整齐地押解着,走向未知的命运。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这个突然出现的民国第36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
很快,四平城内所有重要官员都被到了市政大楼,集中安置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
厚重的橡木门关闭后,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见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都守在门外,官员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财税局长方怀仁第一个凑到市长孙天德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孙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得给我们拿个主意啊!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警察局长田通海被几位同僚拉住衣袖,满脸无奈地摊手:
别问我,我也是一头雾水!
他的警服扣子都没扣好,显然也是被突然从家里带出来的。
孙天德同样面色阴沉,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诸位稍安勿躁,现在情况不明,我们...
突然,财税局长方怀仁像是发现了什么,环顾四周后惊疑道:
咦,怎么没有看到白团长?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官员们这才注意到,守备团团长白贵确实不在场。
商会会长钱宝山眼睛一亮,肥胖的脸上浮现出希冀的神色:
白团长该不会是逃出去了吧?他会不会正在城外调集守备团,准备来救我们?
这个猜测让在场官员都为之一振,几个年轻些的官员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
对对对!白团长手底下可是有上千号人马!”
只要守备团回援,这些叛军肯定不是对手!
白团长向来机警,一定是看出不对劲先脱身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官员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热烈讨论白贵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白贵可能带兵来援时,警察局长田通海突然冷笑一声,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
别指望白贵了!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
前天他就把整个守备团都调去牛头山剿匪了,至今未归!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田通海继续道出更惊人的猜测:
我甚至怀疑,外面这些自称36师的士兵,会不会就是白贵那厮引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在场官员目瞪口呆。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孙天德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
良久,粮栈同业公会会长黄书良才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不...不可能吧?白团长手下可是有五百条枪的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
第59章 一本正经地
怎么不可能?
电报局局长毛文迅推了推眼镜,冷笑道:
守备团那些兵痞的素质诸位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遇到外面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恐怕一个照面就被吓得缴械投降了!
毛文迅不知道的是,守备团在牛头山还是挨了十几发炮弹的轰击后,才投降的呢!
会议室内的气氛越发凝重了。
四平商会会长钱宝山突然幽幽开口,他那圆润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这支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了四平,会不会是白团长他......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但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已经将未尽之意表露无遗。
在座的官员们哪个不是官场老油子?
顿时都明白了钱宝山的弦外之音,白贵很可能早就暗中投靠了这个所谓的第36师,甚至很可能就是他将敌人引入四平的!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孙天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警察局长田通海则死死盯着地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咚!
这彬彬有礼的敲门声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
还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
刚刚完成城内布防部署的肖安国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军装,腰间配着一把锃亮的手枪,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在他身后,四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会议室四角。
这些士兵个个神情冷峻,手中的步枪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肖安国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会议室长桌的上首位置。
很抱歉,打扰到各位休息了。
面在众官员的注视下,肖安国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官员。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腹诽:知道是打扰你还这么做!
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场合下,谁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谁知道这位看似彬彬有礼的军官,会不会是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方怀仁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毛文迅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肖安国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子,整了整军装领口,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肖安国,民国第36师一团三营营长。
想必诸位心中都有很多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了。能回答的,我都会一一解答。
……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骚动。
官员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军官,居然仅仅是个营长?
按照民国军队编制,一个满编师该有上万人,若这第36师真如其所言,那该是何等规模?
师长又会是何方神圣?
孙天德深吸一口气,率先站了出来。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强作镇定道:
肖大帅......
话未说完,肖安国便抬手打断,眉头微皱:
孙市长,我方才说得很清楚,我只是一名营长,当不起这个称呼。
他的声音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天德脸色变了变,只得改口:
好吧,肖营长。
他顿了顿,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请问贵部这所谓的民国第36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可曾得到中央大总统的正式任命?贵师师长又是哪位将军?还有......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肖安国的表情,
贵师夜入四平,可在有镇安上将军的批示?又为何将我等强行请来?
这些问题像连珠炮般抛出,每个字都带着试探的意味。
孙天德身后的官员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肖安国的回答。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连角落里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
听完孙天德连珠炮似的提问,肖安国突然笑了。
他轻轻鼓掌,赞许道:
孙市长这几个问题问得好!
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却让在场官员更加不安。
我们36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肖安国竖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地顿了顿,
嗯,是民国4年8月16日成立的!
这个回答让在座官员全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掰着手指计算,这不就是十几天前吗?
财税局长方怀仁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不就是半个月前...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了嘴。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至于有没有得到中央大总统的正式任命?
肖安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抱歉,还没有!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在座官员坐立不安。
众人心中暗骂:连大总统的任命都没有,也敢自称民国正规军?
财税局长方怀仁的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恢复了战战兢兢的表情。
……
肖安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仍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我们师长是谁啊?这个暂时保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
实际上,指挥官杨不凡尚未正式任命师长,这个细节他自然不会向这些官员透露。
至于我们夜入四平,有没有镇安上将军的批示?
肖安国突然话锋一转,反问道:
你们觉得呢?
这个反问让官员们心中暗骂不已。
商会会长钱宝山低着头,嘴角抽搐着在心里咒骂:觉得尼玛!连番号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有上将军的批示!
这个念头一起,不少官员突然打了个寒颤,这些穿着正规军制服的人,该不会是哪个山头的土匪假扮的吧?
孙天德和警察局长田通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想得更深:这个所谓的36师,说不定只有眼前这一个营的兵力。
这个肖安国,极可能是扯着36师的虎皮做大旗,实际上他就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
第60章 强硬安排
肖安国对官员们阴晴不定的神色视若无睹,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回答孙天德的最后一个问题:
至于为何将诸位请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是我要向诸位宣布一件事情。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肖安国整了整军装袖口,继续说道:
有鉴于诸位工作辛劳,我们师长体恤诸位,要给在座的每位都配一名助手,以减轻你们的工作量!
这句话刚落,官员们还未来得及反应,肖安国又补充道:
再者,考虑到现在山匪强盗横行,为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师长还体贴地给你们每人安排五名警卫,进行24小时贴身保护!
什么?!
这怎么行!
简直是胡闹!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的哗然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财税局长方怀仁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撞得椅子一声倒地。
警察局长田通海脸色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就连一向沉稳的孙天德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心如明镜:所谓,分明是要逐步架空他们的权力啊!
而那五名,根本就是全天候监视他们的眼线!
……
商会会长钱宝山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电报局长毛文迅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肖安国这番安排,实则是来自指挥中心的明确指示。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先与这些官员虚与委蛇,待派去的摸清各部门运作后,便是取而代之之时。
这个过渡期不会太长,也许一个月,也许只要半个月。
在座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心知肚明这套把戏背后的真正意图。
权势就像蚀骨的毒药,尝过滋味的人岂会甘心轻易放手?
财税局长方怀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在四平苦心经营多年的财税系统,怎能拱手让人?
安静!
肖安国突然抬起握着手枪的右手,在空中虚晃两下。
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瞬间让嘈杂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
谁反对?谁赞成?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肖安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这种反常的温和让一些官员产生了错觉。
……
市长孙天德第一个拍案而起:
简直荒谬!我绝不同意!
警察局长田通海紧随其后: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财税局长方怀仁更是直接威胁道:
镇安上将军的大军不日将至,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最激烈的当属米栈同业公会会长黄书良。
这个平日里圆滑世故的商人此刻却像头暴怒的狮子,指着肖安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乱军土匪!上将军的大军一到,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放下武器接受收编,我们还能替你们求情!
肖安国的表情瞬间冷若冰霜,眼中的温和荡然无存。
看来诸位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在下达命令。命令!懂吗?
他缓缓环视众人,
现在,谁还有意见?
黄书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我......
话音未落,肖安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配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响。
……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肖安国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子弹直接从黄书良肺叶间的空隙穿过。
即便这一枪真要了他的命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刹那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电报局长毛文迅双腿一软,裤管顿时湿了一大片。
商会会长钱宝山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就连见惯风浪的孙天德也面色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
前一刻还彬彬有礼的军官,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冷血杀手?
黄书良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胸前迅速蔓延的血迹,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只是想说......我没意见......你怎么就......开枪了呢?
事实真的如此吗?
黄书良那句未完的话究竟是求饶还是继续反抗?
在场的官员们都不是傻子,肖安国话音刚落,黄书良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他原本想说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
肖安国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但他故意装出一副懊恼的神情,摇头叹息道:
唉呀,黄会长,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就不会开枪了呀!
他的语气中充满假惺惺的关切,仿佛刚才那致命一枪只是个误会。
黄书良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肖安国,你...你...你...了半天,却因伤势太重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笑面虎继续演戏。
来人!
肖安国突然正色道,
带黄会长下去好好治疗!
他特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却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动作麻利地为黄书良包扎。
他们用绷带在他胸前背后缠绕了数圈,白色的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士兵抬着担架走了进来。
他们将黄书良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过程中黄书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呻吟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让在座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幕让众官员心中警铃大作!
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全套戏码!
从黄书良的,到肖安国的,再到担架的出现,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流畅了!
……
第61章 四平易主,市民百态
几位反应快的官员已经暗暗庆幸,幸好黄书良抢先跳出来当了出头鸟,否则现在躺在担架上的,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了。
虽然明知按照肖安国的安排,他们迟早会被这些所谓的取代,但此刻谁还敢有半点异议?
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就是最有力的警告!
孙天德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警察局长田通海死死攥着拳头,连指甲陷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进来吧!
肖安国突然朝会议室门口喊道,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随着一声响,会议室的门今晚第四次被推开。
十来名身着深色唐装的青年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这些年轻人留着利落的寸头,虽然穿着传统服饰,但挺拔的身姿和犀利的眼神,无不透露着军人的气质。
他们的唐装剪裁得体,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便于行动,显然是特别设计的制服。
这些年轻人正是杨不凡特意克隆出来的行政人才。
红警基地不仅普通士兵,还有间谍、特种兵和工程师等人才,当然也包括行政管理人员。
只不过与纯粹的战斗人员相比,这些行政人员的能力更偏向军事化管理方向。
……
为首的年轻人径直走到孙天德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后开口道:
孙市长,鄙人程爱民,今后请多多指教!
他伸出右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天德眼角余光瞥见肖安国正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目光仿佛在说:拒绝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孙天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指教不敢当,我们...互相学习。
他颤抖着伸出手,与程爱民握了握,感觉对方的手掌坚硬有力,像是一把铁钳。
其他年轻人也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每位官员面前都站着一位这样的,就像影子般如影随形。
黄书良中弹受伤后,米栈同业公会会长一职自然无法继续履职。
肖安国当即下令士兵去请副会长前来。
这位副会长在睡梦中被惊醒,战战兢兢地赶到市政大楼时,脸色比纸还白。
肖安国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从今天起,你暂代会长职务。
随即便指派了一名克隆人助理他工作。
整个安排过程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当最后一位官员也接受了后,肖安国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看来大家都达成了共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明天开始,各位的工作将会有序交接。当然,”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诸位的人身安全也会得到充分保障
……
第二天,晨光熹微中,四平城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当第一批早起的商贩推开房门时,赫然发现这座沉睡的边城已然易主。
城门处,那张斑驳的旧布告旁,新贴的安民告示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告示以遒劲的楷书写就:
【告四平民众书】
奉民国陆军部令,即日起四平城划为民国陆军第36师驻地。为肃清匪患,维持治安,特实施三日戒严:许进不许出。望各安其业,勿生事端。
此布
民国第36师司令部
民国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朱红的师部大印在朝阳映照下泛着血色光芒,如同新政权无声的宣言。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却只敢以眼神交流,生怕招致祸端。
十字街口,焕然一新的岗哨格外醒目:
往日常倚墙打盹的老警察,如今挺直如青松, 皱巴巴的制服变得笔挺如刀裁, 腰间配枪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福满楼前,往日军官酗酒闹事的场景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三名陌生沉默地来回巡视,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让人不寒而栗。
警察局大院传来震天的操练声。
透过虚掩的铁门,可见昔日趾高气扬的警员们垂头丧气地列队,而监督他们的是一队身着深蓝色军装的陌生士兵。
这些士兵军容严整,持枪的姿势标准得令人心惊。
……
其实昨晚,就有很多市民察觉到了四平的变故。
市政大楼后巷的李裁缝目睹黑影列队而过,整齐的脚步声令人胆寒。
福满楼伙计蜷缩柜台下,亲眼见证警察局长被走的全过程。
电报局杂役小张发现通讯设备尽数易主,新主眼神冷若冰霜。
辰时菜市,反常寂静。
卖菜婆子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连孙大老爷都被带走了...
我那口子说,守备团早让人家给端了...
话音未落,一队巡逻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钢钉军靴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惊得众人噤若寒蝉。
商铺陆续开门,却都半掩着门板。
绸缎庄的伙计悄悄对隔壁粮店的学徒说:
昨晚我起夜,看见当兵的把税局给围了...
话未说完,就被掌柜的厉声喝止。
……
客栈里,往日常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商贾们,今日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是用眼神交流着心中的惊疑。
至午时,市井间已分化出几种态度。
药铺孙大夫照常开业却将珍贵药材尽数藏起。
赌坊胡老板悄悄备下厚礼准备打点新贵。
当铺周掌柜则暗中变卖家产准备逃离。
所有人的心头都萦绕着同一个疑问:
这支自称民国第36师的神秘军队,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能在一夜之间就悄无声息地掌控全城?
茶馆里,几个老茶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连白团长都被抓了...”
嘘——小声点!
其中一人刚想提高嗓门,就被同伴急忙制止。
他们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外,生怕被巡逻的新听见。
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在今日的四平城随处可见——百姓们既想探听消息,又怕祸从口出。
街道上行人稀少,往日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
商铺虽然开着门,却都半掩着门板。
妇女们更是闭门不出,生怕遭遇不测。
张老秀才在私塾里对学生们叹道: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古人诚不我欺啊!
这句话道出了多少四平百姓的心声,他们中不少人都曾亲身经历过兵匪之祸。
……
城中的权贵们更是坐立不安。
地主王老爷派管家去县衙打听消息,管家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往日熟悉的县衙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陌生士兵。
那冷峻的眼神吓得他掉头就跑。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各处要员府邸前商会副会长派去的心腹、米行东家遣去的伙计,无一例外都被那些站岗的士兵吓退了。
这可如何是好?
钱庄老板在密室里急得团团转,
连个确切消息都打听不到!
他的账房先生提议:
要不...我去找找警察局的刘队长?
话一出口就自己摇头否定了,谁不知道警察局已经被新来的军队接管了。
……
第62章 消息外泄
8月25日深夜,不凡谷。
指挥中心二楼作战室里灯光在深夜依然明亮,杨不凡站在全息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
他此时惦念着已经出去了两天时间的两支部队。
表面上看,他依然保持着往日的沉着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焦虑。
自从黄昏发动夺城行动前肖安国发了一次消息回来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这已经是杨不凡在脑海中第9次询问杨平了,他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急切。
报告指挥官,没有。
杨平的回答让杨不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望着远处四平城的方向。
月光下的荒野寂静无声,却仿佛暗藏着无数变数。
控制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不凡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四平之战是红警军团真正面向世人的第一战,不怪他不紧张。
报告!
通讯参谋突然高声喊道,
肖营长急电!
杨不凡猛地转身,茶杯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通讯台前,几乎是抢过了电文。
当看到四平已克四个字时,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杨不凡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立即传令嘉奖肖安国部,所有参战人员记三等功!
指挥中心顿时沸腾起来,参谋们互相击掌庆贺。
杨不凡长舒一口气,正要下达后续指令,又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来。
报告!杨达海部急电!
杨不凡心头一跳,难道...
他迅速展开电文,当看到油田定位成功几个字时,喜悦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双喜临门!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
杨不凡难掩激动。
通讯兵高声宣读:
我部已完成伊通盆地全面勘测。
盆地南北长120公里,东西宽20-30公里,总面积约3,200平方公里。经多日勘探,已在东经xx,北纬xx处确认大型油田位置。请求立即建立分基地。
杨不凡快步走向沙盘,手指精准地落在伊通盆地的位置上。
这片广袤的沉积盆地,终于要向红警军团献上它的宝藏了。
立即批准建立分基地!
杨不凡通过杨平进行远程操控,让分基地车在随军工程师划定的位置展开。
展开过程需要足足三十个小时。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但他依旧觉得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
不过相比第一次,有着杨达海一整个营士兵的守护,杨不凡不用再担心基地在展开过程中会遭遇变故。
参谋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道道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网络传向远方。
杨不凡看着全息屏幕上开始闪烁的建筑图标,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
有了四平这个战略支点,再加上伊通的油田资源,红警军团的发展将迎来质的飞跃。
指挥官,杨达海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通讯官询问道。
杨不凡沉思片刻,目光坚定:
命令杨达海部就地驻防,确保油田安全!”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着分基地的光点开始闪烁。
杨不凡知道,从这一刻起,红警军团的战略布局将翻开新的篇章。
四平的政权更迭和伊通油田的发现,就像两把钥匙,即将打开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
四平城。
尽管肖安国在夺取四平城时第一时间就控制了电报局,切断了所有官方通讯渠道。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军阀割据的年代,官方电报线路只是情报网络中最显眼的一环。
就在红警部队控制电报局的同时,城内至少有三个秘密情报网络仍在运作。
张锡銮安插在四平的情报组长王明远,此刻正躲在一家普通住宅的密室里。
他手中操控着一台德国造便携式电报机,正在将城中变故加密后发送给城外的联络点。
四平易主,守备团覆灭,新军自称36师,
他敲击着电键,
详情待查。
与此同时,孟恩远的驻四平的情报组长赵世杰也在行动。
他伪装成米行账房,实则掌管着一个由十二人组成的情报网。
借着夜色掩护,他将情报缝进一件棉袄里,交给前来接应的情报员。
务必将消息以最快速度发出去!
赵世杰低声嘱咐。
这些情报如同涓涓细流,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出四平城。
……
天明时分,肖安国站在城防工事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对身旁的参谋笑道:
纸包不住火,但火势可以控制。
他早就料到消息会泄露,在镇安上将军府做出反应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战略部署了。
传令全军,
肖安国收起笑容,正色道,
加强城防,准备迎战。让那些想来收复失地的人知道,现在的四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城墙下,红警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机枪被架设在制高点,炮兵连的观测员正在校准射击参数。
城外的侦察小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时刻监视着方圆五十里的一举一动。
在指挥部里,参谋们正在沙盘前推演各种可能的进攻路线。
肖安国拿起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轻轻插在几处要道上:
他们一定会从这里来,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个惊喜。
四平的这场风暴正在酝酿。
但肖安国知道,无论来的是张锡銮还是孟恩远,亦或是其他什么势力,红警部队都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让他们来吧,
肖安国对着天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正好让咱们红警军团试试民国正规军究竟有几分成色!
……
第63章 三方反应,张锡銮设局
当四平城内的百姓还在为突如其来的政权更迭而惶惑不安时,最先察觉到异样的却是城内的日本势力。
四平街站的日本驻军中队在晨操时,敏锐地发现往日懒散的民国警察突然变得纪律严明,街上的巡逻队也换成了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制服士兵。
情况不对。
驻四平街站的日本陆军中队长井中耶子大尉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立即召集参谋人员开会,同时派人前往城内打探消息。
不到两小时,一个惊人的情报摆在井中面前:四平城一夜易主,新占领者自称民国第36师。
……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在红警部队执行夺取四平计划前的会议上,红警指挥中心有过一场激烈的争论。
讨论到如何处理四平街站的日本人时,年轻的参谋李卯明用力铿锵有力地声音道:
长官,现在正是清除四平日寇的最佳时机!我们完全有能力歼灭街站的这个中队!
杨不凡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在南满铁路线上来回游移。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作为穿越者,他对日本侵略者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不行。
杨不凡的声音异常冷静,
拿下四平街站容易,但整条南满铁路仍在日本人掌控中。”
“过早暴露我们的实力和意图,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向参谋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先让这些日本人多活一段时间!等我军进一步发展壮大时,便是它们的末日!这个时间很快就会到来!
……
尽管红警部队刻意避免与日军发生冲突,四平街站的日本人却仍陷入到恐慌当中。
上千名日本侨民聚集在街站周围,担心自己会成为新政权的攻击目标。
井中耶子紧急下令加强防御工事,同时通过专用电报线路向奉天求援:
致奉天守备队司令部:四平突遭不明势力夺权,新政权自称民国第36师。目前尚未对我方采取敌对行动,但形势危急,请求指示。
——井中耶子
这封加急电报在奉天独立守备队司令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藤井幸槌少将盯着电报,眉头紧锁:
民国第36师?
他转向情报参谋,
立即查证这个部队的来历!
日本情报部门迅速行动起来。
奉天特务机关长佐藤太一翻遍所有档案,却找不到任何关于36师的记录。
这不可能,
佐藤喃喃自语,
我们对民国各师驻地、编制、主官都了如指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整编师?
更令日本人不安的是,这个神秘部队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完全控制了四平,而且至今没有对外发表任何声明。
……
藤井少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立即增派情报人员前往四平,务必查清这支部队的底细!绝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帝国在南满的利益!
短短三天内,十数名日本特务以商人、记者、学者等各种身份潜入四平。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的变革远超想象。
政府机构高效运转,治安前所未有的良好。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深蓝色制服的士兵装备之精良,纪律之严明,完全不是他们所熟知的民国军队可比。
在不凡谷的红警基地中,杨不凡通过情报系统密切监视着日本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日军调动情况,冷笑道:
让他们查吧。等我们的坦克大军现世时,第一件事就是碾平南满铁路上的所有日军据点!
与此同时,藤井少将的案头已经堆满了来自四平的情报报告。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这个所谓的民国第36师,很可能是一支完全独立于民国政府体系外的神秘武装力量!
……
吉林督军府的青砖大院里,孟恩远捏着刚收到的密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窗外秋雨淅沥,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疑惑。
民国第36师?
孟恩远冷笑一声,将电报拍在红木案几上,
张锡銮这老狐狸,又在耍什么花招?
侍立一旁的师长裴其勋连忙凑近:
督军的意思是...这四平易主,是张锡銮自导自演的戏码?
孟恩远捻着花白的八字胡,眼中精光闪烁:
张锡銮在奉天经营多年,四平又是他的地盘。突然冒出个36师,事前毫无征兆,事后又不见他发文声讨,这不是明摆着有鬼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重重往红木案几上一顿,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在密电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定是张锡銮那老匹夫在试探本督!
他咬牙切齿道,八字胡随着嘴唇不住颤动,
什么狗屁36师,八成是他暗中豢养的新军!
侍立一旁的23师师长裴其勋闻言,突然拍案道:
督军明鉴!难怪探子回报说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军纪森严。”
“若是张锡銮暗中勾结了日本人,用东洋人的军火武装起来的...
孟恩远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捋着胡须冷笑道:
任他锣鼓喧天唱大戏,我自岿然不动!
说罢,他转身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幕,阴沉的面容映在窗玻璃上,与远处天际的闪电重叠在一起。
……
奉天督军府的议事厅内,张锡銮背着手在军事地图前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秋雨拍打着玻璃,却盖不住他粗重的喘息声。
好一个孟恩远!
张锡銮突然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图钉纷纷掉落,
见本督对四平剿匪之事按兵不动,竟敢变本加厉地试探!
他花白的胡须气得直颤,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李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茶盏:
督军息怒,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放屁!
张锡銮一把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波斯地毯上,
一夜之间拿下四平,除了他孟恩远的精锐,还有谁能做到?
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备马!本督要亲率27师踏平四平,当面问问孟恩远这老匹夫,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议事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张作霖披着将校呢大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地上打翻的茶盏,又瞥了瞥散落一地的图钉,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暴怒的张锡銮身上。
督军何必动怒?
张作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奉天腔调,
这事啊,我看没那么简单。
张锡銮冷哼一声:
雨亭有何高见?
张作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卷,在指甲盖上轻轻磕了磕:
督军若贸然出兵,岂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依我看...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不如让孟督军先动一动。
……
张锡銮闻言一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思索取代。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突然眼前一亮:
你是说...让孟恩远出兵去打自己人
正是。
张作霖划着火柴,烟雾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督军不妨给吉林发个电报,就说四平遭占据,请孟督军派兵协助收复。”
“他若真派兵,咱们就看看这支36师作何反应,他若不派兵...
张作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督军不就有理由向大总统参他一本了么?
议事厅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张作霖抽烟的声偶尔响起。
张锡銮踱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奉天城轮廓,脸上的怒容渐渐被算计取代。
张锡銮突然转身,拍案叫绝,
他孟恩远若真与这36师有关联,派兵就是自相矛盾,若不派兵,就是坐视地方动乱!
他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届时无论他如何应对,本督都稳操胜券!
张作霖吐出一个烟圈,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而且督军还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支36师到底什么来头。若真是孟恩远的暗棋,咱们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夜,一封加急电报从奉天督军府发出,经长春中转,最终送达吉林督军孟恩远案头。
电文措辞恳切却暗藏机锋:
...四平乃东三省咽喉要地,今遭乱军占据,恐危及两省治安。恳请孟兄速派精兵协助剿匪,以安地方...
……
第64章 吉林军来袭
吉林督军府的书房里,孟恩远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封来自奉天的电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八仙桌上的茶已经凉透,窗外的秋蝉聒噪个不停。
张锡銮这老狐狸...
孟恩远突然将电报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震得青瓷茶盏作响,茶水溅湿了桌上的公文,
试探本督不成,现在又要本督出兵,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裴其勋连忙上前,谨慎地压低声音:
督军明鉴,此事确实古怪。四平历来是奉天辖地,张锡銮为何突然要我们越境出兵?莫非...
孟恩远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缓步踱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
他枯瘦的手指在奉天与四平之间来回游移,突然重重戳在四平的位置上:
传令我们在四平的眼线,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将这支36师的底细给本督查个水落石出!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多少人马,什么装备,从何处来,都给本督查清楚!
翌日正午,当机要秘书呈上加密电报时,孟恩远正在用膳。
看到四平守军不过七百,绝不超过一千的字样时,他手中的象牙筷地掉在了地上。
七百人?
孟恩远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好个张锡銮!这是在给本督下套啊!
……
裴其勋面露困惑:
督军何出此言?
孟恩远冷笑一声,捻着花白的八字胡:
区区七百人的匪军,他张锡銮自己收拾不了?非要我们跨省出兵?
“虽然我军离四平确实更近一些,但这不是理由!”
他猛地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如刀:
他那个干儿子张作霖,最近不是正愁没机会扩充地盘吗?
裴其勋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督军是说...这是张锡銮为张作霖设的局?
正是!
孟恩远踱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四平位置上,
既然张锡銮想将四平给本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
他阴冷一笑,
大礼,本督要吃得稳妥些!
当即,孟恩远作出周密部署:
其一,派出精锐加强团,由其外甥高士傧挂帅。
对外宣称两千之众,实则暗藏五百精锐骑兵。
这支明面上的主力将直取四平,摆出强攻之势。
其二,另派五百精兵轻装简从,绕过四平城,秘密进驻城南三十里处的咽喉要道。
这支奇兵将在险要处构筑工事,形成一道隐形防线。
其三,密令裴其勋亲率五千精锐,潜伏在吉林与四平交界处的密林中。
这支伏兵将随时待命,既可驰援攻城部队,又能截击可能出现的奉军。
……
督军,对付七百人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高士傧年轻气盛,满脸不屑,
侄儿带两千人足矣,何须...
话音未落,孟恩远猛地拍案而起,黄花梨木的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你懂什么!
这位北洋老将须发皆张,指着墙上的东北地图厉声道:
张锡銮这是在给他干儿子铺路!你看这调兵路线,分明是要给我们挖坑!
他大步走到雕花窗前,凛冽的夜风卷着关外的沙尘扑面而来。
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
若以为我们只需对付四平那点部队...
孟恩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尖锐的轨迹,
而贸然发动进攻,到时张作霖率军从新民、辽中两路偷袭怎么办?
他突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刺得裴其勋浑身一颤:
到时候腹背受敌,你担待得起吗?
高士傧额角沁出冷汗,急忙抱拳:
督军高见!张锡銮这点伎俩在督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夜,吉林军秘密开拔。
孟恩远独立城楼,望着蜿蜒如黑龙的火把长阵渐次没入夜色。
寒露打湿了他的将校呢大衣,却浇不灭眼中跳动的算计。
士傧啊,
他忽然叫住正要上马的高士傧,亲手为其整了整领章,
记住,攻城为下,自保为上。若见奉军动向不对...
说着用力捏了捏对方肩膀,
立即撤回!四平虽然重要,但军队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回到书房,孟恩远盯着案头电报沉吟良久。
狼毫在宣纸上勾出圆滑的弧线:
...承蒙张兄信任,弟已派精锐前往四平。必当竭尽全力,早日收复失地...
写至此处,他忽然冷笑,又添了句
惟盼张兄坐镇中枢,勿使宵小有机可乘。
这最后十二个字,既堵了张锡銮亲自督战的路,又埋下日后推诿的伏笔。
……
第65章 重组城卫军
远在红警主基地的杨不凡,还不知道张锡銮与孟恩远之间的暗流涌动。
此时的他,正专注于稳固四平城的防务。
在成功夺取四平后,他立即命令肖安国将俘虏到的守备团士兵,从牛头山押回四平进行整编。
杨不凡深知,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在于数量,更在于纪律与忠诚。
因此,他下达了严格的筛选命令:
守备团中愿意留下的士兵,必须经过严格审查,确保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方可加入新组建的四平城卫军。
而那些想回家的、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兵痞、屡次违反军纪的,甚至吸食大烟的,一律发放路费遣散,绝不留用!
筛选的结果不出意外,达标率低的让人发指。
四百多名俘虏中,最终符合标准的竟不足五十人!
其中,还有十几名士兵是因为无家可归,加上所犯军纪较轻,并立下誓言保证日后严守军规,若有再犯甘愿受罚,这才勉强被留下。
区区四十几人的城卫军,连一支规模稍大的马匪或山贼都难以应付!
这样的兵力,显然无法承担四平的防务。
红警士兵虽然精锐,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作战,而非维持地方治安,自然不可能降级加入城卫军。
面对这一困境,杨不凡果断下令,让肖安国在四平就地招募新兵,暂时将城卫军扩充至两百人。
同时,为确保新兵的战斗力,城卫军的训练将由红警部队派遣经验丰富的教官负责,按照严格的军事标准进行操练。
“兵不在多,而在精。”
杨不凡深知,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远比一群乌合之众更有威慑力。
四平的城卫军,必须成为一支真正能保卫百姓、震慑宵小的力量。
……
招兵告示贴出的那天,四平城西街口的老槐树下人头攒动。
王勇攥着李翠萍偷偷塞给他的三块大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铜钱边缘的齿痕深深烙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挤在散发着汗臭的人群里,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年龄十八至二十五!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
招兵官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枣红色的脸膛上挂着汗珠,嗓子已经有些嘶哑,
识字的站左边!会打枪的站右边!
王勇突然想起以前在山里打猎的日子。
那时他带着自制的弓箭,能在三十步外射中野兔的眼睛。
不知会射箭的能不能站右边?
王勇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抬脚想往右边挪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哟,这不是牛杂店的小伙计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进王勇的耳膜。
王勇转身,看见三个穿着花哨绸衫的地痞推开人群围了上来。
为首的黄牙汉子叼着铜烟杆,满脸横肉随着狞笑抖动。
他故意将烟灰弹在王勇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上,用烟杆头狠狠戳着他的肩膀:
就你这熊样也配当兵?回去给老板娘倒洗脚水吧!
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王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了在牛杂店后厨受的窝囊气,想起了李翠萍失望的眼神。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显眼的刀疤,掌心粗糙却温暖。
他是我兄弟。
熟悉的嗓音让王勇浑身一震,
你们敢在这闹事,信不信我让人将你们全都送进牢里?
黄牙汉子嚣张的气焰顿时萎了,烟杆一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勇缓缓转身,看见张胜那张黝黑刚毅的脸庞。
这位36师的排长今天难得穿了件藏青色的便装,但腰间那把锃亮的手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足以震慑所有宵小之徒。
黄牙汉子等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点头哈腰地赔着笑,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张胜却没有理会他们,反而皱起眉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真要当城卫军?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张哥,我之前找过你的!
王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不久前,他才刚找过这位他在“36师”中唯一的熟人张胜,想让他帮忙让自己加入军队。
可张胜压根就做不了主!
王勇不知道红警军团的秘密自然会纳闷:哪有军阀居然会不要主动投军的壮丁的?
他以前就常听说,甚至是亲眼见证过,军阀是如何强行捉壮丁充军的!
可这支“36师”就是颠覆了王勇以前固有的认知!
王勇跟李翠萍说过这事,可李翠萍压根不信,依旧时不时提及,这让他郁闷不已。
张胜重重拍了拍王勇的肩膀:
好吧,既然你一心想参军,我也没理由拦你。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
军中纪律严明,望你能严格遵守!
说着突然露出笑意,
祝将来我们能一起并肩作战!
下一个!
招兵官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当王勇站上木质体检台时,一阵微风拂过街道。
远处牛杂店的二楼窗口,一盆凤仙花突然倾倒,绯红的花瓣如雨般纷扬落下。
在漫天花雨中,王勇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任凭军医的皮尺绕过胸膛。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翠萍期待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军官,而是那个能在乱世中挺直脊梁的真汉子。
……
第66章 丘陵前相遇
吉林军向四平秘密开拔的情报,被红警军团驻长春情报组提前截获。
当电报送达杨不凡手中时,他正与参谋们推演奉天方向的布防呢。
有意思。
杨不凡将电报递给身旁的作战参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我们原以为张锡銮会派张作霖的27师来来,没想到来的却是孟恩远的23师。
他转身走向沙盘,手中的指挥棒轻点四平东北方向,
不过无所谓,谁来都不好使!
“传令给肖安国,让他做好迎战准备!”
当肖安国接过作战命令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当即点齐1300精锐,两个满编步兵营1000人,外加一个机动骑兵营300人。
部队趁着夜色悄然离城,向预定战场疾驰而去。
他们选择的阻截地点是一处丘陵地带,距离四平约三十里。
四平与长春之间,并没有什么地势险要的军事要点。
丘陵地带面向长春方向的有一片开阔地,正是打阻击战的绝佳位置。
肖安国亲自勘察地形后,命令部队在距出口五里处挖掘三道纵深防御工事。
既然要试探民国正规军的成色,那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场阻击战!
肖安国对营连长们说道。士兵们连夜构筑工事,将机枪阵地布置在制高点,炮兵连则隐蔽在反斜面阵地。
此时的红警军团已今非昔比。
经过平均每日250名士兵的递增,总兵力已达到4000之众。
主基地常驻500精锐作为战略预备队,新建的分基地驻扎500人,四平城内驻守1500人,另有1500人的机动部队隐藏在四平周边的秘密据点。
为迷惑敌军,四平表面上只展示1700人的驻军规模(其中包括200名城卫军)。
随着肖安国带走1300主力,城内仅剩400名士兵驻守。
但杨不凡丝毫不担心,隐藏在城外的1500机动部队随时可以驰援。
峡谷阵地上,肖安国举起望远镜,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扬起阵阵尘土。
他转头对通讯兵下令:
给指挥官发报,就说好戏即将开场。
……
另一边,吉林军的侦察骑兵很快传回情报:那支自称36师的部队已出城向北行进,规模约一千三百人。
高士傧接到报告时,正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品茶。
他放下青花瓷茶盏,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就这点兵力?
高士傧站起身,随手将情报扔在案几上,
是想正面迎战吗?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帐内众将校闻言都露出会意的笑容。
虽然探子报称前来迎战的敌军有一千三百人,比原先情报显示的驻守四平七百人规模多了将近一倍,但高士傧却怡然不惧,甚至有些不以为意。
他踱步到悬挂的地图前,用马鞭点了点四平城的位置。
诸位请看,
高士傧语气轻松,
这支部队既然敢自称36师,能派出一千三百人前来阻截,不是很正常吗?
他转身环视众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可我高士傧此次率领的可是足足两千五百精锐!
副官适时递上兵力对比图:
吉林军两个步兵团两千人,外加一个骑兵营五百人,装备着从德国进口的毛瑟步枪和马克沁机枪,十门克虏伯75mm山炮。
而根据情报,对方所谓的36师不过是支来历不明的杂牌军。
传令下去,
高士傧戴上白手套,
前锋部队加速前进,在日落前抢先抵达这里。”
说着,伸手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有丘陵字样的位置,
“我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我们23师的骁勇!
参谋犹豫道:
团长,是否先派侦察连仔细探查地形?丘陵容易隐藏伏兵...
不必!
高士傧挥手打断,
在绝对兵力优势面前,任何地形都是徒劳。
他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告诉弟兄们,今晚在丘陵那头扎营,明日此时,我要在四平城里喝庆功酒!
此时的高士傧还不知道,他眼中那支不自量力的部队,早已在丘陵外构筑了三道纵深防御工事。
……
很快,两军便在四平以北三十里处的丘陵地带狭路相逢。
高士傧勒马驻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36师”的布防情况,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对方的布置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按照常理,敌军若是要据险防守,理应退至丘陵之后,借助地形优势设下口袋阵,待己方部队贸然闯入时再一举合围。
可眼前的“36师”却反其道而行之,竟将主力部队背靠丘陵,在距离山脚五里处展开防线,摆出一副要与他们正面对决的架势。
“这是……自信过头了?”
高士傧低声自语,心中暗自盘算。
放眼望去,敌阵前确实挖掘了不少纵横交错的壕沟。
但在他看来,这些工事简陋粗疏,不过是仓促间挖出的浅坑矮垒,根本不足以阻挡己方精锐的冲锋之势。
难道对方真以为仅凭这点小坑小沟,就能拦住他的铁骑?
为防有诈,高士傧立即召集随行参谋商议。
众人一致认为,敌军此举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便是另有埋伏。
于是,他当即下令派出数队侦察兵,向四周山林、村落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查明是否有伏兵潜藏。
不多时,侦察兵纷纷回报:方圆数里内,除了正面列阵的敌军外,竟再无其他部队活动的踪迹!
高士傧听罢,冷笑一声:
“看来,对方是真打算硬碰硬了。”
……
就在高士傧举起手臂,准备下达进攻命令的瞬间,身旁的副官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团长,是否先给孟督军发个电报?请督军示下再行动?
高士傧的手臂悬在半空,眉头微皱。
这个建议让他猛然想起临行前,孟恩远与他的秘密谈话。
望着对面阵地反常的布防,高士傧缓缓放下手臂。
确实,这支占据四平的军队行为太过蹊跷。
明明可以据险而守,却偏偏选择在开阔地带列阵。
明明兵力处于劣势,却摆出一副主动求战的架势。
你说得对。
高士傧沉声道,转身对通讯兵下令:
立即给督军发报,详述敌军布防情况,请示下一步行动。
电报很快传到了吉林督军府。
当孟恩远展开电文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面对决?想一较雌雄?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张锡銮啊张锡銮,
孟恩远咬牙切齿地踱着步,
你以为我孟恩远会怕你这一手?
他停下脚步,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眼中燃起战意。
两千五百对一千三百,若这都不敢应战,我还有什么脸面坐吉林督军这个位置?
孟恩远将电报纸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督军府内的参谋们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先开口。
……
窗外的暮色笼罩着奉天城,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孟恩远提起狼毫笔,在电报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回复:
既然对方舍弃城防出城应战,那么,战!
笔锋在最后一个感叹号上重重一顿,墨迹几乎透纸背。
就在即将封缄时,孟恩远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沉思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
谨记临行前的交待。
这七个字写得极轻,却让传令兵感到莫名的沉重。
当电报传到高士傧手中时,这位年轻将领正在营帐内研究地图。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腰间佩刀,那是孟恩远在他临行前亲手所赠。
攻城为下,自保为上。若见奉军动向不对,立即撤回!
孟恩远的叮嘱言犹在耳,
四平虽然重要,但军队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高士傧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丘陵轮廓。
他能被孟恩远委以重任,自然不是庸碌之辈。
若真是无能之人,即使对方是他亲舅,孟恩远也是不会让他统领这支精锐的!
……
第67章 虎头蛇尾的进攻
黎明前的浓雾如同流动的牛奶,将整个丘陵地带包裹得严严实实。
肖安国站在前沿观察所内,煤油灯的微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的指尖在展开的军用地图上轻轻敲打,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登高线的关键节点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火力点、炮兵阵地和预备队位置,红蓝铅笔的痕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报告营长,侦察兵传回消息,敌军前锋已进入五公里范围。
通讯兵猫着腰钻进观察所,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军装的下摆还滴着露水,显然刚从前沿阵地回来。
肖安国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继续凝视着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那里是预判的敌军炮兵阵地。
片刻后,他抬起头,转向身旁的炮兵指挥官:
记住,第一轮齐射必须摧毁对方火炮阵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铁般坚硬。
炮兵指挥官郑重点头,钢盔下的眼睛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已经反复测算过三次,各炮组都准备好了。
肖安国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4点30分。
距离预计的交火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让兄弟们再检查一遍伪装网。
他补充道,
天亮前最后检查一次通讯线路。
……
与此同时,在五公里外的道路上,高士傧的部队正以战斗队形向前推进。
晨雾中,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路面,沉重的装备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连的尖兵,他们手中的步枪上着刺刀,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的每一个阴影。
后面跟着的是炮兵连,十二匹骡马吃力地拖着沉重的克虏伯75mm山炮,铁质轮毂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士傧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锃亮的马靴。
他不时举起望远镜,但浓雾让这个动作显得徒劳无功。
身后的参谋们小声交谈着,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信心。
团长,是否派工兵到前方探路?
高士傧轻蔑地笑了笑,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区区一千多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头对传令兵喝道:
命令炮兵连在前方高地设立阵地,我要用炮火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炮兵们吆喝着,鞭子抽在骡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士兵们解开绑腿,检查枪械,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浓雾时,高士傧的炮兵连已经在前方高地上架设好了三门克虏伯山炮。
炮手们正忙着调整仰角,搬运炮弹的士兵排成了一字长龙。
……
高士傧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报告团长,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
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高士傧还没反应过来,十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已经如死神般从天而降。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号炮位,将整门山炮掀上了半空。
紧接着的爆炸将整个高地变成了人间地狱,破碎的炮管、断裂的肢体和燃烧的弹药箱四处飞溅。
一个年轻的炮兵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抱着一发未及装填的炮弹,下一秒就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隐蔽!快隐蔽!
军官们的喊声淹没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
浓烟中,可以看见幸存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跳进了弹坑,有人则疯狂地向山下跑去。
高士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德国造望远镜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不可能!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们的炮兵怎么会这么准?!
……
在对面丘陵的制高点上,36师的侦察兵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他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稳稳地对准了吉林军的阵地,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方位角37,距离1250,风速3米每秒...
他对着野战电话低声报告,身旁的观测员飞快地转动测距仪的旋钮。
数据确认,传输完毕。
观测员按下通讯器的按钮。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十门105毫米榴弹炮根据传来的数据微微调整角度,炮长们手中的红旗同时落下。
又是一轮精准的齐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砸向吉林军刚刚组织起来的预备队。
爆炸的火光中,可以清晰地看见人体和装备被抛向半空。
他娘的,这比打靶还准!
侦察兵咧着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眼见炮兵阵地被毁,预备队又遭重创,高士傧的眼中燃起疯狂的怒火。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传令兵,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传我命令!第一营、第二营各派一个连,机枪全力掩护,给我拿下那些该死的壕沟!
可是团长,敌人的火力...
执行命令!
高士傧的咆哮吓得传令兵一个哆嗦。
……
二十分钟后,两百多名23师士兵排成散兵线,在六挺马克沁机枪的疯狂扫射掩护下,向36师的阵地发起冲锋。
子弹打在战壕前的土堆上,激起一串串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连连长,这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挥舞着毛瑟手枪,声嘶力竭地喊着:
弟兄们,冲啊!拿下阵地,每人赏十块大洋!
当冲锋的士兵踏入百米死亡线时,三十六师的阵地突然苏醒过来。
十二挺隐藏在伪装网下的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交叉火力从三个方向袭来,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冲在最前方的一连连长赵聪敏突然身形一顿,胸口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手中的毛瑟手枪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膝盖缓缓弯曲,最终像截被砍倒的木头般重重栽倒在焦土上。
有埋伏!快卧倒!
二连连长王大富的警告刚喊到一半,一发7.92mm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最终仰面倒在血泊中。
失去指挥的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新兵们吓得直接趴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染血的泥土里。
几个老兵油子转身就跑,却被后方督战队的枪口逼了回来。
更多的人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战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机枪子弹穿透棉布军装发出的闷响。
重伤员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
冰雹般落下的手榴弹将整片区域炸得坑坑洼洼
短短十五分钟后,这场自杀式冲锋就以惨败告终。
……
硝烟散去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细流,将整个山坡的土壤都浸透成暗红色。
肖安国精心设计的三道防御工事此时展现出致命威力。
前沿锯齿状战壕完美规避了敌军机枪的直射。
每个火力点都经过精心测算,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隐蔽的狙击手专门负责清除敌军重武器操作手。
当幸存的三十七名伤兵连滚带爬地逃回23师本方阵地时,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满身伤痕,更是对三十六师恐怖火力的深刻恐惧。
两个精锐步兵连的建制就此消失在了战报上!
混账!
高士傧的拳头狠狠砸在弹药箱上,结实的松木箱板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木屑四溅。
他的指关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几名营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胸口剧烈起伏着。
集结全部兵力!
高士傧猛地转向参谋长,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要...
话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恍惚间,孟恩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临行,孟恩远说的话字字锥心:
“记住,攻城为下,自保为上。四平虽然重要,但军队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士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电报,那上面谨记临行前的交待七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化作背脊上涔涔的冷汗。
团长?
副官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高士傧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硝烟味充满肺叶。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
传令,全军后撤十里,构筑防御工事。
副官嘴巴张了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高士傧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仗不能这么打。
他转身望向窗外硝烟弥漫的战场,声音低沉:
我们得从长计议。
指挥所外,伤兵的哀嚎声隐约可闻。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
报告!一营长和二营长请求再次出战,他们...
执行撤退命令。
高士傧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各营交替掩护!告诉医务连,不惜一切代价把伤员都带走。
当撤退的号角响起时,高士傧独自站在指挥所前。
正午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深。
高士傧颤抖的手指从军装内袋掏出那枚鎏金怀表,表盖上还留着方才激战时溅上的血渍。
时针刚刚走过三格,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三个小时,却已经让他付出了三百二十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怀表玻璃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副官递上的伤亡报告在他手中簌簌作响,而关于对面36师的伤亡统计栏里,那个刺眼的约二十余人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高士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在暮色中格外瘆人。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他狠狠将怀表砸在地上,精致的齿轮零件迸溅开来,
原来不自量力的竟是我自己!
……
第68章 暗中的观察者
夜幕降临,高士傧既担心又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支36师部队一直躲在防线中,连一点主动进攻的迹象都没有!
高士傧在临时指挥所的煤油灯下,颤抖着手指拟写电文。
墨水在粗糙的电报纸上晕开,像极了战场上蔓延的血迹。
致督军:
职部今日于四平北三十里处兵陵前,与敌36师接战。该部火力之猛超乎想象,十数门重炮首轮齐射即摧毁我炮兵阵地。
其构筑三重壕沟防线,交叉火力密不透风。我军奋勇冲锋两次,伤亡逾三百,未能撼动分毫...
写到此处,高士傧的钢笔尖突然折断,墨汁溅在这个数字上,将其染成一团触目惊心的黑斑。
吉林督军府内,电报机刺耳的滴答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孟恩远披着睡袍,在将这份战报反复阅读了三遍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上顿时绽开点点猩红。
督军!
副官慌忙上前。
孟恩远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电报末尾那句该部战术素养远超我军,奉天绝无可培养出如此精锐。
从另外的渠道,孟恩远获得了同样的情报,知道高士傧并没有夸大其词。
记录!
孟恩远突然厉声道。
参谋官慌忙展开记录簿,只见督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
令高士傧部即刻撤军!严防敌军追击!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
晨雾尚未散尽,侦察兵马真良就快速冲进了指挥所。
他满脸尘土,作战服被晨露浸得湿透,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
报告营长!高士傧部连夜拔营,正往长春方向撤退!
肖安国闻言放下手中的作战地图,走到观察口前。
晨光中,远处的山道上确实能看到蜿蜒的行军队伍,扬起的尘土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
营长,要不要追击?
年轻的参谋李卫军激动地建议,
我们可以派出骑兵营截击他们的后卫部队!
肖安国摇了摇头,手指在作战地图上轻轻敲打:
不必追击。传我命令,派三组侦察兵交替尾随,务必确认他们是真的撤回长春。
他转头对通讯兵补充道:
同时通知四平方面加强警戒,防止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指挥所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参谋们轮流值守,随时等待侦察兵的最新汇报。
肖安国整夜未眠,就着煤油灯反复研究作战地图,时不时抬头望向长春方向漆黑的夜空。
直到次日拂晓,最后一组侦察兵终于带回确凿消息:
高士傧部已完全撤出四平地界,主力继续向长春方向行军。
肖安国长舒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晨光透过观察口洒在他疲惫却坚毅的脸上:
传令各连队,收拾行装,我们回四平。
随着命令下达,沉寂的阵地顿时活跃起来。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拆除伪装网,收拢装备。
炮兵连的战士们小心地擦拭着立下大功的火炮,医护兵则在做最后的伤员转运工作。
当部队开拔时,肖安国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浸透鲜血的战场。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
硝烟散尽的战场上,肖安国部构筑的防御工事静静矗立在晨光中。
就在红警部队撤离后不到两个时辰,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迎来了另一批特殊的。
几支鬼魅般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悄然接近战场,他们行动谨慎,如同暗夜中的猎豹。
最先出现的是一队身着满铁工作服的日本人。
领头的矮壮男子,是关东军情报处的一名少佐,正用日语低声吩咐:
重点记录机枪阵地的布局角度,每处掩体都要拍照。
他身后的工程师们手持精密的测量仪器,看似在勘测地形,实则用隐藏的相机记录着每一处防御工事的细节。
其中一名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军官突然蹲下身,偷偷拾起一枚弹壳。
当他看清弹壳底部陌生的编号R-36-1915时,瞳孔猛然收缩,急忙将证物塞进特制的防水袋中。
不远处的山脊上,枯黄的草丛微微晃动。
三名穿着褪色粗布衣的正趴在地上,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是张锡銮麾下的侦察队长,正用炭笔在牛皮纸上快速勾勒炮兵阵地的布局。
他粗糙的手指时不时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德制p08手枪,这是奉系精锐特有的装备。
头儿,这炮位布置...
年轻的侦察兵声音发颤,
完全颠覆了咱们的操典。
队长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反斜面阵地上那些精心伪装的炮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见过如此科学的炮兵阵地布局,每个炮位都兼顾射界与隐蔽,彼此形成完美的火力网。
在更隐蔽的灌木丛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是孟恩远重金聘请的德国军事顾问,正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战场。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僵直,钢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敌军火炮射程超出标准30%,弹着点分布异常集中,疑似装备新型液压复进机和光学瞄准系统...建议立即向督军汇报。
最令人玩味的是混在其中的猎人小组。
红警军团情报处的特工们伪装成当地猎户,腰间挂着野兔和山鸡,看似漫不经心地在战场外围游荡。
组长周明远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他故意在张作霖派来的探子附近不小心掉下几枚特制弹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战场四周出现的可疑人员,红警部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些侦察者都是各方势力精锐中的精锐,而且分散行动,彼此警惕。
即使派出谭雅这样的王牌特种兵,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于是,杨不凡便没有冒然泄露底牌。
让他们看。
杨不凡对参谋们说,
正好借这些人的嘴,把36师的传遍东北。
于是战场上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日本军官与奉军探子相隔百米各自忙碌,孟恩远的人和张作霖的密探背对背记录数据,而红警特工则像幽灵般穿梭其间,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当夕阳将战壕染成血色时,这些不速之客又如鬼魅般悄然消失。
他们留下的,只有被翻动过的沙袋和几串交错的脚印。但每个人心中,都带着难以平复的震撼:
日本情报官发现了前所未见的机枪交叉火力网设计。
张锡銮的侦察兵记下了颠覆传统的炮兵阵地布局。
张作霖的密探带回了关于神秘弹药的样本。
而孟恩远的顾问则对那超乎寻常的火炮精度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支自称36师的部队,其战术素养和武器装备,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前民国任何一支军阀武装的水平。
更可怕的是,他们展现出来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
第69章 暗流瞬灭,铁血蜕变
当肖安国率领主力部队离开四平时,城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以粮商周振东为首的几个大地主,悄悄聚在周家后院的花厅里密议。
花厅中央的檀木桌上,几杯上等的龙井早已凉透,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然而围坐的众人却无一人有心思品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振东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上。
听说了吗?
周振东用短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麻雀听去,
那些土匪的主力...(指肖安国部)
他故意顿了顿,绿豆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全调去跟吉林军拼命了,城里就剩四百守军了。
另一名大地主闻言眯起三角眼,山羊胡子微微颤动:
我那在市政厅当差的侄子今早偷偷告诉我...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身体前倾,
这次可是孟恩远亲自派出的精锐,足足两五千多名精锐...
说着,他用枯瘦的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些消息正是孟恩远安插在四平的情报人员刻意散布的,目的是扰乱36师后方。
然而这些小动作早被红警情报处的监听设备记录得一清二楚。
肖安国在出征前特意下令:
不必阻止,只需严密监视即可!
……
几位地主交换着眼色,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周振东的胖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诸位,36师占据四平后放出的风声,你们也都听说了吧?土地改革、统一累进税...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眼,
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三角眼地主名叫叶朝贵,闻言猛地拍案而起,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我叶家三代积累的田产,岂能就这样白白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光是新税制这一项,就要让我们损失七成以上的收益!
另一名孙姓地主阴恻恻地插话:
听说他们还要搞什么合作社,要把我们的商铺都收归公有...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这时,一名一直沉默的李姓地主突然压低声音:
诸位,我有个主意。咱们第一时间把孙市长他们救出来如何?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精光,
孙天德那帮人现在被严密监控着,但要说他们不想重获自由、重掌大权...哼!
周振东眼前一亮:
妙啊!孙市长在四平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市政。只要把他救出来,振臂一呼...
……
经过彻夜密谋,众人最终敲定行动计划:
1.各家秘密集结私兵枪手,随时待命。
2. 安插在市政的眼线负责传递情报。
3. 一收到肖安国兵败的消息立即行动。
4. 第一步解救被软禁的政府官员。
5. 利用官员的影响力迅速聚拢反抗力量。
记住,
周振东最后强调,
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一击必杀!绝不能让这些土匪有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两天,四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
周家地窖里,三十支崭新的汉阳造被擦得锃亮。
叶家后院,护院们正在试射新到的毛瑟手枪。
孙家的仓库里,一箱箱子弹被小心地分装。
李家更是将秘密购入的两挺轻机枪,从密库了搬了出来。
这些豪绅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
周家地窖的武装被伪装成乞丐的情报员尽收眼底。
叶家护院的射击训练被远处望远镜全程监控。
孙家的子弹分装过程被安插的伙计详细记录。
李家的机枪更是被红警特工做了特殊标记。
……
当肖安国部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四平城门外响起时,整座城池仿佛都为之一震。
周振东正躲在自家阁楼的暗窗前,手中的西洋望远镜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他那双肥厚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镜筒中映出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36师的士兵们排着严整的队列,踏着统一的步伐昂首入城。
虽然军装上沾满硝烟,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胜利者的锐利光芒。
这...这不可能...
周振东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疯狂地调整着望远镜焦距,想要找出队伍减员的迹象,却发现士兵数量几乎与出征时无异。
实际上肖安国部确有五人阵亡、十八人负伤,但对一支一千三百人的部队而言,这样的战损简直微不足道。
……
“土匪”毫发无损回来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在四平豪绅圈子中疯狂扩散。
阁楼下的青石院里,周家管家踉跄着冲进来,山羊胡上还挂着奔跑时溅上的泥点:
老爷!叶老爷家的管事刚跑来报信,说他们在西门亲眼看见...
话音未落,阁楼的雕花木门就被猛地撞开。
周振东圆球般的身躯从楼梯上翻滚而下,价值千金的西洋望远镜摔得粉碎。
他顾不得擦破的额头,一把揪住管家衣领:
看清楚了吗?当真全员回来了?
整个四平城的深宅大院此刻都陷入末日般的慌乱:
在叶府后花园,叶朝贵正将密信投入熊熊烈火。
火星迸溅到他苏州定制的云纹绸衫上,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往日最讲究体面的老爷,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撕咬着最后一封与奉天往来的密函。
李府的地窖里,李氏地主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杖:
快把这晦气东西埋回去!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将那几挺机枪重新裹上油布。
最戏剧性的是孙家别院,孙姓地主发疯似的撕扯着精心准备的横幅。
欢迎孙市长复位的金丝绣字在撕扯中支离破碎,宛如他们破碎的复辟美梦。
这个不眠之夜,四平城上演着荒诞的戏码:
各家家丁领了封口费被连夜遣散!
地下密室里的军火被重新抹油封存!
准备好的迎官仪仗被付之一炬!
通敌密信在铜盆里化作灰烬!
周振东的处境最为凄惨。
他派去联络被监控官员的心腹,刚摸到孙宅后墙就被巡逻队按倒在地。
此刻周家祠堂里,这个平日最重体面的粮商正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斑斑血迹。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们周家千万不要出事呀!
……
第二天,晨雾尚未散尽,四平市政厅前的青石广场上已挤满了前来看告示的百姓。
新贴出的布告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泛着刺目的白光,斗大的楷书字迹力透纸背:
凡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那方鲜红的师部大印犹如一摊未干的血迹,在素白的告示纸上分外扎眼。
围观人群中,几个身着绸缎的地主老爷面如死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们肥厚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上好的杭绸被拧出一道道皱痕。
布告栏两侧,二十余名36师精锐士兵如铜浇铁铸般肃立。
崭新的制式步枪上,三棱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幽幽蓝光。
站在最前排的叶朝贵突然双腿一软,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洇湿了脚下方砖。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豪绅,竟当众失禁了。
人群后方,情报处长赵明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个个面如土色的豪绅。
这些地主豪绅不知道的是,情报处的档案室里,已经整齐地码放着记录他们这些天一举一动的详细报告。
往日趾高气扬的豪绅们此刻像霜打的茄子,缩着脖子匆匆离去。
他们臃肿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这些豪绅终于明白,四平城的天,在这群“土匪”进城的那些天就已经变了!
……
就在市政厅三楼的钢框玻璃窗前,肖安国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台,将广场上仓皇逃窜的豪绅们尽收眼底。
转身时,深蓝军装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通知各营,今晚按名单收网。
这九个字掷地有声,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结,参谋们手中的铅笔齐齐顿在了作战地图上。
当夜,四平城上演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肃清行动:
特勤队兵分六路,同时突袭各大豪绅宅院。
每支小队都配备了重机枪小组作为火力支援。
工兵连携带爆破装置应对可能的抵抗。
周家大门被破门锤轰然撞开时,周振东正抱着祖传的道祖木雕瑟瑟发抖。
这个昔日威风八面的大地主,此刻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军爷饶命啊!我愿意捐出全部家产...
……
并非所有豪绅都选择屈服:
叶朝贵指挥家丁开枪抵抗,子弹在门板上留下蜂窝般的弹孔。
李府地窖里的机枪终于派上用场,却遭到36师的狙击手精准狙杀!
最惨烈的当属孙家宅院,孙氏家主带着三十余名护院负隅顽抗。
他们依托高大的院墙和预先构筑的射击孔,与特勤队展开激烈交火。
直到迫击炮炸开朱漆大门,这场闹剧才以钱世荣中弹被俘告终。
次日清晨,四平监狱人满为患:
主动投降的豪绅被关押在东区监舍。
持械反抗者则被单独囚禁在地下禁闭室。
所有案犯的罪证都分门别类整理完毕。
肖安国站在监狱了望塔上,冷眼看着下面哭嚎求饶的囚徒:
谋反罪证据确凿,按战时条例处置。
他特意顿了顿,
不过...主动投降的可免死罪。
这场雷霆行动几乎将四平城的大地主大豪绅肃清一空!
负隅顽抗的七名豪绅直接被公审判处死刑。
十四名参与密谋者被判二十年苦役。
所有抄没的家产将被充公!
……
当周振东等七名豪绅在城郊刑场被处决的消息传来,孙天德手中的茶杯地摔得粉碎。
这位四平市长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36师这番雷霆手段,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他们...他们当真敢...
孙天德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透过办公室的窗户,他看见两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正押送着戴镣铐的李姓地主经过市政厅广场。
铁链拖地的声响仿佛死神的脚步。
这场血腥清洗在四平官场起到了很好敲山震虎的作用!
之前推诿扯皮的官僚们此刻如履薄冰,四平市长孙天德整日战战兢兢地缩在办公室里,连最心爱的紫砂壶都收进了抽屉。
财税局长方怀仁那标志性的八字胡不再神气地翘着,而是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活像霜打的茄子。
警察局长田通海更是把珍藏多年的象牙烟嘴锁进了保险箱,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就连向来呼风唤雨的四平商会会长,如今也学会了低头哈腰,见人就堆满谄媚的笑容。
这些昨日还对36师指派的助理爱答不理的官员们,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方怀仁不仅连夜整理出积压多年的税册账本,还亲自为助理们泡茶递水。
田通海天不亮就赶到警局,把尘封多年的卷宗擦得锃亮。
孙天德更是破天荒地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交接工作,那副殷勤的模样让老部下们都惊掉了下巴。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36师指派的市长助理程爱民等人的工作效率直线飙升。
……
第70章 老将的心愿与考验
吉林省督军府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孟恩远握着钢笔的手青筋暴起,笔尖在电报纸上洇开大团墨迹。
这位叱咤东北多年的老将,此刻不得不向死对头张锡銮低头认输。
电报键敲击的哒哒声如同丧钟,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
锡銮兄台鉴,四平战事已见分晓...
墨迹未干的电文里浸透着孟恩远难以言说的震撼与屈辱。
经四平北丘陵前一役,他终于看清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盘踞四平的那支神秘部队,什么36师,根本与张锡銮毫无瓜葛!
那些装备精良、战术诡异的士兵,那些射程惊人的火炮,那些神出鬼没的侦察兵,哪一样都不是张锡銮能调教出来的。
孟恩远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眼前浮现出战场传来的种种细节:
超乎常理的炮兵精度、匪夷所思的阵地布局、闻所未闻的战术配合...
若张锡銮真能练出此等虎狼之师,早就该横扫东北三省了,何至于如今还在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
想到自己竟被这样的错觉蒙蔽,贸然出兵试探,孟恩远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督军府外,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副官们屏息静气,听着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那封屈辱的电报已然发出,但更令孟恩远恐惧的是,他至今仍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四平的36师,究竟是何方神圣。东北的天,怕是要变了!
……
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内,张锡銮摩挲着手中的战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侦察兵带回的详尽情报早已让他对这场战役了如指掌,孟恩远的认怂电报不过是个迟到的注脚罢了。
书房里的自鸣钟滴答作响,老将军的目光在东北地图上来回逡巡,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不是孟恩远...
张锡銮喃喃自语,手中的烟斗在四平位置上重重一磕,
那会是谁?
这个疑问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密报,说四平城里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制式装备,连子弹的编号都与各省军队大相径庭。
难道是项城(袁世凯)的手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摇头否定。
眼下袁世凯正忙着筹备登基大典,紫禁城里的龙袍都快绣好了,哪还有闲心管东北这档子事?
更何况,若真是袁世凯的嫡系部队,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进驻,何必遮遮掩掩地自称什么36师?
张锡銮的指尖突然在桌面上顿住了。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莫非是段芝贵?
这个袁世凯的心腹爱将,近来确实频频在关外活动。
听说项城有意让他接任奉天镇安上将军!
……
张锡銮重重地将烟斗磕在檀木桌上,火星四溅。
想到段芝贵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老将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以他七十多年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段芝贵那小子不过是个溜须拍马之徒,既无运筹帷幄之能,又无震慑群雄之威。
若真把东北交到这种人手里,怕是三个月就会天下大乱。
真当老夫贪恋这点权位?
张锡銮望着窗外飘雪,皱纹里嵌满沧桑。
他何尝不想回关内颐养天年?
可每当闭眼,眼前就浮现出日俄战争时东北生灵涂炭的景象。
如今这脆弱的平衡,全仗他这把老骨头在勉力维持。
一旦他撒手不管,日本关东军、俄国残余势力、各路草莽枭雄,立刻就会把这黑土地撕得粉碎。
更让张锡銮忧心的是张家那些不成器的儿孙。
长子沉迷鸦片,次子只知吟风弄月,几个孙子更是纨绔不堪。
若强行把他们推上高位,不是害了他们性命,就是祸害一方百姓。
这些年来,他暗中观察过不少年轻将领,直到那个叫张作霖的奉天巡防营统领闯入他的视野。
这个出身草莽的张小个子,虽然粗鲁不文,却有种与生俱来的枭雄气度。
既能带兵打仗,又懂得收买人心,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透着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感。
张锡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或许,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眼下四平突然冒出的神秘军队,让一切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
报告!张作霖请战!
传令兵的声音在镇安上将军府炸响。
只见张作霖大步流星跨入议事厅,马靴在地砖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督军,给我三千人马,保证把四平那群杂碎收拾干净!
他拍着胸脯,络腮胡随着说话声一颤一颤。
张锡銮眯起昏花的老眼,手中茶盏轻轻放下:
五千。
张作霖浓眉一挑,脱口而出:
大帅,对付这群毛贼哪用...
话未说完就被张锡銮突然拍案打断。
36师!
老将军须发皆张,枯瘦的手指直戳张作霖鼻尖,
你想学高士傧那个蠢货,带着三千将士去送死吗?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张锡銮急促的喘息声。
若是满编一万的敌军,五千人至少能保你全身而退!
张作霖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兵?要真有上万部队潜入,我的那些眼线...
他突然意识到失言,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铜铃般的眼睛偷瞄着张锡銮的反应。
那些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本是他不便明说的秘密。
……
张锡銮枯瘦的手指轻轻摆了摆,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雨亭啊,你那点小动作,真当老夫不知道吗?
老将军说着,用烟斗点了点东北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正是张作霖暗中布置眼线的要隘。
张作霖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早被这老狐狸摸得一清二楚。
但紧接着,张锡銮的话让他心头狂跳:
你要真有这个能耐,把东三省交给你又何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作霖耳边。
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络腮胡子都跟着颤动起来。
若有这位北洋元老的鼎力支持,他掌控东北的宏图大业必将事半功倍。
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那些暗中较劲的竞争对手,在张锡銮的威望面前都不堪一击。
但是——
张锡銮突然神色一凛,手中烟斗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老将军浑浊的双眼陡然射出锐利的光芒:
若你没那个本事,老夫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东三省拖入战火!
他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张作霖鼻尖,
这些年日本人、俄国人在关外虎视眈眈,各路草头王蠢蠢欲动,东北经不起半点折腾!
张作霖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腰板。
他粗糙的大手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义父放心!孩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您老失望!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
这一刻,这个草莽出身的枭雄,眼中闪烁的不再只是野心,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张锡銮深深凝视着这个义子,仿佛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良久,老将军缓缓点头:
去吧,让老夫看看你的能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而苍老,
记住,东北的百姓,经不起又一个乱世了。”
……
第71章 奉军来袭
张作霖摸着络腮胡子,眯着眼睛望向奉天火车站的方向。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向日本驻奉天满铁守备队申请租借火车运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毕竟平日里这些日本人鼻孔朝天,对东北军爱答不理。
去,给藤井那老小子递个帖子。
张作霖对副官说道,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就说咱老张想借三列火车用用,按市价给钱。
他压根没抱多大希望,纯粹是存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日本守备队司令藤井幸槌少将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不仅同意出借三列货运列车,还主动提出可以提供军用煤水车。
张作霖接到回信时,浓眉高高挑起,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小日本,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但眼下战机稍纵即逝,张作霖一拍大腿:
管他娘的!先用了再说!
他特意吩咐军需官,一定要把租金用现大洋结清,还多给了两成。
咱老张做事光明磊落,不欠他小鬼子的情!
第二天拂晓,五千奉军精锐在奉天站秘密登车。
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烟,钢铁车轮碾过冰冷的铁轨。
张作霖站在车厢连接处,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盘算着作战计划。
火车将直达昌图站,那里距离四平只有五十里路。
到时候全军下车急行军,打36师一个措手不及!
大帅,日本人这么配合,会不会有诈?
副官忧心忡忡地问道。
张作霖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
老子带着五千条枪呢,怕他个鸟!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到了昌图就立即派侦察连盯死铁路线,绝不给日本人可乘之机。
列车呼啸着穿过晨雾,钢铁长龙在东北平原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
副官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忍不住凑到张作霖耳边:
大帅,咱们为何不直接坐到四平站?反正四平街站还在日本人手里...
张作霖闻言,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粗短的手指重重戳在作战地图上:
你当老子脑袋让驴踢了?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锋芒,
四平那帮连孟恩远的精锐都能收拾,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坐着火车杀到眼皮子底下?
车厢里的煤油灯随着列车晃动,将张作霖的影子投在厢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他摸着腰间的驳壳枪继续道:
吉林军败得那么惨,这帮人肯定不是寻常草寇。他们既能提前摸清高士傧的动向,咱们这五千人的动静又岂能瞒得过他们的耳目?
列车突然鸣笛,尖锐的汽笛声仿佛在印证张作霖的判断。
他眯起眼睛,络腮胡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真敢坐火车直捣四平,信不信那帮宁可跟日本人翻脸,也要在半道把铁轨给炸了?
一众军官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作霖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胡子滴落在将校呢军装上:
老子宁可多走五十里路,也不能拿五千弟兄的性命冒险!
他说着重重拍了下桌子,
到了昌图立即下车,急行军奔袭四平,打他个措手不及!
……
张作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军事行动,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钱飞率领的红警精英情报小组尽收眼底。
从张作霖向日本人借火车的那一刻起,每一道军令、每一次调动,都被钱飞通过加密电波实时传回红警指挥中心。
当张作霖率军出征的绝密情报传到红警指挥中心时,指挥官杨不凡的座位却空空如也。
此刻,在四平城西五十里处的官道上,一支千人规模的部队正在薄暮中静默前行。
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枪械与装备的轻微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杨不凡被严密护卫在队伍中央,他的将校呢大衣在晚风中微微摆动,肩章上的将星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着冷光。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行军队伍的寂静。
通讯兵策马飞奔而来,在杨不凡面前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扬起一片尘土。
报告指挥官!紧急军情!
通讯兵的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略显颤抖。
杨不凡微微偏头,深邃的目光落在通讯兵手中那份加密封印的电报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年轻的通讯兵额头渗着汗珠,敬礼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奉天急电,张作霖率五千27师精锐已乘火车北上,预计三个小时后抵达昌图站!
……
杨不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向肩章上36师师长的徽记。
有意思...
他转头对随行参谋说道,
告诉肖安国,按第三套预案准备。另外,让钱飞继续盯紧日本人那边的动静。
队伍继续向四平行进,杨不凡的目光投向远处广袤的黑土地。
此时的不凡山谷主基地,虽然仍是红警部队的指挥中枢,但那座小型煤矿已经开采殆尽。
而在伊通盆地寻找到的伊通油气田,崭新的分基地已经建设完毕。
两座矿场建筑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六辆巨型采矿车昼夜不停地穿梭其间,钢铁履带在油砂层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这些庞然大物每天能为红警基地稳定输送价值六万点基地资金的油气资源。
随着资金的充盈,杨不凡果断下令将克隆士兵的日产量提升至一千名。
兵营里的培养舱排列得密密麻麻,淡绿色的营养液中,一个个健壮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战争工厂中的机械臂精准地为新生士兵装配制式装备。
时至今日,红警部队已经悄然扩充至万人规模。
曾经虚张声势的36师番号,如今终于实至名归。
若是张锡銮得知自己的猜测成真,不知这位老将军会作何感想?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是否会在镜片后闪过一丝惊惧?
枯瘦的手指会不会在作战地图上微微发抖?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短短数月之间,东北大地上会突然冒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万人劲旅。
这支劲旅还像一柄锋利的钢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整个关外的咽喉要冲!
……
第72章 枭雄的计划被挫
从图昌至四平的广袤平原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土坡都难觅踪迹。
唯独在城南三十里处,五座高不过二三十米的不规则小土坡突兀地矗立在官道两侧,这便是当地有名的五道坡。
这条要道不仅是连接两地的陆路咽喉,后来修建的图昌至四平铁路也从此穿过,使得这片不起眼的土坡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9月8日正午,炙热的阳光炙烤着干燥的平原。
新任骑兵营长的徐兴邦率领三百精锐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五道坡飞驰。
战马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徐兴邦不断挥鞭催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钢盔带子往下淌。
他们刚刚接到紧急情报,张作霖的运兵专列并未按预期在图昌站停靠,而是直接呼啸而过,继续向四平疾驰!
全营加速!
徐兴邦的吼声在风中破碎。
他心中警铃大作,张作霖这手瞒天过海打得漂亮,若让奉军顺利抵达五道坡,后果不堪设想。
骑兵们纷纷伏低身子,马刺狠狠磕向马腹。
这支红色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必须在火车到达前抢占五道坡这个战略要地。
当骑兵营旋风般冲上五道坡时,徐兴邦立刻发现了这里的战略价值。
五座土坡呈梅花状分布,正好扼守铁路与官道的交汇处。
……
徐兴邦勒住战马,快速下达命令:
一连继续前进三公里,在铁轨上安装炸药!等奉军专列经过时引爆!
一连连长陈乘风是个精瘦的汉子,闻言立即抱拳领命: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对麾下百名骑兵吼道:
一连的弟兄们,跟我来!
这支小分队如离弦之箭,沿着铁路线向南疾驰而去。
徐兴邦则指挥剩余部队迅速构筑防御工事:
二连负责东侧山坡,三连守西侧!机枪组占据制高点!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卸下工兵铲,开始在土坡上挖掘战壕。
有人搬运沙袋构筑机枪阵地,有人布置绊马索和铁丝网。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必须在奉军到达前做好万全准备。
远处,陈乘风已经带人找到了理想的爆破点。
工兵们熟练地将烈性炸药固定在铁轨接缝处,引线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的隐蔽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
此时,距离五道坡十几公里的铁路上,三列火车正以40公里的时速向北疾驰。
第二列火车中间那节豪华包厢里,烟雾缭绕中坐着张作霖和他的心腹将领。
参谋汤玉麟指着地图道:
师长,前面就是五道坡了!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张作霖摸着八字胡,眼中精光闪烁:
按计划行事!
原来,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要在图昌下车,实则花重金收买了日本列车长,让火车直接开往五道坡。
一团团长张作相拍腿大笑:
那群土匪肯定想不到咱们来得这么快!
二团团长孙烈臣也附和道:
等咱们在五道坡站稳脚跟,看他们怎么攻上来!
包厢里洋溢着志得意满的气氛,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出其不意的战术会让36师方寸大乱。
张作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盘算着在五道坡构筑坚固工事,以逸待劳。
既然36师擅长防守,那就让他们尝尝进攻的滋味。
……
这个草莽出身的枭雄,此刻正为自己的计谋暗自得意。
张作霖的战术思路很明确:
利用五道坡的有利地形构筑防御工事,迫使36师来攻。
他仔细研究过高士傧战败的教训,深知强攻36师的防线无异于自杀。
但如果反过来让36师进攻自己的防线呢?
咱们带的机枪够不够?
张作霖突然发问。
汤玉麟立即汇报:
带了五十挺马克沁,弹药充足。
张作霖满意地点头,又问道:
火炮呢?
十门75毫米山炮,都藏在最后一列车厢里。
张作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五道坡位置:
这里就是咱们的立足点!五座山坡互为犄角,铁路官道尽在掌控。
他环视众将,
记住,只守不攻!等那群土匪在咱们阵地前碰得头破血流,再谈其他!
众将领纷纷称是。
张作霖的这个计划确实老辣,利用铁路快速机动,抢占有利地形,然后以守代攻。
既能避免重蹈高士傧覆辙,又能消耗36师有生力量。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高涨,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
就在奉军将领们畅想胜利时,陈乘风带领的爆破小队已经准备就绪。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来了!
观察哨低声预警。
所有人立即进入战斗位置,工兵的手指稳稳搭在起爆器上。
当第一列火车进入视野时,陈乘风通过望远镜清晰看到了车厢里密密麻麻的奉军士兵。
他冷静地倒数:
三、二、一,起爆!
工兵猛地按下起爆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段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
火车司机虽然紧急制动,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列车滑行近百米,最终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歪倒在路基旁。
后面两列火车也相继紧急停车,五千奉军顿时乱作一团。
陈乘风立即下令:
发信号!
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五道坡上的徐兴邦看到信号,知道计划成功,立即命令部队进入战斗状态。
硝烟弥漫的铁路线上,这场精心策划的反伏击彻底粉碎了张作霖的如意算盘。
当这位东北枭雄灰头土脸地从倾覆的车厢里挣扎着爬出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歪斜的车厢里不断有士兵哀嚎着爬出,散落的武器装备遍地都是,而远处五道坡上那面猎猎作响的五色旗帜,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张作霖的八字胡剧烈抖动着,他终于明白,自己精心设计的战术早已被对方料敌先机。
哒哒哒——
突然响起的机枪扫射声让混乱的奉军雪上加霜。
陈乘风率领的一连骑兵在完成爆破后并未立即撤离,而是埋伏在铁路两侧的灌木丛中。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支骑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向刚从列车残骸中爬出来的奉军士兵。
隐蔽!快隐蔽!
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为时已晚。
数十名奉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更多人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陈乘风见目的达到,潇洒地打了个呼哨,骑兵连如一阵风般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哀鸿遍野的奉军。
……
第73章 五道坡阻截战打响
中埋伏了!
我们被包围了!
惊慌的喊叫声在奉军队伍中此起彼伏。
这些刚从车厢里爬出来的士兵们惊魂未定,又被这轮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许多人甚至以为陷入了36师的重兵埋伏。
都给老子安静!
张作霖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他一把揪住个乱跑的士兵,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看清楚!就他妈几十个骑兵!
汤玉麟、张作相等军官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收拢部队。
待初步稳定军心后,众将领聚集在一节还算完好的车厢里议事。
张作霖的络腮胡上还沾着煤灰,眼中却闪烁着凶光:
计划泄露了,但泄露得不多。
他重重拍着地图,
要是36师真知道咱们的全部打算,现在等着咱们的就是一个整编师了!
汤玉麟摸着下巴道:
师长说得在理。既然他们只派了小股骑兵骚扰,说明也是仓促应对。
张作相立即附和:
对!咱们现在距离五道坡就三公里,一鼓作气冲过去!
孙烈臣却有些犹豫:
可咱们的重武器还在后面车厢里...
话未说完就被张作霖打断:
没时间了!传令下去,轻装急行军,务必在天黑前拿下五道坡!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遭受突袭的部队开始重整旗鼓。
张作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五道坡轮廓,咬牙切齿地发誓:
老子倒要看看,这群土匪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当张作霖率领三千轻装士兵气喘吁吁地赶到五道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36师不仅已经构筑起初步防线,更让他震惊的是,原本预计只有骑兵驻守的阵地上,赫然出现了大量步兵身影。
原来在骑兵营出发后不久,一个五百人的精锐步兵营就在新任营长吴滔的率领下,急行军赶来增援,随行的还有王伟率领的特种兵小队。
五道坡的防御工事依山而建,五座土坡被巧妙地连成一体:
第一道防线设在坡脚,由铁丝网和雷区组成。
第二道防线在半坡处,挖有之字形战壕。
第三道防线在制高点,布置了机枪阵地和迫击炮位。
张作霖举起望远镜,脸色愈发阴沉。
虽然守军看起来只有几百人,但对方占据了绝对地利。
更麻烦的是,由于火车被炸,他的重武器都滞留在后方,现在手上只有三十挺重机枪。
而守军虽然也没有重型火炮,但肯定装备有在与吉林军对战中亮相的小型火炮(指迫击炮)!
重机枪肯定也少不了!
这些装备若是精心布置在面前的阵地上,想要攻下五道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娘的!
张作霖狠狠啐了一口。
汤玉麟凑过来低声道:
师长,要不要等后续部队...
他话未说完就被张作霖打断:
等个屁!夜长梦多,必须在天黑前拿下这里!
尽管判断守军兵力不多,但生性谨慎的张作霖还是决定先派一个连进行试探性进攻。
120名奉军士兵在十挺重机枪的掩护下,呈散兵线向山坡推进。
……
放近打!
吴滔趴在战壕里,冷静地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这个从士兵一步步升上来的年轻营长深谙防守之道。
直到奉军进入七十米最佳射程,他才猛地挥下指挥旗:
开火!
刹那间,二十挺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
第一轮齐射就撂倒了三十多名奉军,剩下的慌忙趴倒在地。
奉军的重机枪立即还以颜色,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守军阵地上,压得吴滔部抬不起头。
就在这危急时刻,王伟率领的狙击手小队开始发威。
这些神枪手躲在精心伪制的狙击点,用加装光学瞄准镜的步枪精准点射:
一枪打爆了奉军机枪手的脑袋。
副射手刚接手机枪就中弹倒下。
弹药手捂着胸口栽倒。
短短几分钟内,奉军的十挺重机枪有八挺哑了火。
吴滔抓住战机,立即命令部队再次开火。
这次,失去火力掩护的奉军彻底暴露在枪口下。
当幸存的七八十人冲到距壕沟仅二三十米时,迎接他们的是更猛烈的弹雨。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冲在最前的排长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 试图拖救伤员的士兵被狙击手点名,几个溃逃的背影接连倒在追击的枪弹下。
当枪声渐息时,这个试探进攻的连队已经所剩无几。
最终逃回奉军阵地的,不足十人。
五道坡前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鲜血渗入泥土,将山坡染成了暗红色。
……
张作霖铁青着脸听完幸存连长的汇报,手中的马鞭地一声被生生折断。
细小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这个试探性进攻的惨败远超预期。
整整一个精锐连队,逃回来的竟不足十人!
更令他震怒的是,守军中那些神枪手的准头简直匪夷所思,竟能在数百米外精准狙杀机枪手。
他娘的!
张作霖一脚踹翻了弹药箱,黄铜子弹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但暴怒之余,这位枭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代价惨重,总算摸清了敌军虚实。守军不过七八百人,只要不惜代价强攻...
传令!全军准备总攻!
张作霖的吼声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乌鸦,
两千九百人压上去,老子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汤玉麟闻言急忙劝阻:
师长三思!等炮兵到了再...
话音未落就被孙烈臣打断:
等?等个屁!
这位悍将指着五道坡方向,
等咱们炮兵磨蹭到,36师的援兵早把山坡塞满了!到时候别说五道坡,四平城都别想摸到边!
张作霖的络腮胡微微颤动,目光在地图与五道坡之间来回扫视。
夕阳将山坡染成血色,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突然,他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
攻!必须在天黑前拿下!
可是师长,
孙烈臣指着地图上的小路,
不如分兵绕道,主力佯攻...
放你娘的屁!张作相直接爆了粗口,
等绕过去天都黑了!夜战更要命!
……
第74章 浴血奋战
张作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手中的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
他嘴上虽然喊着全军压上的豪言壮语,实则只谨慎地派出了两个精锐营约一千人发起第二轮攻势。
这位从马匪起家的枭雄,比任何人都懂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但更明白在完全摸清敌军虚实前孤注一掷的危险。
22挺马克沁重机枪被迅速部署到进攻前沿,黝黑的枪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机枪手们紧张地调整着三脚架,副射手将弹链小心翼翼地捋顺。
这些经历过多次大战的老兵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承担掩护步兵冲锋的重任。
全营散开!交替掩护前进!
步兵团长孙烈臣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一千名奉军精锐立即展开战斗队形,以班排为单位呈波浪式向五道坡推进。
他们每前进五十米就会寻找掩体停顿,在机枪掩护下进行一轮射击后再继续前进。这种教科书般的进攻战术,显示出这支部队确实训练有素。
重机枪喷吐的火舌将五道坡阵地笼罩在弹雨之中,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阵阵尘土,看似完全压制了守军火力。
但张作霖举着望远镜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太了解36师那些狡诈的防守战术了。
上次试探性进攻时,对方就是故意示弱,等部队靠近后才突然发难。
告诉孙烈臣,注意雷区!
张作霖突然对传令兵吼道。
他想起了第一轮进攻时那些隐蔽的绊发地雷,那些在爆炸声中飞散的残肢断臂。
但为时已晚,冲锋的27师士兵已经进入了36师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
吴滔狠狠吐出口中的泥沙,混合着硝烟味的土腥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他抬手抹了把脸,钢盔上那道新鲜的弹痕还在发烫。
就在一分钟前,一发子弹擦着头盔飞过,震得他耳膜生疼。
这个从普通士兵一步步晋升上来的年轻营长,左颊上还留着早上炮击时被弹片划出的血痕,结痂的伤口在硝烟中隐隐作痛。
全体隐蔽!等敌人踩进雷区再打!
吴滔压低声音沿着战壕传递命令。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引爆器的握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奉军散兵线。
阵地前五十米处那片看似平静的草地,下面埋着三十六颗绊发地雷和数百枚倒插的锋利竹签。
当第一个27师士兵的军靴踏进雷区标志物时,吴滔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
他怒吼着压下引爆器。
刹那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个山坡,冲天的泥土夹杂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七个爆破点同时开花,将奉军精心布置的进攻队形撕开了数个鲜血淋漓的缺口。
开火!吴滔率先跃出战壕,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二十挺重机枪同时发出震天怒吼,交叉火力网像死神的镰刀般横扫战场。
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伤员的惨叫声、弹壳落地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奉军的重机枪阵地立即还以颜色,暴雨般的子弹打得战壕前沿沙袋噗噗作响。
吴滔亲眼看见三米外的机枪手小王被子弹击中胸口,年轻的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仰面倒下。
副射手老李立刻补位,不到十秒也倒在血泊中,温热的鲜血溅在吴滔的脸上。
战壕里很快积了厚厚一层滚烫的弹壳,士兵们不得不轮流换位射击。
有人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松手,有人打光了弹药就抡起工兵铲准备白刃战。
整个阵地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但防线始终坚如磐石。
营长!右翼三连请求增援!
吴滔抓起望远镜,看到右翼阵地前已经堆积了数十具奉军尸体,但敌人仍在不要命地冲锋。
他咬了咬牙:
告诉三连长,再坚持十分钟!援军马上就到!
……
另一处战壕里,王伟像块石头般纹丝不动地趴在伪装网下,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右眼紧贴着光学瞄准镜。
四百米外,一个奉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扫射着守军阵地,灼热的弹壳不断从枪膛中抛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7.62mm专用狙击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地掀开了那名机枪手的天灵盖。
鲜血和脑浆喷溅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的声响。
副射手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发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了机枪架上。
这支由王伟率领的十二名死神组成的狙击小队,正在阵地上演着一场精准的杀戮盛宴。
他们专挑领章的军官和重武器操作手下手,每完成一次狙杀就立即转移阵地。
加装消音器的步枪让奉军无法判断子弹来源,又故意放过几个吓破胆的士兵回去散布恐惧。
布置稍后一些的二十门迫击炮也没闲着,炮手们根据前沿观察员的指引,将炮弹精准地砸向奉军的机枪阵地和人员密集区。
每轮齐射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硝烟中不时有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奉军的进攻节奏彻底乱了套。
一个年轻排长刚举起望远镜准备组织冲锋,一发子弹就打爆了他手中的镜筒,飞溅的玻璃碎片直接扎进了他的左眼。
士兵们惊恐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成为狙击手下一个目标。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一个满脸是血的奉军士兵哭喊着往后爬,他的排长就死在他身边,眉心处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王伟冷静地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清脆地落在地上。
他的瞄准镜又锁定了新的目标,一个正在挥舞手枪督战的奉军连长。
这个距离,这个风速,对他来说就像在训练场打固定靶一样简单。
又一具尸体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
第75章 张作霖仓惶撤军
尽管27师进攻部队伤亡惨重,可没有张作霖的撤退命令,他们只能继续奋勇向前!
靠着人数优势,在死伤近三分之一后,孙烈臣指挥的进攻部队即将突进战壕!
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的危急关头,五道坡东南方向突然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大地开始震颤,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陈乘风率领的三百铁骑已如狂风般卷入战场。
战马嘶鸣声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为首的白马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陈乘风高举马刀,寒光在烈日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全体下马!进战壕!
随着一声令下,骑兵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完成战术转换,左手勒缰,右手持枪,双腿夹紧马腹一个腾跃便稳稳落地。
这些身经百战的骑手们将战马拴在反斜面后,抄起加装瞄准镜的骑枪,如猛虎般跃入硝烟弥漫的战壕。
陈乘风利落地拉动枪栓,黄铜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彻战场:
一连固守左翼!二连增援右翼!三连作为机动预备队!
尽管这些骑兵更擅长马上作战,但此刻他们精准的点射立即扭转了战局。
每个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神枪手,100米内弹无虚发。
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右翼阵地,五名奉军士兵已经突破火力网,冲到距离战壕不足十米处。
冲在最前的彪形大汉甚至已经举起手榴弹。
千钧一发之际,陈乘风沉稳地端起骑枪,准星稳稳锁定对方胸口。
子弹穿透硝烟,精准命中那名奉军的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将尸体带得倒飞出去,顺着陡坡滚落,连带撞倒了后面两名敌军。
余下的两名奉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战壕里伸出的刺刀捅了个对穿。
骑兵们的及时增援,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守军阵营。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生力军,更是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
奉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冲锋的散兵线开始出现动摇。
陈乘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这场血战的转折点,到了!
……
暮色下,五道坡上空的硝烟凝滞不散,将残阳染成暗红色。
张作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手中的德国造望远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这位东北枭雄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一千精锐如何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被突然杀出的三百铁骑硬生生击退。
那些骑兵下马作战的娴熟程度令他心惊,他们翻身落地的动作一气呵成,持枪射击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精准的点射将奉军好不容易组织的进攻节奏彻底搅乱。
报告!
一个满身尘土的侦察兵踉跄着冲进指挥所,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
五道坡后方发现大批敌军!
侦察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数量...数量不下四千人!敌军前锋距离阵地已不足三里!
张作霖的络腮胡剧烈抖动着,八字胡的末梢都翘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望远镜扫向五道坡后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如巨龙般腾空而起,在夕阳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
隐约可见整齐的队列正在快速推进,刺刀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
这一刻,这位经历过日俄战争、剿匪无数的老将知道,攻占五道坡的最佳战机已经永远失去了。
撤军!
这两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随着凄厉的撤退号响彻战场,幸存的奉军士兵如蒙大赦。
有人丢掉了心爱的步枪,有人拖着断腿的战友蹒跚而行,更有个满脸稚气的新兵一边呕吐一边哭喊着找妈妈,被老兵揪着衣领拖走,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
当血迹斑斑的战报呈上来时,张作霖布满老茧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白纸黑字写着:投入进攻的第2团第1营、第2营共计1056人,阵亡315人,重伤199人,轻伤无法继续作战者186人!
活着回来的完整战力不足五百!
这些可都是跟随他剿匪起家的百战精锐啊!
师长,张作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如等炮兵...
闭嘴!
张作霖抬手制止,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向五道坡方向,夕阳的余晖将阵地染成血色。
敌人援军已至,兵力远超预期。
三千人打八百尚且损兵折将,如今面对近五千敌军,还有胜算吗?
更可怕的是,想到高士傧部火炮阵地被一轮炮击摧毁的前例,张作霖只觉得肝儿发颤。
这36师的炮术之精准,火力之凶猛,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此刻,张作霖再也不会将36师当作土匪军了!
要是土匪都这么精锐,那他们27师又算什么?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作霖突然意识到,这场仗的攻守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
煤油灯摇曳的火光在张作霖阴沉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战场的泥土。
这位草莽出身的枭雄此刻异常清醒,攻占四平已成泡影,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两千多弟兄活着带回去。
记录!
张作霖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
立即给张督军发电:我军遭遇36师主力阻击,请求速派援军接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再加一句:该部装备精良,绝非寻常匪类。
参谋们飞快记录着命令,张作霖已经转向部署撤退:
全军撤往被炸列车处,依托列车构筑防御工事!通知炮兵部队立即调头,不必来会合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伤员优先转移,重武器...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随着命令下达,奉军开始有序撤退。
这支训练有素的部队即便在败退时也保持着纪律,后卫部队交替掩护,工兵沿途布设地雷。
张作霖骑在战马上,望着远处五道坡上猎猎作响的五色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那面旗帜在残阳映照下红得刺眼,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失败。
而此时,27师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支特殊的队伍已经悄然抵达五道坡阵地。
为首的青年军官放下望远镜,肩章上的将星在暮色中依然熠熠生辉。
正是准备正式以36师师长身份亮相的杨不凡。
……
第76章 一览无余
杨不凡身后整齐列队的士兵们装备精良,军容严整,与寻常军阀部队截然不同。
指挥官,张作霖撤了!
肖安国快步走来请示,声音中难掩战意,眼中更是闪烁着渴望追击的光芒。
杨不凡举起望远镜,目光追随着远处蜿蜒撤退的奉军队伍。
暮色中,那些灰蓝色的身影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蛇,缓慢地向北蠕动。
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天黑不利追击,等明日天亮再说。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徐营长...
站在一旁的徐兴邦立即挺直腰板,沾满硝烟的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
你们骑兵营的弟兄辛苦一点,
杨不凡的目光落在徐兴邦身上,
跟过去盯紧他们!我要知道张作霖的每一个动向。
徐兴邦地一个立正,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前,溅起些许尘土:
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眼中燃烧着忠诚的火焰,
为指挥官效劳,是我等的荣耀,不辛苦!
杨不凡微微颔首,目送徐兴邦转身离去。
这位年轻的骑兵营长矫健地翻身上马,在暮色中扬起一道尘烟。
很快,三百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远远吊在奉军撤退路线的侧翼。
……
暮色渐沉,张作霖率部沿着铁路线向南撤退。
27师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偶尔夹杂着伤员的呻吟。
张作相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脱轨列车,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长,难道我们就这样撤回奉天?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拳头攥得发白。
张作霖勒住战马,转身深深凝视着这位结拜兄弟。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依托列车构筑防御工事,挖壕沟,筑胸墙。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我倒要看看,36师的攻坚能力是不是和他们的防守一样厉害!
有些话张作霖没有明说。
这位从草莽崛起的枭雄,岂能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撤退?
来时意气风发,誓要一举拿下四平,如今却要铩羽而归,这让他如何面对奉天的各方势力?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战损对比:短短一次交锋,27师就折损六百余精锐,而36师的伤亡估计不足百人!
这是自他拉起杆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张作霖的算盘打得很精,他要效仿36师的战术,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引对方来攻。
届时攻守易位,不信不能给36师造成重大伤亡!
站在一旁的汤玉麟和孙烈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位跟随张作霖多年的老部下,早已摸透了上官的心思。
汤玉麟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孙烈臣则下意识地检查着子弹袋,两人心里同样憋着一股恶气,誓要在此地找回场子。
报告!
侦骑飞马来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后方发现敌军骑兵尾随,约三百骑,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张作霖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不必理会,只需加强后卫警戒,继续向列车处撤退!
他挥鞭指向远处,
等到了地方,有他们好看的!
暮色中,这支败而不馁的队伍继续向南行进。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既是对今日惨败的不甘,也是对明日战事的忐忑。
张作霖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仿佛今日的失利从未发生过。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他握缰绳的手比平时更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
第二天,晨雾尚未散尽,杨不凡已率领四千余名36师精锐抵近张作霖部阵地。
朝阳初升,将双方阵地镀上一层金色。
杨不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奉军的防御布局。
纵横交错的战壕,精心构筑的机枪巢,还有那几节被改造成堡垒的列车残骸。
他嘴角微扬,一眼看穿了张作霖的意图:
想试探我军的攻坚能力?张作霖啊张作霖,你胆子倒是不小!
与此同时,张作霖也在自己的指挥所内举着德国造望远镜观察36师阵地。
当他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时,瞳孔猛然收缩,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36师师长,居然亲临前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心中既惊且疑。
传令侦察连,
杨不凡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绕敌军阵地一周,重点标注火炮位置、重机枪火力点和防线薄弱处。
一队精锐侦察兵立即出发,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借助地形掩护,如幽灵般接近奉军阵地。
一个小时后,侦察兵带回情报:
27师的火炮阵地被巧妙隐蔽,但大致锁定在左中与右后两个区域。
共标记出十七个重机枪火力点,发现三处防御相对薄弱的结合部。
杨不凡听完汇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让炮兵准备,另外,
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
把那个秘密武器准备好。
很快,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在36师后方缓缓升空。
……
热汽球是杨不凡预计到会有今日局面而提前准备的装备,吊篮里配备了最先进的观测设备。
当气球升至三百米高空时,27师阵地的一切部署尽收眼底。
报告!发现敌军火炮!
吊篮中的侦察兵通过野战电话急切地汇报,
左中区域五门,右后区域五门,都是75毫米山炮!坐标已标注!
地面炮兵指挥部里,参谋们迅速将坐标标注在作战地图上。
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开始调整射击诸元,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
十门克虏伯75毫米山炮被分成两组,分别布置在阵地左中与右后位置,炮身上都覆盖着精心准备的伪装网。
热气球上的侦察兵继续汇报着最新发现:
敌军预备队集中在...重机枪阵地有变动...发现疑似指挥所...
每一个坐标都被精准地传递到地面部队。
杨不凡站在指挥帐内,看着沙盘上不断更新的敌情标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场即将开始的攻防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张作霖精心构筑的防线,在36师的科技优势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纸,被看得一清二楚!
……
第77章 敌首逃窜,骑兵追击!
当那个巨大的热气球在晨光中缓缓升起时,27师的侦察兵立即发现了这一异常情况。
一名眼尖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师长!敌军...敌军升起了热气球!
张作霖闻言,手中的茶杯地摔得粉碎。
他一个箭步冲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那个庞大的气球正越升越高,吊篮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这位身经百战的军阀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心中警铃大作:
糟了!
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张作霖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在热气球的俯瞰下,他精心布置的防御阵地将毫无秘密可言!
更可怕的是,他突然想起高士傧部炮兵阵地被精准摧毁的战例。
如今36师升起热气球,自己的火炮阵地必然首当其冲!
传令...
张作霖刚要下令,却又突然顿住。
他陷入了两难境地:是立即转移火炮隐蔽,还是抓住机会先发制人?
指挥所内,将领们立即分成两派激烈争论。
参谋汤玉麟拍案而起:
必须立即转移火炮!现在敌军距离尚远,即便开炮也难以造成重大杀伤!
他指着地图分析道,
与其暴露位置,不如保存实力!
第一团团长张作相却持相反意见:
转移?往哪转移?在热气球眼皮底下,我们的火炮根本藏不住!
他转向张作霖,声音洪亮,
师长,不如立即开炮,先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
张作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络腮胡下的咬肌不断鼓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热气球的阴影仿佛已经笼罩在整个阵地上空。
终于,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开炮!目标36师前沿阵地!
命令迅速传达到炮兵阵地。
十门75毫米山炮撕去伪装,炮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在36师阵地前沿炸开,掀起漫天尘土。
第二轮炮击造成十几名士兵伤亡,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咻——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36师的20门105毫米榴弹炮根据热气球的指引,开始了精准的反击。
第一轮齐射就完全覆盖了27师炮兵阵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那些精心伪装的火炮在硝烟中扭曲变形,炮管被炸得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
躲在加固掩体里的张作霖听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最后一声爆炸平息后,传令兵带来了噩耗:
报告师长...炮兵阵地...全毁了...
张作霖的银牙几乎咬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强压怒火,沉声下令:
通令全军:注意隐蔽,严防炮击!各部严守阵地,绝不许放过一个敌人!
阵地上幸存的27师士兵蜷缩在战壕里,惊恐地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热气球。
它就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远处36师的阵地上,已经有步兵开始集结,刺刀的寒光在朝阳下连成一片!
……
随着27师炮兵阵地的覆灭,红警部队的20门105毫米榴弹炮开始重新调整射击诸元。
炮兵们根据热气球侦察兵传回的坐标,将黑洞洞的炮口转向了27师的重机枪火力点。
与此同时,之前因顾忌敌方炮火而隐蔽待命的上百门迫击炮,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推进到前沿阵地300米处。
随着一声令下,迫击炮弹如冰雹般砸向27师的第一道防线。
这些轻便灵活的曲射火炮躲在沙袋掩体后方,以每分钟20发的惊人射速倾泻着死亡。
27师的几十挺重机枪疯狂扫射反击,但子弹只能在沙袋上打出阵阵尘土,对后面的炮手毫无威胁!
这场不对称的炮击持续了整个上午:
27师的十门75毫米山炮全部报废,经验丰富的炮兵死伤殆尽!
三十七个重机枪阵地被精准摧毁,机枪手非死即伤!
第一道防线的500名守军死伤过百,残部趴在壕沟里战战兢兢!
整个阵地硝烟弥漫,弹坑密布如蜂窝
若非张作霖见势不妙,及时将300多名士兵撤至二线,损失将会更加惨重。
但即便如此,27师已经元气大伤,士气跌至谷底!
杨不凡站在观察所内,目光冷峻。他多次命令炮兵轰击疑似指挥部的区域,企图实施斩首。
然而27师部队虽然惊慌却未混乱,各项指令仍在有序传达,这清楚地表明,张作霖这个老狐狸躲过了致命打击。
停止炮击。
杨不凡终于下令,
让部队休整用餐,下午准备总攻。
他望着远处千疮百孔的奉军阵地,知道最终的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突然,红警炮兵阵地再次发出震天怒吼,105毫米榴弹炮与上百门迫击炮组成的死亡交响乐响彻战场。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27师阵地,将本已千疮百孔的防线再次犁了一遍。
爆炸掀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黄色幕墙,遮天蔽日。
炮声甫歇,三个整编步兵营的士兵如潮水般从掩体中涌出。
他们踩着尚在冒烟的弹坑前进,动作迅捷而有序。
第一道防线的27师士兵还未从炮击的震撼中清醒,就发现明晃晃的刺刀已经抵到眼前。
抵抗微弱得令人惊讶,红警部队仅付出十余人的伤亡就占领了前沿阵地。
第二道防线的战斗稍显激烈。
27师依托列车残骸构筑的工事里,几挺重机枪突然开火,暂时阻滞了进攻势头。
但很快,一支突击队从侧翼迂回包抄,机枪阵地接连哑火。
防线开始土崩瓦解,幸存的奉军士兵纷纷弃守后撤。
就在这关键时刻,前沿观察所的无线电突然响起侦察兵急促的声音:
报告!发现敌军指挥部人员向北移动!疑似张作霖带着亲卫队逃跑!
杨不凡闻言立即抓起通讯器:
骑兵营!立即追击!
命令还未说完,徐兴邦已经一个箭步跃上战马。
三百名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地,整齐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些训练有素的骑手们在疾驰中保持着完美的楔形冲锋队形,平举的骑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冲在最前的徐兴邦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远处扬起的尘烟。
那里,正是张作霖逃亡的方向!
……
第78章 炮击劝降
逃亡中的张作霖听到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脸色骤变。
汤玉麟突然勒住战马:
师长你先走!我带弟兄们断后!
张作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扯淡!一起走!
来不及了!
汤玉麟猛地挣开,掏出配枪顶住自己太阳穴,
您再不走,我现在就死在这!
张作霖双目赤红,最终咬牙狠抽马鞭。
汤玉麟转身对几十名亲兵吼道:
弟兄们,让师长看看什么叫忠义!
徐兴邦的骑兵转眼即至,却见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排死士。
汤玉麟站在最前,双枪齐发,当先两骑应声落马。
骑兵立即散开包抄,但这群死士背靠背结成圆阵,硬是拖住了追击步伐。
用手榴弹!
徐兴邦怒吼。
爆炸声中,断后部队死伤惨重。
汤玉麟左臂中弹,仍单手持枪射击。
直到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胸膛,这个彪悍的东北汉子才轰然倒地,嘴角却带着笑。
远处,张作霖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中。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追击不得不停止。
徐兴邦清点战果:击毙敌军87人,俘虏12人,缴获战马32匹。
但还是让最重要的目标,张作霖那条大鱼给溜了!
……
后方战场,被夕阳的余晖整个染红了!
27师阵地仅存的最后一道防线上,硝烟与尘土交织成一幅凄凉的画卷。
二团团长孙烈臣拄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军刀,站在由列车残骸改造的掩体后方。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他身边,仅剩的一千多名残兵败将或蹲或坐。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与恐惧,军装上的血迹和尘土无声地诉说着连日激战的惨烈。
远处组成36师的红警士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铁桶般将防线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下,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迫击炮阵地已经构筑完毕,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将这片阵地夷为平地。
暂停进攻!
杨不凡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全军。
这道出人意料的指令让战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很快,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兵举着铁皮喇叭上前,他们的喊话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27师的弟兄们!仗打到这份上,你们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是一名英勇无畏的民国军人!”
“但是,我们都是华夏儿女,何必再做无谓牺牲?
放下武器吧!我们师长保证诸位弟兄的生命安全!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些劝喊话,防线上的27师士兵们开始骚动。
有人偷偷将步枪靠在掩体上,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更多人则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团长。
孙烈臣见状,猛地拔出军刀,寒光一闪,刀刃深深砍进身旁的木箱。
谁敢投降,军法处置!
他沙哑的嗓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庞,
想想张师长平日是怎么待你们的!想想你们身后的父老乡亲!
“做为民国正规军27师的士兵,你们难道不知道民国根本就没有组建36师吗?”
“对面所谓的‘36师’分明就是土匪给自己冠的编号!”
“土匪是什么样子你们心里清楚,他们的话根本不可信!”
这一声声怒吼暂时压下了投降的声浪,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却越来越浓。
几个年轻士兵开始低声啜泣,老兵们则沉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
……
杨不凡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
对面的防线依旧死寂,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投降。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身旁的炮兵指挥官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给他们最后一次警告。
装填高爆弹,标定前沿阵地——放!
刹那间,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吐出耀眼的火光。
炮弹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随后精准地砸在防线前的空地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炸响,大地剧烈震颤,冲击波卷起漫天尘土,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守军的掩体上。
27师的残余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耳朵嗡嗡作响,有人被震得头晕目眩,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五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的落点更加逼近,几乎擦着铁丝网爆炸。
弹片四溅,泥土飞溅,几发炮弹甚至直接命中战壕边缘,炸得沙袋崩裂,木桩横飞。
防线上的士兵们脸色惨白,有人死死抱住脑袋,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连枪都握不稳。
炮声停息,劝降的喊话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严厉:
这是最后的机会!下一轮炮击,就不会再留手了!
防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连长跌跌撞撞地跑到孙烈臣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团长!弟兄们真的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况且,对方说得有道理,大家都是华夏男儿...
孙烈臣环顾四周,士兵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战意,只剩下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终于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想投降的,去吧!
话音刚落,防线上的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下武器,高举双手爬出战壕。
有人一边哭喊我们投降,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有人不停地鞠躬作揖,生怕对面的枪口下一秒就会开火。
红警士兵迅速上前,收缴武器,检查俘虏,将他们有序地带离战场。
防线内,孙烈臣缓缓环顾四周,只见遍地狼藉的武器、散落的军帽和尚未熄灭的硝烟。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兵,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个铁骨铮铮的东北汉子伸手整了整早已被炮火撕裂的军装领口,染血的指尖在黄呢军服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印记。
他望着十几名追随多年的弟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诸位兄弟...孙某...对不住了!
……
第79章 凯旋四平,正式亮相
孙烈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们...也走吧!
团长!
一名满脸硝烟的老兵猛地跨前一步,眼中噙着泪水,
咱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当过孬种?
誓死相随!
十几条汉子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就在这悲壮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红警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杨不凡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敌将张作霖...逃脱了!
杨不凡闻言先是皱眉,随即眼睛一亮,立即转身对身边的参谋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阵地上再次响起劝降的喊话声:
孙烈臣!张作霖已经脱险!你难道不想再与他并肩作战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孙烈臣的脑海。
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握刀的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把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军刀,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你一心求死算什么忠烈?
喊话声继续传来,字字诛心,
传出去只会说你愚不可及!
草莽小义算什么?真正的家国大义是留着有用之身!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孙烈臣的心头。
他的脸色由涨红转为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脑海中闪过张作霖临行前的嘱托,闪过家中老母期盼的眼神,闪过这些年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阵地的寂静。
那把沾满血渍的军刀终于从孙烈臣手中滑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那十几名死忠见状,在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连长带领下,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有人别过脸去偷偷抹泪,有人仰天长叹,但更多的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夕阳终于沉到了西山背后,五道坡战场上最后一缕硝烟也随风飘散。
这场惨烈的五道坡战役,以红警部队几乎全歼27师五千精锐的辉煌胜利落下帷幕。
孙烈臣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红警士兵上前收缴武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西南方向的铁轨尽头。
那里,是他效忠多年的张作霖逃亡的方向,也是他故乡的方向!
夜风渐起,吹动他破碎的军装下摆,也吹散了这个铁血军人眼中最后一丝倔强。
……
这场五道坡阻截防守反击战役,一开始,红警部队骑兵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炸毁了关键铁路段,彻底切断了张作霖部快速抵近四平的机动能力。
这一神来之笔,迫使张作霖不得不改变原定作战计划,转而强攻五道坡防线这一战略要地。
然而在红警部队严密的防守下,27师的进攻屡屡受挫,最终只能狼狈撤回脱轨列车附近,仓促构筑临时防线。
当杨不凡亲率主力部队发起总攻时,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红警部队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势如破竹般接连突破张作霖精心布置的前两道防线。
在攻打第三道防线时,杨不凡审时度势,为避免无谓的伤亡,选择了劝降策略。
事实证明,这道最后的防线同样不堪一击,若强行进攻也必将迅速瓦解。
整场战役下来,张作霖率领的5000名27师精锐遭受毁灭性打击。
统计显示,27师直接阵亡人数高达1200余人,被俘2900多人(其中包括第一、第二道防线陷落时被迫投降的1000余名士兵)。
更触目惊心的是,俘虏中竟有过半人员负伤!
而成功跟随张作霖突围的残部不足300人,其余数百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趁乱当了逃兵。
反观杨不凡率领的红警部队,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始终牢牢掌控着战场主动权。
不仅完全压制了27师的火炮部队,使其无法发挥应有作用,更通过精准的炮火覆盖、迫击炮齐射以及精锐狙击小队的精确打击,将27师的重火力点逐个拔除。
在这一系列优势加持下,红警部队仅付出阵亡123人、伤345人的轻微代价,就取得了近乎完胜的战果!
……
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杨不凡已率领得胜之师踏上归途。
当36师的军旗在四平城外猎猎飘扬时,整座城市都为之震动。
长长的队伍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满载着缴获的武器装备缓缓入城。
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仿佛在向全城宣告着这场辉煌的胜利。
四平百姓闻讯纷纷涌上街头,人群如潮水般聚集在道路两侧。
看到这支不久前才出征的部队如今凯旋而归,还押送着如此众多的俘虏与战利品,全城顿时一片哗然。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街边摇头感叹,妇女们抱着孩子挤在人群中窃窃私语,年轻小伙们则踮起脚尖,争相目睹这支传奇之师的风采。
那可是奉天来的精锐27师啊!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商人惊呼道,手中的算盘都忘了拨动。
听说张作霖的部队向来以骁勇善战着称,没想到...
旁边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战前,杨不凡就通过公告让全城百姓知晓,36师此去是要迎战奉天也即是号称整个东北最精锐的27师。
如今看到这样的战果,稍有军事常识的百姓无不骇然失色。
街边茶馆里,几个退伍老兵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仗打得...简直是以卵击石。
其中一人摸着花白胡子感叹,
看来四平城,往后就是36师的天下了。
随着队伍行进至城中心的广场,杨不凡在万众瞩目下正式亮相。
他身着笔挺的将校呢制服,腰佩指挥刀,步伐稳健地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阳光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更添几分威严。
四平的父老乡亲们!
杨不凡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就是民国第36师师长杨不凡!
话音未落,人群中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小贩们扔下了手中的货担,学徒们忘记了店铺的活计,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将领的气势所震慑。
一些机灵的商贾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与这位即将长期驻守四平的实权人物打好关系。
杨不凡环视着台下激动的人群,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36师将担负起保卫四平的重任!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要我杨不凡在一天,就绝不让任何势力威胁四平百姓的安宁!
这番宣言让在场的百姓们吃下了定心丸。
虽然不少人心里明白,四平恐怕要在36师的统治下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见识过这支军队的实力后,大多数人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清晨的阳光洒在广场上,为这场凯旋仪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也预示着四平城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
第80章 焦虑不安的两省督军
五道坡战役的战果如同一声惊雷,在各方势力间引发剧烈震动。
潜伏在四平周边的各路情报人员,纷纷以最快速度将这场出人意料的战报送回各自效力的军阀。
当各路军阀首领展开这些烫手的情报时,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仔细分析近两场战役,36师的战斗力令人惊叹。
在阻击高士傧2500人部队时,36师仅出动千余兵力就轻松完成任务。
面对张作霖率领的27师精锐时,36师调集了近五千兵力,几乎与来犯之敌旗鼓相当。
耐人寻味的是,两场战斗的结果竟有天壤之别!
高士傧部遭遇阻击后,虽然进攻受挫,但最终得以整建制安然撤退。
反观张作霖的27师,先是在进攻中碰得头破血流,被迫转入防守后,更是在五道坡防线遭遇毁灭性打击,几乎全军覆没!
……
吉林督军府内,孟恩远握着刚送到的战报,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虽然早就猜到驻守四平的36师绝非张锡銮暗中培植的部队,但这份战报上的数字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东北军界公认装备最精良、战斗素养最高的27师啊!
居然在与兵力相当的36师正面交锋中,落得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
幸好...幸好...
孟恩远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明智之举,没大举进攻四平,否则损失惨重的就会是他的吉林23师了!
但这份庆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忧虑。
孟恩远站起身,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案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36师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这样一支虎狼之师,怎么可能甘心偏安四平一隅?
他们下一步会向哪里扩张?
向北,就是他的吉林地盘。
向南,则是张锡銮掌控的奉天。
孟恩远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这支可怕的36师会将扩张的矛头指向南面更为富庶的奉天吧。
毕竟那里商贾云集,铁路纵横,远比吉林这片苦寒之地更有价值。
……
但很快,一层阴霾笼罩了孟恩远的心头。
他苦笑着摇摇头,喃喃自语:
正常人都是柿子捡软的捏...
奉天不仅还有张锡銮的一个半精锐步兵师,各地还分布着数量可观的守备部队。
相比之下,他的吉林防务空虚,岂不就成了最诱人的软柿子?
孟恩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夜色中的督军府花园显得格外幽深,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时而望向南方,时而转向北方。
36师那么战斗力彪悍...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
应该不会将奉天的部队放在眼里,他们的目光肯定会先放在更富庶的奉天方向...对,一定会是这样的...吧?
可最后那个不确定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不安。
更深露重,孟恩远却毫无睡意。
一个更深的疑问在他心头浮现:
这支战斗力堪比日俄正规军的36师,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战报,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是沙俄暗中培植的?
他想起北面那个贪婪的邻居,但随即摇头否定。
俄国人向来明目张胆,不会如此遮遮掩掩。
难道是日本人的手笔?
东洋人确实善于暗中运作,可36师的作战风格又与日军大相径庭。
孟恩远颓然坐回椅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支神秘部队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既查不到来历,又摸不清底细。
更可怕的是,他们展现出的战斗力,足以颠覆整个东北的势力格局。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兆!
……
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内,张锡銮地将战报重重拍在案几上,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鲜血。
废物!张作霖这个废物!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声音震得厅内幕僚们噤若寒蝉。
这场惨败不仅折损了他最精锐的27师一半的兵力,更将他苦心经营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待怒气稍平,这位镇安上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如今盘踞四平的36师已成心腹大患。
他凝视着墙上的东北军事地图,四平的位置仿佛在灼烧他的视线。
如何处置这支战力惊人的部队,已然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局势走向。
是继续加大力度围剿?还是改为招抚?
张锡銮反复权衡着。
剿,恐再损兵折将;抚,尚可保全实力。
思虑再三,他内心已倾向招抚之策。
早知这36师如此强悍...
他懊悔地摇头叹息,
战前就该直接招安,何苦让张作霖那个莽夫去送死!
案前的茶早已凉透,张锡銮凝视着窗外飘落飞花,心中暗自叹息:
希望现在招抚还来得及吧!
这支自号民国36师的部队,既然打着民国的旗号,想必也是希望得到中央认可的。
……
这个念头让他稍感宽慰,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忧虑。
招抚之前,必须弄清一事!
张锡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这36师的心,究竟是不是属蜀汉的?
他借用三国典故暗自思量:若他们心向蜀汉尚可,若是暗中投靠了魏或是吴,那对民国的危害可就太大了。(这里蜀汉代指民国,魏指沙俄,吴指日本。)
想到这里,张锡銮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隐入更深的猜测:这支神秘部队会不会是沙俄暗中培植的?
亦或是日本人的手笔?
东北这块肥肉,向来是这两列强觊觎之地。
他起身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回响。
不管他们属魏还是属吴...
张锡銮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联合整个东北的力量,将这个祸害彻底铲除!
他深知,纵虎归山的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案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张锡銮细细思量:
唯有心向民国的36师,才值得招抚。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但新的难题又浮现:要如何才能查清这支神秘部队的真实底细?
他对心腹参谋,低声吩咐道:
立即派最精干的探子去四平,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查清36师的来历。
又补充道:
特别是要查清楚,他们是否与日俄两国有往来!
参谋领命而去,张锡銮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四平的位置,那里仿佛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
第81章 连锁反应
同样是在奉天城,日本满铁守备队司令部内,藤井幸槌少将手持战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窗外的樱花树在寒风中摇曳,仿佛在暗示着某种不安。
这位日本帝国军人固执地认为,所谓的民国36师绝不可能是中国军队!
在他眼中,支那人根本培养不出如此精锐的部队。
支那军?呵!
藤井轻蔑地将战报扔在桌上,军靴重重踏过铺满作战地图的地板。
他回忆起在山东、在东北各地驻防时的见闻:
那些装备简陋、士气低落的民国士兵,在皇军面前总是望风而逃。
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支能全歼奉军精锐的虎狼之师?
一定是露西亚人(俄国人)在搞鬼!
藤井斩钉截铁地对参谋们说道。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四平的位置:
这里距离南满铁路太近,俄国人想在这里安插钉子,其心可诛!
参谋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提出异议。藤井继续他的分析:
看看他们的战术特点,炮火精准、步炮协同完美,这分明是俄式训练的结果!
他越说越激动,军刀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藤井幸槌凝视着四平的位置,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露西亚人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军刀刀柄。
在藤井的战略推演中,沙俄培植这支精锐部队的动机昭然若揭:
自日俄战争后,俄国人始终不甘心将东北的既得利益拱手让与日本。
如今暗中扶持36师这样的代理人,显然是要逐步夺回在东北的势力范围。
先是炸毁南满铁路,下一步怕是要动我们在辽东的根基了!
藤井猛地拍案而起。
立即给关东军司令部发密电!
藤井厉声下令,参谋们立即伏案疾书。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南满铁路的方向继续道:
不仅要通知关东军,还要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让军部那些大人物都看看,露西亚人已经把手伸到我们鼻子底下了!
“另外,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四平,当面质问那所谓的民国36师,为何炸毁大日本帝国管辖的南满铁路?”
“这是对帝国的公然挑衅!
告知对方,这种行为形同对大日本帝国宣战!要求他们立即承认错误,并赔偿巨额损失!
告诉他们,若不能给出合理解释,驻扎旅顺的关东军将即刻北上,将他们这支叛军彻底歼灭!
……
当东北各方势力还在为36师的来历争论不休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四平传来,如同惊雷般震动了整个东北军政两界。
潜伏在四平的情报人员紧急传回密报:
这支神秘劲旅的实际掌控者终于浮出水面,竟是一个名叫杨不凡的年轻人!
孟恩远接到密报时,手中的茶杯地摔碎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情报上的名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杨不凡?
他喃喃自语,
这是何方神圣?
这位吉林督军立即召集心腹,要求彻查此人的背景,却一无所获!
这个名字在东北军政圈中前所未闻。
奉天城内,张锡銮的反应更为激烈。
他一把将情报拍在案几上,怒极反笑:
好一个杨不凡!藏得够深啊!
但随即陷入沉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如何能统领如此精锐之师?
这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最震惊的莫过于藤井幸槌。
日本驻奉天满铁守备队司令部内,这位少将脸色铁青地盯着情报,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八嘎!
他猛地将情报撕得粉碎,
一个支那年轻人?绝不可能!
他坚信这一定是俄国人放出的烟雾弹,当即下令加派特工深入调查。
……
两天后,奉天大帅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两天前狼狈败逃的张作霖,此刻正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劝说着:
督军!请尽起27师、28师主力,与末将一同前往四平剿匪!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锡銮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飘落的细雨透过半开的窗棂,在地毯上留下点点湿痕。
见张锡銮沉默不语,张作霖以为他在顾虑兵力损耗,急忙补充道:
督军若担心兵力不足,可以镇安上将军府的名义,电令吉林、黑龙江两省共同出兵!”
“三省联军,必能一举歼灭那支36师伪军!
够了!
张锡銮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几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他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张作霖:
张雨亭,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个久违的表字称呼,让张作霖浑身一颤。
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张锡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东北三省,再也经不起一次乱世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奉天城飘飞细雨的景象,语气渐缓:
五千精锐,就这么葬送在你手里...现在还要拉上整个东北为你陪葬吗?
张作霖张口欲辩,却被张锡銮抬手制止。
这一刻,张锡銮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次惨败不仅暴露了张作霖军事能力的局限,更显示出他缺乏战略眼光。
这个曾经被看好的接班人,显然不是他苦苦寻找的合适人选。
36师...杨不凡...
张锡銮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此前在东北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个神秘的对手会不会在东北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沉思良久,张锡銮终于下定决心:
来人,备笔墨!
他要亲自修书一封,派心腹使者前往四平,当面询问36师长杨不凡的真实意图。
为了东北的安宁,这位镇安上将甚至动了亲自前往的念头。
督军三思啊!
一众幕僚见状,纷纷跪地劝阻。
首席参谋更是老泪纵横:
督军乃东北柱石,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不测,三省百姓何依?
张锡銮望着跪满一地的部下,长叹一声。
窗外,奉天的雨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披上一层朦胧的雾霾!
……
第82章 炸轨风云
铁轨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舆论大战已在全球范围内骤然爆发。
日本与德国不约而同地抓住这一事件大做文章,在各自的媒体阵地上推波助澜,试图主导国际舆论走向。
日本《顺天时报》以头版通栏大标题支那军悍然破坏帝国铁路率先发难。
配发的特写照片中,扭曲变形的铁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报道刻意淡化了张作霖部借用日军军列运兵的关键事实,仅以正常的军事运输协作一笔带过。
德国《德文新报》紧随其后,以远东火药桶再现火星的耸动标题跟风炒作,字里行间将日本故意借军列给奉军运兵,试图挑动民国内战,将日本人极尽描绘成是破坏东北地区稳定的!
这些歪曲事实的报道很快引发全国哗然。
但民国国内的《大公报》,以严谨的调查报道还原了事件真相。
记者通过多方信源证实:
张作霖确实与日方达成秘密协议,27师主力正是乘坐日军军列企图对四平实施闪电突袭。
在生死存亡之际,36师才不得不采取炸毁铁轨的断然措施阻敌。
《申报》则发表题为《论自卫之正当性》的犀利社论,直指问题核心:
当侵略者的铁蹄逼近,难道要守土将士引颈就戮?
这场舆论战背后暗藏着更深层的角力。
日本企图借机强化其在南满铁路的特殊权益,德国则希望借此离间中日关系。
……
尽管《大公报》《申报》等国内媒体竭力还原事实真相,一个沉重的疑问仍如阴云般笼罩在全国民众心头:
这次铁轨事件会不会成为中日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在上海老城厢的茶馆里,茶客们放下茶盏,忧心忡忡地议论纷纷。
在汉口江汉关的码头上,苦力们倚着货箱,低声交换着担忧。
在广州十三行的商铺中,掌柜们拨弄算盘的手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到处都能听到相似的窃窃私语:
这回怕是要重蹈甲午年的覆辙了
东洋人该不会借这个机会大举进犯吧?
这些忧虑绝非杞人忧天。
甲午战争中北洋水师的惨败、日俄战争时东北大地沦为修罗场、山东半岛被强占的屈辱!
这些创伤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国民的集体意识中。
百姓们对自家军队缺乏信心,实在是这二十年来目睹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军阀混战、外敌欺凌,让当兵吃粮成了百姓最深的恐惧。
北京的青年学子们,自发组织的时事讨论会气氛凝重。
历史系教授拍案而起,声音哽咽:
非是百姓不愿相信自家军队,实则是这二十余载,我们见证了太多...
话未说完,已是热泪盈眶。
这番肺腑之言道破了残酷的现实:
民国军队正处在从军阀私兵向国家武装转型的阵痛期,其真实战力确实令人难以乐观。
更令人揪心的是,市井坊间开始流传各种骇人听闻的谣言。
有说日本联合舰队已驶入渤海湾的,有传关东军正在边境集结的。
这些流言折射出的,是普通百姓对时局的深深无力感。
就连最乐观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一旦战端再起,以当下民国军队的状况,恐怕凶多吉少。
在这片愁云惨雾中,唯有《申报》的时评给出一线希望:
四平一役证明,我华夏军人亦有血性!
但这样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忧虑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国民的集体焦虑,已然成为这个多事之秋最真切的注脚。
……
就在东北局势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更为复杂的国际背景逐渐浮出水面:
北京政府内部正为是否加入协约国而争论不休。
这一外交抉择本就举步维艰,如今36师炸毁南满铁路的事件,更是在这潭深水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层层外交涟漪。
日本早在1914年8月对德宣战之时,就借机强占山东半岛,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东北再起波澜,日本外务省立即抓住这一良机,在国际社会大肆渲染中国军队破坏条约权益的论调。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在发往伦敦的绝密电报中忧心忡忡地写道:
此次突发事件,或将彻底扭转中国维持中立的立场。
字里行间透露着对远东局势失控的担忧。
而在德国驻华使馆内,公使保罗?冯?欣策却在私人日记中难掩喜色:
支那与日本的矛盾激化,实乃天佑德意志!
墨迹未干的字迹中跃动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位外交官清楚地意识到,中日关系恶化将有效牵制日本在欧战的兵力部署。
更微妙的是美国的态度。
国务院远东事务顾问在备忘录中写道:
此次事件或将成为检验日本对华野心的试金石。
字斟句酌的表述背后,是威尔逊政府对日本扩张的警惕与制约。
一时间,各国驻华使节往来穿梭,密电频传,北京外交圈暗流涌动。
这场由铁轨引爆的危机,正在重塑远东国际关系的微妙平衡。
……
北京总统府内,一份加急电报被狠狠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张锡銮这个老糊涂!
袁世凯怒不可遏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门帘,吓得门外侍卫们噤若寒蝉。
这位民国大总统此刻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极点。
立即拟电!
袁世凯厉声喝令侍立一旁的秘书长梁士诒,
着镇安上将张锡銮即刻查明四平事变原委,务必消除中日误会!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北海方向继续口授:
限三日之内给日本人一个满意交代,绝不容许因此引发中日战端!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梁士诒运笔如飞,却仍能感受到大总统字里行间压抑的怒火。
这份措辞严厉的电报很快被盖上总统府大印,由专人火速送往奉天。
但只有袁世凯自己知道,他震怒的背后是更深层的忧虑:
一方面要安抚咄咄逼人的日本,一方面又要提防德国借机渔利,更要防止国内反对势力借题发挥。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正在动摇他精心构筑的权力平衡。
回到内室,袁世凯独自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四平的位置。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杨不凡,或许会成为改变东北格局的关键人物。
但眼下,他必须先平息这场外交风暴。
传令曹汝霖,
他沉声吩咐道,
立即约见日本公使,就说我袁世凯定会给日本一个交代!
……
第83章 暗流涌动的国际博弈
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踏入总统府时,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会客厅内檀香氤氲,却掩盖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微微欠身,声音却冷若冰霜,
贵国军队公然破坏南满铁路,莫非是要与大日本帝国开战?
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叩茶几,
还是说...贵国打算加入同盟国,与协约国为敌?
袁世凯面色不改,手中茶盖轻刮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深知对方话中有话。这是在暗示民国政府的外交立场。
日置益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大总统应该记得《二十一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室内温度骤降。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只要在炸轨事件上给帝国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对阁下称帝之事...自然会继续支持。
袁世凯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他放下茶盏,不疾不徐道:
公使阁下多虑了。此事纯属地方误会,我袁某人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场暗藏机锋的会谈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日置益离开时,总统府的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袁世凯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马车,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日本的威逼利诱,一边是国内的民意沸腾,还有德国在暗处的虎视眈眈。
这场由铁轨引爆的危机,正在考验着他的政治智慧。
……
日本公使的马车刚驶离总统府,德国驻华公使保罗?冯?欣策的座驾便已停在朱红大门前。
这位日耳曼外交官步履匆匆,黑色外交礼服的下摆在大理石台阶上翻飞。
尊敬的总统阁下,
欣策开门见山,浓重的德语口音中透着急切,
德意志帝国愿全力支持贵国收复山东权益。
他俯身向前,压低声音:
甚至在东北问题上,我们也可以协助贵国驱逐日本势力。
袁世凯摩挲着案头的青玉镇纸,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欣策见状,立即乘胜追击:
只要贵国加入同盟国,这一切都将成为可能。
会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袁世凯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欧战前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德军番号,但西线战事显然已陷入胶着。
公使阁下的诚意令人感动,
袁世凯缓缓开口,但恕我直言...
他轻叹一声,贵国目前自顾不暇,这些承诺恐怕难以兑现。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协约国势大,我国又内忧外患...
欣策急切地想要争辩,却被袁世凯抬手制止:
我国南方乱党未平,此时对日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站起身,语气坚决:
请转告贵国皇帝,中国仍需保持中立!
送走失望的德国公使后,袁世凯独自站在窗前。
暮色中的中南海波光粼粼,却映照不出他内心的波澜!
……
就在欣策公使与袁世凯周旋之际,一场更为隐秘的外交行动正在展开。
德国使馆的侧门悄然打开,一位身着便装的日耳曼男子快步登上马车。
此人正是德国驻华武官马克斯?冯?拉特维茨少校,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北重镇——四平!
务必查清这支军队的底细,
欣策在临行前的秘密指示犹在耳边,
若有机会,就促成他们与日本人的正面冲突。
拉特维茨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密函,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马车穿过北京城的街巷,向着火车站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德国公使馆的密室里,欣策正在焚毁一份文件。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阴鸷的面容。
该死的日本人,他用母语低声咒骂,
趁我们在欧洲分身乏术,竟敢强占山东。
灰烬中隐约可见字样的残片。
拉特维茨的北上之行绝非偶然。德国参谋本部早已制定了对华战略的b计划。
若无法说服袁世凯政府加入同盟国,就设法在远东制造事端,牵制日本兵力。
四平这支敢对日本出手的神秘部队,无疑是绝佳的棋子。
只要能让中日爆发全面冲突,
欣策在给柏林的密电中写道,
帝国在山东的损失就有望挽回。
字里行间透露着阴冷的算计。
他甚至秘密准备了军火清单,准备在适当时机提供给36师。
而在驶往奉天的列车上,拉特维茨正反复研读关于杨不凡的零星情报。
这位德国军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难以揣测的对手。
车窗外的东北平原一望无际,就像这场暗潮汹涌的国际博弈,看不到尽头。
……
东京霞关的外务省大楼内,本野一郎外相面色阴沉地召见中国驻日公使。
会客厅的和纸屏风上投射出两人紧绷的身影。
贵国军队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日清亲善,
本野的声音如同冰刀般锋利,帝国政府要求立即严惩肇事者。
他刻意将茶杯重重放下,瓷器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在柏林郊外的德军参谋本部,一群将校正围坐在巨幅远东地图前。
支那军队这次行动是个意外之喜,
作战处长指着四平的位置,我们应该暗中添柴加火。
参谋们低声讨论着向36师秘密输送军火的可能性,墙上的普鲁士时钟滴答作响,仿佛在计算着最佳时机。
伦敦方面,英国驻日大使正与日本外务次官进行紧急会晤。
大英帝国希望各方保持克制,
大使抚摸着怀表链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远东的稳定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这番看似劝和的表态背后,实则是担心日本过度扩张会影响其在华利益。
而在四平的街巷间,卖豆腐的老王和邻居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
听说东洋人要来报仇?
老王忧心忡忡地问。
铁匠铺的张师傅吐了口烟圈:
咱们小老百姓懂什么?只求别又打仗就好。
他们浑浊的眼中映照着对太平日子的渴望,却看不见千里之外那些正在决定他们命运的外交博弈。
这场由铁轨引爆的危机,就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扩散至世界各个角落。
从东京到柏林,从伦敦到华盛顿,各国的外交电报昼夜不停地穿梭,而东北百姓只能在战战兢兢中等待命运的宣判!
……
第84章 刀劈日本使者
四平城新设立的36师指挥部内,初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不凡端坐在一张简朴的榆木案几后,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对面,日本使者高桥一郎身着笔挺的军装,下巴高高扬起,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杨师长,
高桥一郎突然拍案而起,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厉声质问:
贵部为何胆敢炸毁大日本帝国管辖的南满铁路?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震得墙上的作战地图微微颤动。
杨不凡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刀般锋利。
高桥一郎见状更加恼怒,向前逼近一步:
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对帝国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闪闪的刀尖直指杨不凡:
这形同对大日本帝国宣战!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杨不凡身后的参谋们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配枪,而高桥一郎带来的两名随从也立即摆出戒备姿态。
唯有杨不凡依然从容,甚至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帝国要求你们立即承认错误!
高桥一郎收回佩刀,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案几上:
并赔偿五百万日元损失!
墨水溅在杨不凡的袖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桥一郎最后威胁道:
你方若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合理解释,驻扎旅顺的关东军将即刻北上。
他俯身向前,几乎贴着杨不凡的脸:
将你们这支所谓的36师,彻底歼灭!
……
当关东军不日将北上歼灭36师的威胁从日本使者口中吐出时,杨不凡眼中骤然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案几上的青瓷茶盏乱跳,茶水泼洒在作战地图上,浸透了标注日军布防的红色标记。
好一个北上歼灭我军!
杨不凡怒极反笑,突然欺身上前,右手食指几乎戳到使者鼻尖。
他此刻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让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日本使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藤井幸槌,
杨不凡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冰冷坚硬,
我36师就在四平城头恭候大驾!
他故意拖长声调,转身从墙上取下指挥刀,地一声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只听见杨不凡军靴踏在青砖上的脆响。
他踱到窗前,突然用最轻蔑的语气问道:
就是不知道贵国的皇军...
刻意停顿的瞬间,刀尖地敲在窗框上,
还记不记得当年日俄战争时,日军在奉天会战死了多少人?
这番羞辱字字诛心。
杨不凡看着日本使者涨成猪肝色的脸,心中暗自冷笑。
他就是要刺激日本人出兵!
这些年日本人在东北大地犯下的累累血债,是时候先收些利息了。
从旅顺大屠杀到济南惨案,从强占南满铁路到掠夺矿产,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杨不凡话音未落,日本使者高桥一郎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阴鸷。
当日俄战争四字入耳,他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细节没能逃过杨不凡锐利的目光。
高桥一郎心中暗忖:果然如此!这杨不凡定是沙俄培植的代理人!
这个自以为是的结论,让他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八嘎!
高桥一郎突然暴喝,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佩刀,
你这是在威胁大日本帝国吗?
他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飞溅:
关东军的铁蹄会踏平四平!皇军的炮火会让你们...
杨不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高桥一郎见状更加歇斯底里:
你们这些支那猪,等着在刺刀下哀嚎吧!帝国会...
够了!
听到那刺耳的形容词,杨不凡再也忍不住怒火,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高桥一郎浑身一颤。
只见这位年轻指挥官地抽出指挥刀,寒光闪过,一声将案角劈得粉碎。
同时,刀尖擦过高桥一郎的面颊,在其脸上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痕!
“啪嗒!”
一滴鲜血坠落在青砖地上,在寂静的指挥部内格外刺耳。
紧接着又是的一声闷响,高桥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在地,军裤裆部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刺鼻的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
八嘎!
两名日本随从怒吼着拔刀出鞘(他们的配枪在进入指挥部时已被收缴),不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
一声枪响震彻大厅。
一枚子弹精准地打在两随从脚前,溅起的碎石打得他们小腿生疼。
只见张龙如鬼魅般闪到杨不凡身前,手中的红警手枪还冒着青烟。
不许动!
杨百川等军官同时拔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日方三人。
门外卫兵闻声冲入,十几支步枪瞬间将高桥一郎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只要高桥一郎三人稍有异动,他们立马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杨师长,误会!都是误会!
高桥捂着流血的脸颊,声音发颤。
他扭头对随从厉喝:
八嘎!还不收刀!
那两人慌忙将武士刀插回刀鞘,额头上冷汗涔涔。
滚吧!杨不凡的刀尖滴着血,直指大门。
他冷峻的面容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告诉你们司令,要战便战!
刀身一转,寒光映在他讥诮的嘴角:
我36师自成立那天起,就没怕过谁!
高桥踉跄后退时被门槛绊倒,军帽滚落在地。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帽子,连狠话都不敢再说半句。
回头望去,只见杨不凡背对阳光而立,染血的指挥刀反射着慑人的冷芒。
在36师将士的哄笑声中,这位日本使者如丧家之犬般钻进马车,扬起的尘土仿佛都在嘲笑着他的狼狈。
……
第85章 明志与合作
日本使者的马车刚离开,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便悄然抵达四平南门。
为首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军官,自称奉天镇安上将府的赵参谋。
杨不凡在指挥部接见了这位不速之客。
地上的血迹尚未擦净,被劈裂的案几也未及更换,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赵参谋眼角余光扫过这些痕迹,面上却不动声色。
杨师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参谋拱手寒暄,青缎马褂的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不知您对当前时局有何高见?
他端起茶盏时,手指微微发颤,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杨不凡突然起身,军靴踏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在青砖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他一把推开东面的窗户,初春的寒风裹挟着操场上士兵操练的喊杀声灌入厅内。
赵参谋请看,
杨不凡手指南方,
袁大总统的北洋系,段祺瑞、冯国璋各怀鬼胎。
又指向西方,
山西的阎锡山、徐州张勋,哪个不是拥兵自重?
最后猛地拍在窗棂上,
至于南方革命党,更是在广州另立门户!
这番话说得赵参谋如坐针毡。
他原只想试探东北局势,却不料对方竟对全国军政了如指掌。
茶盏中的龙井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地连啜几口,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
杨师长高瞻远瞩...
赵参谋干笑着转移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
不知您对日本...这个...具体是何看法?
他刻意加重了二字,生怕再引发一番宏论。
……
杨不凡的佩刀地一声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指挥部内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看法?
他冷笑一声,刀尖直指墙上悬挂的南满铁路地图,
炸那段铁轨时,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刀锋突然转向,在四平街站的标记上重重一点:
要不是顾忌张老将军和袁大总统的处境——
刀刃猛地劈下,将地图一分为二,
我早把四平街站的日本人一锅端了!让那些东洋鬼子知道,华夏大地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赵参谋手中的茶盏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他望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的年轻将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左宝贵在平壤城头血战日军的影子。
可悲!可叹!
杨不凡的佩刀重重插在案几上,刀身剧烈震颤,
我泱泱华夏,竟让倭寇在国土上横行霸道!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指挥部窗纸簌簌作响。
赵参谋内心虽被这番豪言触动,但乱世之中,夸夸其谈之辈他见得太多了。
正暗自思忖间,忽见杨不凡冷笑一声,佩刀地指向地上那滩黑褐色的血迹。
赵参谋可知这是何人所留?
不等回答,刀尖已狠狠插入青砖地面,溅起点点火星。
就是方才那个日本使者脸上的血!
杨不凡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就敢让他血溅五步!
闻言,赵参谋手中茶盏一震。
他早注意到指挥部的这些异常,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冲突。
……
杨不凡趁机取出早已备好的声明书,36师的朱红大印在羊皮纸上格外醒目。
请转告张老将军,
杨不凡声如洪钟,
我36师上下誓死拥护民国!
他故意踢了踢地上的碎木屑:
今日连日本人都敢如此欺辱我泱泱华夏,我等若再内斗不休,我华夏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赵参谋额角渗出细汗。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支割据地方的军阀,此刻却被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震住了。
那滩血迹、残破的案几,无不佐证着这位年轻将领的铮铮铁骨。
杨师长的意思...
赵参谋起身郑重作揖,
在下定当一字不差转达张将军。
他犹豫片刻,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日本方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杨不凡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正是要他们来!我36师的子弹,早就饥渴难耐了!
说罢,他一把推开窗户,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喊杀声震天动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微微佝偻,恰似新旧两个时代的剪影,在这满目疮痍的指挥部里定格!
……
当暮色笼罩四平城时,又有一队神秘的马车悄然驶入北门。
为首的德国武官拉特维茨少校身着便装,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普鲁士军人特有的刻板与精确。
会客厅内,他拒绝茶水,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
杨师长,
拉特维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门见山,
德意志帝国愿意给贵军提供毛瑟步枪两千支、马克沁机枪五十挺。
他取出一份清单,上面用德文密密麻麻列着军火数目,
还可以派遣军事教官团,协助贵部训练炮兵。
拉特维茨压低声音:
只要贵部继续牵制日本人!
杨不凡接过清单却不急于查看,反而把玩着对方见面时赠送的鲁格p08手枪。
黄铜子弹在指尖翻飞,反射着煤油灯跳动的火光。
合作可以谈,
他突然将子弹拍在桌上,
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拉特维茨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杨不凡接着道:
第一批我要吗啡、医用乙醚、破伤风抗毒素各一万份剂量,野战手术器械二十套,还有拖拉机三十台。
看到德国人惊讶的表情,他补充道:
四平的百姓,比我的士兵更需要帮助。
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谈判才告一段落。
送走客人后,杨不凡独自登上城墙。
初春的寒风卷着细雪,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
远处,德国人的马车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车灯如豆,忽明忽暗。
他摩挲着那把精致的鲁格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德国人以为能用军火收买他,却不知他真正想要的是民生技术。
四平城下的这片黑土地,需要的不仅是枪炮,更是犁铧与药箱!
……
第86章 将四平辖区正式纳入治下
就在杨不凡接见各方使者之际,北京方面将增添变数。
东交民巷的石板路上,一列由四匹纯血阿拉伯马拉着的鎏金马车疾驰而过,惊起路旁树梢的麻雀。
马车在英国驻华公使馆门前急停,镶银的车轮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爵士匆匆下车,他的鹿皮靴刚踏上台阶,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也呼啸而至。
两位公使在密室里低声交谈了不到一刻钟,便又匆忙登车赶往中南海。
朱尔典的象牙手杖敲击着总统府前的汉白玉台阶,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远处隐约可闻的军乐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会客厅内,猩红的波斯地毯上织就的狩猎图案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朱尔典落座时,故意将刻有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手杖斜靠在袁世凯的太师椅旁,杖头的银质雕花反射着冷光。
他抚摸着精心打理的八字胡,用带着牛津腔的官话说道:
大总统阁下,远东的和平鸽正在坠落,不如让大英帝国与美利坚为它插上新的羽翼?
芮恩施紧接着打开鳄鱼皮公文包,取出的文件烫金封面在枝形吊灯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刻意将印有美国国徽的文件正面朝向袁世凯:
威尔逊总统特别嘱咐,要确保中国的主权完整不受侵犯。
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却让袁世凯的翡翠扳指在茶几上敲出一声轻响。
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吹落满树海棠,粉白的花瓣飘过鎏金自鸣钟的玻璃罩,有几片粘在了窗棂上。
袁世凯的目光追随着这些花瓣,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他清楚地看到:朱尔典眼中闪烁着汇丰银行的银元光芒,而芮恩施的公文包里,装的何尝不是门户开放的算盘?
这场调停,不过是列强在远东棋盘上的又一步博弈罢了!
……
三天后,杨不凡站在四平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城墙上的弹痕,目光远眺南方。
数天时间过去了,预想中的日军报复性进攻却迟迟未至。
这让他眉头紧锁,按理说,以日本军部睚眦必报的性格,在他如此公然羞辱其使者后,早该大举兴兵来犯了。
指挥官,奉天密电。
参谋长李卯明匆匆赶来,递上一封译电。
电文显示:奉天的满铁守备队非但没有集结迹象,反而撤回了部分巡逻兵力。
旅顺的关东军更是按兵不动,连例行的军事演习都取消了。
不对劲...
杨不凡将电文揉成一团,转身望向作战地图。
他原本计划借激怒日军来犯之机,在四平城下给日本侵略者一个血的教训!
现在看来,这番精心设计的羞辱,竟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快,潜伏在北京的情报人员发来急电,解开了这个谜团。
原来日本外务省已将对华施压的重心转向了袁世凯政府。
日方不仅威胁要废除《二十一条》中给予袁世凯的优惠条款,更暗示可能转而支持南方革命势力。
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正逼迫袁世凯出兵剿灭36师,以此民国政府对日本的!
杨不凡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标记日军布防的小旗纷纷倒下。
他这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日本人的狡猾,与其在四平与一支劲旅硬碰硬,不如通过政治手段借刀杀人。
传令各部,加强戒备。
杨不凡沉声下令,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他望向北京方向,不禁暗想:那个正在中南海承受日本压力的袁大总统,究竟会作何抉择?
是屈从于日方淫威,还是...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斑驳的城墙上。
……
9月16日,晨雾还未散尽,四平城的西门突然洞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出城门,钢盔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杨不凡站在城楼上,手持望远镜观察着部队开拔的方向。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要主动将四平下辖的县镇统统正式纳入治下!
传令各团,
杨不凡对身旁的参谋长李卯明下令,
以四平辖区往外延伸五公里的所有矿区,也一同拿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危险的圆弧,将吉林的公主岭、奉天的双辽、辽源、图昌等与四平接壤的矿区统统囊括其中!
红警部队行动迅如闪电,不出五日,便将梨树、伊通等县镇拿下!
且与四平接壤的属公主岭、双辽、辽源、图昌的煤、铁、金、银等矿场相继升起36师的军旗。
不管是城镇的守备团士兵还是守卫矿区的私兵,见到正规军开来,大多不战而逃。
少数几个硬骨头的矿主还想理论,却在看到士兵们明晃晃的刺刀后,乖乖交出了开采权证。
反了!简直反了!
一座归属公主岭且由英国公司开采的煤矿,被36师强行征收后,经理史密斯摔碎了他最心爱的威士忌酒杯,但除了咒骂别无他法。
他那些印度裔护卫在正规军面前,连枪都不敢举起来。
投诉信如雪片般飞向吉林和奉天的督军府。
孟恩远看着桌上厚厚一叠诉状,苦笑着对幕僚说:
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他随手将信件扫进抽屉,杨不凡统帅的36师,刚利用完他们吉林军与奉天军,向世人展示出其强悍的战斗力,孟恩远哪里愿在这时候撄其锋芒啊!
张锡銮的反应更为微妙。
他命人将矿主的代表请进偏厅,亲自斟茶安抚:
诸位暂且忍耐,来日方长。
话虽客气,却绝口不提出兵之事。
待来人走后,他才对副官叹道:
杨不凡这步棋走得狠啊,既占了实惠,又试探了我等的底线!
四平军的这次行动,在东北军政界引起了微妙的反响。
各路军阀突然发现,这支新兴力量不仅敢对日本人亮剑,更懂得在夹缝中扩张实力。
一时间,四平军的名号不胫而走,成为各方既忌惮又不得不正视的存在。
……
第1章 在异时空打野
“报告指挥官,左前方五十米处的草丛里有一只野兔!”
一道电子合成音突然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既不像机械般生硬,也不似人声般柔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奇特音调。
对此,杨不凡并不感到惊慌,因为这道电子合成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想到前两次想徒手将野兔抓住的失败经历,他一咬牙,从腰间掏出一把基地专门为军官配备的仿马卡洛夫pm手枪。
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的野兔靠近,当距离缩短到约二十米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两次失败的经验告诉他,野兔的警戒范围大约是十五米。
他必须在这个距离外就采取行动。
透过稀疏的草叶间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坐在一丛矮灌木旁嚼嚼着娇嫩的草叶。
就在这时,野兔突然停止了咀嚼动作,两只耳朵像雷达天线般笔直竖起,鼻头快速抽动着。
杨不凡心头一紧——被发现了!
他不再迟疑,果断扣下扳机。
“砰!”
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杨不凡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扣动扳机时出现了细微的抖动。
码的,射偏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已经预见到了又一次失败的结局。
……
然而,就在他懊恼之际——
噗嗤!
远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那是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
杨不凡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见那只野兔后腿突然溅出一朵血花,原本准备逃跑的身躯猛地歪倒在地。
居然打中了?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原本瞄准野兔身体中心的子弹,因为那细微的抖动,阴差阳错地击中了野兔的后腿。
这运气简直太神了!
杨不凡情不自禁地欢呼出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野兔正拖着受伤的后腿拼命挣扎,在草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一个飞扑,双手牢牢将它按住!
野兔在他手中剧烈挣扎,可根本无济于事!
咕噜~~
就在这时,他的腹部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抗议。
这声音如此响亮,以至于杨不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苦笑着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胃部几乎要贴到后背了。
这么虐待肚子,它能不抗议吗?
别急,马上就有吃的了。
他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安抚道,同时抬头辨认方向。
远处的山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那里有他唯一的依靠——正在转化中的红警基地。
杨不凡拎着还在抽搐的野兔,沿着来时的山路快步返回。
每走一步,手中的重量都提醒着他:今晚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裸露的树根。
杨不凡不得不放慢脚步,以免摔倒。
他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典型的蒙古栎林区。
随着海拔的降低,树木逐渐稀疏,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转过一个突出的山岩后,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在谷底中央,一道银灰色的高大围墙格外醒目——那正是他的红警基地。
准确地说,那是一辆正处于变形过程中的基地车。
昨天它还是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型装甲车,现在却已经扩展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建造厂。
围墙高达五米,表面覆盖着某种高科技合金,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是的,杨不凡正是红警基地的指挥官!
那道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则是这个红警基地的智能辅助系统。
它自称基地助手,负责在基地建设,以及协助指挥官完成各项工作。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中午,他还是21世纪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正在公司午休时玩着手游消遣。
一局游戏结束后,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个奇怪的提示框: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指挥官候选人,是否接受基地绑定?
杨不凡当时只当是游戏彩蛋,随手点了。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山野中。
身边还停着一辆造型奇特的装甲车——正是游戏中的基地车!
更离谱的是,经过基地助手的扫描分析,这里竟然是平行时空的民国四年,也就是西历1915年8月15日。
昨天,杨不凡被传送来的时候是8月14日。
他隐约记得这是个特殊的日子,可不管如何努力去回忆,就是想不起来民国的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
算命先生的话居然成真了...
行走间,杨不凡不禁回想起童年时的一段经历。
那年,他九岁,母亲带他去见一位据说很灵验的算命先生。
那位老先生盯着他的掌纹看了许久,最后断言他将来必定统领千军万马,成就非凡霸业。
长大后,看到二十一世纪和谐的大环境,杨不凡便一直当那位算命先生是在放屁!
难道让他到国外那些混乱的国家去组建军队啊?
别说他没有那个心思,就算是有,他也没那个能耐啊!
只是万万没想到,机会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杨不凡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山谷走去。
……
三百米的山路走起来并不轻松,尤其是在饥饿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
当杨不凡终于站在那道高大的围墙前时,他的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围墙内部传出的声音比远观时更加嘈杂: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有机械运转的嗡鸣,还有某种能量流动的嗡嗡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奇特的工业交响乐。
基地助手,汇报建设进度。
杨不凡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呼唤。
报告指挥官,基地转化进程已完成86%,预计还需4小时12分钟完成全部转化工作。
电子合成音立即给予回应。
杨不凡下意识点点头。
他是昨天下午三点开始让基地车转化的,整个转化过程需要整整三十个小时!
我真是个傻子,居然守着基地饿了一天一夜...
他自嘲地笑了笑。昨天刚到这个时空时,他太过震惊和兴奋,一直守在基地车旁边,生怕一离开就会错过什么重要变化。
直到今天下午,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他才决定外出打野。
好在寻找猎物,对能探查到地底深外矿藏的基地来说,是小菜一碟。
最后看了眼仍在建造中的基地,杨不凡摇摇头,提着野兔转身朝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
第2章 建造厂转化完毕
溪流很小,但清澈甘甜。
别问杨不凡是怎么知道的。
要不是喝了这甘甜的溪水,他怎么能坚持一天一夜不进食,却还有力气外出打野。
可惜的是,溪流里根本没有鱼虾之类的水产,不然他就不用上山打野兔了。
至于寄生虫什么的,基地助手表示:没有问题!指挥官请放心饮用!
先是用刚才在路上捡回来的木棍,在小溪边上挖出个小坑。
然后从腰间抽出军用匕首,这把刀是基地为指挥官配备的标准装备之一,刀刃采用某种特殊合金打造,锋利异常且永不生锈。
他左手握住野兔的后腿,右手持刀,犹豫了几秒钟。
他咬咬牙,将匕首抵在野兔的颈部,用力一划。
杨不凡的动作有些生疏,只因他除了杀过鱼外,其它鸡鸭鹅等都没有杀过!
好在基地为指挥官配备的这把军用匕首足够锋利,只是稍微一用力,野兔的气管和颈动脉就被整齐地切断。
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滴入事先挖好的土坑中。
放血的过程持续了近两分钟。
杨不凡强迫自己盯着这一幕,他认为这是一个指挥官必须适应的场景。
随着血液流失,野兔的躯体逐渐变得松弛,最后完全瘫软下来。
……
接下来是剥皮。
这项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完整的兔皮根本不用想,能把野兔身上的兔毛割干净,就已经花掉了他极大的精力了。
开膛破肚相对简单些,这和他处理鱼类的步骤类似。
杨不凡沿着野兔的腹部中线剖开,小心避开内脏器官,将整个消化系统和心肺等器官完整取出,丢进血坑中。
一股温热的内脏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咕噜噜...
肚子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抗议声。
杨不凡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鲜红的兔肉上,喉结上下滚动。
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用刀割下一块生肉塞进嘴里——饥饿感已经强烈到几乎要压倒理智的地步。
什么?恶心?
肚子都饿扁了,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好在,强大的意志力阻止了他这种茹毛饮血的行为。
想了想,他决定先切下一只完好的后腿,作为待会儿最先烤制的部分。
锋利的匕首轻松割断关节处的韧带,将一条肥美的兔后腿分离出来。
嗯,是那只没受伤的后腿。
……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串在树枝上的兔肉。
杨不凡娴熟地转动着简易烤架,让兔腿均匀受热。
得益于过去多次野外烤鱼的经验,他对火候的把控还算得心应手。
至于火是怎么升起来的,当然是用打火机点的了。
不会有人认要钻木取火吧?
不会吧!
很快,第一块烤好的后腿肉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虽然没有盐巴和其他调料,但对饿了一整天的杨不凡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顾不得烫,直接咬下一大口,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发,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粗糙的咀嚼声中,他的大脑却飞速运转着接下来的计划。
基地建设必须按部就班...
他撕下一块兔肉,盯着跳动的火焰思索。
基地车自带的1万点初始资金看似不少,但要精打细算才能发挥最大效益。
如果各种建筑的建造价格不变的话,那么发电厂、兵营、矿场、采矿车,以及矿石精炼厂这几个建筑,就要用掉7200点基地资金。
想要将基地发展起来,这些建筑一个都不可或缺。
剩下的2800点基地资金全部用来生产士兵的话,勉强也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之后的话...
的一声,他吐出一块咬碎的骨头,抬头朝不远处的那座呈现出灰褐色的山头看去。
他很幸运,刚好穿越到的这片荒山附近,就有一座小型煤矿。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山谷建造基地的原因。
思考间,整只兔子很快也烤得外焦里嫩起来。
杨不凡又撕下大半只兔肉狼吞虎咽地吃完,久违的饱腹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应该留些食物备用,但本能却催促他把剩下的肉也吃掉,最终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吃饱后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杨不凡摇摇晃晃地走到溪边,冰凉的溪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洗净手上的油渍后,他回到篝火旁,背靠着围墙坐下。
即使在睡意朦胧中,他的右手仍死死攥着手枪。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夜色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整个山谷。
……
“报告指挥官,建造厂转化完毕,请下达下一步指示!”
迷糊间,杨不凡突然被基地助手的报告声给吵醒。
他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身为指挥官,必须面对各种突发情况。
额,说错了!
看看他那充满起床气的的表情,哪有半点身为指挥官的觉悟!
嗯啊!
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杨不凡这才看向腕表——21点01分。
开始建造兵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杨不凡脱口而出第一个建造指令。
报告指挥官,电力不足,无法完成建造兵营的任务。
可下一刻,基地助手冰冷的回复如一盆冷水浇下。
杨不凡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
建造发电厂!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个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在游戏中明明可以先建造兵营的。
这种差异意味着什么?
是单纯的设定变化,还是这个现实版红警基地存在更多未知变数?
从穿越到现在,杨不凡一直表现得异常冷静。
即使饿得头晕眼花,他也能保持理性思考。
但此刻,基地运作规则的变化却让他第一次感到失控的恐慌。
未知总是最令人恐惧的。
报告指挥官,请指定发电厂的建造位置。
助手的声音依旧平静,完全不受指挥官情绪波动的影响。
杨不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建造厂左侧50米位置。
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区域。
下达完指令,杨不凡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
忍住到远处发出嘈杂声的地方看看的冲动,杨不凡转身,同时在脑海中向基地助手下达命令:
“打开建造厂大门!”
……
第3章 初识指挥中心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杨不凡面前无声滑开,仿佛一道通往未来的门户。
当他踏入建造厂内部时,大门又如同幽灵般悄然闭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建造厂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庞大,天花板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高,无数嵌入式LEd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杨不凡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强光,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数十条金属廊道呈放射状延伸向不同方向。
看着那许多金属廊道,杨不凡一时间不知道走哪条好。
他不知道,不过有人,哦不,是基地助手肯定知道。
基地助手,建造厂的控制中心在哪里?
报告指挥官,建造厂的控制中心在三楼!
电子合成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怎么上去?
杨不凡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廊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报告指挥官,请往前直走,第一个廊道左转进入电梯!
按照指引,杨不凡穿过一条约五十米长的金属通道。
拐角处的电梯门感应到他的接近自动开启,内部空间足有普通电梯的三倍大,四壁都是光滑如镜的金属面板。
……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杨不凡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呈现在眼前,穹顶呈现出星空般的深蓝色,无数光点在其中缓缓流动,仿佛真实的银河。
地面是由某种半透明材质铺就,隐约可见下方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运转。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张造型前卫的指挥官座椅,周围环绕着七块全息投影屏。
最震撼的是左侧整面墙都是显示屏,此刻大部分区域呈现灰黑色,只有中央一小块区域亮着,显示着基地的简易平面图。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两个建筑图标:
建造厂(指挥中心)。
发电厂(在建中)。
不用基地助手解释,杨不凡便明白了显示屏的作用。
这...这也太科幻了...
他不禁喃喃自语,脚步下意识往前走,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摸摸西瞧瞧。
最终,他的目光被那张悬浮座椅吸引。
在这偌大的空间中,除了显示屏外,就属它最显眼了。
当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时,椅子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他的身体曲线。
更神奇的是,正前方突然投射出一块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屏幕上罗列着建筑、防御、人物、枪械弹药、战车和船舶这六个大类,以及各种功能按钮。
……
这就是指挥官的控制台?
杨不凡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有些急促地伸手点向枪械弹药那个选项。
界面立刻切换为四个子分类:
1.枪械生产。
2.子弹生产。
3.火炮生产。
4.炮弹生产。
再次点进枪械生产选项:
1.手枪(改良版马卡洛夫手枪):1支\/1资金\/1秒钟。
2.步枪(改良版莫辛纳甘步枪):1支\/2资金\/2秒钟。
3.冲锋枪(改良版mp):1支\/5资金\/5秒钟。
4.通用机枪(改良版mG):1支\/10资金\/10秒钟。
这...这也太详细了。
杨不凡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看明白这个类别里面的内容后,杨不凡返回上一个页面,再次点进子弹生产选项:
1.手枪子弹:1盒(100发,配两个容弹量10的弹匣)\/1资金\/1秒钟。
2.步枪子弹:1盒(100发,配两个容弹量10的弹匣)\/2资金\/2秒钟。
3.冲锋枪子弹:1盒(300发,配两个容弹量30的弹匣)\/3资金\/3秒钟。
4.机枪子弹:1箱(1000发,配两条容弹量100发的弹链)\/20资金\/20秒钟。
乍看到这个选项里面的数字,杨不凡只觉得一阵眼晕。
好在,他很快就适应了。
只能说,这个虚拟投影真牛逼!
……
退回到最开始的页面,杨不凡嘴上自言自语道:
“果然与游戏有所不同吗?”
操作界面上都比游戏中多了个枪械弹药的选项了,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杨不凡他不是寻根究底的性格,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不同就不同吧!只要基地的功能还在,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与其纠结差异,不如尽快熟悉独属于他的基地!
想到还在建设中的发电厂,他点进建筑菜单,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只见屏幕上面是这么显示的:
发电厂:1个\/800资金\/8小时(7:29:55)
括号中的倒计时数字,随着他的注视不断减少。
“这么快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吗?”
杨不凡惊讶地挑眉。
他忽然灵机一动,再次打开枪械生产界面,向基地助手问道:
基地助手,这枪械和子弹要怎么生产?
报告指挥官,
电子音立刻回应,
可以手动点击具体项目,然后输入需要生产的数量,最后点击确认即可。”
“也可以直接向我下达生产指令。
……
听到最后这句,杨不凡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我真傻!真的!
可不是嘛,不管是一开始的对基地车下达的转化指令,还是进入指挥中心前下达的发电厂建造指令,他都是在脑海中直接对基地助手下达的。
显然,坐在指挥椅上反而让他忽略了最直接的操作方式。
(注:今后如无特别说明,建造厂都用指挥中心代替。)
杨不凡脸上不禁泛起苦笑,进入到梦寐以求指挥中心,一时间有些兴奋过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反应也情有可原。
任谁遇到这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好事,恐怕都会兴奋得忘乎所以吧!
生产一支步枪和一盒步枪子弹!
他尝试用思维直接向基地助手下达指令。
报告指挥官,一支步枪和一盒步枪子弹已经生产完毕!”
杨不凡一愣,三秒钟这么快的吗?
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新出现的物品。
基地助手,生产出来的步枪和子弹呢?
报告指挥官,在一楼的接收大厅里。
这个回答让杨不凡有些小失望,他原本期待物品会像游戏里那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呢。
……
第4章 接收大厅
在前往接收大厅的路上,杨不凡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指挥中心这里,有没有专门用于休息的房间?
报告指挥官,指挥中心二楼的一半房间都是卧室。而指挥官您的专属卧室在三楼。
三楼?杨不凡回忆刚才看到的控制中心布局,
那里不是基地的控制中心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卧室?
报告指挥官,您的卧室在控制中心后面。”
“那里有一道门可以连通,一楼也有一部电梯直达您的卧室。
“需要现在就带您过去吗?
不用,还是先去接收大厅吧。
杨不凡摆摆手,突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基地助手。
报告指挥官,请指示!
杨不凡挠了挠头:
额!总是基地助手基地助地叫你,感觉怪怪的,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报告指挥官,荣幸之至!
电子音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好吧!
这完全是杨不凡的错觉。
基地助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杨不凡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你是我的基地助手,便跟我姓杨好了,名字嘛?我叫不凡,你叫平凡?”
“杨平凡?不!这也太那个了!有了!你就叫杨平好了!
报告指挥官,感谢您为我取名杨平。
语气依旧机械。
……
很快,杨不凡又发现另一个问题:
杨平,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汇报前加上报告指挥官这几个字?
报告指挥官,好的!
杨不凡:......
又尝试了几次纠正后,杨平依然固执地以报告指挥官开头回应。
最终杨不凡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尝试。
算了,听久了应该就习惯了...吧?
他自我安慰道,同时跟着地面上的蓝色指引光线向接收大厅走去。
这条光线似乎是杨平专门为他投射的导航路径,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延伸。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金属走廊,杨不凡终于来到一个标有物资接收处的宽敞大厅。
看着面前这个空旷的大厅,杨不凡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
“这里就是接收大厅?”
声音在空旷的室内产生轻微的回音。
整个大厅呈长方形,面积约有指挥中心一半大。
与指挥中心充满未来感的装饰不同,这里朴素得近乎简陋:
四面都是毫无装饰的金属墙壁,地面铺着防滑的网格钢板,唯一的设施就是大厅中央那条长约二十米的金属长桌。
完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杨不凡小声嘀咕着,目光扫过这个空荡荡的空间。
那条长桌看起来就像工厂里的装配流水线,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处还镶嵌着几排他看不懂的指示灯。
此刻,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步枪和一个弹药盒。
……
报告指挥官,这里就是接收大厅。
杨平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消了他的疑虑。
好吧...
杨不凡撇撇嘴,虽然与预期不符,但至少步枪和子弹确实出现在这里了。
他缓步走向长桌,靴底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
再生产一支步枪和一盒子弹!
他想亲眼看看物资是怎么被传送到这里的。
接下来的场景让杨不凡瞪大了眼睛——
长桌前方的金属地面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三米见方的方形洞口。
紧接着,一条银灰色的传送带从下方缓缓升起,精准地与长桌边缘对接。
随着传送带开始运转,一支崭新的步枪和一个弹药盒从黑暗中浮现,平稳地滑向长桌。
杨不凡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当新生产的武器即将到达长桌边缘时,桌面上的传送装置也同步启动,将物品向前推送了一小段距离。
这个精巧的设计显然是为了避免物资堆积。
这也太帅了吧!
杨不凡忍不住惊呼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正在闭合的传送口前。
透过即将合拢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下方复杂的机械结构:
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纵横交错的传送轴,以及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传送带网络。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这惊鸿一瞥展现出的工业美感已经让他震撼不已。
……
杨平,能不能让这个洞...呃,传送口再打开一次?
他急切地问道,想要再看清楚些。
报告指挥官,如您所愿!
随着杨平的回应,金属地面再次无声滑开。
这次借着接收大厅的灯光,杨不凡看得更加真切:
下方的机械结构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十倍。
大大小小的齿轮精密咬合,传送带像血管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各种机械臂和分拣装置在暗处若隐若现。
虽然没有灯光照明,但那些金属部件反射的冷光已经勾勒出一个庞大地下工厂的轮廓。
难怪能这么快生产出武器...
杨不凡喃喃自语。
他不是工科出身,对机械原理一知半解,但眼前这个系统展现出的工业水准已经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虽然充满好奇,但他明智地放弃了下去探索的念头。
满足好奇心后,杨不凡转身拿起两支步枪和两盒子弹,径直往接收大厅外走去。
杨平,指挥中心这里有射击训练场吗?
离开接收大厅后,杨不凡突然问道。
想到自己那蹩脚的枪法,他不禁感到一阵羞耻——堂堂基地指挥官,居然连只静止的野兔都差点打不中,这要是被传出去了,可是会丢大脸的!
报告指挥官,有的!在一楼有一个小型的射击训练场,您现在就过去吗?
杨平立刻回应道。
虽然迫切想要提升枪法,但疲惫的身体发出了强烈抗议。
杨不凡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眼下身处安全的基地内部,当务之急应该是恢复精力。
算了,你还是带我去卧室吧。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突然又想起什么,
等等!我的烤兔肉还在外面!
想到辛苦猎来的食物可能被野兽叼走,杨不凡急忙改口:
杨平,先带我到门口去,我得把烤肉拿进来。
报告指挥官,好的!请您按照地面蓝色指引线走,我会将您带到指挥中心门口。
……
第5章 惊喜连连
取回用树叶包裹的烤兔肉后,杨不凡再次回到控制中心。
他低头看看手中油渍斑斑的食物,又抬头环顾四周充满未来感的设备,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在这个高科技空间里捧着原始猎物的画面,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休息要紧。
他摇摇头,跟着地面的蓝色光带来到控制中心的一面墙壁前。
这面墙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光滑的金属表面连一条接缝都找不到。
正当杨不凡疑惑门在哪里时,墙壁中央突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随后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这隐蔽性...
杨不凡惊讶地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却依然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
穿过这道神奇的门扉,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的豪华客厅呈现在眼前。
地面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一组造型现代的沙发围着一个玻璃茶几。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张红木案桌,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杨不凡将烤兔肉放在案桌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向主卧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那张king size的豪华大床,铺着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羽绒被。
仿佛被这张床施了魔法,杨不凡突然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困意袭来。
他踉跄着扑向床铺,甚至来不及脱掉外衣就陷入了柔软的羽绒被中。
在意识即将消失前,他勉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21点48分。
杨平,4点55分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报告指挥官,收到指示!
杨平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随后,杨不凡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中。
……
一觉睡了将近六个小时,杨不凡在凌晨4点50分提前醒来,这比比预定的叫醒时间早了五分钟。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这个动作在前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台面时,他才猛然惊醒:这里已经不是他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公寓了。
卧室里静得出奇,杨不凡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舒适触感。
他环顾四周,这间卧室的布局,与他前世那间窝居有那么几分相似,但处处透着未来感。
当他走到洗漱台前,墙上的巨大镜面映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
镜中的年轻人头发蓬乱,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惶恐。
杨不凡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立刻涌出,温度恰到好处。
连热水器都这么智能...
他低声感叹,开始打量洗漱台上的物品。
令他惊喜的是,这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电动牙刷、剃须刀、毛巾,甚至还有一瓶包装熟悉的洗发水。
他拿起牙膏仔细端详,发现上面只简单印了个“牙膏的字样,其它生产资料一概没有。
这牙膏不会已经过期了吧。
杨不凡小心挤出一段带有薄荷味的牙膏,清凉的触感告诉他,牙膏没有过期!
……
洗漱完毕,他走进淋浴间,发现这里的设施同样完备:多功能花洒、自动感应的沐浴露分配器等。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没有看到厨房。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军事设施,没有厨房也很正常。
杨不凡走出浴室,突然想起昨晚随手放在客厅的烤兔肉。
杨平,指挥中心这里有厨房吗?
杨不凡一边走向客厅一边问道。
他觉得,有条件的话,烤肉还是加点调料更完美。
毕竟,他的卧室都出现牙膏牙刷卫生纸等生活用品了。
如果有厨房的话,那么出现盐油等调料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报告指挥官,有的!厨房和食堂都在一楼,您现在要过去吗?
杨平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
带我过去!
杨不凡迫不及待地说道,同时拿起桌上的烤肉。
报告指挥官,好的!另外,现在已经到4:55分了!
知道了!等发电厂建造完毕时再提醒我!
报告指挥官,收到指示!
……
杨不凡乘坐卧室内的专用电梯直抵一楼。
在下降过程中,他直接向杨平求证道:
杨平,厨房里面有盐油等调料吧?
报告指挥官,很报歉,没有!
这个回答让杨不凡愣住了。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那我的卧室里怎么会有牙膏牙刷这些东西?
报告指挥官,我也不知道。我和您绑定后,这些东西就出现在基地车上了。
好吧,即然身为基地助手的杨平都不知道,他就更探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看来这个基地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秘密啊。
正当他思考时,电梯门无声滑开。
杨不凡看了眼手里的烤肉,决定还是去厨房看一下!
沿着蓝色光带的指示往前走,穿过几条廊道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标有的金属大门。
就在这时,杨平再次汇报道:
“报告指挥官,发电厂已经建造完毕!”
杨不凡脸上露出喜色,立即下令道:
开始建造兵营!位置指挥中心右侧30米处!
没有士兵的保护,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报告指挥官,兵营已经开始建造!
杨平,其它建筑单位现在可以同时建造吗?
报告指挥官,可以的!不同类型的建筑可以同时建造!
……
这个好消息让杨不凡精神一振:
那还等什么!马上建造矿场和矿石精炼厂啊!
报告指挥官,请指定矿场和矿石精炼厂的建造位置!
杨不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先前的规划:
矿场建在指挥中心后方,即北面150米处!矿石精炼厂则建在北面100米处!
矿场建造的位置正是那座小型煤矿所在。
报告指挥官,矿场和矿石精炼厂已经开始建造!
食堂大门自动打开,杨不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整齐排列着数十张金属餐桌,尽头的取餐区设有多个自动配餐窗口。
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洒落进来,给冰冷的金属增添了一丝温暖。
恰在此时,杨不凡想起矿场还需要配备一辆采矿车。
杨平,采矿车现在可以不可以生产?还是要等到矿场建造完成才可以生产?
……
第6章 俯瞰基地
报告指挥官,采矿车现在就可以生产,您需要生产吗?
杨不凡眼睛一亮:
杨平,采矿车是在建造厂里面生产的?
报告指挥官,是的!
那现在就生产一辆采矿车吧!
报告指挥官,采矿车已经开始生产。
走向食堂深处的厨房,杨不凡发现这里的设施比想象中还要先进。
不锈钢操作台一尘不染,嵌入式电磁炉排列得整整齐齐,智能烤箱、微波炉等设备一应俱全。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个巨大的冷柜,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没有调料...
杨不凡失望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决定用电磁炉加热他的早餐。
烤兔肉在高温下很快重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虽然没有调料,但饥饿是最好的佐料。
……
吃完早餐,杨不凡回到控制中心。
墙壁上的巨型显示屏显示着基地的全景图:兵营、矿场和矿石精炼厂三个建筑图标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各自的建造进度。
坐上悬浮座椅,虚拟操作界面立刻投射在他面前。
杨不凡注意到基地资金只剩下2788点了。
他翻看着菜单,在分类中找到了采矿车,以及那些令他垂涎的重型坦克。
可惜只有采矿车的图标是亮的,且图标后面还显示拥有采矿车1。
其它坦克等战车均显示为灰色不可生产状态。
杨不凡暂时只能看着这些战争利器流口水。
杨平,采矿车已经生产出来了吗?
杨不凡这属于明知故问。
采矿车的生产只需要14分钟,而他吃早餐等花费的时间早就不止14分钟了。
报告指挥官,采矿车已经生产出来了!
杨平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中心内回荡。
杨不凡从悬浮座椅上直起身子:
在哪里?
报告指挥官,在接收大厅。
杨不凡心道一声果然!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接收大厅的那个武器传送口那么小,采矿车那么大的体量,车是怎么挤出来的?
……
杨平,将接收大厅的监控调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报告指挥官,已经帮您将接收大厅的监控调出来了!
随着杨平的回应,墙壁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画面一闪,切换成了接收大厅的实时影像。
只见原本只有一条流水线长桌的空旷大厅,此刻赫然停放着一辆外形和现代环卫车差不多,但更庞大更充满科技感的采矿车。
这辆采矿车通体覆盖着厚重的装甲钢板,车头部位安装着一个可伸缩的巨型钻探装置。
整辆车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威武。
杨不凡眉毛一挑,指挥杨平道:
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回放到采矿车被传送出来的那一刻。
说边说,他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画面快速回退,最终定格在一个关键帧上。
只见在杨不凡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型武器传送口不远处,金属地面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比之前那个传送口大十倍不止的洞口。
紧接着,一个银灰色的升降平台从洞底缓缓升起,平台上稳稳地停放着那辆采矿车。
原来如此...
杨不凡恍然大悟。
……
升降平台完全升起后,与地面完美齐平。
这时,固定车轮的金属挡板自动收缩回平台内部。
采矿车随即启动,缓缓向前行驶了约十米后停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丝毫噪音。
在采矿车离开后,升降平台又无声地降回地下,金属地面随即闭合,严丝合缝得仿佛从未打开过。
如果不是那辆庞然大物就停在大厅中央,杨不凡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工程设计...
他不由得赞叹出声。
基地的制造系统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密复杂得多。
小型武器通过传送带输送,大型设备则使用升降平台,各司其职又互不干扰。
了解完心中的疑惑,杨不凡径直走向电梯。
在按下按钮时,他略一思索,没有选择1楼或2楼,而是按下了标着的按键——这个数字并非代表四楼,而是指挥中心的楼顶出口。
毕竟,指挥中心总共只有三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清晨微凉的空气和耀眼的阳光。
东方的朝阳刚刚爬上山岗,金色的光芒洒在杨不凡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这轮充满生机的红日,与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生势力何其相似,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冉冉升起。
……
杨不凡大步走出电梯,环顾四周。
楼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天线、雷达和卫星通讯设备,金属表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只有东北角一小块区域空着,显得格外突兀。
那里应该是...
杨不凡快步走过去,果然发现这个位置正对着他卧室的正上方。
边缘处有一段螺旋楼梯向下延伸,直通他卧室的阳台。
早上洗漱时他就注意到了这条通道,只是当时急着查看基地建设情况,没来得及上来一探究竟。
扶着栏杆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杨不凡屏住了呼吸。
距离指挥中心仅20米处,一道数米高的围墙已经拔地而起,将一大片区域圈在其中——那里正是他指定建造兵营的位置。
围墙内隐约可见忙碌的机械臂和模糊的人形虚影。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凝神细看,都无法看清那些的具体样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工人,还是某种全息投影?
杨不凡喃喃自语。
基地展现出的科技水平已经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他虽然绑定了基地,但也只是拥有了基地的指挥权而已!
对于基地的运作原理他知之甚少!
杨平,兵营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建造完毕?
看到在建的兵营,杨不凡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报告指挥官,离兵营建造完毕还需要3小时59分59秒!
杨平精确到秒的汇报显示出基地系统的高度精准
……
第7章 动员兵!
还需要这么久吗?
杨不凡小声嘀咕,下意识地看了眼腕表:6点02分。
他恋恋不舍地移开注视兵营的目光,决定趁这时间去查看一下其它建筑。
沿着楼顶边缘的步道,杨不凡来到楼顶的北面。
远处,矿场和矿石精炼厂的情况,和兵营差不多。
围墙已经完成,内部设施正在快速成型,但具体建造过程却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东面是已经建造好的发电厂。
巨大的涡轮机组透过钢化玻璃外墙清晰可见,几根粗壮的电缆已经延伸出来,连接到了指挥中心的方向。
这座发电厂采用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能源技术,既不是传统的燃煤发电,也不像普通的核电站。
杨不凡摇摇头,他的见识还是太匮乏了。
放弃探究,转身朝楼梯走去。
……
回到卧室,杨不凡第一时间冲进了浴室。
他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尘土的身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好好清洁了。
昨晚因为过度疲惫倒头就睡,今早又被基地建设进度吸引,直到现在心情平复下来,他才终于有机会好好打理自己。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杨不凡舒服地闭上眼睛。
水流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带走连日来的疲惫。
十分钟后,杨不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用电动剃须刀刮掉了下巴上的胡茬。
头发已经被热风吹干,散发着清新的薄荷香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疲惫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汹涌地袭来。
可能是刚才吃了烤兔肉的原因吧?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但此刻他实在太需要休息了。
难道这就是饱后思床板
杨不凡苦笑着摇摇头,为自己找借口的行为感到好笑。
杨平!兵营建造完毕后,记得立马叫醒我!
他躺进柔软的被窝,在脑海中下达了这个命令。
报告指挥官,收到指令!
杨平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脑海中回应。
杨不凡缓缓闭上眼睛,几乎在头接触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
叮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闹铃声直接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
报告指挥官,兵营已经建造完毕!
杨平的声音紧随其后。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杨不凡瞬间清醒过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终于,他即将拥有自己的第一批士兵了!
杨平,立马生产二十名动员兵!
他一边快步走向洗漱间一边下令。
报告指挥官,好的!立马帮您克隆二十名动员兵!请问您需要克隆什么人种的士兵?
杨不凡正在接水的手微微一顿:
当然是黄种人士兵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至于基地能生产多少种人种的士兵,他根本没有心思去了解!
报告指挥官,好的,二十名黄种人动员兵正在为您克隆中!
等等!克隆?
杨不凡的动作突然僵住,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他这才注意到杨平反复使用的这个词。
杨平,你是说,基地的士兵都是克隆出来的?
报告指挥官,是的!基地的士兵,不管是普通的动员兵,还是工程师、高级士兵等,都是用储存在基地的基因库里的备份基因克隆出来的!
杨平不仅确认了他的猜测,还作了进一步的解释。
……
这个回答让杨不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以他之前对克隆人的认知,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他手底下的那些基地士兵会不会活不久?
一个阴暗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基地原本就是为战争而生,基地生产出来的克隆人士兵,不就是战争的消耗品吗?
而消耗品不需要那么长的寿命!
那这些克隆士兵的寿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
报告指挥官,基地克隆出来的士兵,虽然是克隆人,但他们被克隆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
好在杨平接下来的解释,消除了他的这种担忧。
他们不仅拥有正常人的寿命,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延续后代。
听到这个回答,杨不凡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他捧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
对了,指挥官,
杨平继续道,
每一名克隆人士兵的记忆都只能使用一次,将他们克隆出来后,备份的记忆将会彻底消失。”
“所以,每一名士兵在这个时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水流顺着杨不凡的脸颊滑落,他静静地听着。
虽然杨平的电子合成音依旧没有情绪起伏,但这些话语却带着一种庄严的重量。
而且,基地克隆出来的士兵,都会对指挥官拥有百分百的忠诚!他们都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请您好好爱护他们。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杨不凡心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庞,郑重地给予回应:
杨平,放心吧!我会好好爱护我的士兵们的!
这句话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
二十二分钟后,穿戴整齐的杨不凡站在兵营大门前。
他特意换上了那套军官制服——深蓝色的布料挺括有型,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前的勋章虽然空白一片,却代表着指挥官的权威。
厚重的金属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校场铺展在面前,四周环绕着整齐的营房和训练设施。
二十名的动员兵已经列队等候,他们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排排青松。
这些士兵个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宽肩窄腰,标准的东北硬汉体格。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军装,脚蹬厚重的军靴,左肩绣着五色国旗,右肩是十二章国徽。
胸前的勋表虽然只简单地绣着一条格子,但却透着军人的荣耀!
……
第8章 指挥中心的唯一性
当杨不凡走近时,站在第一排右侧的士兵向前一步,动作干净利落。
报告指挥官,我叫杨百川,暂为一班班长!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指挥官好!
一班其余九名士兵齐声喊道,声音如同惊雷。
杨百川退回队列后,第二排的班长紧接着出列:
报告指挥官,我叫杨达海,暂为二班班长!
指挥官好!
二班的士兵们同样以震天的吼声回应。
杨不凡努力绷紧面部肌肉维持着威严表情,但胸腔内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这些活生生的士兵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五官特征和眼神,他们不是游戏里千篇一律的Npc,而是将生命与忠诚都托付给他的真实存在。
从此刻起,他与这些士兵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些克隆士兵竟然都没有配备武器。
他眉头微蹙看向一班班长:杨百川!
报告指挥官,请指示!
身材魁梧的杨百川立即跨步出列,军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
你们被克隆出来时没有配备武器吗?
杨不凡的声音带着困惑。
之前看到建造厂能生产武器时,他还以为那是给士兵们准备的储备物资。
报告指挥官,没有!请指挥官为您的士兵配发武器!
杨百川的回答斩钉截铁,黝黑的面庞上写满坚毅。
这个回答彻底打破了杨不凡节约资金的盘算。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
好!你们跟我到指挥中心拿武器!
同时在脑海中命令道:
杨平,马上生产20支...不,是28支步枪和28盒步枪子弹!
算上之前生产的两支步枪,他决定先准备30套装备。
20支分发给士兵,10支留作战略储备。
这笔开支让基地资金又减少了120点,加上克隆士兵花费的2000点,现在基地仅剩680点资金了。
虽然这笔钱还能再招募6名士兵并给他们配备武器,但杨不凡更倾向于留着资金以便先建造出战争工厂。
这个关键建筑总共需要2000点基地资金。
在尚未摸清采矿车效率的情况下,保留资金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好在矿场再有不到5小时就能完工,等待时间不算太长。
……
正当杨不凡盘算着发展规划时,突然发现身后没有传来士兵们的脚步声。
杨百川洪亮的声音适时响起:
报告指挥官,取武器有我们一班就够了,请允许二班到基地四周巡逻警戒。
杨不凡惊讶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这位班长。
这个主动提议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远超普通士兵,难道这是基地助手特意安排的精英?
还是说克隆士兵本身就具备这样的素质?
面对指挥官探究的目光,杨百川挺直腰杆,深蓝色军服下隆起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片刻沉默后,杨不凡点头批准道:
准了!
目送杨达海带领二班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外围走去,杨不凡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些士兵展现出的纪律性和主动性,已经远超他对动员兵这个基础单位的预期。
当一班士兵在接收大厅领取武器时,杨不凡注意到他们持枪的姿势异常标准,仿佛与生俱来就熟悉这些武器。
他拍了拍杨百川的肩膀:
百川,基地现在粮食储备不足,你带一班的战士们上山打些猎物回来。
何止是储备不足啊,根本就是半点余粮也无。
亏杨不凡这个厚脸怪说得出口!
……
报告指挥官,杨百川定不负您所托!
班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闪烁着狩猎者特有的锐利光芒。
待士兵们离开后,杨不凡独自乘电梯来到控制中心。
这时他才发现指挥中心三楼设有特殊的权限限制。
刚才他想让一名士兵到控制中心来,将另外两支步枪也拿下去,却杨平却告知他,指挥中心整个三楼区域,只有身为指挥官的他才能够进入!
坐在悬浮座椅上,杨不凡没有立即查看控制面板,而是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杨平,枪械弹药只能在建造厂生产吗?
虽然亲眼见证过建造厂的生产速度,但想到现代战争的恐怖消耗量,这种产能显然远远不够。
因此,他不得不未雨绸缪!
报告指挥官,枪械弹药主要在战争工厂生产,建造厂这里只是用于前期应急生产。
杨平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
那迅捷的生产速度,居然只是应急生产!
那战争工厂的大规模生产究竟有多恐怖的速度?
杨不凡突然有种被幸福砸晕的感觉。
……
然而,杨平给予他的惊喜还没有完。
另外,指挥官您还可以花3000基地资金生产额外的建造厂。
新的建造厂能像基地车一样移动吗?
杨不凡迫不及待地追问,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机动分基地的战略蓝图。
报告指挥官,可以的!
杨平的回答让他心跳加速,但随即他又补充道:
不过,新的建造厂仅具备生产功能,没有指挥中心的权限。
“也就是说,指挥中心是唯一的,请指挥官中阁下务必保护好指挥中心的安全!”
杨平最后的这句叮嘱,虽然依旧是用电子音说出的,但杨不凡分明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分基地功能不齐全,他只是有一点点失望而已。
毕竟能开分基地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只是杨不凡隐隐有一种感觉:指挥中心非常重要——它不仅是基地的核心,很可能也关系着他自己的生死存亡!
无需向杨平求证,这个认知已经深深烙在杨不凡脑海中。
无论是作为指挥官的他,还是这座指挥中心,都必须得到最严密的保护。
只是,目前资金有限,一切都要等到基地有进账的时候再说。
“希望在此之前,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
第9章 有敌人!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为金属建筑群镀上一层金边。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楼顶的合金围栏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远处山风掠过树海掀起的绿色波浪,让沉重的心情渐渐舒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蒙古栎与金属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视线扫过下方忙碌的基地。
发电厂的涡轮机组正在运转,矿场和矿石精炼厂正有序地建造着。
这座初具规模的军事基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的脚步!
杨不凡对着灼目的太阳举起拳头,阳光在指缝间流淌。
就在这个瞬间——
嘭!嘭!嘭!
三声清脆的枪响突然撕裂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群飞鸟。
杨不凡他神色一动,猜测应该是杨百川他们应遇到猎物了。
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少收获呢?
想到他都能打到野兔,那些专业士兵的收获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片刻后,他便看到杨百川一行人折返的身影。
数道深蓝色身影率先出现在山林边缘,这些士兵们腰间都挂着几只野兔。
但真正令人瞩目的是队伍后方——四名体格健壮的士兵,正用木杠抬着个黑褐色的庞然大物,阳光下泛着寒光的獠牙随着步伐上下晃动。
……
好家伙!
杨不凡的战术靴在金属地板上碾出半圆痕迹。
那头野猪的体型堪比小牛犊,少说也有三百斤重!
按每人每天三斤肉计算,足够支撑整个基地两天消耗。
但欣喜很快被忧虑取代,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问题:
食物光是靠打猎肯定是不行的!
不说没有盐油等调料,久了身体会出现各种问题,就说基地附近山林中的动物,怎么看都不像是虎头山那种能无限刷出野物的宝地。
而且,等矿场有了产出后,基地会迎来大发展,到时候需要的食物必定是海量的。
他得尽快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才行。
思索间,他发现杨百川等人来到指挥中心边上时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是绕道去了兵营。
杨平,兵营有厨房设施吗?
话刚出口他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兵营如果没有厨房,士兵们吃什么?
果然立刻听到杨平的回答:
报告指挥官,兵营配备标准的野战厨房。
早就知道答案的杨不凡,略过杨平的回答,他现在想的是,要不要让杨百川他们,将猎物带到指挥中心的厨房,那里的设施应该比兵营的要完善一些。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作罢。
……
当杨不凡的身影出现在兵营岗哨前,两名持枪士兵立即以标准持枪礼致敬,枪托与靴跟碰撞声清脆悦耳。
指挥官好!
杨不凡回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你们好!幸苦你们了!”
“为指挥官效劳,是我等的荣耀,不辛苦!”
杨不凡点点头,跨进兵营大门,径直往兵营的炊事房走去。
“指挥官好!”
当杨不凡出现在炊事房时,原本在忙碌着的几名士兵,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向他敬礼道:
“指挥官好!”
这次杨不凡没有回以军礼,而是摆摆手道: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理我!”
“遵命,指挥官!”
声音整齐划一,之后士兵们才重新继续刚才的活计。
士兵们,有的给野兔放血,有的往锅里添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两名士兵正在给死去的大野猪放血。
杨不凡没有往野猪那里凑!
杀猪有什么好看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又不是没有看过。
放心吧,他绝对不是因为怕血腥而不敢去观看的。
嗯,亲手杀过野兔的人,怎么可能会怕血腥呢?
是吧?
……
杨不凡来到正在水池里洗着什么东西的杨百川身边。
仔细一瞧,水池边上已经放着几把野菜野草般的植物。
“百川,这些都是你摘的野菜吗?”
“报告指挥官……”
不等他说完,杨不凡就神色一板,不愉道:
“百川,不要动不动的就喊报告!知道吗?”
“以后啊,只要不是在正规场合,亦或者是有重要事情的时候,你们都要像正常交流一样,和我说话,知道吗?”
杨不凡可不想手下的士兵,在平常的时候,全都像基地助手杨平那样,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
杨百川:“报告...额,好的!指挥官,这些的确都是我摘的。不过它们不全都是野菜,里面还有一些用来去腥和调味的草药。”
他伸手指着其中一株带刺植物,这是刺五加,能去腥提鲜,这是野薄荷,可以掩盖肉质的异味。
杨不凡由衷夸道:
“你懂得真多!”
杨百川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解释道:
“指挥官,这些知识在我被克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我的大脑中了。我的本体在入伍前,是一名经常进山采药的山民。”
……
像杨百川这些基地士兵,都知道自己是被克隆出来的。
他们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因为克隆人的身份,而产生自卑等负面情绪。
基地不仅让他们重获新生,还让他们有了为之奋斗终生的崇高目标——为指挥官而战!
杨不凡还记得,当时他就克隆人身份的问题询问他们的时候,士兵们统一给予他回复:
“荣誉即吾等忠诚!”
野兔肉和野猪肉各自在铁锅中翻滚,加入杨百川采摘的刺五加和野薄荷后,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肉质在文火慢炖下变得酥烂,草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腥味,只是舌尖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缺憾——没有盐的料理,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饱餐后的杨不凡踱步返回指挥中心的卧室,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刚解开军装领口的纽扣,杨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报告指挥官,有一伙人速度非常快地朝基地这边冲来了,他们人数为18个。
他们速度有多快?
杨不凡的指尖停在第二颗纽扣上,瞳孔微微收缩。
报告指挥官,他们是骑马过来的,时速达到了二十公里。
电子音刚落,杨不凡已经冲出卧室,战术靴在金属走廊上踏出急促的回音。
……
第10章 设伏
他们距离基地还有多远?
穿过控制中心自动打开的墙门,杨不凡在脑中询问道。
报告指挥官,那伙人现在离基地还有四千八百二十五米!
杨平报了个非常准确的数字。
与此同时,巨型显示屏边缘亮起十八个猩红的光点,正沿着虚拟地形图上的线路快速逼近。
“你现在能通知到杨百川和杨达海他们吗?”
“报告指挥官,可以的!我可以将您的指令,下达给指挥中心五公里半径范围内的任何基地单位。”
坐上悬浮座椅,杨不凡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基地绝不能暴露!
“那还等什么,立即通知杨百川和杨达海他们!基地遭遇外敌,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停顿半秒后,他又补充道:
让他们在保证身安全的前提下,留几个活口!
报告指挥官,指令已经传达。
杨平话音刚落,显示屏上立刻浮现出二十个蓝色光点,正从不同方位向红点运动。
……
等杨平传达完他的任务,杨不凡才问起刚从杨平话语里听到的重要信息。
“杨平,你刚才说,你可以将我的指令,下达给指挥中心五公里半径范围内的任何基地单位?”
“报告指挥官,是的!”
想到杨平能在他脑海中与他进行交流的神奇能力,杨不凡就没有探究他是怎么通知其它基地单位的欲望了。
他关注的重点是另外一个。
“杨平,基地的建筑单位最远可以建造在多远的地方。”
“报告指挥官,目前只能建造在指挥中心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
杨不凡呢喃:“果然只能在五公里范围内吗?”
目前?
很快,他敏锐地抓住杨平话语里的这个限定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出密集的节奏。
他想起那些动辄占地十几公里的军事设施,
杨平,怎么才可以将这个可建造范围扩大?
报告指挥官,需要建造特殊的雷达站。
……
兵营食堂内弥漫着炖野猪肉的香气,二班士兵们刚把热气腾腾的肉荡端上餐桌,便收到了杨不凡通过杨平传达的作战命令。
杨达海的餐叉一声砸在铁盘上,九名士兵的咀嚼动作同时凝固。
全体都有!
杨达海霍然起身,声浪震得餐盘里的肉汤泛起涟漪。
九把椅子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声响,士兵们像提线木偶般整齐起立,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油渍。
全装战斗准备,两分钟校场集合!
杨达海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
食堂瞬间化作旋风中心——战术背心拉链的嘶啦声、弹匣卡入枪械的咔嗒声、军靴踩踏地板的闷响交织成战斗序曲。
不到两分钟,校场上九道身影已如钢钉般钉在地上。
基地制式步枪的枪管在夕阳下泛着蓝光,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袋。
杨达海站在队伍前面,语速极快地喊道:
“向前看齐!向左转!跑步前进!”
“目标:山谷出口往外一百米处设伏,待敌人进入埋伏圈后,全歼来犯之敌!”
杨达海的声音在奔跑中破碎成短促的指令。
整个过程中,士兵们除了脚步声外,便没有发出其它任何声响了
从他们脸上的刚毅神色可以预见,他们定能出色地完成作战任务。
……
与此同时,正在山谷四周或潜伏或巡逻的一班士兵们,在杨百川通过杨平传达的命令下,快速前往山谷外的出口处集结。
为防止惊动到来敌,他们选择从山道背坡迂回赶路。
行进间,怕搞出太大的动静,士兵们不得不压制着自己的前进速度。
咔嚓——
一个新兵不慎踩断枯枝的声响让所有人瞬间冻结。
杨百川凌厉的眼神扫过,那名士兵立刻用口型道歉。
远处山谷里,马匪队伍的速度因崎岖山路降至步行水平,这给了伏击者宝贵的时间差。
……
山谷通往外界的狭长山道,全长足有一公里远。
它如同大地的伤疤,将两侧丘陵分隔开。
山道崎岖不平,当初杨不凡乘坐基地车从这条山道进入山谷时,可是差点连屎都被巅出来的。
此刻十八匹战马正艰难穿行其间,铁蹄时不时在裸露的岩石上打滑。
打头的那人是名面相凶恶中年男子,一条狰狞伤疤像条十几厘米长的大蜈蚣趴在他脸上。
中年男子外号黑虎,是这群马匪的头目。
他娘的破路!
黑虎望着前面崎岖的山道,朝地上啐了一口后,勒住缰绳,转头喝问道:
小五!煤矿到底他码的还有多远?”
落后黑虎一个身位的那名瘦削男子,也即黑虎口中的小五,全名吴小五,谄媚道:
“黑虎哥,没有多远了!穿过这条两里长的山道,就会进入到一个宽阔山谷,那座煤矿就在山谷的边上!”
听两人的对话,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杨不凡正准确开采的那座小型煤矿!
噗噗噗噗!
突然,左侧山上有几只飞鸟被惊得从林中掠起。
……
一名尖嘴猴腮的马匪惊呼道:
“黑虎哥,上面有动静!”
黑虎开口骂道:“码的!老子眼又没瞎,要你告诉啊!”
口中骂着,右手下立识抬起,发现够不着那名马匪后,又讪讪将手放下了。
而那名马匪看到黑虎的动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显然,他平时可没少挨黑虎拍脑门,这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黑虎的这个抬手动作,让其他马匪会错了意,全都停止了前进。
黑虎骂完,一瞧,见众手下已经全部停在原地了,他也顺势勒住缰绳,旋即目露凶光地朝吴小五看去。
“小五!这是怎么回事?山谷中有人?”
吴小五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
“黑虎哥,我也不知道啊!我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了!”
……
第11章 重创!
吴小五说罢,小心瞄了眼黑虎,见他仍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大有不让他满意,下一刻就崩了他的意味。
不想遭遇那种事情的他,只得绞尽脑汁回忆,片刻后,吴小五脸上闪过恍然之色。
“黑虎哥,那些鸟应该是被山上的野猪惊动的!以前我进山的时候,就经常遇到野猪!有一次,我差点被一头大野猪咬了呢,要不是...”
“行了!”
黑虎粗暴打断了吴小五的话,他可没功夫理会对方以前那些破事!
“继续往里走!”
黑虎最终做出决定,下完命令,接着又提醒道:
“大伙都把招子放亮点!发现情况不对立马给我开枪!”
其实黑虎心里已经相信了吴小五的话。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几个觅食的山民外,哪里会有其他人前来!
不过,身为马匪头目的他,必须时刻保持他的英明。
其他马匪哪知道黑虎的心思,个个都听话地提高了警惕。
看到手下们的表现,黑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飞鸟惊起的山岗,一双幽深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当黑虎的马队行进至山谷最狭窄处时,两侧岩壁突然炸开一连串枪响。
第一轮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五名马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下马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的岩石,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将一具尸体甩出三米多远。
码个巴子!有埋伏!
黑虎脸上的蜈蚣疤涨得紫红,一个翻滚躲到坐骑后方。
幸存的马匪反应各异,或以马匹作为掩护,或扑向山道突起的山石后面,有几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砰砰砰!
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三个还在发愣的马匪像破布娃娃般倒下。
给老子打!
黑虎从马脖子后面探出毛瑟手枪,漫无目的地朝山坡扫射。
这个举动像给溺水者扔出救命稻草,七八支杂牌枪械顿时喷出火舌。
汉阳造的圆头弹在岩壁上凿出白烟,莫辛纳甘的老旧枪管炸出刺目火光,却连一个伏击者的影子都没打着。
互相对射一阵子后,山坡某处,一名基地士兵突然闷哼着捂住肩膀。
这名士兵是有够倒霉的,不知道是被哪名马匪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胡乱射出中了肩膀。
而他,也成为了交战至今,唯一一名被马匪打中的士兵。
……
另一边,与基地士兵们对射的马匪,很快又被击毙了三人。
见此,一众马匪皆是胆寒。
黑虎眼看讨不到便宜,继续下去的话,还有可能全栽在这里,便果断招呼手下们撤退。
“兄弟们,点子扎手,快撤!”
黑虎的嚎叫带着破音。
幸存的马匪们立刻现出原形:有的像壁虎般贴着岩缝后退;有的直接抛弃战马钻入乱石堆。
有两个愣头青却翻身上马企图冲刺逃跑!
这个愚蠢决定让他们成了活靶子,数支基地制式步枪同时锁定他们。
砰砰砰!
随着枪响,子弹将两人打得像筛子般从马背飞起,其中一具尸体被受惊的马匹拖行了二十多米,在山路上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见此,几名逃跑的名马匪动作先是一顿,下一刻,速度陡然提高了八分。
片刻后,仅剩的五名马匪终于冲出了伏击圈。
黑虎粗暴地勒住缰绳,枣红马人立马吃痛嘶鸣,而黑虎却朝身后的吴小五吼道:
“吴小五!你他码的给老子滚过来!”
吴小五被他这一声吼吓着身子一颤,根本不敢上前。
……
“再不滚过来,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说着,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吴小五!
吴小五被吓得一个激灵,最终迫于黑虎的淫威,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啪!
黑虎猛地一把揪住吴小五的衣领,怒声质问道:
“码的!这就是你说的野猪?告诉老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黑虎哥...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吴小五被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知道,因为自己不准确的消息,害死了十来名山寨兄弟,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哼!害死了那么多弟兄,岂是你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推托的!”
嘭!
黑虎一把将吴小五从马背上摔下,朝围上来的三名手下吩咐道。
“将他给我绑了!我们必须将他带回去给大当家发落!”
那三名一同逃出来的马匪,早就对吴小五不满了。
正是他的错误信息,让大伙陷入险境。
最重要的是,他们差点就死在刚才袭击中!
三名马匪上前,用绳子粗暴地将吴小五捆绑起来,全程吴小五只是不断的发出哀求,并不敢做出抗拒的举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抗拒肯定会立马被打死,而被绑回去,向大当家解释清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黑虎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迟则生变!”
一名马匪小声建议道。
听到他的话,黑虎一激灵。
想到那群连面都没照上的恐怖敌人,黑虎就不由得心下一寒。
“走!回山寨让大当家给我们主持公道!”
没走出多远,黑虎突然勒紧缰绳的手势让整个马队骤然停滞。
枣红马不安地踏着碎步,在布满碎石的山道上扬起细小的尘烟。
黑虎哥,咋了?
一名马匪压低嗓子问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其余两人也警觉地环顾四周,手指在扳机护圈上不安地摩挲。
黑虎眯起眼睛,脸上那道蜈蚣状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
让吴小五走前面!
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刨出来的刀子。
黑虎哥...
吴小五的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他胯下的青鬃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恐惧,不安地甩着尾巴。
一道鞭影如毒蛇般窜出,狠狠抽在青鬃马的臀尖上。
持鞭的马匪龇着黄牙,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枪套,嘴上威胁道:
“赶紧走!敢耍花样我就毙了你!”
吴小五佝偻着背,像只被赶上烤架的羔羊。
行进间,他的眼珠子不停在两侧山坡间来回扫视。
每经过一处突出的岩壁,他的后背就绷紧一分——只要听到半点异响,他随时准备滚鞍下马。
……
第12章 全歼
黑虎带着剩下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吴小五身后二十米处。
数双眼睛如同捕食的鹰隼,死死盯着吴小五的背影,也监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杀机的地段。
山坡上,伪装成灌木丛的一班战士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几片粘在枪管上的枯叶在微风中有节奏地晃动,完美掩盖了金属的反光。
几个担任首轮射击手的战士微微偏头,用眼神向杨百川发出询问。
伏在最前端的杨百川纹丝不动,只有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他坚毅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冷静得像深潭,静静注视着那条缓缓游向死亡陷阱的。
伪装网下的制式步枪已经上膛,枪口随着吴小五的身影缓缓移动,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吴小五离出口越来越近了,此时,他的背脊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100米,80米,60米……
在距离出口还有50米远的时,他猛地夹紧马腹。
青鬃马扬起前蹄的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本就高度紧张的他,听到枪声后,立马一扭腰,试图躲过来袭子弹。
只是上半身被捆绑着的他,身体很不协调,原本只是想侧一下身体,接着继续骑马往外逃的。
可没掌握好力度的他,整个人朝右侧栽倒。
原本打向他后背的子弹,也擦着他腋下飞过,带起一蓬血珠。
……
砰砰砰砰!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四道火舌从不同方位的草丛中喷吐而出。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黑虎的左肩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他身旁的另一名马匪,像提线木偶般抽搐着倒下——胸口绽放出碗口大的血洞。
造他娘的!
黑虎捂着肩膀滚下马背,黏稠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仅存的两个幸存者像受惊的鸵鸟般把脸埋进碎石堆,其中一个裤裆已经湿透!
“黑...黑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混蛋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似的,早早在这埋伏好了!”
前后都有狙击,一名完好无损的年轻马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黑虎询问道。
“码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直到现在,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黑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
这种被当成活靶子的滋味,让这个纵横山林二十年的悍匪第一次感到彻骨寒意。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马匪,突然抓住黑虎的衣角,小声建议道:
黑虎哥,要不,我们还是降吧!
他说着偷偷瞥向谷口——吴小五正像条蛆虫般在血泊里蠕动。
年长马匪的运气很好,几次都逃过了致命的射击。
只是,现在还没挂彩的只剩下他和那名年轻马匪了,他担心下一次自己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于是,为小命着想,他便开口鼓动黑虎率领他们投降!
……
放你娘的屁!
黑虎的咒骂因为失血变得虚弱,
你他码连向谁投降都不知道,就敢向对方...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痛打断,子弹在肩胛骨里搅动的滋味让他眼前发黑。
最先发声的年轻马匪,用恐惧焦急的声音喊道:
“黑虎哥,先别管袭击我们的人是谁了,我们还是快点投降吧,不然您的伤撑不了多久!”
嘿,这马匪为了自己的小命,人还怪好咧!
可他喊得那么大声,明明是想向袭击者表明他们有意投降嘛。
黑虎深深看了眼这名手下,无语凝噎半秒钟,随即还是开口朝山坡方向高呼道:
“山上的好汉,别开枪了,我们降了!”
见几名马匪愿意投降,紧记指挥官留活叮嘱的杨百川,朝山道下面喊道:
武器丢到空地上,全部双手抱头走出来!
当啷——
三把驳壳枪被扔到显眼处,年轻马匪还特意踢了一脚,证明弹匣已空。
黑虎的毛瑟枪最后落下,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他全部精气神,那张狰狞的脸瞬间老了十岁。
五名身着深蓝军装的战士,如幽灵般现身,枪口始终锁定几名俘虏的眉心。
只要对方有异动,他们立马便会果断扣动板机!
其他没现身的五名士兵,至始至终都紧盯着几名马匪,做好时刻为战友掩护的准备。
刚将包括受伤的黑虎和吴小五等四名马匪控制住,山谷方向便出现了三道同样身穿深蓝色军装的身影。
……
达海!
杨百川站在制高点上朝来人挥手。
来人正是二班班长杨达海,以及他们班的两名成员。
杨达海踢开脚边的弹壳,笑容爽朗得像是来赴宴:
“我过来来看看你们这边解决战斗没有!”
至于帮忙的话,看到结果后,已经不用说出口了。
杨百川笑道:“已经解决了,五名逃到这边的马匪,一死两轻伤,活口都被生擒了。”
“我们班的人,除了在赶路时有两人擦破点皮外,并无人受伤。”
最后,他关心道:“你们那边战果如何?”
提到这个,杨达海就自豪了。
“嘿嘿,十八名马匪,除了逃到你们这边的五人外,十三人全部被我们击中,其中五人当场毙命,五人重伤,只有三人轻伤。对了,”
说到最后,杨达海故意顿了顿,朝黑虎这些俘虏们投去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五名重伤的马匪,已经帮他们解脱了!”
原本偷偷聆听两人对话的几名山匪,立马被吓到了。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着军装的家伙,实在是太凶残了!
随后,杨百川他们,将俘虏、尸体和马匹等战利品全部集中到第一次伏击点,等待杨不凡的下一步指示。
在指挥中心的杨不凡,在战争结束的第一时间,就从杨平那里得知了结果。
此刻,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将那些生擒的马匪,带到山谷的基地中来。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他,一时半会不知道做何种决择。
……
第13章 缴获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玻璃上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那些被俘的马匪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有一会了。
亲自去看看。
他猛地转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坚定的声响。
这个决定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三天前还是个普通上班族的他,如今却要直面血淋淋的战场俘虏了。
穿过山道的警戒线时,两名哨兵的身影如同雕塑般矗立在烈日下。
他们深蓝色军装上的汗渍已经结成了盐霜,但持枪的姿势依然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指挥官!
两声铿锵有力的问候同时响起。
杨不凡看到年轻哨兵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抬起,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今早跟着教学视频练习了几十次的结果。
他是这样想的:士兵们那么尊敬爱戴他,他也要回以尊重与爱护!
而给士兵们回敬军礼,无疑是最能表达这和情感的做法。
越过两名警戒的士兵,继续往前面的目的地走去。
……
此时,杨百川和杨达海两人,正各自带领着几名士兵,分处两棵树荫下,忙碌着各自分到的任务。
杨百川和一班的两名士兵,负责清点此战的收获。
杨达海和二班的九名士兵,负责审讯七名马匪。
他们早就注意到向这边走来杨不凡了,等他靠近到十米左右时,一众士兵立马在两棵树前列好队形,下一刻,整齐划一地敬礼道:
“指挥官!”
这种事情,无论遇到多少次,每次他都会被深深地感撼到。
因为这是士兵们的信仰,直击灵魂的信仰!
“同...战士们,辛苦了!”
杨不凡回敬军礼时,差点就要喊出那个闻名遐迩的名词了。
“为指挥官而战!不辛苦!”
这声呐喊,惊得不远处被捆绑着的七名马匪瞪大了眼睛。
黑虎脸上的蜈蚣疤扭曲着,他无法理解这些精锐士兵为何会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臣服。
那个尿裤子的年轻马匪更是张大了嘴,活像条搁浅的鱼。
继续工作吧。
杨不凡挥了挥手,目光扫过俘虏们惊恐的脸。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瞻前顾后的上班族了。
士兵们以赤诚的信仰为他铸就王冠,而他必将用这份无上权柄登临世界之巅,最终为这些忠诚的战士们赢取永恒的荣光!
……
发什么呆!
杨达海的暴喝声像炸雷般在林中回荡。
他手中的皮鞭地抽在树干上,飞溅的木屑擦过几名马匪的脸颊。
还不赶紧把你知道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俘虏堆里一阵骚动。那个尖嘴猴腮的马匪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继续交代:
黑虎哥说...说找到煤矿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般的嗡嗡声。
杨不凡的目光在审讯现场停留片刻,脚步却转向了杨百川所在的清点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深蓝色的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指挥官!
杨百川条件反射般要起身敬礼,却被杨不凡按住了肩膀。
清点完了吗?都有些什么缴获?
杨不凡的视线扫过地上分门别类摆放的战利品。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围的士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
眼前的情景像是个简陋的军事博物馆:
左侧堆着五花八门的枪械——几支膛线都快磨平的汉阳造、两把编号被锉掉的毛瑟手枪、三支俄制莫辛纳甘。
中间是闪着寒光的马刀和匕首。
右侧整齐码放着皮质水袋和干粮包。
最边上还有个小布袋,里面的银元随着树叶晃动反射的白色光斑也不停移动。
报告指挥官,都清点完了!
杨百川递来两块薄木板,上面用炭笔工整地记录着每样物品的数量和特征。
被打磨过的木板表面,炭笔字迹清晰可辨。
杨不凡接过木板时,指尖感受到木纹的粗糙。
在这个拥有未来科技的红警基地里,最基础的纸笔反而成了稀缺物资。
但战士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没有纸,就用刀具削出一些薄木板代替。
没有笔,就用木片夹木炭,简单削制一番,一支崭新的炭笔便制作完成了。
杨不凡快速浏览着清单,三样物品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首先是十八人份的单日口粮——粗糙的高粱饼子和风干肉。
虽然简陋,却能解燃眉之急。
其次是那袋约二十五银元的钱财,既有铸造精美的袁大头,也有成色不一的碎银子。
最珍贵的当属十二匹完好的战马,这些牲口在民国初年堪比现代社会的越野车。
……
杨不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银元袋上摩挲,最终取出一枚袁大头。
银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二字清晰可见。
他仔细端详着袁世凯的侧脸浮雕,却看不出这枚民国三年造的银币与后世仿品有何区别。
毕竟他前世只在古董摊上见过这些东西。
将银元袋放回原处,把木板交还给杨百川。
那枚银元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悦耳的金属声。
杨不凡缓步走向审讯区,靴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让俘虏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
杨达海转身时,军靴在枯叶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指挥官!
他的敬礼干脆利落,指节处还沾着审讯时留下的炭迹。
杨不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群瑟缩的俘虏:
都交代清楚了?
报告指挥官,核心情报已经掌握,但细节上...
杨达海晃了晃手中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的炭笔字迹有些已经晕开,
这些人层级太低,知道的有限。
“哦?”
杨不凡颇感兴趣道:
“说说看,他们大概都知道些什么?”
说着,示意杨达海跟他一起往杨百川那边走。
两人向清点区走去时,杨达海开始系统汇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指挥官能听清:
第一,关于他们此行的目的。
杨达海指向木板最上方的记录,
这十八人来自太平岭马四爷匪帮,总人数近百,是方圆百里三大匪帮之一。
……
第14章 军情与程序正义
杨不凡接过木板,看到吴小五三个字被着重圈出。
这个叛徒原本是附近的村民,在一次进山打猎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山谷中的那座煤矿。
后来,他所在的村子被这伙山匪劫掠,他不思反抗,反而选择了加入山匪,此后更是与山匪们一起为非作歹起来。
这吴小五完全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觉悟。
最近,吴小五看到了能在山匪中更进一步的机会,只要他能多立点功劳!
于是,他便向山匪首领邀功,将这座煤矿的事情说了出来。
后来,便有了这十几名山匪进山探查煤矿的真伪之行。
杨达海翻到第二块木板,上面绘制着简易的势力分布图。
除马四爷外,还有两股主要山匪。
他的指尖点着两个被圈起来的字迹,
平安堡方天鹰部七十余人,大屯山魏双枪部八十余人。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马四爷疑似与着名马匪老北风有勾结。
魏双枪则背靠小白龙势力。
唯独方天鹰独树一帜——他与四平大地主们关系密切。
三足鼎立啊...
杨不凡摩挲着木板边缘,不禁讶口。
……
第三块木板记载着四平城防详情:
守备团500人,团长白贵。
带枪警察300人,局长田通海。
市长孙天德。
以及一些城里名人士绅的梗概信息。
第四块木板,是关于东三省驻军的一些基本信息。
吉林督军孟恩远,掌管民国23师。
黑龙江督军朱庆澜,掌管民国驻黑龙江边防混编旅。
奉天上将军张锡銮,直管驻防奉天的27师,和驻防锦州的28师,以及节制整个东三省。
让杨不凡意外的是,这些信息上居然没有提到,未来盘居整个东三省的奉系军阀张作霖!
……
听完杨达海的汇报,杨不凡将杨百川也叫了过来,就怎么处理几名马匪的问题,向他们两人征求意见。
杨达海脸上闪过狠色,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
“指挥官,我建议立即将他们处决!”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关押又浪费粮食。
这位老兵眼中闪烁着实战才能磨砺出来的冷酷光芒,
几个马匪的命,换基地安全,值。”
对杀人灭口,杨达海一点都不忌讳!
为了保证基地的情况不被暴露出去,杀几个人而已,这不算什么!
何况,这些被杀的人还是些作恶多端地马匪,杨达海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指挥官,我有一个不同的建议。
杨百川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
深蓝军服下的肌肉绷紧,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什么建议?
杨不凡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其实早已倾向杨达海的意见——那些马匪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暴露基地位置。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决定关乎整个军队的灵魂。
记忆闪回到警报响起的那一刻。
当时听到十八个骑马者接近时,他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种下意识的标签化思维!
产生这种思维,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们都骑着马?
真实的情况是,杨不凡乍听到有人朝基地而来,心里即紧张又害怕,担心基地还没发展起来就暴露在各大军阀的视野中!
因此,在保全自身的机制下,他才矢口咬定来人就是马匪!
……
指挥官,
杨百川站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
纪律是军队的魂魄。若我们今日可以随意处决俘虏,明日士兵就会对平民举起屠刀。
他指向远处的士兵,
那些小伙子需要相信,他们手中的枪代表着正义。
“因此,即便要处决他们,最好还是经过公平正义的审判之后,才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杨不凡心头。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民国史——多少军阀最初也是热血青年,最终却在权力腐蚀下沦为暴君。
阳光映照的倒影中,他仿佛看到两个未来的自己在对峙:
一个冷酷高效的军事独裁者,一个纪律严明的文明领袖。
杨不凡拍了拍杨百川的肩膀,心悦诚服道:
“你的建议很好!我们基地军的纪律的确要立起来!”
“古人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们有必要从一开始就抓好军队的纪律!”
想通后,杨不凡便没有了马上就将马匪们处决掉的想法。
……
下一刻,杨不凡转向杨达海,
达海,劳烦你重新审讯一遍,方向着重在抢劫次数、杀人数量、强女干罪行等方面,我要知道每个俘虏手上究竟沾了多少血!
杨达海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明白,指挥官!罪行...他掰着手指数着,眼中闪烁着猎犬般的兴奋。
杨达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报告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
杨百川欲言又止。
他没想到指挥官绕了一圈,还是决定今天就要处死那些马匪。
是的!
杨不凡这么做,就是判了那几名马匪死刑!
以那些马匪的尿性,怎么可能没犯过人命?
嗯,准确点说是犯死罪。
最终,杨百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理解指挥官的苦心——这不是简单的处决,而是一场正义的审判。
程序正义或许不能改变结果,却能塑造军队的灵魂。
……
杨不凡与杨达海并肩走向俘虏区,军靴踏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百川则指挥着士兵们搬运战利品,那些缴获的武器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黑虎被单独绑在一根树干上,脸上的蜈蚣疤在斑驳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与之前不同询问情报不同,这次是将山匪们分开单独审讯的。
第一个从前面交代情报最多的黑虎开始。
指挥官,您可以问了。
杨达海压低声音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皮鞭。
杨不凡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黑虎身上。
这个马匪头子虽然负伤,眼神却依然锐利如鹰。
……
第15章 剿匪计划
杨不凡在距离黑虎三米处站定,手中的袁大头停止了转动。
黑虎是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不知道张作霖这一号人?
黑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
你是不是打算将我们全部杀死?
这个反问让杨不凡眉头微蹙——这个马匪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你为什么这么想?
杨不凡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黑虎挣扎着坐直身体,绳索勒得他很不舒服,
你连山谷都不让我们进,里面肯定藏着好东西。
他的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
“你们已经在开采那座煤矿了?别说那只是一座小型煤矿,就算是一座大型煤矿,您也不用杀人灭口吧?”
黑虎突然压低声音:
我可以告诉您张作霖的消息,只求留我一命!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谄媚,
以您这些精兵强将,我以后肯定死心塌地地追随您,绝不敢有二心!
杨不凡装作沉思的样子,手指轻轻敲击着银元。
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黑虎额头渗出冷汗,才缓缓开口道:
说吧。
……
黑虎如蒙大赦,以为杨不凡这是答应他了,语速飞快道:
“指挥官阁下,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听到的。”
半个月前,我奉大当家之命进奉天城打探消息,在醉仙楼喝花酒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别人提到您口中那个张作霖。”
“说他认了奉天镇安上将军张锡銮张大帅当干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充满艳羡道:
他这前脚刚成为张大帅的儿子,后脚立马就被提拔为奉天27师的师长了,手下管着上万人马呢!
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身对杨达海吩咐道: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交代完,他抬脚便朝基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杨达海那信心满满的声音:
“指挥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两人的对话,黑虎大感不妙!
他焦急地冲杨不凡的背影喊道:
“指挥官阁下,您不能说话不算——
黑虎的嚎叫戛然而止,杨达海已经将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而离开杨不凡连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在脑海中向基地助手求证道:
“杨平,我有答应过他任何事情吗?没有吧!”
报告指挥官,没有。
电子音一板一眼地回答。
袁大头在指尖欢快地旋转起来,杨不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这些山匪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他们的粮仓...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阳光下,基地的轮廓渐渐清晰,杨不凡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那些盘踞在各处的山匪巢穴,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座座移动粮仓。
什么马四爷、方天鹰、魏双枪...不过是为红警基地运送补给的运输大队长罢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家就是我粮仓!
先取太平岭,再图大屯山...
杨不凡喃喃自语,战术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以基地战士的战斗力,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简直易如反掌。
更重要的是,剿匪既能获取资源,又能赢得民心,简直是一箭双雕。(巢匪的事情密而不宣,等时机成熟再公布)
想到这里,杨不凡忍不住笑出声来。
微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远处马匪们隐约的求饶声。
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元,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妙不可言——既解决了补给问题,又替天行道,还能锻炼部队!
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
回到指挥中心的路上,杨不凡的军靴踏在泥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
回到指挥中心,电子显示屏的蓝光立刻映入眼帘。
从上悬浮座椅,基地主控系统自动激活,虚拟操作界面在空气中投射出淡蓝色的全息影像。
杨不凡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资源统计栏上——680点资金,这个数字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点资金什么也做不了啊...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合金扶手。
他计划的第一个目标是太平岭的马四爷部,这伙山匪不仅拥有近百条枪,更将老巢建在了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势上。
想要击败这群山匪,一百名红警士兵即一个连的兵九力足已,。
但杨不凡要的不仅仅是击溃他们,而是想将他们全数歼灭!
正面进攻需要至少一个连的兵力,各个撤退要道的封锁点又需要另一个连。
再加上基地必要的防卫力量...杨不凡快速心算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他得出至少需要两百五十名士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
杨不凡伸手点向操作界面,翻到矿场建造一栏。
只见进度条缓慢地爬行着,剩余时间:8小时31分钟。
这种等待令人焦躁,但红警基地的运作规律就是如此,想急也急不来。
杨不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学会与时间博弈。
不过,实操不行,计划还是可以先做出来的,到时候士兵一克隆出来,立马就可以出发了!
想到这里,杨不凡觉得这事还是得找杨百川和杨达海这两名专业人事商量,便在脑海中询问道:
“杨平,杨达海那边处理完那些马匪没有?”
报告指挥官,已经处理完毕。杨达海班长正安排二班士兵准备今日晚餐。
晚餐?
杨不凡愣了一下,抬起手腕。
军表指针显示16:30,表盘上的夜光涂料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光。
“啊,已经四点半了吗?”
他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暗,指挥中心的白炽灯不知何时自动亮了起来。
四平这边天亮天黑都比全国其它地方要早一些,早中晚三餐的时间大概是在6、11、17点钟这三个时间点。
想到食物,杨不凡的胃部传来一阵紧缩感。
他这才意识到,距离午餐已经过去数小时了。
……
第16章 学习使人快乐!
走进兵营,食堂的香气远远飘来。
今晚的菜单依旧是炖野兔肉、野猪肉,除此之外,每名士兵手上还多了四分之一块高梁饼子。
不是杨不凡吝啬,实在是总共也才缴获了三十六个高梁饼,余下的三十个,还不够明天士兵们执行任务时路上的消耗呢!
而这,还是他否定了杨达海的建议,为了慰劳士兵们今天打了胜仗才安排的。
一个小时后,指挥中心二楼的作战会议室内,杨百川和杨达海听完杨不凡的作战构想后,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
“指挥官,按照马匪们交代的情报,您的计算没错,的确需要两百名士兵才能将马四爷部一网打尽!”
杨百川终于打破沉默,他粗糙的手指指向沙盘——上面是,控照山匪们的描述,制作出来的太平岭模拟地形。
“但是,太平岭被山匪经营日久,他们在上山的各个要道处修建了不少的工事。”
“这些工事虽然简陋,但如果让士兵们强攻的话,容易出现较大的伤亡。”
“因此,我建议指挥官给执行任务的两百名士兵,也即两个连队都配备上迫击炮!”
……
“迫击炮?”
杨不凡一愣?这点他倒是没考虑周全。
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士!
至少需要六门,组成两个炮排。
杨百川专业地建议道,
可以交替掩护,形成持续火力压制。
“好!”
杨不凡大气道:
“要配就配足!每个连六门迫击炮,一门都不会少!”
随着讨论越来越深入,杨不凡发现自己在军事上欠缺暴露无遗。
当杨达海谈起迂回路线选择时,他不得不频频点头。
这种认知让他后背渗出冷汗——指挥官的每个决定都关系着士兵的生命。
他可不想出现“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那样的惨剧!
他这个指挥官,要尽快将军事知识补足才行。
而基地助手那里,就有军官的培训课程,他得抽出时间学习了!
……
8月17日,凌晨1:01
当大屏幕上电子钟的数字悄然跳动时,矿场终于建造完毕。
这座钢铁巨兽在夜色中缓缓启动,机械臂伸展,履带转动,采矿车轰鸣着驶向煤矿区。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的观测窗前,看着这辆庞然大物开始运作,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采矿效率计算完成。”
基地智能助手杨平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每车煤矿采集时间:6小时。单次回收资金:2500点。日产量:4车。总计每辆采矿车每日可回收点基地资金。”
这个数字让杨不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天一万点?!”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资金疯狂涌入的画面。
有了这笔收入,他的军事扩张计划终于可以加速推进了!
清晨6:02。
矿石精炼厂竣工,银灰色的金属建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再有一个小时,第一车煤矿就可以通过矿场精炼厂进行回收了。
届时,资金池将迎来第一笔真正的进账。
……
杨不凡刚和士兵们完成早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走进兵营食堂,空气中弥漫着肉香。
不用说,还是野猪肉!
幸好有杨百川采摘回来的野菜和药材等配料,不然杨不凡都不知道会不会吃腻!
“今天,一切就要开始了。”
他默默想着,快速吃完早餐,大步走向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昨晚列出的清单仍然清晰可见:
克隆人士兵两百三十名,以及配套的装备,共需花费点基地资金。
六门迫击炮,以及每门迫击炮配备的十枚炮弹,共需180点资金。
二十挺通用机枪,以及为每挺机枪配备的2000发子弹,共800点资金。
手榴弹若干……
还有三台便携式无线电,共需600点资金。
“通讯是关键。”
杨不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
杨平暂时只能与指挥中心五公里范围内的红警单位进行联系,超出这个范围,就需要其它通讯手段了。
而基地目前可以生产的便携式无线电,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三台无线电,将是外出部队的“耳朵”和“嘴巴”。
他决定:两台配给前线部队,一台留在基地,确保指挥链不断。
……
七点刚过,红警基地智能助手杨平的电子音便准时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
“报告指挥官,第一车煤矿已经回收完毕!”
杨不凡精神一振,马上下令道:
“立刻生产两辆采矿车!采矿车投产后立马投入使用!”
矿场的最大承载量是三辆采矿车同时运作,效率翻倍意味着资金增长速度也将大幅提升。
因此,杨不凡才迫不及待的再生产两辆采矿车。
“报告指挥官,两辆采矿车的生产任务已经建立,请您耐心等待。”
14分钟后,第一辆采矿车被送上接收大厅,之后在杨平的控制下,接收大厅的一面墙壁,突然打开一扇足以让采矿车通过的大门,大门通向的地方正是指挥中心外面。
28分钟后,第二辆采矿车也生产完毕,同样向矿场驶去。
从大屏幕上,看到三辆采矿车正有序地作业着,杨不凡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资金问题终于不再是束缚他的枷锁。
他切换屏幕,重新调出《红警指挥官战术课程》。
昨晚的作战会议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绝不能成为那样的指挥官。
“学习使我快乐。”
他低声自嘲了一句!
不管真快乐还是假快乐,他都必须将这些知识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既然有幸成为了红警基地的指挥官,相应的责任他必须背负。
何况,他是真的喜欢指挥官这份职业啊。
杨不凡目光坚定地投向屏幕上的战术推演图,很快就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此刻,这个前学渣,居然拿出了上学时期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度。
“兴趣是最好的导师”,这句话果然说得没错!
……
第17章 月夜行军
杨不凡端坐在指挥中心的悬浮椅上,每有一笔基地资金入账,他的指尖便会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
随之,一条条生产指令被精准下达。
兵营地下存放克隆舱的密室中,指示灯不断闪烁,新生的红警士兵列队走出兵营。
指挥中心地下的军工厂,机械臂来回摆动,迫击炮和通用机枪被逐一调试校准。
下达完指令,杨不凡立马让杨平将虚拟界面关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
随着他目光的注视,大屏幕上刚才被暂停的军事理论课程,再次播放起山地作战的战术分析,脑海中不时传来杨平的讲解声。
直到傍晚18时30分,第七车煤矿终于被送进矿石精炼厂。
资金已达标,可生产预定的全部装备和230名士兵。”
杨平的电子音响起。
杨不凡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整整一天,他就像精密仪器般在指挥生产与学习间无缝切换。
……
此时的基地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黎明时分,杨达海就带着侦察班策马奔向了太平岭,马蹄声惊起了山间的飞鸟。
留守的士兵们则轮番进行高强度攻坚训练,迫击炮的模拟弹着点在山坡上炸出一个个土坑,机枪手们反复练习火力压制与战术转移。
夕阳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深蓝色军服上的汗渍早已结出盐霜。
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为整装待发的部队镀上银边。
19时整,两百名红警士兵在校场列成方阵,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杨不凡的作战靴踏过夯实的土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夜之后,太平岭将再无山匪!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士兵挺直了脊背。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怒吼:
为指挥官而战!荣誉即吾等忠诚!
杨达海接过临时指挥权时,侦察兵特有的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队列。
他摊开手绘的羊皮地图,月光下蜿蜒的山路被炭笔标得清清楚楚——这条他亲自踩勘过的夜行军路线,将带领部队像尖刀般插入匪巢。
……
太平岭位于四平西北方向约50公里处,而红警基地所在的无名山谷则在四平正西方向40公里处。
基地与太平岭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仅有30公里。
然而,崎岖的山路和复杂的地形使得实际行军路线不得不绕行。
根据杨达海带领侦察兵实地勘测的结果,部队需要行进约38公里才能抵达目的地。
1皎洁的月光下,200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踏上了征程。
杨达海制定了严格的行军计划:
每小时行军50分钟后休息10分钟,以保持士兵们的体力。
得益于10匹战马分担了迫击炮弹和通用机枪弹药等重型装备的运输,部队的行军速度远超预期。
当凌晨4点20分时,部队已在夜色中疾行了8个小时,完成了32公里的路程。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亮早已西沉,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几乎提供不了任何照明。
早有准备的杨达海立即下令部队借着最后一丝微光原地休整。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分散警戒,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和能量。
5点20分,东方天际线终于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杨达海吹响集合哨,士兵们立即起身活动筋骨,检查武器装备。
十分钟后,这支钢铁之师再次踏上征途。
清晨7点整,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部队终于抵达太平岭山脚下。
晨雾中的太平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而红警军团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将其彻底降服的准备。
……
当大部队抵达太平岭山脚时,两名负责监视任务的侦察兵立即从隐蔽处现身。
他们矫健的身姿穿过晨雾笼罩的灌木丛,军靴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报告班...
其中一名士兵刚开口就停住了,两人同时向杨达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详细汇报了过去十数小时的监视情况:
目标区域未发现人员外出活动,所有岗哨位置与昨日侦查时一致。
汇报时,他们的眼睛因长时间保持警戒而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咳!”
杨达海轻轻咳嗽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时,站在杨达海身后的一名老兵忍不住插话:
你们这两个愣头青,现在要叫杨营长了!指挥官亲自任命的!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个旧称呼。
被战友提醒,两名侦察兵下意识朝杨达海的军章功勋表看去。
代表上尉军职的肩章,以及脑前那一条刺眼的金色横杠。
辨清真伪后,两名侦察兵立即挺直腰板重新敬礼:
见过杨营长!恭喜杨营长高升!
他们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其中年纪较小的那个甚至激动得脸颊微微发红。
……
杨达海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严肃道:
“别来这些虚的,你们两个归队吧!”
说话时,杨达海的嘴角有一点微小的上翘幅度,他自己本人却没有注意到这点。
杨达海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双手依然背在身后: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赶紧归队准备战斗。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坚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晨光中,这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冷峻神情所取代。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将太平岭团团围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这些精锐战士身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手持锃亮的制式步枪,在晨光中散发着肃杀之气。
六门迫击炮整齐排列,黝黑的炮管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炮手们已经调整好射击诸元。
整个部队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静默,只待指挥官下达最后的进攻命令。
杨达海站在队伍前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名战士坚毅的面庞。
一连负责正面强攻,二连封锁所有下山通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最后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个不留。
这简短的命令让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晨风拂过,吹动战士们作战服上的褶皱,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
第18章 强攻山寨
马四爷的山寨盘踞在太平岭的制高点,这座易守难攻的匪巢背靠三面陡峭的悬崖,唯一的通道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山匪们在这条不足两米宽的山路上精心修筑了三道土木结构的防御工事。
每道工事都设置了火力点,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整条山路。
这些亡命之徒自以为凭借天险和工事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他们的末日已经来临。
黎明时分的山寨笼罩在薄雾中,百余名匪徒还在酣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唯独马四爷早早醒来,这位年近五旬的匪首心神不宁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捻着下巴上的胡须。
去把李军师叫来!
他烦躁地命令守卫,
再派人去看看黑虎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狗头军师李皓揉着惺忪睡眼赶来时,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突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第一发迫击炮弹精准命中山寨最外围的工事,巨大的冲击波将原木搭建的掩体炸得粉碎,
破碎的木屑混合着泥土飞溅到数十米高空。
还没等山匪们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六门迫击炮组成的炮群开始了密集的齐射。
红警士兵们经过精确计算后的弹道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发炮弹都分毫不差地落在预定目标上:
机枪阵地、哨塔、营房......
铛铛铛!
值夜的山匪拼命敲响铜锣,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慌不择路地从屋里窜出,有的连鞋都来不及穿,整个山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马四爷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碗地摔碎在地。
他猛地从虎皮座椅上弹起来,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瑟c96手枪,一声推弹上膛。
这位在绿林道上混了三十多年的悍匪头子满脸横肉,左眼在早年帮派火拼中被土枪打瞎,常年戴着的黑色眼罩更添几分凶相。
他赤着布满伤疤的双脚冲出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独眼圆睁。
山下硝烟弥漫,爆炸的火光将黎明前的天空映得通红,密集的炮声如同催命鼓点般接连不断。
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马四爷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结结巴巴地报告:
四、四爷,是穿蓝军装的,还带着大炮!少说也有百十号人!
马四爷心头猛地一沉,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枪柄。
他在太平岭盘踞十三年,经历过五次官府围剿,每次都靠着险要地形和悍不畏死的作风化险为夷。
但眼前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部队,显然不是往日那些混军饷的保安团能比的。
都给老子抄家伙!死守工事!
马四爷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四溅,
老二!你带十个弟兄去后山小路守着,情况不对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就发信号!
山寨里顿时乱作一团,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手忙脚乱地抓起五花八门的武器。
掉漆的汉阳造、枪托开裂的三八式、膛线都快磨平的莫辛纳甘,甚至还有祖传的老式鸟铳。
这些东拼西凑的装备,连弹药都要现装现配,与山下整齐划一的枪炮声形成鲜明对比。
……
山下,红警部队的进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有条不紊地展开。
第一梯队的百名精锐士兵以十人为一个战斗单元,呈扇形散开。
每个战斗小组都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距,交替掩护着向山上推进。
士兵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深蓝军服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迫击炮群持续发出怒吼,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落在山道上。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山匪们精心构筑的土木工事接连被撕成碎片。
木屑、碎石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在朝阳下形成诡异的烟柱。
当先头部队推进到半山腰时,山匪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机枪组,压制左侧火力点!
班长赵勇的吼声在枪炮声中格外清晰。一挺通用机枪立即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将几个试图反击的山匪死死钉在掩体后。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压得敌人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火力压制的间隙,两名投弹手如猎豹般敏捷地向前突进。
他们手臂一扬,两枚手榴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从工事缺口飞入。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工事彻底坍塌,将里面的五六个山匪尽数掩埋。
这样的战术配合在各个进攻点同时上演。
红警士兵们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令山匪们胆寒。
他们既不像保安团那样远远放枪虚张声势,也不像军阀部队那样一窝蜂冲锋。
每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个战术都精准致命。
这种冷酷而高效的推进方式,完全超出了山匪们的认知范围。
面对这样一支现代化部队,这些只会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四爷!大事不好啦!
一个满脸血污的匪徒踉踉跄跄冲进山寨大厅,右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经中弹。
弟兄们折损过半,第一道、第二道防线全丢啦!
马四爷独眼中凶光闪烁,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桌角。
他原以为凭借太平岭的天险,至少能撑上三五日,谁曾想短短两个时辰,苦心经营多年的外围防线就被撕得粉碎。
桌上的茶碗被他猛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
第19章 横推
都给老子撤到内寨去!
马四爷声嘶力竭地吼道,脸上的横肉不住颤抖,
把那些抓来的娘们全都押到前面!老子倒要看看,这些当兵的敢不敢对着老百姓开枪!
就在山匪们仓皇向内寨撤退时,红警部队的第二梯队已经完成了致命合围。
十个十人战斗小组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各条下山要道,机枪手架好武器,狙击手寻找制高点,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山顶内寨,马四爷拖着肥胖的身躯爬上了望台。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见漫山遍野的深蓝色身影正以战斗队形稳步推进。
他猛地拔出毛瑟手枪,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开三枪,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弟兄们!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道,
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残余的六七十名山匪龟缩在内寨土墙后,手中的汉阳造、三八式胡乱向外射击。
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山下,有些甚至打在了自己人修筑的工事上。
这种毫无章法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面前,显得既可笑又悲凉。
不时有匪徒中弹倒下,惨叫声在晨雾中格外凄厉。
……
迫击炮准备,三轮急速射!
杨达海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声音沉稳有力。
他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咻咻咻的破空声划破天际,六门迫击炮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呼啸朝山寨飞去。
山匪们听到这声音,顿时面如土色,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山寨内炸响,木质的房屋像积木般被轻易撕碎。
燃烧的房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地落在马四爷身旁三米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他肥胖的身躯高高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啊——!!
马四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炸得粉碎,断肢处血肉模糊,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很快就在身下汇成一滩血泊。
这个往日不可一世的匪首,此刻就像条垂死的野狗般在地上翻滚哀嚎。
四爷倒啦!四爷倒啦!
一个喽啰惊恐万状地尖叫着。
这声喊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摇摇欲坠的山匪士气瞬间崩溃。
剩余的四十多名匪徒彻底乱了阵脚,他们丢下五花八门的武器,哭爹喊娘地四散逃命。
大多数人本能地朝后山小路狂奔——那里是他们最熟悉的逃生通道,往日官府围剿时,他们就是从这里溜走的。
……
然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却是早已埋伏好的死亡陷阱。
不许动!举手投降!
一声声厉喝从密林中传来。
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逃窜的匪徒
这些亡命之徒惊恐地发现,每一条羊肠小道上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整个太平岭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
跟他们拼了!
几个悍匪困兽犹斗,举起手中的老套筒就要射击。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数发精准的点射就呼啸而至。
子弹贯穿头颅,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周围的灌木上。
剩下的匪徒见状,立刻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
与此同时,正面进攻的红警主力部队已经势如破竹地攻入山寨核心区域。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以两人为一个战术小组,背靠背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踹开每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屋内快速扫过,步枪始终处于待击发状态。
每当发现残敌,士兵们就会用简洁的手势交流,一人负责火力压制,另一人迅速突进,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报告营长,西侧地窖发现被囚禁的妇女!
一名士兵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杨达海立即带队赶赴现场,只见地窖里蜷缩着十几名蓬头垢面的女子。
她们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伤痕。
当士兵们打开地窖门时,这些女子惊恐地抱成一团,有人甚至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显然已经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医护兵!立即过来照顾伤员!
杨达海沉声命令,随即转头对其他士兵说道:
继续搜索,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
就在部队展开全面搜索时,几名狡猾的山匪借着混乱躲进了山寨后方的密林。
这些亡命之徒对太平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试图利用地形优势负隅顽抗。
红警士兵迅速反应,立即组织起三支五人搜索小队,以标准的扇形搜索队形进入密林。
士兵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间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距。
经过三个小时的拉网式搜捕,又有六名山匪陆续落网。
其中两人在试图反抗时被当场击毙,另外四人则跪地求饶。
然而,最危险的两名悍匪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两人是马四爷的亲信,对太平岭的每一处山洞、每一条隐秘小径都烂熟于心。
他们像幽灵一样在密林中穿梭,暂时躲过了红警部队的天罗地网。
但杨达海心里清楚,在这整个太平岭都被封锁的情况下,这两个漏网之鱼终究插翅难逃。
暮色四合,太平岭上最后一缕残阳也被浓重的山雾吞噬。
杨达海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指向傍晚五点三刻。
他眯起眼睛扫视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山林,深知继续搜索的风险正在成倍增加。
一连一排、二排留下,
杨达海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出山要道设伏,每处安排一个加强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待命的士兵们,
其余人护送战利品返回基地。记住,那两条漏网之鱼迟早要下山觅食,务必保持警惕。
第20章 被迫害的村民们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清点战利品的工作在火把的照耀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山寨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让经验丰富的老兵都不禁咋舌。
整整齐齐码放的米面粮油足够百人维持三个月的生计。
武器库中,虽然枪支型号五花八门,从汉阳造到三八式应有尽有,但每一支都被擦拭得锃亮,可见山匪中确有精通枪械之人。
最令人震惊的是藏在密室里的钱财。
五百多枚大洋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樟木箱中,旁边还堆放着大量金银首饰,这些显然是多年劫掠积累的不义之财。
后院的牲口棚里,八十多匹战马和十几头牛羊正安静地咀嚼着草料。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太平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五十名精锐士兵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各个战略要地。
他们知道,那两个侥幸逃脱的山匪迟早会耐不住饥饿下山觅食,那时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杨达海独自站在山寨的废墟前,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次行动干净利落,不仅彻底铲除了为祸一方的匪患,还缴获了大量物资。
……
只是让杨达海皱眉的是,那些被解救的妇女要怎么安排呢?
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审判就审判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身为军人,他实在是做不出对无辜平民进行灭口的事情!
这事还是交给指挥官来处理吧!
想到这,他转身对等候多时的通讯兵说道:
收队!
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充满成就感,
立即向基地报告:太平岭山匪已基本肃清,仅余两名山匪藏匿在山林中,已派兵严守各处下山要道。”
“我军战死一人,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
“另,我军解救了十四名无辜妇女,她们将会和缴获一同被带返,请指挥官周知。”
是!营长!
通讯兵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跑向不远处的无线电。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熟练地调整着无线电,准备将这份胜利的战报传回基地。
……
太平岭周边五个村庄的村民在清晨被山上的枪炮声惊醒。
李家村的李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望向太平岭方向。
枪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这在过去十年里是从未有过的。
又是那些当兵的来了吧?
隔壁的张婶压低声音问道,手里还攥着准备下锅的野菜。
李老汉吐出一口浓烟,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上次来剿匪的官兵,不是连山寨大门都没摸着就退了吗?
自马四爷占据太平岭以来,周边五个村庄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每年秋收后,山匪们就会准时下山,往往要拿走收成的六成以上。
去年王家村因为收成不好,交不上足够的粮食,马四爷当场就让人烧了三户人家的房子。
更可怕的是山匪们反复无常的暴行。
赵家媳妇至今记得,前年冬天,几个喝醉的山匪为了取乐,把村东头的刘老头绑在树上当靶子射。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当天劫的商队油水不多。
……
被解救的十四名妇女中,就有八人来自山下的村庄。
周家村的周小妹是在去年采药时被掳走的,她娘当场就晕死过去。
这些被掳走的女子,有的成了山匪们的压寨夫人,更多的则是沦为众人的玩物。
村里人私下都说,能活着回来的,都是命硬的。
中午时分,枪声渐渐稀疏。
王家村的村民都躲在屋里,连灶烟都不敢生。
几年前第一次官兵来剿匪时,村里不少年轻人还去帮忙带路。
结果那些官兵居然是个样子货!三百多人竟攻不下一百人的山匪营寨!
官兵撤走后,带路的五个人都被山匪抓去,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却已经疯了。
后来,官兵又来了几次,最接近消灭山匪的那次,直接将马四爷的山寨都给占了,可马四爷见势不妙,早就带着近半山匪从小路逃了。
几天后,官兵走了,马四爷又领着山匪们回来了。
对此,村民们都已经麻木了。
……
这次可能又是哪位新上任的大帅,想肃清治下的匪患吧!
村民们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官军这次能成功剿灭那伙杀千刀的山匪。
至于行动,他们是不敢再有了。
万一官军又失败了,敢有异动的人恐将会给全家带来灾祸!
村民们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鬼地方,以逃避这些山匪的毒害。
可故土难离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全国都是兵慌马乱的,他们又能逃去哪里?
离开了这片土地,他们恐怕会在外面饿死!
有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在,他们又怎敢随意离开故土!
在这里,虽然会被山匪压迫,但好歹勉强还能苟活下去!
走?能走到哪去?
李老汉对蹲在地上画圈的儿子叨唠道,
前年李老三家搬去奉天,上个月捎信回来说,那边税更重,两个儿子都被拉去当兵了。
“还有,前些年中原那边闹饥慌,有好些个人都逃到了我们这边!”
“听说,那些逃荒的人在路上被饿死了很多!”
“那次,我进城就看到了一群逃到四平来的难民,他们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那个惨啊!”
……
王家村的清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份沉闷。
王勇轻手轻脚地背起猎弓,粗糙的手指在弓弦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后就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阿勇,你要上哪去?
王大山从炕上直起身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担忧。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勇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转过身来:
爹,我去山上看看昨天设的陷阱有没有抓到猎物。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就在他再次转身要走时,父亲突然提高了声调:
等等!
……
第21章 冲动的决定
王大山赤着脚跳下炕,几步冲到门口。
老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原本想要厉声呵斥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心点...那些山匪都是些没人性的畜生!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王勇的心窝。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担忧——自从李家村的李翠萍被掳走后,这个曾经的准儿媳就成了全家不能提及的伤痛。
王勇永远忘不了那天,翠萍被山匪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和她撕心裂肺喊着自己名字的样子。
知道了,爹。
王勇的声音哽咽了,他不敢回头,生怕父亲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却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王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中。
他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一旦被山匪发现,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全家。
但若就此退缩,他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与自责中。
父亲最后的叮嘱在他耳边回响,那欲言又止的担忧,那明知危险却未加阻拦的默许,都让王勇既感动又心痛。
他紧了紧背上的猎弓,暗暗发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绝不能让那些丧尽天良的山匪发现自己。
翠萍还在等着他,家里年迈的父母更需要他平安归来。
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抹了把脸,毅然决然地朝着枪声渐息的太平岭方向走去。
……
王勇小心翼翼地沿着山间小路向太平岭方向摸去,远处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
他弓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前进,粗糙的双手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水。
突然,前方的草丛中传来一声轻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个身穿蓝色军装的士兵已经呈扇形将他包围。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为首的士兵低声喝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勇的胸口。
王勇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裳。
他缓缓举起双手,声音发颤:
军爷饶命!我只是...
闭嘴!
另一个士兵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背上的猎弓。
在确认王勇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士兵们稍稍放松了警惕,但还是用粗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我是来找人的!李家村的...
王勇还想解释,一块散发着汗臭味的破布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将他拖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留下一个人看守后,又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山洞里阴冷潮湿,王勇的心却比这山洞更凉。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只换来看守士兵警告的眼神。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息,王勇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不知道翠萍现在怎么样了?
直到夕阳西下,山洞外才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在听完汇报后,皱着眉头打量了王勇一番。
营长,怎么处理?
士兵请示道。
杨达海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
派两个人把他送回村子。”
他这么做的原因,一是确认一下王勇是不是真的王家村村民,二是提前向当地百姓展示一下他们红警士兵的存在。
在指挥官英明的领导下,他们红警士兵迟早是要统治这片土地的。
当王勇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押回王家村时,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正在喂鸡的妇女们尖叫着跑回家,男人们则抄起锄头镰刀,却又不敢上前。
老村长王德发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迎上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军爷,这是...
王大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儿子被绑着,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军爷开恩啊!我儿子他...
闭嘴!
士兵厉声喝道,
这人擅闯军事禁区,按律当斩!
围观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后生握紧了手中的农具。
……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另一个士兵突然笑了:
不过我们营长开恩,等确认过他的身份后就放人。
经过一番盘问,在确认王勇确实是王家村人后,士兵们竟然真的解开了绳索。
更让村民们不敢相信的是,这两名当兵的既没要钱也没要粮,就这么离开了。
这...这就走了?
王德发揉着昏花的老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
王大山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
你个混账东西!差点把全家都害死!
王勇却望着太平岭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爹,这次不一样...这些当兵的,真的把山匪剿干净了!
王大山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儿子的衣袖:
你说啥?
王勇提高嗓门,声音在村口回荡,
那些穿蓝军装的官军真的把山匪剿干净了!
……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马四爷那伙人都死了?
那些被掳走的姑娘呢?
王勇被问得应接不暇,只能不停地点头。
汗水顺着他晒得黝黑的脸颊滑落,在粗布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老村长王德发用力顿了顿拐杖,嘈杂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老人眯着昏花的老眼,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
小勇,你亲眼看见山匪都被剿灭了?可别像上回那样,官军前脚走,山匪后脚就回来了。
王勇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局促地搓着双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村、村长...我是听那些当兵的说的...没、没亲眼看见...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围观的村民们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失望与不安。
王勇的心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次,官军明明说大获全胜,结果不出半月,马四爷就带着人回来了,还变本加厉地报复...
不行!
王勇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得去问个明白!
……
第22章 以死相逼
不等众人反应,王勇已经转身朝村外跑去。
身后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吼声:
混账东西!你不要命了!那些军爷是你能质问的吗?快给我回来!
但王勇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里全是李翠萍的影子——那个和他青梅竹马,本该成为他媳妇的姑娘。
翠萍...你一定要活着...
王勇在心里默念,脚步越来越快。
望着王勇远去的背影,村民们面面相觑。
几个老人摇着头叹气,妇女们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
这愣头青...
王德发重重地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此刻,王家村的村民们个个都忧心忡忡。
刚才那两个当兵的虽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可谁知道王勇的行为会不会惹恼对方?
万一官军的和以前那些匪兵一个熊样,到时被王勇招惹过来,他们可就有得罪爱了!
几个精明的村民已经开始小声商量:
要不先去山上躲几天?
我地窖里还存着些粮食...
万一那些当兵的和山匪一样...
一道道埋怨的目光落在王大山身上。
老汉佝偻着背,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搓着衣角,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
夕阳西沉,余晖染红了蜿蜒的山路。
就在两名士兵押送王勇返回王家村的同时,杨达海已率领主力部队启程回返基地。
整齐的队列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士兵们的脚步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然而行军不到五公里,部队突然停了下来。
通讯兵快步跑来,递上一份紧急电文。
杨达海展开一看,是杨不凡指挥官的最新指令:
立即安排人员护送八名被解救的妇女返回各自村庄。
杨达海转身走向临时安置区,十几名获救妇女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当他宣布可以送她们回家的消息时,八名妇女的反应令人心碎。
她们先是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喜色,但转瞬间又都黯淡下来。
李翠萍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被掳那天的惨状,想起这一年来遭受的非人折磨...
回家?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父老乡亲?其他女子也都低着头,有的在无声啜泣,有的则茫然地望着远方。
可对家人的思念又让她们肝肠寸断。
即使回去后要面对流言蜚语,即使要以死明志,她们也渴望再见亲人最后一面。
这种矛盾撕扯着每个人的心,让她们在归与留之间痛苦挣扎。
……
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李翠萍瘦弱的身躯突然跪倒在杨达海面前,粗糙的泥土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土。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眼中噙着泪水却透着决绝:
这位将军恩人,求您开恩,我不想回去,您行行好,就收留下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站在一旁的王小莹咬了咬嘴唇,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最胆小的姑娘,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勇气:
将军恩人,我也不想回去了,求您也将我留下吧!
杨达海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军人,此刻却手足无措起来。
虽然之前在山寨解救她们时,这些妇女就行过跪谢礼,但再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仍然感到浑身不自在。
两位姑娘,有什么事情,你们先起来再慢慢说吧。
他尽量放柔声音,却掩饰不住军人的刚硬。
他想上前搀扶,却又迟疑地收回了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懂。
更重要的是,他考虑到这些女子刚刚经历过非人的折磨,现在内心最为脆弱。
若是贸然伸手相扶,很可能会让她们回想起那些可怕的经历。
杨达海的目光扫过两人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知道,对她们来说,回家的恐惧可能比死亡还要可怕。
……
李翠萍挺直了腰背,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光芒。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将军恩人,您若不答应收留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若是您非要送我回去,我宁可现在就吊死在那棵树上!
王小莹也抬起头来,瘦弱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将军恩人,我也一样!您若不答应,我就陪翠萍姐一起吊死在那棵树上!”
“我们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回去受那些闲言碎语!
这番以死相逼的话语,让在场的其他六名女子都为之动容。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犹豫之色。有人攥紧了衣角,有人咬着嘴唇。
相比回到村里要面对的风言风语和异样眼光,跟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官军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最终,对亲人的思念战胜了恐惧。
她们想起年迈的父母,想起年幼的弟妹,想起那个可能还在等着自己的心上人...
这份牵挂让她们选择了回家的路,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杨达海此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铁血军人,面对这样的场面却手足无措起来。
他习惯的是枪林弹雨中的厮杀,而不是处理这样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解救这些妇女的第一时间,他就决定将她们带回基地交由指挥官处理。
这种棘手的问题,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杨达海深深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他望着眼前两个跪地不起的弱女子,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妥协般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奈:
行...行吧!不过先跟你们说清楚,你们最终能不能留下来,我说了不算,得我们指挥官拍板才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摇头。
以他这几天对杨不凡的了解,指挥官八成不会同意收留这些女子。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两个活生生的姑娘在自己面前寻短见。
谢谢将军恩人!
谢谢将军恩人!
李翠萍和王小莹闻言,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她们光洁的额头在泥土地上磕出轻微的声响,眼中的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却掩不住那重获希望的光芒。
杨达海别过脸去,不忍看这令人心酸的一幕。
……
第23章 心灵决择
这是怎么回事?
杨达海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两名士兵。
部队刚启程不久,这两名奉命护送王勇回村的士兵竟带着那个村民追了上来,这让他既困惑又恼怒。
两名士兵挺直腰板,其中一人敬礼报告:
报告营长,这个村民得知山匪确实被全歼后,坚持要跟来寻找他的未婚妻。
原来,在返回途中,王勇从两名士兵口中确认了太平岭山匪已被彻底剿灭的消息,同时也得知被解救的妇女正随军同行。
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顿时激动不已,苦苦哀求要随军寻找可能获救的未婚妻。
我们本想将他打晕安置在安全处,
另一名士兵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察觉后立即跪地恳求,说他的未婚妻就在被解救的女子中...
杨达海听了两名士兵的解释,脸色稍缓。
随即,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局促不安的王勇。
这个村民粗糙的双手紧握成拳,嘴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然而眼中却闪现着坚毅的光芒。
王勇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
“这位将军,请允许我和我的末婚妻相认吧!”
……
杨达海神色一动,两名士兵向他解释的,这名叫王勇的村民的未婚妻,正是那名性格刚烈的李翠萍。
想到李翠萍宁死也不愿回家,或许,她真正不敢面对的,正是眼前这王勇吧。
想到对方或许不愿意见她的这位未婚夫,杨达海便没有拍板答应。
“被解救的妇女中,的确有一名叫李翠萍的女子!”
“不过,是不是你那位未婚妻,我要问过才知道,你先在这等着吧!”
说着,杨达海转向两名士兵,
“你们把他看住了,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可饶不了你们!”
“是,营长,保证完成任务!”
应罢,两名士兵立刻恶狠狠地瞪向王勇。
都是这家伙惹的,让他们两人挨了杨营长一顿臭骂。
王勇本想请求跟着杨达海一起过去的,可被两名士兵凶狠的目光一瞪,立马缩了缩脖子,到了嘴边的话也被迫咽了回去。
……
八名获救妇女被安置在队伍中央的马车上。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这是杨达海特意安排的,他知道这些饱经磨难的女子经受不起长途行军的颠簸。
杨达海策马来到李翠萍所在的马车旁,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站在车旁轻声道:
李姑娘,有个叫王勇的村民说是你的未婚夫,想见你一面。
王勇?
李翠萍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但转瞬间又黯淡下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这个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名字,如今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她突然激动地摇头,声音颤抖得厉害,
恩公,我没有什么未婚夫!那个王勇...我不认识他!
说着,她猛地别过脸去,但杨达海还是看到了她眼角闪动的泪光。
杨达海看得出李翠萍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那分明是认识王勇的。
但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宁可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的伤痕。
……
唉...
杨达海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眼蜷缩在马车角落的李翠萍,调转马头向队伍后方奔去。
作为军人,他能剿灭山匪,却解不开这心结。
这是李翠萍和王勇之间的事,外人终究无能为力。
……
王勇听完杨达海的转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翠萍怎么会不认我?
突然,王勇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迅速被愤怒取代。
他死死盯着杨达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们在骗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谷中回荡,
一定是你们这些当兵从中的使坏!
王勇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起那些曾经来剿匪的官兵,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和山匪勾结。
眼前这些穿蓝军装的,恐怕也是一路货色!
……
骗子!都是骗子!
王勇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飞溅,
翠萍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可是她的未婚夫啊!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马背上的杨达海,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当官的在搞鬼!
话音未落,王勇就像头暴怒的野兽般扑向杨达海,粗糙的双手伸向军官的衣襟,想要把这个从马背上拽下来。
一声闷响,王勇的后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枪托。
负责看守的两名士兵早就蓄势待发,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制止。
王勇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身,眼神涣散地望向动手的士兵,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眼皮就像灌了铅般沉重,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阿勇!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突然从杨达海身后传来。
只见李翠萍跌跌撞撞地从队伍后方跑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悔恨。
原来,在杨达海离开后,这个倔强的姑娘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牵挂,悄悄跟了上来。
沿途的士兵以为是营长的意思,便没有阻拦。
……
当李翠萍亲眼目睹王勇被打倒在地时,所有的顾虑和矜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翠萍踉跄着扑到王勇身边,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阿勇,你醒醒啊!
她哽咽着呼唤,声音里满是痛楚,
将军,求求您救救他吧!
杨达海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故意没有立即解释,让李翠萍尽情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后,才缓缓开口:
翠萍姑娘,放心吧。他只是被打晕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李翠萍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惊慌,这些纪律严明的军人怎么会对平民下死手呢?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她苍白的脸颊,既是因为羞愧,也是因为终于卸下了心防。
……
第24章 安顿
千真万确!
杨达海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山间回荡。
他随即转向两名士兵,沉声吩咐:
你们把他抬到马车上,动作轻点!别耽误行军!
说完,他又看向李翠萍,语气温和了几分:
翠萍姑娘,要不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
啊?哦!不用了!
李翠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慌乱地摆手拒绝。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还是回到前面去吧...将军,太麻烦您了...
话音未落,她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快步朝载她的那辆马车跑去。
可跑出十几米后,李翠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杨达海。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清瘦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动人的红晕。
将军...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喊道:
您是个好人!
说完,不等回应便羞赧地跑开了,只留下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好人吗?
杨达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
但随即,他的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是啊,对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来说,他们这些除暴安良的军人,确实算得上是好人。
……
黎明时分,杨不凡站在山谷入口处,晨露打湿了他的军靴。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凯旋的队伍终于出现在晨雾中。
杨不凡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双手紧握成拳。
当队伍完全显现时,他看见士兵们昂首挺胸,军容严整。
随着杨达海一声令下:
立正!敬礼!
数百名战士同时行礼的动作划破晨雾,发出清脆的声响。
指挥官好!
震天的吼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杨不凡郑重地回以标准军礼,声音沉稳有力:
好!兄弟们辛苦了!
全体战士齐声回应:
为指挥官而战,不辛苦!荣誉即吾等忠诚!
这誓言在山间久久回荡。
杨达海跨步出列,行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声响:
报告指挥官,幸不辱命!
杨不凡目光如炬,微微颔首:
很好!归队吧!
随后,杨不凡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两具覆盖着五色旗的担架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缓步上前,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轻轻掀开其中一面旗帜的一角。
陈根生那张年轻的面容安详地躺在那里,嘴角似乎还带着生前惯有的笑意,只是脸上残留的硝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杨不凡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后续士兵们坚毅的眼神,看到被解救妇女们脸上滚落的泪珠,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然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
厚葬我们的英雄。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转身对杨达海下达命令时,眼神已变得坚定而沉着。
这一刻,杨不凡完成了从普通青年到合格指挥官的蜕变?
他学会了在悲痛中挺直脊梁,在牺牲中看到使命的重量。
没有人注意到,在八名获救妇女中,有一个身影始终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她的眼神锐利而警觉,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像其他受害者那样惶恐不安。
这个细节,被淹没在了胜利归来的喧嚣中。
……
考虑到基地的秘密,杨不凡并没有让八名被解救的妇女和王勇随部队进入山谷,而是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山谷外。
在距离山谷入口约百米处的左侧山坡上,士兵们连夜搭建了两间简易木屋。
其中一间木屋专门安置八名妇女,另一间则是供驻守山谷门扉的士兵临时休息所用。
王勇这个意外出现的,正好可以安排在士兵休息的木屋中。
反正执勤的士兵都会返回兵营休息,这间木屋只用作士们监时歇脚之用。
此时的王勇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在被击晕后不久,他就恢复了意识。
杨达海特意告知了他李翠萍愿意相认的好消息。
然而由于部队需要连夜赶路,两人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进行交流。
……
被安置到木屋后,王勇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李翠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妇女们居住的木屋前,激动地呼喊着李翠萍的名字,声音里满是这一年来积攒的思念与牵挂。
然而木屋内的李翠萍却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中噙着泪水。
她心中那道被山匪摧残的伤痕尚未愈合,自卑与痛苦让她不敢面对昔日的未婚夫。
翠萍!你开开门啊!
王勇拍打着木门,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受苦了,我不在乎那些,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木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露出王小莹警惕的面容:
王大哥,翠萍姐现在不想见人,你还是先回去吧。
王勇想要硬闯进去,却被闻声赶来的其他几名妇女团团围住。
她们虽然身形瘦弱,但此刻却像一道人墙般挡在门前。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来了驻守士兵的注意。
班长张胜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快步走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什么呢!
张胜一声厉喝,吓得围观的妇女们纷纷退开。
他一把拽住王勇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这个激动的年轻人拖离木屋。
小子,给我听好了!
张胜将王勇按在树干上,黝黑的脸上写满警告,
这里是军事重地,你再闹事,老子有权当场毙了你!
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王勇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回到自己的木屋,身后传来张胜刻意压低的声音:
赶了一晚上的路了,你不累人家姑娘还要休息呢!
木门地一声关上,王勇瘫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透过窗户,他看见张胜那张看似凶狠实则带着几分无奈的脸。
这个看似粗鲁的军人,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些饱经风霜的女子。
……
第25章 深夜中的萤火虫
当凯旋的士兵们列队返回兵营时,发现校场上赫然停放着五个钢铁巨兽。
三辆多功能运兵车和两辆轻型坦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杨达海瞪大眼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快步上前,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坦克的装甲板:
指挥官,您...您把战争工厂建出来了?
杨不凡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
如你所见。
原来在杨达海率军出征的这段时间里,杨不凡已经将战争工厂建造了出来。
工厂位置在指挥中心南边50米处,被前面的兵营挡住了视线。
因此杨达海和一众凯旋的士兵们,才没有在进入山谷的第一时间发现。
回想起昨日的决策过程,杨不凡不禁汗颜。
当时看着三辆采矿车同时运作,基地以每六小时7500点资金的速度快速积累资金,他实在按捺不住建造战争工厂的冲动。
然而当工厂开始建造后,冷静下来的他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才刚进入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坦克和卡车这类装备要到战争后期才会大规模投入使用。
……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杨不凡深知超前科技的暴露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若是让西方列强发现,在他们眼中落后愚昧的东方古国,竟率先拥有了坦克与卡车这样的先进装备,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届时各国间谍必将蜂拥而至,他他红警基地的秘密就别想保住了!
因此,在战争工厂建成后,杨不凡只仅谨慎地生产了三辆多功能运兵车,和两辆轻型坦克,用以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当然,这些战车生产出来后绝非摆设。
杨不凡已经精心挑选了一个排的精锐士兵,开始进行驾驶训练。
他自己也亲自上阵体验了一番。
多功能运兵车虽然狂野不羁,但驾驶感觉与他前世开过的手动挡轿车相差无几,只是动力更为强劲。
而坦克的驾驶体验则截然不同。
狭小的驾驶舱闷热难耐,操作时需要频繁拉动沉重的操纵杆,换挡更是需要使出浑身力气。
最考验技巧的是转向操作,必须同时精准控制两侧履带的速度差。
才练习了不到半小时,杨不凡就已汗流浃背,手臂酸软。
这让他对即将投入训练的士兵们充满了敬佩之情。
……
目前基地的发展阶段,对于装甲部队的需求并不十分紧迫。
杨不凡之所以没有大规模生产战车,更多是出于战略节奏的考量,而不是真的担心列强的窥探。
如果当战局真正需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全速生产,让钢铁洪流碾碎一切敌人。
武器装备的优势,就是士兵生命的保障。
杨不凡目光注视着列队向营房走去的士兵们,嘴上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他绝不会像那些目光短浅的军阀一样,为了保存实力而让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火力网。
这次太平岭剿匪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只是动用了基础的迫击炮,但对上山匪那些老掉牙的土炮,立刻就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若非如此,伤亡数字恐怕要翻上好几倍。
想到这里,杨不凡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些只顾搜刮民脂民膏的军阀,整天盘算着如何中饱私囊,却连最基本的武器装备都不舍得给部队配齐,简直是对军人这个职业的侮辱。
……
杨不凡站在指挥中心二楼的窗前,安排好凯旋士兵的休整事宜后,他在脑海中吩咐道:
把钱飞叫来。
“报告指挥官,已经通知到钱飞了,他正在向这里赶来。”
杨平忠实地履行指挥官的每一个指令。
不多时,一位身着便装的精瘦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这正是杨不凡让基地克隆的第一位间谍——钱飞。
他身形修长,面容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正是做间谍的绝佳材料。
指挥官,您找我?
钱飞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杨不凡示意他坐下:
原本安排你潜入四平城的计划要暂缓,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任务。
钱飞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等待下文。
我需要你带几个弟兄,乔装成村民去镇上买两副上好的棺材。
杨不凡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我答应过要厚葬牺牲的战士,不能食言。
钱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属下明白。不知指挥官对棺材有什么具体要求?
要最好的楠木,做工要精细。
杨不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价钱不是问题,但不能暴露身份。买完后,你直接按原计划进城。
钱飞起身行礼,
属下这就去准备!
杨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
深夜的山谷外,万籁俱寂。
安置被解救妇女的木屋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扇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黑影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看清这是一张三十多岁的女子面容。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与那些饱经风霜的村妇截然不同。
这正是白天表现异常冷静的梅冬燕。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像只灵巧的猫儿般闪身出门,又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
她的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转眼间就隐入了阴影之中,朝着山谷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基地智能助手杨平的监控系统中,她的行踪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醒目。
两间木屋距离指挥中心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完全在杨平的监控范围内。
更可疑的是,每间木屋都配有独立的茅房,根本无需深夜外出如厕。
杨平冷静地分析着这些异常信号,但并未惊动正在休息的杨不凡。
他选择将这一情况通报给今夜值班的杨百川营长。
同样晋升为营长的他,此刻正在指挥中心的值班室里完善士兵们的训练计划,收到警报后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
第26章 意外的举报
杨百川立即召集了一个班的精锐士兵,借着月光,他快速布置了一个严密的包围网
两名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四名士兵潜伏在梅冬燕必经之路两侧的灌木丛中,另外四名则迂回到她后方切断退路。
梅冬燕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的行动轨迹极其谨慎。
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像一道飘忽的幽灵,始终紧贴着树影和岩石的阴影移动。
每前进十几步,就会突然停下,屏息凝神地观察四周动静,连呼吸都控制得微不可闻。
当她接近山谷入口时,突然警觉地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不许动!
班长赵勇的厉喝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四道持枪人影从不同方向将梅冬燕死死地包围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
一声枪响,赵勇精准地打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打你的腿!
赵勇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手枪稳稳对准目标。
梅冬燕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慢慢举起双手,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就在这时,她突然一个侧滚翻,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枚飞镖!
早有准备的士兵们立即开火,子弹在她脚边溅起尘土。
两名潜伏的士兵趁机扑上,一个锁喉,一个扫腿,将她重重按倒在地。
搜身!
赵勇冷声命令。
士兵们从她身上又搜出了毒囊、细钢丝等暗杀工具。
梅冬燕被五花大绑,眼中的冷静终于被惊恐取代。
她明白,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了。
……
就在梅冬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久,那扇虚掩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张带着紧张神色的清秀脸庞从门缝中探出,皎洁的月光下,李翠萍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笨拙地左右张望,动作比起训练有素的梅冬燕显得格外生涩。
确认四周无人后,李翠萍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外。
她颤抖的手指费了好大劲才将木门轻轻带上,期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深吸一口气后,她提起裤脚,借着月光朝另一间木屋小跑而去。
站在木屋门前,李翠萍的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反复数次。
终于,她鼓起勇气,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木门。
咚咚!咚咚!
军、军爷,你们在里面吗?我有要事禀报...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木门一声打开,露出王勇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月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整整一天,他都在反复思索李翠萍为何拒绝相认,根本无法安睡。
翠萍?!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正是朝思暮想的人儿时,王勇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怕唐突似的退了回去,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
王勇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李翠萍,已经开始自行脑补了很多合理的解释:
白天她拒绝相认,定是因为害羞,怕被其他姐妹说闲话。
而此刻深夜来访,想必是压抑不住思念之情,要与他倾诉衷肠。
不!我是来找那些军爷的!
李翠萍冷冰冰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将王勇所有的幻想浇得粉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姑娘,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张胜的声音突然从木屋后传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位班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月光在他坚毅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李翠萍轻拍胸口平复心跳,随即急切地说道:
张班长,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她的目光扫过呆立一旁的王勇,眉头微蹙:
这情报很敏感,他不能在场。
翠萍,我...
王勇的声音里满是受伤与不解,眼中写满了哀求。
张胜看了看两人,公事公办地说道:
王勇,既然李姑娘这么要求,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我...好吧!
王勇垂头丧气地转身,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
李翠萍望着紧闭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踮起脚尖凑到张胜耳边。
她温热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
张班长,事情是这样的,我怀疑那个梅冬燕不像个好人!
月光下,李翠萍的眼睛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她继续压低声音道:
在山寨时,她就和我们待遇不一样。马四爷从不让其他山匪碰她,还经常单独召见她。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往事。
到了这里后,
李翠萍的声音更轻了,
她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总在偷偷观察四周。果然,我刚才发现她竟趁着夜色溜出去了,鬼鬼祟祟的,肯定是要去做坏事!你们一定要小心防范她啊!
张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早已通过杨平得知了梅冬燕的动向,但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李翠萍竟会如此警觉,还冒险前来报信。
好的,李姑娘。
张胜神色温和地点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谢谢你的提醒。情况我已了解,你放心,不管梅冬燕想做什么,她都绝不会得逞的!快回去休息吧。
李翠萍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月光下,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她回头又叮嘱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呀!那个女人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张胜挺直腰板,郑重地承诺:
放心吧!我们会的!
看着李翠萍离去的背影,他不禁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勇敢的姑娘生出一丝敬佩。
木屋内,王勇透过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这才明白,原来翠萍并非冷漠无情,而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和担当。
月光下,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
第27章 杯弓蛇影
经过连夜审讯,梅冬燕的真实身份终于浮出水面。
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竟是盘踞在长白山一带的悍匪老北风安插在马四爷山寨的秘密联络人,外号毒蝎子。
令人诧异的是,整个山寨中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仅有三人:
大当家马四爷、二当家兼军师李皓,以及马四爷的义子马小元。
梅冬燕交代,昨日在目睹剿灭马四爷部的竟是一支从未见过的精锐部队后,她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为避免老北风的主力部队贸然与这支神秘军队交火,她决定铤而走险,伪装成被掳妇女混入其中,伺机探查这支部队的底细。
我本只想弄清楚你们的来历。
梅冬燕在审讯室中冷笑道,眼神中仍带着几分傲气,
但当你们严禁外人进入山谷时,我就知道里面必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艺高人胆大的她当即决定夜探山谷,打算获取机密情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凭借多年的潜伏经验,她自信能够轻松完成这次侦查任务。
殊不知,在红警基地先进的监控系统面前,她的一举一动都如同在聚光灯下表演般无所遁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梅冬燕终于忍不住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的行动足够隐蔽,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面对这个问题,杨百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人,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真相吧!
……
又过了一天时间,太平岭的密林中,马小元和最后一名山匪蜷缩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
两人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只能靠雨水和野果充饥。
马小元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如今布满污垢,昂贵的绸缎衣裳也被荆棘扯得破烂不堪。
少当家,咱们...撑不住了...
亲信虚弱地靠在山壁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马小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走!趁天黑下山!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是他与那些大人物联络的信物。
黎明时分,两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山脚的小溪边。
他们不知道的是,红警士兵早已在各个下山要道设下埋伏。
不许动!
随着一声厉喝,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灌木丛中跃出。
马小元还未来得及拔枪,就被按倒在地上。
……
审讯室里,马小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军爷饶命!我有重要情报!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知道四平城里哪些大人物和我们有来往!
被抓时,马小元大喊自己有重要情报,才被抓捕他的带回基地的。
负责审讯的杨达海眯起眼睛:继续说。
还有...还有...
马小元压低声音,
你们缴获的五百大洋只是零头。义父真正的财宝藏在...
他故意顿了顿,
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杨达海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冷笑道:
马少爷,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一个山匪的话?
我有证据!
马小元急忙道,
在...在四平城东巷168号住宅里,藏着我义父的账本!上面记着每一笔孝敬!
……
太平岭匪患被剿灭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短短两天间便传遍了四平周边村落。
这消息每经过一个村庄,就被添上一分传奇色彩——有人说官军用了会喷火的铁车,有人说山匪的老巢是被天雷劈毁的。
在平安堡的聚义厅里,大当家方天鹰正与几个心腹喝酒议事。
突然,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当家!不好了!太平岭...
慌什么!
方天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酒坛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片和酒水四溅。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他娘的!马四那个废物居然让人给端了老窝?一百多号人说没就没了?
二当家胡三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大哥,听说剿匪的官军不一般。据探子收集到的消息,那些当兵的打炮跟下雨似的,山寨的石头墙跟纸糊的一样...
……
放屁!
方天鹰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太师椅上,震得椅子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别的两把盒子炮叮当作响:
老子在这片混了十几年,什么官军没见过?保安团那群废物,连老子的寨门都摸不着!
三当家兼狗头军师刘智捻着山羊胡,小眼睛滴溜溜转:
大哥,要不...咱们先撤到老林子里避避风头?听说马四爷的义子被活捉了,万一...
方天鹰眯起眼睛,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上那道三寸长的刀疤。
那是三年前抵抗官军时留下的。
他沉默片刻,突然低声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收拾细软,值钱的东西都打包好。但记住——
他恶狠狠地环视众人,
谁也不许声张!等探子回报再说!
聚义厅里鸦雀无声,几个小头目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天鹰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淌。
他心中暗想: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官军,到底是什么来路?
……
大屯山山寨里,魏双枪边用鹿皮擦拭着他那对心爱的驳壳枪,边认真地听着探子的汇报。
一声,魏双枪擦枪的手突然顿住。
他缓缓抬头,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探子:
全灭了?一个没跑出来?
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子。
探子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道:
据...据太平岭周边的村民所说,是的...那些当兵的手段狠辣得很...
魏双枪霍然起身,踱到窗前。
远处太平岭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沉默良久,突然转身,眼中寒光四射:
传我命令——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所有岗哨加倍,商道上的买卖暂停。另外...
他缓步走向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去查清楚,到底是哪支官军下的手。
探子浑身一颤,连忙叩首:
属下这就去办!
……
第28章 四平震动
夕阳西下,李家屯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
全村老少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七十多岁的李老汉颤抖着双手,用火镰点燃了一挂三尺长的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响声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也惊醒了这个沉寂已久的村庄。
苍天有眼啊!
赵大娘一声跪在黄土夯实的谷场上,朝着太平岭方向连连叩首。
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你看见了吗?那些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村民无不为之动容。
去年秋天,她年仅十六岁的闺女,在河边被那些路过的山匪给害死了!
村里的年轻人们把珍藏多年的老酒都搬了出来。
粗瓷大碗在人群中传递,你一口我一口,酒香弥漫在整个谷场上。
干了这碗!敬那些当兵的!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豪迈的祝酒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虽然不明白大人们为何又哭又笑,但也跟着在谷场上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为这场庆平添了几分生气。
可惜啊,我们连那些官军听命于哪位大帅都不知道。
村长捋着胡须感叹道。
管他是张大帅还是李大帅!
铁匠黄叔抹了把嘴边的酒渍,
总之,菩萨保佑他长命百岁就对了!
这样的对话在太平岭周边的村村寨寨不断重复着。
从李家村到王家屯,从陈家铺到赵家庄,每个被山匪荼毒过的村庄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
四平城最负盛名的福满楼二楼雅间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七八位常年在关外跑商的老板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神色。
陈记绸缎庄的陈老板颤巍巍地举起酒杯,青瓷酒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映着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各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杯敬张将军!往后走太平岭的商道,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虽然这位陈老板压根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将军剿灭了山匪,但在关外这片地界,所有官军名义上都归镇安上将军张锡銮节制,说这样的场面话总是不会错的。
可不是嘛!
隆昌货栈的李掌柜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络腮胡子滴落在锦缎马褂上。
这半年来,我为了能平安过太平岭,光是给各路山匪的买路钱就花了三百多大洋!
他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雅间门帘一挑,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走了进来。
各位老板慢用,
他满脸堆笑地将菜摆在桌子中央,
我们掌柜的特意交代了,今儿个这顿,算他的!
掌柜的够意思!
众人顿时哄然叫好,纷纷举杯相碰。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与楼下说书人的醒木声、跑堂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太平盛世的欢快乐章。
……
孙府花厅内,水晶吊灯将整个宴席映照得如同白昼。
四平市长孙天德端坐在主位,脸上堆满笑容,却掩不住眼中的疑虑。
白团长,这次剿匪真是大快人心啊!
孙天德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不知是哪部分的弟兄立的功?
白贵放下筷子,用丝绢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眉头微皱:
怎么?孙市长,您也没收到风声吗?
他压低声音,
按理说,省军下地方剿匪,就算怕走漏风声不提前通知,事后也该有个说法才是。
席间的气氛顿时凝固。
侍者刚端上来的清蒸鲈鱼冒着热气,却无人动筷。
孙天德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
警察局长田通海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孙市长,白团长,莫非...是省里直接派的人?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要不两位分别向奉天那边的官府和将军府发电报询问一下?
这个提议让在座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财税局长手中的筷子一声掉在桌上,在寂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天德与白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孙天德清了清嗓子:
田局长说得在理。一支陌生的军队在我们治下活动,总要弄个明白。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紧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白贵接过话茬,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
万一那支战斗力彪悍的军队调头要进驻四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就这么定了。
孙天德放下酒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日一早,我和白团长分别发电报询问。在座诸位...
他环视一周,
今晚的事,还望守口如瓶。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不同的盘算。
这场本该欢庆剿匪成功的宴席,最终竟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
清晨的四平城街头,早点摊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两个挑着扁担的脚夫在街角相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
听说了吗?太平岭的土匪被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
另一个脚夫瞪大了眼睛,
上个月保安团不是只到城外装样子逛了一圈,连五里路都没走完就灰溜溜回来了?
正巧路过的布店伙计插嘴道:
千真万确!我小舅子的三姑妈的大儿子,亲眼看见官军从他们村头押送俘虏经过!那队伍长得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这样的对话在四平城的大街小巷不断重复着。
聚仙茶楼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原本要讲《三国演义》的,临时改成了《官兵剿匪记》,引得满堂喝彩。
街边的黄包车夫们也不拉活了,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热烈讨论,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推着车子凑过去听热闹,糖葫芦架子上的山楂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听说那些当兵的可神了,会飞檐走壁!
胡扯!分明是用了新式火炮,一炮就把山寨轰平了!
市井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
……
第29章 将军府的疑惑
奉天城将军府大堂内,檀香袅袅。
镇安上将军张锡銮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副官的汇报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困惑。
我什么时候派兵去四平剿匪了?
这位七旬老将喃喃自语,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一伙小山匪值得我出手吗?还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话音未落,近卫快步进来禀报:
将军,赵省长求见!
请他进来。
张锡銮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
以他节制东三省军务的权位,自然不必亲自出迎一位省长。
更何况,在戎马一生的老将军面前,赵尔巽确实只是晚辈。
片刻后,赵尔巽在卫兵引领下步入大堂。
这位封疆大吏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尔巽见过将军!将军安康!
语气真挚,毫无做作之态。
确实,且不论张锡銮数十年来的赫赫战功,单是如今古稀之年仍为国事操劳,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赵省长不必客气!
张锡銮和蔼地摆手示意,
请上座!小李,快给赵省长上茶!
待李副官奉上香茗后,张锡銮直接开门见山:
赵省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干脆利落的问话,尽显这位老行伍雷厉风行的作风。
……
赵尔巽深知张锡銮的脾性,没有绕弯子:
张将军,四平市长孙天德方才发来急电,询问省里是否近期派部队剿匪。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电报,
说是前两日有支约两百人的官军,在太平岭剿灭了一伙盘踞多年的山匪。孙市长想打听是哪位将领带队,好当面致谢。
听到两百人官军几个字,张锡銮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细缝。
堂内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连侍立一旁的李副官都屏住了呼吸。
老将军心中翻江倒海:究竟是谁,胆敢在他这个东三省最高军事长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调兵?
尽管张锡銮面上不动声色,但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气,还是让见惯风浪的赵尔巽感到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连手中捧着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堂内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刺耳。
赵尔巽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出声打扰老将军的沉思。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李副官悄悄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偷眼打量自家将军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说不尽的战场往事。
……
堂内的西洋座钟敲响了四下,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大堂内回荡。
张锡銮突然晃了晃脑袋,仿佛刚从深沉的思绪中抽离。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赵省长,不好意思哈!人老了,就是容易走神!
赵尔巽连忙欠身,恭敬地说道:
张将军说哪里话!瞧您这健康的体格,宝刀未老说的就是您这样的老英雄!
他刻意加重了老英雄三个字的语气。
张锡銮摆了摆手,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唉,不说这个了!
他忽然正色道:
赵省长,我刚刚也收到了四平守备团白贵的急电,内容和你这电报一模一样!
迎着赵尔巽诧异的目光,张锡銮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那支部队是谁派下去的,赵省长,你信吗?
赵尔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以他对这位老将军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会在这种军国大事上开玩笑的人。
可转念一想,整个辽宁省的军队都在张锡銮的掌控之下,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这支神秘部队的来历,那事情就真的严重了!
沉默片刻后,赵尔巽缓缓点头:
张将军的话,我自然相信。不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显然还有未尽之言。
张锡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赵省长,别急!我也正想弄清楚这件事!
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李副官,声音陡然提高:
小李,传张作霖来见我!
是!将军!
李副官立正行礼,快步退出大堂。
待李副官离去后,张锡銮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起来。
奉天城目前只驻扎着张作霖的27师,如果有人能瞒着他调动军队,那最大的嫌疑就是这个新晋师长了。
老将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忖: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
听闻义父兼上司召见,张作霖立即抛下军务,快马加鞭赶到将军府。
报告!27师师长张作霖奉命前来!
张作霖保持着标准的军姿,三步并作两步跨入大堂。
当他看到端坐的张锡銮时,刚想亲热地喊出,余光却瞥见一旁的赵尔巽,连忙改口行礼:
见过将军!见过赵省长!不知将军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张锡銮锐利的目光在养子身上扫视,单刀直入:
27师最近可有外派的军事行动?
张作霖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义父这是在怀疑他私自调兵。
他挺直腰板,目光坦然地迎上张锡銮的视线:
将军明鉴!属下近日绝对没有调动过任何一支部队!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记事簿,
这是27师近期的训练日志和驻防记录,请将军过目。
见张锡銮沉默不语,张作霖继续道:
将军,四平太平岭靠近吉林,会不会是吉林那边的部队所为?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
听说吉林督军最近也在整顿地方治安...
张锡銮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缓和。
他其实心知肚明,自己虽然提拔张作霖为师长,但对军队的控制从未放松。
若真有调兵之事,早该有人禀报。
老将军轻叹一声,挥手示意张作霖收起记事簿: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张作霖暗自松了口气,却见赵尔巽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显然对这个谜团仍心存疑虑。
……
第30章 特种兵蓝图
待赵尔巽和张作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近张锡銮,压低声音道:
将军,要不向吉林那边发电报问询一下?
张锡銮缓缓摇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闪过一丝疲惫:
不必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
近来奉天城中暗流涌动,有传言说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将军即将告老还乡。
张锡銮心知肚明,吉林督军孟恩远一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如今这支神秘部队的出现,在他看来,极可能是孟恩远在暗中搞的小动作。
要么是想试探他的反应,要么就是在向他这个老将军秀肌肉。
打几个小山匪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
张锡銮在心中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青花纹路。
那些在日俄战争期间,与日军正面交锋的峥嵘岁月仿佛就在昨日,那些真刀真枪的硬仗,才是真正的军功!
想到这里,老将军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既然已经认定这是吉林方面的挑衅,再兴师动众地去询问,反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万万没想到,他这番深思熟虑的判断,竟与真相相去甚远。
这还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
无名山谷。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指挥中心的走廊上,杨不凡刚用完午餐,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随着基地规模的扩大,这位指挥官的生活也发生了显着变化。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挤在兵营食堂与士兵们同吃同住,而是开始使用指挥中心专属的食堂。
指挥中心如今也不再是杨不凡一人独居。
二楼除了他的十名警卫员外,还住着杨百川和杨达海两位营长,以及他们的通信兵团队。
杨不凡刚踏出食堂大门,正准备前往操作中心,脑海中突然响起杨平那金属质感的电子音:
报告指挥官,作战实验室已经建造完成。
哦?终于完成了吗?
杨不凡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那还等什么?立即启动谭雅的克隆程序啊!
……
话说,在红警基地的建造规则中,战争工厂、雷达站和作战实验室这三个关键建筑单位,遵循着严格的建造序列,必须依次完成。
为了尽快解锁谭雅这个特殊单位,杨不凡可谓是一分钟时间都没有耽误。
战争工厂甫一建成,他就立即下令建造雷达站。
这座高耸的建筑不仅为基地提供了更广阔的侦察视野,更将杨平的监控范围从原先的5公里直接扩展到20公里。
随着未来基地科技水平的提升,通过建设雷达矩阵网络,这个范围还能进一步扩大。
就在昨天正午雷达站完工后,杨不凡又马不停蹄地启动了作战实验室的建设工程。
这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汇聚了基地最尖端的科研力量,经过近25小时的紧张建造,如今终于宣告竣工。
报告指挥官,特殊单位谭雅少将已经开启克隆程序。
杨平平静的电子音在杨不凡脑海中响起,
预计需要十五分钟,请您耐心等待。
作为红警体系中的英雄单位,谭雅自诞生起就拥有少将军衔。
在这个时空节点,虽然战车部队的亮相还为时尚早,但像谭雅这样的特种兵却能立即投入实战。
这位以一当百的超级战士,必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
当得知只需十五分钟就能完成谭雅的克隆时,杨不凡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
跨步走进电梯,警卫员张龙替他按下3楼按钮时,杨不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杨平,除了谭雅外,基地还能克隆其他特种兵吗?
报告指挥官,基因库中除谭雅少将外,还储存着四位特种兵的基因数据。
杨平的电子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分别是王伟上校、何祥上校、陈韬上校和向南上校。您需要立即启动他们的克隆程序吗?
只有四人?
杨不凡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
这个数字让他大失所望,以至于一时忘了回应杨平的询问。
在他的战略构想中,未来的战役规模将是十万、百万甚至千万级别的。
区区五名特种兵,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能发挥多大作用?
电楼门缓缓关闭,随后开始无声地向上爬升,杨不凡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或许是感知到指挥官的失落,杨平主动解释道:
报告指挥官,虽然基因库中只有这五位特种兵,但他们每一位都是顶尖的特种作战教官。”
“如果您需要扩大特种部队规模的话,完全可以由他们负责训练新兵。
对啊!
杨不凡猛地拍了下额头,暗骂自己糊涂。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没想到!
与其纠结于初始特种兵的数量,不如着眼于培养体系的建设。
特种兵的训练周期虽然长,但只要建立起完善的培养机制,假以时日就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特种部队。
想到这里,杨不凡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
杨平,立即启动其他四位特种兵的克隆程序!
“报告指挥官,王伟、何祥、陈韬和向南四位上校的克隆程序已经启动,过程需要十五分钟,请您耐心等待!”
“叮!”
就在这时,电梯打开,杨不凡大踏步走进操作中心,眼睛却看向墙上的那块大屏幕。
屏幕上,此刻正显示着五台正在工作着的克隆仓。
最左侧的那台克隆舱里面的液体,开始泛起微光,预示着谭雅的克隆即将完成。
而杨不凡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特种部队发展的宏伟蓝图。
先是从五人小队开始,逐步建立起一支能在未来大规模战役中发挥关键作用的精锐力量!
……
第31章 基地发展瓶颈
屏幕一闪,画面重新切换回基地全方位监控画面。
杨不凡对那几十个监控画不感兴趣,转身走向悬浮座椅。
随着他落座,操作面板立即在面前展开,泛着幽蓝的全息光芒。
看着面板上显示的资金余额,杨不凡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字形。
倒不是基地资金剩余很少,反而上面显示着还有4万多呢。
不是他不想将这些资金全部利用起来,而是这个资金余额已经是将克隆士兵规模扩充到500人后剩余的了。
还是太小了啊...
杨不凡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瞥了眼不远处大屏幕上显示的基地全方位监控画面,这个隐蔽的山谷如今已被各种军事建筑塞得满满当当。
500名士兵已经是它能容纳的极限了。
继续扩充兵力不是不行,但新克隆出来的士兵将无处安置,更别提开展日常训练了。
回想起当初选址时的情景,杨不凡不禁苦笑。
当初他选择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总不可能为了找到一个条件更优越的地址,而驾驶着基地车四处乱窜吧?
没有士兵的保护,随便遇上一伙山匪,他都得玩玩!
这个隐蔽的山谷,已经是当时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了!
……
看来是时候考虑开辟分基地了...
这个念头在杨不凡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窗外,晌午的太阳是那么的炽烈。
选址问题让他陷入沉思。
分基地必须建立在新的矿藏点上,否则毫无意义。
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即便雷达站将探测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二十公里,可除了最初发现的那座小型煤矿外,再未探测到其他矿藏。
小型煤矿...
杨不凡低声重复着这个令人忧心的称谓。
所谓,意味着储量有限,按照目前的开采速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届时仍未找到新的矿源,整个基地的发展将陷入停滞。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山谷,投向四平城方向。
玻璃窗映出他冷峻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如果短期内找不到新矿的话...
杨不凡轻声自语,突然意识到基地的矿产回收功能并非只能处理自行开采的矿石。
别人开采的矿,同样可以回收...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未察觉自己的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
指挥中心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仿佛预示着某种战略转向。
……
杨不凡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走向电楼。
同时在脑海中向杨平下达指令:
通知谭雅、王伟等五名特种兵,以及杨百川、杨达海、肖安国三位营长,立即到二楼1号会议室开会。
肖安国是杨不凡近期从数百名士兵中发掘的新锐军官,在部队演习时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已被破格提拔为第三营营长。
最先到达的是三位营长。
他们刚用过午餐,正在指挥中心二楼的宿舍休息,接到命令后立即整装前来。
杨百川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杨达海则习惯性地戴着战术平板,新晋营长肖安国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透出沉稳的气质。
片刻后,走廊再次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五名特种兵列队而至,为首的正是谭雅少将。
当那道飒爽的英姿出现在门口时,杨不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谭雅迈着矫健的步伐走来,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更添几分英气。(如无特殊说明,基地克隆出来的士兵皆默认为黄种人,谭雅也不例外!)
谭雅那兼具东方韵味与西方立体感的五官,在深蓝色军装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
剪裁合体的制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既展现出女性的柔美,又透着特种兵特有的凌厉气质。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谭雅的形象已然深深烙印在杨不凡的脑海中。
这位传奇特种兵不仅代表着强大的战斗力,更将成为基地未来发展的重要助力。
……
随后,杨不凡的目光越过谭雅,落在她身后的四名特种兵身上。
王伟上校身形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为他平添几分铁血气质。
何祥上校戴着黑框眼镜,看似文质彬彬,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紧绷的肌肉线条暴露了他特种兵的本质。
陈韬上校留着利落的寸头,粗壮的脖颈和宽厚的肩膀彰显着惊人的爆发力。
向南上校则是五人中最年轻的,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不敢小觑。
五名特种兵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靴跟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指挥官!
杨不凡微微颔首:
好!欢迎五位加入!
为指挥官而战,荣耀即吾等忠诚!
五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中闪烁着绝对的忠诚与虔诚。
……
随后,杨百川三人立即起身,向谭雅等人敬礼。
虽然同为精锐,但中校与上校、少将之间的军衔差距,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事体系中不容忽视。
杨百川的敬礼标准而克制,杨达海的动作带着几分敬意,新晋营长肖安国则显得格外庄重。
谭雅率先回礼,她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待五人回礼完毕,众人才依次落座。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而专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站在主位的杨不凡,等待着他下达重要指示。
杨不凡环视在座的军官们,开门见山道:
此次召集各位,是要商讨继续出兵剿灭平安堡和大屯山两股山匪的事宜。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杨百川首先发言:
指挥官,剿灭四平境内的三股山匪本就是我们的既定目标。不过...
他顿了顿,
我建议先派侦察兵确认下这两伙山匪是否还在老巢。马四爷部被全歼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开,他们很可能已经闻风而逃!
……
第32章 杨不凡的抉择
我赞同杨营长的意见。
肖安国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轻点,
平安堡距离我们约30公里,大屯山更远。若贸然出动大部队,结果扑了个空,既浪费资源又暴露实力。
谭雅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
侦察是特种兵的强项。我们可以先摸清敌情,若他们还在,就按太平岭的模式来个雷霆一击;若已逃窜,也能掌握其去向。
经过充分讨论,最终形成决议:由王伟和何祥各率领一支1 0人的精锐侦察小队,分别前往平安堡和大屯山进行秘密侦察。
每支小队配备无线电设备,确保情报能及时传回。
记住,
杨不凡最后强调,
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作战。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
王伟和何祥立即起身领命。
会议结束后,两人迅速着手挑选队员、准备装备。
一个小时后,两支侦察小队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向各自的目标区域进发。
而基地这边,大部队将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根据侦察结果采取行动。
……
夕阳西沉,指挥中心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钱飞派回的通讯兵风尘仆仆地赶到,将一个密封的公文包呈交给杨不凡。
包内除了详尽的四平城防情报外,还有两份泛着油墨香的报纸——《大公报》与《申报》,日期都是8月15日。
杨不凡展开报纸,头条新闻赫然映入眼帘:杨度联合孙毓筠、李燮和等五人,以研究共和政治得失为名,于8月14日正式成立筹安会。
报道中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藻背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为袁世凯复辟帝制铺路。
原来如此...
杨不凡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钱飞特意送回这两份报纸,正是因为他临行前的特别嘱咐:留意8月14日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
对于刚穿越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件,杨不凡还是很感兴趣的。
而这两份报纸上面的内容很好地解答了他之前的疑惑。
袁大头的皇帝梦...
杨不凡合上报纸,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
夜幕低垂,指挥中心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很长。
王伟和何祥相继传回侦察报告:平安堡和大屯山的山匪并未撤离,仍在各自老巢盘踞。
杨不凡当即拍板,准备按原计划连夜发兵。
立即集结部队!肖安国率部清剿平安堡,杨达海负责大屯山,杨百川留守基地。
以防万一,杨不凡又克隆了一百名士兵,让基地留守士兵人数维持在两百人的规模。
有各式优势装备在,加上山谷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即使有一支千人的民国正规军来攻,也休想讨得了好。
杨不凡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将随肖安国部亲征!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杨百川一个箭步上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回响:
不行!
这位素来稳重的营长此刻脖颈青筋暴起,面颊涨得通红,
指挥官阁下岂可亲临险境?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右手不自觉地按住腰间配枪,仿佛要替指挥官挡下所有危险。
……
杨达海紧接着上前,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指挥官,平安堡山匪跳梁小丑尔,何须您亲自出马!况且,您若有个闪失...
他的声音哽住了,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肖安国虽是新晋营长,也鼓起勇气进谏:
请指挥官三思!基地上下所有将士的性命都系于您一身。剿匪这等任务,交给我们这些军人即可。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杨百川等三位军官仍在苦口婆心地劝阻杨不凡亲征的决定。
然而站在一旁的谭雅、陈韬和向南三位特种兵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与三名统兵将领形成鲜明对比。
谭雅环抱双臂靠在墙边,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正在蜕变的指挥官。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韬和向南则保持着标准的跨立姿势,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欣赏而非担忧。
与统兵军官们的保守思维不同,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特种兵们,对指挥官的决定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他们眼中,跟随部队出征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比起他们那些深入敌后的任务,这简直就像郊游一样安全。
当兵的哪有不危险的?
向南用只有同伴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被陈韬用手肘轻轻制止,但后者眼中同样闪烁着赞同的光芒。
……
谭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不凡。
她见过太多龟缩在钢筋混凝土掩体里的指挥官,那些懦夫永远得不到特种兵真正的敬意。
而眼前这位敢于亲临前线的领袖,正在用行动赢得这些兵王们的认可。
虽然红警士兵会无条件服从指挥官的任何命令,但此刻他们心中萌生的敬佩之情,却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杨不凡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
诸位,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双手撑在作战沙盘边缘,目光如炬:
若是现在连一支小小的山匪都能威胁到我的安全,将来全面战争爆发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杨不凡站直身体,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成长,我也一样需要!
手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
我不希望将来因为对战争的错误理解,而导致千军万马付出惨重代价。眼下战事规模有限,正是我亲临前线的最佳时机。
杨百川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沉默地低下了头。
作为最早被克隆出来的军官,他亲眼见证了杨不凡从一个军事小白,逐步成长到如今像模像样地“伪”指挥官程度。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指挥官,在真正的战场上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即便如此,保护指挥官的本能仍让他心如刀绞。
……
第33章 王伟的致命行动
杨达海和肖安国同样面色凝重。
三人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指挥官的安危不仅关乎个人生死,更维系着整个红警基地的命运。
作战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电子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谭雅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诸位,既然指挥官坚持,那就由我来负责指挥官的贴身护卫吧。
她优雅地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这句话仿佛给在场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谭雅,这位以特种兵身份获得少将军衔的传奇人物,她的实力无人质疑。
有她贴身保护,指挥官的安全系数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杨百川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整齐划一地朝谭雅敬礼。
杨百川的声音微微发颤:
谭雅将军,指挥官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杨达海和肖安国也郑重地点头附和。
谭雅回以标准军礼,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三位不必多礼,保护指挥官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
又是一个清辉遍洒的夜晚,皎洁的月光为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镀上一层银色的铠甲。
得益于白天的充分准备,出征命令下达后,各部在短短一小时内便完成集结。
士兵们肃立如松,枪械擦得锃亮,迫击炮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出发!
随着杨不凡一声令下,部队如一条钢铁长龙,沿着山谷出口方向有序前进。
这条约一公里长的山道,经过士兵们连日来的修整,已经从最初的崎岖小路变成了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平整道路。
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山道两侧的制高点上,哨兵们持枪肃立。
这些24小时轮值的岗哨,像忠诚的卫士般守护着基地的咽喉要道。
当部队穿过最后一道山隘,视野豁然开朗。
杨不凡勒马驻足,月光下,他清晰地辨认出前方那片空地,正是他初临此世时站立的地方。
短短时日,从孤身一人到统兵五百,在这军阀林立的乱世中,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夜风吹动他的军装下摆,身后的队伍肃穆而威严,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
杨不凡的目光越过行进中的队伍,落在左侧山坡上那两间隐约可见的木屋上。
几名留守的士兵正肃立在岗哨处,默默地向出征部队敬礼。
夜风拂过,带来木屋方向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
那里曾经安置着之前被解救的八名,哦不,是七名饱经磨难的妇女,还有那个为爱执着的王家村青年王勇。
如今木屋已空,只剩下哨兵们孤独的身影。
杨不凡想起前日钱飞从四平传回情报后,他便立即派另一名间谍胡笛乔装成商队掌柜,将那七名妇女安全送进了四平城。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杨不凡特意安排了一队士兵伪装成商队护卫。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商队配备武装护卫再寻常不过。
至于王勇,杨不凡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个倔强的小伙子,在得知李翠萍进城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回王家村告知父母。
听杨达海说,王勇临行前信誓旦旦地表示,安顿好家中二老后,定会去四平城寻找李翠萍。
……
午夜时分,一支两百人的精锐部队在月光下悄然行进。
杨不凡骑在战马上,不时抬手查看腕表。
他身旁的肖安国压低声音报告:
指挥官,部队已连续行军五小时,目前距离平安山还有五公里。
杨不凡点点头:
通知部队,放慢速度,保持警戒。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百名红警士兵组成的部队,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脚步轻得连林中的夜枭都没有惊动。
肖安国不时回头查看队形,确保没有士兵掉队。
距离平安山三公里处,杨不凡抬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
他转向通讯兵:
给王伟发报,让他清除山道上的暗哨。
平安山半山腰的密林中,王伟正带着他的十人精英小队潜伏。
收到电报后,他立即打了个手势,让小队分成三组向预定位置移动。
……
第一处暗哨位于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上,粗壮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哨兵歪戴着帽子,抱着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打盹,口水都流到了枪托上。
树下的枯叶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声,但哨兵毫无察觉。
王伟像一道影子般贴近树干。
他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突然发力。
只见他双手交替攀援,动作比猿猴还要敏捷,三秒之内就攀上了五米高的树杈。
哨兵还在梦中咂嘴时,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与此同时,王伟右手的特制战术匕首精准地划过哨兵咽喉,刀锋刚好切断气管和颈动脉,却没有碰到脊椎。
哨兵只来得及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两下就瘫软下来。
王伟轻巧地将尸体固定在树杈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树梢的夜枭都没有惊动。
……
第二处暗哨隐藏在两块巨岩的缝隙中,只容一人蜷缩。
王伟向两名队员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两名士兵如同鬼魅般从两侧接近。
左侧的士兵突然暴起,用浸透强效麻醉剂的特制手帕捂住哨兵口鼻。
几乎在同一瞬间,右侧的士兵已经用军用扎带捆住了哨兵的手脚。
哨兵本能地挣扎了两下,眼皮就沉重地耷拉下来,陷入深度昏迷。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岩石上的苔藓都没有被蹭掉。
第三处暗哨的隐蔽性最高,伪装堪称完美。
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灌木丛掩体,从外表看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但王伟锐利的目光还是发现了异常——那丛的阴影角度与月光照射方向存在细微偏差。
他示意队员原地待命,自己则像一只夜行的黑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轻盈步伐接近目标。
……
第34章 突袭山寨
在距离掩体五米处,王伟右手一翻,一把经过哑光处理的战术匕首从袖中滑入掌心。
月光下,匕首的刃口闪过一丝冷芒。
王伟手腕轻轻一抖,匕首划破夜空,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声。
掩体后的哨兵耳朵突然动了动,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但为时已晚,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瞬间切断了中枢神经。
哨兵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同时从口鼻溢出。
他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的气音。
当王伟拨开伪装来到跟前时,哨兵已经瞳孔扩散,身体还在神经反射性地抽搐着。
王伟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哨兵衣服上擦净血迹。
按下无线电,声音平静得就像刚完成了一次例行训练:
任务完成。
……
平安堡实为一座集镇,方天鹰匪帮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驻在镇内,而是在集镇以北三公里处的平安山上安营扎寨。
这座原本籍籍无名的山头,因匪帮盘踞而得名平安山,倒是个讽刺的称呼。
与地势险要的太平岭相比,平安山的地形可谓平平无奇。
这里既没有一夫当关的天然隘口,也不见陡峭难攀的悬崖绝壁,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覆盖着整座山脉。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盘根错节的灌木丛形成天然屏障。
方天鹰奉行的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返的战术方针。
凭借对山间每一条兽径、每一处林间空地的了如指掌,其部众能在密林中神出鬼没。
官兵进剿时,他们便化整为零隐入林海,待官兵退去,又迅速集结继续作恶。
这种狡兔三窟的把戏,让历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也成就了来去如风的匪帮恶名。
……
当杨不凡率领两百名精锐士兵抵达平安山脚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举起望远镜,镜片中的山寨静得出奇,连看门狗都蜷缩在窝里酣睡。
士兵们的呼吸很轻微,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按计划行动。
杨不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安国立即展开作战地图,借着微弱的晨光开始排兵布阵:
北面主攻方向: 由张胜率领第一连50名精锐,配备两挺通用机枪、三门迫击炮,正面突破山寨大门。
东侧封锁部队:于强指挥第二连50人,设置三道机枪火力网,切断匪徒退路。
西、南两侧:各部署一个排的兵力,构筑简易阻击阵地,防止匪徒突围。
王伟带领的10人精英小队,机动支援,随时准备实施斩首行动。
……
待布置完毕后,肖安国放下望远镜,冷笑道:
这帮土匪倒是睡得香!
他转向杨不凡,
指挥官,是否立即发起进攻?
杨不凡看了看天色:
再等二十分钟,等天再亮些。
他转向迫击炮小队,
先校准射击诸元,目标山寨大门和主要建筑。
士兵们无声地展开部署。
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机枪小组封锁下山通道,突击队则做好了冲锋准备。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金属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张胜仔细检查着手中的红警步枪,对于强使了个眼色:
老于,比比看谁消灭的敌人多?
于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手榴弹:
谁输就帮对方洗一个月袜子?
“一言为定!”
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机枪手王铁生在细心调试通用机枪,狙击手李金瞳在给步枪装填特制弹药, 爆破组在检查炸药包的引信。
……
杨不凡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5点20分。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能见度越来越好。
他转向迫击炮小队:
校准射击诸元,目标山寨大门和主建筑。
炮手们立即开始调整角度,炮弹已经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晨光微熹时分,三发迫击炮弹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第一发80mm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命中山寨包铁木门的铰链部位。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扇重达三百斤的寨门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和铁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穿过宿舍茅草屋顶,在室内轰然炸响,睡梦中的匪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第三发炮弹更是精准落入武器库,引爆了里面储存的黑火药,引发连锁爆炸,冲天的火柱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
冲锋!
肖安国的吼声在山间回荡。
张胜端起冲锋枪率先跃出掩体。
他身后的突击队员呈散兵线快速推进,每个人之间保持五米间隔。
机枪手王铁生迅速在制高点架设机枪,7.92mm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寨门两侧的箭楼,将试图操作土炮的匪徒打得血肉横飞。
东侧战场,于强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
五名悍匪依托半米厚的石墙,用汉阳造步枪进行还击。
子弹地擦过于强耳边,他立即打出战术手势:二班左翼,三班右翼,火力掩护!
趁着战友们用密集火力压制敌人时,于强像蛇一样匍匐前进,战术背心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
在距离石墙二十米处,他拔出手雷,咬掉拉环默数三秒后奋力抛出。
手雷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正好从石墙缺口飞入敌群。
的巨响后,石墙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血雾从墙缝中喷涌而出。
……
方天鹰是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的,他猛地从铺着虎皮的檀木床上弹起来,额头撞到了悬挂在床头的青铜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大当家的!不好了!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官兵打上来了!
方天鹰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刀疤。
他一把扯下挂在床头的九环大刀,光脚踹开房门。
寨子里已经乱作一团,草场方向燃起冲天大火,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十几个土匪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窜,有人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好!
……
第35章 摧枯拉朽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方天鹰声如炸雷,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二,快带人去守东门!老三,去......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借着晨光,他看见寨门方向潮水般涌来的蓝色身影。
那些士兵穿着深蓝色军装,手里端着统一的制式步枪。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术配合,三人一组交替前进,简直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方天鹰的后脊梁窜上一股寒意。
二十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寻常的官兵围剿。
“难道是将马四消灭的那支官军?”
方天鹰一下子就联想马四,此刻他们的遭遇与对方何其相似!
可他明明都已经加强戒备了啊!
这些天杀的官军是怎么悄然摸到寨前的?
难道那些暗哨都叛变了不成?
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念头,下一刻,他朝寨子中那些惊慌的山匪大吼道:
弟兄们,官军凶猛,快散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此刻已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有序撤退了。
方天鹰自己,则当机立断返回卧室,快步走到雕花衣柜前一脚将其踹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二当家刘智拖着一条流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
后面是三当家胡三刀,这个平素以狠辣着称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
三人刚钻进地道,头顶就传来一声巨响。
方天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透过逐渐合拢的暗门缝隙,看见自己经营了十年的山寨正殿,竟在炮火中轰然倒塌了!
……
寨子西侧的突围战打得异常惨烈,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金瞳抬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作为红警军团第三突击连的班长,他早已习惯了战场的残酷,但今天的战斗强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注意三点钟方向!
他对着周围的士兵吼道,沙哑的嗓音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
有股匪徒想从菜地那边溜!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五个土匪正猫着腰在白菜地里快速穿梭。
最前面那个光头汉子格外显眼,他右手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土制手枪,左手不停地拨开挡路的菜叶。
这些亡命之徒显然熟悉地形,动作敏捷得像一群受惊的野兔。
李金瞳立即打了个战术手势,全班战士心领神会,立即呈扇形包抄过去。
新式作战靴踩在松软的菜地上,发出轻微的声。
战士们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队形,每个人的枪口都稳稳指向目标。
列兵赵小虎紧跟在班长身后,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透过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那个光头土匪狰狞的面容。
对方正在用颤抖的手给土枪装填火药,黄板牙上沾着唾沫星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眼前。
一道尖锐的枪声划破战场。
子弹以两倍音速掠过菜地,精准地命中目标。
光头汉子的胸口瞬间炸开一个拇指大的血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在白菜地里。
几片染血的菜叶被震得飞起,又缓缓飘落在他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
密道里阴冷潮湿,方天鹰打头举着火折子,三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扭曲变形。
这条密道是他们三位寨主一点一滴秘密挖掘出来的,直通三里外的密林。
大哥,咱们的弟兄...
胡三刀突然哽咽起来。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像个孩子似的抹眼泪,
七十多号人啊...
方天鹰没接话,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地道某处传来的水声,像极了当年他妻子被官府处决时,血滴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留得青山在。
刘智突然开口,这个戴眼镜的师爷虽然手臂受伤,语气却异常冷静,我在省城还有关系。只要...
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土块簌簌落下。
三人惊恐地对视:那些穿蓝军装的魔鬼的火力也太猛了吧!
恐怕对方很快就能拿下整个山寨,届时...
方天鹰怒吼一声,火折子掉在地上熄灭了。
黑暗中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沉闷爆炸声。
……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鹰嘴崖焦黑的寨墙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硝烟仍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幸存的土匪们双手抱头,跪在废墟间,被红警士兵们严密看守着。
几个医疗兵穿梭其间,给重伤者简单包扎,但更多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无人理会。
肖安国站在寨子中央的了望塔残骸上,冷峻的目光扫过战场,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作为这次突袭行动的指挥官,他对战果并不完全满意,三名匪首居然没一人落网!
报告!清点完毕,俘虏二十六人,击毙四十九人。
副官快步走来,递上统计表。
肖安国接过扫了一眼,眉头骤然拧紧:
三个头目呢?
没找到。
副官摇头,
方天鹰、刘智、胡三刀都不在尸体和俘虏里。
肖安国眼神一沉,立刻下令:
提审几个活口,问问他们老大跑哪儿去了。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一个满脸是血的土匪小头目战战兢兢地交代:
大当家……大当家他们跑进卧室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卧室?
王伟眼睛一亮,立刻上前请命,
指挥官,我带人去看看!
王伟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为他平添几分铁血气质。
杨不凡身后的谭雅突然向前一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也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作为红警军团最精锐的特种兵,她渴望战斗!
……
第36章 绝不放跑一人!
肖安国立即抬手制止道:
谭将军,您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指挥官的安全!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长发女战士。
谭雅眉头紧锁,饱满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作为军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纪律的重要性。
明白。
她简短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甘。
肖安国微笑道:
谭将军,何必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让您大显身手。
谭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向后退了一步,将杨不凡护至身前。
虽然心有不甘,但她知道肖安国说得对。
作为贴身护卫,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确保指挥官的绝对安全。
王伟不再耽搁,带上十名队员,全副武装地朝方天鹰的卧室冲去。
……
很快,王伟他们便发现了衣柜后的密道入口。
显然,方天鹰三人正是从密道逃走的。
黑洞洞的通道像一张贪婪的嘴,等待着猎物或猎人的进入。
有血迹。
一名队员蹲下,手指抹过地上暗红的痕迹,
他们有人受伤了。
王伟冷笑:跑不远,追!
密道内,潮湿阴冷,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回荡。
方天鹰打头,手里的火折子勉强照亮前路。
他的额头渗着冷汗,九环大刀早已不知丢在何处,此刻腰间只剩一把短匕首。
刘智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惨白,脚步踉跄。
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在尘土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妈的……
胡三刀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通道,
那些穿蓝衣服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普通的官军!
刘智咬牙道,
以前的官军可没有这种素质,也没这种打法……他们更像是……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方天鹰冷冷接话。
叮!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不是自然的声音!
三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有人追上来了。
方天鹰低吼,
快跑!
他们不知道,王伟的特种小队已经顺着血迹,如猎犬般紧咬不放。
……
指挥官,王队长发来通讯。
通讯兵递过无线电。
杨不凡接过,王伟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指挥官,方天鹰的卧室里有一条密道,三名匪首正是从密道逃脱的,我们小队已经锁定了目标!
继续追踪。
杨不凡沉声道,
绝不能放跑一个!
幽暗的密道内,王伟的小队如一群沉默的猎犬,沿着血迹和脚印稳步推进。
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潮湿的岩壁和地上凌乱的足迹。
血迹新鲜,他们刚过去不久。
一名队员蹲下,指尖轻触地面尚未干涸的血滴,
他们有人伤得不轻,跑不远!
王伟没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小队继续前进。
他们的步伐轻而快,呼吸平稳,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出口,掩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王伟拨开枝叶,阳光骤然刺入眼帘。
他眯起眼,迅速扫视四周,一片寂静的密林,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
出口在这里。
一名队员低声道,手指向地面几枚带血的脚印,
他们往深山里去了。
王伟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深浅和方向。
方天鹰三人显然已经分开行动,脚印朝不同方向延伸,试图迷惑追兵。
分头追。
王伟冷声道,
“A组跟我,b组沿东侧山脊搜索,c组封锁下山的路。他们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密林深处,方天鹰靠在一棵古松后,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角滑落,他的嘴唇因干渴而开裂。
刘智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右臂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整条袖子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胡三刀蹲在不远处,耳朵紧贴地面,警惕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那些家伙……还在追。
胡三刀低声道,嗓音沙哑,
他们不是普通的兵,像是专门猎杀的人。
方天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
不能停,继续走。
刘智苦笑:
再跑下去,我的血就得流干了。
那就死在这儿!
方天鹰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
你想被他们活捉吗?那些穿蓝衣服的,你觉得他们会给你个痛快?
……
刘智沉默了。
远处,隐约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三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大哥!老三!你们走吧!我留下来替你们挡住追兵!”
刘智咬牙,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
方天鹰默然,他们三兄弟一同拼杀多年,早已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见方天鹰犹豫,刘智催促道:
“大哥,别犹豫了,你难道想我们三兄弟都折在这里吗?”
这时,胡三刀也劝谏道:
“大哥,我们还是走吧!别辜负了二哥的一片苦心!”
说着,偏头看向刘智,郑重道:
“二哥!保重!”
刘智咬牙点头,见方天鹰还不走,伸手推了他一把,可流血过多的他,加上又逃了一路,已然没多少力气了。
“大哥,走!”
刘智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胡三刀顺势拉起方天鹰的手臂,拽着他便往前跑。
方天鹰也不抗拒,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等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回头朝刘智低喝:
老二,事不可为,就降了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提速,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刘智望着老大离去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衣襟都染成了暗红色。
投降?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看那群官军的凶狠模样,他们会留活口吗?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树枝断裂的脆响。
刘智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掏出配枪,这把老旧的驳壳枪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杉树。
在那里!
……
第37章 匪首的秘辛
一名红警士兵率先发现了刘智的身影。
子弹立即呼啸而来,打得树皮碎屑四溅。
刘智勉强抬手还击,但失血过多的他连举枪都费力,更别说瞄准了。
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王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朝士兵们比了个“留活口”的手势。
这个命令让原本准备击毙目标的狙击手收起了枪。
借着队友的火力掩护,王伟像一只猎豹般悄然绕后。
他的动作又快又轻,作战靴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当距离缩短到十米时,他突然加速冲刺,在刘智反应过来前,一记精准的枪托击打在其手腕上。
刘智痛呼一声,手枪应声飞出。
他还想反抗,却被王伟一个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
两名红警士兵立即上前,用绳子将他的双手捆住。
报告队长,发现新鲜足迹!
一名侦察兵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后汇报,
两个人,往东北方向去了。
王伟点点头,快速做出部署:
吴洋,刘海,你俩留下看守俘虏,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八名全副武装的红警战士立即呈战术队形散开,沿着方天鹰两他们留下的痕迹追去。
……
很快,方天鹰两人便在一条小溪边被追上。
王伟抬手示意小队减速,透过茂密的灌木丛,他清晰地看到方天鹰和胡三刀正踉跄着涉水过溪。
发现目标!
一名士兵立即抬起红警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王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枪管:
射脚!活着的比死的有价值!
士兵会意,迅速调整射击角度,枪口下移三分。
随着一声清脆的,子弹擦着方天鹰的左脚射入溪边泥土,激起一片混着枯叶的水花。
瞄准下肢!王伟低声下令。
八支步枪同时锁定目标,枪口喷吐出炽烈的火光。
密集的子弹划过空气,在溪面上激起阵陈涟漪。
然而方天鹰二人显然意识到了危险,他们突然改变节奏,以不规则的之字形路线狂奔,让大多数子弹都落了空。
……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突然传出,刘三刀左小腿猛地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子弹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
呃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老三!
方天鹰闻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下意识就要折返,却被刘三刀厉声喝止:
大哥快走!别管我!
这个平日大咧咧的汉子此刻额头青筋暴起,挣扎着想要爬起。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刘三刀刚抬起手枪想要掩护,一发精准的子弹就将他手中的武器击飞。
与此同时,王伟带领的特战队员已经完成合围。
方天鹰只犹豫了一瞬,转身就要突围,却被王伟一个箭步追上。
两人在密林中展开短暂而激烈的搏斗。方天鹰的匕首刚出鞘,就被王伟一记肘击打落。
第二招锁喉被格挡。
第三招还未使出,就被王伟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制服在地。
特战队员立即上前,用麻绳将他双手反剪。
至此,平安山三大匪首全部被擒。
王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沉声下令:
收队!
……
与此同时,山寨内的清点工作已接近尾声。
杨不凡站在寨中空地上,眉头紧锁地翻看着物资清单。
这场精心策划的剿匪行动虽然大获全胜,但缴获的战利品却出人意料地少得可怜。
报告指挥官,现大洋总共只搜出三百二十五枚。
军需官敬礼汇报,
其中八成都是从俘虏身上和尸体口袋里搜出来的。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军官们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按理说,盘踞此地多年的土匪窝,不该只有这点积蓄。
更令人费解的是粮食储备。
粮仓里仅存着不到两个月的口粮,而且都是些糙米杂粮。
经过审讯才得知,方天鹰部一直奉行随用随买的策略。
他们每隔两个月就会派人去平安堡集市采购,而当地的士绅地主不仅不加阻拦,反而暗中提供便利。
难怪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杨不凡冷笑道,
有保护伞罩着,自然不需要囤积太多物资。
……
更令人震惊的是,搜查队在翻遍整个山寨后,竟然没有发现一个被掳掠的妇女!
起初还以为是方天鹰部纪律严明,但俘虏的供词揭开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那些被掳来的女子...
负责审讯的军官声音低沉,
大多数都被他们转手卖给了人贩子。少数带回山寨的,也活不了多久...
原来,平安山与平安堡集市仅数里之隔。
山匪们若有需求,只需简单乔装就能大摇大摆地进入集市。
集市里的青楼赌坊,对这些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地方权贵,更是早已和土匪沆瀣一气,从中牟利。
杨不凡听完汇报,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
好一个官匪勾结!
他转身对通讯兵下令:
立即将审讯记录整理成报告,这些证据,一个都不能少!
……
正午时分,王伟率领特战队押解着方天鹰等三名匪首凯旋而归。
审讯工作随即紧锣密鼓地展开,随着审讯的深入,一个令人震惊的官匪勾结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报告指挥官,方天鹰已经全盘招供。
审讯官递上厚厚的口供笔录,
与马四爷将赃款藏匿山洞不同,方天鹰的所有不义之财都上缴给了平安堡大地主张家。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更令人意外的是,方天鹰本名张天英,竟是张家家主张富贵的私生子!
这个身份解释了他为何能在平安堡横行无忌,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背后都有张家这座靠山。
难怪他们的物资补给如此便利。
肖安国冷笑道,
原来整个平安堡都是他们的后花园。
审讯还揭露了更为严重的罪行:通过张家的牵线搭桥,方天鹰团伙与四平城里的部分权贵建立了长期关系。
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竟暗中雇佣山匪处理政敌、打压异己,甚至参与分赃!
……
第38章 除恶务尽
杨不凡仔细整理着如山铁证,每一份文件都按指纹画押。
这些证据一个都不能少,
他沉声道,
所有涉案人员,终将受到正义的审判。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审讯时,方天鹰的配合程度远超预期。
这个往日凶残的匪首,竟在未经刑讯的情况下就主动交代了全部罪行。
审讯官推测,这或许源于他对张家的怨恨,作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从小被家族利用却得不到认可,最终沦为权贵们的替罪羊。
给他个痛快吧。
杨不凡收起卷宗,亲自拿起了配枪。
按照方天鹰犯下的劫掠村庄、贩卖人口、残害百姓等累累罪行,足以判他个“剥皮实草”的极刑了。
但考虑到他的配合,杨不凡决定亲手了结这个悲剧性的人物。
随着一声枪响,方天鹰罪恶的一生就此终结!
……
报告指挥官,大屯山传来捷报!
通讯兵洪亮的声音在临时指挥所内骤然响起。
年轻的通讯兵双手捧着一份还带着电波余温的加密电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杨不凡面前。
杨不凡刚吩咐完士兵将方天鹰的尸体妥善掩埋,闻言立即转身接过电报。
他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滑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这份来自杨达海的战报,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指挥所内的其他军官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站在中央的杨不凡。
杨不凡的眉头先是微微舒展,继而突然紧锁,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好一个魏双枪,差点就让他跑了。
杨不凡将电报递给身旁的肖安国,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要不是何祥与陈韬两位上校提前埋伏在逃生路线上,这两个匪首恐怕真要逍遥法外了。
军官们传阅着电报,战报详细记载了剿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
由于魏双枪部盘踞的大屯山距离基地较远,杨达海率领的主力部队经过一夜急行军,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中,何祥率领的精英特种小队早已悄无声息地清除了沿途所有山匪布置的暗哨,为后续行动扫清了障碍。
然而就在大部队即将抵近山寨的最后时刻,意外还是发生了。
哨塔上的一名哨兵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位置,在晨雾中隐约发现了逼近的部队身影。
刺耳的铜锣声顿时响彻山谷,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宁静。
面对暴露的局势,杨达海当机立断下令发动正面强攻。
红警部队强大的火力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迫击炮阵地迅速架设完毕,精准的炮火覆盖了山寨防御工事。
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网,压制得山匪抬不起头来。
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支援下,先锋部队很快就突破了山寨大门,为后续的清剿行动打开了通路。
……
然而,魏双枪的警觉性确实惊人。
在寨门被攻破的第一时间,这个老奸巨猾的匪首便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当机立断,带着二当家陆文以及几名心腹亲信,抄近路直奔山寨后崖。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逃生工具,几根粗壮的麻绳牢牢绑在崖边的大树上,另一端垂向云雾缭绕的崖底。
魏双枪盘踞大屯山多年,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他早就探查清楚山寨后崖下的地形状况。
崖底是一条人迹罕至的狭长山谷,蜿蜒通向大山深处。
一旦进入其中,便可从任意一个方向脱身,犹如鱼入大海。
这处隐秘的山崖位于山寨最深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连经验丰富的何祥在事先侦查时都未曾发现这个逃生通道。
眼看魏双枪等人顺着绳索滑下悬崖,就要逃之夭夭,何祥和陈韬展现出了过人的特战素养。
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两人动作迅速的追至崖底。
随后在崎岖难行的峡谷中,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子弹在岩壁间呼啸,脚步声在谷底回荡。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何祥和陈韬最终在谷口处将精疲力竭的魏双枪和陆文两人擒获!
……
传令嘉奖何祥、陈韬二人。
杨不凡拿起钢笔,在作战日志上郑重写下批示,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道:
另外,通知杨达海部,务必收集到俘虏的罪行证据后,再行处决!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
我们是一支有信仰的正义之师,
杨不凡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所内的每一位军官,语气坚定而深沉,
决不能随意杀人!
指挥所外,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红警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庞上。
这些年轻的战士们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军容依然严整。
阳光同样照在了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山匪俘虏身上,他们或垂头丧气,或目露凶光,在士兵们的严密看守下排成一列。
杨不凡站在临时搭建的审判台前,深蓝色的军装笔挺如新,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个俘虏的面孔,仿佛要看穿他们内心的罪恶。
带上来。
简短地命令,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第一个被两名士兵押解上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的左臂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尽管身受重伤,他的眼神却依然凶狠如野兽,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挑衅的冷笑。
书记官挺直腰板,手持罪状文书,洪亮的声音在临时审判场上空回荡:
陈大虎,绰号黑面虎,经查证参与抢劫商队十八次,杀害无辜百姓二十三人,强奸妇女七人,纵火烧毁民宅五处...
随着每一条罪状的宣读,围观的士兵们面色愈发阴沉。
他们紧抿着嘴唇,眼神冰冷如刀。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有人则死死盯着这个恶贯满盈的匪徒,胸膛剧烈起伏。
……
第39章 匪亡百姓欢
杨不凡端坐在审判席上,面容肃穆。
待书记官宣读完毕,他缓缓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死刑,立即执行!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遍遍重复着。
每个土匪都被详细审问过,他们的罪行被一一记录在案。
在铁证面前,有的土匪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有的则至死都在叫嚣,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表现,正义的审判都不会因此动摇。
当最后一个土匪被押赴刑场时,夕阳已经西沉。
天边的晚霞如血般殷红,为这场持续整日的审判画上了句点。
……
清理现场,吃晚饭,一小时后撤离。
杨不凡沉声吩咐道,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临时指挥所前,望着正在忙碌收整装备的士兵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虽然白天的战斗声势浩大,想要完全瞒过各方势力的眼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借着夜色的掩护行军,至少能甩掉大部分跟踪者。
若是还有人不知死活地跟来的话...
杨不凡低声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配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王伟所在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王伟正肃然站立在营地边缘,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这位特种兵教官似乎感受到了杨不凡的视线,敏锐地转过头来。
当他发现是指挥官在注视自己时,立即挺直腰板,恭敬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杨不凡也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在心中暗想:
来多少尾巴跟着,恐怕都不够这些红警特种兵清理的吧?
作为红警的特殊兵种单位,这些特种兵的实力恐怕超乎想象!
……
与此同时,远在大屯山的杨达海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同样的收尾工作。
两支部队虽相隔数十公里之遥,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完全相同的行动策略。
在肃清匪患的过程中,两支队伍都秉持着除恶务尽的原则,对每一处匪巢都进行了彻底清理,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随着暮色降临,两支队伍都选择了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撤离。
他们就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同一天内干净利落地切除了盘踞在四平周边多年的两大毒瘤。
当杨不凡的部队终于踏上归途时,星光洒满了蜿蜒的山路。
整支队伍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士兵们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只获得了短暂的轮休,身体还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完成使命的满足感。
为指挥官而战,荣誉即吾等忠诚!
这句铭刻在每个红警士兵心中的誓言,此刻在他们坚毅的面容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即便是在夜色中行军,他们的步伐依然坚定有力,枪械擦得锃亮,装备整理得一丝不苟。
……
第二天拂晓时分,平安山和大屯山周围的猎户们,小心翼翼地向两座山寨靠近。
远远的,他们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几个胆大的猎户壮着胆子摸进山寨,只见满地狼藉,却不见一个活着的山匪。
各势力的情报人员也陆续抵达,他们伪装成樵夫或猎户,暗中记录着山寨里的每一处战斗痕迹。
两股山匪被消灭的消息,很快就像山风一样迅速传播开来。
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是距离平安山最近的吴家村。
吴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着猎户们绘声绘色的描述。
当他确认方天鹰真的被剿灭后,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立即让孙子把藏在箱底多年的鞭炮拿出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很快响彻吴家村上空。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有人抱出珍藏的老酒,有人杀鸡宰羊。
七十多岁的王婆婆跪在村口的土地庙前连连磕头,她的小儿子就是被方天鹰的手下活活打死的。
几个年轻后生更是激动地爬上房顶,把红绸布挂在最高的地方。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张家屯也沸腾了。
魏双枪被剿灭的消息传来时,张铁匠正在打铁,听到消息后抡起铁锤把砧板敲得震天响。
村里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满村跑,妇女们把压在箱底的彩布都拿出来做成彩旗。
老教书先生张远明激动得胡须直颤,当即挥毫写下除暴安良四个大字贴在祠堂门口。
……
中午时分,方天鹰和魏双枪两支山匪被相继灭的消息双双传入四平城中,瞬间在市井百姓中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大屯山和平安山的山匪一天之内全被端了!
卖豆腐的老张一边切着豆腐,一边对排队买早点的街坊们说道,手上的动作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
正在摊煎饼的李大嫂猛地抬头,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
老天开眼啊!我就说最近看见文曲星特别亮,果然是神仙显灵了!
她说着就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又觉得不对,赶紧又双手合十拜了拜。
随着太阳升高,整个四平城的大街小巷都沸腾了。
卖菜的老农把担子一放,就跟人眉飞色舞地讲起他听来的消息。
布庄的王掌柜直接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店门口,逢人就讲。
连平日里最矜持的绸缎庄老板娘都忍不住加入了议论的人群。
城东的聚仙楼茶馆里,说书人赵铁嘴临时改了节目。
只见他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起了天兵天将夜剿山匪的故事。
虽然细节全凭想象,但讲到只见那天将手持金光宝剑,一个跟头就翻进了山寨时,还是引得满堂喝彩,铜钱像雨点一样扔上台。
最热闹的要数西大街。
几个商铺老板一合计,直接凑钱买了十几挂鞭炮。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红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很快就把整条街道铺成了红色。
就连平日里最严肃的私塾先生今天也破例提前放学,任由孩子们在街上疯跑。
他捋着胡须站在学堂门口,望着满街的喜庆景象,喃喃自语道:
这世道,终究还是有天理的啊。
……
第40章 作恶者,惶惶不可终日!
晌午时分,福满楼里人声鼎沸。
二楼雅间内,几个曾经饱受山匪勒索的商号老板正围坐在红木圆桌旁,推杯换盏间尽是欢声笑语。
义顺米行的徐义顺老板举起酒杯,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诸位,今天这杯酒,敬那支为民除害的官军!
他仰头一饮而尽,眼角泛起泪光,
这些年被方天鹰勒索的粮食,少说也有上千石啊!
可不是嘛!
合盛油坊的张合盛老板拍案而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去年秋收,魏双枪那厮直接带人抢走我三十坛上好的香油,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
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黄氏药铺的黄老板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此刻也按捺不住激动:
上月我进山收药材,差点被他们劫了。现在好了,往后进山采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老山参,今天特意带来给诸位泡酒!
福满楼的老板周福满笑呵呵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新菜的小二:
各位老哥尽管吃喝,今天这顿我请!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些年要不是诸位照应,我这酒楼早被那帮山匪给搞垮了。现在好了,往后咱们的生意都能顺顺当当的!
酒过三巡,几位老板越说越起劲。徐义顺掰着手指算道:
往后省下的孝敬钱,足够我再开间分号了。
张合盛则计划着扩大油坊规模,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连最保守的黄老板都表示要增加药材收购量,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雅间窗外,四平城的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
酒楼里的欢笑声与街上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除暴安良的凯歌。
……
与此同时,在平安堡张家那间雕梁画栋的密室里,一场关乎生死的秘密集会正在紧张进行。
厚重的檀木大门紧闭,门外站着全副武装的家丁,确保无人能够靠近。
密室中央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五个衣着华贵的男子。
他们身上的锦缎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但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比身上的衣料还要阴沉。
坐在上首的是张家家主,年近六旬的张老太爷张富贵,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焦的声。
方天鹰那个废物!
留着八字胡的张家大公子张天宗突然拍案而起,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亏我们这些年给了他那么多方便,结果连一天都撑不住!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在密闭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他旁边的张家三爷张富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
现在官府要是顺藤摸瓜查过来,我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张老太爷冷冷打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缓缓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府传来的回响:
当务之急是处理干净所有证据。特别是账本,一本都不能留!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固。
摇曳的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阴晴不定。
天黑之前,所有往来书信必须焚毁。
张老太爷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铜钥匙,推给身旁的管家,
去把密室里的账册都取出来,一页不留地烧掉。
五人中,那名最年轻的男子欲言又止。
他是张富贵的小儿子张天耀,刚从省城回来,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样的场面。
张老太爷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怎么?你有意见?
年轻人连忙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屋外,一阵秋风吹过,将窗棂吹得作响,吓得在座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天的正午时分,四平城孙府的花厅内,一场气氛凝重的午宴正在举行。
四平城的权贵们再次聚首,但与前几日的聚会相比,今日席间的氛围明显压抑了许多。
市长孙天德端坐在主位,手中的象牙筷子久久未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旁的财税局局长方怀仁更是面色铁青,不时用绢帕擦拭着鬓角的冷汗。
两人这般反常的表现,引得在座众人暗自揣测。
守备团长白贵与警察局局长田通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共事多年,他们自然清楚孙、方二人为何如此失态。
无非是担心方天鹰在被捕后,将他们这些年勾结山匪的勾当全盘托出。
席间其他官员也都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白团长,
孙天德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那支剿匪的官军,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洒出几滴酒水。
白贵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不仅没查出来,我派去探查的几个线人还都失去了联系。
他重重放下筷子,
恐怕凶多吉少,八成是被那支军队给......
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田通海见状,试图缓和气氛:
孙市长不必过于忧虑,事情或许没想象中那么糟。
他刻意压低声音,
就算方天鹰招供,没有确凿证据,也定不了什么罪。
孙天德却仍不放心,犹豫再三后问道:
要不...再给奉天发个电报问问?
这个提议让白贵顿时面露难色。
他苦笑着摇头:
上次张将军已经明确表示不是他派的人。这次再问...
他欲言又止,但众人都明白他的顾虑。
作为地方守备长官,连自己防区内活动的军队都搞不清楚,还要一而再地向上面询问,这脸面往哪搁?
席间的气氛越发凝重,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散不了厅内弥漫的压抑气息。
……
第41章 猜疑加深
吉林督军府内,孟恩远背着手在铺着虎皮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手中紧捏着一份还带着墨香的密报,眉头紧锁成字。
张锡銮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恩远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墙上的军事地图自言自语道,声音低沉而沙哑,
眼看就要告老还乡了,还这么折腾?
孟恩远几步走到军事地图前,锐利的目光在四平的位置上来回游移。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沿着四平周边的山脉走势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四平城的位置上。
作为吉林督军,他对奉天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尤其是在张锡銮即将下野的这段微妙时期。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东北军政格局的剧变。
报告!
副官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孟恩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副官立即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督军,奉天方面的探子发回最新消息。
他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孟恩远急忙接过,用裁纸刀挑开火漆,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详细描述了四平出现的那支神秘剿匪官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如鬼魅般迅捷。
最令人费解的是,这支军队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剿匪结束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返回奉天的踪迹!
……
有意思!
孟恩远眯起眼睛,走回书桌前拿起放大镜,俯身仔细研究地图。
四平地处奉天与吉林的交界要冲,既是两省的商贸枢纽,也是军事缓冲地带。
如果张锡銮真要在那里搞什么动作...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传令下去!
声音陡然提高,
立即加强吉林与奉天交界处的巡逻,特别是四平方向。巡逻队人数加倍,巡逻频率提高到每日三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命令情报处全员出动,务必在三天内收集到张锡銮近期的所有动向,包括他会见的每一个人、发出的每一道命令!
副官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军靴在地板上踏出铿锵的节奏。
待副官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孟恩远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一阵秋风拂过,几片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窗台上。
孟恩远伸手拾起这片落叶,在指间轻轻转动。
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就像东北错综复杂的军政关系网。
多事之秋啊...
孟恩远喃喃自语。
他突然意识到,东北的局势或许就像这飘零的落叶一般,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四平这场神秘的剿匪行动,很可能就是这场变革的前奏!
……
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后院的书房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张锡銮怒不可遏的一掌拍在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案几上。
力道之大不仅震得案上的青花茶盏跳了起来,更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逃去。
欺人太甚!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将军须发皆白,此刻却气得满面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面前跪着两名风尘仆仆的探子,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只有墙角那座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实际上,张锡銮比四平那些地方权贵更早获知两大匪帮被剿灭的消息。
更令他震怒的是,在追踪那支神秘部队时,他精心培养的几名精锐探子接连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查!给我继续查!
张锡銮的怒吼声震得书房窗棂嗡嗡作响,
我就不信孟恩远能做得这么干净!
老将军布满老人斑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自从上次太平岭剿匪事件后,张锡銮就暗中加强了对吉林省以及四平地区的监控。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军事行动,没想到时隔不到半月,平安堡和大屯山的山匪也被连根拔起,而且手法如出一辙。
更让他恼羞成怒的是,所有情报都明确显示吉林方面近期根本没有大规模军事调动的迹象,甚至连小股部队的异常调动都没有。
……
李副官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换上一杯新沏的君山银针。
将军息怒,
他压低声音劝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或许是京城新派来的剿匪部队?现在大总统不是正在整顿地方治安吗?
放屁!
张锡銮一把掀翻茶盏,上等的景德镇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京城现在哪还有精力管这些?袁世凯整天忙着对付革命党,哪有空理会东北这些小山匪!
老将军急促地喘着气,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说:若是京城的部队途经辽宁,他这个奉天镇安上将怎么可能收不到半点风声?
那支神秘部队总不可能绕道蒙古再潜入辽宁吧?
思来想去,还是毗邻的吉林嫌疑最大!
……
张锡銮强压怒火,步履蹒跚地走到雕花窗前,镶着玉石的腰带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阵凉风吹来,带着庭院里菊花的淡淡香气,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老将军突然打了个寒颤,他隐约感觉到,这次蹊跷的剿匪行动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更大的政治棋局。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作为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将,他太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以他在东北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竟然摸不清对手的路数。
甚至连对方是谁都无从得知,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让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来人!
张锡銮突然转身,声音嘶哑而阴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守在门外的李副官听到召唤,立即推门而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备马,我要去趟城西军营!
老将军猛地站起身,黄花梨太师椅被撞得向后滑去。
他的眼神阴鸷可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此刻,恐怕只有进入军营,看到那些整齐列队的士兵,触摸到那些冰冷的枪炮,听到震耳欲聋的操练声,才能让他稍稍心安了吧。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依然掌握着兵权,依然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奉天镇安上将军!
……
第42章 现状
四平西四十公里处的小山谷内,被孟恩远和张锡銮两人所惦记的神秘部队,正聚集在这小小的山谷中。
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山谷,如今已经被杨不凡不知羞耻地改成了不凡谷!
那座小型煤矿顺理成章地成了不凡煤矿,其所在的山头也被命名为不凡山。
经过平安山一役,杨不凡的实战指挥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虽然剿匪规模不大,但这场战斗让他完成了从纸上谈兵的理论派到实战指挥官的蜕变。
此刻,他正站在指挥中心最高处的了望台上,俯瞰着基地的全景。
兵营校场上尘土飞扬,各栋建筑间的空地上喊杀声震天。
更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穿梭训练的特种兵身影。
仅目力所及之处,训练的士兵就不下八百人。
实际上,基地总兵力已达一千五百人。
杨百川、杨达海和肖安国三人都已经是足额掌管五百名士兵的营长了。
出征时,基地不是一共只有五百名士兵吗?多出来的一千名士兵是怎么回事?
毋庸置疑,当然是杨不凡下令杨平克隆出来的!
从平安山凯旋后,杨不凡一看基地资金已经超过10万了,他觉得这样攒着很傻,哪有限制自身发展的道理!
于是,他当即决定扩大军备。
……
之前不是说,不凡山谷基地容纳500名士兵已经是极限了吗?现在怎么又容得下一千五百名士兵了?
容纳500名士兵确实是极限,现在有一千五百名士兵也是事实。
所谓的极限,是指住宿与训练场地的容纳极限。
多出来的一千名士兵住宿的营房,就单纯的只是建造了士兵住宿用的营房而已,却没有配套的训练场地。
因此,这么多士兵根本无法完全展开训练。
而且,杨不凡还计划充分利用起每天新进账的资金。
按照当前每天3万资金的进账速度,理论上每天可以新增250名士兵及配套装备。
他盘算着:若是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不需要太久,只需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他就可以拥有10万大军了!
这个美好的愿景让他心潮澎湃不已。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杨平带来的坏消息打破了他的美梦。
小型煤矿将在10天后,也就是9月2日枯竭。
想到基地将要面临的处境,杨不凡觉得是时候走出去了。
不过,是先占领四平城等地盘,还是先占领四平周边的矿产资源点,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前者能名正言顺地掌控资源,但可能过早暴露实力。
后者虽能低调发展,却难免引发地方势力觊觎,终究难免一战。
面对这个关乎未来的重大抉择,杨不凡决定集思广益。
杨平,通知杨百川、杨达海、肖安国、谭雅、王伟、何祥六人到二楼一号会议室开会!
……
四平城东区集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一家悬挂着杨氏牛杂烫金招牌的新店铺在鞭炮声中隆重开业。
红绸覆盖的匾额被揭下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家装修雅致的店铺,正是由那七名被红警士兵解救的妇女们共同经营的。
店铺里飘出阵阵诱人香气,李翠萍正麻利地给客人盛着牛杂。
几天前,她还是被囚禁在山寨的压寨夫人,如今已是这家店的掌柜。
咱们的牛杂配方可是秘传的。
她笑着对食客说,眼角还留着淡淡的疤痕,
配上白米饭或者手擀面,保管您吃了还想来。
这独特的牛杂配方确实来历不凡。
是杨不凡将记忆中的配方细细写下,通过胡笛转交给这些重获新生的妇女的。
谁能想到,这位铁血指挥官竟精通牛杂烹制?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穿越前,不甘做的杨不凡曾花光积蓄,拜师学习牛杂手艺。
老师傅在夜市摆了十年摊,那锅老汤香飘半条街。
要选新鲜牛肚,用井水泡足六个时辰。
杨不凡的笔记上这样写着。
他至今记得,自己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备料,推着改装三轮车在寒风中守到深夜。
可惜同样的配方,在他手里就是做不出老师傅的味道。
三个月下来,收入还不够交摊位费,最终只能黯然收摊,重新走进工厂的流水线!
……
言归正传,话说做生意是需要资金的。
杨不凡特意安排胡笛以个人名义,向几位被解救的妇女提供了一笔数额可观的无息贷款。
这笔资金不仅覆盖了位于东区集市的两进院落住宅,还包括临街商铺的购置费用,以及全套厨具、食材等开业所需的启动资金。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收入不过一两块银元的年代,如此规模的投入堪称天文数字。
杨不凡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义借贷?
因为他觉得,自己堂堂红警基地指挥官,将来成就必定不凡,他怕这些妇女把握不住!
若以他本人名义直接借款,这些刚刚重获新生的妇女很可能会因债主身份的显赫而惶恐不安,甚至影响她们独立经营的心态。
正所谓送神送上天,杨不凡这番安排正是要彻底斩断她们与过往悲惨经历的联系,让她们能够真正挺直腰杆做人!
记住,你们现在是凭自己本事吃饭的生意人。
胡笛在交付房契时特意转达了杨不凡的嘱咐。
店铺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借款人:胡笛,这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恰恰体现了杨不凡的良苦用心。
他既要给这些妇女新生的机会,又不愿让她们活在感恩戴德的压力之下。
……
从魔窟中重获新生的妇女们,此刻站在杨氏牛杂崭新的店门前,眼中噙着泪水。
杨不凡对她们的恩情,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解救。
他不仅将她们从土匪的魔爪中解放出来,更借钱传艺,为她们铺就了一条自食其力的新生之路。
这份彻头彻尾的再造之恩,让这些历经磨难的女子们无以为报,最终决定以为店名,以此表达内心最深沉的感激之情。
开业这天,她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在店门口挂出了新店开业,八折优惠的朴素招牌。
曾经带领她们进城的胡笛匆匆赶来,这位救命恩人将精心准备的贺礼放在柜台后,只简单说了句好好干,便又匆匆离去。
妇女们知道,这位恩人的手下,身上铁定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望着胡笛远去的背影,她们擦干眼泪,转身投入到忙碌的生意中。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牛骨汤的香气,飘散在四平城东区的街巷之间——这缕炊烟,象征着她们新生活的开始。
……
第43章 采购物资
基地的扩军计划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杨不凡深知,无论是攻占城池还是抢占矿产资源点,仅靠剿灭山匪缴获的那点物资远远不够支撑军事行动。
武器装备这些,基地可以自行生产,但粮食药品等物资却需要从外界采购。。
为此,在扩军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杨不凡就通过加密通讯,向仍驻留在四平城的胡笛下达了紧急采购任务。
这位精干的间谍,早在数天前护送被解救妇女进城时,就精心伪装成胡家商队的老板。
这个身份不仅为妇女们提供了合法掩护,更重要的是为后续的物资采购埋下了伏笔。
胡笛特意挑选了几名机灵的士兵假扮伙计,在城中各处踩点,将商行分布、货物行情摸得一清二楚。
收到指挥官的命令后,胡笛立即行动起来。
他刚从杨氏牛杂道贺出来,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商贸区。
这些天来,他早已将四平城的商业布局烂熟于心。
东市以粮油布匹为主,西市专营铁器药材,南市有来自南方的稀奇货,北街则是各类手工作坊的聚集地。
哪家的盐货质量最高,哪家的药材品相最好,哪家的粮食既便宜又耐储存,他都做了详尽的调查笔记。
……
胡笛的脚步在米行前停下,这是城内最大的粮食商行。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立刻换上了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一名穿着青色短打的年轻伙计眼尖,立刻小跑着迎上前来,躬身作揖道:
这位客官,您要买哪种大米?咱们这儿有江南的香粳米,湖广的贡米,还有本地新收的糙米,需不需要我给您详细介绍介绍?
伙计说话时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胡笛腰间挂着的鎏金算盘和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必定是笔大买卖。
胡笛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背着手在米行里踱步,目光缓缓扫过整齐码放的米袋。
他时而抓起一把米粒在指尖捻动,时而凑近闻闻米香,显得十分在行。
片刻后,他假装皱眉,压低声音道:
这些样品成色倒是不错,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
我要的量有点大,恐怕得找你们掌柜的面谈。
伙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声道:
哎哟!我就说您这气度不凡!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引路,
客官您这边请,雅间里坐。小六子,快给贵客沏壶上好的龙井!
转头又对胡笛谄媚道:
您先歇歇脚,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保证给您最实惠的价格!
……
片刻后,米行掌柜徐义春快步走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色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串精致的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位贵客您好,鄙人姓徐,正是这家米行的掌柜。
徐掌柜拱手作揖,眼角挤出几道笑纹,
不知贵客尊姓大名?
胡笛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回礼:
免贵,姓胡。
徐掌柜亲自为胡笛斟满茶水,两人寒暄几句后,他才试探性地问道:
胡老板,听伙计说您要采购大批粮食?不知您看中哪种大米?数量几何?
胡笛轻抚茶盏,不动声色地回答:
就选本地新收的优质大米,不要陈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徐掌柜,
至于数量嘛...很多!就看贵行能给到什么优惠了。
……
徐掌柜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如果胡老板要的数量超过一千斤的话,我可以做主给您个九五折优惠,就当是跟您交个朋友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胡笛的表情,
不知道这个价格您满不满意?
在时下的物价水平下,本地优质大米每斤售价0.06银元。
按这个价格计算,一千斤大米打九五折,能为胡笛省下整整3银元。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这时期一个大头兵的月饷普遍只有2银元,这相当于省下了一名士兵一个半月的军饷了。
从这点来看,义顺米行确实如胡笛事先调查的那样,是个讲究诚信的老字号。
胡笛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保持着商人特有的神秘微笑,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茶桌上轻轻点了点。
徐掌柜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胡老板是要两千斤?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生意能带来的利润。
然而胡笛却摇了摇头,手指依然稳稳地按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让徐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您...您是要两万斤?
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连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了。
……
不错!
胡笛爽快地承认道,手指在茶桌上轻轻一叩,
而且,这只是第一次的采购量!
他刻意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的语气,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若是合作愉快的话,今后每月我都会来采购,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说到这里,胡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所以...不知道徐掌柜能不能给个更实惠的价格?
徐掌柜闻言,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沉吟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开口:
胡老板,您看...九三折如何?
胡笛嘴角含笑,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九二折?
徐掌柜咬了咬牙,又退了一步。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的价格拉锯战。
最终,当价格谈到0.055银元一斤时,徐掌柜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连摆手:
胡老板,这真是最低价了,再降我们连本钱都要赔进去了!
胡笛见状,知道已经触及对方的底线,便见好就收,笑着拱手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徐掌柜果然爽快,看来我们今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合作愉快!”
徐掌柜也笑容灿烂地回应道。
……
第44章 被盯上了
胡笛与徐掌柜仔细敲定了交易细节,下午两点,在城东义顺米行所属的货仓交货。
谈妥后,他拱手告辞,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
合盛油坊内,胡笛以0.08银元每斤的优惠价,一口气订下3600斤上等菜籽油。
隆昌货栈里,600斤雪白的海盐被装入特制的防潮木箱。
黄氏药铺中,各类伤药、止血散被分门别类打包妥当......
直到日头当空,胡笛才擦着汗走出最后一家商铺,采购清单上的物资终于悉数办妥。
这笔庞大的采购单,光是运输就是个大工程。
单是2万斤大米,按每辆马车载重一千斤计算,就需要动用二十辆马车。
再加上3600斤食用油、600斤食盐以及其他零碎物资,总计需要二十八辆马车才能一次性运完。
不过这对胡笛来说倒不成问题。
在剿灭山匪的战役中,他们缴获了三十多辆结实耐用的马车,此刻正停放在城中他购买下的一间大宅的庭院中。
这些马车都是山匪们精心挑选的良驹所拉,载重能力极强,正好派上大用场。
……
另一边,生意谈成,徐掌柜匆匆返回徐家大院,穿过三进院落,径直来到东厢房的书斋外。
他整了整衣衫,轻叩雕花门扉,待里面传来一声,这才推门而入。
徐义顺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对和田玉貔貅。
见徐掌柜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事情办妥了?
回老爷的话,
徐掌柜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纸契约,
那笔2万斤的大米买卖已经谈成了。对方付了三成定金,余款说好下午交货时交割。
徐义顺接过契约细细查看,眉头却渐渐皱起:
这价钱倒是公道...只是...
他忽然抬头,
这买家什么来路?
徐掌柜闻言,脸上显出几分犹疑:
正要禀报老爷。这姓胡的客商面生得很,出手却异常阔绰。更蹊跷的是,他特意嘱咐,若是合作愉快,往后每月都要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六根手指比了比。
……
每月六万斤?
徐义顺手中的玉貔貅蓦地一顿,
可打听到他要把米运往何处?
小的不敢多问。
徐掌柜压低声音,
那胡掌柜带着几个随从,看着都不像寻常商队的伙计。有个腰间鼓鼓的,八成别着家伙...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窗外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徐义顺起身踱到窗前,忽然冷笑一声:
管他是什么来路!咱们徐家米行开了三十年,向来只本分做生意。
他转身盯着徐掌柜,目光如炬:
记住了,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多舌。他给钱,我们给粮,天经地义。至于这些米是运去赈灾还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意味深长地捻了捻胡须。
可是老爷,
徐掌柜忍不住道,
万一官府查问起来...
糊涂!
徐义顺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咱们有正经契约为凭,怕什么?
他缓了缓语气,
你明日去货仓盯着装车,记住,只管验货收钱,其他的一概不许打听!
小的明白!
徐掌柜连忙点头应是。
……
城东一间挂着飞天帮鎏金牌匾的深宅大院里,一名尖嘴猴腮的青年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
他快步走进聚义厅,对着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凶悍男子低声禀报:
报告帮主,那商队的老板有动作了!
这名青年名叫侯三,是飞天帮的探子头目。
他说话时眼珠滴溜溜直转,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而坐在主座上的,正是飞天帮帮主胡飞,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
听到禀报,胡飞猛地睁开半闭的眼睛,粗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事实上,早在胡笛率领商队进城的第一天,就被飞天帮的眼线盯上了。
起初,帮众们更关注那几个随行的女子,毕竟女人在帮派眼里总是软柿子。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支商队既不急着出货,也不急着进货,反而整天在城里四处打听各种物资的价格行情,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买卖。
……
更让胡飞恼火的是,按照四平城的,新来的商队都要先来飞天帮拜码头,孝敬些银钱才能安稳做生意。
可这胡氏商队倒好,进城多日,连个拜帖都没递过!
胡飞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仗着自己姐夫是守备团团长,他在四平城横行霸道多年。
飞天帮表面上经营着正当生意,暗地里却经常让手下扮作劫匪,专门打劫那些不听话的商队。
官府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久而久之,飞天帮就成了四平城实际的地下掌控者。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
胡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真当四平城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侯三谄媚地凑上前:
帮主,小的已经查清楚了。他们今天采购了大批粮食、油盐,看样子是要运出城去。
他压低声音,
按他们采购的量,至少得动用二三十辆马车呢!
胡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么多货物,价值可不菲啊!他狞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去,把两位副帮主叫来。这次咱们亲自出马,给这胡氏商队好好上一课!
很快,一个阴险的计划就敲定了:等胡氏商队离城后,在十里坡设伏。
那里地形险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
下午三时许,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四平城外的土路。
胡笛正指挥着二十多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列队准备出发,车夫们吆喝着将缰绳系紧,马匹不安地踢踏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斗笠、农夫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走到胡笛身边,借着递水囊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胡队长,紧急情报。
……
第45章 商队求援
胡笛眼神一凛,接过水囊的同时,那人继续道:
四平城的地头蛇飞天帮,一个小时前调动了一百多名帮众出城,打算在十里坡劫掠咱们这支。
胡笛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这是钱飞精心培养的情报人员之一。
钱飞本人此时已前往奉天建立更庞大的情报网络,临行前将四平的情报工作交给了这个化名的年轻人负责。
钱队长没看错人。
胡笛赞许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元塞给对方,
继续盯着飞天帮的动向。
待情报人员离去后,胡笛立即召集护卫队的正副队长前来商议。
他们很快达成共识:以商队目前的护卫力量,硬拼不是上策。
胡笛当机立断发电报回基地,将这边突发的情况告知指挥官,并请求支援。
所有人听着,
胡笛对商队成员下令,
按原计划出发,但速度放慢些。经过十里坡时提高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
……
红警基地指挥中心二楼一号会议室内,凝重的气氛笼罩着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
杨不凡端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
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大幅军事地图上,四平周边区域被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诸位,
杨不凡开门见山,
今天我们要决定基地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先占领四平城,还是先控制周边矿产资源点。
杨百川率先发言,这位沉稳的营长指着地图说:
根据钱飞传回的情报,四平周边已探明的矿产资源点共有七处。
他依次点出位置,
两处煤矿、三处铁矿、一处铜矿,还有一处石灰石矿。如果先拿下这些资源点,我们的基地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倍。
肖安国接过话茬:
我赞成先取资源。直接占领四平城势必会惊动奉天和吉林方面,届时我们将面临两省正规军的夹击。
他敲了敲桌上的兵力对比表,
以目前一千五百人的规模,虽能轻松攻下四平,但面对两省联军进攻还力有未逮。
……
就在众人纷纷附议时,杨不凡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的一个空白区域——伊通盆地。
诸位都忽略了这个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这里蕴藏着比所有已知矿点加起来都珍贵的资源:石油和天然气。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谭雅疑惑道:
指挥官,钱飞的情报中并未提及此地有矿藏啊?
“因为这里的油气田要几十年后才会被发现!”
杨不凡胸有成竹地解释,
据我所知,伊通盆地石油储量达5.3亿吨,天然气储量4千亿立方。
他环视众人,
只要控制这里,基地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必为资金发愁了!”
杨百川紧锁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指挥官,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这个情报来源是否可靠?毕竟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基地的发展方向。
他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的担忧,
如果情报有误,我们可能会白白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杨不凡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坚定地环视众人:
这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情报绝对准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
以杨不凡这段时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无论是人文,还是地理,甚至是历史事件都与他所知的完全吻合。
没理由只在伊通平原的油气田上出现偏差吧?
杨达海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真是假,验证起来很简单!我们不是正准备开分基地吗?直接把基地车开过去实地勘探不就知道了?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
就算白跑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但如果真有油气田...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就像指挥官说的,我们红警基地将迎来质的飞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讨论。
肖安国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道理,反正开分基地是既定计划,先去伊通盆地探查一番也无妨。
经过充分讨论,最终与会军官达成一致。
按照杨不凡的建议,优先抢占伊通油气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众人还制定了一个备用方案。
若勘探结果不如预期,便立即转向伊通附近已知的一座优质煤矿。
……
就这么定了!
杨不凡一掌拍在作战地图上,震得地图微微颤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声音铿锵有力:
杨达海,你的营负责这次勘探行动。三天内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行动务必隐蔽迅速。
他转向王伟,手指在伊通盆地的地形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特种小队提前二十四小时出发,确保行进路线...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作战部署。
杨不凡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恢复镇定。
若非紧急军情,绝不会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
什么事?
门外通讯兵洪亮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
报告指挥官,胡笛上校有紧急情报传回!
杨不凡神色稍缓,抬手示意:
进来。
……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杨平的操控下无声滑开,年轻的通讯兵快步走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他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双手呈上一份加急电报。
杨不凡接过电报,指尖在纸张上快速滑动。
电报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红色标记的紧急军情,详细记载了商队被飞天帮盯上的情报。
后半部分则是简化的采购清单,罗列着各类物资的数量与价格。
当看到飞天帮帮主胡飞,守备团团长白贵的小舅子这行字时,杨不凡突然嗤笑出声:
有意思!
他冷笑着将电报传给身旁的杨百川,
一个地痞流氓,仗着姐夫是守备团长就敢打我们商队的主意?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肖安国猛地站起身:
指挥官,我建议立即派兵接应!
谭雅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眼中杀意凛然。
……
第46章 “优势在我!”
杨不凡沉吟片刻,目光在作战地图上快速扫视,随即果断点头:
肖安国,你立即率领一百二十名精锐士兵出发,全部乔装成马匪装扮。
他特别强调,
记住,路上保持无线电畅通,稍后指挥中心会给你发去详细的行动指令!
谭雅再次请战:
指挥官,让我也一起去吧。
见她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杨不凡只略一思索一下,便点头同意:
好,你和肖营长配合行动。
两人齐声应答,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走廊上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透过指挥室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快速集结,一匹匹战马被牵出马厩,整个基地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
待肖安国和谭雅领命离去后,会议室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杨不凡重新落座,指尖轻叩桌面:
诸位,既然飞天帮动送上门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杨百川立即会意,指着地图上的十里坡说道:
指挥官的意思是...借此机会试探四平守备团的虚实?
正是。
杨不凡眼中精光闪烁,
若能将守备团主力引出城歼灭,四平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他转向杨达海,
你之前不是担心直接攻城会引发两省夹击吗?现在机会来了。
杨达海沉思片刻,突然拍案叫绝:
妙啊!飞天帮与守备团关系密切,若我们假扮马匪歼灭飞天帮,白贵必定坐不住。
他在沙盘上推演着,
届时守备团出城,我们就在野外围而歼之!
不仅如此,
杨百川补充道,
伊通盆地的计划可以同步进行。我建议让王伟的特种小队按原计划出发,两线作战互不干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讨论声。
几人迅速计算出兵力部署:
肖安国带去的百人精锐足以对付飞天帮,待确认守备团真的出城“剿匪”时,再派兵支援肖安国部!
杨不凡听着将领们的讨论,信心倍增。
随着基地兵力不断增加,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的新手指挥官了。
就这么办!
他最终拍板,
杨百川负责统筹伏击计划,杨达海继续按原计划率领五百名士兵,前往伊通盆地寻找油气田开设分基地!
……
会议达成战略共识后,杨不凡立即命令通讯兵向肖安国部发送加密电报,详细传达作战计划:
第一,务必全歼飞天帮劫道帮众,重点清除胡飞等核心头目。
不过,要不留痕迹地故意留几个用作报信的活口。
行动中要刻意制造山匪作案的假象,使用土制武器、保留帮派特有的搏杀痕迹。
第二,战后只收缴钱财物资,严禁补枪灭口。
即使发现有活口,只要不明显的一律都装作没发现!
第三,完成歼灭战后,部队立即转场至距离四平城西二十公里处的牛头山。
在那里大张旗鼓地建立临时营地,刻意模仿山匪的生活痕迹。
电报最后特别强调:
此次行动关键在于假戏真做。所有参战人员必须牢记自己此刻的身份,待守备团中计出城,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
安排完诸事,杨不凡回到控制中心,这才有时间仔细阅读胡笛传回的那份采购清单。
只见上面数据汇总如下:
大米2万斤x0.055银元=1100银元。
食用油3600斤x0.08银元=288银元。
白盐600斤x0.03银元=18银元。
药材及其他杂项≈200银元。
总计1606银元的支出让杨不凡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身走向作战沙盘,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
虽然剿灭三伙山匪缴获了八千多银元,但这次采购就消耗了近五分之一!
这么个花法根本不禁花啊!
况且2万斤大米,只是2000名士兵十天的消耗量!
没错!你真的没看错,真的只够十天消耗!
而杨不凡还计划继续扩军...
食用油和白盐稍微能用久一点,但也只是两千人一个月的消耗量!
……
为什么不让胡笛多采购一点?
光是这点采购量,就被四平城的飞天帮给盯上了,再多的话,恐怕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指挥官,这是后勤系统计算的消耗曲线。
基地助手杨平调出三维图表,
按当前扩军速度,下周我们的兵力将达到2500人,届时每日仅粮食支出就要137.5银元。
杨不凡盯着图表上陡峭上升的红色曲线,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这就花了一千多银元啊!”
杨不凡突然呢喃出声。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剿灭三伙山匪,让杨不凡富了一波。
可那是对他个人而言,放到整支红警部队,那几千块银元,就变得跟毛毛雨没多大区别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可杨不凡现在只需要给士兵们提供饮食等生活物资,就让他有些受不了!
之前的会议上,还犹豫是先占油矿还是先占银矿,得,现在不用犹豫了,全都要!
等将四平拿下后,立刻在银矿处再开设一个分基地,就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
十里坡的密林中,胡飞正带着一百多名帮众埋伏。
他们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各式枪械,有些体格健壮的帮派成员腰间还挂着砍刀。
胡飞蹲在一棵老槐树上,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官道。
帮主,
一个喽啰凑过来低声道,
探子回报,那商队已经出发了,不过速度有些慢,不像是急着赶路的样子。
胡飞狞笑着摸了摸下巴:
走得慢?今天总归是要从这经过的!告诉弟兄们,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口再动手,一个都别放跑!
胡飞早就通过飞天帮的线人打听到,胡氏商队的交易对象是内蒙那些牧民,所以必定会从十里坡经过!
(商队人员清一色红警士兵,消息怎么可能泄露?其实,是胡飞故意让士兵透露出去的。)
用一百名飞天帮假扮的劫匪,对阵只有三十名护卫的胡氏商队,胡飞自觉“优势在我,胜券在握”!
……
第47章 失败的埋伏
一支由二十八辆马车组成的商队缓缓驶入四平城西的十里坡。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峡谷两侧的峭壁染成暗红色。
商队老板胡笛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头戴宽檐毡帽,腰间别着一把红警制式手枪,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地形。
注意九点钟方向那片桦树林。
胡笛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手说道,右手食指在缰绳上轻叩三下,这是预先约定的暗号。
副手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命令传递给后面的护卫。
这支实则全部是由红警部队假扮。
看似只有三十名护卫,可他们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红警士兵。
胡笛通过望远镜已经发现了埋伏在树林中的匪徒,那些粗劣的伪装在专业军人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响骤然划破十里坡的寂静。
胡笛率先朝道路左侧的桦树林打出第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一名正要举枪的匪徒。
他随即扯开嗓子大喊:
小心,有埋伏!
声音里刻意带着几分惊慌。
……
胡笛矫健地翻身下马,一个标准的战术滚翻躲到最坚固的运粮马车后。
他迅速摘下毡帽,露出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快给肖营长发电报!
他压低声音对紧随其后的通讯兵命令道,手指在马车木板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通讯兵同样压低嗓音回应,右手已经掀开篷布一角。
篷布下赫然藏着一台便携式电报机。
他熟练地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起来。
三十名红警护卫迅速依托马车组成环形防御阵型。
他们故意用参差不齐的射击制造混乱假象?
有人慌乱地打光整个弹匣,有人则得连枪都拿不稳。
实际上,每个士兵都在暗中计算着弹药消耗,确保既能牵制敌人又不暴露真实实力。
胡笛从马车缝隙中观察战况,嘴角泛起冷笑。
这些所谓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红警精锐,若真要动手,不出半小时就能将飞天帮这群乌合之众击溃。
但杨不凡要的不是击退,而是全歼。
他们此刻的狼狈模样,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戏码罢了。
再坚持一会。
胡笛对身旁的副官低语,
等肖营长的骑兵一到,就是这群杂碎的末日。
……
操!被发现了!”
胡飞一拳砸在面前的桦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在他指关节上刮出几道血痕。
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
他娘的,这胡家商队的人属耗子的?这么精!
副帮主冯清缩着脖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老大,现在咋整?
话音未落就被胡飞揪住了衣领。
这位飞天帮主瞪着血红的眼睛,喷着唾沫星子吼道:
怂个屁!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号人,咱们一百多条枪还吃不下?
冯清喉结滚动了几下,在胡飞阴鸷的目光下终于硬着头皮应道:
是...是!我这就带弟兄们上!
他转身时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不得不装出凶狠模样,随手点了三十多个帮众:
你!还有你!都跟老子冲!
弟兄们,抢钱抢粮啦!
冯清嚎叫着从掩体后跃出,手里那支俄制莫辛纳甘步枪枪托都磕歪了。
跟在他身后的帮众更是乱作一团,有人端着老套筒,有人举着土铳,还有个愣头青居然挥舞着大刀片就往前冲。
……
胡飞见状也带着剩余人马压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都他妈给老子瞄准了打!谁抢到的货分三成!
这声吆喝让匪徒们更加疯狂,子弹像撒豆子似的泼向商队,倒有大半打到了天上。
胡笛躲在马车后险些笑出声来。
这群乌合之众的进攻简直比唱大戏还滑稽,有个匪徒开枪时闭着眼睛,还有个被自己的土铳后坐力震得坐了个屁墩。
最离谱的是个戴瓜皮帽的瘦猴,举着把盒子炮边跑边放枪,结果被跳弹崩掉了半只耳朵。
顶住!给我顶住!
胡笛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右手却稳稳地握着怀表计时。
他特意让护卫们放空几枪,还安排两个士兵装作中弹倒地。
这番表演果然让匪徒们更加亢奋,嗷嗷叫着往前涌,完全没注意自己的队形已经散成了满天星。
……
五里外的山坳中,肖安国正举着德制望远镜观察十里坡方向。
镜片上突然闪过一道反光,紧接着隐约的枪声顺着山谷传来,如同闷在棉被里的爆竹,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
营长!急电!
通讯兵突然从临时架设的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刚译好的电文,
胡上校说可以收网了!
肖安国眼中精光一闪,转身跃上勤务兵牵来的战马。
全体都有——
他刷地抽出雪亮的军刀,刀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寒芒,
出击!
一百二十名骑兵同时翻身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这些精锐虽然穿着从土匪处缴获的杂色棉袄,但胯下清一色是来自蒙古草原的良驹,马鞍旁挂着德制毛瑟骑枪,腰间别着制式马刀。
随着肖安国刀锋前指,铁骑洪流顿时倾泻而出。
轰隆隆——
马蹄声如同夏日闷雷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山林中栖息的寒鸦,黑压压的鸟群在空中盘旋惊叫。
……
冲锋队列呈楔形展开,最前排的骑兵已经平端骑枪,食指轻触扳机。
十里坡战场上,一个正撅着屁股装弹的飞天帮喽啰突然直起腰,指着西北方结结巴巴地喊道:
快...快看那边!
胡飞回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如狂风般卷来,当先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黑旗猎猎作响。
他娘的!中计了!
胡飞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盒子炮掉在地上。
他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树林狂奔,臃肿的身躯此刻竟跑出了猎豹的速度。
第一队,射击!
肖安国在奔驰中一声令下。
前排三十名骑兵同时开火,这些精锐即使在马背颠簸中依然枪法如神。
但见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专门往匪群密集处钻。
……
第48章 牛头山山匪?
骑兵连第一轮齐射就有十多个匪徒应声倒地,有个正往树上爬的喽啰像熟透的柿子般重重摔落。
第二轮,放!
又一片弹雨泼洒过去,这次专门瞄准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
一个举着大刀的壮汉胸口突然炸开血花,仰面栽倒时还撞翻了两个同伙。
匪徒们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收枪!举刀!
随着肖安国一声暴喝,骑兵们齐刷刷地将骑枪插回枪套,的一声抽出马刀。
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带,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噗嗤!
冲在最前的骑兵连长一个漂亮的斜劈,某个跑得慢的匪徒头颅顿时飞起三尺高。
后面的骑兵如虎入羊群,马刀起落间带起蓬蓬血雨。
有个机灵的匪徒突然跪地求饶,却被战马当胸撞飞,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鲜血。
虽然骑兵来势汹汹,但树林毕竟只有百步之遥。
不少腿脚快的匪徒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灌木丛。
胡飞更是狡诈,早在骑兵现身时就溜之大吉,此刻已经快跑到林子深处。
……
谭雅取下嘴里的草茎,乌黑的眼眸透过瞄准镜,冷静地注视着溃逃的匪徒。
作为红警基地最优秀的特种兵,她早就根据地形判断出匪徒最可能的逃跑路线,左侧那条被踩出小径的灌木丛,是惊慌失措者本能的选择。
十一点方向,持短枪头目。
她轻声报出参数,修长的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狙击枪的枪口微微一顿,7.92毫米子弹旋转着飞出,精准地穿过胡飞的太阳穴。
这位飞天帮主的狞笑永远凝固在脸上,肥胖的身躯像破麻袋般栽进落叶堆,惊起几只正在觅食的山雀。
继续点名。
谭雅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清脆地弹出。她的队员们分散在五十米宽的防线上,每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匪徒的惨叫。
有个光膀子的壮汉刚跳过倒木,就被子弹贯穿后心。
另一个瘦猴似的喽啰想钻进树洞,结果被一发子弹钉在了树干上。
最精彩的是对付飞天帮另一名副帮主,这个狡猾地的家伙猫着腰在灌木中穿行。
……
谭雅屏住呼吸,计算着他每一步的节奏,在对方即将跃过溪流的瞬间开枪。
子弹穿过三片桦树叶的间隙,正中后颈,那名副帮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软绵绵地栽进溪水,把整条小溪都染成了淡红色。
只有侯三这个情报头目展现了惊人的求生智慧。
他假装中弹,一个鱼跃扑进长满蕨类的山沟,甚至故意让子弹擦破胳膊取信于人。
此刻他死死咬着衣袖,透过草叶缝隙,看着同伴们接连倒下。
那个使双枪的赵四眉心中弹,大嗓门的王五被子弹掀开了天灵盖,就连跑得最快的草上飞刘六,也在三十步外被一枪撂倒。
谭雅收起枪,嘴角勾起冷笑。
她早就发现了装死的侯三,但指挥官要的就是活口。
她故意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对队员们说:
检查完了,撤!
……
官道上的战斗早已经结束。
肖安国一脚踢开挡路的土匪尸体,故意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吼道:
都他娘的动作快点!把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搬回牛头山!
他边说边朝身旁的参谋使了个眼色。
士兵们心领神会,开始夸张地搜刮战利品。
有人把飞天帮帮众身上的怀表、银元摸得叮当作响,有人故意把装满粮食的麻袋摔得砰砰响。
两个士兵走到一名装死的帮派成员身边时,其中一个突然高声叫道:
大当家的,这儿有个喘气的!
补一枪完事!
肖安国粗声粗气地回应,右手却背在身后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那士兵会意,举起手枪对着边上的尸体的就是一枪。
枪声听在那名帮派成员耳中,不亚于夺命惊雷,吓得他心惊肉跳,但他硬是咬着牙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待与胡笛的商队汇合后,这支大摇大摆地向牛头山进发。
……
肖安国故意策马来到队伍前列,与胡笛并肩而行,嗓门大得三里外都能听见:
他奶奶的!老子正正经经进城花钱买粮,反倒被这群王八羔子盯上了!
他挥着马鞭,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说说,这些狗娘养的劫道勾当,比咱们这些山匪还下作!凭啥他们就能在城里吃香喝辣?”
“等老子兵强马壮了,非打进城里当个县太爷不可!
胡笛适时地接茬,声音里满是愤懑:
大当家说得在理!城里那些官老爷,跟咱们有什么区别?”
“咱们是明抢,他们是暗夺!披着层官皮就真当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我呸!
说着还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骑兵连连长徐兴邦打马上前,故意用马鞭指着四平城方向:
大当家,咱们现在百十号兄弟个个能征善战,就守备团那些怂包,够咱们塞牙缝吗?”
“要我说,明儿个就直接打进城去,省得再花冤枉钱买粮!
……
哈哈哈!
肖安国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老二啊老二,你这急性子得改改!
他故作高深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咱们兄弟是能打,可人手还是少了点。就算拿下城池,能搬走的钱财也有限。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声音,却刚好让另一名装死的飞天帮成员能听见:
等咱们在牛头山站稳脚跟,广招天下好汉。要不了多久...
他猛地提高声调,
整个四平城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徐兴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
大当家高见!是小的目光短浅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骑兵们吼道:
都听见没有?跟着大当家干,以后个个都能当官老爷!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
有个机灵的士兵甚至唱起了山匪的山歌,跑调的声音惊起林间飞鸟。
整个队伍故意走得松松垮垮,时不时还有人朝天放两枪,活脱脱就是一群得胜而归的山匪模样。
……
走在最后的医护兵不小心踢到了一名装死的帮派成员,故意嘟囔道:
死透没有?要不要补一刀?
另一个士兵接话:
管他呢,留着给野狼加餐吧!
两人说笑着走开,留下那名帮派成员浑身冷汗的继续装死!
当队伍转过山坳,确认离开飞天帮幸存者的视线后,肖安国立即恢复了军人本色。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行进队列也整齐起来。
通讯兵,
肖安国压低声音道,
给指挥官发报:诱饵已投放,静待鱼群入网
他回头望了望四平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第49章 侯三的如意算盘
侯三像条丧家之犬般趴在腐叶堆里,直到确认最后一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半边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沾满泥土的手指掐进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去看看是哪路强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猫着腰摸回官道。
远处那群悍匪的队伍已经变成一串小黑点,但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还弥漫在空气中。
侯三缩在一棵歪脖子松后,用树皮刮掉脸上凝固的血痂,心里翻江倒海。
恐惧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那些人的枪法太邪门了,胡帮主太阳穴上的弹孔比铜钱还规整。
更可怕的是白团长,那个连亲兵说错话都会拔枪的活阎王,知道小舅子死了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呢!
但另一种灼热的情绪随即涌上喉头。
侯三摸出胡飞掉落的鎏金怀表,表盖内侧还刻着白团长赠予的字样。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一鲸落万物生啊...
胡飞这棵大树倒了,总得有人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走私烟土的秘密通道、收取商户保护费的网络、与守备团勾结的赃款分润......
这每一条都是淌着油的肥差!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先立下功劳引起白贵的重视才行。
但此刻侯三更清楚,要想从白团长手里接过这些肥肉,必须先献上一份够分量的投名状。
必须弄清楚这群悍匪的底细!
……
侯三蜷缩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
透过枝叶缝隙,他死死盯着官道上那些正在搜刮尸体的。
那些人身手矫健,分工明确,两人警戒,三人搜身,还有人专门记录战利品。
他们动作麻利得像在收割庄稼,连死人鞋底的铜板都不放过。
侯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具被扒得只剩兜裆布的尸体,是昨天还跟他喝酒的副帮主冯清。
那个被翻来覆去检查的秃头,是总爱吹嘘床上功夫的老王。
但现在他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那个女杀神!
想到那道鬼魅般的倩影,侯三的膀胱就一阵发紧。
那女人开枪时连眼睛都不眨,就像在打靶场练习似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三支枪口从不同角度锁定着他的藏身之处。
谭雅倚在一棵老松的枝丫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着侯三的后脑勺。
没过多久,那些悍匪搜刮完财物后,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连官道上他们飞天帮弟兄的尸体都没有处理一下!
即使那群悍匪走出上百米远了,侯三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
侯三的视线刚从远去的队伍上移开,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官道上的异动。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两具竟然先后从血泊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诈...诈尸了?!
侯三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抓住身旁的树根,指甲都陷进了树皮里。
只见那两具先是茫然四顾,其中一个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随即又像被砍断的提线木偶般倒回地上。
短短几秒钟内,侯三的表情从惊恐到恍然,最后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扭曲。
他咬牙切齿地暗骂:
两个蠢货!
这哪是什么冤魂索命,分明是和他一样装死的弟兄。
看到走远就忍不住探头,发现队伍还能望见又吓得继续挺尸。
侯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两个笨蛋的动作实在太冒失了,起身时带起的血衣簌簌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要是那帮杀神突然回头...
想到这里,侯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女魔头折返时冰冷的眼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同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远处的队伍依旧大摇大摆地前行,甚至还有人唱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官道上的两具再也没敢动弹一下。
侯三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领都被冷汗浸透了。
……
暮色渐浓的树林深处,四个浑身血污的身影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窃窃私语。
侯三背靠树干,用匕首在地上划着路线图,另外三人围着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三哥,这可使不得啊!
一个长得有些像夷山泼猴的瘦子急得直搓手。
他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幸存者,那个被红警士兵故意踢中后背仍能纹丝不动的。
要不是听见侯三他们的交谈,他还能继续装死到天亮。
侯三抹了把脸上的血痂,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他将偷听到的牛头山招兵买马等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已经制定了计划:
让这三个喽啰回城报信,自己则尾随那伙去牛头山一探虚实。
怂什么?
侯三突然抬脚踹断一根枯枝,断裂声惊得其余三人浑身一颤。
他眯起三角眼,压低声音道:
你们就说是亲眼看见胡帮主被牛头山的强人一枪爆头,到时候哭得惨点,鼻涕眼泪一起下,白团长还能把你们毙了不成?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鎏金怀表,表链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这是胡飞身上的信物,带上这个,
他将怀表抛给最年长的那个帮众,
就说胡帮主临终前让你们带回来的。
……
第50章 愤怒的白贵
话虽如此,但三人还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去接。
绰号地老鼠的矮个子壮着胆子道:
可...可三哥您不回去,白夫人问起来...
话未说完,侯三的眼神陡然转冷,像毒蛇般盯得他后颈发凉。
蠢货!
侯三一把揪住地老鼠的衣领,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回去就说,侯三哥为了查清仇家底细,冒死跟踪去了牛头山。
他松开手,环视三人,
白团长是明白人,为了给胡帮主报仇,绝不会为难你们。
见三人还在犹豫,侯三阴测测地笑了:
你们想想,胡飞死了,他那些买卖总要有人接手吧?
他故意顿了顿,
白团长总需要新的...代理人。
这句话像一剂猛药,三个帮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
地老鼠咽了口唾沫,仿佛看到自己穿着绸缎马褂在赌场收账的模样。
旁边的大个子已经在幻想搂着窑姐喝花酒的快活。
最年轻的则盯着侯三腰间原本属于胡飞的象牙柄手枪。
冯副帮主的日子...咱们也能过过。
地老鼠搓着手,声音因兴奋而发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飞黄腾达的前程。
侯三冷眼旁观,心中暗笑。;等三人讨论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起身:;时候不早了,分头行动吧。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记住,要是谁敢半路开溜...
不敢不敢!
三人连连摆手。
最终,地老鼠揣着怀表,带着两个同伴往官道方向摸去.
侯三则整了整衣襟,朝着相反的山路走去。
……
夜色如墨,四平城的更夫刚敲过二更梆子,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白府朱漆大门前。
地老鼠抡起门环拼命砸门,惊得院里的看门狗狂吠不止。
谁啊?大半夜的...
门房提着灯笼刚开条缝,三人就挤了进去。
地老鼠扑通跪在青石板上,带着哭腔喊道:
快带我们去见二姨太!胡帮主...胡帮主出事了!
胡薇正在内室梳妆,听到通报时玉簪地摔成两截。
她跌跌撞撞冲到前厅,看到地老鼠捧着的鎏金怀表,顿时面如金纸。
那是她去年送给弟弟的生辰礼,表壳上长命百岁四个字还闪着刺目的金光。
阿飞...我的阿飞啊!
胡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身子一软向后栽去,丫鬟们慌忙搀扶,却见她已经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月白缎面的旗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
待丫鬟掐人中灌参汤,胡薇才悠悠转醒。
她突然挣脱搀扶,披头散发地冲向白贵的书房。
老爷!她扑倒在白贵脚下,十指死死攥住他的军装下摆,
阿飞被牛头山的强人害了啊!您一定要...
话未说完又哽咽得喘不上气,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片狼藉。
白贵皱眉甩开她的手,镶金马靴在地砖上焦躁地叩击。
这个在辽宁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哭什么哭!
他一把将胡薇拽到太师椅上,
说清楚,怎么回事?
可胡薇早已哭得神志不清,翻来覆去只会念叨二字。
白贵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对副官喝道:
把报信的那几个废物带进来!
镶金马靴重重跺在地砖上,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随着一声,他粗暴地扯开军装领扣,露出脖颈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那是五年前剿匪时留下的。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白贵的人!
他一把拍在红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
地老鼠三人被卫兵押着进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们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提到那伙仅百余人却全歼飞天帮时,白贵阴沉的脸色突然闪过一丝迟疑。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胡飞确实替他办了不少脏活,但说到底不过是个白手套罢了。
这年头,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亡命徒还不多得是?
守备团这五百号人马才是他在乱世立足的根本,要是折损过多...
他们...他们还说要招兵买马,
地老鼠突然壮着胆子补充道,
说迟早要踏平四平城,把守备团...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说下去!
白贵猛地前倾身体,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地老鼠脸上。
说要把守备团...赶尽杀绝...
地老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白贵缓缓起身,踱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
传令兵!
白贵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早派侦察兵去牛头山,把地形、兵力部署都给老子摸个底朝天!
他边说边扯了扯军装下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混到今天,老子靠的就是知己知彼四个字!
胡薇闻言又要扑上来哭诉,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哭丧着脸给谁看?
白贵粗暴地甩开二姨太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倒退几步,
等老子把那伙杂碎的头砍下来,让你当球踢个够!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
团长,要不要先向奉天方面通个气...
话未说完,就被白贵一脚踹翻的脚凳打断。
放屁!
他额角青筋暴起,镶金马靴重重踩在翻倒的凳腿上,
百来个毛贼也要求援,老子以后还怎么在奉军系统里混?
白贵整了整军装领口,眼中的狠厉之色更甚:
一天之内,我要看到牛头山的布防图!
……
翌日晌午,侯三风尘仆仆地赶回,带回了确切消息:
团长,牛头山确实被一伙新来的悍匪占了!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在山腰修筑工事,人数约莫百来人。
他边说边抹着额头的汗水,故意露出胳膊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以示辛苦。
兵贵神速,白贵当即拍案决定:
传我命令,全团即刻集结!明日拂晓前,必须赶到牛头山下!
他摩挲着腰间的配枪,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行军途中,先期派出的侦察兵快马回报:
团长,情况与侯三所说基本吻合。匪帮在山道设了三处哨卡,主营地设在半山腰。
白贵闻言,信心更增,转头对副官道:
告诉弟兄们,剿灭这伙悍匪,放假三天!犒赏翻倍!”
……
第51章 想打炮反被炮打!
8月27日正午,烈日当空。
白贵终于率领五百名守备团士兵抵达牛头山脚下。
这位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阴沉得可怕,原计划清晨发起的突袭,硬是被拖成了午间强攻。
一群废物!
白贵一脚踹翻了勤务兵递来的水壶。
他望着眼前巍峨的牛头山,山势果然如卧牛般险峻。
按照行军计划,部队本该在黎明前抵达,趁匪帮熟睡时发动突袭。
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守备团士兵,硬是用了半天一夜的时间才走完二十公里路程!
团长,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副团长赵得柱小心翼翼地说道,却被白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白贵何尝不知手下这些兵痞的德性?
平日里在城里耀武扬威还行,真要野外作战,连最基本的急行军都做不到。
埋锅造饭!
白贵无奈下令,
一个时辰后攻山!
……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索性摆开阵势。
白贵望着三条蜿蜒向上的山道,两条是崎岖难行的小道,一条相对平整的主道,很快做出了决定。
全军从主道推进。
白贵对军官们部署道,
不必分兵。
白贵心知肚明,就凭手下这群乌合之众,分兵等于送死。
这次剿匪的真正目的,不过是展示武力,将山匪驱逐出四平周边而已。
白贵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想起临行前胡薇哭哭啼啼的模样。
什么为小舅子报仇?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若是有幸炸死几个山匪,回去也好交差。
即便匪首逃脱,只要能将他们赶出牛头山,也算是达到了战略目的了!
白贵整了整军装,望着蜿蜒的山路,心中盘算:
只要炮声一响,匪帮识相撤退,这场就算圆满成功。
至于胡飞的仇?
他泉下有知,应该会体谅他这个姐夫的难处的,吧?
……
肖安国站在牛头山寨的木墙上,手持望远镜,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山道上蜿蜒而来的守备团。
镜片中清晰地映出那些士兵懒散的队形和五花八门的装备。
有的扛着苏式莫辛纳甘步枪,有的提着日式三八大盖,只有护卫在白贵身周的亲队,手里才是清一色的精良德式毛瑟步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
在他身后,两百名红警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山下原本隐蔽待命的五百名援军,此刻正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密林向上迂回。
这五百名士兵,是杨不凡在收到肖安国歼灭飞天帮假扮的劫匪的捷报后,又派来牛头山听从肖安国调遣的。
目的就是要将守备团包了饺子!
守备团在距离山寨两百米处的缓坡停下。
白贵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指挥炮兵架设那几门老旧的火炮。
一个嗓门大的士兵被他派到阵前,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寨子里的人听着!我们团长说了,现在投降还能活命!等大炮一响,寨破人亡!
……
肖安国自然不会投降!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劝降者的喊话,轻轻掸了掸军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射腿。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身旁的狙击手立即会意,将狙击枪的枪口微微下压。
透过施瞄准镜,可以清晰看到劝降士兵那张因喊话而涨红的脸。
狙击手屏住呼吸,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噗嗤!
子弹精准命中目标右大腿,血花瞬间在土黄色军裤上绽开。
劝降士兵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他抱着伤腿在地上痛苦翻滚,方才趾高气扬的劝降词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这一枪如同惊雷炸响,守备团阵地上顿时一片哗然。
白贵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马鞭地折断。
开炮!给老子轰平这个破寨子!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呼啸声突然划破长空。
嘭嘭嘭的闷响接二连三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破空声。
白贵猛地回头,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他的炮兵阵地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那些老旧火炮甚至还没调整好射角。
这是......
白贵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十几枚迫击炮弹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炮弹精准地坠向自己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炮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几门火炮被炸得支离破碎,炮管扭曲着飞上半空。
正在装填的炮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碎片。
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向四周扩散,方圆数十米内的守备团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一个被炸断手臂的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军官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早在守备团架设火炮时,山寨这边的红警士兵,就用十几门迫击炮瞄准了守备团那没有任何遮掩的火炮阵地!
……
白贵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张布满横肉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变形,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不是说这群山匪没有火炮吗?这么密集的弹雨,你管这叫没火炮?!
侯三这个王八蛋坑我!侦察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一把揪住身旁副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等老子回去,非扒了这些废物的皮不可!
然而白贵确实冤枉了侯三和侦察兵了。
他们确实没发现“山匪”有火炮,迫击炮那么小,又被藏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
再说了,迫击炮算火炮吗?
大家说,算吗?
……
第52章 瓮中捉鳖
白贵死死盯着山寨方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撤!都给老子撤!
这声怒吼里满是不甘与屈辱。
白贵心里明镜似的,敌人这炮火之猛烈,远超他的想象。
要是继续强攻,就算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勉强攻下这座山寨,他这守备团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妈的...
白贵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阴鸷得可怕。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若是带着一支被打残的守备团回去,那些早就眼红他位置的同僚们,还不得趁机把他往死里整?
到时候别说给胡飞报仇,恐怕连他这身军装都得被扒下来!
……
想到这里,白贵猛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一声将身旁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
木屑飞溅中,他扯着嗓子再次怒吼:
撤!全他码给老子撤到山脚集合!
这道命令就像打开了泄洪闸,早已军心涣散的守备团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丢下步枪就往山下狂奔,有人边跑边扯掉沉重的弹药袋,更有人直接滚下山坡,宁可摔得鼻青脸肿也要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不是说山匪没火炮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边跑边哭喊,
这他娘的是山匪?比正规军还狠!
他身后,几个吓破胆的新兵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仿佛这样就能让道祖保佑似的。
军官们的呵斥完全淹没在溃逃的浪潮中。
有人甚至脱掉显眼的军官制服,混在士兵堆里逃命。
整个山坡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军帽、枪支和干粮袋,活像被飓风席卷过的麦田。
白贵在亲兵护卫下踉跄着撤退,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部队已经溃不成军。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士兵,此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窜!
……
寨墙上,肖安国见守备团开始撤退,便抬手示意炮兵停止第二轮射击。
守备团的溃兵刚逃出不足百米,突然,
轰轰轰!
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的山道上,炸起的碎石泥土如雨点般洒落。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地爬回来哭喊:
前面也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
整个溃退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一个年轻士兵直接瘫坐在地,抱着头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啊!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旁边几个老兵油子则慌不择路地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
都别慌!找掩体!
一个军官试图维持秩序,话音未落就听见后方传来惊恐的尖叫:
山匪追来了!快跑啊!
只见山寨方向,数十名身着山匪服饰的红警士兵,正以战斗队形快速推进。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精准地打在溃兵周围的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前有炮火封锁,后有追兵逼近。
守备团的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更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整个队伍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
溃逃的守备团士兵在弹坑前乱作一团,最前排的几个老兵油子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前方冒着青烟的弹坑。
的炮弹破空声再次撕裂空气,几枚炮弹精准地落在原先的弹坑附近,炸起的泥土碎石像雨点般砸在士兵们身上。
他们炮少!
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趁装弹间隙冲过去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自己却像只壁虎般死死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滑稽的一幕本该引人发笑,但恐慌中的士兵们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要是有足够火炮,早把我们全轰成渣了!”
肯定是虚张声势!
几个胆大的士兵开始互相鼓劲,有人甚至已经弓起身子准备冲刺。
那个最先喊话的机灵鬼见状,又添油加醋地喊道:
他们就是想吓唬我们投降!冲过去就能活命!
这番煽动性的话语让越来越多的士兵蠢蠢欲动。
……
一个络腮胡老兵啐了口唾沫,把步枪往地上一扔:
他娘的,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说着就要往前冲。
旁边几个年轻士兵也红着眼睛站起身,军装都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这群人即将冲出去的瞬间,
呜呜呜——
刺耳的炮弹破空声再度响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次炮击的密度明显提升,五六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前方道路上,炸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数米高的灰墙。
这他娘叫炮少?
络腮胡老兵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扑回掩体后。
他话音未落,一块锋利的弹片呼啸着划过二十米距离,一声扎进一个年轻士兵的脸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
那个倒霉蛋捂着血肉模糊的半边脸,跪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鲜血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很快就在黄土上汇成了一滩刺目的红洼。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守备团残存的勇气。
那些刚站起身的士兵又齐刷刷趴了回去,有几个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队伍中间的士兵见前后都被封锁,开始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从两侧山坡走!一个机灵的士兵突然喊道。
他带头冲向右侧的山坡,几十个慌不择路的士兵立刻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爬上山坡,就听见一阵整齐的拉栓声——咔嗒!
两侧山脊上突然冒出数百名身着深蓝色军装的红警士兵。
他们手中的步枪闪着寒光,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突围的守备团士兵。
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这声警告如同惊雷,震得守备团士兵呆若木鸡!
……
第53章 全歼四平守备团
守备团士兵们呆若木鸡地望着,四周山脊上突然出现的数百名深蓝色身影。
那些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和精良的制式装备,怎么看都不像是山匪!
这...这哪是什么山匪?
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失声叫道,
分明是正规军啊!
他的声音像是打开了闸门,溃兵中顿时炸开了锅。
看他们的制式步枪!比咱们的还新!
战术动作这么标准,肯定是哪个师的正规军!
要不...咱们投降吧?都是当兵的...
就在投降的共识即将形成之际,白贵突然从亲兵护卫中冲出。
他一把扯下染血的军帽,露出狰狞的面容:
都给我闭嘴!
这声暴喝让骚动暂时平息。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白贵挥舞着佩刀,刀尖指向山上的部队,
哪支正规军会躲在山上打伏击?他们明是山匪假扮的!
他的声音因嘶吼而破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见士兵们将信将疑,白贵突然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这些悍匪要是扒了我们的军装混进四平...
他故意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想象在每个人脑海中发酵。
一个抱着头的士兵突然痛哭出声:
我媳妇还在城里...”
我娘眼睛不好,要是匪人进城...
另一个士兵接话道,声音颤抖。
白贵见军心被自己说动,立即趁热打铁:
弟兄们!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拼!为了四平的父老乡亲,跟我杀出一条血路!
……
就在白贵声情并茂大义凛然地胡说八道,将守备团士兵们唬得犹豫不决之际,一颗致命的子弹已经呼啸而来。
三百米外的一处隐蔽狙击点,谭雅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她束在军帽里的乌黑长发被山风吹拂,有几丝垂落在她冷峻的脸庞上。
透过瞄准镜,她清晰地看到白贵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红唇轻启,她默念道:风速3.1,距离320。
纤细的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特制的7.92毫米子弹旋转着飞出枪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子弹精准地穿过白贵的眉心,在其后脑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这位守备团长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个破布娃娃般栽倒在地。
他的军帽滚出老远,最终停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士兵脚边。
团长死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守备团中激起惊涛骇浪。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人抱头蹲下,有人丢枪就跑,更有人直接跪地痛哭。
……
很快,清醒过来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狠狠将步枪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整齐的深蓝军装,这精良的制式装备,哪是什么山匪?分明就是正规军!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指着山脊上严整的战线,
你见过哪个山匪会这么标准的战术动作?白团长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声愤怒的控诉:
白团长误我!
这是要我们送死啊!
老子不干了!
副团长赵得柱眼珠一转,突然扯下一块白衬衣绑在枪管上,第一个高举白旗:
别打了!我们投降!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都是民国军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啊!
这声呼喊如同打开了泄洪闸。
守备团士兵们争先恐后地丢弃武器,有个机灵鬼甚至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扯着哭腔喊:
长官明鉴啊!我们都是被白贵逼着来的!
……
肖安国冷眼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的丑态,不禁摇头。
这些士兵跪地求饶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军人的骨气?
难怪白贵坐拥五百兵力,却连区区几股山匪都剿灭不了。
传令下去,按指挥官指示接受投降。
肖安国对身旁的参谋低声道,
记住重点看管那些军官,特别是跟白贵走得近的。
与山匪不同,守备团的士兵大多都罪不致死,所以杨不凡早有指示,可以接受守备团士兵的投降。
肖安国说罢,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出掩体。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照在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
肖安国环视一周,厉声喝道:
全体缴械!列队清点!
他的声音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缴获的武器整齐码放,俘虏们则排成数列,在红警战士的监督下接受清点。
肖安国转头又对通讯参谋吩咐:
给指挥官发报:我军已全歼守备团,将实施下一步夺城计划
通讯兵立即架设电台,很快便传出滴滴答答的电报声。
......
肖安国将守备团俘虏关押在牛头山临时设立的战俘营。
他亲自检查了警戒部署,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率领主力部队向四平进发。
临行前,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需要从俘虏中挑选一名合适的带路党!
这个人的选择至关重要,既要熟悉四平城防,又要值得信任。
经过层层筛选,原守备团三连连长吴有恭毛遂自荐,引起了肖安国的注意。
从其他俘虏口中获得的情报显示,吴有恭是守备团中出了名的连长!他性格耿直,经常顶撞上司,尤其与团长白贵关系紧张。
但白贵又不得不倚重他,因为吴有恭军事素质过硬,是团里少有的能打仗的军官。
据说白贵曾私下说过:
守备团不能全是一群草包,总得留几个能打的撑门面。”
深入调查后发现,吴有恭确实是守备团中为数不多恪守军人本分的军官。
他出身贫寒,最看不惯四平那些鱼肉百姓的权贵,多次因为制止军官欺压百姓而受到排挤。
但这不是他被肖安国选中的主要原因!
真正让肖安国另眼相看的是,在审讯过程中,吴有恭竟然准确猜出太平岭等三伙山匪,是被肖安国他们这支神秘部队剿灭的!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直言不讳地表示:
我想加入你们这样的军队,真正为国为民的军队!
情报部门立即展开全面调查。
经过对所有信息的交叉比对,几个参谋反复论证,最终一致认定:
吴有恭这个人没有问题,值得信赖!
于是,在严格的审查程序后,他成为了红警军团首位光荣的带路党!
……
第54章 诈开四平城门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四平城头。
一支四百多人的守备团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官道走来,士兵们肩扛步枪,迈着整齐而张扬的步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大车,满载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上面还特意盖着缴获的敌军旗帜。
这显然是一支凯旋而归的部队。
城门口的哨兵远远望见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顿时慌了手脚。
领头的哨长急忙吹响警哨,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推动厚重的城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城门被紧紧关闭。
几个新兵更是紧张得连枪都拿不稳,差点走火。
这些哨兵倒不是真怕守备团会攻城,毕竟守备团在四平驻扎多年,不少士兵都是本地人,怎么可能攻打自己的家乡?
再说,就凭他们这几个守门的小兵,就算真怕也拦不住这几百号武装到牙齿的守备团。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这几百名刚刚打了胜仗的大头兵要是同时涌进城里,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这些血气方刚的士兵们带着缴获的战利品,又憋了这么久的仗,肯定要进城好好一番。
到时候酒馆、赌场、妓院怕是都要被挤爆,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道:
希望白团长能管住这帮兔崽子。
旁边的老兵苦笑着摇头:
上次剿匪回来,他们可是把半条街都砸了。
所有人都不安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既不敢阻拦,又不敢放行,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今晚的四平城不要太乱。
……
只见行进中的守备团在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地时,竟分成了两支队伍。
主力部队转向城西方向,那里正是守备团在城外的驻地。
只有一支约三十人的精干小队,护送着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继续朝着城门方向缓缓驶来。
哨兵们见状,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待到队伍行至城门前,骑在马上的吴有恭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他扯着标志性的大嗓门吼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啊!白团长打了大胜仗,缴获了这么多战利品,现在要赶回城里摆庆功宴!”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把城门关上?耽误了团长大人的庆功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还不快给老子开门!
城门处的哨兵们对这位守备团出了名的连长再熟悉不过了。
吴有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一副随时可能发作的模样。
更让哨兵们心惊胆战的是,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隐约可见白团长那标志性的军帽。
哨兵班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要是真惹恼了白团长,以那位爷的脾气,说不定真会命令守备团攻城泄愤。
到时候白团长会不会有事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守门的小兵肯定要第一个吃枪子儿。
想到这里,他连忙挥手示意手下:
快快快,把城门打开!
沉重的城门再次发出的响声,缓缓开启。
……
哨兵班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讨好地说道:
吴连长息怒,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这城门开闭都有章程,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
恭喜白团长又立战功,咱们四平城有白团长坐镇,那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吴有恭就不耐烦地一挥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的一声脆响:
少废话!赶紧让路!耽误了团座的庆功宴,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站在门洞内侧靠后位置的一名年轻哨兵,突然缩了缩脖子,用只有身边三四个同伴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奇怪了...白团长不是最讨厌吴连长吗?上个月还听说要把他调去管后勤...今个儿怎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怎么让吴连长当护卫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旁边的几个哨兵闻言都是一愣,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确实不合常理!
以白团长和吴连长的关系,就算打了胜仗要回城庆功,也该让亲信副官护送才是。
……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哨兵班长离得稍远没听清嘀咕声,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身后士兵们的异样。
就在他刚要转头呵斥时,突然发现那些守备团士兵的行动轨迹不对劲!
他们不是规规矩矩地列队进城,而是呈扇形快速向城门两侧包抄!
更可怕的是,这些士兵在行进间已经利落地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守城哨兵!
其中一名军官模样的壮汉厉声喝道:
不许动!谁敢乱动乱喊就毙了谁!
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哨兵班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
他机械地举起双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
吴...吴连长,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城门不是给您开了吗?都...都是自家兄弟...
说着偷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枪口,
这...这枪口可别走火啊...
此时他才注意到,这些守备团士兵虽然穿着熟悉的军装,但行动间透着股陌生的肃杀之气。
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守备团作风。
更诡异的是,马车里始终没有传出白团长那标志性的粗嗓门...
冷汗顺着哨兵班长的脊背往下淌,将整个里衣都给浸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支队伍,恐怕根本不是白贵所掌控的那支守备团!
……
第55章 夜幕下的突袭
吴有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环视着被控制的哨兵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每一个哨兵都能听清:
我也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句话说得格外诚恳,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兄弟们只要老实本分不搞小动作,我保大家没事!要是有人不识相...
他故意没说完,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站在吴有恭身后一个身位的吴滔立即会意,这位新晋连长眼神锐利如鹰,右手一挥,沉声下令:
行动!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即分成三组。
一组迅速接管城门防御工事,熟练地架设机枪。
二组将哨兵们缴械后集中看管。
三组则快速占领城门两侧的制高点。
整个接管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就完全控制了这座四平城的门户。
……
哨兵班长被两名壮硕的士兵架着带下去时,有些沮丧地扭头张望。
就在这一瞥间,他惊恐地发现,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原本朝城西营地开拔的守备团大部队,此刻已经调转方向,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朝城门涌来!
那些士兵奔跑时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夕阳下扬起一片烟尘。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哨兵班长的脑海:
难道是吴连长背叛了白团长,他要扯旗造反?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抖,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刚才放叛军入城的行为...
然而哨兵班长没看到的是,在官道更远处的树林边缘,还有一百多名身穿深蓝色军装的骑兵,正呈战斗队形快速向四平逼近。
实际上,这次肖安国为了确保夺取四平万无一失,足足调动了七百名精锐的红警士兵。
他只留下一个连约一百人在牛头山看守俘虏,其余兵力全部投入到了这场夺城行动中。
……
当吴滔完全控制住西城门的防御工事后,肖安国率领的主力部队已如疾风般抵达城门。
整齐的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深蓝色军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就在此时,与城门相连的城西大道上,突然闪现出十几道鬼魅般的黑影。
这些身影全都身着夜行衣,面罩黑巾,行动时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红警士兵们对此毫不惊讶,因为这些人正是吴七率领的情报组精锐。
他们早已潜伏在城中多时,对四平的每条街巷都了如指掌。
肖安国与吴七简短交谈了几句,两人配合默契,无需多言。
很快,大部队就按照预定计划,化整为零分成十几支精锐小队。
每支小队都配备了一名情报组成员作为向导,他们手中握着详细标注的城防地图,连每个巷口的暗哨位置都清晰标明。
行动最先展开的是骑兵连。
这支机动部队一分为三,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剑,分别朝着东、南、北三个城门疾驰而去。
马蹄裹着布条,在石板路上几乎不发出声响,确保行动的隐蔽性。
与此同时,红警第三步兵营的战士们也展开了周密部署。
他们分成十几个战术小组,每个小组都有明确的作战目标:
第一组直扑城中的粮仓,确保战略物资安全。
第二组控制官属银行和银库,确保银钱不会被宵小之辈趁乱劫走。
第三组占领市政大楼这个行政中枢。
第四组控制电报局,阻断对外通讯。
其它小组分别把守各交通要道和战略制高点,以及前去将市长、财税局长、警察局长等四平要员的府邸包围,确保将人集体“请”到市政大楼。
整个部署过程行云流水,各部队配合默契。
在夜幕的掩护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四平城中悄然展开,只待收网时刻的到来。
……
骑兵连连长徐兴帮,率领四十名精锐骑兵如疾风般向东城门席卷而去。
战马奔腾间,马蹄裹着的布条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十名骑兵排成锋矢阵型,深蓝色军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东城门哨兵正打着哈欠换岗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待看清来者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骑兵装备精良,军容整肃,完全不是他们熟悉的守备团模样。
哨兵班长手中的烟袋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徐兴帮一马当先,声若洪钟。
他身后的骑兵们同时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城门上的哨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班、班长...
一个年轻哨兵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有城门被攻破了?
哨兵班长脸色惨白,他当然清楚,不然这支骑兵是怎么出现在城内的?
望着眼前这支从天而降的精锐之师,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几个吓破胆的新兵蛋子,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兄弟们,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哨兵班长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问道。
徐兴帮勒住战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民国第36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哨兵们的心理防线。
在当时的军阀混战中,正规军的番号代表着绝对的实力。
哨兵班长长叹一声,率先解下了武装带。
其他哨兵见状,纷纷将枪支整齐地码放在地上,举手投降。
徐兴帮满意地点点头,立即分出二十名骑兵接管城门防御,其余人马继续向下一个任务目标赶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骑兵出现到完全控制城门,前后不过五分钟。
投降的哨兵们被集中看管时,仍不时偷瞄那些装备精良的红警士兵。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支所谓的民国第36师,实际上是一支根本不存在编制里的部队!
……
另一边,肖安国亲自率领五十名精锐士兵,组成了当晚行动中规模最大的一支战术小队。
这支队伍中还带上了刚刚投诚的吴有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四平警察局总部大楼,唯一一处有可能会发生大规模抵抗的要冲。
队伍在距离警察局两百米处停下,肖安国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即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栋建筑的包围。
月光下,可以看到警察局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
第56章 强闯孙府
开始吧。
肖安国对吴有恭点头示意。
这位前守备团连长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方,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里面的警察弟兄们听着!你们已经被正规军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出来投降,我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大楼里顿时一阵骚动。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人影慌乱地跑来跑去。
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吓唬地痞的警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手中的老式步枪,在红警士兵精良的装备面前简直如同烧火棍。
别开枪!我们投降!
不到五分钟,警察局的大门缓缓打开。
二十几个值班警员高举双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们脸色苍白,有些人甚至双腿发抖!
毕竟四平城共有三百名警察,此刻留在总部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手。
肖安国从容地走上前,扫视着这些投降的警员:
很好,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带我们去通讯室和武器库。
在警员的带领下,红警士兵迅速控制了整栋大楼的关键位置。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开一枪,没有流一滴血。
当最后一个房间被接管时,肖安国看了看怀表,从开始行动到完全控制,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就这样,四平城的暴力机关核心,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易主。
而那些下班回家的警察们,此刻还不知道,等他们第二天来上班时,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全新的!
……
吴滔率领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孙天德市长的府邸前。
月光下,士兵们迅速分散开来,将这座豪华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府邸门前两名值班警卫见状,立即挺起胸膛挡在大门口。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卫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他故意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知不知道这里是孙市长的官邸?还不速速退下!
另一名年轻警卫也狐假虎威地补充道:
孙市长可是省里张督军的心腹,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整个四平城已经悄然易主,还以为凭借市长的名头,就能吓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兵呢!
孙府门前的对峙愈发紧张。
两名警卫的叫嚷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府内很快亮起了更多灯火。
沉重的红木大门一声又被推开,四名持枪警卫快步走出。
为首的警卫队长腰间别着崭新的驳壳枪,脸色阴沉地打量着门外的阵仗。
府内走廊上,一名佣人正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去,嘴里不住地喊着:
老爷!不好了老爷!
他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踏出慌乱的声响,惊起了檐下的几只夜鸟。
……
新出来的警卫们借着门前的灯笼光,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扇形包围了府邸,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府邸方向。
警卫队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手心沁出了冷汗。
这些能被孙天德选中的警卫确实忠心耿耿。
即便面对如此劣势,他们仍然挺直腰板,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套上。
警卫队长强作镇定地喝道: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知不知道...
缴械!谁敢乱动就毙了谁!”
吴滔根本不给他们说完话的机会!
六名红警士兵闻令而动,如猛虎般扑向警卫。
其余士兵齐刷刷抬起枪口,震耳欲聋的不许动!喝令声让所有警卫都为之一颤。
警卫们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们握着枪的手不住发抖,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职责所在,一边是生死抉择。
为首的警卫队长喉结滚动,嘶哑着嗓子道:
各位军爷,有话好说...
话音未落,就被一名红警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
别碰我们队长!
一名年轻警卫突然暴起,死死抱住前来缴械的士兵。
这一举动如同导火索,其余警卫也纷纷挣扎起来。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军装与警服纠缠在一起,枪械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有个警卫甚至趁机摸向腰间的配枪,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
吴滔手中的毛瑟改良版手枪冒着缕缕青烟,最近处的一名警卫应声倒地,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闭嘴!
吴滔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伤者太阳穴上,
再嚎一声,下一颗子弹就打爆你的脑袋!
受伤警卫顿时噤若寒蝉,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抖地用双手分别捂住伤口和嘴巴,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这血腥的一幕让其他警卫瞬间僵在原地。
吴滔转头对愣神的士兵们厉声喝道:
还等什么?缴械!
六名红警士兵这才回过神来,动作麻利地卸下警卫们的武装。
有个士兵收缴武器时故意用枪托重重捅在刚才反抗最激烈的警卫腹部,疼得对方弯成了虾米。
不到两分钟,六支步枪、一把手枪和十余发子弹就被夺了过来。
警卫们被勒令抱头蹲在墙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甘。
吴滔不再管他们,眼神微眯地注视着大门洞开的孙府,下令道:
一班留下看守俘虏,二班跟我进府孙市长。记住,不准伤及女眷!
……
夜色渐深,孙府后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孙天德刚用过晚膳,正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剔牙,三姨太在一旁为他准备沐浴的热水。
袅袅蒸汽中,檀香的芬芳弥漫整个澡房。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孙天德手中的牙签掉在地上,整个人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来。
三姨太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扑进他怀里:
老爷!外...外面...
她柔软的身躯不住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怕别怕,
孙天德强自镇定地拍着三姨太的后背,声音却有些发虚,
可能是警卫发现了什么小毛贼...
他说着轻轻推开三姨太,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三姨太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老爷,您一定要小心啊!
孙天德点点头,整了整衣领,故作从容地向外走去。
……
第57章 “孙市长,请!”
孙天德刚踏出澡房,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佣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脸色惨白如纸:
老爷!大事不好了!外头...外头...
他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前院方向直哆嗦。
管家厉声喝止: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一把揪住佣人的衣领,
把话说清楚!
佣人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有军队把咱们府上围了!都...都拿着枪...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天德心头。
孙天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快步走出澡房所在的小院,想要问个究竟。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孙天德厉声喝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他刚要继续追问,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士兵严厉的喝令声,有佣人惊慌的尖叫,还有沉重的军靴踏地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
很快,在孙天德三人惊恐的目光中,十来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
他们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军装,手持步枪,腰间别着手榴弹,在月光下散发着肃杀之气。
为首的军官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吴滔。
孙天德、管家和那名报信的佣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三张脸上写满了惊骇。
管家手中的灯笼一声掉在地上,烛火跳动几下,映照出几人惨白的脸色。
孙天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最先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挺直腰板质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
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四平市长孙天德!你们竟敢强闯我的府邸!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着吴滔的鼻子,却在对上对方冰冷的目光时不自觉地缩了缩。
吴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身旁那名一直沉默的黑衣人。
月光下,黑衣人戴着宽檐帽,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吴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一声,吴滔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孙天德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地撞上了廊柱。
月光从廊檐斜射下来,照亮了吴滔肩章上冰冷的金属徽章,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残酷的冷笑。
孙市长,
吴滔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我们营长有请。还请...配合。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抬起了枪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远处厢房里,三姨太压抑的啜泣声时断时续,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
孙天德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究竟从何而来?
守备团那些吊儿郎当的兵痞绝没有这等威势!难道是省城派来的?
你们...你们到底是哪支部队的?
孙天德强作镇定地质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
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被视作叛变?镇安上将军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
吴滔皱了皱眉头,抬手看了看腕表。
月光下,表盘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五十分。
为了减少流血冲突,他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了。
想到营长还在市政大楼等候,他的语气骤然转冷:
孙市长,见到我们营长,你自然就知道我们是哪支部队的了!
见孙天德仍然犹豫不决,吴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威胁道:
孙市长,你这样拖延时间,莫非是想让府上发生点流血事件?
说着,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天德心头。
远处厢房里隐约传来女眷们压抑的啜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楚。
孙天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这些当兵的秉性了,若是让他们在府中逗留太久,恐怕...
好!我跟你们走!
孙天德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不甘与恐惧。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
吴滔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
四名士兵立即上前,将孙天德围在中间。
月光下,一行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府中的下人们躲在暗处,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当一行人来到孙府大门时,孙天德借着明亮的月光,终于看清了外面严阵以待的士兵们。
这些军人个个站得笔直,军容之严整远非地方守备部队可比。
孙天德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
你们...究竟是哪支部队的?
吴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民国第36师!
民国第36师?
孙天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脸色大变。
作为一市之长,他对军队编制再熟悉不过!
民国中央政府明明只正式授予过35个师的番号,何来第36师之说?
孙天德怒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
哼!民国哪来的36师?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何必拿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消遣我?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
第58章 民国第36师?
吴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这短短八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重大的信息。
孙天德闻言先是一愣,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取代。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吴滔见状,立即下达命令:继续包围孙府,只许进不许出!
说完,他转向孙天德,做了个的手势:
孙市长,我们该走了。
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即上前,呈菱形将孙天德围在中间。
月光下,这支特殊的队伍向着市政大楼方向前进。
街道两旁的民居都紧闭着门窗,只有偶尔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光,显示着有人在暗中窥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
与孙府差不多的时间,四平城内其它要员的府邸前,同样上演着相似的场景。
红警士兵们分成若干小队,按照预定计划同时行动,将城内重要官员一一往市政大楼。
财税局长方怀仁正在书房核对账目时,突然被破门而入的士兵控制。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惊得打翻了砚台,墨汁溅满了账本。
你们...你们是哪支部队的?难道想造反吗?
他颤抖着质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为首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回答:
民国第36师奉命接管四平!
方怀仁闻言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36师?民国何时有过36师?
与此同时,警察局长田通海府上也遭遇了同样的。
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局长刚喝完酒,正搂着姨太太准备就寝,就被闯入的士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放肆!我可是警察局长!
田通海醉醺醺地叫嚷着,
你们是哪来的兵痞?
当他听到民国第36师
这个番号时,酒顿时醒了大半:
放屁!老子当警察局长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什么36师!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电报局,商会,粮栈同业公会等各个要害部门长官的府邸。
每位被带走的官员都经历了从愤怒到困惑的心理变化。
……
商会会长钱宝山在被押解的路上不停地念叨:
35个师...明明只有35个师...
他的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仿佛这样就能找出这个第36师的来历。
更让这些官员心惊的是,这些自称36师的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纪律严明。
他们既不劫掠财物,也不骚扰女眷,只是严格执行着的任务。
这种反常的纪律性,反而让官员们更加不安,这绝不是一般的叛军或者土匪能做到的。
在前往市政大楼的路上,被押解的官员们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财税局长方怀仁压低声音问警察局长田通海:
老田,你的消息最灵通,可曾听说过这个36师?
田通海摇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见鬼了...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夜风呼啸,吹动着官员们凌乱的衣衫。
他们被整齐地押解着,走向未知的命运。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这个突然出现的民国第36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
很快,四平城内所有重要官员都被到了市政大楼,集中安置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
厚重的橡木门关闭后,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见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都守在门外,官员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财税局长方怀仁第一个凑到市长孙天德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孙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得给我们拿个主意啊!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警察局长田通海被几位同僚拉住衣袖,满脸无奈地摊手:
别问我,我也是一头雾水!
他的警服扣子都没扣好,显然也是被突然从家里带出来的。
孙天德同样面色阴沉,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诸位稍安勿躁,现在情况不明,我们...
突然,财税局长方怀仁像是发现了什么,环顾四周后惊疑道:
咦,怎么没有看到白团长?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官员们这才注意到,守备团团长白贵确实不在场。
商会会长钱宝山眼睛一亮,肥胖的脸上浮现出希冀的神色:
白团长该不会是逃出去了吧?他会不会正在城外调集守备团,准备来救我们?
这个猜测让在场官员都为之一振,几个年轻些的官员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
对对对!白团长手底下可是有上千号人马!”
只要守备团回援,这些叛军肯定不是对手!
白团长向来机警,一定是看出不对劲先脱身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官员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热烈讨论白贵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白贵可能带兵来援时,警察局长田通海突然冷笑一声,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
别指望白贵了!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
前天他就把整个守备团都调去牛头山剿匪了,至今未归!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田通海继续道出更惊人的猜测:
我甚至怀疑,外面这些自称36师的士兵,会不会就是白贵那厮引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在场官员目瞪口呆。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孙天德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
良久,粮栈同业公会会长黄书良才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不...不可能吧?白团长手下可是有五百条枪的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
第59章 一本正经地
怎么不可能?
电报局局长毛文迅推了推眼镜,冷笑道:
守备团那些兵痞的素质诸位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遇到外面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恐怕一个照面就被吓得缴械投降了!
毛文迅不知道的是,守备团在牛头山还是挨了十几发炮弹的轰击后,才投降的呢!
会议室内的气氛越发凝重了。
四平商会会长钱宝山突然幽幽开口,他那圆润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这支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了四平,会不会是白团长他......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但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已经将未尽之意表露无遗。
在座的官员们哪个不是官场老油子?
顿时都明白了钱宝山的弦外之音,白贵很可能早就暗中投靠了这个所谓的第36师,甚至很可能就是他将敌人引入四平的!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孙天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警察局长田通海则死死盯着地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咚!
这彬彬有礼的敲门声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
还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
刚刚完成城内布防部署的肖安国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军装,腰间配着一把锃亮的手枪,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在他身后,四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会议室四角。
这些士兵个个神情冷峻,手中的步枪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肖安国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会议室长桌的上首位置。
很抱歉,打扰到各位休息了。
面在众官员的注视下,肖安国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官员。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腹诽:知道是打扰你还这么做!
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场合下,谁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谁知道这位看似彬彬有礼的军官,会不会是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方怀仁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毛文迅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肖安国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子,整了整军装领口,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肖安国,民国第36师一团三营营长。
想必诸位心中都有很多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了。能回答的,我都会一一解答。
……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骚动。
官员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军官,居然仅仅是个营长?
按照民国军队编制,一个满编师该有上万人,若这第36师真如其所言,那该是何等规模?
师长又会是何方神圣?
孙天德深吸一口气,率先站了出来。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强作镇定道:
肖大帅......
话未说完,肖安国便抬手打断,眉头微皱:
孙市长,我方才说得很清楚,我只是一名营长,当不起这个称呼。
他的声音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天德脸色变了变,只得改口:
好吧,肖营长。
他顿了顿,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请问贵部这所谓的民国第36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可曾得到中央大总统的正式任命?贵师师长又是哪位将军?还有......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肖安国的表情,
贵师夜入四平,可在有镇安上将军的批示?又为何将我等强行请来?
这些问题像连珠炮般抛出,每个字都带着试探的意味。
孙天德身后的官员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肖安国的回答。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连角落里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
听完孙天德连珠炮似的提问,肖安国突然笑了。
他轻轻鼓掌,赞许道:
孙市长这几个问题问得好!
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却让在场官员更加不安。
我们36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肖安国竖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地顿了顿,
嗯,是民国4年8月16日成立的!
这个回答让在座官员全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掰着手指计算,这不就是十几天前吗?
财税局长方怀仁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不就是半个月前...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了嘴。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至于有没有得到中央大总统的正式任命?
肖安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抱歉,还没有!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在座官员坐立不安。
众人心中暗骂:连大总统的任命都没有,也敢自称民国正规军?
财税局长方怀仁的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恢复了战战兢兢的表情。
……
肖安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仍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我们师长是谁啊?这个暂时保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
实际上,指挥官杨不凡尚未正式任命师长,这个细节他自然不会向这些官员透露。
至于我们夜入四平,有没有镇安上将军的批示?
肖安国突然话锋一转,反问道:
你们觉得呢?
这个反问让官员们心中暗骂不已。
商会会长钱宝山低着头,嘴角抽搐着在心里咒骂:觉得尼玛!连番号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有上将军的批示!
这个念头一起,不少官员突然打了个寒颤,这些穿着正规军制服的人,该不会是哪个山头的土匪假扮的吧?
孙天德和警察局长田通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想得更深:这个所谓的36师,说不定只有眼前这一个营的兵力。
这个肖安国,极可能是扯着36师的虎皮做大旗,实际上他就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
第60章 强硬安排
肖安国对官员们阴晴不定的神色视若无睹,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回答孙天德的最后一个问题:
至于为何将诸位请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是我要向诸位宣布一件事情。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肖安国整了整军装袖口,继续说道:
有鉴于诸位工作辛劳,我们师长体恤诸位,要给在座的每位都配一名助手,以减轻你们的工作量!
这句话刚落,官员们还未来得及反应,肖安国又补充道:
再者,考虑到现在山匪强盗横行,为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师长还体贴地给你们每人安排五名警卫,进行24小时贴身保护!
什么?!
这怎么行!
简直是胡闹!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的哗然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财税局长方怀仁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撞得椅子一声倒地。
警察局长田通海脸色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就连一向沉稳的孙天德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心如明镜:所谓,分明是要逐步架空他们的权力啊!
而那五名,根本就是全天候监视他们的眼线!
……
商会会长钱宝山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电报局长毛文迅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肖安国这番安排,实则是来自指挥中心的明确指示。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先与这些官员虚与委蛇,待派去的摸清各部门运作后,便是取而代之之时。
这个过渡期不会太长,也许一个月,也许只要半个月。
在座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心知肚明这套把戏背后的真正意图。
权势就像蚀骨的毒药,尝过滋味的人岂会甘心轻易放手?
财税局长方怀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在四平苦心经营多年的财税系统,怎能拱手让人?
安静!
肖安国突然抬起握着手枪的右手,在空中虚晃两下。
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瞬间让嘈杂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
谁反对?谁赞成?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肖安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这种反常的温和让一些官员产生了错觉。
……
市长孙天德第一个拍案而起:
简直荒谬!我绝不同意!
警察局长田通海紧随其后: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财税局长方怀仁更是直接威胁道:
镇安上将军的大军不日将至,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最激烈的当属米栈同业公会会长黄书良。
这个平日里圆滑世故的商人此刻却像头暴怒的狮子,指着肖安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乱军土匪!上将军的大军一到,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放下武器接受收编,我们还能替你们求情!
肖安国的表情瞬间冷若冰霜,眼中的温和荡然无存。
看来诸位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在下达命令。命令!懂吗?
他缓缓环视众人,
现在,谁还有意见?
黄书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我......
话音未落,肖安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配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响。
……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肖安国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子弹直接从黄书良肺叶间的空隙穿过。
即便这一枪真要了他的命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刹那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电报局长毛文迅双腿一软,裤管顿时湿了一大片。
商会会长钱宝山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就连见惯风浪的孙天德也面色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
前一刻还彬彬有礼的军官,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冷血杀手?
黄书良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胸前迅速蔓延的血迹,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只是想说......我没意见......你怎么就......开枪了呢?
事实真的如此吗?
黄书良那句未完的话究竟是求饶还是继续反抗?
在场的官员们都不是傻子,肖安国话音刚落,黄书良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他原本想说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
肖安国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但他故意装出一副懊恼的神情,摇头叹息道:
唉呀,黄会长,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就不会开枪了呀!
他的语气中充满假惺惺的关切,仿佛刚才那致命一枪只是个误会。
黄书良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肖安国,你...你...你...了半天,却因伤势太重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笑面虎继续演戏。
来人!
肖安国突然正色道,
带黄会长下去好好治疗!
他特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却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动作麻利地为黄书良包扎。
他们用绷带在他胸前背后缠绕了数圈,白色的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士兵抬着担架走了进来。
他们将黄书良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过程中黄书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呻吟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让在座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幕让众官员心中警铃大作!
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全套戏码!
从黄书良的,到肖安国的,再到担架的出现,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流畅了!
……
第61章 四平易主,市民百态
几位反应快的官员已经暗暗庆幸,幸好黄书良抢先跳出来当了出头鸟,否则现在躺在担架上的,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了。
虽然明知按照肖安国的安排,他们迟早会被这些所谓的取代,但此刻谁还敢有半点异议?
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就是最有力的警告!
孙天德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警察局长田通海死死攥着拳头,连指甲陷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进来吧!
肖安国突然朝会议室门口喊道,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随着一声响,会议室的门今晚第四次被推开。
十来名身着深色唐装的青年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这些年轻人留着利落的寸头,虽然穿着传统服饰,但挺拔的身姿和犀利的眼神,无不透露着军人的气质。
他们的唐装剪裁得体,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便于行动,显然是特别设计的制服。
这些年轻人正是杨不凡特意克隆出来的行政人才。
红警基地不仅普通士兵,还有间谍、特种兵和工程师等人才,当然也包括行政管理人员。
只不过与纯粹的战斗人员相比,这些行政人员的能力更偏向军事化管理方向。
……
为首的年轻人径直走到孙天德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后开口道:
孙市长,鄙人程爱民,今后请多多指教!
他伸出右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天德眼角余光瞥见肖安国正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目光仿佛在说:拒绝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孙天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指教不敢当,我们...互相学习。
他颤抖着伸出手,与程爱民握了握,感觉对方的手掌坚硬有力,像是一把铁钳。
其他年轻人也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每位官员面前都站着一位这样的,就像影子般如影随形。
黄书良中弹受伤后,米栈同业公会会长一职自然无法继续履职。
肖安国当即下令士兵去请副会长前来。
这位副会长在睡梦中被惊醒,战战兢兢地赶到市政大楼时,脸色比纸还白。
肖安国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从今天起,你暂代会长职务。
随即便指派了一名克隆人助理他工作。
整个安排过程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当最后一位官员也接受了后,肖安国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看来大家都达成了共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明天开始,各位的工作将会有序交接。当然,”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诸位的人身安全也会得到充分保障
……
第二天,晨光熹微中,四平城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当第一批早起的商贩推开房门时,赫然发现这座沉睡的边城已然易主。
城门处,那张斑驳的旧布告旁,新贴的安民告示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告示以遒劲的楷书写就:
【告四平民众书】
奉民国陆军部令,即日起四平城划为民国陆军第36师驻地。为肃清匪患,维持治安,特实施三日戒严:许进不许出。望各安其业,勿生事端。
此布
民国第36师司令部
民国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朱红的师部大印在朝阳映照下泛着血色光芒,如同新政权无声的宣言。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却只敢以眼神交流,生怕招致祸端。
十字街口,焕然一新的岗哨格外醒目:
往日常倚墙打盹的老警察,如今挺直如青松, 皱巴巴的制服变得笔挺如刀裁, 腰间配枪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福满楼前,往日军官酗酒闹事的场景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三名陌生沉默地来回巡视,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让人不寒而栗。
警察局大院传来震天的操练声。
透过虚掩的铁门,可见昔日趾高气扬的警员们垂头丧气地列队,而监督他们的是一队身着深蓝色军装的陌生士兵。
这些士兵军容严整,持枪的姿势标准得令人心惊。
……
其实昨晚,就有很多市民察觉到了四平的变故。
市政大楼后巷的李裁缝目睹黑影列队而过,整齐的脚步声令人胆寒。
福满楼伙计蜷缩柜台下,亲眼见证警察局长被走的全过程。
电报局杂役小张发现通讯设备尽数易主,新主眼神冷若冰霜。
辰时菜市,反常寂静。
卖菜婆子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连孙大老爷都被带走了...
我那口子说,守备团早让人家给端了...
话音未落,一队巡逻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钢钉军靴敲击青石板的声响,惊得众人噤若寒蝉。
商铺陆续开门,却都半掩着门板。
绸缎庄的伙计悄悄对隔壁粮店的学徒说:
昨晚我起夜,看见当兵的把税局给围了...
话未说完,就被掌柜的厉声喝止。
……
客栈里,往日常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商贾们,今日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是用眼神交流着心中的惊疑。
至午时,市井间已分化出几种态度。
药铺孙大夫照常开业却将珍贵药材尽数藏起。
赌坊胡老板悄悄备下厚礼准备打点新贵。
当铺周掌柜则暗中变卖家产准备逃离。
所有人的心头都萦绕着同一个疑问:
这支自称民国第36师的神秘军队,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能在一夜之间就悄无声息地掌控全城?
茶馆里,几个老茶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连白团长都被抓了...”
嘘——小声点!
其中一人刚想提高嗓门,就被同伴急忙制止。
他们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外,生怕被巡逻的新听见。
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在今日的四平城随处可见——百姓们既想探听消息,又怕祸从口出。
街道上行人稀少,往日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
商铺虽然开着门,却都半掩着门板。
妇女们更是闭门不出,生怕遭遇不测。
张老秀才在私塾里对学生们叹道: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古人诚不我欺啊!
这句话道出了多少四平百姓的心声,他们中不少人都曾亲身经历过兵匪之祸。
……
城中的权贵们更是坐立不安。
地主王老爷派管家去县衙打听消息,管家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往日熟悉的县衙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陌生士兵。
那冷峻的眼神吓得他掉头就跑。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各处要员府邸前商会副会长派去的心腹、米行东家遣去的伙计,无一例外都被那些站岗的士兵吓退了。
这可如何是好?
钱庄老板在密室里急得团团转,
连个确切消息都打听不到!
他的账房先生提议:
要不...我去找找警察局的刘队长?
话一出口就自己摇头否定了,谁不知道警察局已经被新来的军队接管了。
……
第62章 消息外泄
8月25日深夜,不凡谷。
指挥中心二楼作战室里灯光在深夜依然明亮,杨不凡站在全息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
他此时惦念着已经出去了两天时间的两支部队。
表面上看,他依然保持着往日的沉着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焦虑。
自从黄昏发动夺城行动前肖安国发了一次消息回来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这已经是杨不凡在脑海中第9次询问杨平了,他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急切。
报告指挥官,没有。
杨平的回答让杨不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望着远处四平城的方向。
月光下的荒野寂静无声,却仿佛暗藏着无数变数。
控制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不凡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四平之战是红警军团真正面向世人的第一战,不怪他不紧张。
报告!
通讯参谋突然高声喊道,
肖营长急电!
杨不凡猛地转身,茶杯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通讯台前,几乎是抢过了电文。
当看到四平已克四个字时,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杨不凡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立即传令嘉奖肖安国部,所有参战人员记三等功!
指挥中心顿时沸腾起来,参谋们互相击掌庆贺。
杨不凡长舒一口气,正要下达后续指令,又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来。
报告!杨达海部急电!
杨不凡心头一跳,难道...
他迅速展开电文,当看到油田定位成功几个字时,喜悦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双喜临门!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
杨不凡难掩激动。
通讯兵高声宣读:
我部已完成伊通盆地全面勘测。
盆地南北长120公里,东西宽20-30公里,总面积约3,200平方公里。经多日勘探,已在东经xx,北纬xx处确认大型油田位置。请求立即建立分基地。
杨不凡快步走向沙盘,手指精准地落在伊通盆地的位置上。
这片广袤的沉积盆地,终于要向红警军团献上它的宝藏了。
立即批准建立分基地!
杨不凡通过杨平进行远程操控,让分基地车在随军工程师划定的位置展开。
展开过程需要足足三十个小时。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但他依旧觉得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
不过相比第一次,有着杨达海一整个营士兵的守护,杨不凡不用再担心基地在展开过程中会遭遇变故。
参谋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道道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网络传向远方。
杨不凡看着全息屏幕上开始闪烁的建筑图标,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
有了四平这个战略支点,再加上伊通的油田资源,红警军团的发展将迎来质的飞跃。
指挥官,杨达海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通讯官询问道。
杨不凡沉思片刻,目光坚定:
命令杨达海部就地驻防,确保油田安全!”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着分基地的光点开始闪烁。
杨不凡知道,从这一刻起,红警军团的战略布局将翻开新的篇章。
四平的政权更迭和伊通油田的发现,就像两把钥匙,即将打开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
四平城。
尽管肖安国在夺取四平城时第一时间就控制了电报局,切断了所有官方通讯渠道。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军阀割据的年代,官方电报线路只是情报网络中最显眼的一环。
就在红警部队控制电报局的同时,城内至少有三个秘密情报网络仍在运作。
张锡銮安插在四平的情报组长王明远,此刻正躲在一家普通住宅的密室里。
他手中操控着一台德国造便携式电报机,正在将城中变故加密后发送给城外的联络点。
四平易主,守备团覆灭,新军自称36师,
他敲击着电键,
详情待查。
与此同时,孟恩远的驻四平的情报组长赵世杰也在行动。
他伪装成米行账房,实则掌管着一个由十二人组成的情报网。
借着夜色掩护,他将情报缝进一件棉袄里,交给前来接应的情报员。
务必将消息以最快速度发出去!
赵世杰低声嘱咐。
这些情报如同涓涓细流,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出四平城。
……
天明时分,肖安国站在城防工事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对身旁的参谋笑道:
纸包不住火,但火势可以控制。
他早就料到消息会泄露,在镇安上将军府做出反应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战略部署了。
传令全军,
肖安国收起笑容,正色道,
加强城防,准备迎战。让那些想来收复失地的人知道,现在的四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城墙下,红警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机枪被架设在制高点,炮兵连的观测员正在校准射击参数。
城外的侦察小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时刻监视着方圆五十里的一举一动。
在指挥部里,参谋们正在沙盘前推演各种可能的进攻路线。
肖安国拿起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轻轻插在几处要道上:
他们一定会从这里来,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个惊喜。
四平的这场风暴正在酝酿。
但肖安国知道,无论来的是张锡銮还是孟恩远,亦或是其他什么势力,红警部队都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让他们来吧,
肖安国对着天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正好让咱们红警军团试试民国正规军究竟有几分成色!
……
第63章 三方反应,张锡銮设局
当四平城内的百姓还在为突如其来的政权更迭而惶惑不安时,最先察觉到异样的却是城内的日本势力。
四平街站的日本驻军中队在晨操时,敏锐地发现往日懒散的民国警察突然变得纪律严明,街上的巡逻队也换成了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制服士兵。
情况不对。
驻四平街站的日本陆军中队长井中耶子大尉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立即召集参谋人员开会,同时派人前往城内打探消息。
不到两小时,一个惊人的情报摆在井中面前:四平城一夜易主,新占领者自称民国第36师。
……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在红警部队执行夺取四平计划前的会议上,红警指挥中心有过一场激烈的争论。
讨论到如何处理四平街站的日本人时,年轻的参谋李卯明用力铿锵有力地声音道:
长官,现在正是清除四平日寇的最佳时机!我们完全有能力歼灭街站的这个中队!
杨不凡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在南满铁路线上来回游移。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作为穿越者,他对日本侵略者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不行。
杨不凡的声音异常冷静,
拿下四平街站容易,但整条南满铁路仍在日本人掌控中。”
“过早暴露我们的实力和意图,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向参谋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先让这些日本人多活一段时间!等我军进一步发展壮大时,便是它们的末日!这个时间很快就会到来!
……
尽管红警部队刻意避免与日军发生冲突,四平街站的日本人却仍陷入到恐慌当中。
上千名日本侨民聚集在街站周围,担心自己会成为新政权的攻击目标。
井中耶子紧急下令加强防御工事,同时通过专用电报线路向奉天求援:
致奉天守备队司令部:四平突遭不明势力夺权,新政权自称民国第36师。目前尚未对我方采取敌对行动,但形势危急,请求指示。
——井中耶子
这封加急电报在奉天独立守备队司令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藤井幸槌少将盯着电报,眉头紧锁:
民国第36师?
他转向情报参谋,
立即查证这个部队的来历!
日本情报部门迅速行动起来。
奉天特务机关长佐藤太一翻遍所有档案,却找不到任何关于36师的记录。
这不可能,
佐藤喃喃自语,
我们对民国各师驻地、编制、主官都了如指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整编师?
更令日本人不安的是,这个神秘部队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完全控制了四平,而且至今没有对外发表任何声明。
……
藤井少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立即增派情报人员前往四平,务必查清这支部队的底细!绝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帝国在南满的利益!
短短三天内,十数名日本特务以商人、记者、学者等各种身份潜入四平。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的变革远超想象。
政府机构高效运转,治安前所未有的良好。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深蓝色制服的士兵装备之精良,纪律之严明,完全不是他们所熟知的民国军队可比。
在不凡谷的红警基地中,杨不凡通过情报系统密切监视着日本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日军调动情况,冷笑道:
让他们查吧。等我们的坦克大军现世时,第一件事就是碾平南满铁路上的所有日军据点!
与此同时,藤井少将的案头已经堆满了来自四平的情报报告。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这个所谓的民国第36师,很可能是一支完全独立于民国政府体系外的神秘武装力量!
……
吉林督军府的青砖大院里,孟恩远捏着刚收到的密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窗外秋雨淅沥,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疑惑。
民国第36师?
孟恩远冷笑一声,将电报拍在红木案几上,
张锡銮这老狐狸,又在耍什么花招?
侍立一旁的师长裴其勋连忙凑近:
督军的意思是...这四平易主,是张锡銮自导自演的戏码?
孟恩远捻着花白的八字胡,眼中精光闪烁:
张锡銮在奉天经营多年,四平又是他的地盘。突然冒出个36师,事前毫无征兆,事后又不见他发文声讨,这不是明摆着有鬼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重重往红木案几上一顿,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在密电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定是张锡銮那老匹夫在试探本督!
他咬牙切齿道,八字胡随着嘴唇不住颤动,
什么狗屁36师,八成是他暗中豢养的新军!
侍立一旁的23师师长裴其勋闻言,突然拍案道:
督军明鉴!难怪探子回报说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军纪森严。”
“若是张锡銮暗中勾结了日本人,用东洋人的军火武装起来的...
孟恩远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捋着胡须冷笑道:
任他锣鼓喧天唱大戏,我自岿然不动!
说罢,他转身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幕,阴沉的面容映在窗玻璃上,与远处天际的闪电重叠在一起。
……
奉天督军府的议事厅内,张锡銮背着手在军事地图前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秋雨拍打着玻璃,却盖不住他粗重的喘息声。
好一个孟恩远!
张锡銮突然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图钉纷纷掉落,
见本督对四平剿匪之事按兵不动,竟敢变本加厉地试探!
他花白的胡须气得直颤,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李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茶盏:
督军息怒,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放屁!
张锡銮一把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波斯地毯上,
一夜之间拿下四平,除了他孟恩远的精锐,还有谁能做到?
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备马!本督要亲率27师踏平四平,当面问问孟恩远这老匹夫,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议事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张作霖披着将校呢大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地上打翻的茶盏,又瞥了瞥散落一地的图钉,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暴怒的张锡銮身上。
督军何必动怒?
张作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奉天腔调,
这事啊,我看没那么简单。
张锡銮冷哼一声:
雨亭有何高见?
张作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卷,在指甲盖上轻轻磕了磕:
督军若贸然出兵,岂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依我看...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不如让孟督军先动一动。
……
张锡銮闻言一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思索取代。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突然眼前一亮:
你是说...让孟恩远出兵去打自己人
正是。
张作霖划着火柴,烟雾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督军不妨给吉林发个电报,就说四平遭占据,请孟督军派兵协助收复。”
“他若真派兵,咱们就看看这支36师作何反应,他若不派兵...
张作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督军不就有理由向大总统参他一本了么?
议事厅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张作霖抽烟的声偶尔响起。
张锡銮踱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奉天城轮廓,脸上的怒容渐渐被算计取代。
张锡銮突然转身,拍案叫绝,
他孟恩远若真与这36师有关联,派兵就是自相矛盾,若不派兵,就是坐视地方动乱!
他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届时无论他如何应对,本督都稳操胜券!
张作霖吐出一个烟圈,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而且督军还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支36师到底什么来头。若真是孟恩远的暗棋,咱们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夜,一封加急电报从奉天督军府发出,经长春中转,最终送达吉林督军孟恩远案头。
电文措辞恳切却暗藏机锋:
...四平乃东三省咽喉要地,今遭乱军占据,恐危及两省治安。恳请孟兄速派精兵协助剿匪,以安地方...
……
第64章 吉林军来袭
吉林督军府的书房里,孟恩远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封来自奉天的电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八仙桌上的茶已经凉透,窗外的秋蝉聒噪个不停。
张锡銮这老狐狸...
孟恩远突然将电报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震得青瓷茶盏作响,茶水溅湿了桌上的公文,
试探本督不成,现在又要本督出兵,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裴其勋连忙上前,谨慎地压低声音:
督军明鉴,此事确实古怪。四平历来是奉天辖地,张锡銮为何突然要我们越境出兵?莫非...
孟恩远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缓步踱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
他枯瘦的手指在奉天与四平之间来回游移,突然重重戳在四平的位置上:
传令我们在四平的眼线,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将这支36师的底细给本督查个水落石出!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多少人马,什么装备,从何处来,都给本督查清楚!
翌日正午,当机要秘书呈上加密电报时,孟恩远正在用膳。
看到四平守军不过七百,绝不超过一千的字样时,他手中的象牙筷地掉在了地上。
七百人?
孟恩远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好个张锡銮!这是在给本督下套啊!
……
裴其勋面露困惑:
督军何出此言?
孟恩远冷笑一声,捻着花白的八字胡:
区区七百人的匪军,他张锡銮自己收拾不了?非要我们跨省出兵?
“虽然我军离四平确实更近一些,但这不是理由!”
他猛地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如刀:
他那个干儿子张作霖,最近不是正愁没机会扩充地盘吗?
裴其勋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督军是说...这是张锡銮为张作霖设的局?
正是!
孟恩远踱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四平位置上,
既然张锡銮想将四平给本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
他阴冷一笑,
大礼,本督要吃得稳妥些!
当即,孟恩远作出周密部署:
其一,派出精锐加强团,由其外甥高士傧挂帅。
对外宣称两千之众,实则暗藏五百精锐骑兵。
这支明面上的主力将直取四平,摆出强攻之势。
其二,另派五百精兵轻装简从,绕过四平城,秘密进驻城南三十里处的咽喉要道。
这支奇兵将在险要处构筑工事,形成一道隐形防线。
其三,密令裴其勋亲率五千精锐,潜伏在吉林与四平交界处的密林中。
这支伏兵将随时待命,既可驰援攻城部队,又能截击可能出现的奉军。
……
督军,对付七百人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高士傧年轻气盛,满脸不屑,
侄儿带两千人足矣,何须...
话音未落,孟恩远猛地拍案而起,黄花梨木的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你懂什么!
这位北洋老将须发皆张,指着墙上的东北地图厉声道:
张锡銮这是在给他干儿子铺路!你看这调兵路线,分明是要给我们挖坑!
他大步走到雕花窗前,凛冽的夜风卷着关外的沙尘扑面而来。
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
若以为我们只需对付四平那点部队...
孟恩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尖锐的轨迹,
而贸然发动进攻,到时张作霖率军从新民、辽中两路偷袭怎么办?
他突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刺得裴其勋浑身一颤:
到时候腹背受敌,你担待得起吗?
高士傧额角沁出冷汗,急忙抱拳:
督军高见!张锡銮这点伎俩在督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夜,吉林军秘密开拔。
孟恩远独立城楼,望着蜿蜒如黑龙的火把长阵渐次没入夜色。
寒露打湿了他的将校呢大衣,却浇不灭眼中跳动的算计。
士傧啊,
他忽然叫住正要上马的高士傧,亲手为其整了整领章,
记住,攻城为下,自保为上。若见奉军动向不对...
说着用力捏了捏对方肩膀,
立即撤回!四平虽然重要,但军队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回到书房,孟恩远盯着案头电报沉吟良久。
狼毫在宣纸上勾出圆滑的弧线:
...承蒙张兄信任,弟已派精锐前往四平。必当竭尽全力,早日收复失地...
写至此处,他忽然冷笑,又添了句
惟盼张兄坐镇中枢,勿使宵小有机可乘。
这最后十二个字,既堵了张锡銮亲自督战的路,又埋下日后推诿的伏笔。
……
第65章 重组城卫军
远在红警主基地的杨不凡,还不知道张锡銮与孟恩远之间的暗流涌动。
此时的他,正专注于稳固四平城的防务。
在成功夺取四平后,他立即命令肖安国将俘虏到的守备团士兵,从牛头山押回四平进行整编。
杨不凡深知,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在于数量,更在于纪律与忠诚。
因此,他下达了严格的筛选命令:
守备团中愿意留下的士兵,必须经过严格审查,确保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方可加入新组建的四平城卫军。
而那些想回家的、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兵痞、屡次违反军纪的,甚至吸食大烟的,一律发放路费遣散,绝不留用!
筛选的结果不出意外,达标率低的让人发指。
四百多名俘虏中,最终符合标准的竟不足五十人!
其中,还有十几名士兵是因为无家可归,加上所犯军纪较轻,并立下誓言保证日后严守军规,若有再犯甘愿受罚,这才勉强被留下。
区区四十几人的城卫军,连一支规模稍大的马匪或山贼都难以应付!
这样的兵力,显然无法承担四平的防务。
红警士兵虽然精锐,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作战,而非维持地方治安,自然不可能降级加入城卫军。
面对这一困境,杨不凡果断下令,让肖安国在四平就地招募新兵,暂时将城卫军扩充至两百人。
同时,为确保新兵的战斗力,城卫军的训练将由红警部队派遣经验丰富的教官负责,按照严格的军事标准进行操练。
“兵不在多,而在精。”
杨不凡深知,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远比一群乌合之众更有威慑力。
四平的城卫军,必须成为一支真正能保卫百姓、震慑宵小的力量。
……
招兵告示贴出的那天,四平城西街口的老槐树下人头攒动。
王勇攥着李翠萍偷偷塞给他的三块大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铜钱边缘的齿痕深深烙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挤在散发着汗臭的人群里,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年龄十八至二十五!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
招兵官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枣红色的脸膛上挂着汗珠,嗓子已经有些嘶哑,
识字的站左边!会打枪的站右边!
王勇突然想起以前在山里打猎的日子。
那时他带着自制的弓箭,能在三十步外射中野兔的眼睛。
不知会射箭的能不能站右边?
王勇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抬脚想往右边挪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哟,这不是牛杂店的小伙计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进王勇的耳膜。
王勇转身,看见三个穿着花哨绸衫的地痞推开人群围了上来。
为首的黄牙汉子叼着铜烟杆,满脸横肉随着狞笑抖动。
他故意将烟灰弹在王勇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上,用烟杆头狠狠戳着他的肩膀:
就你这熊样也配当兵?回去给老板娘倒洗脚水吧!
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王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了在牛杂店后厨受的窝囊气,想起了李翠萍失望的眼神。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显眼的刀疤,掌心粗糙却温暖。
他是我兄弟。
熟悉的嗓音让王勇浑身一震,
你们敢在这闹事,信不信我让人将你们全都送进牢里?
黄牙汉子嚣张的气焰顿时萎了,烟杆一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勇缓缓转身,看见张胜那张黝黑刚毅的脸庞。
这位36师的排长今天难得穿了件藏青色的便装,但腰间那把锃亮的手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足以震慑所有宵小之徒。
黄牙汉子等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点头哈腰地赔着笑,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张胜却没有理会他们,反而皱起眉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真要当城卫军?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张哥,我之前找过你的!
王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不久前,他才刚找过这位他在“36师”中唯一的熟人张胜,想让他帮忙让自己加入军队。
可张胜压根就做不了主!
王勇不知道红警军团的秘密自然会纳闷:哪有军阀居然会不要主动投军的壮丁的?
他以前就常听说,甚至是亲眼见证过,军阀是如何强行捉壮丁充军的!
可这支“36师”就是颠覆了王勇以前固有的认知!
王勇跟李翠萍说过这事,可李翠萍压根不信,依旧时不时提及,这让他郁闷不已。
张胜重重拍了拍王勇的肩膀:
好吧,既然你一心想参军,我也没理由拦你。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
军中纪律严明,望你能严格遵守!
说着突然露出笑意,
祝将来我们能一起并肩作战!
下一个!
招兵官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当王勇站上木质体检台时,一阵微风拂过街道。
远处牛杂店的二楼窗口,一盆凤仙花突然倾倒,绯红的花瓣如雨般纷扬落下。
在漫天花雨中,王勇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任凭军医的皮尺绕过胸膛。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翠萍期待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军官,而是那个能在乱世中挺直脊梁的真汉子。
……
第66章 丘陵前相遇
吉林军向四平秘密开拔的情报,被红警军团驻长春情报组提前截获。
当电报送达杨不凡手中时,他正与参谋们推演奉天方向的布防呢。
有意思。
杨不凡将电报递给身旁的作战参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我们原以为张锡銮会派张作霖的27师来来,没想到来的却是孟恩远的23师。
他转身走向沙盘,手中的指挥棒轻点四平东北方向,
不过无所谓,谁来都不好使!
“传令给肖安国,让他做好迎战准备!”
当肖安国接过作战命令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当即点齐1300精锐,两个满编步兵营1000人,外加一个机动骑兵营300人。
部队趁着夜色悄然离城,向预定战场疾驰而去。
他们选择的阻截地点是一处丘陵地带,距离四平约三十里。
四平与长春之间,并没有什么地势险要的军事要点。
丘陵地带面向长春方向的有一片开阔地,正是打阻击战的绝佳位置。
肖安国亲自勘察地形后,命令部队在距出口五里处挖掘三道纵深防御工事。
既然要试探民国正规军的成色,那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场阻击战!
肖安国对营连长们说道。士兵们连夜构筑工事,将机枪阵地布置在制高点,炮兵连则隐蔽在反斜面阵地。
此时的红警军团已今非昔比。
经过平均每日250名士兵的递增,总兵力已达到4000之众。
主基地常驻500精锐作为战略预备队,新建的分基地驻扎500人,四平城内驻守1500人,另有1500人的机动部队隐藏在四平周边的秘密据点。
为迷惑敌军,四平表面上只展示1700人的驻军规模(其中包括200名城卫军)。
随着肖安国带走1300主力,城内仅剩400名士兵驻守。
但杨不凡丝毫不担心,隐藏在城外的1500机动部队随时可以驰援。
峡谷阵地上,肖安国举起望远镜,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扬起阵阵尘土。
他转头对通讯兵下令:
给指挥官发报,就说好戏即将开场。
……
另一边,吉林军的侦察骑兵很快传回情报:那支自称36师的部队已出城向北行进,规模约一千三百人。
高士傧接到报告时,正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品茶。
他放下青花瓷茶盏,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就这点兵力?
高士傧站起身,随手将情报扔在案几上,
是想正面迎战吗?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帐内众将校闻言都露出会意的笑容。
虽然探子报称前来迎战的敌军有一千三百人,比原先情报显示的驻守四平七百人规模多了将近一倍,但高士傧却怡然不惧,甚至有些不以为意。
他踱步到悬挂的地图前,用马鞭点了点四平城的位置。
诸位请看,
高士傧语气轻松,
这支部队既然敢自称36师,能派出一千三百人前来阻截,不是很正常吗?
他转身环视众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可我高士傧此次率领的可是足足两千五百精锐!
副官适时递上兵力对比图:
吉林军两个步兵团两千人,外加一个骑兵营五百人,装备着从德国进口的毛瑟步枪和马克沁机枪,十门克虏伯75mm山炮。
而根据情报,对方所谓的36师不过是支来历不明的杂牌军。
传令下去,
高士傧戴上白手套,
前锋部队加速前进,在日落前抢先抵达这里。”
说着,伸手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有丘陵字样的位置,
“我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我们23师的骁勇!
参谋犹豫道:
团长,是否先派侦察连仔细探查地形?丘陵容易隐藏伏兵...
不必!
高士傧挥手打断,
在绝对兵力优势面前,任何地形都是徒劳。
他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告诉弟兄们,今晚在丘陵那头扎营,明日此时,我要在四平城里喝庆功酒!
此时的高士傧还不知道,他眼中那支不自量力的部队,早已在丘陵外构筑了三道纵深防御工事。
……
很快,两军便在四平以北三十里处的丘陵地带狭路相逢。
高士傧勒马驻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36师”的布防情况,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对方的布置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按照常理,敌军若是要据险防守,理应退至丘陵之后,借助地形优势设下口袋阵,待己方部队贸然闯入时再一举合围。
可眼前的“36师”却反其道而行之,竟将主力部队背靠丘陵,在距离山脚五里处展开防线,摆出一副要与他们正面对决的架势。
“这是……自信过头了?”
高士傧低声自语,心中暗自盘算。
放眼望去,敌阵前确实挖掘了不少纵横交错的壕沟。
但在他看来,这些工事简陋粗疏,不过是仓促间挖出的浅坑矮垒,根本不足以阻挡己方精锐的冲锋之势。
难道对方真以为仅凭这点小坑小沟,就能拦住他的铁骑?
为防有诈,高士傧立即召集随行参谋商议。
众人一致认为,敌军此举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便是另有埋伏。
于是,他当即下令派出数队侦察兵,向四周山林、村落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查明是否有伏兵潜藏。
不多时,侦察兵纷纷回报:方圆数里内,除了正面列阵的敌军外,竟再无其他部队活动的踪迹!
高士傧听罢,冷笑一声:
“看来,对方是真打算硬碰硬了。”
……
就在高士傧举起手臂,准备下达进攻命令的瞬间,身旁的副官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团长,是否先给孟督军发个电报?请督军示下再行动?
高士傧的手臂悬在半空,眉头微皱。
这个建议让他猛然想起临行前,孟恩远与他的秘密谈话。
望着对面阵地反常的布防,高士傧缓缓放下手臂。
确实,这支占据四平的军队行为太过蹊跷。
明明可以据险而守,却偏偏选择在开阔地带列阵。
明明兵力处于劣势,却摆出一副主动求战的架势。
你说得对。
高士傧沉声道,转身对通讯兵下令:
立即给督军发报,详述敌军布防情况,请示下一步行动。
电报很快传到了吉林督军府。
当孟恩远展开电文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面对决?想一较雌雄?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张锡銮啊张锡銮,
孟恩远咬牙切齿地踱着步,
你以为我孟恩远会怕你这一手?
他停下脚步,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眼中燃起战意。
两千五百对一千三百,若这都不敢应战,我还有什么脸面坐吉林督军这个位置?
孟恩远将电报纸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督军府内的参谋们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先开口。
……
窗外的暮色笼罩着奉天城,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孟恩远提起狼毫笔,在电报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回复:
既然对方舍弃城防出城应战,那么,战!
笔锋在最后一个感叹号上重重一顿,墨迹几乎透纸背。
就在即将封缄时,孟恩远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沉思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
谨记临行前的交待。
这七个字写得极轻,却让传令兵感到莫名的沉重。
当电报传到高士傧手中时,这位年轻将领正在营帐内研究地图。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腰间佩刀,那是孟恩远在他临行前亲手所赠。
攻城为下,自保为上。若见奉军动向不对,立即撤回!
孟恩远的叮嘱言犹在耳,
四平虽然重要,但军队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高士傧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丘陵轮廓。
他能被孟恩远委以重任,自然不是庸碌之辈。
若真是无能之人,即使对方是他亲舅,孟恩远也是不会让他统领这支精锐的!
……
第67章 虎头蛇尾的进攻
黎明前的浓雾如同流动的牛奶,将整个丘陵地带包裹得严严实实。
肖安国站在前沿观察所内,煤油灯的微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的指尖在展开的军用地图上轻轻敲打,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登高线的关键节点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火力点、炮兵阵地和预备队位置,红蓝铅笔的痕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报告营长,侦察兵传回消息,敌军前锋已进入五公里范围。
通讯兵猫着腰钻进观察所,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军装的下摆还滴着露水,显然刚从前沿阵地回来。
肖安国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继续凝视着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那里是预判的敌军炮兵阵地。
片刻后,他抬起头,转向身旁的炮兵指挥官:
记住,第一轮齐射必须摧毁对方火炮阵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铁般坚硬。
炮兵指挥官郑重点头,钢盔下的眼睛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已经反复测算过三次,各炮组都准备好了。
肖安国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4点30分。
距离预计的交火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让兄弟们再检查一遍伪装网。
他补充道,
天亮前最后检查一次通讯线路。
……
与此同时,在五公里外的道路上,高士傧的部队正以战斗队形向前推进。
晨雾中,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路面,沉重的装备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连的尖兵,他们手中的步枪上着刺刀,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的每一个阴影。
后面跟着的是炮兵连,十二匹骡马吃力地拖着沉重的克虏伯75mm山炮,铁质轮毂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士傧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锃亮的马靴。
他不时举起望远镜,但浓雾让这个动作显得徒劳无功。
身后的参谋们小声交谈着,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信心。
团长,是否派工兵到前方探路?
高士傧轻蔑地笑了笑,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区区一千多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头对传令兵喝道:
命令炮兵连在前方高地设立阵地,我要用炮火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炮兵们吆喝着,鞭子抽在骡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士兵们解开绑腿,检查枪械,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浓雾时,高士傧的炮兵连已经在前方高地上架设好了三门克虏伯山炮。
炮手们正忙着调整仰角,搬运炮弹的士兵排成了一字长龙。
……
高士傧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报告团长,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
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高士傧还没反应过来,十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已经如死神般从天而降。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号炮位,将整门山炮掀上了半空。
紧接着的爆炸将整个高地变成了人间地狱,破碎的炮管、断裂的肢体和燃烧的弹药箱四处飞溅。
一个年轻的炮兵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抱着一发未及装填的炮弹,下一秒就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隐蔽!快隐蔽!
军官们的喊声淹没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
浓烟中,可以看见幸存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跳进了弹坑,有人则疯狂地向山下跑去。
高士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德国造望远镜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不可能!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们的炮兵怎么会这么准?!
……
在对面丘陵的制高点上,36师的侦察兵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他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稳稳地对准了吉林军的阵地,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方位角37,距离1250,风速3米每秒...
他对着野战电话低声报告,身旁的观测员飞快地转动测距仪的旋钮。
数据确认,传输完毕。
观测员按下通讯器的按钮。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十门105毫米榴弹炮根据传来的数据微微调整角度,炮长们手中的红旗同时落下。
又是一轮精准的齐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砸向吉林军刚刚组织起来的预备队。
爆炸的火光中,可以清晰地看见人体和装备被抛向半空。
他娘的,这比打靶还准!
侦察兵咧着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眼见炮兵阵地被毁,预备队又遭重创,高士傧的眼中燃起疯狂的怒火。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传令兵,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传我命令!第一营、第二营各派一个连,机枪全力掩护,给我拿下那些该死的壕沟!
可是团长,敌人的火力...
执行命令!
高士傧的咆哮吓得传令兵一个哆嗦。
……
二十分钟后,两百多名23师士兵排成散兵线,在六挺马克沁机枪的疯狂扫射掩护下,向36师的阵地发起冲锋。
子弹打在战壕前的土堆上,激起一串串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连连长,这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挥舞着毛瑟手枪,声嘶力竭地喊着:
弟兄们,冲啊!拿下阵地,每人赏十块大洋!
当冲锋的士兵踏入百米死亡线时,三十六师的阵地突然苏醒过来。
十二挺隐藏在伪装网下的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交叉火力从三个方向袭来,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冲在最前方的一连连长赵聪敏突然身形一顿,胸口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手中的毛瑟手枪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膝盖缓缓弯曲,最终像截被砍倒的木头般重重栽倒在焦土上。
有埋伏!快卧倒!
二连连长王大富的警告刚喊到一半,一发7.92mm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最终仰面倒在血泊中。
失去指挥的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新兵们吓得直接趴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染血的泥土里。
几个老兵油子转身就跑,却被后方督战队的枪口逼了回来。
更多的人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战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机枪子弹穿透棉布军装发出的闷响。
重伤员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
冰雹般落下的手榴弹将整片区域炸得坑坑洼洼
短短十五分钟后,这场自杀式冲锋就以惨败告终。
……
硝烟散去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细流,将整个山坡的土壤都浸透成暗红色。
肖安国精心设计的三道防御工事此时展现出致命威力。
前沿锯齿状战壕完美规避了敌军机枪的直射。
每个火力点都经过精心测算,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隐蔽的狙击手专门负责清除敌军重武器操作手。
当幸存的三十七名伤兵连滚带爬地逃回23师本方阵地时,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满身伤痕,更是对三十六师恐怖火力的深刻恐惧。
两个精锐步兵连的建制就此消失在了战报上!
混账!
高士傧的拳头狠狠砸在弹药箱上,结实的松木箱板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木屑四溅。
他的指关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几名营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胸口剧烈起伏着。
集结全部兵力!
高士傧猛地转向参谋长,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要...
话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恍惚间,孟恩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临行,孟恩远说的话字字锥心:
“记住,攻城为下,自保为上。四平虽然重要,但军队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士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电报,那上面谨记临行前的交待七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化作背脊上涔涔的冷汗。
团长?
副官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高士傧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硝烟味充满肺叶。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
传令,全军后撤十里,构筑防御工事。
副官嘴巴张了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高士傧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仗不能这么打。
他转身望向窗外硝烟弥漫的战场,声音低沉:
我们得从长计议。
指挥所外,伤兵的哀嚎声隐约可闻。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
报告!一营长和二营长请求再次出战,他们...
执行撤退命令。
高士傧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各营交替掩护!告诉医务连,不惜一切代价把伤员都带走。
当撤退的号角响起时,高士傧独自站在指挥所前。
正午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深。
高士傧颤抖的手指从军装内袋掏出那枚鎏金怀表,表盖上还留着方才激战时溅上的血渍。
时针刚刚走过三格,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三个小时,却已经让他付出了三百二十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怀表玻璃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副官递上的伤亡报告在他手中簌簌作响,而关于对面36师的伤亡统计栏里,那个刺眼的约二十余人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高士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在暮色中格外瘆人。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他狠狠将怀表砸在地上,精致的齿轮零件迸溅开来,
原来不自量力的竟是我自己!
……
第68章 暗中的观察者
夜幕降临,高士傧既担心又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支36师部队一直躲在防线中,连一点主动进攻的迹象都没有!
高士傧在临时指挥所的煤油灯下,颤抖着手指拟写电文。
墨水在粗糙的电报纸上晕开,像极了战场上蔓延的血迹。
致督军:
职部今日于四平北三十里处兵陵前,与敌36师接战。该部火力之猛超乎想象,十数门重炮首轮齐射即摧毁我炮兵阵地。
其构筑三重壕沟防线,交叉火力密不透风。我军奋勇冲锋两次,伤亡逾三百,未能撼动分毫...
写到此处,高士傧的钢笔尖突然折断,墨汁溅在这个数字上,将其染成一团触目惊心的黑斑。
吉林督军府内,电报机刺耳的滴答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孟恩远披着睡袍,在将这份战报反复阅读了三遍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上顿时绽开点点猩红。
督军!
副官慌忙上前。
孟恩远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电报末尾那句该部战术素养远超我军,奉天绝无可培养出如此精锐。
从另外的渠道,孟恩远获得了同样的情报,知道高士傧并没有夸大其词。
记录!
孟恩远突然厉声道。
参谋官慌忙展开记录簿,只见督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
令高士傧部即刻撤军!严防敌军追击!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
晨雾尚未散尽,侦察兵马真良就快速冲进了指挥所。
他满脸尘土,作战服被晨露浸得湿透,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
报告营长!高士傧部连夜拔营,正往长春方向撤退!
肖安国闻言放下手中的作战地图,走到观察口前。
晨光中,远处的山道上确实能看到蜿蜒的行军队伍,扬起的尘土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
营长,要不要追击?
年轻的参谋李卫军激动地建议,
我们可以派出骑兵营截击他们的后卫部队!
肖安国摇了摇头,手指在作战地图上轻轻敲打:
不必追击。传我命令,派三组侦察兵交替尾随,务必确认他们是真的撤回长春。
他转头对通讯兵补充道:
同时通知四平方面加强警戒,防止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指挥所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参谋们轮流值守,随时等待侦察兵的最新汇报。
肖安国整夜未眠,就着煤油灯反复研究作战地图,时不时抬头望向长春方向漆黑的夜空。
直到次日拂晓,最后一组侦察兵终于带回确凿消息:
高士傧部已完全撤出四平地界,主力继续向长春方向行军。
肖安国长舒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晨光透过观察口洒在他疲惫却坚毅的脸上:
传令各连队,收拾行装,我们回四平。
随着命令下达,沉寂的阵地顿时活跃起来。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拆除伪装网,收拢装备。
炮兵连的战士们小心地擦拭着立下大功的火炮,医护兵则在做最后的伤员转运工作。
当部队开拔时,肖安国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浸透鲜血的战场。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
硝烟散尽的战场上,肖安国部构筑的防御工事静静矗立在晨光中。
就在红警部队撤离后不到两个时辰,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迎来了另一批特殊的。
几支鬼魅般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悄然接近战场,他们行动谨慎,如同暗夜中的猎豹。
最先出现的是一队身着满铁工作服的日本人。
领头的矮壮男子,是关东军情报处的一名少佐,正用日语低声吩咐:
重点记录机枪阵地的布局角度,每处掩体都要拍照。
他身后的工程师们手持精密的测量仪器,看似在勘测地形,实则用隐藏的相机记录着每一处防御工事的细节。
其中一名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军官突然蹲下身,偷偷拾起一枚弹壳。
当他看清弹壳底部陌生的编号R-36-1915时,瞳孔猛然收缩,急忙将证物塞进特制的防水袋中。
不远处的山脊上,枯黄的草丛微微晃动。
三名穿着褪色粗布衣的正趴在地上,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是张锡銮麾下的侦察队长,正用炭笔在牛皮纸上快速勾勒炮兵阵地的布局。
他粗糙的手指时不时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德制p08手枪,这是奉系精锐特有的装备。
头儿,这炮位布置...
年轻的侦察兵声音发颤,
完全颠覆了咱们的操典。
队长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反斜面阵地上那些精心伪装的炮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见过如此科学的炮兵阵地布局,每个炮位都兼顾射界与隐蔽,彼此形成完美的火力网。
在更隐蔽的灌木丛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是孟恩远重金聘请的德国军事顾问,正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战场。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僵直,钢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敌军火炮射程超出标准30%,弹着点分布异常集中,疑似装备新型液压复进机和光学瞄准系统...建议立即向督军汇报。
最令人玩味的是混在其中的猎人小组。
红警军团情报处的特工们伪装成当地猎户,腰间挂着野兔和山鸡,看似漫不经心地在战场外围游荡。
组长周明远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他故意在张作霖派来的探子附近不小心掉下几枚特制弹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战场四周出现的可疑人员,红警部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些侦察者都是各方势力精锐中的精锐,而且分散行动,彼此警惕。
即使派出谭雅这样的王牌特种兵,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于是,杨不凡便没有冒然泄露底牌。
让他们看。
杨不凡对参谋们说,
正好借这些人的嘴,把36师的传遍东北。
于是战场上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日本军官与奉军探子相隔百米各自忙碌,孟恩远的人和张作霖的密探背对背记录数据,而红警特工则像幽灵般穿梭其间,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当夕阳将战壕染成血色时,这些不速之客又如鬼魅般悄然消失。
他们留下的,只有被翻动过的沙袋和几串交错的脚印。但每个人心中,都带着难以平复的震撼:
日本情报官发现了前所未见的机枪交叉火力网设计。
张锡銮的侦察兵记下了颠覆传统的炮兵阵地布局。
张作霖的密探带回了关于神秘弹药的样本。
而孟恩远的顾问则对那超乎寻常的火炮精度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支自称36师的部队,其战术素养和武器装备,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前民国任何一支军阀武装的水平。
更可怕的是,他们展现出来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
第69章 暗流瞬灭,铁血蜕变
当肖安国率领主力部队离开四平时,城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以粮商周振东为首的几个大地主,悄悄聚在周家后院的花厅里密议。
花厅中央的檀木桌上,几杯上等的龙井早已凉透,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然而围坐的众人却无一人有心思品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振东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上。
听说了吗?
周振东用短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麻雀听去,
那些土匪的主力...(指肖安国部)
他故意顿了顿,绿豆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全调去跟吉林军拼命了,城里就剩四百守军了。
另一名大地主闻言眯起三角眼,山羊胡子微微颤动:
我那在市政厅当差的侄子今早偷偷告诉我...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身体前倾,
这次可是孟恩远亲自派出的精锐,足足两五千多名精锐...
说着,他用枯瘦的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些消息正是孟恩远安插在四平的情报人员刻意散布的,目的是扰乱36师后方。
然而这些小动作早被红警情报处的监听设备记录得一清二楚。
肖安国在出征前特意下令:
不必阻止,只需严密监视即可!
……
几位地主交换着眼色,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周振东的胖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诸位,36师占据四平后放出的风声,你们也都听说了吧?土地改革、统一累进税...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眼,
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三角眼地主名叫叶朝贵,闻言猛地拍案而起,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我叶家三代积累的田产,岂能就这样白白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光是新税制这一项,就要让我们损失七成以上的收益!
另一名孙姓地主阴恻恻地插话:
听说他们还要搞什么合作社,要把我们的商铺都收归公有...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这时,一名一直沉默的李姓地主突然压低声音:
诸位,我有个主意。咱们第一时间把孙市长他们救出来如何?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精光,
孙天德那帮人现在被严密监控着,但要说他们不想重获自由、重掌大权...哼!
周振东眼前一亮:
妙啊!孙市长在四平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市政。只要把他救出来,振臂一呼...
……
经过彻夜密谋,众人最终敲定行动计划:
1.各家秘密集结私兵枪手,随时待命。
2. 安插在市政的眼线负责传递情报。
3. 一收到肖安国兵败的消息立即行动。
4. 第一步解救被软禁的政府官员。
5. 利用官员的影响力迅速聚拢反抗力量。
记住,
周振东最后强调,
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一击必杀!绝不能让这些土匪有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两天,四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
周家地窖里,三十支崭新的汉阳造被擦得锃亮。
叶家后院,护院们正在试射新到的毛瑟手枪。
孙家的仓库里,一箱箱子弹被小心地分装。
李家更是将秘密购入的两挺轻机枪,从密库了搬了出来。
这些豪绅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
周家地窖的武装被伪装成乞丐的情报员尽收眼底。
叶家护院的射击训练被远处望远镜全程监控。
孙家的子弹分装过程被安插的伙计详细记录。
李家的机枪更是被红警特工做了特殊标记。
……
当肖安国部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四平城门外响起时,整座城池仿佛都为之一震。
周振东正躲在自家阁楼的暗窗前,手中的西洋望远镜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他那双肥厚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镜筒中映出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36师的士兵们排着严整的队列,踏着统一的步伐昂首入城。
虽然军装上沾满硝烟,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胜利者的锐利光芒。
这...这不可能...
周振东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疯狂地调整着望远镜焦距,想要找出队伍减员的迹象,却发现士兵数量几乎与出征时无异。
实际上肖安国部确有五人阵亡、十八人负伤,但对一支一千三百人的部队而言,这样的战损简直微不足道。
……
“土匪”毫发无损回来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在四平豪绅圈子中疯狂扩散。
阁楼下的青石院里,周家管家踉跄着冲进来,山羊胡上还挂着奔跑时溅上的泥点:
老爷!叶老爷家的管事刚跑来报信,说他们在西门亲眼看见...
话音未落,阁楼的雕花木门就被猛地撞开。
周振东圆球般的身躯从楼梯上翻滚而下,价值千金的西洋望远镜摔得粉碎。
他顾不得擦破的额头,一把揪住管家衣领:
看清楚了吗?当真全员回来了?
整个四平城的深宅大院此刻都陷入末日般的慌乱:
在叶府后花园,叶朝贵正将密信投入熊熊烈火。
火星迸溅到他苏州定制的云纹绸衫上,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往日最讲究体面的老爷,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撕咬着最后一封与奉天往来的密函。
李府的地窖里,李氏地主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杖:
快把这晦气东西埋回去!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将那几挺机枪重新裹上油布。
最戏剧性的是孙家别院,孙姓地主发疯似的撕扯着精心准备的横幅。
欢迎孙市长复位的金丝绣字在撕扯中支离破碎,宛如他们破碎的复辟美梦。
这个不眠之夜,四平城上演着荒诞的戏码:
各家家丁领了封口费被连夜遣散!
地下密室里的军火被重新抹油封存!
准备好的迎官仪仗被付之一炬!
通敌密信在铜盆里化作灰烬!
周振东的处境最为凄惨。
他派去联络被监控官员的心腹,刚摸到孙宅后墙就被巡逻队按倒在地。
此刻周家祠堂里,这个平日最重体面的粮商正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斑斑血迹。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们周家千万不要出事呀!
……
第二天,晨雾尚未散尽,四平市政厅前的青石广场上已挤满了前来看告示的百姓。
新贴出的布告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泛着刺目的白光,斗大的楷书字迹力透纸背:
凡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那方鲜红的师部大印犹如一摊未干的血迹,在素白的告示纸上分外扎眼。
围观人群中,几个身着绸缎的地主老爷面如死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们肥厚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上好的杭绸被拧出一道道皱痕。
布告栏两侧,二十余名36师精锐士兵如铜浇铁铸般肃立。
崭新的制式步枪上,三棱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幽幽蓝光。
站在最前排的叶朝贵突然双腿一软,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洇湿了脚下方砖。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豪绅,竟当众失禁了。
人群后方,情报处长赵明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个个面如土色的豪绅。
这些地主豪绅不知道的是,情报处的档案室里,已经整齐地码放着记录他们这些天一举一动的详细报告。
往日趾高气扬的豪绅们此刻像霜打的茄子,缩着脖子匆匆离去。
他们臃肿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这些豪绅终于明白,四平城的天,在这群“土匪”进城的那些天就已经变了!
……
就在市政厅三楼的钢框玻璃窗前,肖安国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台,将广场上仓皇逃窜的豪绅们尽收眼底。
转身时,深蓝军装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通知各营,今晚按名单收网。
这九个字掷地有声,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结,参谋们手中的铅笔齐齐顿在了作战地图上。
当夜,四平城上演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肃清行动:
特勤队兵分六路,同时突袭各大豪绅宅院。
每支小队都配备了重机枪小组作为火力支援。
工兵连携带爆破装置应对可能的抵抗。
周家大门被破门锤轰然撞开时,周振东正抱着祖传的道祖木雕瑟瑟发抖。
这个昔日威风八面的大地主,此刻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军爷饶命啊!我愿意捐出全部家产...
……
并非所有豪绅都选择屈服:
叶朝贵指挥家丁开枪抵抗,子弹在门板上留下蜂窝般的弹孔。
李府地窖里的机枪终于派上用场,却遭到36师的狙击手精准狙杀!
最惨烈的当属孙家宅院,孙氏家主带着三十余名护院负隅顽抗。
他们依托高大的院墙和预先构筑的射击孔,与特勤队展开激烈交火。
直到迫击炮炸开朱漆大门,这场闹剧才以钱世荣中弹被俘告终。
次日清晨,四平监狱人满为患:
主动投降的豪绅被关押在东区监舍。
持械反抗者则被单独囚禁在地下禁闭室。
所有案犯的罪证都分门别类整理完毕。
肖安国站在监狱了望塔上,冷眼看着下面哭嚎求饶的囚徒:
谋反罪证据确凿,按战时条例处置。
他特意顿了顿,
不过...主动投降的可免死罪。
这场雷霆行动几乎将四平城的大地主大豪绅肃清一空!
负隅顽抗的七名豪绅直接被公审判处死刑。
十四名参与密谋者被判二十年苦役。
所有抄没的家产将被充公!
……
当周振东等七名豪绅在城郊刑场被处决的消息传来,孙天德手中的茶杯地摔得粉碎。
这位四平市长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36师这番雷霆手段,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他们...他们当真敢...
孙天德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透过办公室的窗户,他看见两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正押送着戴镣铐的李姓地主经过市政厅广场。
铁链拖地的声响仿佛死神的脚步。
这场血腥清洗在四平官场起到了很好敲山震虎的作用!
之前推诿扯皮的官僚们此刻如履薄冰,四平市长孙天德整日战战兢兢地缩在办公室里,连最心爱的紫砂壶都收进了抽屉。
财税局长方怀仁那标志性的八字胡不再神气地翘着,而是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活像霜打的茄子。
警察局长田通海更是把珍藏多年的象牙烟嘴锁进了保险箱,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就连向来呼风唤雨的四平商会会长,如今也学会了低头哈腰,见人就堆满谄媚的笑容。
这些昨日还对36师指派的助理爱答不理的官员们,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方怀仁不仅连夜整理出积压多年的税册账本,还亲自为助理们泡茶递水。
田通海天不亮就赶到警局,把尘封多年的卷宗擦得锃亮。
孙天德更是破天荒地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交接工作,那副殷勤的模样让老部下们都惊掉了下巴。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36师指派的市长助理程爱民等人的工作效率直线飙升。
……
第70章 老将的心愿与考验
吉林省督军府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孟恩远握着钢笔的手青筋暴起,笔尖在电报纸上洇开大团墨迹。
这位叱咤东北多年的老将,此刻不得不向死对头张锡銮低头认输。
电报键敲击的哒哒声如同丧钟,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
锡銮兄台鉴,四平战事已见分晓...
墨迹未干的电文里浸透着孟恩远难以言说的震撼与屈辱。
经四平北丘陵前一役,他终于看清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盘踞四平的那支神秘部队,什么36师,根本与张锡銮毫无瓜葛!
那些装备精良、战术诡异的士兵,那些射程惊人的火炮,那些神出鬼没的侦察兵,哪一样都不是张锡銮能调教出来的。
孟恩远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眼前浮现出战场传来的种种细节:
超乎常理的炮兵精度、匪夷所思的阵地布局、闻所未闻的战术配合...
若张锡銮真能练出此等虎狼之师,早就该横扫东北三省了,何至于如今还在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
想到自己竟被这样的错觉蒙蔽,贸然出兵试探,孟恩远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督军府外,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副官们屏息静气,听着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那封屈辱的电报已然发出,但更令孟恩远恐惧的是,他至今仍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四平的36师,究竟是何方神圣。东北的天,怕是要变了!
……
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内,张锡銮摩挲着手中的战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侦察兵带回的详尽情报早已让他对这场战役了如指掌,孟恩远的认怂电报不过是个迟到的注脚罢了。
书房里的自鸣钟滴答作响,老将军的目光在东北地图上来回逡巡,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不是孟恩远...
张锡銮喃喃自语,手中的烟斗在四平位置上重重一磕,
那会是谁?
这个疑问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密报,说四平城里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制式装备,连子弹的编号都与各省军队大相径庭。
难道是项城(袁世凯)的手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摇头否定。
眼下袁世凯正忙着筹备登基大典,紫禁城里的龙袍都快绣好了,哪还有闲心管东北这档子事?
更何况,若真是袁世凯的嫡系部队,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进驻,何必遮遮掩掩地自称什么36师?
张锡銮的指尖突然在桌面上顿住了。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莫非是段芝贵?
这个袁世凯的心腹爱将,近来确实频频在关外活动。
听说项城有意让他接任奉天镇安上将军!
……
张锡銮重重地将烟斗磕在檀木桌上,火星四溅。
想到段芝贵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老将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以他七十多年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段芝贵那小子不过是个溜须拍马之徒,既无运筹帷幄之能,又无震慑群雄之威。
若真把东北交到这种人手里,怕是三个月就会天下大乱。
真当老夫贪恋这点权位?
张锡銮望着窗外飘雪,皱纹里嵌满沧桑。
他何尝不想回关内颐养天年?
可每当闭眼,眼前就浮现出日俄战争时东北生灵涂炭的景象。
如今这脆弱的平衡,全仗他这把老骨头在勉力维持。
一旦他撒手不管,日本关东军、俄国残余势力、各路草莽枭雄,立刻就会把这黑土地撕得粉碎。
更让张锡銮忧心的是张家那些不成器的儿孙。
长子沉迷鸦片,次子只知吟风弄月,几个孙子更是纨绔不堪。
若强行把他们推上高位,不是害了他们性命,就是祸害一方百姓。
这些年来,他暗中观察过不少年轻将领,直到那个叫张作霖的奉天巡防营统领闯入他的视野。
这个出身草莽的张小个子,虽然粗鲁不文,却有种与生俱来的枭雄气度。
既能带兵打仗,又懂得收买人心,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透着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感。
张锡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或许,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眼下四平突然冒出的神秘军队,让一切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
报告!张作霖请战!
传令兵的声音在镇安上将军府炸响。
只见张作霖大步流星跨入议事厅,马靴在地砖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督军,给我三千人马,保证把四平那群杂碎收拾干净!
他拍着胸脯,络腮胡随着说话声一颤一颤。
张锡銮眯起昏花的老眼,手中茶盏轻轻放下:
五千。
张作霖浓眉一挑,脱口而出:
大帅,对付这群毛贼哪用...
话未说完就被张锡銮突然拍案打断。
36师!
老将军须发皆张,枯瘦的手指直戳张作霖鼻尖,
你想学高士傧那个蠢货,带着三千将士去送死吗?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张锡銮急促的喘息声。
若是满编一万的敌军,五千人至少能保你全身而退!
张作霖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兵?要真有上万部队潜入,我的那些眼线...
他突然意识到失言,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铜铃般的眼睛偷瞄着张锡銮的反应。
那些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本是他不便明说的秘密。
……
张锡銮枯瘦的手指轻轻摆了摆,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雨亭啊,你那点小动作,真当老夫不知道吗?
老将军说着,用烟斗点了点东北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正是张作霖暗中布置眼线的要隘。
张作霖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早被这老狐狸摸得一清二楚。
但紧接着,张锡銮的话让他心头狂跳:
你要真有这个能耐,把东三省交给你又何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作霖耳边。
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络腮胡子都跟着颤动起来。
若有这位北洋元老的鼎力支持,他掌控东北的宏图大业必将事半功倍。
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那些暗中较劲的竞争对手,在张锡銮的威望面前都不堪一击。
但是——
张锡銮突然神色一凛,手中烟斗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老将军浑浊的双眼陡然射出锐利的光芒:
若你没那个本事,老夫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东三省拖入战火!
他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张作霖鼻尖,
这些年日本人、俄国人在关外虎视眈眈,各路草头王蠢蠢欲动,东北经不起半点折腾!
张作霖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腰板。
他粗糙的大手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义父放心!孩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您老失望!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
这一刻,这个草莽出身的枭雄,眼中闪烁的不再只是野心,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张锡銮深深凝视着这个义子,仿佛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良久,老将军缓缓点头:
去吧,让老夫看看你的能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而苍老,
记住,东北的百姓,经不起又一个乱世了。”
……
第71章 奉军来袭
张作霖摸着络腮胡子,眯着眼睛望向奉天火车站的方向。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向日本驻奉天满铁守备队申请租借火车运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毕竟平日里这些日本人鼻孔朝天,对东北军爱答不理。
去,给藤井那老小子递个帖子。
张作霖对副官说道,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就说咱老张想借三列火车用用,按市价给钱。
他压根没抱多大希望,纯粹是存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日本守备队司令藤井幸槌少将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不仅同意出借三列货运列车,还主动提出可以提供军用煤水车。
张作霖接到回信时,浓眉高高挑起,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小日本,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但眼下战机稍纵即逝,张作霖一拍大腿:
管他娘的!先用了再说!
他特意吩咐军需官,一定要把租金用现大洋结清,还多给了两成。
咱老张做事光明磊落,不欠他小鬼子的情!
第二天拂晓,五千奉军精锐在奉天站秘密登车。
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烟,钢铁车轮碾过冰冷的铁轨。
张作霖站在车厢连接处,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盘算着作战计划。
火车将直达昌图站,那里距离四平只有五十里路。
到时候全军下车急行军,打36师一个措手不及!
大帅,日本人这么配合,会不会有诈?
副官忧心忡忡地问道。
张作霖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
老子带着五千条枪呢,怕他个鸟!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到了昌图就立即派侦察连盯死铁路线,绝不给日本人可乘之机。
列车呼啸着穿过晨雾,钢铁长龙在东北平原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
副官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忍不住凑到张作霖耳边:
大帅,咱们为何不直接坐到四平站?反正四平街站还在日本人手里...
张作霖闻言,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粗短的手指重重戳在作战地图上:
你当老子脑袋让驴踢了?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锋芒,
四平那帮连孟恩远的精锐都能收拾,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坐着火车杀到眼皮子底下?
车厢里的煤油灯随着列车晃动,将张作霖的影子投在厢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他摸着腰间的驳壳枪继续道:
吉林军败得那么惨,这帮人肯定不是寻常草寇。他们既能提前摸清高士傧的动向,咱们这五千人的动静又岂能瞒得过他们的耳目?
列车突然鸣笛,尖锐的汽笛声仿佛在印证张作霖的判断。
他眯起眼睛,络腮胡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真敢坐火车直捣四平,信不信那帮宁可跟日本人翻脸,也要在半道把铁轨给炸了?
一众军官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作霖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胡子滴落在将校呢军装上:
老子宁可多走五十里路,也不能拿五千弟兄的性命冒险!
他说着重重拍了下桌子,
到了昌图立即下车,急行军奔袭四平,打他个措手不及!
……
张作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军事行动,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钱飞率领的红警精英情报小组尽收眼底。
从张作霖向日本人借火车的那一刻起,每一道军令、每一次调动,都被钱飞通过加密电波实时传回红警指挥中心。
当张作霖率军出征的绝密情报传到红警指挥中心时,指挥官杨不凡的座位却空空如也。
此刻,在四平城西五十里处的官道上,一支千人规模的部队正在薄暮中静默前行。
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枪械与装备的轻微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杨不凡被严密护卫在队伍中央,他的将校呢大衣在晚风中微微摆动,肩章上的将星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着冷光。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行军队伍的寂静。
通讯兵策马飞奔而来,在杨不凡面前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扬起一片尘土。
报告指挥官!紧急军情!
通讯兵的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略显颤抖。
杨不凡微微偏头,深邃的目光落在通讯兵手中那份加密封印的电报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年轻的通讯兵额头渗着汗珠,敬礼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奉天急电,张作霖率五千27师精锐已乘火车北上,预计三个小时后抵达昌图站!
……
杨不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向肩章上36师师长的徽记。
有意思...
他转头对随行参谋说道,
告诉肖安国,按第三套预案准备。另外,让钱飞继续盯紧日本人那边的动静。
队伍继续向四平行进,杨不凡的目光投向远处广袤的黑土地。
此时的不凡山谷主基地,虽然仍是红警部队的指挥中枢,但那座小型煤矿已经开采殆尽。
而在伊通盆地寻找到的伊通油气田,崭新的分基地已经建设完毕。
两座矿场建筑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六辆巨型采矿车昼夜不停地穿梭其间,钢铁履带在油砂层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这些庞然大物每天能为红警基地稳定输送价值六万点基地资金的油气资源。
随着资金的充盈,杨不凡果断下令将克隆士兵的日产量提升至一千名。
兵营里的培养舱排列得密密麻麻,淡绿色的营养液中,一个个健壮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战争工厂中的机械臂精准地为新生士兵装配制式装备。
时至今日,红警部队已经悄然扩充至万人规模。
曾经虚张声势的36师番号,如今终于实至名归。
若是张锡銮得知自己的猜测成真,不知这位老将军会作何感想?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是否会在镜片后闪过一丝惊惧?
枯瘦的手指会不会在作战地图上微微发抖?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短短数月之间,东北大地上会突然冒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万人劲旅。
这支劲旅还像一柄锋利的钢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整个关外的咽喉要冲!
……
第72章 枭雄的计划被挫
从图昌至四平的广袤平原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土坡都难觅踪迹。
唯独在城南三十里处,五座高不过二三十米的不规则小土坡突兀地矗立在官道两侧,这便是当地有名的五道坡。
这条要道不仅是连接两地的陆路咽喉,后来修建的图昌至四平铁路也从此穿过,使得这片不起眼的土坡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9月8日正午,炙热的阳光炙烤着干燥的平原。
新任骑兵营长的徐兴邦率领三百精锐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五道坡飞驰。
战马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徐兴邦不断挥鞭催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钢盔带子往下淌。
他们刚刚接到紧急情报,张作霖的运兵专列并未按预期在图昌站停靠,而是直接呼啸而过,继续向四平疾驰!
全营加速!
徐兴邦的吼声在风中破碎。
他心中警铃大作,张作霖这手瞒天过海打得漂亮,若让奉军顺利抵达五道坡,后果不堪设想。
骑兵们纷纷伏低身子,马刺狠狠磕向马腹。
这支红色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必须在火车到达前抢占五道坡这个战略要地。
当骑兵营旋风般冲上五道坡时,徐兴邦立刻发现了这里的战略价值。
五座土坡呈梅花状分布,正好扼守铁路与官道的交汇处。
……
徐兴邦勒住战马,快速下达命令:
一连继续前进三公里,在铁轨上安装炸药!等奉军专列经过时引爆!
一连连长陈乘风是个精瘦的汉子,闻言立即抱拳领命: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对麾下百名骑兵吼道:
一连的弟兄们,跟我来!
这支小分队如离弦之箭,沿着铁路线向南疾驰而去。
徐兴邦则指挥剩余部队迅速构筑防御工事:
二连负责东侧山坡,三连守西侧!机枪组占据制高点!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卸下工兵铲,开始在土坡上挖掘战壕。
有人搬运沙袋构筑机枪阵地,有人布置绊马索和铁丝网。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必须在奉军到达前做好万全准备。
远处,陈乘风已经带人找到了理想的爆破点。
工兵们熟练地将烈性炸药固定在铁轨接缝处,引线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的隐蔽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
此时,距离五道坡十几公里的铁路上,三列火车正以40公里的时速向北疾驰。
第二列火车中间那节豪华包厢里,烟雾缭绕中坐着张作霖和他的心腹将领。
参谋汤玉麟指着地图道:
师长,前面就是五道坡了!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张作霖摸着八字胡,眼中精光闪烁:
按计划行事!
原来,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要在图昌下车,实则花重金收买了日本列车长,让火车直接开往五道坡。
一团团长张作相拍腿大笑:
那群土匪肯定想不到咱们来得这么快!
二团团长孙烈臣也附和道:
等咱们在五道坡站稳脚跟,看他们怎么攻上来!
包厢里洋溢着志得意满的气氛,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出其不意的战术会让36师方寸大乱。
张作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盘算着在五道坡构筑坚固工事,以逸待劳。
既然36师擅长防守,那就让他们尝尝进攻的滋味。
……
这个草莽出身的枭雄,此刻正为自己的计谋暗自得意。
张作霖的战术思路很明确:
利用五道坡的有利地形构筑防御工事,迫使36师来攻。
他仔细研究过高士傧战败的教训,深知强攻36师的防线无异于自杀。
但如果反过来让36师进攻自己的防线呢?
咱们带的机枪够不够?
张作霖突然发问。
汤玉麟立即汇报:
带了五十挺马克沁,弹药充足。
张作霖满意地点头,又问道:
火炮呢?
十门75毫米山炮,都藏在最后一列车厢里。
张作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五道坡位置:
这里就是咱们的立足点!五座山坡互为犄角,铁路官道尽在掌控。
他环视众将,
记住,只守不攻!等那群土匪在咱们阵地前碰得头破血流,再谈其他!
众将领纷纷称是。
张作霖的这个计划确实老辣,利用铁路快速机动,抢占有利地形,然后以守代攻。
既能避免重蹈高士傧覆辙,又能消耗36师有生力量。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高涨,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
就在奉军将领们畅想胜利时,陈乘风带领的爆破小队已经准备就绪。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来了!
观察哨低声预警。
所有人立即进入战斗位置,工兵的手指稳稳搭在起爆器上。
当第一列火车进入视野时,陈乘风通过望远镜清晰看到了车厢里密密麻麻的奉军士兵。
他冷静地倒数:
三、二、一,起爆!
工兵猛地按下起爆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段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
火车司机虽然紧急制动,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列车滑行近百米,最终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歪倒在路基旁。
后面两列火车也相继紧急停车,五千奉军顿时乱作一团。
陈乘风立即下令:
发信号!
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五道坡上的徐兴邦看到信号,知道计划成功,立即命令部队进入战斗状态。
硝烟弥漫的铁路线上,这场精心策划的反伏击彻底粉碎了张作霖的如意算盘。
当这位东北枭雄灰头土脸地从倾覆的车厢里挣扎着爬出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歪斜的车厢里不断有士兵哀嚎着爬出,散落的武器装备遍地都是,而远处五道坡上那面猎猎作响的五色旗帜,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张作霖的八字胡剧烈抖动着,他终于明白,自己精心设计的战术早已被对方料敌先机。
哒哒哒——
突然响起的机枪扫射声让混乱的奉军雪上加霜。
陈乘风率领的一连骑兵在完成爆破后并未立即撤离,而是埋伏在铁路两侧的灌木丛中。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支骑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向刚从列车残骸中爬出来的奉军士兵。
隐蔽!快隐蔽!
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为时已晚。
数十名奉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更多人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陈乘风见目的达到,潇洒地打了个呼哨,骑兵连如一阵风般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哀鸿遍野的奉军。
……
第73章 五道坡阻截战打响
中埋伏了!
我们被包围了!
惊慌的喊叫声在奉军队伍中此起彼伏。
这些刚从车厢里爬出来的士兵们惊魂未定,又被这轮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许多人甚至以为陷入了36师的重兵埋伏。
都给老子安静!
张作霖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他一把揪住个乱跑的士兵,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看清楚!就他妈几十个骑兵!
汤玉麟、张作相等军官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收拢部队。
待初步稳定军心后,众将领聚集在一节还算完好的车厢里议事。
张作霖的络腮胡上还沾着煤灰,眼中却闪烁着凶光:
计划泄露了,但泄露得不多。
他重重拍着地图,
要是36师真知道咱们的全部打算,现在等着咱们的就是一个整编师了!
汤玉麟摸着下巴道:
师长说得在理。既然他们只派了小股骑兵骚扰,说明也是仓促应对。
张作相立即附和:
对!咱们现在距离五道坡就三公里,一鼓作气冲过去!
孙烈臣却有些犹豫:
可咱们的重武器还在后面车厢里...
话未说完就被张作霖打断:
没时间了!传令下去,轻装急行军,务必在天黑前拿下五道坡!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遭受突袭的部队开始重整旗鼓。
张作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五道坡轮廓,咬牙切齿地发誓:
老子倒要看看,这群土匪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当张作霖率领三千轻装士兵气喘吁吁地赶到五道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36师不仅已经构筑起初步防线,更让他震惊的是,原本预计只有骑兵驻守的阵地上,赫然出现了大量步兵身影。
原来在骑兵营出发后不久,一个五百人的精锐步兵营就在新任营长吴滔的率领下,急行军赶来增援,随行的还有王伟率领的特种兵小队。
五道坡的防御工事依山而建,五座土坡被巧妙地连成一体:
第一道防线设在坡脚,由铁丝网和雷区组成。
第二道防线在半坡处,挖有之字形战壕。
第三道防线在制高点,布置了机枪阵地和迫击炮位。
张作霖举起望远镜,脸色愈发阴沉。
虽然守军看起来只有几百人,但对方占据了绝对地利。
更麻烦的是,由于火车被炸,他的重武器都滞留在后方,现在手上只有三十挺重机枪。
而守军虽然也没有重型火炮,但肯定装备有在与吉林军对战中亮相的小型火炮(指迫击炮)!
重机枪肯定也少不了!
这些装备若是精心布置在面前的阵地上,想要攻下五道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娘的!
张作霖狠狠啐了一口。
汤玉麟凑过来低声道:
师长,要不要等后续部队...
他话未说完就被张作霖打断:
等个屁!夜长梦多,必须在天黑前拿下这里!
尽管判断守军兵力不多,但生性谨慎的张作霖还是决定先派一个连进行试探性进攻。
120名奉军士兵在十挺重机枪的掩护下,呈散兵线向山坡推进。
……
放近打!
吴滔趴在战壕里,冷静地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这个从士兵一步步升上来的年轻营长深谙防守之道。
直到奉军进入七十米最佳射程,他才猛地挥下指挥旗:
开火!
刹那间,二十挺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
第一轮齐射就撂倒了三十多名奉军,剩下的慌忙趴倒在地。
奉军的重机枪立即还以颜色,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守军阵地上,压得吴滔部抬不起头。
就在这危急时刻,王伟率领的狙击手小队开始发威。
这些神枪手躲在精心伪制的狙击点,用加装光学瞄准镜的步枪精准点射:
一枪打爆了奉军机枪手的脑袋。
副射手刚接手机枪就中弹倒下。
弹药手捂着胸口栽倒。
短短几分钟内,奉军的十挺重机枪有八挺哑了火。
吴滔抓住战机,立即命令部队再次开火。
这次,失去火力掩护的奉军彻底暴露在枪口下。
当幸存的七八十人冲到距壕沟仅二三十米时,迎接他们的是更猛烈的弹雨。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冲在最前的排长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 试图拖救伤员的士兵被狙击手点名,几个溃逃的背影接连倒在追击的枪弹下。
当枪声渐息时,这个试探进攻的连队已经所剩无几。
最终逃回奉军阵地的,不足十人。
五道坡前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鲜血渗入泥土,将山坡染成了暗红色。
……
张作霖铁青着脸听完幸存连长的汇报,手中的马鞭地一声被生生折断。
细小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这个试探性进攻的惨败远超预期。
整整一个精锐连队,逃回来的竟不足十人!
更令他震怒的是,守军中那些神枪手的准头简直匪夷所思,竟能在数百米外精准狙杀机枪手。
他娘的!
张作霖一脚踹翻了弹药箱,黄铜子弹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但暴怒之余,这位枭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代价惨重,总算摸清了敌军虚实。守军不过七八百人,只要不惜代价强攻...
传令!全军准备总攻!
张作霖的吼声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乌鸦,
两千九百人压上去,老子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汤玉麟闻言急忙劝阻:
师长三思!等炮兵到了再...
话音未落就被孙烈臣打断:
等?等个屁!
这位悍将指着五道坡方向,
等咱们炮兵磨蹭到,36师的援兵早把山坡塞满了!到时候别说五道坡,四平城都别想摸到边!
张作霖的络腮胡微微颤动,目光在地图与五道坡之间来回扫视。
夕阳将山坡染成血色,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突然,他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
攻!必须在天黑前拿下!
可是师长,
孙烈臣指着地图上的小路,
不如分兵绕道,主力佯攻...
放你娘的屁!张作相直接爆了粗口,
等绕过去天都黑了!夜战更要命!
……
第74章 浴血奋战
张作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手中的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
他嘴上虽然喊着全军压上的豪言壮语,实则只谨慎地派出了两个精锐营约一千人发起第二轮攻势。
这位从马匪起家的枭雄,比任何人都懂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但更明白在完全摸清敌军虚实前孤注一掷的危险。
22挺马克沁重机枪被迅速部署到进攻前沿,黝黑的枪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机枪手们紧张地调整着三脚架,副射手将弹链小心翼翼地捋顺。
这些经历过多次大战的老兵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承担掩护步兵冲锋的重任。
全营散开!交替掩护前进!
步兵团长孙烈臣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一千名奉军精锐立即展开战斗队形,以班排为单位呈波浪式向五道坡推进。
他们每前进五十米就会寻找掩体停顿,在机枪掩护下进行一轮射击后再继续前进。这种教科书般的进攻战术,显示出这支部队确实训练有素。
重机枪喷吐的火舌将五道坡阵地笼罩在弹雨之中,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阵阵尘土,看似完全压制了守军火力。
但张作霖举着望远镜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太了解36师那些狡诈的防守战术了。
上次试探性进攻时,对方就是故意示弱,等部队靠近后才突然发难。
告诉孙烈臣,注意雷区!
张作霖突然对传令兵吼道。
他想起了第一轮进攻时那些隐蔽的绊发地雷,那些在爆炸声中飞散的残肢断臂。
但为时已晚,冲锋的27师士兵已经进入了36师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
吴滔狠狠吐出口中的泥沙,混合着硝烟味的土腥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他抬手抹了把脸,钢盔上那道新鲜的弹痕还在发烫。
就在一分钟前,一发子弹擦着头盔飞过,震得他耳膜生疼。
这个从普通士兵一步步晋升上来的年轻营长,左颊上还留着早上炮击时被弹片划出的血痕,结痂的伤口在硝烟中隐隐作痛。
全体隐蔽!等敌人踩进雷区再打!
吴滔压低声音沿着战壕传递命令。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引爆器的握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奉军散兵线。
阵地前五十米处那片看似平静的草地,下面埋着三十六颗绊发地雷和数百枚倒插的锋利竹签。
当第一个27师士兵的军靴踏进雷区标志物时,吴滔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
他怒吼着压下引爆器。
刹那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个山坡,冲天的泥土夹杂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七个爆破点同时开花,将奉军精心布置的进攻队形撕开了数个鲜血淋漓的缺口。
开火!吴滔率先跃出战壕,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二十挺重机枪同时发出震天怒吼,交叉火力网像死神的镰刀般横扫战场。
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伤员的惨叫声、弹壳落地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奉军的重机枪阵地立即还以颜色,暴雨般的子弹打得战壕前沿沙袋噗噗作响。
吴滔亲眼看见三米外的机枪手小王被子弹击中胸口,年轻的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仰面倒下。
副射手老李立刻补位,不到十秒也倒在血泊中,温热的鲜血溅在吴滔的脸上。
战壕里很快积了厚厚一层滚烫的弹壳,士兵们不得不轮流换位射击。
有人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松手,有人打光了弹药就抡起工兵铲准备白刃战。
整个阵地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但防线始终坚如磐石。
营长!右翼三连请求增援!
吴滔抓起望远镜,看到右翼阵地前已经堆积了数十具奉军尸体,但敌人仍在不要命地冲锋。
他咬了咬牙:
告诉三连长,再坚持十分钟!援军马上就到!
……
另一处战壕里,王伟像块石头般纹丝不动地趴在伪装网下,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右眼紧贴着光学瞄准镜。
四百米外,一个奉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扫射着守军阵地,灼热的弹壳不断从枪膛中抛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7.62mm专用狙击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地掀开了那名机枪手的天灵盖。
鲜血和脑浆喷溅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的声响。
副射手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发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了机枪架上。
这支由王伟率领的十二名死神组成的狙击小队,正在阵地上演着一场精准的杀戮盛宴。
他们专挑领章的军官和重武器操作手下手,每完成一次狙杀就立即转移阵地。
加装消音器的步枪让奉军无法判断子弹来源,又故意放过几个吓破胆的士兵回去散布恐惧。
布置稍后一些的二十门迫击炮也没闲着,炮手们根据前沿观察员的指引,将炮弹精准地砸向奉军的机枪阵地和人员密集区。
每轮齐射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硝烟中不时有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奉军的进攻节奏彻底乱了套。
一个年轻排长刚举起望远镜准备组织冲锋,一发子弹就打爆了他手中的镜筒,飞溅的玻璃碎片直接扎进了他的左眼。
士兵们惊恐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成为狙击手下一个目标。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一个满脸是血的奉军士兵哭喊着往后爬,他的排长就死在他身边,眉心处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王伟冷静地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清脆地落在地上。
他的瞄准镜又锁定了新的目标,一个正在挥舞手枪督战的奉军连长。
这个距离,这个风速,对他来说就像在训练场打固定靶一样简单。
又一具尸体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
第75章 张作霖仓惶撤军
尽管27师进攻部队伤亡惨重,可没有张作霖的撤退命令,他们只能继续奋勇向前!
靠着人数优势,在死伤近三分之一后,孙烈臣指挥的进攻部队即将突进战壕!
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的危急关头,五道坡东南方向突然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大地开始震颤,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陈乘风率领的三百铁骑已如狂风般卷入战场。
战马嘶鸣声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为首的白马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陈乘风高举马刀,寒光在烈日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全体下马!进战壕!
随着一声令下,骑兵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完成战术转换,左手勒缰,右手持枪,双腿夹紧马腹一个腾跃便稳稳落地。
这些身经百战的骑手们将战马拴在反斜面后,抄起加装瞄准镜的骑枪,如猛虎般跃入硝烟弥漫的战壕。
陈乘风利落地拉动枪栓,黄铜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彻战场:
一连固守左翼!二连增援右翼!三连作为机动预备队!
尽管这些骑兵更擅长马上作战,但此刻他们精准的点射立即扭转了战局。
每个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神枪手,100米内弹无虚发。
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右翼阵地,五名奉军士兵已经突破火力网,冲到距离战壕不足十米处。
冲在最前的彪形大汉甚至已经举起手榴弹。
千钧一发之际,陈乘风沉稳地端起骑枪,准星稳稳锁定对方胸口。
子弹穿透硝烟,精准命中那名奉军的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将尸体带得倒飞出去,顺着陡坡滚落,连带撞倒了后面两名敌军。
余下的两名奉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战壕里伸出的刺刀捅了个对穿。
骑兵们的及时增援,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守军阵营。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生力军,更是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
奉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冲锋的散兵线开始出现动摇。
陈乘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这场血战的转折点,到了!
……
暮色下,五道坡上空的硝烟凝滞不散,将残阳染成暗红色。
张作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手中的德国造望远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这位东北枭雄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一千精锐如何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被突然杀出的三百铁骑硬生生击退。
那些骑兵下马作战的娴熟程度令他心惊,他们翻身落地的动作一气呵成,持枪射击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精准的点射将奉军好不容易组织的进攻节奏彻底搅乱。
报告!
一个满身尘土的侦察兵踉跄着冲进指挥所,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
五道坡后方发现大批敌军!
侦察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数量...数量不下四千人!敌军前锋距离阵地已不足三里!
张作霖的络腮胡剧烈抖动着,八字胡的末梢都翘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望远镜扫向五道坡后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如巨龙般腾空而起,在夕阳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
隐约可见整齐的队列正在快速推进,刺刀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
这一刻,这位经历过日俄战争、剿匪无数的老将知道,攻占五道坡的最佳战机已经永远失去了。
撤军!
这两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随着凄厉的撤退号响彻战场,幸存的奉军士兵如蒙大赦。
有人丢掉了心爱的步枪,有人拖着断腿的战友蹒跚而行,更有个满脸稚气的新兵一边呕吐一边哭喊着找妈妈,被老兵揪着衣领拖走,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
当血迹斑斑的战报呈上来时,张作霖布满老茧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白纸黑字写着:投入进攻的第2团第1营、第2营共计1056人,阵亡315人,重伤199人,轻伤无法继续作战者186人!
活着回来的完整战力不足五百!
这些可都是跟随他剿匪起家的百战精锐啊!
师长,张作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如等炮兵...
闭嘴!
张作霖抬手制止,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向五道坡方向,夕阳的余晖将阵地染成血色。
敌人援军已至,兵力远超预期。
三千人打八百尚且损兵折将,如今面对近五千敌军,还有胜算吗?
更可怕的是,想到高士傧部火炮阵地被一轮炮击摧毁的前例,张作霖只觉得肝儿发颤。
这36师的炮术之精准,火力之凶猛,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此刻,张作霖再也不会将36师当作土匪军了!
要是土匪都这么精锐,那他们27师又算什么?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作霖突然意识到,这场仗的攻守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
煤油灯摇曳的火光在张作霖阴沉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战场的泥土。
这位草莽出身的枭雄此刻异常清醒,攻占四平已成泡影,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两千多弟兄活着带回去。
记录!
张作霖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
立即给张督军发电:我军遭遇36师主力阻击,请求速派援军接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再加一句:该部装备精良,绝非寻常匪类。
参谋们飞快记录着命令,张作霖已经转向部署撤退:
全军撤往被炸列车处,依托列车构筑防御工事!通知炮兵部队立即调头,不必来会合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伤员优先转移,重武器...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随着命令下达,奉军开始有序撤退。
这支训练有素的部队即便在败退时也保持着纪律,后卫部队交替掩护,工兵沿途布设地雷。
张作霖骑在战马上,望着远处五道坡上猎猎作响的五色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那面旗帜在残阳映照下红得刺眼,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失败。
而此时,27师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支特殊的队伍已经悄然抵达五道坡阵地。
为首的青年军官放下望远镜,肩章上的将星在暮色中依然熠熠生辉。
正是准备正式以36师师长身份亮相的杨不凡。
……
第76章 一览无余
杨不凡身后整齐列队的士兵们装备精良,军容严整,与寻常军阀部队截然不同。
指挥官,张作霖撤了!
肖安国快步走来请示,声音中难掩战意,眼中更是闪烁着渴望追击的光芒。
杨不凡举起望远镜,目光追随着远处蜿蜒撤退的奉军队伍。
暮色中,那些灰蓝色的身影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蛇,缓慢地向北蠕动。
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天黑不利追击,等明日天亮再说。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徐营长...
站在一旁的徐兴邦立即挺直腰板,沾满硝烟的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
你们骑兵营的弟兄辛苦一点,
杨不凡的目光落在徐兴邦身上,
跟过去盯紧他们!我要知道张作霖的每一个动向。
徐兴邦地一个立正,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前,溅起些许尘土:
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眼中燃烧着忠诚的火焰,
为指挥官效劳,是我等的荣耀,不辛苦!
杨不凡微微颔首,目送徐兴邦转身离去。
这位年轻的骑兵营长矫健地翻身上马,在暮色中扬起一道尘烟。
很快,三百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远远吊在奉军撤退路线的侧翼。
……
暮色渐沉,张作霖率部沿着铁路线向南撤退。
27师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偶尔夹杂着伤员的呻吟。
张作相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脱轨列车,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长,难道我们就这样撤回奉天?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拳头攥得发白。
张作霖勒住战马,转身深深凝视着这位结拜兄弟。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依托列车构筑防御工事,挖壕沟,筑胸墙。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我倒要看看,36师的攻坚能力是不是和他们的防守一样厉害!
有些话张作霖没有明说。
这位从草莽崛起的枭雄,岂能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撤退?
来时意气风发,誓要一举拿下四平,如今却要铩羽而归,这让他如何面对奉天的各方势力?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战损对比:短短一次交锋,27师就折损六百余精锐,而36师的伤亡估计不足百人!
这是自他拉起杆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张作霖的算盘打得很精,他要效仿36师的战术,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引对方来攻。
届时攻守易位,不信不能给36师造成重大伤亡!
站在一旁的汤玉麟和孙烈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位跟随张作霖多年的老部下,早已摸透了上官的心思。
汤玉麟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孙烈臣则下意识地检查着子弹袋,两人心里同样憋着一股恶气,誓要在此地找回场子。
报告!
侦骑飞马来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后方发现敌军骑兵尾随,约三百骑,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张作霖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不必理会,只需加强后卫警戒,继续向列车处撤退!
他挥鞭指向远处,
等到了地方,有他们好看的!
暮色中,这支败而不馁的队伍继续向南行进。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既是对今日惨败的不甘,也是对明日战事的忐忑。
张作霖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仿佛今日的失利从未发生过。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他握缰绳的手比平时更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
第二天,晨雾尚未散尽,杨不凡已率领四千余名36师精锐抵近张作霖部阵地。
朝阳初升,将双方阵地镀上一层金色。
杨不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奉军的防御布局。
纵横交错的战壕,精心构筑的机枪巢,还有那几节被改造成堡垒的列车残骸。
他嘴角微扬,一眼看穿了张作霖的意图:
想试探我军的攻坚能力?张作霖啊张作霖,你胆子倒是不小!
与此同时,张作霖也在自己的指挥所内举着德国造望远镜观察36师阵地。
当他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时,瞳孔猛然收缩,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36师师长,居然亲临前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心中既惊且疑。
传令侦察连,
杨不凡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绕敌军阵地一周,重点标注火炮位置、重机枪火力点和防线薄弱处。
一队精锐侦察兵立即出发,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借助地形掩护,如幽灵般接近奉军阵地。
一个小时后,侦察兵带回情报:
27师的火炮阵地被巧妙隐蔽,但大致锁定在左中与右后两个区域。
共标记出十七个重机枪火力点,发现三处防御相对薄弱的结合部。
杨不凡听完汇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让炮兵准备,另外,
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
把那个秘密武器准备好。
很快,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在36师后方缓缓升空。
……
热汽球是杨不凡预计到会有今日局面而提前准备的装备,吊篮里配备了最先进的观测设备。
当气球升至三百米高空时,27师阵地的一切部署尽收眼底。
报告!发现敌军火炮!
吊篮中的侦察兵通过野战电话急切地汇报,
左中区域五门,右后区域五门,都是75毫米山炮!坐标已标注!
地面炮兵指挥部里,参谋们迅速将坐标标注在作战地图上。
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开始调整射击诸元,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
十门克虏伯75毫米山炮被分成两组,分别布置在阵地左中与右后位置,炮身上都覆盖着精心准备的伪装网。
热气球上的侦察兵继续汇报着最新发现:
敌军预备队集中在...重机枪阵地有变动...发现疑似指挥所...
每一个坐标都被精准地传递到地面部队。
杨不凡站在指挥帐内,看着沙盘上不断更新的敌情标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场即将开始的攻防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张作霖精心构筑的防线,在36师的科技优势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纸,被看得一清二楚!
……
第77章 敌首逃窜,骑兵追击!
当那个巨大的热气球在晨光中缓缓升起时,27师的侦察兵立即发现了这一异常情况。
一名眼尖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师长!敌军...敌军升起了热气球!
张作霖闻言,手中的茶杯地摔得粉碎。
他一个箭步冲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那个庞大的气球正越升越高,吊篮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这位身经百战的军阀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心中警铃大作:
糟了!
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张作霖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在热气球的俯瞰下,他精心布置的防御阵地将毫无秘密可言!
更可怕的是,他突然想起高士傧部炮兵阵地被精准摧毁的战例。
如今36师升起热气球,自己的火炮阵地必然首当其冲!
传令...
张作霖刚要下令,却又突然顿住。
他陷入了两难境地:是立即转移火炮隐蔽,还是抓住机会先发制人?
指挥所内,将领们立即分成两派激烈争论。
参谋汤玉麟拍案而起:
必须立即转移火炮!现在敌军距离尚远,即便开炮也难以造成重大杀伤!
他指着地图分析道,
与其暴露位置,不如保存实力!
第一团团长张作相却持相反意见:
转移?往哪转移?在热气球眼皮底下,我们的火炮根本藏不住!
他转向张作霖,声音洪亮,
师长,不如立即开炮,先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
张作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络腮胡下的咬肌不断鼓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热气球的阴影仿佛已经笼罩在整个阵地上空。
终于,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开炮!目标36师前沿阵地!
命令迅速传达到炮兵阵地。
十门75毫米山炮撕去伪装,炮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在36师阵地前沿炸开,掀起漫天尘土。
第二轮炮击造成十几名士兵伤亡,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咻——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36师的20门105毫米榴弹炮根据热气球的指引,开始了精准的反击。
第一轮齐射就完全覆盖了27师炮兵阵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那些精心伪装的火炮在硝烟中扭曲变形,炮管被炸得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
躲在加固掩体里的张作霖听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最后一声爆炸平息后,传令兵带来了噩耗:
报告师长...炮兵阵地...全毁了...
张作霖的银牙几乎咬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强压怒火,沉声下令:
通令全军:注意隐蔽,严防炮击!各部严守阵地,绝不许放过一个敌人!
阵地上幸存的27师士兵蜷缩在战壕里,惊恐地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热气球。
它就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远处36师的阵地上,已经有步兵开始集结,刺刀的寒光在朝阳下连成一片!
……
随着27师炮兵阵地的覆灭,红警部队的20门105毫米榴弹炮开始重新调整射击诸元。
炮兵们根据热气球侦察兵传回的坐标,将黑洞洞的炮口转向了27师的重机枪火力点。
与此同时,之前因顾忌敌方炮火而隐蔽待命的上百门迫击炮,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推进到前沿阵地300米处。
随着一声令下,迫击炮弹如冰雹般砸向27师的第一道防线。
这些轻便灵活的曲射火炮躲在沙袋掩体后方,以每分钟20发的惊人射速倾泻着死亡。
27师的几十挺重机枪疯狂扫射反击,但子弹只能在沙袋上打出阵阵尘土,对后面的炮手毫无威胁!
这场不对称的炮击持续了整个上午:
27师的十门75毫米山炮全部报废,经验丰富的炮兵死伤殆尽!
三十七个重机枪阵地被精准摧毁,机枪手非死即伤!
第一道防线的500名守军死伤过百,残部趴在壕沟里战战兢兢!
整个阵地硝烟弥漫,弹坑密布如蜂窝
若非张作霖见势不妙,及时将300多名士兵撤至二线,损失将会更加惨重。
但即便如此,27师已经元气大伤,士气跌至谷底!
杨不凡站在观察所内,目光冷峻。他多次命令炮兵轰击疑似指挥部的区域,企图实施斩首。
然而27师部队虽然惊慌却未混乱,各项指令仍在有序传达,这清楚地表明,张作霖这个老狐狸躲过了致命打击。
停止炮击。
杨不凡终于下令,
让部队休整用餐,下午准备总攻。
他望着远处千疮百孔的奉军阵地,知道最终的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突然,红警炮兵阵地再次发出震天怒吼,105毫米榴弹炮与上百门迫击炮组成的死亡交响乐响彻战场。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27师阵地,将本已千疮百孔的防线再次犁了一遍。
爆炸掀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黄色幕墙,遮天蔽日。
炮声甫歇,三个整编步兵营的士兵如潮水般从掩体中涌出。
他们踩着尚在冒烟的弹坑前进,动作迅捷而有序。
第一道防线的27师士兵还未从炮击的震撼中清醒,就发现明晃晃的刺刀已经抵到眼前。
抵抗微弱得令人惊讶,红警部队仅付出十余人的伤亡就占领了前沿阵地。
第二道防线的战斗稍显激烈。
27师依托列车残骸构筑的工事里,几挺重机枪突然开火,暂时阻滞了进攻势头。
但很快,一支突击队从侧翼迂回包抄,机枪阵地接连哑火。
防线开始土崩瓦解,幸存的奉军士兵纷纷弃守后撤。
就在这关键时刻,前沿观察所的无线电突然响起侦察兵急促的声音:
报告!发现敌军指挥部人员向北移动!疑似张作霖带着亲卫队逃跑!
杨不凡闻言立即抓起通讯器:
骑兵营!立即追击!
命令还未说完,徐兴邦已经一个箭步跃上战马。
三百名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地,整齐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些训练有素的骑手们在疾驰中保持着完美的楔形冲锋队形,平举的骑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冲在最前的徐兴邦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远处扬起的尘烟。
那里,正是张作霖逃亡的方向!
……
第78章 炮击劝降
逃亡中的张作霖听到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脸色骤变。
汤玉麟突然勒住战马:
师长你先走!我带弟兄们断后!
张作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扯淡!一起走!
来不及了!
汤玉麟猛地挣开,掏出配枪顶住自己太阳穴,
您再不走,我现在就死在这!
张作霖双目赤红,最终咬牙狠抽马鞭。
汤玉麟转身对几十名亲兵吼道:
弟兄们,让师长看看什么叫忠义!
徐兴邦的骑兵转眼即至,却见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排死士。
汤玉麟站在最前,双枪齐发,当先两骑应声落马。
骑兵立即散开包抄,但这群死士背靠背结成圆阵,硬是拖住了追击步伐。
用手榴弹!
徐兴邦怒吼。
爆炸声中,断后部队死伤惨重。
汤玉麟左臂中弹,仍单手持枪射击。
直到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胸膛,这个彪悍的东北汉子才轰然倒地,嘴角却带着笑。
远处,张作霖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中。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追击不得不停止。
徐兴邦清点战果:击毙敌军87人,俘虏12人,缴获战马32匹。
但还是让最重要的目标,张作霖那条大鱼给溜了!
……
后方战场,被夕阳的余晖整个染红了!
27师阵地仅存的最后一道防线上,硝烟与尘土交织成一幅凄凉的画卷。
二团团长孙烈臣拄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军刀,站在由列车残骸改造的掩体后方。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他身边,仅剩的一千多名残兵败将或蹲或坐。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与恐惧,军装上的血迹和尘土无声地诉说着连日激战的惨烈。
远处组成36师的红警士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铁桶般将防线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下,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迫击炮阵地已经构筑完毕,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将这片阵地夷为平地。
暂停进攻!
杨不凡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全军。
这道出人意料的指令让战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很快,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兵举着铁皮喇叭上前,他们的喊话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27师的弟兄们!仗打到这份上,你们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是一名英勇无畏的民国军人!”
“但是,我们都是华夏儿女,何必再做无谓牺牲?
放下武器吧!我们师长保证诸位弟兄的生命安全!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些劝喊话,防线上的27师士兵们开始骚动。
有人偷偷将步枪靠在掩体上,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更多人则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团长。
孙烈臣见状,猛地拔出军刀,寒光一闪,刀刃深深砍进身旁的木箱。
谁敢投降,军法处置!
他沙哑的嗓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庞,
想想张师长平日是怎么待你们的!想想你们身后的父老乡亲!
“做为民国正规军27师的士兵,你们难道不知道民国根本就没有组建36师吗?”
“对面所谓的‘36师’分明就是土匪给自己冠的编号!”
“土匪是什么样子你们心里清楚,他们的话根本不可信!”
这一声声怒吼暂时压下了投降的声浪,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却越来越浓。
几个年轻士兵开始低声啜泣,老兵们则沉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
……
杨不凡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
对面的防线依旧死寂,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投降。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身旁的炮兵指挥官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给他们最后一次警告。
装填高爆弹,标定前沿阵地——放!
刹那间,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吐出耀眼的火光。
炮弹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随后精准地砸在防线前的空地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炸响,大地剧烈震颤,冲击波卷起漫天尘土,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守军的掩体上。
27师的残余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耳朵嗡嗡作响,有人被震得头晕目眩,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五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的落点更加逼近,几乎擦着铁丝网爆炸。
弹片四溅,泥土飞溅,几发炮弹甚至直接命中战壕边缘,炸得沙袋崩裂,木桩横飞。
防线上的士兵们脸色惨白,有人死死抱住脑袋,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连枪都握不稳。
炮声停息,劝降的喊话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严厉:
这是最后的机会!下一轮炮击,就不会再留手了!
防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连长跌跌撞撞地跑到孙烈臣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团长!弟兄们真的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况且,对方说得有道理,大家都是华夏男儿...
孙烈臣环顾四周,士兵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战意,只剩下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终于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想投降的,去吧!
话音刚落,防线上的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下武器,高举双手爬出战壕。
有人一边哭喊我们投降,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有人不停地鞠躬作揖,生怕对面的枪口下一秒就会开火。
红警士兵迅速上前,收缴武器,检查俘虏,将他们有序地带离战场。
防线内,孙烈臣缓缓环顾四周,只见遍地狼藉的武器、散落的军帽和尚未熄灭的硝烟。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兵,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个铁骨铮铮的东北汉子伸手整了整早已被炮火撕裂的军装领口,染血的指尖在黄呢军服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印记。
他望着十几名追随多年的弟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诸位兄弟...孙某...对不住了!
……
第79章 凯旋四平,正式亮相
孙烈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们...也走吧!
团长!
一名满脸硝烟的老兵猛地跨前一步,眼中噙着泪水,
咱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当过孬种?
誓死相随!
十几条汉子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就在这悲壮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红警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杨不凡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敌将张作霖...逃脱了!
杨不凡闻言先是皱眉,随即眼睛一亮,立即转身对身边的参谋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阵地上再次响起劝降的喊话声:
孙烈臣!张作霖已经脱险!你难道不想再与他并肩作战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孙烈臣的脑海。
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握刀的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把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军刀,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你一心求死算什么忠烈?
喊话声继续传来,字字诛心,
传出去只会说你愚不可及!
草莽小义算什么?真正的家国大义是留着有用之身!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孙烈臣的心头。
他的脸色由涨红转为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脑海中闪过张作霖临行前的嘱托,闪过家中老母期盼的眼神,闪过这些年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阵地的寂静。
那把沾满血渍的军刀终于从孙烈臣手中滑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那十几名死忠见状,在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连长带领下,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有人别过脸去偷偷抹泪,有人仰天长叹,但更多的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夕阳终于沉到了西山背后,五道坡战场上最后一缕硝烟也随风飘散。
这场惨烈的五道坡战役,以红警部队几乎全歼27师五千精锐的辉煌胜利落下帷幕。
孙烈臣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红警士兵上前收缴武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西南方向的铁轨尽头。
那里,是他效忠多年的张作霖逃亡的方向,也是他故乡的方向!
夜风渐起,吹动他破碎的军装下摆,也吹散了这个铁血军人眼中最后一丝倔强。
……
这场五道坡阻截防守反击战役,一开始,红警部队骑兵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炸毁了关键铁路段,彻底切断了张作霖部快速抵近四平的机动能力。
这一神来之笔,迫使张作霖不得不改变原定作战计划,转而强攻五道坡防线这一战略要地。
然而在红警部队严密的防守下,27师的进攻屡屡受挫,最终只能狼狈撤回脱轨列车附近,仓促构筑临时防线。
当杨不凡亲率主力部队发起总攻时,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红警部队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势如破竹般接连突破张作霖精心布置的前两道防线。
在攻打第三道防线时,杨不凡审时度势,为避免无谓的伤亡,选择了劝降策略。
事实证明,这道最后的防线同样不堪一击,若强行进攻也必将迅速瓦解。
整场战役下来,张作霖率领的5000名27师精锐遭受毁灭性打击。
统计显示,27师直接阵亡人数高达1200余人,被俘2900多人(其中包括第一、第二道防线陷落时被迫投降的1000余名士兵)。
更触目惊心的是,俘虏中竟有过半人员负伤!
而成功跟随张作霖突围的残部不足300人,其余数百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趁乱当了逃兵。
反观杨不凡率领的红警部队,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始终牢牢掌控着战场主动权。
不仅完全压制了27师的火炮部队,使其无法发挥应有作用,更通过精准的炮火覆盖、迫击炮齐射以及精锐狙击小队的精确打击,将27师的重火力点逐个拔除。
在这一系列优势加持下,红警部队仅付出阵亡123人、伤345人的轻微代价,就取得了近乎完胜的战果!
……
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杨不凡已率领得胜之师踏上归途。
当36师的军旗在四平城外猎猎飘扬时,整座城市都为之震动。
长长的队伍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满载着缴获的武器装备缓缓入城。
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仿佛在向全城宣告着这场辉煌的胜利。
四平百姓闻讯纷纷涌上街头,人群如潮水般聚集在道路两侧。
看到这支不久前才出征的部队如今凯旋而归,还押送着如此众多的俘虏与战利品,全城顿时一片哗然。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街边摇头感叹,妇女们抱着孩子挤在人群中窃窃私语,年轻小伙们则踮起脚尖,争相目睹这支传奇之师的风采。
那可是奉天来的精锐27师啊!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商人惊呼道,手中的算盘都忘了拨动。
听说张作霖的部队向来以骁勇善战着称,没想到...
旁边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战前,杨不凡就通过公告让全城百姓知晓,36师此去是要迎战奉天也即是号称整个东北最精锐的27师。
如今看到这样的战果,稍有军事常识的百姓无不骇然失色。
街边茶馆里,几个退伍老兵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仗打得...简直是以卵击石。
其中一人摸着花白胡子感叹,
看来四平城,往后就是36师的天下了。
随着队伍行进至城中心的广场,杨不凡在万众瞩目下正式亮相。
他身着笔挺的将校呢制服,腰佩指挥刀,步伐稳健地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阳光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更添几分威严。
四平的父老乡亲们!
杨不凡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就是民国第36师师长杨不凡!
话音未落,人群中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小贩们扔下了手中的货担,学徒们忘记了店铺的活计,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将领的气势所震慑。
一些机灵的商贾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与这位即将长期驻守四平的实权人物打好关系。
杨不凡环视着台下激动的人群,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36师将担负起保卫四平的重任!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要我杨不凡在一天,就绝不让任何势力威胁四平百姓的安宁!
这番宣言让在场的百姓们吃下了定心丸。
虽然不少人心里明白,四平恐怕要在36师的统治下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见识过这支军队的实力后,大多数人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清晨的阳光洒在广场上,为这场凯旋仪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也预示着四平城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
第80章 焦虑不安的两省督军
五道坡战役的战果如同一声惊雷,在各方势力间引发剧烈震动。
潜伏在四平周边的各路情报人员,纷纷以最快速度将这场出人意料的战报送回各自效力的军阀。
当各路军阀首领展开这些烫手的情报时,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仔细分析近两场战役,36师的战斗力令人惊叹。
在阻击高士傧2500人部队时,36师仅出动千余兵力就轻松完成任务。
面对张作霖率领的27师精锐时,36师调集了近五千兵力,几乎与来犯之敌旗鼓相当。
耐人寻味的是,两场战斗的结果竟有天壤之别!
高士傧部遭遇阻击后,虽然进攻受挫,但最终得以整建制安然撤退。
反观张作霖的27师,先是在进攻中碰得头破血流,被迫转入防守后,更是在五道坡防线遭遇毁灭性打击,几乎全军覆没!
……
吉林督军府内,孟恩远握着刚送到的战报,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虽然早就猜到驻守四平的36师绝非张锡銮暗中培植的部队,但这份战报上的数字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东北军界公认装备最精良、战斗素养最高的27师啊!
居然在与兵力相当的36师正面交锋中,落得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
幸好...幸好...
孟恩远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明智之举,没大举进攻四平,否则损失惨重的就会是他的吉林23师了!
但这份庆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忧虑。
孟恩远站起身,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案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36师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这样一支虎狼之师,怎么可能甘心偏安四平一隅?
他们下一步会向哪里扩张?
向北,就是他的吉林地盘。
向南,则是张锡銮掌控的奉天。
孟恩远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这支可怕的36师会将扩张的矛头指向南面更为富庶的奉天吧。
毕竟那里商贾云集,铁路纵横,远比吉林这片苦寒之地更有价值。
……
但很快,一层阴霾笼罩了孟恩远的心头。
他苦笑着摇摇头,喃喃自语:
正常人都是柿子捡软的捏...
奉天不仅还有张锡銮的一个半精锐步兵师,各地还分布着数量可观的守备部队。
相比之下,他的吉林防务空虚,岂不就成了最诱人的软柿子?
孟恩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夜色中的督军府花园显得格外幽深,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时而望向南方,时而转向北方。
36师那么战斗力彪悍...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
应该不会将奉天的部队放在眼里,他们的目光肯定会先放在更富庶的奉天方向...对,一定会是这样的...吧?
可最后那个不确定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不安。
更深露重,孟恩远却毫无睡意。
一个更深的疑问在他心头浮现:
这支战斗力堪比日俄正规军的36师,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战报,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是沙俄暗中培植的?
他想起北面那个贪婪的邻居,但随即摇头否定。
俄国人向来明目张胆,不会如此遮遮掩掩。
难道是日本人的手笔?
东洋人确实善于暗中运作,可36师的作战风格又与日军大相径庭。
孟恩远颓然坐回椅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支神秘部队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既查不到来历,又摸不清底细。
更可怕的是,他们展现出的战斗力,足以颠覆整个东北的势力格局。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兆!
……
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内,张锡銮地将战报重重拍在案几上,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鲜血。
废物!张作霖这个废物!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声音震得厅内幕僚们噤若寒蝉。
这场惨败不仅折损了他最精锐的27师一半的兵力,更将他苦心经营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待怒气稍平,这位镇安上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如今盘踞四平的36师已成心腹大患。
他凝视着墙上的东北军事地图,四平的位置仿佛在灼烧他的视线。
如何处置这支战力惊人的部队,已然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局势走向。
是继续加大力度围剿?还是改为招抚?
张锡銮反复权衡着。
剿,恐再损兵折将;抚,尚可保全实力。
思虑再三,他内心已倾向招抚之策。
早知这36师如此强悍...
他懊悔地摇头叹息,
战前就该直接招安,何苦让张作霖那个莽夫去送死!
案前的茶早已凉透,张锡銮凝视着窗外飘落飞花,心中暗自叹息:
希望现在招抚还来得及吧!
这支自号民国36师的部队,既然打着民国的旗号,想必也是希望得到中央认可的。
……
这个念头让他稍感宽慰,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忧虑。
招抚之前,必须弄清一事!
张锡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这36师的心,究竟是不是属蜀汉的?
他借用三国典故暗自思量:若他们心向蜀汉尚可,若是暗中投靠了魏或是吴,那对民国的危害可就太大了。(这里蜀汉代指民国,魏指沙俄,吴指日本。)
想到这里,张锡銮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隐入更深的猜测:这支神秘部队会不会是沙俄暗中培植的?
亦或是日本人的手笔?
东北这块肥肉,向来是这两列强觊觎之地。
他起身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回响。
不管他们属魏还是属吴...
张锡銮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联合整个东北的力量,将这个祸害彻底铲除!
他深知,纵虎归山的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案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张锡銮细细思量:
唯有心向民国的36师,才值得招抚。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但新的难题又浮现:要如何才能查清这支神秘部队的真实底细?
他对心腹参谋,低声吩咐道:
立即派最精干的探子去四平,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查清36师的来历。
又补充道:
特别是要查清楚,他们是否与日俄两国有往来!
参谋领命而去,张锡銮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四平的位置,那里仿佛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
第81章 连锁反应
同样是在奉天城,日本满铁守备队司令部内,藤井幸槌少将手持战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窗外的樱花树在寒风中摇曳,仿佛在暗示着某种不安。
这位日本帝国军人固执地认为,所谓的民国36师绝不可能是中国军队!
在他眼中,支那人根本培养不出如此精锐的部队。
支那军?呵!
藤井轻蔑地将战报扔在桌上,军靴重重踏过铺满作战地图的地板。
他回忆起在山东、在东北各地驻防时的见闻:
那些装备简陋、士气低落的民国士兵,在皇军面前总是望风而逃。
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支能全歼奉军精锐的虎狼之师?
一定是露西亚人(俄国人)在搞鬼!
藤井斩钉截铁地对参谋们说道。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四平的位置:
这里距离南满铁路太近,俄国人想在这里安插钉子,其心可诛!
参谋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提出异议。藤井继续他的分析:
看看他们的战术特点,炮火精准、步炮协同完美,这分明是俄式训练的结果!
他越说越激动,军刀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藤井幸槌凝视着四平的位置,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露西亚人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军刀刀柄。
在藤井的战略推演中,沙俄培植这支精锐部队的动机昭然若揭:
自日俄战争后,俄国人始终不甘心将东北的既得利益拱手让与日本。
如今暗中扶持36师这样的代理人,显然是要逐步夺回在东北的势力范围。
先是炸毁南满铁路,下一步怕是要动我们在辽东的根基了!
藤井猛地拍案而起。
立即给关东军司令部发密电!
藤井厉声下令,参谋们立即伏案疾书。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南满铁路的方向继续道:
不仅要通知关东军,还要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让军部那些大人物都看看,露西亚人已经把手伸到我们鼻子底下了!
“另外,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四平,当面质问那所谓的民国36师,为何炸毁大日本帝国管辖的南满铁路?”
“这是对帝国的公然挑衅!
告知对方,这种行为形同对大日本帝国宣战!要求他们立即承认错误,并赔偿巨额损失!
告诉他们,若不能给出合理解释,驻扎旅顺的关东军将即刻北上,将他们这支叛军彻底歼灭!
……
当东北各方势力还在为36师的来历争论不休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四平传来,如同惊雷般震动了整个东北军政两界。
潜伏在四平的情报人员紧急传回密报:
这支神秘劲旅的实际掌控者终于浮出水面,竟是一个名叫杨不凡的年轻人!
孟恩远接到密报时,手中的茶杯地摔碎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情报上的名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杨不凡?
他喃喃自语,
这是何方神圣?
这位吉林督军立即召集心腹,要求彻查此人的背景,却一无所获!
这个名字在东北军政圈中前所未闻。
奉天城内,张锡銮的反应更为激烈。
他一把将情报拍在案几上,怒极反笑:
好一个杨不凡!藏得够深啊!
但随即陷入沉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如何能统领如此精锐之师?
这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最震惊的莫过于藤井幸槌。
日本驻奉天满铁守备队司令部内,这位少将脸色铁青地盯着情报,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八嘎!
他猛地将情报撕得粉碎,
一个支那年轻人?绝不可能!
他坚信这一定是俄国人放出的烟雾弹,当即下令加派特工深入调查。
……
两天后,奉天大帅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两天前狼狈败逃的张作霖,此刻正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劝说着:
督军!请尽起27师、28师主力,与末将一同前往四平剿匪!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锡銮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飘落的细雨透过半开的窗棂,在地毯上留下点点湿痕。
见张锡銮沉默不语,张作霖以为他在顾虑兵力损耗,急忙补充道:
督军若担心兵力不足,可以镇安上将军府的名义,电令吉林、黑龙江两省共同出兵!”
“三省联军,必能一举歼灭那支36师伪军!
够了!
张锡銮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几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他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张作霖:
张雨亭,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个久违的表字称呼,让张作霖浑身一颤。
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张锡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东北三省,再也经不起一次乱世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奉天城飘飞细雨的景象,语气渐缓:
五千精锐,就这么葬送在你手里...现在还要拉上整个东北为你陪葬吗?
张作霖张口欲辩,却被张锡銮抬手制止。
这一刻,张锡銮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次惨败不仅暴露了张作霖军事能力的局限,更显示出他缺乏战略眼光。
这个曾经被看好的接班人,显然不是他苦苦寻找的合适人选。
36师...杨不凡...
张锡銮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此前在东北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个神秘的对手会不会在东北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沉思良久,张锡銮终于下定决心:
来人,备笔墨!
他要亲自修书一封,派心腹使者前往四平,当面询问36师长杨不凡的真实意图。
为了东北的安宁,这位镇安上将甚至动了亲自前往的念头。
督军三思啊!
一众幕僚见状,纷纷跪地劝阻。
首席参谋更是老泪纵横:
督军乃东北柱石,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不测,三省百姓何依?
张锡銮望着跪满一地的部下,长叹一声。
窗外,奉天的雨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披上一层朦胧的雾霾!
……
第82章 炸轨风云
铁轨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舆论大战已在全球范围内骤然爆发。
日本与德国不约而同地抓住这一事件大做文章,在各自的媒体阵地上推波助澜,试图主导国际舆论走向。
日本《顺天时报》以头版通栏大标题支那军悍然破坏帝国铁路率先发难。
配发的特写照片中,扭曲变形的铁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报道刻意淡化了张作霖部借用日军军列运兵的关键事实,仅以正常的军事运输协作一笔带过。
德国《德文新报》紧随其后,以远东火药桶再现火星的耸动标题跟风炒作,字里行间将日本故意借军列给奉军运兵,试图挑动民国内战,将日本人极尽描绘成是破坏东北地区稳定的!
这些歪曲事实的报道很快引发全国哗然。
但民国国内的《大公报》,以严谨的调查报道还原了事件真相。
记者通过多方信源证实:
张作霖确实与日方达成秘密协议,27师主力正是乘坐日军军列企图对四平实施闪电突袭。
在生死存亡之际,36师才不得不采取炸毁铁轨的断然措施阻敌。
《申报》则发表题为《论自卫之正当性》的犀利社论,直指问题核心:
当侵略者的铁蹄逼近,难道要守土将士引颈就戮?
这场舆论战背后暗藏着更深层的角力。
日本企图借机强化其在南满铁路的特殊权益,德国则希望借此离间中日关系。
……
尽管《大公报》《申报》等国内媒体竭力还原事实真相,一个沉重的疑问仍如阴云般笼罩在全国民众心头:
这次铁轨事件会不会成为中日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在上海老城厢的茶馆里,茶客们放下茶盏,忧心忡忡地议论纷纷。
在汉口江汉关的码头上,苦力们倚着货箱,低声交换着担忧。
在广州十三行的商铺中,掌柜们拨弄算盘的手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到处都能听到相似的窃窃私语:
这回怕是要重蹈甲午年的覆辙了
东洋人该不会借这个机会大举进犯吧?
这些忧虑绝非杞人忧天。
甲午战争中北洋水师的惨败、日俄战争时东北大地沦为修罗场、山东半岛被强占的屈辱!
这些创伤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国民的集体意识中。
百姓们对自家军队缺乏信心,实在是这二十年来目睹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军阀混战、外敌欺凌,让当兵吃粮成了百姓最深的恐惧。
北京的青年学子们,自发组织的时事讨论会气氛凝重。
历史系教授拍案而起,声音哽咽:
非是百姓不愿相信自家军队,实则是这二十余载,我们见证了太多...
话未说完,已是热泪盈眶。
这番肺腑之言道破了残酷的现实:
民国军队正处在从军阀私兵向国家武装转型的阵痛期,其真实战力确实令人难以乐观。
更令人揪心的是,市井坊间开始流传各种骇人听闻的谣言。
有说日本联合舰队已驶入渤海湾的,有传关东军正在边境集结的。
这些流言折射出的,是普通百姓对时局的深深无力感。
就连最乐观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一旦战端再起,以当下民国军队的状况,恐怕凶多吉少。
在这片愁云惨雾中,唯有《申报》的时评给出一线希望:
四平一役证明,我华夏军人亦有血性!
但这样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忧虑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国民的集体焦虑,已然成为这个多事之秋最真切的注脚。
……
就在东北局势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更为复杂的国际背景逐渐浮出水面:
北京政府内部正为是否加入协约国而争论不休。
这一外交抉择本就举步维艰,如今36师炸毁南满铁路的事件,更是在这潭深水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层层外交涟漪。
日本早在1914年8月对德宣战之时,就借机强占山东半岛,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东北再起波澜,日本外务省立即抓住这一良机,在国际社会大肆渲染中国军队破坏条约权益的论调。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在发往伦敦的绝密电报中忧心忡忡地写道:
此次突发事件,或将彻底扭转中国维持中立的立场。
字里行间透露着对远东局势失控的担忧。
而在德国驻华使馆内,公使保罗?冯?欣策却在私人日记中难掩喜色:
支那与日本的矛盾激化,实乃天佑德意志!
墨迹未干的字迹中跃动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位外交官清楚地意识到,中日关系恶化将有效牵制日本在欧战的兵力部署。
更微妙的是美国的态度。
国务院远东事务顾问在备忘录中写道:
此次事件或将成为检验日本对华野心的试金石。
字斟句酌的表述背后,是威尔逊政府对日本扩张的警惕与制约。
一时间,各国驻华使节往来穿梭,密电频传,北京外交圈暗流涌动。
这场由铁轨引爆的危机,正在重塑远东国际关系的微妙平衡。
……
北京总统府内,一份加急电报被狠狠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张锡銮这个老糊涂!
袁世凯怒不可遏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门帘,吓得门外侍卫们噤若寒蝉。
这位民国大总统此刻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极点。
立即拟电!
袁世凯厉声喝令侍立一旁的秘书长梁士诒,
着镇安上将张锡銮即刻查明四平事变原委,务必消除中日误会!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北海方向继续口授:
限三日之内给日本人一个满意交代,绝不容许因此引发中日战端!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梁士诒运笔如飞,却仍能感受到大总统字里行间压抑的怒火。
这份措辞严厉的电报很快被盖上总统府大印,由专人火速送往奉天。
但只有袁世凯自己知道,他震怒的背后是更深层的忧虑:
一方面要安抚咄咄逼人的日本,一方面又要提防德国借机渔利,更要防止国内反对势力借题发挥。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正在动摇他精心构筑的权力平衡。
回到内室,袁世凯独自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四平的位置。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杨不凡,或许会成为改变东北格局的关键人物。
但眼下,他必须先平息这场外交风暴。
传令曹汝霖,
他沉声吩咐道,
立即约见日本公使,就说我袁世凯定会给日本一个交代!
……
第83章 暗流涌动的国际博弈
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踏入总统府时,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会客厅内檀香氤氲,却掩盖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总统阁下,
日置益微微欠身,声音却冷若冰霜,
贵国军队公然破坏南满铁路,莫非是要与大日本帝国开战?
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叩茶几,
还是说...贵国打算加入同盟国,与协约国为敌?
袁世凯面色不改,手中茶盖轻刮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深知对方话中有话。这是在暗示民国政府的外交立场。
日置益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大总统应该记得《二十一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室内温度骤降。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只要在炸轨事件上给帝国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对阁下称帝之事...自然会继续支持。
袁世凯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他放下茶盏,不疾不徐道:
公使阁下多虑了。此事纯属地方误会,我袁某人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场暗藏机锋的会谈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日置益离开时,总统府的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袁世凯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马车,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日本的威逼利诱,一边是国内的民意沸腾,还有德国在暗处的虎视眈眈。
这场由铁轨引爆的危机,正在考验着他的政治智慧。
……
日本公使的马车刚驶离总统府,德国驻华公使保罗?冯?欣策的座驾便已停在朱红大门前。
这位日耳曼外交官步履匆匆,黑色外交礼服的下摆在大理石台阶上翻飞。
尊敬的总统阁下,
欣策开门见山,浓重的德语口音中透着急切,
德意志帝国愿全力支持贵国收复山东权益。
他俯身向前,压低声音:
甚至在东北问题上,我们也可以协助贵国驱逐日本势力。
袁世凯摩挲着案头的青玉镇纸,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欣策见状,立即乘胜追击:
只要贵国加入同盟国,这一切都将成为可能。
会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袁世凯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欧战前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德军番号,但西线战事显然已陷入胶着。
公使阁下的诚意令人感动,
袁世凯缓缓开口,但恕我直言...
他轻叹一声,贵国目前自顾不暇,这些承诺恐怕难以兑现。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协约国势大,我国又内忧外患...
欣策急切地想要争辩,却被袁世凯抬手制止:
我国南方乱党未平,此时对日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站起身,语气坚决:
请转告贵国皇帝,中国仍需保持中立!
送走失望的德国公使后,袁世凯独自站在窗前。
暮色中的中南海波光粼粼,却映照不出他内心的波澜!
……
就在欣策公使与袁世凯周旋之际,一场更为隐秘的外交行动正在展开。
德国使馆的侧门悄然打开,一位身着便装的日耳曼男子快步登上马车。
此人正是德国驻华武官马克斯?冯?拉特维茨少校,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北重镇——四平!
务必查清这支军队的底细,
欣策在临行前的秘密指示犹在耳边,
若有机会,就促成他们与日本人的正面冲突。
拉特维茨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密函,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马车穿过北京城的街巷,向着火车站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德国公使馆的密室里,欣策正在焚毁一份文件。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阴鸷的面容。
该死的日本人,他用母语低声咒骂,
趁我们在欧洲分身乏术,竟敢强占山东。
灰烬中隐约可见字样的残片。
拉特维茨的北上之行绝非偶然。德国参谋本部早已制定了对华战略的b计划。
若无法说服袁世凯政府加入同盟国,就设法在远东制造事端,牵制日本兵力。
四平这支敢对日本出手的神秘部队,无疑是绝佳的棋子。
只要能让中日爆发全面冲突,
欣策在给柏林的密电中写道,
帝国在山东的损失就有望挽回。
字里行间透露着阴冷的算计。
他甚至秘密准备了军火清单,准备在适当时机提供给36师。
而在驶往奉天的列车上,拉特维茨正反复研读关于杨不凡的零星情报。
这位德国军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难以揣测的对手。
车窗外的东北平原一望无际,就像这场暗潮汹涌的国际博弈,看不到尽头。
……
东京霞关的外务省大楼内,本野一郎外相面色阴沉地召见中国驻日公使。
会客厅的和纸屏风上投射出两人紧绷的身影。
贵国军队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日清亲善,
本野的声音如同冰刀般锋利,帝国政府要求立即严惩肇事者。
他刻意将茶杯重重放下,瓷器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在柏林郊外的德军参谋本部,一群将校正围坐在巨幅远东地图前。
支那军队这次行动是个意外之喜,
作战处长指着四平的位置,我们应该暗中添柴加火。
参谋们低声讨论着向36师秘密输送军火的可能性,墙上的普鲁士时钟滴答作响,仿佛在计算着最佳时机。
伦敦方面,英国驻日大使正与日本外务次官进行紧急会晤。
大英帝国希望各方保持克制,
大使抚摸着怀表链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远东的稳定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这番看似劝和的表态背后,实则是担心日本过度扩张会影响其在华利益。
而在四平的街巷间,卖豆腐的老王和邻居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
听说东洋人要来报仇?
老王忧心忡忡地问。
铁匠铺的张师傅吐了口烟圈:
咱们小老百姓懂什么?只求别又打仗就好。
他们浑浊的眼中映照着对太平日子的渴望,却看不见千里之外那些正在决定他们命运的外交博弈。
这场由铁轨引爆的危机,就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扩散至世界各个角落。
从东京到柏林,从伦敦到华盛顿,各国的外交电报昼夜不停地穿梭,而东北百姓只能在战战兢兢中等待命运的宣判!
……
第84章 刀劈日本使者
四平城新设立的36师指挥部内,初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不凡端坐在一张简朴的榆木案几后,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对面,日本使者高桥一郎身着笔挺的军装,下巴高高扬起,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杨师长,
高桥一郎突然拍案而起,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厉声质问:
贵部为何胆敢炸毁大日本帝国管辖的南满铁路?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震得墙上的作战地图微微颤动。
杨不凡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刀般锋利。
高桥一郎见状更加恼怒,向前逼近一步:
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对帝国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闪闪的刀尖直指杨不凡:
这形同对大日本帝国宣战!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杨不凡身后的参谋们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配枪,而高桥一郎带来的两名随从也立即摆出戒备姿态。
唯有杨不凡依然从容,甚至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帝国要求你们立即承认错误!
高桥一郎收回佩刀,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案几上:
并赔偿五百万日元损失!
墨水溅在杨不凡的袖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桥一郎最后威胁道:
你方若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合理解释,驻扎旅顺的关东军将即刻北上。
他俯身向前,几乎贴着杨不凡的脸:
将你们这支所谓的36师,彻底歼灭!
……
当关东军不日将北上歼灭36师的威胁从日本使者口中吐出时,杨不凡眼中骤然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案几上的青瓷茶盏乱跳,茶水泼洒在作战地图上,浸透了标注日军布防的红色标记。
好一个北上歼灭我军!
杨不凡怒极反笑,突然欺身上前,右手食指几乎戳到使者鼻尖。
他此刻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让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日本使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藤井幸槌,
杨不凡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冰冷坚硬,
我36师就在四平城头恭候大驾!
他故意拖长声调,转身从墙上取下指挥刀,地一声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只听见杨不凡军靴踏在青砖上的脆响。
他踱到窗前,突然用最轻蔑的语气问道:
就是不知道贵国的皇军...
刻意停顿的瞬间,刀尖地敲在窗框上,
还记不记得当年日俄战争时,日军在奉天会战死了多少人?
这番羞辱字字诛心。
杨不凡看着日本使者涨成猪肝色的脸,心中暗自冷笑。
他就是要刺激日本人出兵!
这些年日本人在东北大地犯下的累累血债,是时候先收些利息了。
从旅顺大屠杀到济南惨案,从强占南满铁路到掠夺矿产,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杨不凡话音未落,日本使者高桥一郎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阴鸷。
当日俄战争四字入耳,他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细节没能逃过杨不凡锐利的目光。
高桥一郎心中暗忖:果然如此!这杨不凡定是沙俄培植的代理人!
这个自以为是的结论,让他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八嘎!
高桥一郎突然暴喝,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佩刀,
你这是在威胁大日本帝国吗?
他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飞溅:
关东军的铁蹄会踏平四平!皇军的炮火会让你们...
杨不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高桥一郎见状更加歇斯底里:
你们这些支那猪,等着在刺刀下哀嚎吧!帝国会...
够了!
听到那刺耳的形容词,杨不凡再也忍不住怒火,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高桥一郎浑身一颤。
只见这位年轻指挥官地抽出指挥刀,寒光闪过,一声将案角劈得粉碎。
同时,刀尖擦过高桥一郎的面颊,在其脸上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痕!
“啪嗒!”
一滴鲜血坠落在青砖地上,在寂静的指挥部内格外刺耳。
紧接着又是的一声闷响,高桥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在地,军裤裆部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刺鼻的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
八嘎!
两名日本随从怒吼着拔刀出鞘(他们的配枪在进入指挥部时已被收缴),不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
一声枪响震彻大厅。
一枚子弹精准地打在两随从脚前,溅起的碎石打得他们小腿生疼。
只见张龙如鬼魅般闪到杨不凡身前,手中的红警手枪还冒着青烟。
不许动!
杨百川等军官同时拔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日方三人。
门外卫兵闻声冲入,十几支步枪瞬间将高桥一郎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只要高桥一郎三人稍有异动,他们立马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杨师长,误会!都是误会!
高桥捂着流血的脸颊,声音发颤。
他扭头对随从厉喝:
八嘎!还不收刀!
那两人慌忙将武士刀插回刀鞘,额头上冷汗涔涔。
滚吧!杨不凡的刀尖滴着血,直指大门。
他冷峻的面容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告诉你们司令,要战便战!
刀身一转,寒光映在他讥诮的嘴角:
我36师自成立那天起,就没怕过谁!
高桥踉跄后退时被门槛绊倒,军帽滚落在地。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帽子,连狠话都不敢再说半句。
回头望去,只见杨不凡背对阳光而立,染血的指挥刀反射着慑人的冷芒。
在36师将士的哄笑声中,这位日本使者如丧家之犬般钻进马车,扬起的尘土仿佛都在嘲笑着他的狼狈。
……
第85章 明志与合作
日本使者的马车刚离开,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便悄然抵达四平南门。
为首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军官,自称奉天镇安上将府的赵参谋。
杨不凡在指挥部接见了这位不速之客。
地上的血迹尚未擦净,被劈裂的案几也未及更换,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赵参谋眼角余光扫过这些痕迹,面上却不动声色。
杨师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参谋拱手寒暄,青缎马褂的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不知您对当前时局有何高见?
他端起茶盏时,手指微微发颤,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杨不凡突然起身,军靴踏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在青砖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他一把推开东面的窗户,初春的寒风裹挟着操场上士兵操练的喊杀声灌入厅内。
赵参谋请看,
杨不凡手指南方,
袁大总统的北洋系,段祺瑞、冯国璋各怀鬼胎。
又指向西方,
山西的阎锡山、徐州张勋,哪个不是拥兵自重?
最后猛地拍在窗棂上,
至于南方革命党,更是在广州另立门户!
这番话说得赵参谋如坐针毡。
他原只想试探东北局势,却不料对方竟对全国军政了如指掌。
茶盏中的龙井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地连啜几口,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
杨师长高瞻远瞩...
赵参谋干笑着转移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
不知您对日本...这个...具体是何看法?
他刻意加重了二字,生怕再引发一番宏论。
……
杨不凡的佩刀地一声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指挥部内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看法?
他冷笑一声,刀尖直指墙上悬挂的南满铁路地图,
炸那段铁轨时,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刀锋突然转向,在四平街站的标记上重重一点:
要不是顾忌张老将军和袁大总统的处境——
刀刃猛地劈下,将地图一分为二,
我早把四平街站的日本人一锅端了!让那些东洋鬼子知道,华夏大地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赵参谋手中的茶盏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他望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的年轻将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左宝贵在平壤城头血战日军的影子。
可悲!可叹!
杨不凡的佩刀重重插在案几上,刀身剧烈震颤,
我泱泱华夏,竟让倭寇在国土上横行霸道!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指挥部窗纸簌簌作响。
赵参谋内心虽被这番豪言触动,但乱世之中,夸夸其谈之辈他见得太多了。
正暗自思忖间,忽见杨不凡冷笑一声,佩刀地指向地上那滩黑褐色的血迹。
赵参谋可知这是何人所留?
不等回答,刀尖已狠狠插入青砖地面,溅起点点火星。
就是方才那个日本使者脸上的血!
杨不凡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就敢让他血溅五步!
闻言,赵参谋手中茶盏一震。
他早注意到指挥部的这些异常,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冲突。
……
杨不凡趁机取出早已备好的声明书,36师的朱红大印在羊皮纸上格外醒目。
请转告张老将军,
杨不凡声如洪钟,
我36师上下誓死拥护民国!
他故意踢了踢地上的碎木屑:
今日连日本人都敢如此欺辱我泱泱华夏,我等若再内斗不休,我华夏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赵参谋额角渗出细汗。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支割据地方的军阀,此刻却被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震住了。
那滩血迹、残破的案几,无不佐证着这位年轻将领的铮铮铁骨。
杨师长的意思...
赵参谋起身郑重作揖,
在下定当一字不差转达张将军。
他犹豫片刻,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日本方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杨不凡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正是要他们来!我36师的子弹,早就饥渴难耐了!
说罢,他一把推开窗户,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喊杀声震天动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微微佝偻,恰似新旧两个时代的剪影,在这满目疮痍的指挥部里定格!
……
当暮色笼罩四平城时,又有一队神秘的马车悄然驶入北门。
为首的德国武官拉特维茨少校身着便装,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普鲁士军人特有的刻板与精确。
会客厅内,他拒绝茶水,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
杨师长,
拉特维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门见山,
德意志帝国愿意给贵军提供毛瑟步枪两千支、马克沁机枪五十挺。
他取出一份清单,上面用德文密密麻麻列着军火数目,
还可以派遣军事教官团,协助贵部训练炮兵。
拉特维茨压低声音:
只要贵部继续牵制日本人!
杨不凡接过清单却不急于查看,反而把玩着对方见面时赠送的鲁格p08手枪。
黄铜子弹在指尖翻飞,反射着煤油灯跳动的火光。
合作可以谈,
他突然将子弹拍在桌上,
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拉特维茨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杨不凡接着道:
第一批我要吗啡、医用乙醚、破伤风抗毒素各一万份剂量,野战手术器械二十套,还有拖拉机三十台。
看到德国人惊讶的表情,他补充道:
四平的百姓,比我的士兵更需要帮助。
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谈判才告一段落。
送走客人后,杨不凡独自登上城墙。
初春的寒风卷着细雪,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
远处,德国人的马车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车灯如豆,忽明忽暗。
他摩挲着那把精致的鲁格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德国人以为能用军火收买他,却不知他真正想要的是民生技术。
四平城下的这片黑土地,需要的不仅是枪炮,更是犁铧与药箱!
……
第86章 将四平辖区正式纳入治下
就在杨不凡接见各方使者之际,北京方面将增添变数。
东交民巷的石板路上,一列由四匹纯血阿拉伯马拉着的鎏金马车疾驰而过,惊起路旁树梢的麻雀。
马车在英国驻华公使馆门前急停,镶银的车轮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爵士匆匆下车,他的鹿皮靴刚踏上台阶,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也呼啸而至。
两位公使在密室里低声交谈了不到一刻钟,便又匆忙登车赶往中南海。
朱尔典的象牙手杖敲击着总统府前的汉白玉台阶,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远处隐约可闻的军乐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会客厅内,猩红的波斯地毯上织就的狩猎图案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朱尔典落座时,故意将刻有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手杖斜靠在袁世凯的太师椅旁,杖头的银质雕花反射着冷光。
他抚摸着精心打理的八字胡,用带着牛津腔的官话说道:
大总统阁下,远东的和平鸽正在坠落,不如让大英帝国与美利坚为它插上新的羽翼?
芮恩施紧接着打开鳄鱼皮公文包,取出的文件烫金封面在枝形吊灯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刻意将印有美国国徽的文件正面朝向袁世凯:
威尔逊总统特别嘱咐,要确保中国的主权完整不受侵犯。
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却让袁世凯的翡翠扳指在茶几上敲出一声轻响。
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吹落满树海棠,粉白的花瓣飘过鎏金自鸣钟的玻璃罩,有几片粘在了窗棂上。
袁世凯的目光追随着这些花瓣,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他清楚地看到:朱尔典眼中闪烁着汇丰银行的银元光芒,而芮恩施的公文包里,装的何尝不是门户开放的算盘?
这场调停,不过是列强在远东棋盘上的又一步博弈罢了!
……
三天后,杨不凡站在四平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城墙上的弹痕,目光远眺南方。
数天时间过去了,预想中的日军报复性进攻却迟迟未至。
这让他眉头紧锁,按理说,以日本军部睚眦必报的性格,在他如此公然羞辱其使者后,早该大举兴兵来犯了。
指挥官,奉天密电。
参谋长李卯明匆匆赶来,递上一封译电。
电文显示:奉天的满铁守备队非但没有集结迹象,反而撤回了部分巡逻兵力。
旅顺的关东军更是按兵不动,连例行的军事演习都取消了。
不对劲...
杨不凡将电文揉成一团,转身望向作战地图。
他原本计划借激怒日军来犯之机,在四平城下给日本侵略者一个血的教训!
现在看来,这番精心设计的羞辱,竟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快,潜伏在北京的情报人员发来急电,解开了这个谜团。
原来日本外务省已将对华施压的重心转向了袁世凯政府。
日方不仅威胁要废除《二十一条》中给予袁世凯的优惠条款,更暗示可能转而支持南方革命势力。
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正逼迫袁世凯出兵剿灭36师,以此民国政府对日本的!
杨不凡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标记日军布防的小旗纷纷倒下。
他这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日本人的狡猾,与其在四平与一支劲旅硬碰硬,不如通过政治手段借刀杀人。
传令各部,加强戒备。
杨不凡沉声下令,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他望向北京方向,不禁暗想:那个正在中南海承受日本压力的袁大总统,究竟会作何抉择?
是屈从于日方淫威,还是...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斑驳的城墙上。
……
9月16日,晨雾还未散尽,四平城的西门突然洞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出城门,钢盔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杨不凡站在城楼上,手持望远镜观察着部队开拔的方向。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要主动将四平下辖的县镇统统正式纳入治下!
传令各团,
杨不凡对身旁的参谋长李卯明下令,
以四平辖区往外延伸五公里的所有矿区,也一同拿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危险的圆弧,将吉林的公主岭、奉天的双辽、辽源、图昌等与四平接壤的矿区统统囊括其中!
红警部队行动迅如闪电,不出五日,便将梨树、伊通等县镇拿下!
且与四平接壤的属公主岭、双辽、辽源、图昌的煤、铁、金、银等矿场相继升起36师的军旗。
不管是城镇的守备团士兵还是守卫矿区的私兵,见到正规军开来,大多不战而逃。
少数几个硬骨头的矿主还想理论,却在看到士兵们明晃晃的刺刀后,乖乖交出了开采权证。
反了!简直反了!
一座归属公主岭且由英国公司开采的煤矿,被36师强行征收后,经理史密斯摔碎了他最心爱的威士忌酒杯,但除了咒骂别无他法。
他那些印度裔护卫在正规军面前,连枪都不敢举起来。
投诉信如雪片般飞向吉林和奉天的督军府。
孟恩远看着桌上厚厚一叠诉状,苦笑着对幕僚说:
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他随手将信件扫进抽屉,杨不凡统帅的36师,刚利用完他们吉林军与奉天军,向世人展示出其强悍的战斗力,孟恩远哪里愿在这时候撄其锋芒啊!
张锡銮的反应更为微妙。
他命人将矿主的代表请进偏厅,亲自斟茶安抚:
诸位暂且忍耐,来日方长。
话虽客气,却绝口不提出兵之事。
待来人走后,他才对副官叹道:
杨不凡这步棋走得狠啊,既占了实惠,又试探了我等的底线!
四平军的这次行动,在东北军政界引起了微妙的反响。
各路军阀突然发现,这支新兴力量不仅敢对日本人亮剑,更懂得在夹缝中扩张实力。
一时间,四平军的名号不胫而走,成为各方既忌惮又不得不正视的存在。
……
第87章 四平新政,实力倍增
在军事扩张的同时,一场更为深刻的政治变革正在四平城内掀起惊涛骇浪。
杨不凡站在市政厅的露台上,亲手将市长绶带戴在程爱民肩上。
这个曾经的红警内政人员,如今要执掌四平这座城市的命运。
即日起,
程爱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四平将迎来新生!
话音未落,三十六师的红警部队已分赴各个政府衙门。
财税局的算盘声戛然而止,警察局的警徽被当场更换,连电报局门前的石狮都被系上了红色绸带。
清算来得又快又狠!
孙天德在自家宅院里被捕时,还在心里默数着以前收受的贿赂。
田通海企图从密道逃跑,却被早就埋伏的士兵堵个正着。
最令人称快的是平安堡张家的覆灭,当士兵们从地窖里搜出几十张卖身契时,围观的百姓发出震天的欢呼。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杨不凡的命令简单粗暴。
一支支武装工作队穿梭在街头巷尾,他们手中的名单越来越厚,城外的刑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短短数日,四平就换了人间!
这场风暴让那些平日还算规矩的地主们夜不能寐。
赵家老爷连夜召集族人,将地契账簿堆在院中准备焚毁。
钱府上下几十口人挤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长跪不起。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36师的工作队从未敲响他们的大门。
36师只要血债血偿,
程爱民在新颁布的《告四平民众书》中明确写道,
不伤无辜,不掠良善。
那些从未欺男霸女、盘剥百姓的家族,很快发现自家门前被贴上了良善之家的红色标识。
这场雷厉风行的变革,犹如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当四平的百姓清晨推开窗户,发现街上的巡警不再索贿,税吏不再凶恶,连空气中仿佛都多了几分清明。
而那些被吊在城门口的恶霸尸体,则无声地宣告着:
四平的天,真的变了!
……
奉天镇安上将军官邸,张锡銮在紫檀木案几前,仔细翻阅着关于四平新政的密报。
当看到36师军纪严明,对良善百姓秋毫无犯的记载时,这位老将军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轻轻合上文件,对身旁的参谋长叹道:
此子虽桀骜,倒也是个明白人。
次日清晨,一队精骑兵护送着新任使者再赴四平。
这次带队的李参谋是张锡銮的心腹,怀中揣着烫金的委任状。
在四平市政厅,他郑重其事地展开文书:
杨师长深明大义,张将军愿保举您为民国少将,独领36师镇守四平。
杨不凡把玩着案头的军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参谋代我谢过张将军美意。36师本就是民国军队,自当保境安民。
话虽客气,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委任状。
待使者告退后,参谋长李卯明忍不住问道:
指挥官,这少将军衔...
话未说完就被杨不凡的冷笑打断:
咱们红警部队都快两个师了,他张锡銮还想用个少将头衔就收编?
军刀地入鞘,
除非他把整个东北都给我还差不多!
这话虽是戏言,却道破了双方的心照不宣。
当夜,杨不凡在军事地图前驻足良久,突然对张龙笑道:
你说张锡銮是不是怕我抢了他的镇安上将之位?
笑声中,手指却重重按在了奉天的位置上。
……
张锡銮要是知道杨不凡的想法,肯定会大喊冤枉:
老子怎么知道你小子拥有那么多兵力?
突然崩出一个师上万兵力,就已经令人不敢置信了好吧!
谁知道你小子拥有红警基地这种我根本无法理解的挂啊!
张锡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对着心腹幕僚大倒苦水:
这小子简直不知好歹……”
说罢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刚送来的四平情报。
此时的四平城,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杨不凡站在市政厅顶楼,俯瞰着热火朝天的土改现场。
工作队挨家挨户丈量土地,将地契当场焚毁,重新分配。
这是要掘地主们的祖坟啊!
程爱民擦着汗感慨道。
果然,反抗接踵而至。
有地主暗中串联,有商贾故意罢市,更有人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但杨不凡的手段更狠。
他大手一挥,红警部队直接开进闹事村庄。
机枪架在罢市商号门前,造谣者被当街游街示众。
最令反抗者胆寒的是,那些被抄没的贪官污吏劣绅恶霸地主们家产,正源源不断填入新政的金库。
那个四平新主宰36师师长杨不凡,似乎正在用这些金银大肆扩充兵力!
……
四平城外的训练场上,新招募的城卫兵正在操练,整齐的喊杀声传遍四野。
外人只见36师大肆招兵买马,却不知这不过是杨不凡精心设计的障眼法。
他先是解散了各地原有的守备团,又以城卫营的名义重建地方武装。
四平驻守500人,加上梨树、伊通等辖区合计共2000人,兵力规模与原先无异,却彻底洗牌了人员结构。
而在暗处,一场真正的扩军行动继续悄然进行着。
满载粮食的马车趁着夜色驶入郊外密林,食盐和食用油被伪装成建材运往偏僻仓库。
这些或直接抄没来的,或用赃款购置的民生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红警基地的特殊军费。
基地主控室的电子屏上,资金数值不断跳动,流水线上的克隆舱昼夜不息地培育着新兵。
报告指挥官,9月18日最新数据。
参谋李卯明递上的文件显示,红警部队已秘密扩充至两个满编师。
杨不凡满意地合上文件,其中整整一个师的兵力被隐藏在基地和周边山区,对外仍只展示36师的万余人规模。
最讽刺的是,那些被清算的豪绅家产,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四平。
张家等地主劣绅被抄没的粮仓,变成了红警士兵的口粮,孙天德、方怀仁等贪污的银元,化作了崭新的军靴。
当奉天和吉林等外部的探子们还在计算城卫营的规模时,杨不凡真正的利刃已在暗处磨得雪亮。
让外人继续盯着那些城卫兵吧。
杨不凡望着训练场上的新兵,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在他身后,电子地图上代表红警部队的红色标记,正以四平为中心,悄然向整个东北蔓延!
……
第88章 四平新生
时间一晃而过,经过一个月的整顿与改革,四平城在程爱民等新政府官员的管理下,渐渐步入正轨。
街巷间不再有枪声与哭喊,取而代之的是市集的喧闹与孩童的嬉笑。
百姓们终于能喘口气,日子不再像从前那般艰辛压抑。
晨曦微露,李家村的薄雾还未散尽,李老汉就已经扛着锄头出了门。
他蹲在新分到的三亩地头,粗糙的手指深深插进黑油油的泥土里,捧起一捧闻了又闻。
好土啊!
他喃喃自语,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这块地以前是张大地主的,如今终于归了他这个种了半辈子地的老把式。
老李头,这么早就来伺候你的宝贝地啦?
张婶挎着竹篮路过,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
李老汉直起腰,指着地里绿油油的麦苗:
你瞅瞅,这长势!往年给张家当佃户,收七成交租子不说,还得白干三个月活。”
“如今只要交三成公粮,剩下的...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的荷包,
都是咱自己的!
不远处,几个村民围在新修的粮仓前指指点点。
这粮仓用的都是上好的松木,还是36师派工兵来帮着建的。
今年冬天,咱李家村将再没人饿肚子喽!
李老汉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
与此同时,王家村村口传来突突突的轰鸣声。
村长王德发正带着几个后生试驾一台崭新的拖拉机,引来全村老少围观。
都过来学学!
王德发扯着嗓子喊,
这可是36师农机站特意拨给咱们的!
他拍了拍铁家伙,
有了它,咱村的耕种能省下一半功夫!
人群里,王大山挤到最前面,摸着锃亮的车头直咂嘴:
乖乖,这得值多少大洋啊!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王德发说:
对了,村长,我家小子来信了,说在城卫营当上了班长,管着十几号人呢!
哎呦,了不得!
王德发竖起大拇指,等秋收完,咱村得好好庆贺庆贺!
……
晌午时分,张家屯的老槐树下书声琅琅。
张远明先生戴着老花镜,正教孩子们读《三字经》。
阳光透过树叶,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无处铁匠铺里,张铁匠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
他今天格外卖力,连汗都顾不上擦。
张师傅,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路过的村民好奇地问。
张铁匠放下铁锤,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儿子来信了!在36师当上了副班长,每月能往家里捎五块大洋呢!
他指着铺子里堆满的订单,这不,36师订了五十把镰刀、三十口铁锅,够我忙活到秋收了!
正说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抬着个木箱进来:
张师傅,这是您儿子托我们捎回来的!
打开一看,竟是两瓶洋酒和一包上好的烟丝。
张铁匠的手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酒瓶,突然扯开嗓子朝外面喊:
老少爷们儿都听着!今儿晚上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欢呼声顿时响彻整个张家屯。
这欢呼声里,有对好日子的期盼,更有对新生活的感恩。
四平的土地上,希望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
清晨,四平城里义顺面粉厂的汽笛划破晨雾。
老工人王三推开车间大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崭新的德国机器上,镀上一层金边。
老王,这个月又涨工钱了吧?
年轻工友小阵挤眉弄眼地问道。
王三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锃亮的铜怀表。这是用第一个月涨的工钱买的。
可不是!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比从前多拿三成,还不用给吴工头送烟送酒了!
说着指了指墙上崭新的规章牌,
现在迟到顶多扣钱,再不用挨那杀千刀的鞭子了!
与此同时,合盛油坊里正飘出浓郁的豆香。
女工曹小花手脚麻利地灌装豆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小花姐,这么拼啊?同伴递来毛巾。
当家的说了,曹小花擦了擦汗,眼睛亮晶晶的,
等攒够钱了,就将我家房子重新翻修一下。以前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连饭都吃不饱,哪里顾得这个!
布庄后院,老裁缝陈师傅正踩着缝纫机。
突然一声,他抬头看见徒弟小赵捧着个油纸包进来。
师傅,东家说以后午饭管饱!
打开一看,竟是两个白面馒头夹着酱肉。
陈师傅的手有些抖,三十年了,第一次在工坊里吃到这样的午饭!
……
福满楼里,掌柜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他眯着眼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板您瞧瞧,这个月净利比上个月多两成!
他给自家老板周福满斟了杯上好的龙井,
没了那些剿匪捐城防税,甚至连帮派那群混混的保护费也省下来了!
绸缎庄里,老板娘正抖开一匹湖蓝色杭绸,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您家闺女皮肤白,这颜色最衬了!
她一边给客人比划,一边朝账房先生使眼色。
等客人进了试衣间,她立刻压低声音:
快去36师后勤处,就说新到了一批英国呢料,正适合做军大衣。
城西茶馆内,说书人赵铁嘴的台前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他地一拍惊堂木:
上回说到,那杨师长单刀赴会...
突然压低声音,模仿日本人点头哈腰的样子,
那东洋使者刚想拔刀,就见杨师长...
他猛地瞪圆眼睛,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围观的老百姓顿时哄堂大笑。
义顺米行的徐老板回到店里,看着账本直摇头:
奇了怪了,工钱涨了三成,利润反倒多了。
他摸着新装的电灯,连电费都比以前便宜了一半!
合盛油坊的老板张合盛正在后院清点账目,突然听到前院伙计在喊:
掌柜的,36师后勤处来人了!
他赶紧擦了擦手迎出去:
军爷,新榨的豆油都给您备好了,足足一百桶!
布庄王掌柜这会儿正忙着给新到的学生装定价。
以前卖十套衣裳的利,现在卖八套就赚回来了。
他对学徒说,去告诉工坊,这个月每人再加半个银元工钱!
……
清晨的露珠还在菜叶上打滚,四平城的早市已经热闹非凡。
卖豆腐的老张支起摊子,雪白的豆腐在案板上颤巍巍地晃动。
新鲜豆腐咧!热乎的!
他边吆喝边麻利地切下一块,用荷叶包好递给老主顾,
王婶子,今早刚点的,嫩着呢!
老张擦了擦汗,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现在一天能卖两板豆腐,税钱反倒少交一半!
他指了指腰间鼓鼓的荷包,等攒够了钱,就给闺女置办嫁妆。
隔壁煎饼摊前,李大嫂的铁鏊子冒着热气。
她手腕一抖,面糊在鏊子上摊成完美的圆形。
两分一个,加蛋再加一分!
她边打鸡蛋边和熟客唠嗑,
如今码头工人下工都舍得加两个蛋了,搁以前啊...
话没说完,又忙着给下一个客人撒葱花。
菜摊前的老王正美滋滋地数着银钱。
今儿个卖得可真快!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钱袋,对旁边卖杂货的老李头说,
晌午就能收摊回家咯!
说着抬起脚,炫耀新买的胶鞋:
等秋收完,说啥也得给老婆子买双新的,她那双都补了三回了。
……
日头渐渐西斜,集市上的人流开始稀疏。
老张哼着小曲收着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钱匣子里数出几个铜板塞给卖糖人的小贩:
给娃儿带个糖人回去,让他也甜甜嘴!
暮色四合,四平城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
茶馆里,赵铁嘴的醒木地一响:
欲知杨师长如何智斗日本人,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意犹未尽地哄笑着散去,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角的面摊前,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就着大蒜吃面,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布庄的学徒抱着新做的棉袄往家跑,生怕赶不上热乎饭。
这座饱经战乱的城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每一个灯火明亮的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正在变好的故事。
卖完菜的老王背着空筐往家走,路过新开的小学时,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他驻足听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样的日子,才叫日子啊!
……
第89章 战略抉择
不凡谷的清晨,杨不凡独自站在红警基地的建造中心里,凝视着全息投影上闪烁的资源数据。
鲜红的数字触目惊心:粮食储备仅够两万红警部队两个月的用量,其它食用油等物资储备也有些捉襟见肘。
尽管前段时间抄没了大量物资,但红警部队就像个吞金兽,每天都消耗着大量物资。
报告指挥官,现有资源仅能维持当前两万兵力的基本运转。
杨平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若继续扩军,四平的民生供给将面临崩溃风险。”
这正是基地资金充足,而杨不凡却没有继续扩充兵力的症结所在。
他的手指划过投影地图,四平周边的地名随即亮起。
辽源、通化、丹东...
这些都在向他招手!
采购?
他冷笑一声,想起上周被截获的密电,奉天方面已经在暗中联络各地商号,准备对他实施物资封锁。
那些奸商们贪婪的嘴脸仿佛就在眼前,随时可能掐住他的咽喉。
窗外,一队克隆士兵正进行晨间训练,他们的体能消耗是普通士兵的1.5倍。
杨不凡最终做出了决定:
传令杨达海部,一日内完成战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建造中心里回荡,
既然我们有这个实力,就该走扩张这条路!四平太小,装不下我们的雄心。
“报告指挥官,已将您的指令传给杨达海部!”
杨平高效地完成了杨不凡的指令。
四平还是太小了...
他最后看了眼资源报表,随手将其关闭。
全息投影切换成东北全图,他的手指重重按在辽源的位置:
我要的,可不仅仅是东北啊!
……
清晨的奉天镇安上将府,张锡銮手中的电报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为民国守护更广阔的疆土?
他冷笑一声,将电报重重拍在檀木案几上,
杨不凡这小子,是要把整个东北都到他的麾下去啊!
急促的军号声中,奉军高层紧急会议在作战室召开。
煤油灯将将领们紧绷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张作霖第一个拍案而起,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今天要辽源,明天他就该要奉天了!这分明是蚕食之计!
他腰间的军刀随着激动的动作不停晃动,刀鞘上的铜饰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参谋长李景林却泼了盆冷水:
我军现有精锐不过一万五,新募的五千新兵连枪都端不稳。
他指着墙上的布防图,
既要镇守奉天全境,又要防备日本人从旅顺北上...
话未说完,会议室已陷入死寂。
角落里,一位参谋的钢笔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格外刺耳。
张锡銮踱步到窗前,望着四平方向升起的朝阳。
他想起密探发回的情报:杨不凡的部队装备之精良,训练之有素,远非寻常军队可比。
明天中午再给杨不凡回电。
张锡銮突然转身,声音沙哑,
就说...此事关系重大,需请示北京袁大总统定夺。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个缓兵之计能拖多久?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散会后,张锡銮独自留在会议室。
他取出一份绝密档案,上面记录着日本关东军近日的异常调动。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个危险的念头浮上心头:或许,让杨不凡这条过江龙先与日本人碰一碰?
窗外的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仿佛在嘲笑他竟做出这种无奈的选择!
……
第二天黎明时分,不凡谷指挥中心,杨不凡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
二十四小时了。
他冷笑一声,将未收到回复的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四平城新修建的军营中,集结完毕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既然奉天方面装聋作哑,那就别怪我自行其是了!
杨不凡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东方:
传我命令,即刻出兵!
“报告指挥官,杨达海部已接令出发。”
朝阳中,杨达海率领的五千精锐如钢铁洪流般涌出四平北门。
这支红警部队行军速度惊人。
士兵们背负着红警基地的制式步枪,身后是二十门用卡车牵引的105毫米加榴炮。
记住作战序列!
杨达海在吉普车上展开地图:
首战辽源,务必在三日内拿下!而后立即东进,必须在第九日抵达通化城下!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朝阳下形成一条金色的长龙。
……
第90章 兵临辽源
36师的大规模军事调动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东北的军政格局。
四平火车站的日本侨民区一片风声鹤唳,商铺纷纷提前打烊,妇女儿童被紧急集中到领事馆避难。
满铁守备队驻地内,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堆砌沙包,机枪手不断调整着射击角度,整个据点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井中耶子大尉面色铁青地站在了望塔上,望远镜里清晰可见36师的大部队正隆隆踏过城东大道。
八嘎!那个疯子真的要动手了!
他想起上个月从奉天传来的消息,证实了杨不凡竟胆大到敢刀劈日本使者的传言!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浸透了笔挺的军装。
立即加强所有哨卡防御!
井中耶子厉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
所有预备弹药全部下发!
转身又对通讯兵吼道:
马上接通藤井少将专线!就说...就说支那军要对帝国侨民区实施屠杀!
他颤抖的手指在电报机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密码,每一个字符都透着末日将至的恐慌。
……
长春督军府的议事厅内,孟恩远手中的茶杯地摔碎在地。
情报人员刚送来的急报在他手中簌簌作响,36师主力正全速东进。
这是冲我们来的?
他声音发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卫兵听见屋内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紧接着是孟督军歇斯底里的吼声:
立刻叫裴其勋、高士傧他们前来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吉林军政要员齐聚密室。
煤油灯将众人惊惶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高士傧指着军事地图的手指微微发抖:
杨不凡这厮刚收拾完奉天的人,转头就要拿我们开刀?
他腰间的手枪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晃动,枪套上的铜扣叮当作响。
裴其勋突然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代表吉林军的蓝色小旗倒下了一片:
不能坐以待毙!我建议立即调二十三师进驻公主岭!
但军需官立刻泼来冷水:
我们的弹药储备只够打十天,而且新编的第三团连步枪都没配齐...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听见孟恩远来回踱步的皮鞋声。
最终他停在窗前,望着四平方向升起的硝烟,咬牙道:
传令各部进入一级战备,但...暂不调动。
这个决定让他像老了十岁,
要是杨不凡本不是冲我们来的,咱们这一动,反倒引火烧身...
散会后,孟恩远独自留在昏暗的会议室。
他取出一瓶珍藏的老洒,却怎么也拔不开瓶塞。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啼叫,惊得他浑身一颤。
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畏敌如虎了!
……
奉天镇安上将府的青砖地上,一封电报被狠狠摔在地上。
张锡銮的咆哮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杨不凡!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竖子!
老将军布满青筋的手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高,
没有我的军令就敢擅自出兵,这就是你所谓的誓死拥护民国
张锡銮踉跄着在厅内踱步,将袍的下摆扫倒了案几上的公文。
他猛地抓起一个月前赵参谋带回来的那份《四平对话纪要》,上面杨不凡说的那句我等若再内斗不休,我华夏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他气得胡须直颤,
说什么华夏颜面,现在倒第一个破坏规矩!
来人!
张锡銮突然朝门外厉喝,声音嘶哑得吓人,
把赵参谋给我‘请’过来!
两个卫兵吓得跌跌撞撞跑去传令。
老将军盯着墙上东北地图,辽源和通化的位置已经被参谋用红笔圈出,像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当战战兢兢的赵参谋被带进来时,张锡銮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你给我老实交代!当日杨不凡那番慷慨陈词,是不是你为了表功编造的?
老将军喷出的唾沫星子溅在赵参谋惨白的脸上。
听到是这件事情,赵参谋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既而如实申辩道:
“将军,下官绝无虚言啊!那些人真的是从杨师长口中说出的!不信您可以问当日随我一起去的两人,他们也都听到了!”
得到确认后,张锡銮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翡翠扳指地裂开一道缝。
这小子与其他军阀何异...
他喃喃自语,突然发出夜枭般凄厉的笑声,
不,他比那些老油条更可恶!至少那些人还敢作敢当,不像这个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
窗外,朝阳照在奉天城的大建筑上,张锡銮却觉得格外刺眼。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人,或许正在用最讽刺的方式,践行着他当初那番停止内斗的宣言,将用武力统一东北,结束军阀割据。
这个念头让老将军浑身发冷,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时代正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过。
……
夕阳的余晖将辽源城墙染成血色时,杨达海率领的五千精锐已在城外完成战斗部署。
二十门野战炮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门。
一名大嗓门士兵站在阵前举起扩音器,冰冷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辽源守军听着,限一小时内开城换防!
此时的辽源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自杨不凡在四平推行新政以来,辽源的权贵们就如惊弓之鸟。
一天前,辽源县长府邸的地下室里,煤油灯映照着十几张惨白的脸,这是连夜召开的抗敌会议。
守备团李团长一拳砸在桌上:
杨不凡清算地主的狠劲诸位都听说了,现在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城外,杨达海看着怀表指针缓缓移动,嘴角浮起冷笑。
他早知道辽源方面的动向,那些被四平新政吓破胆的土豪劣绅,这一个月来疯狂招兵买马。
情报显示,城内现已集结三千守军:其中两千是辽源各地汇聚来的守备团士兵,个个配发新式步枪。
另外一千则是地主们圈养的私兵,同样经过良好训练,且全都领到地主们派发的崭新武器。
……
第91章 辽源城破
辽源城下,两军对峙,战争气息浓缩。
36师的劝降喊话刚落下,辽源方面便派出使者与杨达海进行谈判。
为首的辽源商会王会长强装镇定,但不停擦拭额头的手帕暴露了他的恐惧。
他站在杨达海面前时,这位36师悍将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锃亮的红警手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将军,
王会长清了清嗓子,
辽源城内现有精兵三千,通化援军两千正在路上。若贵部执意攻城...
他故意顿了顿,
我们联军就算最终不敌,也必让贵军付出惨重代价!
见杨达海依旧不为所动,王会长急忙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份用金线装裱的文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过,我们愿献城,但有几个条件...
文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核心不外乎三点:驻军城外、保障权贵、永不清算。
最可笑的是最后一条,要求杨不凡签字画押后,还得在《申报》和《大公报》的头版刊登保证声明!
杨达海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惊得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
他一把抓过文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撕得粉碎。
听着,
他俯身凑近面如土色的王会长,
回去告诉那些老爷们,36师的字典里没有二字!
王会长还想争辩,杨达海已经转身对炮兵阵地挥手:
准备射击!
随着这声令下,二十门加榴炮的炮管缓缓抬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门。
等等!杨将军!
王会长踉跄着追了两步,却被卫兵架起胳膊往外拖。
在被扔出阵地前,他最后听到的是杨达海冰冷的声音:
给你们一个时辰收尸,三发急速射后,我军就要攻城了!
夕阳的余晖中,王会长跌跌撞撞地跑回城门,他的背影在炮口下显得格外渺小。
城墙上,守军们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不知是谁的枪突然走火,的一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这声枪响,仿佛预示着谈判的彻底破裂,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
三发红色信号弹划破天际的瞬间,36师炮兵阵地上顿时地动山摇。
二十门105毫米红警制式加榴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第一轮齐射就精准命中城门楼。
古老的砖石结构在现代化火炮面前不堪一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城门楼在漫天烟尘中轰然倒塌。
守军架设的十几门日制四一式山炮甚至来不及开火,就被呼啸而来的炮弹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几个侥幸逃生的炮兵呆坐在地上,耳朵里淌着血,茫然地望着已成废墟的炮位。
与此同时,预先埋伏在壕沟中的迫击炮部队开始发威。
这些轻型火炮以惊人的射速向城墙倾泻炮弹,专门瞄准疑似重机枪阵地的位置。
一发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将守军精心布置的火力点一个个拔除。
后方的加榴炮群在完成压制任务后,立即调整射击诸元,改用实心穿甲弹集中轰击城墙中段。
在震天动地的炮击中,坚固的城墙像纸糊般被撕开一道十余米宽的缺口。
烟尘尚未散尽,迫击炮群立即调转炮口,向缺口两侧及后方实施火力覆盖,为突击部队开辟安全通道。
冲锋!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红警士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战术动作干净利落。
城头的守军早已乱作一团,有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更多的人则抱头鼠窜。
少数负隅顽抗的守备团士兵刚露头还击,就被冲锋部队精准的点射击倒。
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私兵更是丑态百出,不少人直接吓尿了裤子,瘫坐在自己的尿渍中瑟瑟发抖。
炮弹爆炸的轰鸣声、机枪的嘶吼声、伤员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乐。
短短三十分钟后,当36师的军旗插上城头时,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古城已经彻底易主。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投降士兵高举的双手。
……
当第一声破城的炮响回荡在辽源城上空时,城内的权贵们早已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县长府邸的后门,几辆装满箱笼的马车正悄悄驶出,车轮上裹着棉布以减小声响。
守备团李团长更是狡诈,早已换上粗布衣裳,脸上还抹了煤灰,活像个逃难的老农。
北门外三里处的杨树林中,36师特务连的士兵们正屏息以待。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连长举起望远镜,只见县长家的鎏金马车在十几名护卫簇拥下狂奔而来。
准备绊马索!随着一声令下,两条粗麻绳瞬间绷直。
疾驰的骏马被绊得人立而起,华丽的马车轰然侧翻,箱笼里的银元、珠宝撒了一地。
县长肥胖的身躯从车厢里滚出,正好跪在持枪的士兵面前。
南门的伏击更是戏剧性。
化了妆的李团长混在逃难百姓中,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却被哨兵一声喝住:
老农,您脚上的军靴可真亮啊!
原来他仓促间忘了换下那双锃亮的军官马靴,在灰头土脸的难民中格外扎眼。
城内,失去指挥的守备团士兵很快成建制地放下武器。
他们排着队走到指定地点缴械,不少人甚至主动帮忙维持秩序。
早听说36师不虐待俘虏,一个老兵边交枪边对同伴说,咱们算捡回条命。
而那些平日欺压百姓的地主私兵则像无头苍蝇般在街巷间乱窜。
有人试图藏进妓院,有人躲进粮仓,更有甚者想扮作伤兵混出城去。
最终,两百多名私兵被压缩到城隍庙内,在机枪指着大门的情况下,不得不举手投降。
最讽刺的是,当清点战利品时,士兵们在县长马车上发现了一份名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所有参与抵抗的地主和军官。
这份本想带走去新地方继续作威作福的护身符,如今成了清算他们罪行的铁证!
……
第92章 战后布署,通化变故
硝烟尚未散尽的辽源城头,杨达海连夜召开军事会议。
他手中的马鞭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一营负责城内治安和俘虏看押,二营、三营立即分赴各乡镇清剿残敌。
参谋们迅速记录着命令,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特意强调:记住指挥官的命令,优先清剿反抗者!且须严格执行指挥官颁布的《新政十条》!
传令兵飞奔而去,很快,一队队士兵开始有序行动。
当夜,辽源城实行宵禁。
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穿梭在街巷间,将负隅顽抗的残兵一一揪出。
守备团旧部被集中在一起,等辽源秩序安稳下来后,会给他们分发散费,之后便就地解散。
而那些作恶多端的地主私兵,则被押往县城大牢等候审判。
与此同时,财政处的干事们正连夜清点缴获的财物:
从县长府邸抄出的二十箱银元,地主家地窖里囤积的粮食,还有商会囤积居奇的布匹...
所有这些都被贴上封条,运往新设立的物资调配中心。
……
次日黎明,杨达海亲率三千精锐继续东进。
部队开拔时,从四平赶来的城卫军刚好抵达。
这支千人部队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制服,腰间别着红皮烫金的《治安条例》,在城门口与主力部队擦肩而过。
按照计划,他们将留下五百人协助辽源防务,其余五百人将紧随主力前往通化。
辽源城中心的布告栏前,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新贴的告示。
识字的老先生高声念道:
即日起,废除剿匪捐城防税等十二项杂税,田租一律改为三七分成...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倒在地,捧着泥土老泪纵横:
杨大帅是青天大老爷啊!
这欢呼声如此响亮,甚至传到了十里外正在行军的队伍中。
杨达海勒马回望,晨光中的辽源城轮廓渐渐模糊,但那欢呼声却清晰可闻。
副官感慨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杨达海微微颔首,抖擞缰绳:
加快速度,通化的百姓也在等着我们!
……
当辽源陷落的消息传到通化边界时,这支临时拼凑的两千联军瞬间土崩瓦解。
领队的通化守备团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手下的士兵像退潮般四散奔逃。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地主老爷们,此刻正慌不择路地爬上马车,鞭子抽得马匹嘶鸣不已。
通化城内的权贵们闻讯后顿时乱作一团。
县长带着家眷连夜出逃,连官印都落在了案桌上。
几个大地主聚在钱庄里,为兑换现银吵得面红耳赤。
最可笑的是商会会长,竟然想把整座宅院的地契卖给日本商人,结果被日本人拒之门外!
有人往北逃向长春,指望孟恩远能庇护他们。
更多人则选择南下奉天,觉得张锡銮或许还能与杨不凡周旋。
但也有一些权贵选择留下。
王记绸缎庄的东家王世昌就是其中之一。
他站在阁楼上,望着街上仓皇逃窜的人群,对儿子叹道:
咱们在通化经营三代,离了这里就是丧家之犬。
他摸了摸袖中的账本,
这些年虽有些欺行霸市,但总算没闹出人命...
像王世昌这样选择留下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聚在茶楼里商议对策,得出的结论惊人的一致:
与其在外地被人生吞活剥,不如赌一把杨不凡的仁义!
四平传来的消息让他们看到希望,那些安分守己的商户,虽然土地被收归公有,但都获得了丰厚的补偿。
就连曾经与官府往来的米行老板,只要没犯下大恶,也都保住了家业。
听说36师的政治部明察秋毫,
前清秀才出身的药铺掌柜捋着胡须说,
咱们这些小过小错,最多罚些钱财。
他环视众人,总比去长春当条丧家犬强。
城西的周举人更是看得透彻:
杨大帅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赶尽杀绝。
他指着桌上新抄来的《四平新政》,
你们看,连妓院都允许照常营业,只要不逼良为娼...
夕阳西下,通化城的骚动渐渐平息。
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家,纷纷在门前挂起恭迎王师的红灯笼。
王世昌让伙计搬出库房里积压的白布,连夜赶制欢迎旗帜。
他知道,这场豪赌很快就会见分晓,要么家族得以延续,要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把账本上的某些记录又仔细涂抹了一番。
……
通化城外的山路上,几个身着便装的红警情报人员正隐蔽在树丛中。
他们手中的小型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将通化权贵四散奔逃的详细情况实时传回总部。
报告!
通讯兵快步跑到杨达海马前,
情报处急电:通化县长携官银往北逃窜,商会会长带家眷南下,另有十二户地主分三路逃亡。
杨达海勒住战马,眼中精光一闪:
传令!骑兵营立即分兵追击!
他马鞭一指,一连、二连往长春方向,三连、四连堵截奉天要道!
随即又补充道:调第三团一营、二营轻装急行军支援,协助骑兵拦截,重点是收缴那些驻虫带走的民脂民膏!
士兵们立即卸下辎重,只带武器干粮开始急行军。
他们知道,这些逃亡的权贵马车里,装着的都是搜刮来的血汗钱。
这时,参谋有些犹豫道:师长,逃敌分散,恐怕...
我知道不可能一网打尽。
杨达海冷笑,但通化的民脂民膏,必须留下!
他展开地图,重点封锁黑水渡、青石关这两处要道,他们的车马必定经过这里。
随着军号声响,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各个路口。
轻装步兵则扔掉多余装备,以强行军速度跟进。
最精锐的特战连化装成商队,提前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杨达海自己则率领主力继续向通化挺进。
行军途中,不断有捷报传来:
在黑水渡截获县长车队,缴获银元三万枚,在青石关拦住商会会长,追回地契房契无数...
但也有一些漏网之鱼,比如某个地主竟走山路绕过了关卡。
可惜了。
杨达海看着缴获清单摇头,这些钱粮本该用在通化百姓身上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命令道:通知四平的程市长,就说可以派工作组过来了。通化需要立即开展土改,绝不能让百姓再饿肚子!
夕阳西下时,部队终于看到了通化城墙。
出乎意料的是,城门大开,几个老者捧着茶水在道旁相迎。
杨达海嘴角微扬,看来情报处的心理战起作用了,这些留下的人,想必已经做好了迎接新政的准备。
……
第93章 剑指鸭绿江
晨光微熹时分,通化县政府大楼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尽管超过半数的权贵已经仓皇出逃,但以周氏商会为首的留守士绅们,正带着账册名簿等候登记。
周会长拄着文明棍,不时擦拭着金丝眼镜,这位曾留学东洋的老派商人,选择留下赌一把新政。
周会长,您名下的粮行、油坊都在清单上。
年轻的政工干部翻着册子,
按新政规定,涉及民生的产业可以保留经营权,但需接受物价管制。
周会长连连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身后排队的商贾们见状,也纷纷舒了口气。
杨达海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有这些地头蛇配合,通化城的接收工作进展神速。
一夜之间,税册、户籍、粮仓等要害部门都已接管完毕。
他转头对副官道:
让张胜准备一下,午时出发,前去接管集安。
……
集安镇的青石板路上扬起阵阵尘土,张胜率领的加强营经过两天急行军,终于在第三日正午抵达这座边陲小镇。
镇口的古牌坊下,须发皆白的老镇长带着几位乡绅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粗布衣衫上还沾着田间劳作的泥土。
军爷,咱们集安小地方...
老镇长颤巍巍地上前拱手,话音未落便被江面传来的汽笛声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一艘日军巡逻艇正破浪而来,甲板上的重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艇首的膏药旗刺目地飘扬。
张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打了个手势。
士兵们立即在江岸制高点架起四门新型防空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放平,直指江心。
这种装备穿甲弹的高射炮,对付薄壳的巡逻艇简直易如反掌。
果然,日军巡逻艇的航向立即偏转,仓皇向对岸靠拢。
随着36师的军旗在镇公所屋顶升起,张胜立即派兵控制了江边的制高点。
他举起望远镜,对岸的景象清晰可见:
日军哨所的沙袋工事后,十几个头戴钢盔的士兵正在紧张地调整机枪角度。
更远处的公路上,三辆装甲车正扬起尘土疾驰而来。
把地图拿来。
张胜接过副官递来的作战地图,手指点在中朝铁路桥的位置,
这里,还有这里,各布置一个观察哨,24小时监视。
他转头对通讯兵道:
立即给指挥部发报:已控制集安,将时刻关注慈城一带日军的动向!
……
突然,对岸传来引擎轰鸣声。
只见三辆装甲车在江边急停,一名日军军官跳下车,也举着望远镜向这边张望。
张胜冷笑一声,突然拔出手枪朝天空连开三枪。
清脆的枪声在江面上回荡,对岸顿时一片慌乱。
日军士兵有的卧倒,有的奔向机枪位,装甲车甚至倒退了十几米。
哈哈哈!
红警士兵们见状大笑不止。
张胜收起手枪,对部下们说:
看见没?所谓的也就这点胆量!
他故意让士兵们在江岸显眼处操练,崭新的钢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夜幕降临后,张胜命令加强江边巡逻。
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江面,将对岸日军哨所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指挥部里,电台的滴答声彻夜不息,这里收集的情报,将直达四平的红警总部。
站在集安的城墙上,张胜望着蜿蜒东去的鸭绿江。
这条江水流向的安东(今丹东),是日本关东军在辽东半岛的重要枢纽。
如今红警部队在集安站稳脚跟,就像一把尖刀抵住了日本人的咽喉!
……
三日后清晨,鸭绿江畔薄雾未散,杨不凡乘坐的分基地车缓缓驶入集安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地方,是张胜按杨不凡的要求提前寻找好的。
让这座钢铁巨兽在山谷中自行展开转化,杨不凡离开前往集安镇。
没过多久,他登上江边一处高地,晨风拂动他的军大衣下摆,远处的江水泛着粼粼波光。
就在这里建造船坞!
他指向一处天然港湾,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这处港湾,距离鸭绿江主航道有段距离,只要严防入口,外人休想进入此处探清虚实!
基地车展开需要30个小时,之后还要建造发电厂,等造船厂建好,已经是48小时后的事了。
不过这点时间,相较列强从无到有建造一座造船厂,已经快了无数倍!
下一刻,杨不凡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丹东的位置,鸭绿江的出海口就在那边!
如果他想,随时可取!
不急,
杨不凡摩挲着腰间的佩枪,
先让辽源、通化的新政站稳脚跟。
转身时,他特意看了眼正在江岸操练的红警士兵,这些精锐之师,将会是未来渡江作战的尖刀。
夜幕下的鸭绿江,两岸灯火遥相呼应。杨不凡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红外望远镜中清晰可见对岸日军哨兵的钢盔轮廓。
一艘巡逻艇缓缓驶过江心,探照灯扫过之处,水面泛起诡异的光。
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杨不凡放下望远镜,对随行参谋李卯明说道。
他深知,等造船厂建成,等新政深入人心,这片江水就将改写归属。
临行前,他最后望了眼对岸的朝鲜土地,那句低语随着江风飘散:
小日子过得不错?我收你们来了!
在返回通化的路上,杨不凡的汽车经过一个个正在丈量土地的村庄。
夜色中,百姓家的油灯星星点点,那是他在这片土地上播撒的希望之火。
比起单纯的军事征服,这种深入基层的变革,才是真正不可逆转的胜利。
……
第94章 东北震动,日本人的小动作
长春督军府的议事厅内,孟恩远手中的茶杯地摔碎在地。
他死死盯着刚送来的战报,辽源陷落、通化易主,杨不凡的势力正如野火般在东南蔓延!
诸位都看到了吧?
孟恩远的声音发颤,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危险的弧形,
从四平到通化,四平军已经对我们形成半包围之势!
他猛地转身,军装下摆扫翻了桌上的茶杯,褐色的茶渍在军事地图上洇开,恰似正在扩散的危机。
新晋第二师师长高士傧地起立:
督军,当下唯有两策可解此危局!
他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联合奉天、黑龙江,三省合力围剿。其二...
他压低声音,借日本人之手除之。
会议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第一师师长裴其勋拍案而起:
联合张锡銮?那老狐狸巴不得我们先和杨不凡拼个两败俱伤!
他腰间的佩刀随着激动的动作叮当作响。
至于日本人...
一名参谋苦笑着翻开记事本,
他们新首相大隈重信刚上台没多久,正忙着与协约国进行贸易赚取外汇,此时根本没功夫理会东北事宜!”
另一名参谋接话道:
“之前日本使者被杨不凡用刀劈羞辱,依照日本人的禀性,本该直接出兵北上四平的!”
“可他们没有!”
“除了不断地给大总统施压外,根本不见日军有北上的迹象!”
“由此推断,日本人近期根本没有发动军事的打算!”
闻言,孟恩远颓然坐回太师椅,手中的翡翠扳指地裂开一道缝。
他何尝不明白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张锡銮老奸巨猾,日本人虽狼子野心,但最近却忙着赠外汇。
可若不行动,难道要坐等杨不凡兵临城下?
传令各部,
最终他嘶哑着嗓子下令,第一师加强边境防御,第二师抓紧训练,早日将战斗力提升至第一师的水平。
“是!”
裴其勋和高士傧两人欣然领命。
窗外,暮色中的长春城华灯初上,可孟恩远分明看到,属于他的时代正在这璀璨灯火中悄然落幕。
……
奉天镇安上将府的书房里,张锡銮独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多时。
窗外飘落的树叶无声地堆积在窗棂上,他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目。
案几上摊开的那封迟复的电报,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劝不住,打不过...
老将军苦笑着摇头,指尖轻叩着案几上那份《四平新政报告》。
这份由密探送回的文书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详细记录了杨不凡在四平推行的土地改革、税收新政。
这些举措,与他记忆中的袁世凯早年所为何其相似。
窗外传来一道清脆的鸟鸣,惊醒了张锡銮的沉思。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
曾几何时,他将东北的未来寄托在张作霖身上,可那个莽夫在五道坡一败涂地。
而今,这个横空出世的杨不凡,竟接连击败吉林23师、奉天27师两支劲旅...
东北虎...
张锡銮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勾勒出拥有着一双锐利如刀眼睛形象的杨不凡的身影。
那小子在四平刀劈日本使者的胆识,在集安与日军对峙的魄力,确实有几分乱世枭雄的气象。
可那些惠及百姓的新政,又透着些与众不同的格局。
老将军缓缓展开一幅东北地图,手指从四平划到辽源,再到通化、集安。
杨不凡的扩张路线清晰可见,就像一把尖刀,正抵在东北的咽喉。
若真让他掌控了东北...
这个念头让张锡銮浑身一颤,手中的放大镜掉在地上。
窗外的暮鼓声隐隐传来,书房里的座钟敲了六下。
张锡銮弯腰拾起放大镜,突然笑了:
罢了,且看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他取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下静观其变四个大字,却又在末尾重重添上一句:
望尔勿负黎民!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奉天城的街巷。
张锡銮站在窗前,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身影在雪中交错:
一个是身着龙袍的袁世凯,一个是戎装笔挺的杨不凡。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轻声叹道:
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了...
……
东京霞关外务省大楼内,新任外相内田康哉正仔细阅读着来自奉天的加密电报。
窗外樱花纷飞,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八嘎!
他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青瓷茶杯叮当作响,
关东军那群马鹿,居然让支那人在鸭绿江畔站稳了脚跟!
但很快,这位以精明着称的外相就冷静下来。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从朝鲜半岛滑向中国东北,最后停在欧洲战场上。
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
他喃喃自语。
作为新上任的经济内阁核心成员,他比谁都清楚日本现在的处境。
国内经济刚有起色,对欧出口订单激增,此时若在东北挑起战端,势必影响来之不易的贸易顺差。
给驻华公使发电。
内田对秘书吩咐道,
向支那政府施压可以,但绝不能动用武力。
他特意强调,
特别是那个该死的关东军,让他们安分点!
上次奉天那边弄出的“招募民国志愿军奔赴欧洲参战”的闹剧,就差点引起中日两国冲突!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日本公使馆内,高桥一郎公使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
镜中的他西装笔挺,胸前那枚菊花勋章熠熠生辉,可眼神中的阴鸷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准备车,去总统府。他对侍从命令道,带上那份《满洲特殊权益备忘录》。
总统府的会客厅里,袁世凯如坐针毡。
他手中的雪茄已经熄灭多时,却浑然不觉。
当侍卫通报日本公使到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大总统阁下,高桥一郎鞠躬的姿势无可挑剔,可语气却冷得像冰,
我国政府对于近期东北局势,深表关切!
……
第95章 四平危局
高桥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
杨不凡部在鸭绿江的军事行动,已经严重威胁到朝鲜境内的帝国臣民安全。
他故意顿了顿,若贵国政府不能妥善处理,帝国将不得不...自行解决。
袁世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明白自行解决意味着什么,甲午年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高桥接下来竟掏出一叠照片,上面清晰显示着36师在集安部署的新型火炮。
大日本帝国希望维持东亚和平。
高桥突然话锋一转,露出商人般的笑容,
只要贵国同意延长《二十一条》中关于满洲的条款,我们可以帮助约束关东军的过激行为。
这个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让会客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送走高桥一郎后,袁世凯独自在书房呆坐到深夜。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恰似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一边是日本的狼子野心,一边是杨不凡这支不受控制的新势力的强势崛起。
而更可怕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这场博弈的结局,很可能将决定华夏未来的命运!
袁世凯手中的朱笔在《劝进表》上悬停良久,墨汁滴落在二字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烦躁地掷笔于案,起身踱到窗前。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称帝大业已至关键时刻,绝不容许任何变数。
来人!
袁世凯突然转身,声音嘶哑得可怕,
立即给奉天发电!
他口述的电文字字如刀:
着张锡銮即日调集三省兵力,限期剿灭杨匪。段芝贵率中央混成团即赴奉天督战。
翌日清晨,一队装备精良的中央军顶着暴雨开出永定门。
段芝贵端坐在轿车里,手中把玩着袁世凯亲赐的象牙柄手枪。
这位干殿下深知此行重任,既要剿灭杨不凡这个隐患,更要借机掌控东北兵权。
车窗外,雨水冲刷着拱卫京师的牌坊,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
秋日的齐齐哈尔,金黄的落叶铺满了督军府前的石阶。
朱庆澜站在书房的雕花窗前,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目光却始终未从庭院里那棵老枫树上移开。
情报处长刚刚送来的消息,让这位素来沉稳的督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督军,最新战报。
副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加密电报放在红木案几上,
四平军已经拿下通化,张锡銮的奉军按兵不动,孟恩远的吉林军更是毫无反应。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朱庆澜缓缓展开电报,指尖在废除苛捐杂税实行土地改革等字句上反复摩挲。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这个杨不凡,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那些惠民新政,与同盟会的纲领何其相似。
可那攻城掠地的狠劲,又像极了袁世凯当年的做派。
去把《四平新政实录》拿来。
朱庆澜突然吩咐道。
侍从很快捧来一册装帧考究的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杨不凡在四平的各项改革措施。
他翻到三七地租那一页,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数字,突然轻笑出声:
若是装样子,何必做得这么彻底?
但转念间,朱庆澜又想起另一份密报。那些被清算的权贵家产,确实大半充作了军费。
……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枫叶,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这个杨不凡,究竟是心怀天下的革命志士,还是又一个打着惠民旗号的军阀?
备马,我要去军事学堂。
朱庆澜突然起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小时后,在学堂最隐秘的会议室里,他正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参谋们发问:
你们说,这个杨不凡,值不值得接触?
墙上的煤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争论声持续到深夜。
最终,朱庆澜拍板定夺:
派个机灵人去四平,不要用我们的人,找个可靠的商人带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怀表,表盖内刻着青天白日的徽记,
把这个带给杨不凡,看他什么反应。
次日拂晓,一支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齐齐哈尔。
马车上满载着关东特产,带队的是与革命党有生意往来的参商张杰。
他贴身藏着的除了那枚怀表,还有一封用暗语写就的密信。
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向着南方渐行渐远。
朱庆澜站在城楼上,目送商队消失在晨雾中。
秋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带走了最后一片枫叶。
他不知道这次试探会带来什么结果,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横空出世的杨不凡,很可能会改变整个东北的格局。
……
奉天镇安上将府的正堂内,张锡銮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电报纸已被揉皱。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那沙沙声响更添几分萧索。
镇守东北的鎏金匾额高悬堂上,在夕阳映照下泛着血色光芒。
大帅,段将军到了。
副官轻声禀报,话音未落,段芝贵已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这位袁世凯的心腹身着笔挺的中央军将校服,马靴踏在青砖地上铿锵作响。
张将军,围剿事宜筹备得如何了?
段芝贵单刀直入,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案几。
张锡銮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段将军远道而来,先喝口热茶...
我问的是军务!
段芝贵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大总统的军令,张将军是要抗令不遵吗?
老将军这才放下茶盏,长叹一声:
段将军有所不知啊。五道坡一役,27师折损过半,新募的兵丁连枪都端不稳。
他颤巍巍地起身,从多宝阁取下一份花名册,
您看,如今奉天能战之兵不足八千,锦州28师肩负重任,最多只能抽调三千兵力,而火炮方面,自五道坡一役折损后,更是缺口严重……
第96章 各怀心思
下一刻,段芝贵冷笑打断道:
那吉林、黑龙江的援军呢?别告诉我你还没联系!
这个嘛...张锡銮突然咳嗽起来,侍从连忙递上手帕。
待平复后,他才恍然道:
瞧我这记性!光想着自家都没准备好,怎好意思叨扰邻省...
张锡銮!
段芝贵霍然起身,腰间配刀撞在桌角发出刺耳声响,你这是在戏耍中央特使!
老将军却不慌不忙,从抽屉取出一份清单:
若中央能拨付德制步枪五千支,马克沁机枪三十挺,军饷五十万元...
他故意顿了顿,或许能加快些进度。
段芝贵脸色铁青,一把抓过清单撕得粉碎:
好!很好!我这就给大总统发电,看你还能推诿到几时!
说罢转身就走,马刺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待脚步声远去,张锡銮脸上的老态瞬间消失。
他踱到窗前,望着段芝贵怒气冲冲登上汽车,嘴角泛起冷笑。
李副官凑近低语:大帅,要不要...
不必。张锡銮摆摆手,让我们的段特使去告状吧。
他转身看向墙上东北地图,手指轻轻点在四平位置上,
袁项城现在焦头烂额,哪有精力真管东北的事?
夜幕降临,督军府的书房里,张锡銮正对着心腹将领们交代:
给杨不凡送个信,就说...老夫最多再拖延一个月。
他摩挲着案上的密函,突然轻笑,
这小子要是真有能耐,就尽快发展壮大,早日将东北三省收入囊中吧!
张锡銮自感精力不济,想早日将东北三省托付到这么一位强人手上。
如今局势,他已没有更多的时间考察杨不凡的心性了。
而此时,段芝贵正在行辕里暴跳如雷。
他面前摊着刚拟好的电文,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作为袁世凯的干将,他太清楚现在中央的窘境。
窗外秋风呜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进退维谷。
这场看似寻常的军务争执,实则是新旧势力在东北的第一次正面较量!
……
集安临时指挥部的煤油灯下,杨不凡反复品读着张锡銮的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几分老迈的颤抖。
窗外秋雨淅沥,打在窗棂上的声响,恰似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好一个张锡銮!
杨不凡突然拍案而起,惊得身旁的参谋手中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大步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奉天的位置上:
五道坡一役,我歼他五千精锐,他非但不记恨,反而...
参谋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指挥官为何对敌酋的信件如此激动。
杨不凡转身时,眼中竟闪着罕见的敬意:
你们看看,这位老将军宁愿顶着袁世凯的压力,也要避免东北再掀大战。
他将信纸拍在桌上,还暗示愿将东北托付于我!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
杨不凡负手立于窗前,想起情报中关于张锡銮的记载。
甲午年率军抗倭,庚子年力保奉天,民国后又周旋于列强之间...
这位老将军的一生,都在为这片黑土地呕心沥血。
回信。杨不凡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就写...先生大义,晚辈必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加一句:东北百姓之苦,我杨不凡感同身受。
当信使披着蓑衣消失在雨幕中时,杨不凡仍站在廊下出神。
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铁血将领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为国为民的胸怀。
张锡銮的信,不仅是一份政治托付,更是一面照见他内心的明镜。
传令各部,
杨不凡突然对身后的参谋李卯明说,
即日起,严禁骚扰奉军防区。
他望着奉天方向,轻声道:这样的老将军,值得我们全军敬重!
……
袁世凯的电令如同一块巨石,在东北军政界激起千层浪。
吉林督军府内,孟恩远捧着那份盖着总统府大印的电报,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窗外秋雨绵绵,却浇不灭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天助我也!
孟恩远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杯翻倒,褐色的茶汤在电报纸上洇开,恰似他此刻蔓延的野心。
他快步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四平位置上:
张锡銮、朱庆澜再加上我,三省合围,杨不凡必死无疑!
侍立一旁的高士傧适时递上兵力统计:
督军,若三省合力,可集结四万大军,火炮六十余门。
他顿了顿,不过...奉天那边至今没有动静。
孟恩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张锡銮那老狐狸做事向来谨慎,总要准备周全。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立即整备23师,随时待命出征!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奉天方面始终杳无音信。
秋雨渐停,庭院里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孟恩远的心却从火热转为焦躁。
每日例行的军事会议上,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第七天了!
孟恩远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张锡銮这个老匹夫,分明是在抗令不遵!
他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南方破口大骂:
养寇自重!误国误民!等杨不凡坐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奉天!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提醒:督军,会不会...张锡銮另有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
孟恩远冷笑,难不成还想把东北送给杨不凡?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摇头失笑,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谁不知道张锡銮最重颜面,27师在五道坡折损过半,这血海深仇岂能轻易揭过?
秋意渐浓,北风卷起满地黄叶。
孟恩远终于按捺不住,秘密派使者前往奉天打探。
而此时的张锡銮,正在书房里焚毁一封来自通化的密信,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目光。
窗外,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但枪口所指,却并非四平方向!
……
第97章 阅兵回应
齐齐哈尔督军府的银杏叶已染上金黄,朱庆澜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那份袁世凯的电令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侍从刚添的热茶在案几上氤氲着白气,却丝毫未动。
窗外操场上,士兵们正进行着日常训练,喊杀声隐约传来。
督军,这是刚送来的通化情报。
副官轻声进门,递上一份加密文件。
朱庆澜展开细读,眉头渐渐舒展。
杨不凡在四平推行的新政,竟与同盟会在南方的施政纲领有七分相似。
他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取出一本烫金封皮的《建国方略》,两相对照之下,眼中精光闪烁。
墙上的自鸣钟敲了十一下,朱庆澜这才想起还未给北京回电。
他提笔写下遵令整军四字,却又在结尾添了句然黑龙江兵微将寡,恐难当大任,这才交给机要秘书。
这样的回电,既不得罪袁世凯,又给自己留足了转圜余地。
张锡銮那边可有动静?
朱庆澜突然问道。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踱到东北地图前,手指在奉天的位置轻轻叩击。
这个老狐狸的沉默,远比孟恩远的叫嚣更值得玩味。
五日后,当朱庆澜再次收到北京催促出兵的急电时,他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袁项城这是被日本人逼急了啊!
案几上的情报显示,日本公使连日来频繁出入总统府,每次都会带走新的特权。
备车,去军事学堂。
朱庆澜突然下令。
在学堂密室里,他召见了心腹宋小濂:
你亲自去趟通化,带上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天白日徽章,若杨不凡真是同志,就把这个给他看。
……
直到此时,奉天方面依然保持诡异的沉默。
朱庆澜站在军事地图前,看着连接齐齐哈尔与通化的那条虚线,突然恍然大悟:
好个张锡銮!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手指一颤,茶水洒在地图上,正好晕染了四平周边区域。
秋风吹动窗纱,带来丝丝凉意。
朱庆澜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张锡銮也在同样眺望着通化方向。
两位老将隔空对峙,而年轻的杨不凡,正在这棋局中悄然崛起。
在集安新建的船坞旁,杨不凡接过卫兵递来的望远镜。
镜头中,数公里外的支流出口处,隐约可见鸭绿江对岸,日军的巡逻队正在调整机枪位。
他嘴角微扬,对身旁的李卯明说:
告诉张胜,再往江边调两门高射炮。
转身时又补充道:对了,安排一下,等下回去就接见朱庆澜的使者。
江风掠过船坞,吹动杨不凡的军装下摆。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从日军间谍身上缴获的徽章,目光却投向北方。
那里,一场足以改变东北格局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许就是他自己。
……
1915年10月25日凌晨,四平城的街道还笼罩在秋日的薄雾中,驻军已经开始为即将举行的阅兵式做最后准备。
从通化星夜赶回的杨不凡站在指挥部窗前,手中攥着袁世凯要求东北三省联军围剿的电令,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转身对副官下达了举行阅兵式的命令,声音低沉而坚定: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上午九时整,四平中央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观礼台上,来自奉天、吉林、黑龙江的代表们神色各异,不时交头接耳?
各国驻东北的武官们则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握望远镜的手指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当军乐队奏响进行曲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通过检阅台的是打着民国陆军第36师旗帜的部队。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崭新的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肩上扛着的自动步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别满的手榴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观礼台上开始出现骚动,日本武官快速在笔记本上画着武器草图。
紧接着出现的是第37师的方阵。
与前一支部队相比,他们的装备同样精良,每个班配备的自动步枪型号略有不同,但杀伤力似乎更为惊人。
法国武官注意到,这些士兵的背包里似乎装着某种特殊装置,连接着步枪的底部。
观礼台上的东北代表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擦拭额头的冷汗。
……
《奉天公报》的记者在当天的采访笔记中写道:
受阅部队展示出的装备水平远超预期,其火力配置令人震惊。
《黑龙江公报》的现场记录显示:
阅兵式持续时间长达两小时,但具体细节不便详述。
《吉林公报》的编辑在空白稿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今日所见,不宜刊载。
日本《朝日新闻》的报道最为详尽。
记者在发回东京的电文中写道:
支那四平军受阅的两个师装备之精良,完全超出东北地区的军工生产能力。每个班都配有最新式的自动步枪,机枪配备达到排级单位标准。”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们观察到部分重型装备的型号无法辨认,疑似来自国外最新军工技术。
报道特别强调:
仅凭四平、辽源、通化三地的税收和资源,绝无可能维持如此规模的精锐部队,其背后必有某列强持续输送军火!
英国驻奉天领事馆的机密报告则从战略角度进行了分析:
杨不凡选择在袁世凯发出围剿令后立即举行阅兵,其政治信号不言而喻。”
“两个整编师的规模已经超过东北任何一方势力,其装备水平甚至优于中央军的嫡系部队。
报告最后补充道:值得注意的是,受阅部队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协同能力,表明这绝非临时拼凑的武装,而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师。
而这一切,不过是杨不凡想让外界看到的部分。
拿下辽源和通化后,他已经将暗中红警部队扩充至足足3个满编师即3万人的规模!
只不过,多出来的一万兵力就不必向外界展露了!
……
第98章 “四平军工”
随着杨不凡的部队在阅兵式上展示出超越普通督军的武装力量后,整个东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四平这座不起眼的边陲小城。
尤其是其军工生产能力,成为了各国情报机构最迫切想要破解的谜题。
四平城北工业区终日笼罩在浓密的烟雾中,三十七根高耸入云的烟囱不间断地喷吐着灰黑色的浓烟,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染成了压抑的铅灰色。
新建的兵工厂区内,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昼夜不停,蒸汽锤有节奏的撞击声甚至能传到五里外的居民区,让当地人戏称这是不眠的钢铁巨人。
杨不凡此刻正站在兵工厂中央了望塔的最高层,透过特制的防弹玻璃窗,俯瞰着脚下这片精心打造的烟雾弹工业基地。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些看似繁忙的表面工程,实际上正在完美地执行着双重使命:
既迷惑了各方势力的视线,又为深山中的红警基地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报告指挥官,今日第三批装甲车已经完成组装。
卫兵张龙递上最新的生产报表。
杨不凡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远处的试车场。
在那里,又一批新下线的装甲车正轰鸣着驶出厂房,夕阳的余晖照射在车身上刻意喷涂的KRUpp德文标识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让外界继续猜去吧。
杨不凡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他知道,此刻至少有十几个国家的间谍正在工业区外围活动,试图窥探这里的秘密。
但他们永远想不到,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精心设计的幌子。
在更隐蔽的山区,真正的红警基地,随时可以生产出足以惊掉全世界人下巴数量的武器装备!
四平城北的浓烟与噪音,正是保护这个秘密的最佳屏障!
……
清晨的薄雾中,德国克虏伯公司首席技术顾问汉斯·克劳斯站在四平兵工厂的铸铁大门前,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位来自鲁尔区的军工专家紧握着手中的生产报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他面前,十数辆满载军火的卡车排成长龙,发动机的轰鸣声与卫兵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工业图景。
这简直违背了物理常识!
汉斯用德语喃喃自语,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
仅仅一个月前,他亲眼见证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如今却奇迹般地矗立起一座占地数公顷的军工复合体。
十二座标准化厂房呈放射状排列,中央动力车间的烟囱昼夜不停地喷吐着蒸汽。
当汉斯走进一号装配车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流水线上,一支支崭新的毛瑟步枪以惊人的速度组装完成!
月产两千支?他快速心算着,这需要至少两百台精密机床和...
身旁日本三井商社代表佐藤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克劳斯先生,贵公司提供的设备清单上明明写着只有五十台机床!
佐藤压低声音,手中的算盘珠子发出不安的碰撞声。
汉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流水线,死死盯着车间尽头那扇紧闭的钢制大门。
门口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哨兵,胸前的36师技术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与此同时,在三百米外的试车场上,法国驻奉天武官杜邦上校正经历着类似的震撼。
他手中的高倍率望远镜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五辆新下线的装甲车正在进行极限爬坡测试,其中领头的车辆展现出的机动性能让他浑身战栗。
圣母玛利亚...
这位参加过多场战役的老兵失声惊呼,
那个传动系统的转向比至少达到1:3.5!
杜邦的笔记本上,雷诺Ft与四平装甲车的对比数据触目惊心:前者需要14秒完成的转向动作,这里的装甲车仅用5秒就能完成。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在测试车辆急停时,他分明看到了液压减震系统特有的缓冲轨迹。
这套连法国都还停留在图纸上的技术,居然在中国东北的一个地方军阀工厂里实现了量产。
立刻给巴黎发报。
杜邦对副官厉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远东的军力平衡...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望向厂区深处那些被帆布遮盖的神秘厂房,隐约传来的金属锻造声让这个寒冷的早晨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
鸭绿江的晨雾还未散去,通化新造船厂那高达十五米的混凝土围墙已在江面上投下森冷的倒影。
这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军工设施,如今成了各国情报机构最渴望渗透却又最难以接近的禁地。
英国军情六处的行动报告上,用红笔圈出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过去六周内,至少有七名资深特工在此折戟。
日本海军情报处的山本少佐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透过江对岸的芦苇丛,他目睹了最新一次的失败行动。
两名伪装成渔夫的俄国间谍刚刚靠近船厂排水口,就被突然出现的黑衣特工按倒在浅滩。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快得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
八嘎...山本在日记本上潦草地写着,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他们的警戒系统简直像有预知能力!
英国领事阿尔弗雷德爵士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关于这座神秘船厂的碎片情报。
最完整的一份报告也只能含糊其辞地描述:
观察到长度约45米的舰体分段,采用模块化建造技术...焊接处无可见焊缝,疑似使用新型电焊工艺...
报告的结尾处,钢笔狠狠划破了纸张:所有尝试接近船坞的线人均已失联!
柏林发来的加密电报让德国驻奉天武官拉特维茨彻夜难眠。
他反复核对着克虏伯公司提供的设备清单与通化船厂的实际产出。
按照理论计算,即便使用德国最先进的造船设备,建造500吨级炮艇至少需要八个月工期。
但情报显示,这里才过去一个月就有一艘新舰下水了!
这完全违背了造船工程的基本规律!
他在发给总参谋部的密电中写道,笔尖因用力过猛而折断,墨水晕染开一片深蓝的困惑。
这份绝密电报经由日本情报课破译后,在东京军部引发了九级地震。
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在紧急会议上摔碎了心爱的茶具:
诸君!如果支那人真的掌握了无焊缝技术,帝国海军在黄海的优势将...
他的怒吼被作战参谋的惊呼打断,最新航拍照片显示,通化船厂的干船坞内,赫然出现了一艘疑似配备三联装主炮的浅水重炮舰。
当夜幕再次笼罩鸭绿江时,船厂的探照灯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红警部队的巡逻艇拖着雪白的尾浪,在江面上划出完美的警戒圈。
而在水下三米处,一套由声呐阵列和磁性水雷组成的防御体系正在无声运转。
这个来自未来的港口防御技术,正让所有传统渗透手段变得形同儿戏。
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张胜站在江畔悬崖的观测点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缴获的日本海军徽章。
……
第99章 恐惧与暗流
齐齐哈尔,中央大街12号的东清铁路咖啡馆里,伏特加酒浓烈的气息与古巴雪茄的烟雾在鎏金吊灯下交织缠绕。
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冬夜,咖啡馆最里侧的橡木圆桌周围,正上演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以圣母玛利亚的名义起誓!
俄国军火商伊万诺夫地砸碎第五个空酒瓶,通红的酒糟鼻几乎要碰到德国代表施耐德的眼镜,
上周三的货列上,明明就是通用电气最新型号的机床!
他沾着伏特加在桌面上画出标志性的GE字母,每个木箱都打着纽约海关的火漆印!
施耐德冷笑着从公文包甩出一叠照片,泛银的相纸上清晰可见克虏伯钢印。
看看这个传动轴精度,只有我们埃森的精密车间才能加工!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照片某处,更不用说那些齿轮组上的...
两位都错了。
意大利商人马里奥突然插入,袖口的金纽扣在煤气灯下闪烁,
我表哥在热那亚海关亲眼见到——
他的话被英国商人突然的咳嗽声打断。
角落里,日本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商务代表野口信雄看似专注地切着牛排,但餐刀与瓷盘碰撞的节奏,分明是摩尔斯电码的录制频率。
他们都没注意到,吧台后新来的调酒师每次擦拭玻璃杯时,镜面反射正好能捕捉到所有人的唇形。
这个红警基地克隆出来的特工,正通过天花板上装饰性的铜管装置,将每句对话传往地下室的情报分析室。
第七次了。
杨不凡翻阅着刚译出的谈话记录,指尖轻轻掠过那些被刻意强调的国名厂标。
在他身后的武器陈列室里,三挺分别标着斯普林菲尔德毛瑟三菱的机枪并排而立。
实际上都产自同一个四平兵工厂的流水线。
窗外,一列挂着五国商会标志的货运列车正鸣笛驶过松花江大桥。
车厢里,最新下线的国际牌装甲车正在做最后的伪装工序。
戴着法式贝雷帽的工人们,正忙着给炮管烙上施耐德公司的钢印,而他们身旁的工具箱里,还躺着几枚崭新的日本大正年号模具。
……
四平阅兵结束,其所引起的风波却刚刚开始。
吉林督军府的青铜座钟敲响十一下时,会议室里的檀木会议桌已被孟恩远的拳头砸出第三道裂痕。
两个整编师!全部配备精良武器装备!
这位掌控吉林军政大权多年的老军阀,此刻正神经质地用指挥棒戳着沙盘上的四平模型,红木棒头在沙盘上戳出一个个深坑,
杨不凡哪来的这么多装备?靠他那新建起来的军工厂吗?他组建这么多军队,到底想干什么?造反吗?哈!
参谋们屏息静气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督军大人像困兽般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来回踱步。
地图上,代表四平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形成完美的钳形攻势,东起通化,西至四平,如两支锋锐的箭头直指吉林腹地。
参谋长诚允小心翼翼地指出:
督军,他们36师的侦察营上周已经出现在饮马河畔,距离我们永吉防区只有...
闭嘴!
孟恩远突然暴起,将青瓷茶盏摔在《吉林公报》关于阅兵的报道上。
茶水浸透了报纸上杨不凡检阅部队的照片,墨迹晕染开来,仿佛给那张年轻的面容蒙上了更阴森的色调。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奉天方向:
给张锡銮发电!现在就发!告诉那个老狐狸,要是再拖拖拉拉搞什么三省会谈,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得给杨不凡当马弁!
机要秘书记录的电文草稿上满是督军喷溅的唾沫星子:
...四平军月产步枪已逾两千,装甲车队日增...恳请速联吉黑两省,合兵一处...务必于深冬前...
写到一半的钢笔突然被孟恩远夺过,老军阀亲自补上最后一句:
若待其第二师真正成军,则东北非复我有矣!
当夜,督军府后院的电报房灯火通明。
发报键急促的嗒嗒声中,没人注意到屋檐上掠过的黑影,四平军情报处的电讯侦察兵,正用红警基地生产的窃听设备完整记录着每一组电码。
而在八十里外的四平地下指挥所,杨不凡把玩着刚破译的电文副本,对身旁的参谋长轻笑:
看,我们的孟大督军终于被逼急了!
……
而在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内,张锡銮书房里的煤油灯仍亮如白昼。
老督军手持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铺满整张黄花梨案几的37师布防图,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好小子!
他指尖划过通化至四平的防线,那些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点和纵深防御体系,让这位北洋老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短短数月时间就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我果然没看错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副官捧着一封加急电报躬身而入:
吉林孟督军又来电催促联军之事...
张锡銮摆摆手,随手将电报扔进早已堆满的紫檀木匣,匣盖上正在筹备四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把玩起来,对忐忑的副官笑道:
告诉孟胡子,剿匪不是请客吃饭,急不得。
此时的他并未察觉,在督军府西跨院的厢房里,一盏绿罩台灯正照亮张作霖阴晴不定的脸。
这位二十七师师长反复摩挲着段芝贵秘密送来的和田玉镇纸,冰凉的玉质却浇不灭他心头怒火。
张作霖已经敏锐察觉到,他的这位义父对他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器重了,曾经默许的督军辽宁的话题再也没对他提过了!
义父啊义父...
张作霖突然攥紧镇纸,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起上周军事会议上,自己提出的作战方案被当众驳回时,张锡銮那句雨亭还需历练的评语,就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窗棂外,巡夜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封盖着段芝贵私印的信函,在灯焰上轻轻晃过,隐形字迹逐渐显现:
...若有意共襄盛举,可派心腹至奉天道里区...”
当奉天城的梆子声敲过三更,张作霖独自站在军事地图前,用红笔在四平和奉天之间画了个醒目的问号。
他摘下墙上的合影,那是去年张锡銮亲手给他佩戴少将衔的照片。
轻轻擦拭后突然扣在桌上,镜框玻璃裂开一道细痕,正好将合影中的父子二人分隔两端。
……
第100章 奉天惊变
齐齐哈尔公署的俄式壁炉烧得正旺,朱庆澜却仍感到一丝寒意。
他推开法式落地窗,凛冽的北风卷着松花江的湿气扑面而来,办公桌上那封关于四平军最新动向的密报被吹得哗哗作响。
难道这东北的天,真要变了?
这位黑龙江督军望着窗外尼古拉教堂的尖顶喃喃自语,手中的珐琅烟斗早已熄灭多时。
书桌上,《四平军最新动向报告》的墨迹还未干透,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在煤油灯下跳动:
两个整编师,月产两千支步枪和十辆装甲车...
难道这东北的天,真要变了吗?
朱庆澜摩挲着青瓷茶盏,指尖传来的温热与心底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窗外松花江的冰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崩塌。
他凝视着墙上的三省地图,四平那个不起眼的黑点,如今已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渍般不断晕染扩张。
秘书轻手轻脚地送来密电,朱庆澜扫了一眼就扔进火炉,又是孟恩远催促组建联军的急电。
真要打...
朱庆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沾着血丝。
他想起派去四平的使者,向他描绘的四平军演习的具体情况。
那些士兵手中的自动火器喷吐的火舌,比奉天兵工厂最新进口的丹麦机枪还要凶猛。
若真开战,恐怕要把三省的老本都赔进去!
……
朱庆澜突然苦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眼前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第一个画面里,三省联军血流成河地攻入四平,将四平军全数剿灭。
第二个画面里,杨不凡在各国领事簇拥下,微笑着接过东三省巡阅使的印信。
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噼啪声响,惊醒了朱庆澜的沉思。
他抓起镀金钢笔,在便签上重重写下两个方案:
一、倾三省之力速战速决,预计伤亡两万以上,军费开支需向日本正金银行借款。
二、默认既成事实,可仿照民国元年优待条例,换取体面退场。
钢笔尖突然折断,墨水在二字上晕开一片蓝黑色的阴霾。
朱庆澜猛地站起,军装下摆带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出难看的痕迹。
他不甘心啊!当年在瑷珲血战老毛子,如今竟要向个毛头小子交出兵权?
张锡銮那个老狐狸会怎么选?
朱庆澜盯着墙上与另外两位督军的合影,照片里孟恩远正对着镜头怒目圆睁。
他突然想起张锡銮那封最新来信,其中那句意味深长的水到渠成,现在琢磨起来,竟像是早有预谋!
……
10月31日,奉天城,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政变正在夜幕下展开。
这场改变东北格局的兵变,始于锦州开往奉天的军列上一封烫着金漆的大总统密令。
由段芝贵亲自递交给张作霖和冯麟阁的这道命令,成为了这场权力更迭的合法性外衣。
子时三刻,奉天城各战略要地同时出现异动。
张作霖率领的27师三个步兵团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士兵臂上缠着的白毛巾在月光下分外显眼。
与此同时,冯麟阁的28师步兵团迅速控制了电报局和铁路调度所,他们手中崭新的德制毛瑟步枪统一卸去了枪口帽,这是随时准备开火的信号!
少数反对兵变的军官被突然缴械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被集中关押在东塔操场的仓库里,由段芝贵从北京带来的宪兵队看守。
镇安上将军官邸的卫兵最先察觉到异常。
当李副官匆忙推醒张锡銮时,官邸四周已被27师的机枪阵地呈环形包围。
老将军披衣起身的功夫,亲卫连已经用沙袋在庭院里构筑起临时工事。
赵参谋清点武器时脸色铁青:他们只有两百三十七人,轻机枪四挺,弹药不过两个基数。
将军!27师的人把官邸围了!
李参谋的嗓音带着颤抖,张师长亲自带队...
话音未落,官邸正门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张作霖穿着笔挺的少将制服走在最前,身后是三个装备精良的步兵连。
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里竟混着段芝贵的贴身参谋,这个细节让张锡銮瞬间明白了这场兵变的真正幕后推手。
……
张作霖!
亲卫连长王彪的怒吼划破夜空,
将军待你如子,提拔你当师长,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月光下,他手中的驳壳枪机头大张,身后卫兵们的刺刀齐刷刷指向栅栏外。
张作霖抬手止住部队前进,独自走到铁门前。
他摘下军帽,露出标志性的光头,声音出奇地平静:
王连长,我张雨亭今日是奉大总统密令行事。
他从怀中取出盖着朱印的文件晃了晃,
我与义父只是政见不合,何来造反一说?
放屁!王彪一口唾沫吐在铁门上,
什么狗屁密令!要见将军,先问问兄弟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他身后的卫兵们齐声怒吼,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张作霖叹了口气,突然侧身让出视线。只见官邸围墙四周的制高点上,不知何时已经架起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王兄,张作霖的声音突然转冷,
我敬你是条汉子,但大势如此,何必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官邸二楼的书房内,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中不安地跳动。
张锡銮布满皱纹的手掌紧握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当段芝贵的心腹参谋官出现在张作霖身侧时,这个细微的举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老将军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窗玻璃倒映中,这位曾经叱咤东北的封疆大吏,此刻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却又无可奈何的光芒。
将军!
李参谋的声音带着颤抖,王连长说至少能坚持到天亮,等...
话音未落,东侧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震得书房墙上的作战地图哗啦作响。
冯麟阁的工兵连用三管硝化甘油炸药,将官邸百年历史的红松木侧门炸成了漫天木屑!
……
第101章 奉天权力更迭
张锡銮缓缓转身,军服上的勋章在灯光下黯淡无光。
他望着墙上那幅与袁世凯的合影,那是摄于去年北洋大阅兵时,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我的拖延行为,终于让袁项城忍耐到极限了吗?
书桌上的密电匣里,还躺着半月前袁世凯催促剿匪的未回复电文。
老将军颤抖的手指抚过电报纸,终于认清正是自己的拖延策略,招致了今日的夺权之祸。
更令他心如刀绞的是,此刻在院外喊话的,竟是那个他亲手从马匪提拔起来的。
记忆闪回到五年前,在洮南剿匪营地,浑身是血的张作霖单膝跪地,发誓效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雨亭啊...老将军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又一轮机枪警告射击的爆响中。
张锡銮终于下定决心。
他整了整衣领,对李副官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
传我口令,全体放下武器。
看着参谋震惊的表情,老将军指了指窗外,借着黎明的微光,可见官邸四周的制高点上,至少二十挺重机枪的枪管正对着庭院。
没必要让这些孩子白白送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雨亭...终究会念些旧情的。
……
当镇安上将军官邸的西洋座钟敲响五下时,张作霖的军靴踏进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议事厅。
曾经需要低头敛目的门槛,如今被他昂首跨过。
厅内陈设依旧,左侧墙壁悬挂的东三省地图,右侧博古架上陈列的珐琅彩瓷,还有正中那张铺着猩红呢绒的议事长桌。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端坐在主位上的张锡銮,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威严。
张锡銮抬起浑浊的双眼:
雨亭啊,你确定这条路走得通吗?
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仍带着当年训诫部下的威严。
自从知道您打算把东三省交给杨不凡那小子,
张作霖突然提高声调,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义父赐的佩刀。
我就明白必须走这条路!
他猛地展开手中密函,袁世凯的朱红印章在晨光中刺目如血,
大总统也认为您老了!
张锡銮的茶杯在托盘上轻轻一颤。
老将军没想到,自己写给孟恩远的密信中提到的怀柔之策,竟被这个义子知晓得一清二楚。
时局不同了...
他试图解释,却被张作霖突然提高的嗓门打断。
什么时局?!
张作霖一把扯开军装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刀疤,那是五年前为救张锡銮留下的。
杨不凡的部队用的什么装备?他的兵工厂哪来的技术?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直到双手撑在议事桌上,
您真相信那小子是靠自己的能力,发展出的这些?
大厅陷入死寂。
……
张锡銮缓缓抬起眼帘,在这个他曾经亲手提拔的义子眼中,第一次看到了某种令他心悸的光芒。
那不是往日故作憨厚的讨好,而是如同荒原狼般的野心在熊熊燃烧。
老将军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这是他们当年剿匪时的暗号,但此刻只换来张作霖嘴角的冷笑。
袁世凯不也是靠着日本人的借款才当上大总统的?
张锡銮突然嗤笑出声,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
就连你张雨亭,想坐稳东北这把交椅,最后不还是得去满铁事务所低头?
张作霖的瞳孔骤然收缩:义父是说...杨不凡背后是日本人?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抓捕某个潜伏的日谍。
蠢材!
张锡銮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青瓷盖碗应声而碎,
若真是日本人,他敢刀劈日本使者吗?
茶水在《中俄密约》副本上晕开一片褐色的痕迹,恰如东北此刻模糊的势力分界。
那就是德国佬...
张作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上月截获的那批标着克虏伯代号的军火。
但老将军意味深长的摇头打断了他的思绪:张作霖!
这声连名带姓的呵斥让整个大厅为之一震,五道坡那一仗,还没让你看清自己不如杨不凡吗?
这句话像刀尖般挑开了张作霖最痛的伤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脖颈上青筋暴起:我不如他?!
暴怒中的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猛然转身,军刀在花岗岩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义父好生休养,
张作霖大步走向门外的背影被晨曦拉得老长,冰冷的话语在廊柱间回荡,
待三省平定,孩儿定当亲自送您回天津养老。
这看似孝顺的承诺,此刻却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厚重的橡木门关上后,张锡銮颓然坐回椅中。
他望着地板上那道新鲜的刀痕,苦笑着摇了摇头,方才那番诛心之言虽然刺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只可惜,张作霖不愿承认,不甘心的他还想争一争!
……
当第一缕朝阳穿透奉天城头的硝烟,德国西门子公司最新式的电报机已在督军府机要室高速运转。
这台价值三千大洋的精密仪器,正以每分钟两百字的速度向全国各大报馆发送着字斟句酌的通稿。
电报纸带上,旧疾复发静养调理主动请辞等温和词汇有规律地重复出现,而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等字眼,都被刻意回避。
官邸西侧的露台上,晨露浸湿了张作霖的将校呢大衣。
他手中那支美国派克金笔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笔尖每一次划过冯麟阁递来的花名册,都伴随着一个张锡銮嫡系军官名字的消失。
被墨迹覆盖的名单上,二十七师参谋处长李泽楷的名字被划得尤其用力,墨水甚至渗透了三页纸背。
张作相接任城防司令,吴俊升去管炮兵。
张作霖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连身旁的冯麟阁都不得不前倾身子,
杨宇霆推荐的那些东京陆军士官生...
他的金笔在参谋处作战科几个字上悬停片刻,先放到地图股去描图。
这个看似降级的人事安排,实则是将日本培养的军事人才安插在了最关键的情报节点。
楼下突然响起整齐的德式正步声,靴钉撞击青石路面的声响如同精确的计时器。
张作霖的瞳孔微微收缩,段芝贵从北京带来的中央陆军,正以换防名义接管官邸各处的机枪阵地。
那些戴着袁世凯近卫军特有红箍军帽的士兵,每一个战术动作都透着日式操典的刻板。
晨雾中,新任镇安上将军的旗杆上,五色旗正在缓缓升起,而原先那面绣着字的将旗,已被胡乱卷起扔在角落的弹药箱上。
……
第102章 兵变引发的连锁震荡
奉天兵变后的权力分配呈现出精妙的制衡格局。
在表面文章上,段芝贵以暂代镇安上将军的显赫头衔统辖东三省军政大权。
然而奉天城内每道重要政令的末尾,都必须并列签署着张作霖与冯麟阁两人的名字。
这种独特的一虎踞中央,二狼守四方的政治架构,立即引起了各方驻奉天情报人员的密切关注。
省长官邸的紫檀木会议桌前,赵尔巽省长轻抚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向在座的各级文官展示着袁世凯亲自签发的电报。
诸君且看,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电报纸上的光泽,大总统明确承诺各司其职、官位如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松气声,但那些交换的眼神中却暗藏玄机。
财政厅长悄悄将张锡銮时期的预算草案塞回公文包,而警务处长则默默划掉了正在通缉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军权分配的奥妙更令人玩味。
张作霖不仅牢牢掌控着起家的二十七师,更将分散驻防在奉天省各地的守备师收入囊中。
冯麟阁则获得了包括锦州、朝阳、阜新在内的防务要职。
看似获得东北三省调兵权的段芝贵,在实际调动奉天驻军时却必须获得张、冯二人的联署批准。
吉林与黑龙江两省的兵权,更是完全要看孟恩远与朱庆澜的心意!
在奉天城权力更迭的暗流中,最精明的莫过于以赵尔巽为首的文官集团。
他们早已看透,无论城头如何变幻大王旗,征收钱粮、治理民政的差事终究要落在自己头上。
正如政务厅长私下对同僚所言:武人争权,文人治事,这才是千年不变的道理。
此刻,他们正忙着将张锡銮时期的公文函件更换抬头发往北京,动作娴熟得如同在演绎一场排练多年的戏剧!
……
北京中南海冬青书房的青铜烛台上,六根红烛已燃至过半。
袁世凯手中的霁蓝釉茶盏突然在掌心炸裂,锋利的瓷片割破了虎口,鲜血混着碧螺春茶汤,在梨花木案几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褐色溪流。
芝泉啊,
他阴鸷的目光如刀般剜向段祺瑞,声音却刻意放得轻缓,
你当真要为了个张锡銮,坏我北洋大局?
茶汤漫过那封墨迹未干的反对电文,将以下犯上四个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段祺瑞的德式军靴后跟猛地并拢,马刺相击发出清脆的铮鸣。
他保持着标准立正姿势,脖颈却倔强地梗着:
大总统明鉴,锡銮兄自甲午年就跟您出生入死,在东北...
话音未落,袁世凯突然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青玉笔架上的御笔簌簌抖动。
糊涂!
袁世凯从鎏金文件匣中抽出一叠密报,最上方那张清晰地记录着张锡銮半月前与朱庆澜的密谈内容——对四平当以怀柔为上策。
窗外北风呼啸,光秃的银杏枝桠在窗纸上投下蛛网般的黑影。
杨不凡三个月扩军两万!
袁世凯的象牙柄手杖重重戳在地图的四平位置上,将绢帛戳出一个凹洞,
张锡銮却眼睁睁坐视其做大!
段祺瑞弯腰拾起军情处刚呈送的评估报告,烫金的《四平军力分析》封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但张作霖此獠...
他的谏言被突然推开的雕花木门打断。
侍卫长额头贴着冷汗,呈上奉天刚到的加密电报。
袁世凯扫了一眼落款处张锡銮的私印,突然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
看看你的陆军讲武堂同窗!这辞职通电写得真是...字字泣血啊!
……
电报纸在空中划出惨白的弧线,最终飘落在段祺瑞锃亮的军靴前。
这场持续到寅时的密谈最终不欢而散。
当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时,段祺瑞的马车碾着薄霜驶出新华门,车帘缝隙间可见他紧攥着那份被茶渍染花的电文。
次日清晨,总统府秘书厅同时发布两道截然不同的人事令:
第一道明发全国,嘉奖段芝贵临机决断,消弭隐患。
第二道仅限内部传阅,调段祺瑞的心腹爱将徐树铮即日赴湘剿匪。
这种明升暗降的帝王术,让国务院各派系官员噤若寒蝉?
财政总长周学熙当即将准备拨给陆军的特别费扣下三成,而交通系首领梁士诒则悄悄推迟了津浦铁路的军列调度。
两人更深层的裂痕在于称帝之争。
三日前在居仁堂的闭门会议上,段祺瑞曾当众痛陈:
若行帝制,恐西南各省立叛!
袁世凯却指着五色旗冷笑:
芝泉你看这旗子,五族共和?笑话!没有真龙天子镇着,这天下迟早...
此刻,冬青书房的地上还散落着被撕碎的《共和宪章》草案,其中一片正好印着军人不得干政的条款。
奉天兵变犹如导火索,彻底引爆了这对君臣积累多时的矛盾。
当段祺瑞得知张作霖竟擅自软禁北洋元老时,他在陆军部摔碎了心爱的端砚:
如此行事,往后谁还肯为北洋卖命?
而袁世凯在接见日本公使时却意味深长地说:
有时候...园丁不得不修剪那些挡光的老枝。
两人之间的鸿沟,已非政见之争,而是关乎整个北洋集团存亡的根本路线分歧。
……
保定直隶督军府的青砖密室内,曹锟将二十余封加密电报铺满了整张红木会议桌。
昏黄的汽灯下,他粗壮的手指突然停在吴佩孚的来电上,指甲在以下克上四个字上划出深深的凹痕。
子玉兄啊,
他转头对参谋长苦笑,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连你这个洛阳的秀才将军都坐不住了。
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刚译出的南京来电。
卢永祥的电报措辞犀利,其中清君侧、正朝纲六个字被朱笔圈出,在雪白的电报纸上格外刺目。
放他娘的狗屁!
曹锟突然拍桌大笑,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肥硕的身躯转向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
他卢永祥是眼馋奉天兵工厂的德制机床吧?
密议至深夜,曹锟最终口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电文。
给袁世凯的明电字字铿锵:直隶十万将士,唯大总统马首是瞻。
而交由心腹秘密送往奉天的,却是张盖有私印的军火调拨单——二十万发7.92mm毛瑟步枪弹,足够武装一个整编旅。
……
第103章 列强的战略态度
同样的政治表演正在全国十二个督军府同步上演:
山西太原的阎锡山,白天刚在《晋阳日报》发表维护中央权威的声明,入夜后就下令兵工厂三班倒赶制山炮。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正透过圆框眼镜盯着刚送来的奉天布防图。
南京的李纯更显狠辣。
他借着整肃军纪之名,一夜之间撤换了六个团长。
这些团长全是段祺瑞在江苏的旧部。
总统府特使刚到下关码头,就被去参观燕子矶炮台,美其名曰检查防务。
最耐人寻味的是云南都督府的动静。
唐继尧在五华山秘密接见奉天使者时,厅堂里特意摆着德国最新式的录音设备。
告诉张作霖,他摩挲着翡翠鼻烟壶,声音却故意提高,我滇军最恨以下犯上之人!
而使者告退后,录音带立即被锁进了瑞士银行的保险箱。
在这场政治地震中,最惶惶不可终日的当属各地师旅长们。
安徽督军倪嗣冲的日记里写道:
今晨发现副官偷记我行程,当即枪决。
字迹潦草得几乎破纸。
就连远在新疆的杨增新,都突然开始亲自查哨!
这位向来以道家无为而治自诩的老官僚,现在连厨子的来历都要倒查三代!
当北京总统府收到第十二封表示关切的电报时,机要秘书发现个诡异现象:
这些电报的发出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半小时。
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场全国督军的集体表演。
而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在奉天城的新办公室里,把玩着各地督军送来的私人礼物。
从曹锟的子弹到唐继尧的普洱茶饼,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整个会客室。
……
万里之外,圣彼得堡冬宫的孔雀石厅内,尼古拉二世正用颤抖的手翻阅着东线战报。
来自塔嫩贝格战役的伤亡数字在羊皮纸上蜿蜒如血,将沙皇灰败的面容映得更显憔悴。
当外交大臣萨宗诺夫捧着奉天兵变的加密电报躬身而入时,沙皇只是机械地瞥了一眼火漆印上的双头鹰徽章,便随手将其掷入壁炉。
传令齐齐哈尔总领事科罗斯托维茨,
他用镶嵌宝石的权杖戳了戳远东地图上模糊的满洲轮廓,
让这些黄皮猴子安分些!我们的西伯利亚铁路,现在每一节车厢都要用来运送近卫军!
燃烧的电报残片上,张作霖三个俄文字母正化作灰烬。
五分钟后,当侍从武官呈上德军突破维尔纽斯防线的急电时,沙皇直接推开了整盘远东文件。
告诉库罗帕特金,他对着镜子调整胸前圣乔治勋章的位置,除非日本人把枪口顶到海参崴要塞,否则别拿亚洲的破事烦我!
窗外,冬宫广场上的积雪映着探照灯光,宛如一片苍白的裹尸布。
两千公里外的柏林威廉街,外交部远东司的青铜枝形吊灯将阴影投在橡木镶板的墙壁上。
秘书官冯·德·戈尔茨正用普鲁士制式钢笔修改第79号密令:
...授权驻奉天领事向杨不凡提供克虏伯105mm野战炮图纸...
突然,来自凡尔登前线的战报撞开了雕花木门,法军正在马斯河右岸发起反攻。
中国人的军阀游戏...
司长施拉格中将摘下单片眼镜,任由密令飘落在波斯地毯上。
他转身指向西墙的巨幅作战地图:
看见这个代号死神镰刀的机枪阵地了吗?它一天消耗的子弹,比整个四平军半年的产量还多!
窗外,一队伤残军人正蹒跚走过菩提树下大街,他们的绷带在暮色中白得刺眼。
……
大不列颠,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正就着煤气灯光审阅远东事务报告。
羊皮纸上的蜡封刚被拆开,散发着淡淡的蜂蜡气息。
先生们,他轻叩着议会报告书,水晶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场奉天兵变绝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密的多米诺骨牌游戏。
壁炉的火光将报告上杨不凡三个汉字的投影拉得老长。
格雷用红铅笔在张作霖的名字上画了两个醒目的同心圆:
看看这位奉天新主,从草莽到将军只用了五年,现在又在一夜之间颠覆了整个东北的权力格局。
他的手指顺着满洲地图上的铁路线滑动,或许我们能从这两人中选出一位东方拿破仑,让其成为抗衡日本扩张的缓冲带。
书桌抽屉里,一份标着的军火出口许可正等待签字。
与此同时,在舰队街《泰晤士报》编辑部,驻远东记者莫理循发回的电报,正被排字工人熟练地铸成铅字。
这位中国通在电文中犀利地指出:杨不凡的德式装备部队,就像楔入日俄势力范围的钢钉。
主编特意将这段分析用加大字号排版,旁边的配图是张作霖与杨不凡的肖像剪影,下方引用了莫理循的预言:
这两只年轻的东北虎,终将在白山黑水间决出真正的王者!
……
东京霞关陆军省的松之间内,清酒的醇香与雪茄的烟雾交织缠绕。
田中义一将手中的九谷烧酒杯高高举起,杯壁上七生报国的金漆字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诸君!他洪亮的声音震得屏风上的仙鹤图微微颤动,小幡公使刚传来捷报——张作霖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必取杨不凡首级!
在座将校们的欢呼声中,没人注意到侍从武官悄悄将一份文件垫在了刺身拼盘下方。
这份标着的《关于扶持张作霖制衡杨不凡的可行性报告》第17页明确写道:
即便剿匪成功,也需在辽南保留两个师团的驻屯权。
清酒瓶上的标签,恰好遮住了报告末尾的预算申请数字。
与此同时,外务省的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本野一郎外相将小幡的电报拍在桌上,震翻了墨水瓶:
二十万特别经费即刻拨付!但要注明——其中十万需用于购买大阪兵工厂的库存武器。
他特意在二字上画了圈,陆军大臣会意地点头,那些日俄战争时期的老旧村田步枪,终于有了去处。
太平洋彼岸,美国驻奉天领事馆的铁门在夜色中缓缓关闭。
詹森领事用他那台雷明顿打字机敲出预言:
日本人的香槟开得太早了。据我方军事观察员评估,四平军的战术素养远超奉天军。
他特意在电报末尾加上抄送北京的标记,窗外的星条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个细节被路过的日本间谍记录在案。
在华盛顿国务院的远东司办公室里,助理国务卿将詹森的电报与另一份文件并排摆放。
那是洛克菲勒财团关于投资四平炼油厂的可行性报告。
先生们,他对着墙上的满洲地图微笑,是时候给我们的东北选项买份双保险了。
地图上,代表四平与奉天的图钉,在灯光下投下相互纠缠的阴影。
……
第104章 舆论风暴,赵省长的疑惑
当局与列强都知道奉天兵变的根本原因,而百姓们却只能从各大报社发行的刊物了解一二。
上海汉口路申报馆的印刷机彻夜轰鸣,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东北变天:张作霖武力逼宫》特刊被报童们抢购一空。
主编史量才在社论中精心构建的对比令人拍案叫绝。
左侧刊登袁世凯嘉奖段芝贵的总统令,右侧配以段祺瑞严惩兵变的陆军部通令,中间则是张锡銮黯然下野的速写。
老闸北茶馆的紫砂壶悬在半空,茶客们盯着报纸上被红笔圈出的关键句:
日本关东军参谋长上月秘密造访奉天兵工厂。
跑单帮的宁波商人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杨不凡的部队,用的都是德国最新式...
天津法租界的《大公报》编辑部里,美编正用雕刻刀修改锌版上的张作霖肖像。
次日见报的专访标题字字泣血,而真正耐人寻味的是配图细节:
张作霖军刀所指的四平位置,编辑故意保留了制版时留下的十字准星刻痕。
专栏作家在战地观察栏目埋下伏笔:据四平商人透露,四平第一装甲团已全部换装履带式战车。
这行小字被排在内页夹缝,却引得日本领事馆派人收购了当日全部存报。
北京顺治门外的顺天时报社,日本主编山本藏相正在监督排版。
这篇题为《论支那军阀之更迭》的社论,在第三段突然插入段芝贵与日本武官的合影。
照片背景里若隐若现的奉天兵工厂平面图,被刻意做了模糊处理。
最精妙的是结尾处:二字引领的联军筹备消息,实则引自张作霖酒后失言。当天的报纸被加印三次,仍被各国使馆抢购一空。
……
伦敦泰晤士报将奉天事件与1857年印度兵变并列,却了提及同期英国对华军售。
纽约时报的财经版计算着每场兵变导致的铁路债券跌幅,数据来源竟是日本正金银行。
法国费加罗报更是在张作霖旧照旁标注东京军校毕业,全然不顾其从未留日的事实。
这些充满殖民眼光的报道,反而刺激了上海租界华人知识界的反弹。
广州《羊城新报》的油印机在凌晨秘密开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句是:北洋狗咬狗,百姓泪交流。
这篇被各地军阀严禁转载的文章,却在市井间口耳相传。
当卖报童在北平胡同里吆喝看奉天兵变最新消息时,茶馆里的读书人只是摇头叹气:这天下,又要乱了。
北平琉璃厂的旧书商发现,近来《三国演义》中吕布弑丁原的章节总是被翻得最旧。
当鼓楼前的卖报童吆喝奉天最新局势时,穿长衫的教授只是苦笑:读史早知今日事。
……
不管外界如何震荡,作为事件中心的奉天,局势反而很快就平稳下来了。
兵变后的第三个清晨,奉天城西的别院外,辽宁省省长赵尔巽的马车在寒风中已等候多时。
四名持枪士兵像铁塔般把守着雕花铁门,尽管赵尔巽亮出了省政府的烫金名片,领头的上士仍固执地摇头:
师长有令,没有他的手谕,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当通信兵终于带回张作霖的亲笔通行证时,日晷的指针已划过巳时三刻。
推开梨木厅门的那一刻,赵尔巽惊愕地眨了眨眼。
他预想中憔悴不堪的张锡銮,此刻正精神矍铄地临摹《兰亭序》,案头宣纸上的静水流深四字力透纸背。
更令人意外的是,书房角落里竟摆着套德式参谋作业沙盘,插满红旗的四平位置被反复戳出凹痕。
今波兄,你这...
赵尔巽的鹿皮手套悬在半空,话到嘴边转了三转。
窗外的阳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在张锡銮的灰白鬓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老将军搁下狼毫笔,突然指着墙上的《东北矿产分布图》笑道:
公镶啊,你看这煤铁脉络像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像不像条沉睡的巨龙?现在,终于有人要唤醒它了。
茶盏中的龙井茶叶舒展开来,宛如新生的春芽。
赵尔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明白指的是谁,但依然难以置信:
你与杨不凡素未谋面,仅凭他数月内崛起,就敢赌上毕生基业?
话音未落,忽见书案抽屉半开,露出半截电报稿纸。
那是张锡銮兵变前发给杨不凡的密电副本,日期竟比袁世凯的撤职令还早三天!
……
我在江桥屯垦时见过种奇特的毛竹。
张锡銮忽然说起不相干的典故,前四年不过长三寸,第五年却日窜丈余。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四平与奉天之间的铁路模型,有些人,注定要当破土的春笋。
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张作霖派来的新任卫兵正在换岗。
赵尔巽望着阳光下飞扬的尘土,突然想起上月海关报告里,那批神秘的四平机床进口清单。
当他转身时,发现张锡銮已继续提笔写字,这次写的是蓄势待发,最后一捺如刀出鞘。
赵尔巽带着满心疑惑离开了,他的马车碾过奉天城的青石板路,车帘随着颠簸微微掀起,露出他紧锁的眉头。
手中那份刚收到的密报已被攥得发皱:段芝贵正调集三省精锐,准备亲自督师围剿四平军。
三省联军号称十万之众,配有日本最新提供的75毫米和105毫米野战炮各十八门。
杨不凡当真扛得住这等雷霆之势?
赵尔巽喃喃自语。
车窗外的街景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清楚记得张锡銮被夺权的导火索,正是老将军连续三次压下了袁世凯剿匪的急电。
而如今坐在镇安上将军位置上的段芝贵,则严格遵照袁世凯的军令,火速着手组建三省联军。
车窗外突然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最新消息!段芝贵将军不日将亲率三省联军讨伐四平!
这喊声像针一般刺进赵尔巽的耳中,让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形势如此严峻,这位被软禁的老将军,为何仍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杨不凡如此笃定?
……
第105章 联军来袭
奉天城的冬夜,镇安上将军府的机要室内,段芝贵裹着紫貂大氅的手指在电报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兵变后的第五个深夜,这位新任上将军就迫不及待地启动了战争机器。
给吉林孟恩远、黑龙江朱庆澜发电,
他口述的电文在加密本上被译成数字,四平匪患已危及三省,请即调精兵会剿。
电文后面提到,最好是派使者到奉天共同商议出兵事宜。
侍从官注意到,他在字上加重了鼻音,呵出的白气在汽灯下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
吉林督军府的回应快得惊人。
次日黎明,孟恩远的亲信幕僚诚允就带着全套作战方案抵达奉天。
我家督军说了,
这位留着八字胡的满族幕僚拍着胸前的公文包,
吉林可出一万五千精兵,三日内就能集结完毕。
他展开的地图上,北线进攻箭头直插四平,而对辽源、通化两地只标注了象征性的监视部队。
而齐齐哈尔的朱庆澜,本不想搭理段芝贵的命令,可秘书刚呈上段芝贵的电报,机要室又送来了袁世凯的加急电令:
着即出兵会剿,不得有误!
十字电文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要逼我们站队啊。
朱庆澜苦笑着摘下金丝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几位心腹幕僚屏息静立,书房里只剩怀表秒针的滴答声。
窗外,松花江的冰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挽回的决裂。
叫宋先生来。
朱庆澜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纸边缘。
……
当宋小濂匆匆赶到时,发现督军正在用茶水在案几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你此去奉天...朱庆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只需带眼睛耳朵,别带嘴巴。
他亲自为宋小濂整理领口时,借机将一张纸条塞进其口袋,
若段芝贵强要我们倾巢而出,就说黑龙江匪患未平,最多只能出五千兵!
宋小濂会意地点头,他注意到督军的拇指在二字上重重按了两下。
送走宋小濂后,朱庆澜转身对侍卫长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从后门悄然离开。
这位特别信使的皮靴夹层里,藏着没有火漆封印的密函:此番出兵实非得已,望杨将军明鉴。
落款处的字向左倾斜,这是用左手书写的暗记,与上月密会时的约定分毫不差。
当夜班的列车喷着白雾驶离齐齐哈尔站时,没人注意到二等车厢里有位始终紧捂着公文包。
他的目的地不是奉天,而是四平。
……
1915年11月6日清晨,奉天镇安上将军府的议事厅内,五把黄花梨官帽椅围成半圆。
段芝贵端坐正中,背后的东三省地图上新钉了十几面红色小旗。
张作霖与冯麟阁分列左右,吉林使者诚允正襟危坐,而黑龙江代表宋小濂则刻意选了最边缘的位置。
诸位,段芝贵用镀金指挥棒敲了敲地图,杨不凡的命门在这里——
棒尖重重戳在四平位置,震得图钉叮当作响。
他特意看了眼沉默的宋小濂,只要拿下四平兵工厂,辽源、通化就是无根之萍。
张作霖突然起身,军刀鞘上的铜饰哗啦一响。
他抓起三枚黑色棋子排成楔形阵:我二十七师先锋三天就能抵近四平南郊。
又拈起两枚红棋摆在北面:只要吉黑联军拿下伊通...
话未说完,冯麟阁突然咳嗽一声,暗指了指始终低头的宋小濂。
会议进行到午时,侍从换第三壶茶时,争论达到高潮。
孟恩远的使者诚允拍案而起:朱督军只出五千兵?伊通要塞的守军都不止这个数!
他激动地挥舞着吉林兵工厂的产能报告,纸页哗哗作响。
宋小濂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接触的声响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争吵。
诸位明鉴,他左手虚按着袁世凯的电令副本,“我家督军确有难处,黑龙江天寒地冻,调兵着实不易!”
且我黑龙江既要防备俄人越界,又要剿灭嫩江匪患...
我信你个鬼!
闻言,段芝贵、张作霖、冯麟阁、孟恩远四人不约而同在心里骂娘!
你前一句还说天寒地冻调兵不易,后一句又说要防备沙俄军队越界,难受沙俄军队在天寒地冻调兵就容易了?
宋小濂这番说辞,直接引得张作霖的军靴在地上不耐地蹭出刺耳声响。
段芝贵突然大笑圆场:五千精兵足矣!
他顺势在地图上画了个包围圈:关键是四平城。杨不凡绝不会放弃他的兵工厂。
……
最终方案在申时敲定:
南线两万奉天由张作霖亲率,配备三十六门日制重炮。
北线吉黑联军两万由孟恩远指挥,配备二十门德制野战炮,先取伊通再南下合围。
当冯麟阁提议传檄而定时,张作霖突然盯着宋小濂补了句:就怕有人不尽心尽力!
宋小濂头也不抬,完全当作没听见张作霖说什么。
散会时,侍从送来加密战报:四平军正在加固城防。
段芝贵扫了眼就扔进火盆,火星溅到地毯上烧出个焦黑的洞,恰如地图上被红圈标记的四平城位置。
而此刻没人知道,宋小濂的随行秘书正将会议纪要藏在怀表夹层里,这份文件将很快就会出现在杨不凡的案头。
很快,四万大军便如铁钳般向四平合围而来,段芝贵站在军事沙盘前,胸有成竹地转动着手中的翡翠扳指。
在他看来,这场战役的胜负早已注定!
南线三十六门日制重炮的炮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北线二十门德制野战炮的炮口昂首向天,这般阵势足以让任何守军胆寒!
联军参谋部的战报上,赫然写着预计三日破城的狂妄预言。
杨不凡那点家底,也敢称两个师?
张作霖在战前会议上嗤笑着将两枚黑色棋子掷向沙盘。
在他看来,所谓的37师不过是36师抽调的残次品。
就像他当年在洮南剿匪时见过的那些双枪兵,一半步枪一半烟枪。
冯麟阁更是拍着作战地图夸口:我赌五百大洋,那些新兵蛋子听见炮响就得尿裤子!
……
第106章 段芝贵:优势在我!
联军高层的一致误判,源自他们对四平军情过时的认知。
段芝贵手中的情报还停留在一个月前,那时四平确实只有一个满编师。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不凡有着红警基地这个作弊器在,只要矿产资源充足,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克隆出红警士兵!
当参谋官汇报敌军约两万时,孟恩远甚至大度地表示:给情报处记一功,这数字起码多算了五千!
在他们看来,四平军的所谓两万兵力,不过是把所有城卫军都算进去的虚张声势。
毕竟,按照北洋军的标准,一个新编师没有两年时间的训练,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优势在我!
段芝贵在奉天城外的誓师大会上振臂高呼,声浪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两万奉天军士兵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却不知这欢呼声正被潜伏在人群中的四平军情报人员一字不漏地记录着。
数天前的四平城内,一场截然不同的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杨不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轻点着代表联军的两色旗标。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段芝贵他们铁定以我们只有两万兵力作为假想敌!
……
参谋长李卯明突然轻笑出声,将一份花名册推到桌中央:
我们光是在四平的驻军就超过两万五千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这还不算我们...
话未说完,杨百川已经接过了话头:辽源和通化的部队根本不需要调动。
杨不凡踱步到窗前,望着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兵方阵。
从得知奉天兵变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他转身时,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但我要的不是击退他们,而是要一战定东北!
会议持续到深夜。
油灯将将领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
经过精密计算,六万兵力被确定为最佳方案。
这个数字不仅能确保对联军形成碾压优势,更能在战后迅速控制整个东北三省。
立刻克隆三万名红警士兵!不凡谷主基地和伊通分基地各克隆一万五千!
杨不凡故意将对杨平下达的指令大声说出来。
果然,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参谋们立马兴奋起来。
要知道,一个月前红警部队的总兵力也才三万人。
红警基地克隆士兵的速度是非常快,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克隆好的士兵。从兵营内的克隆仓里走出!
当联军还在为两万对四万的优势沾沾自喜时,四平军的秘密武器库已经堆满了红警基地产的机枪和迫击炮!
四平城外的防御工事更是按照红警部队的标准建造,反坦克壕、铁丝网、机枪碉堡一应俱全!
让他们继续以为优势在他们那边吧。
杨不凡最后看了一眼作战地图,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地图上,代表联军的红色箭头正缓缓逼近,而四平军的蓝色防御圈,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严密得多!
……
在四平城外的招兵处,十几面五色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报名桌前挤满了青壮年,登记员高声宣读着招兵条件:年龄十八至三十五岁,识字者优先!
杨不凡特意下令在城门口搭建了二十个招兵帐篷,每个帐篷前都排着蜿蜒的长队。
但这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障眼法。
实际上,负责登记的军官手中都握着两份名单,真正被选中入伍的只有那些身强力壮的农民,其余入选者皆被划入民夫一列!
这热闹的场景被混在人群中的联军探子尽收眼底。
他们匆忙记录下仅四平一地,匪军便日招新兵逾千的情报,却没人注意到这些领完军装后,都被秘密带往了城外的物资转运站。
指挥官,辽源、通化两地招兵处已按计划开设。
杨百川递上最新报告,三地预计三天内便可招募满六千人,届时将全部编入工程兵团。
杨不凡扫了眼清单,嘴角微扬——这些所谓的实则是精心挑选的民夫,他们将负责弹药运输和工事修筑,而非前线作战!
奉天至图昌的专列上,张作霖端着白兰地,透过车窗望向四平方向。
车厢里的留声机正播放着《将军令》,掩盖着两人的密谈。
段上将您瞧,他嗤笑着指向最新情报,杨不凡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雪茄的烟雾中,他眯起眼睛:这时才匆忙招募新兵?怕是到时上了战场,这些新兵蛋子连枪都端不稳!
段芝贵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红酒在杯壁留下猩红的痕迹。
雨亭啊,
他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当年我随大总统在小站练兵时就明白,三个月的新兵听见炮响都还会尿裤子!
他随手将情报扔在茶几上,这些炮灰除了消耗我们的子弹,还能有什么用?
列车驶过铁桥的轰鸣声中,两人相视大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四平郊外的红警基地指挥中心里,杨不凡正看着最新送来的联军布防图,正是由他们口中的中安插的情报人员绘制。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联军北线部队的炮兵阵地和补给路线,连每个营的宿营时间都记录在案。
让他们继续笑话吧。
杨不凡对身旁的德国军事顾问说道,手指轻点着地图上联军必经之地,等他们的遇上我们真正的精锐...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一个满编装甲团正在向基地外驶去。
坦克的履带裹着防滑麻布,发动机的轰鸣被特殊的消音装置降到最低。
……
第107章 张作霖的隐忧
奉军出发前一天清晨,天上飘着细雪,张作霖的黑色轿车碾过结冰的路面,停在日本满铁守备司令部门前。
藤井幸槌少将办公室的推拉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墙上悬挂的南满铁路地图,上面新标注的红叉格外刺眼。
藤井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张作霖摘下貂皮帽,直接坐在榻榻米上,手指敲着矮几:
运输重武器的专列抵达图昌后,能否继续向北行驶,价钱好商量。
他身后的副官适时捧出个紫檀木匣,里面整齐码着二十根金条。
藤井的茶勺在碗沿轻碰三下,这是日本茶道中婉拒的手势。
张桑,他推过一份标满红圈的情报,贵军上次在更道坡的遭遇,恐怕要重演了。
文件上的航拍照片清晰显示,四平军有小股部队正沿铁路南下渗透。
瘪犊子!
张作霖突然暴起,军刀鞘砸塌了矮几一角。
藤井却不动声色地展开另一张地图:请看,这些红点都是四平军的渗透小队。
他的指甲在某处树林重重一划:特别是这里,足够埋伏一个整编团!
……
当张作霖阴沉着脸回到镇安上将府时,段芝贵正在研究沙盘。
日本人怎么说?
段芝贵头也不抬地问道。
张作霖抓起代表炮兵的黑棋狠狠一摔:狗日的怂了!说四平军在南满线有埋伏!
段芝贵的镀金怀表啪地合上:巧了,我的探子也报过类似消息。
他抽出加密电报:但没日本人说得这么详细,他们居然连每个伏击点的坐标都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向通讯室。
给孟恩远发电。
张作霖口述道,四平匪军欲沿途袭拢,北线友军需严防敌军偷袭后勤!
长春的孟恩远接到电报时,正在试穿新制的将官大衣。
妈了个巴子!
他扯下肩章摔在电文上:张作霖这会儿倒装起好人了?
但当他看清标注的七个伏击点坐标后,冷汗顿时浸透了衬衣领子,其中三处正是他计划中的休整地。
传令兵!
孟恩远踹开作战室的门,让先锋团带上探雷器!再调两挺机枪护卫辎重队!
他盯着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山谷,突然想起昨天前方情报人员汇报的发现行踪可疑的,那分明就是四平军的探子!
此刻,四平军特种作战参谋部里,杨不凡正用放大镜审视着铁路模型。
日本人果然把情报泄露出去了。
他笑着对参谋长李卯明说,看,连我们故意暴露的假雷区都标得清清楚楚!
模型上,代表联军的士兵被迫绕行,正好踏入真正的死亡陷阱。
……
第二天,奉天至昌图的专列在晨雾中缓缓停靠,日本乘务员躬身拉开车门时,段芝贵的马靴已经踏上月台。
昌图临时指挥部的作战室里,北方的寒风正拍打着新糊的窗纸,墙上巨幅军事地图被吹得哗啦作响。
诸位请看!
段芝贵的镀金指挥棒在沙盘上方划出刺目的金光,棒尖重重戳在四平模型上,震倒了代表通化守军的木质小旗。
四平就是杨匪的心脏!
他的声音震得电灯微微晃动,只要拿下这里,辽源、通化那些残兵败将...
话未说完,张作霖突然伸手扶住摇晃的沙盘边框。
上将军,张作霖的奉天口音带着刻意的迟疑,刚收到探马急报,四平军分兵两路,正往南北方向运动。
他故意用马鞭梢点了点沙盘上两个新插的蓝旗,看样子是要阻截我军。
段芝贵突然大笑,笑声震落了地图上几粒图钉。
两万杂牌军也敢分兵?
他抓起代表奉军主力的红棋,啪地拍在沙盘中央,杨不凡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上将军明鉴!
张作霖立即附和,脸上的横肉堆出谄媚的笑纹,那杨不凡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顺势将南线的红棋向前推进三寸,正好压住蓝旗。
但在场没人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德制手枪,这是五道坡战役缴获的为数不多的战利品。
会议结束后,张作霖独自留在空荡的作战室。
他掏出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张泛黄的照片。
五道坡战场上,四平军的防御工事构筑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指尖划过照片中那个被炸塌的机枪阵地,张作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喃喃自语,能打出这种仗的人,怎么会犯分兵的大忌?
窗外突然传来士兵的哄笑,原来是几个参谋在打赌几天能攻破四平。
张作霖猛地拉上窗帘,阴影中他的眼神阴鸷如狼!
……
那边三省联军刚下达出发的命令,四平这边立马便做出布置。
主基地的作战会议室中,杨不凡指尖敲击着作战沙盘的金属边缘,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共鸣。
谭雅、王伟,他的声音突然一沉,该你们上场了。
两位特种指挥官同时并拢军靴,合金鞋跟碰撞出的脆响,竟震落了沙盘上代表联军的几面小旗。
谭雅的特种连在子时整装完毕。
120名战士披挂着特殊材质的伪装衣,这些仿制奉军制服的面料,在月光下会折射出与真实军服完全一致的反光率。
军械官正在做最后检查:战争工厂生产的最适合特种作战的冲锋枪,弹鼓全部装满,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也已经校准完毕。
每名特种战士腰间还别着六枚微型炸弹,这种红警兵工厂生产的武器,爆炸时会释放出致盲性强光。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乘风的骑兵团。
黎明时分,这支2000人的部队故意沿着官道疾驰,战马铁蹄将冻土踏得碎屑飞溅。
随行马车拉着的木箱里,整整五十箱地雷随着颠簸发出危险的咔嗒声。
北线的战术同样精妙。
徐兴邦率领的骑兵团在伊通河谷故意生起连绵营火,而王伟的特种连队早已潜入联军必经的松林。
这些特种兵全部都武装的到了牙齿,尤其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地雷,每一枚都可以让一整个排的士兵丧失战斗力!
作战参谋的记录显示,杨不凡在部署时特别强调:
让第一批逃兵带回足够的恐怖故事,比全歼一个连更有战略价值。
当日军侦察机掠过五道坡时,飞行员只看到陈乘风骑兵团扬起的尘烟。
他们不知道的是,谭雅的小队已经用消音狙击枪解决了三支奉军侦察兵。
此刻,他们正将地雷埋在联军必经的软土路段。
……
第108章 杨不凡的战争布署
当谭雅的特种部队刚消失在晨雾中,四平城外的驻军营地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集结号。
一万五千名身着深蓝色军服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营房,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支被外界标记为36师、37师的部队,正在上演一场精心设计的军事表演。
南下的八千部队在杨百川率领下,迈着正步通过检阅台。
阳光照在崭新的钢盔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属光芒。
这是红警基地特制的1915式头盔,防弹性能远超同期各国装备。
随行的两千新兵推着独轮车,车上军用物资的苫布故意半掀着,露出里面崭新的弹药箱。
北上的七千部队则展现出令联军参谋们吃惊的战术素养。
肖安国站在装甲指挥车上,手持扩音器下达命令:
一连左翼警戒,二连右翼侦察!
这支被外界误认为新兵师的部队,每个班都配有红警兵工厂生产的自动步枪,机枪手更是清一色装备着带光学瞄准镜的重机枪。
辽源方向,两千名新兵正沿着驿道向伊通进发。
他们推着的独轮车上高高堆着麻袋,看似是工兵装备,实则是粮食。
这些被当民夫使用的新兵,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多功能工兵铲——既能掘战壕,也能修路铺桥。
日本侦察机拍摄到的画面很快出现在奉天参谋部的沙盘上:四平军南北分兵,总兵力约两万。
让联军参谋们哗然的是,那些四平军士兵肩上扛着的居然是mG08机枪,腰间似乎还挂满了m24手雷!(红警基地战争工厂仿制版!)
还有那些被帆布遮盖的神秘武器,无不让联军参谋们对四平军的战争潜力提升了一个新高度!
但这只是表面的,还有他们看不到的,真正的四平军主力同样在向南快速移动!
杨不凡站在全息地图前冷笑:让日本人继续数我们的钢盔吧。
他身后的电子屏幕上,代表隐藏兵力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那是三倍于表面兵力的精锐之师!
……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四平城外大张旗鼓的部队调动吸引时,四平周边山林深处正上演着一场静默的行军奇迹。
一万名潜伏多时的红警老兵与不凡谷主基地新克隆的一万两千精锐,像两道暗流般在密林中穿行。
他们的行军路线经过精密计算,每支分队都配备熟悉地形的向导,确保完美避开日军侦察机例行巡逻的航线。
每名士兵的军靴都包裹着特制麻布,连夜间行军都不会惊起飞鸟。
与此同时,伊通分基地兵营里的克隆中心正以惊人的效率运转。
一万八千名克隆战士从培养舱中苏醒后,直接通过地下通道前往装备库。
这些战士自带基础军事技能记忆,领取武器后仅需两小时适应性训练就能投入战斗!
另外,为了增加四平军正全力以赴的可信度,杨不凡还让镇守通、辽两地的杨达海,做出调兵支援四平的假象。
收到指挥官的指令后,杨达海立马命令两地守军举行誓师大会,出发驰援四平。
辽源部队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行进时,辎重车队故意扬起漫天尘土。
通化部队则大张旗鼓地向东北方开拔,甚至安排士兵在沿途村庄不小心遗落四平军特有的德制弹壳。
而实际上,这些部队每天只行进二十里就安营扎寨,等联军主力与四平守军交火时,他们连本防区的边界都还未走出。
日本情报部门的档案记录显示:10月10日确认,四平守军已倾巢而出。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份情报正是杨不凡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些被故意暴露的行军痕迹、被截获的作战命令,都是为了掩盖一个简单的事实。
四平军真正的王牌,始终藏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之中。
……
主基地指挥中心,杨不凡的指挥棒在沙盘上方划出一道冷光,棒尖扫过的轨迹恰好连接着联军南北两路的必经之地。
沙盘上闪烁的光点显示,代表四平军主力的蓝色标记正按计划移动,而真正的红色主力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阴影区域。
指挥官,这是今早的情报。
李卯明展开的航拍图上,日本侦察机的飞行轨迹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始终盘旋在36师、37师展示部队的上空。
偶尔有几条偏离的航线,也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密林中的行军路线。
38师报告,他们侧翼今晨与日军侦察机最近距离只有800米,但未被发现!
杨不凡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指挥棒在沙盘边缘轻敲三下:让日本人继续当我们的传声筒。
棒尖突然刺向沙盘中央,那里插着面小小的联军旗帜,嘿嘿,他们拍到的每个画面,都是我们精心设计的剧本!
一百多里外的图昌联军总部,情报处的灯光彻夜未熄。
日军提供的航空照片铺满了整张橡木会议桌,参谋们的红蓝铅笔在照片上圈出一个个重点目标。
确认是四平军主力!
首席情报官指着杨百川部队的航拍图,看这德式钢盔的反光,绝对是他们的精锐36师!
没人注意到照片边缘的树林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正用测距仪观测着侦察机
指挥中心,杨不凡接过李卯明递来的最新的兵力报告。
他手上如今共有六万名全副武装的红警主力,加上三地城防部队和,外界标榜的“四平军”实际可战兵力已达七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程爱民嘴角上翘出个巨大的弧度:很快,指挥官治下的地盘就可以扩大至整个东北了!
指挥棒突然停在沙盘上的五道坡位置,杨不凡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你们说,要是段芝贵、张作霖他们知道,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两万杂牌军,而是五万多精锐...
话未说完,通讯兵匆忙送来前线急电:联军的先头部队已踏入先遣部队的雷区。
杨不凡轻轻合上情报纸,对李卯明笑道:
现在,他们想调头也晚了!
……
第109章 精心布置的雷区凑效
清晨的薄雾中,张作相率领的先头部队沿着图昌至四平的公路缓缓前进。
两千名奉军精锐排成四列纵队,皮靴踏碎冻土的脆响惊飞了路旁枯树上的寒鸦。
士兵们打着绑腿的脚踝沾满露水,辽十三式步枪的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芒。
旅长张作相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马鞍上挂着的德制望远镜随着马匹步伐轻轻晃动。
他第三次举起望远镜观察铁路线方向时,突然勒住缰绳,马鞭在雾气中划出尖锐的哨音。
董参谋!
他的声音穿透晨雾,日本人给的雷区坐标确认过了?
参谋董英斌小跑上前,圆框眼镜上蒙着雾气。
他展开的作战地图上,红铅笔标注的雷区坐标如同一条猩红的毒蛇,沿着南满铁路线蜿蜒伸展。
旅长,他声音略显紧张,按藤井少佐的情报,雷区呈带状分布,我们是否按原计划从西侧松林绕行?
说着,他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航拍照片,手指在公路西侧画了个明显的圆圈:
航空侦察确认的雷区就在这里。
他的指甲特意在几处翻新的泥土痕迹上点了点,
您看,四平军骑兵团的埋雷手法相当粗糙,这些翻土的痕迹在航拍下一览无余。
董英斌的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看来传言不假,四平军确实缺乏专业的工兵人才。
旅长,董英斌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公路左侧的洼地,根据最新情报,雷区应该就在前面两里处。
他的话音刚落,张作相已经翻身下马,锃亮的马靴重重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张作相蹲下身,用马鞭小心翼翼地拨开路边的浮土。
突然,几缕细如发丝的铜线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狗日的!
他猛地拔出镀金毛瑟手枪,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雾气中格外刺目。
通知工兵连,立即准备探雷器!
震耳的枪声惊起树林中栖息的鸟群,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就在部队准备继续前进时,张作相突然勒住马缰,高举右拳示意全军停止。
他再次跳下马背,这次更加仔细地检查着路面。
在几处看似自然的土块下,他的马鞭尖端又发现了更多反射着微光的细线。
狗日的,四平匪军在这也埋了跳雷!
他怒骂一声,抬手又是一枪,精准地打断了裸露的引线。
传令下去,张作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全军改走东侧废弃煤道!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转向传令兵时脸上写满不屑:
杨不凡也就这点本事了。通知前队加快行军速度,今天晌午前必须抵达预定位置!
随着命令传达,部队开始转向东侧。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的山岗上,几个披着伪装网的身影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他们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锁定了队伍中的几个关键目标,只等这支先头部队踏入真正的死亡陷阱!
……
东侧煤道的落叶堆看似自然,实则每处都经过精心布置。
当奉军先头连第五排踏入时,一名士兵的军靴刚碰到看似普通的枯叶堆,地面突然炸开一朵死亡之花。
这是谭雅特制的蝴蝶雷腾空而起,在离地两米处完美绽放。
五百枚淬毒钢珠呈扇形喷射,五名士兵瞬间成了血人,最远的一块带血肩章甚至飞到了张作相的马前。
有埋伏!散开!
张作相的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扯下白手套,用马鞭指向右侧土坡:
机枪组占领制高点!工兵连立即开辟安全通道!
但他的命令刚落,新的噩梦开始了,每当有士兵试图拖拽伤员,远处就会响起那种特殊的闷响,接着救援者就会眉心开花倒下。
更恐怖的是,倒下的尸体压垮了伪装的地雷,引发连环爆炸。
下一刻,董英斌突然如猎豹般扑倒张作相,两人刚滚到路沟里,一发子弹就打飞了张作相的军帽。
三百米外土丘后!
董英斌话音未落,土丘后闪过一抹乌黑的秀发,谭雅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死神现世。
她手中的狙击枪再吐火舌,奉军重机枪手的太阳穴突然爆出一团血雾。
与此同时,松林边缘的尖兵踩中了伪装成树根的跳雷。
爆炸冲击波将三名士兵抛向空中,他们的肢体在钢珠雨中扭曲变形。
卧倒!
张作相的吼声已经嘶哑,他指挥机枪组向可疑方位扫射。
但第二波爆炸却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是谭雅设计的回音雷区,专打战场老手的条件反射。
……
董英斌突然发现更可怕的细节:
旅长!这些地雷的埋设角度...
他的话被狙击子弹的尖啸打断。
走在最前的李排长突然仰面倒下,眉心血洞汩汩冒着脑浆。
几乎同时,西侧土坡后传来狙击枪特有的沉闷声响,这是刘洋在表演他的杀戮艺术:
专打军官的咽喉,让垂死的惨叫声扰乱军心。
张作相终于意识到,他们陷入的不是普通埋伏,而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每声枪响都伴随着新的地雷爆炸,每个倒下的士兵都会触发更多死亡!
在雷区东南角的制高点上,特种兵排长兼教官刘洋,他的枪管缠绕着浸过醋液的亚麻布,在晨光中不会产生任何反光。
他调整着瞄准镜的焦距,十字线稳稳锁定了一名正在挥舞手枪的奉军连长。
当那名军官转身指挥时,刘洋屏住呼吸,轻轻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两名士兵之间的狭窄缝隙,精准命中军官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作战地图上,引起周围士兵的恐慌。
刘洋的狙击点经过精心设计,周围的枯树枝构成了完美的伪装。
他的每一枪都经过精确计算:第二发子弹穿过水箱,击毙了正在架设重机枪的副射手。
第三发则故意擦过一名士兵的耳朵,驱赶他们踏入预设的雷区。
奉军的指挥系统很快陷入混乱,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
第110章 完美猎杀
雷区东北角,同样是特种兵教官兼排长的杜锋,潜伏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土堆后,手中的遥控引爆装置连接着五枚特制跳雷。
通过望远镜,他观察到一队奉军工兵正沿着煤道边缘谨慎排雷。
这些工兵手持日制探雷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三...二...一...
杜锋默数着,当第一名工兵的探雷针即将触碰到伪装雷时,他猛地按下引爆钮。
五枚跳雷同时腾空而起,在离地两米处爆炸。
飞溅的破片形成完美的死亡扇面,二十多名奉军瞬间倒地。
最远处的伤兵捂着腹部哀嚎,这惨叫声又引来更多救援者。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杜锋设计的死亡陷阱。
西北角,谭雅藏身在半截枯树桩后,枪管上缠绕的麻布不仅防反光,还能吸收射击时的烟雾。
她的特制瞄准镜能清晰看到张作相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当奉军开始架设迫击炮时,她对着刘洋所在方向比划了几个手势:11点钟方向,干掉机枪手!
百米外,刘洋的枪口微微转动。
他耐心等待奉军机枪手装填弹药的那一刻,子弹精准穿过弹药箱的缝隙。
的一声巨响,整个机枪组在连锁爆炸中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东侧的杜锋正在进行他的工具猎杀。
每当工兵举起探雷针,他的子弹就会准时打断金属杆。
绝望的工兵们不得不趴在地上用手摸索,反而触发了更多诡雷。
谭雅则不断变换狙击位,每次现身都必有斩获。
先是一枪打爆了通讯兵的电台,接着击毙了试图重新集结部队的副官。
最令人胆寒的是谭雅故意留下的活口策略。
她专门射击士兵的非致命部位,让伤员的哀嚎声吸引更多同伴踏入雷区。
短短片刻,整个煤道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遍地都是哀嚎的伤兵、扭曲的尸体和燃烧的装备!
……
当战场上的伤亡数字突破三百时,张作相的白色衬衣领口已被鲜血染成暗红。
这位久经沙场的奉军悍将双目赤红,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嘶吼:
全旅后撤两里重整!
话音未落,董英斌青筋暴起的手掌已死死钳住他的手臂。
旅长三思!
参谋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指尖在地图上划出凌乱的轨迹,
他们肯定在退路上也埋了死亡陷阱!
他颤抖的手指最终落在地图边缘的蓝线上:唯有涉过青水溪,才能避开雷区...
此时的战场已成人间炼狱。
谭雅手下的幽灵猎手们如同无形的死神,狙击步枪每声轻响都精准收割一条生命。
东南角制高点上,刘洋的枪管缠绕着防反光麻布,十字准星稳稳锁定那名挥舞令旗的传令兵。
子弹穿过两名伤兵之间的狭窄缝隙,精准洞穿传令兵的咽喉,喷溅的鲜血将令旗染成猩红。
西侧土坡后,杜锋冷笑着按下引爆器,五枚跳雷同时腾空而起,钢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死亡扇面,二十余名奉军如割麦般倒下。
当最后一名幸存的奉军连滚带爬逃出死亡地带,谭雅从腰间取出特制的鹰骨哨。
三短一长的哨音在林中回荡,一百余名特种兵如鬼魅般从各个隐蔽点现身。
他们沿着精心规划的安全通道撤离,每个身影经过之处,都有诡雷被悄然布下。
刘洋在撤退途中突然驻足,从战术背心取出最后一枚蝴蝶雷,灵巧的手指将引信调整为触发模式,并将其悬挂在显眼的树梢上。
这枚诡雷将会成为后续奉军侦察兵的噩梦!
杜锋则带领爆破组来到溪边,特制的防水诡雷被嵌入石缝,引信线伪装成水草漂浮在水面。
让这些旱鸭子尝尝洗澡的滋味。
他狞笑着调整引爆压力,确保即便奉军选择涉水前进,也难逃死神的拥抱。
所有特种兵都在撤离时故意留下痕迹
几枚弹壳,几处模糊的脚印,将追击者引向新的死亡迷宫。
……
烈日西移,张作相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前驻足。
惨嚎声不止的帐篷里,军医正用镊子从伤员伤口中夹出带血的钢珠,
每颗都泛着幽幽的银光。
一名年轻士兵在惨叫中断了气。
张作相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染血的领口,那里缺了一颗纽扣,是被狙击枪子弹擦过的痕迹。
报告旅长...
董英斌的声音带着颤抖,全旅实到人员...一千四百零七人。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军官们脸色煞白。
更可怕的是,伤兵营里每隔几分钟就会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些看似伤势不重的士兵,在这治疗条件极差的临时医院里,很多都是因失血过多而亡!
五里外的松林深处,月光透过树隙斑驳地洒在谭雅的作战日志上。
她的铅笔尖在弹药消耗一栏轻轻停顿:刘洋23发,25个战果;杜锋18发,19个战果;本人31发,27个战果。
站在她身后的特种连新兵王福来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刚从侦察连调来的小伙子,手指不自觉地计算着命中率:平均每发子弹带走0.8个敌人!
这...这怎么可能?
王福来的声音惊飞了树梢的寒鸦。
他在侦察连时听长官说过,最顶尖的狙击手能达到50%命中率就是奇迹。
谭雅头也不抬地继续写道:
蝴蝶雷引爆12枚,预估杀伤83人;跳雷组杀伤预估147人...
笔尖突然转向新兵:把你的下巴收起来,你刚才伏击时的表现很差知道吗?
王来福来应激敬礼道:“是!长官!”
青水溪的水流裹挟着血丝蜿蜒而下,张作相蹲在岸边,浑浊的溪水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倒影。
一缕刺眼的白发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鬓角,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董英斌踩着泥泞的靴子走近,递来的电报纸被溪风吹得哗哗作响。
就写...遭遇四平军王牌部队伏击!
张作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盯着水中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画面又在脑海中闪回。
神出鬼没的狙击手、精准计算的交叉火力、仿佛能预知他们每一步行动的雷区布置!
这绝不是临时设伏,而是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
第111章 猜疑小日子,欲拔利齿
发完战报,张作相突然抓住董英斌的手腕:吴俊升的骑兵团什么时候到?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参谋的皮肉。
在撤出雷区的第一时间,他就用密码电报向后方总指挥部求援。
张作霖的回电言简意赅:已命吴俊升部火速驰援。
还有两刻钟就到三点。
董英斌看了眼怀表,表面玻璃已经碎裂,指针却仍在顽强走动。
张作相的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已经看到骑兵团的马刀劈开那些狙击手的头颅。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战损报告,造成如此惨重伤亡的敌军,居然只有百余人!
这个数字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尊严。
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张作相猛地站起身。
但很快又失望地坐下,那只是侦察兵回来了。
吴俊升的骑兵团素来以准时着称,说三点到就绝不会迟。
他仿佛已经听见两千把马刀出鞘的铮鸣,看见铁蹄踏平那片死亡松林...
董英斌突然轻咳一声:旅长,要不要先派工兵...
话音未落,东边天际突然腾起三发红色信号弹,那是吴俊升的先导队!
张作相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他抓起望远镜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复仇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
吴俊升的骑兵团如黑色风暴般席卷而至,两千五百余匹战马喷吐着白气在临时营地前勒住缰绳。
张作相踉跄着迎上前去,染血的军服下摆还在滴水:
吴兄!请让我带路,定要那支伏击小队血债血偿!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内,董英斌的汇报声时断时续:
...前锋部队严格按日军提供的雷区坐标绕行,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颤抖的轨迹,却闯进了更隐蔽的第二雷区。
参谋的钢笔突然折断,墨汁在作战地图上晕开一片污渍,那些狙击手像是能预知我们的每一步...
张作相的脸色随着汇报愈发难看,当说到伤亡数字时,他猛地砸碎了手中的茶杯。
瓷片飞溅中,吴俊升始终保持着花岗岩般的沉默,只有握着马鞭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最后我们只能涉水撤退。董英斌的声音越来越低,溪水里...也有诡雷...
帐篷里突然陷入死寂。
吴俊升缓缓起身,马刺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地图前,突然轻叹一声:张兄,你输得不冤!
话音刚落,张作相的脸色顿时阴沉如墨,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就在他要发作之际,吴俊升的马鞭突然重重拍在地图上:
换作是我带兵,怕也难逃此劫!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那片死亡雷区,四平军这支王牌部队,简直比狐狸还狡猾!
张作相紧绷的面容这才稍稍缓和,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衣襟,那里的纽扣早已不见了踪影。
……
帐内煤油灯忽明忽暗,将几位将领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摇曳。
董英斌突然压低声音道:诸位,下官有个猜测...
他警惕地看了眼帐外,确定卫兵都在安全距离外,才继续道:
日本人恐怕早就发现了四平军这支王牌小队的埋伏,却故意隐瞒不报!
这句话像块寒冰砸进滚油。
骑兵营长阚朝玺猛地站起身,马刀鞘撞翻了茶杯!
阚朝玺是28师冯麟阁手下的骑兵将领,这次奉命率骑兵营加入吴俊升的骑兵团协同作战。
董英斌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最后幽幽补充:
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在剿匪过程中...损兵折将!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火花打破死寂。
吴俊升摩挲手枪的手指突然停顿,皮革枪套发出细微的声。
张作相染血的绷带下,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董英斌惨白的脸上。
日本人的野心从不掩饰!
张作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耳畔的伤口。
三人闻言俱是一震!
自甲午以来,日本对东北的狼子野心确实昭然若揭。
眼下联军势大,若日本人在情报上做些手脚,让奉系在剿匪中损兵折将,确实符合其一贯的以华制华策略。
……
阚朝玺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这位粗犷的骑兵将领竟露出少见的深思神色:
诸位,容我说句公道话。
他解下马刀放在桌上,刀鞘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脆,
以当前战局,日本人比我们更想除掉杨不凡!别忘了他们的使者是怎么被杨不凡羞辱的!
他粗糙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简易的态势图:
董参谋描述的这支王牌部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天罗地网...
水痕在桌面蔓延,宛如精心编织的蛛网,这样的精锐,避开日军侦察机并非难事!
吴俊升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日制手枪。
张作相与董英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恍然——阚朝玺的分析确实在理。
董英斌的钢笔突然在记事本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墨痕,他想起那些弹无虚发的狙击手。
那些伪装成天然地貌的致命雷区,这样的战术素养绝非寻常军阀部队可比。
帐篷外战马的嘶鸣声穿透帆布,仿佛在为这场蹊跷的败仗奏响哀乐。
四人虽然表面达成共识,心底却已埋下警惕的种子。
吴俊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阴晴不定——今后对日本人的情报,必须反复核实才能采信。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在众人心头缠绕,却谁也不愿说破。
匪首杨不凡竟藏着这样的精锐王牌,
吴俊升突然拍案而起,震得地图上的兵棋微微颤动,
看来他谋夺东北,是处心积虑已久!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样的精锐,没有三年五载绝培养不出来!
王牌部队?
张作相猛地扯下耳畔染血的绷带,伤口结痂处又渗出血珠。
他狰狞的表情在煤油灯下格外可怖:
不过百余人而已!吴兄!阚兄!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可愿与我联手,拔了杨不凡这口利齿?
……
第112章 死亡监视
吴俊升与阚朝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同时燃起战意。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这支仅有百余人的四平军王牌部队,此刻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最诱人的猎物。
若能歼灭这支王牌...
阚朝玺的声音低沉如雷,手指轻轻抚过马刀锋利的刃口,不仅能一雪前耻,更能为日后扫清障碍。
刀身反射的寒光在他脸上投下森冷的阴影。
他太清楚这样的精锐部队意味着什么,若放任不管,日后必将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吴俊升的手掌却重重按在作战地图上:且慢!
他的目光扫过张作相血红的双眼,今日之败就是最好的教训,这支敌军绝非等闲之辈。
手指在松林区域画了个危险的标记,贸然出击,只怕...
他们还在那里!
张作相突然打断,拳头砸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我的侦察兵一直盯着,那帮杂种就藏在松林深处!
他狰狞的表情在灯光下格外可怖,耳畔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阚朝玺的马刀尖在地图上戳出一个小洞,刀身反射的寒光与煤油灯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张兄可是已有妙计?
他的声音里带着草原狼般的嗜血渴望。
帐篷外突然卷进的冷风,裹挟着远处松林特有的松脂气息,仿佛那支幽灵部队正在暗中窥视。
妙计谈不上!
张作相突然拍案而起,染血的绷带下双眼通红,那片松林不过两里见方!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震翻了墨水瓶,上次是吃了不备的亏,这次...
他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四十门迫击炮会教他们做人!
……
迫击炮?
这种上次被四平军用来对付他们的小型火炮,奉军已经从日本人那里购买了一批!
而日本人也是刚从欧洲战场那边获得了迫击炮这种武器的样品,才刚开始进行试生产。
此时奉军找上门采购,正中日本人下怀,正好趁机让奉军替他们试验一下,他们制造的迫击炮的作战效果如何!
张作相抓起茶杯在松林外围摆出包围阵型:侦察兵已锁定他们的藏身坐标,炮击开始后...
茶杯猛地一推,要么被炸成碎肉,要么...手指划过松林边缘,撞上我们布下的死亡弹幕!
吴俊升缓缓摘下军帽,露出额头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这是日俄战争时的弹片留下的纪念。
他的目光扫过那批崭新的迫击炮照片,这些刚从日本采购的试作品,此刻成了复仇的关键。
要打,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突然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三枚铜钱被排成楔形阵:第一,骑兵迂回至北侧断其退路。
铜钱反射的光斑在帐篷上跳动,第二,步兵分三路推进,每路配四挺重机枪。
最后一枚铜钱狠狠压在松林中央,第三,炮击开始后,所有预备队封锁东南河道。
董英斌突然插话:那批日本迫击炮...可靠性...
话音未落,张作相已经冷笑出声:不用担心,我们之间不是试射过了吗?正好让四平匪军尝尝!
他抓起迫击炮参数表,最大射程一千五百米,每分钟六发,配发的新式榴霰弹...
手指突然停顿在试验型号的标注上,眼中不免闪过一丝阴鸷。
帐篷外,马匹不安地嘶鸣着。
四十门迫击炮已经在前沿阵地就位,炮手们正在默记射击诸元。
……
松林深处的腐殖质层下,谭雅的特种连指挥部隐藏在一处精心伪装的地穴中。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铜锈混合的气味,加密无线电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与滴水声交织在一起。
刘洋的汇报从耳机中传来,声音压得极低:
谭将军,奉军侦察兵已进入b5区域,距离我部前沿哨位仅100米。
谭雅修长的手指在防水地形图上缓缓滑动,作战地图上的等高线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
她的指尖突然停在一处标注为洼地的标记上,那里的泥土还带着昨夜新翻动的痕迹。
通过野战电话,她向各狙击点下达指令:只需盯紧他们,保持静默。
声音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却让通讯兵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洞外的观察哨内,狙击手王福来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追踪目标。
镜片中,两名奉军侦察兵蹑手蹑脚地拨开灌木,完全没注意到三米外伪装成树桩的狙击点。
已锁定。他对着通话器轻声道,十字准星稳稳套住领头侦察兵的后心。
与此同时,刘洋的狙击小组正潜伏在松林制高点。
他的狙击枪缠着浸过醋液的亚麻布,枪管上覆盖着特制的消音套筒。
瞄准镜中,奉军侦察兵弯腰检查地面的动作清晰可见。
三点钟方向,两名侦察兵。
他轻敲通话器,发出摩尔斯电码般的短促信号。
……
谭雅的乌黑秀发在伪装网下若隐若现,她纤细的手指正在调整野战电话的阻抗旋钮。
继续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这平静的指令让周围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肌肉,他们太熟悉这种语气背后隐藏的杀机。
刚加入特种连不久的李明亮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到领口。
通过加密无线电,各狙击小组的汇报不断传来。
杜锋的爆破组已经在东南角完成了死亡陷阱的布置,二十枚地雷被伪装成天然落石,却故意留出一条看似安全的通道。
这条安全通道的尽头,狙击枪与冲锋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已经就位,每挺冲锋枪都配备了双倍基数的弹药。
在地穴深处的沙盘前,谭雅用红色小旗标记出每个奉军侦察兵的位置。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完全不知道,他们发现的所谓安全路线,正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
第113章 轻松突围,骑兵追击
奉军后撤不久,杜锋便率领一支小队,避开奉军的侦察兵重新来到松林外围。
杜锋像只灵巧的山猫般攀上二十米高的红松,粗糙的树皮是他掌心最好的支撑。
从树冠的了望点俯瞰,将整个奉军的调动尽收眼底。
吴俊升的骑兵团与张作相的步兵团分成三股洪流,正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向松林包抄而来。
下午三点的阳光将马刀映得雪亮,却照不进松林深处的阴影。
谭将军,杜锋对着野战电话低声报告,喉结上的汗珠顺着通话器滑落,鱼儿上钩了!
他的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奉军炮兵正在架设迫击炮,那些崭新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这些正是奉军从日本采购的最新式迫击炮。
松林深处的指挥所里,谭雅的秀发在透射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按计划行事。
她简短回复,随即转向另一部电台:刘上校,可以收网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整个松林突然了过来。
刘洋的狙击小组早已就位。
十二名狙击手分散在松林各处,他们的枪管裹着防反光布,子弹都经过特殊处理。
第一声枪响几乎微不可闻,一百五米外的一名奉军侦察兵突然扑倒在地,后脑勺多了个不起眼的小孔。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奉军的侦察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就像被无形的手掐灭了生命之火。
最后三名侦察兵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他们快速朝松林外围奔逃,手中的步枪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刘洋的最后一发子弹穿过两层树叶的间隙,精准命中最后那名侦察兵的眉心。
尸体倒地时,惊飞了一群原本栖息在树上的寒鸦——这些黑色的报丧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屠杀做见证。
杜锋从树顶俯瞰整个过程,他的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
奉军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派出的所有侦察兵都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松林里。
现在,这支气势汹汹的大军就像被蒙住眼睛的蛮牛,正一头撞向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
当奉军骑兵团的军旗出现在松林北侧外围时,谭雅正用沾满粉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最后一道标记。
夕阳将松林的阴影拉得很长,十二名特种兵像雕塑般静默在伪装网下,只有枪管上缠绕的防反光布偶尔折射出冰冷的光。
北侧两个骑兵连,东岸步兵营正在架设迫击炮,西南坡地有重机枪阵地。
杜锋压低声音汇报时,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声。
谭雅突然将铅笔尖狠狠戳进地图东南角,那个被标注为7号河道的蓝线突然晕开一团墨迹。
张作相此刻正坐在他的野战指挥部里,勤务兵刚端上来的热茶升起袅袅白雾。
这位奉军名将反复查看怀表,他派出的十二人侦察队已超时二十分钟未传回消息了。
让迫击炮连做好准备。
他吩咐副官时,已经意识到那些侦察兵恐怕是出什么状况了。
想到那支四平军王牌部队,他脸上就不禁闪过阴霾。
虽然尽可能挑选的是最精锐的侦察兵了,可与那支王牌部队比,还是让他升不起多少信心。
松林深处,谭雅的单兵电台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电流杂音,这是狙击组就位的信号。
她抬手抹掉额头的泥土,这个动作让藏在落叶下的绊发雷线微微颤动。
东南河道方向,奉军机枪手正在抽烟,火星明灭间照亮了钢盔下年轻的脸。
下午3点42分,奉军第三迫击炮排的观测手突然发现计算尺上的水银气泡剧烈晃动。
这不是炮击引起的震动,而是刘洋的反器材步枪在800米外开火了!
第一发12.7毫米子弹穿透机枪防盾的瞬间,河道上的草丛突然站起三十个鬼魅般的身影。
杜锋的冲锋枪打空第一个弹鼓只用了4.3秒,二十发子弹在奉军预备队的散兵线上凿出个血色缺口。
当奉军传令兵终于送来炮击坐标时,谭雅正从一名垂死的奉军军官身上跨过,她军靴踩碎的不只是对方的手枪,还有那份墨迹未干的作战命令!
……
张作相听到东南角骤然爆发的密集枪声时,临时指挥部里的三台野战电话同时刺耳地响了起来。
这位身经百战的奉军将领眉头紧锁,手中的红蓝铅笔地一声在作战地图上折成两截。
是佯攻!他们主力肯定在西北方向......
他的话音未落,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从东南河道方向传来,指挥部帐篷的帆布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抖动。
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河床岩石,突然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
这正是谭雅精心布置的硝酸甘油炸药,被完美伪装成了河道中的玄武岩。
橘红色的火球接连腾空而起,将暮色中的战场照得如同正午!
坐镇东南角的董英斌此刻正陷入苦战。
他颤抖着扣动信号枪扳机,三发猩红的求救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这个含义明确的信号意味着:敌军主力正从他这个方向突围,凶猛的火力已经让防线摇摇欲坠,急需增援!
然而当张作相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命令预备队火速驰援东南角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谭雅率领的特种连早已像一把尖刀般撕开了防线!
董英斌所部奉军残兵们,面面相觑地站在残破的阵地上。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神出鬼没的部队突破他们的防线,原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没过多久,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
是吴俊升率领的骑兵团,在得知四平军从东南角突围的消息后,立即调转马头疾驰抵达。
这支驻扎在更远处的骑兵部队,比距离更近的张作相部更早地赶到战场。
战马喷吐着白沫,铁蹄踏碎枯枝,骑兵们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只是当吴俊升率部赶到时,只能看见四平军特种连远去的背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追!一个不留!
吴俊升的斩马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骑兵们发出兴奋的呼号,战马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
第114章 再临五道坡
然而吴俊升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仓皇的撤退,实则是谭雅精心设计的陷阱。
特种连故意示弱,就是要引诱奉军骑兵深入,与埋伏在前方的陈乘风部形成合围之势。
追击中,吴俊升渐渐看清了那支狼狈逃窜的四平军王牌部队。
他们丢弃的装备散落一地,连军旗都歪斜着拖在泥泞中。
骑兵们越发亢奋,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就在前锋部队即将进入骑枪射程时,阚朝玺突然高举右手:
停!小心敌人有埋伏!
整个骑兵团在疾驰中猛然刹住,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吴俊升勃然大怒,斩马刀地出鞘半尺:
阚朝玺!你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
阚朝玺不慌不忙地指向远处两座低矮的丘陵:吴兄请看,那支溃军逃窜的方向,地形颇为蹊跷。
他冷静分析道,前方那两座丘陵虽然不高,但若敌人在丘陵后方挖深沟藏匿士兵的话?天知道他们会藏多少伏兵!”
“此战优势在我方,何不等段上将率大部队赶至,再以煌煌大势碾压四平匪军?”
话音刚落,侦察兵便匆匆来报:丘陵背坡埋伏有大量敌军!
吴俊升的刀尖微微颤抖,他突然想起张作相部遭遇的惨败。
那些伪装成河床岩石的炸药,那些在信号弹照耀下倒下的士兵...
阚朝玺适时低声道:张兄的前车之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吴俊升头上。他收起斩马刀,沉声道:
传令,就地休整,等候段上将主力!
……
吴俊升就地休整的命令刚下达,奉军骑兵们便看见远处丘陵后方突然尘土飞扬。
一支骑兵部队缓缓现出了身影,正是陈乘风率领的骑兵团!
他们整齐的队列在朝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显然已经在此埋伏多时。
这个出人意料的现身,彻底暴露了谭雅部作为诱饵的真实意图。
吴俊升和阚朝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的神色。
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方才的谨慎决定。
若是贸然追击,此刻他们的部队恐怕已经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损失之惨重恐怕要远超张作相部的遭遇。
随着局势明朗化,战场上的两支军队开始重新集结。
陈乘风率领骑兵团迅速与谭雅的特种连会师,而吴俊升的骑兵团也与姗姗来迟的张作相部完成了汇合。
两军相隔数里对峙,战场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次日黎明时分,随着奉军主力部队的陆续抵达,战场天平开始倾斜。
陈乘风与谭雅当机立断,率领部队有序后撤至五道坡防线。
这道防线如今可不简单!
自上次击败张作霖后,杨不凡就命人对其进行了精心修筑和加固。
如今这道依山而建的防御体系,正好再次派上用场。
有参谋向杨百川提出疑问:奉军为何不绕过五道坡防线直取四平城?
杨百川笑呵呵解释道:“理论上确实可行,但奉军要绕行的距离相当远。”
“更关键的是,即便奉军选择绕路,我军也完全可以在其它要道快速构筑新的防线!”
询问的参谋一点便透:在平原地带,挖掘壕沟构筑临时防线对熟悉地形的守军来说并非难事。
而奉军若是长途绕行,士兵必然疲惫不堪。
反观他们,完全可以使用新兵进行工事修筑。
届时,红警部队主力得以养精蓄锐,仍是以逸待劳!
……
夕阳的余晖洒在五道坡起伏的丘陵上,将整个战场染成了血红色。
下午四时许,奉军终于完全看清了这道令人生畏的防线全貌。
五道坡防线的轮廓在斜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由五道纵深排列的壕沟组成的主体防御工事。
配合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精心布置的机枪阵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一道壕沟都经过精心设计,前后交错,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奉军临时搭建的观察哨内,几位高级将领正使用德制高倍望远镜观察敌情。
张作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清楚地看到四平军士兵正在加固掩体,机枪手们反复调试着武器的射界。
这道防线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忧虑。
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强攻这样的防线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与此同时,防线后方,四平军的战前准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老兵们正在检查武器弹药,新兵则忙着搬运沙袋加固工事。
谭雅的特种连士兵分散在各处关键位置,指导防御部署。
整个防线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显示出极高的战备水平。
夜幕降临后,奉军临时指挥部内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以吴俊升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立即发起进攻,而阚朝玺等谨慎派则坚持应该寻找绕行路线。
在这么广阔的平原上,他们随时可以构筑新的防线!
一位参谋激动地反驳绕道提议,这正是杨百川早已预料到的局面。
争论持续到深夜,依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
防线另一侧,陈乘风正借着篝火的光亮擦拭着他的马刀。
刀刃反射的火光映照在他坚毅的脸上。
他们不会强攻的,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张作霖吃过一次亏了,这次肯定会更加谨慎。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次日清晨,奉军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在安全距离外开始构筑自己的防御工事。
这个举动让四平军的官兵们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更加警惕,因为这意味着奉军可能准备打持久战。
夜幕再次降临时,四平军的工兵部队开始了大胆的夜间作业。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了五百米,新挖掘的交通壕像蜘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这些纵横交错的壕沟将为后续的机动防御提供重要支撑。
而在奉军完全看不见的后方阵地,三十六门10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已经全部进入预定发射位置。
这些火炮被巧妙地隐蔽在伪装网下,炮口统一调整,精确瞄准了所有可能的敌军进攻路线。
炮兵指挥官正在最后一次核对射击诸元,确保一旦开战,能够在第一时间给予敌人毁灭性打击。
五道坡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
对峙双方的士兵们都难以入眠,他们知道,这场对峙随时可能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战斗!
……
第115章 暗处的猎手
当五道坡方向的战事陷入僵持之际,北线的吉黑联军同样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伊通河北岸,高士傧与巴英额率领的联军先锋遣部队刚刚抵达河畔,士兵们正忙着卸下架桥器材,准备在湍急的河面上搭建浮桥。
河面上升腾的雾气中,对岸突然出现了四平军骑兵的身影。
正是徐兴邦所率领的骑兵团赶至!
这些骑兵毫不掩饰地在南岸展开队形,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迅速架设起了十余门造型奇特的轻型火炮。
那些正是近来在战场上声名鹊起的便携式迫击炮。
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北岸,这个挑衅般的举动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此路不通!
巴英额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这位黑龙江省的骁将眯起眼睛,试图透过晨雾看清对岸的虚实。
看来杨不凡早有准备,他转头对高士傧说道,这些迫击炮虽然口径不大,但在渡河时挨上几发也够呛!
正当两位将领举棋不定时,通讯兵急匆匆送来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报。
孟恩远在电文中警告他们:奉军先锋部队已遭四平军精锐伏击,务必提高警惕。
原来张作相遇伏的消息传到后方主力部队后,段芝贵与张作霖短暂商议后,立即将这一情报通报给了友军。
高士傧苦笑着将电报递给巴英额:倒是提醒得及时,可惜我们遇到的是明枪明炮的阻截。
巴英额接过电报,目光在对岸严阵以待的敌军与湍急的河水间来回游移。
河面宽约四十米,水流湍急,若强行渡河,部队在河中就会成为活靶子。
但若另寻渡口,不仅耗时费力,还可能遭遇其他伏兵。
传令下去,暂停架桥。
高士傧最终下令道。
他转身对参谋们说:立即派出侦察连,上下游各探十里,看看有没有更适合的渡河点。
……
对岸的四平军骑兵似乎察觉了联军的犹豫,故意策马沿河岸来回奔驰,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偶尔还有零星的炮声响起,虽然只是试射,但精准落在河心的水柱充分展示了这些迫击炮的射程与精度。
巴英额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低声嘟囔:
这些四平匪军,居然真的这么难缠!
他想起出征前听闻的种种传闻——关于四平军是如何阻截住吉林军南下,如何将奉军半个师击溃,还有那些新式武器的威力。
这些种种,全都表明了四平军远超预期的战斗力!
当时他只当是败军之将的托词,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河畔的柳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本该宁静的清晨却被战前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吉黑联军的士兵们蹲在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目光不时瞟向对岸那些嚣张的骑兵。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场渡河受阻仅仅是个开始,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这支南征军。
如此,伊通河北岸的吉黑联军先遣部队暂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高士傧与巴英额率领的先锋部队被死死地钉在了河岸边,对岸四平军的迫击炮阵地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高士傧尝试过让工兵搭桥,可每当工兵试图靠近河岸准备架桥材料时,对岸就会响起警告性的炮声,激起的水柱近在咫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巴英额烦躁地扯了扯军装领口,望着湍急的河水发愁。
高士傧蹲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手指不停地敲打着作战地图。
他们心里都清楚,仅凭手头这支先遣部队,想要在对岸敌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成功架设浮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能等主力了。
高士傧最终叹了口气,对传令兵说道:给孟督军发报,请求指示。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河岸高处的隐蔽处,眼巴巴地望着对岸四平军骑兵耀武扬威地来回巡逻。
很快,孟恩远的回电就送到。
电报内容果然不出两位将领所料:原地待命,待主力部队抵达后再议渡河事宜。
高士傧苦笑着将电报递给巴英额:看来我们得在这河岸边露营了。
夜幕降临后,对岸的炮声终于停歇,但四平军点燃的篝火却比之前多了数倍。
星星点点的火光沿着河岸延伸,仿佛在炫耀他们的防御力量。
吉黑联军的先遣部队士兵们蜷缩在临时挖就的散兵坑里,听着河水奔流的声音,默默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主力部队。
……
当吉黑联军先遣部队的士兵们,还在伊通河北岸翘首期盼主力部队时,他们不知道一场致命的伏击正在降临主力部队头上!
王伟率领的特种连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与战术素养。
这支精锐部队实际上比徐兴邦部更早抵达伊通河区域,但他们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行动方案。
在朦胧的晨雾掩护下,特种连士兵们悄无声息地涉水渡河。
冰冷的河水没至腰间,他们却连一声咳嗽都压抑着。
渡河后,他们没有选择直接阻击先遣部队,而是刻意绕行远路,完美避开了高士傧与巴英额的侦察网。
这种反常的战术选择,正是为了更大的战略目标。
特种连在乐山附近的平原潜伏下来,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猎豹。
特种兵们用伪装网覆盖全身,连武器都缠上了防反光的布条。
他们眼睁睁看着吉黑联军先遣部队从眼前经过,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静默纪律。
这种克制,正是一支精锐部队最可怕的特质。
当吉黑联军主力部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王伟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轻轻抬起右手,身后的士兵们立即进入战斗准备。
这一刻,他们已经等待多时,就像毒蛇终于等到猎物进入攻击范围。
而毫不知情的吉黑联军主力,正一步步走向这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
第116章 致命狙击
广袤的平原上,孟恩远与许兰州率领的一万七千名吉黑联军主力刚刚绕过大黑山末端。
初升的朝阳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队伍像一条巨蟒在平原上蜿蜒前行。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刻,死神突然降临。
右前方那片看似毫无异样的平坦草地上,王伟正用手势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他弯曲的三根手指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所有特种兵的眼睛都紧盯着这无声的指令。
当最后一根手指收起时,一百多支狙击枪同时喷出致命的火舌。
刹那间,吉黑联军的队伍中爆开近百朵血花。
军官们的军帽高高飞起,传令兵手中的旗帜突然坠落,走在最前列的尖兵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般接连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让整个联军队伍陷入了混乱。
有埋伏!
惊恐的喊叫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训练有素的联军士兵本能地趴倒在地,但第二波狙击已经接踵而至。
虽然部分特种兵选择了相同的目标,导致第一轮射击的实际战果不足百人。
但这种超乎想象的精准打击已经彻底打乱了联军的阵型。
硝烟中,王伟冷静地观察着战果。
他看到联军队伍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乱作一团,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这正是特种作战的精髓:不是要歼灭多少敌人,而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混乱与恐慌!
……
吉林混成旅旅长高俊峰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当第一声枪响撕裂清晨的宁静时,他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有埋伏!快趴下!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本人更是以身作则,一个翻身就从马背上滚落,整个人死死贴在地面上。
在匍匐间,他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前方,试图找出狙击手的位置。
砰!砰!砰!
沉闷的狙击枪声如同死神的敲门声,每一响都伴随着血花的绽放。
那些反应稍慢的士兵,或是趴伏姿势不够标准的倒霉蛋,纷纷成为了活靶子。
在这片死亡交响曲中,有两个声音格外致命——那是何祥与陈韬的狙击枪在收割生命。
何祥趴在一处精心伪装的浅坑中,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透过瞄准镜,他锁定了一个正在慌乱指挥的联军军官。
食指轻轻一扣,子弹旋转着飞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名军官的眉心。
没有片刻停顿,他迅速拉动枪栓,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试图架设机枪的士兵进入视野,又是一枪,那名士兵仰面倒下,机枪重重砸在地上。
何祥的狙击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条生命。
短短十分钟内,他的枪下已经倒下了十二名敌军,弹壳在身边整齐地排成一列。
不远处的陈韬则展现出了另一种风格的狙击艺术。
他选择了一个小土坡后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却又出人意料。
他的第一枪就击毙了联军旗手,让指挥系统陷入混乱。
接着他专挑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士官下手,一枪一个,毫不留情。
最精彩的一击发生在三百米外,一名躲在小土堆后的军官自以为安全,却不知陈韬早已计算好角度。
子弹穿过土堆的薄弱处,将那名军官直接掀飞!
当陈韬的第十个目标倒下时,周围的联军士兵已经不敢轻易冒头了。
两位神枪手配合默契,何祥负责左翼,陈韬掌控右翼,形成交叉火力。
短短十余分钟内,两人就创造了毙敌二十余人的惊人战绩,真正做到了弹无虚发。
他们的狙击不仅造成了实际伤亡,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了敌军的士气!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又会带走谁的性命。
……
高俊峰紧贴着地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
经过数分钟的仔细观察,这位经验丰富的旅长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伏击他们的敌军竟然只有百余人!
这个发现让他既震惊又愤怒,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嘴边的草茎。
就凭这点人也敢伏击我们近两万大军?
他在心中暗骂。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些敌人确实精锐得可怕,但兵力悬殊到这种程度,对方的行为简直是对联军的羞辱。
这个认知让高俊峰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第三营!组织火力掩护!第五营准备包抄!
他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每当有士兵试图抬头射击或移动,立刻就会招致精准的狙杀。
一名机枪手刚架好武器,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砰砰砰的还击声此起彼伏,但漫无目的的射击根本影响不到那些神出鬼没的狙击手。
高俊峰亲眼看到,即使在猛烈的火力压制下,敌方的狙击频率依然稳定得令人心寒。
每隔十几秒就必定有一名联军士兵中弹倒地。
停止反击!所有人隐蔽!
最终,高俊峰不得不改变命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示意通讯兵爬过来,口述了当前的困境:
敌军数量虽少,但个个都是神枪手,贸然行动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在等待后方指示的煎熬时刻,高俊峰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此刻遭遇伏击的不是孤军,身后还有一万多名联军士兵作为后盾。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平复了呼吸,但内心深处,一个不安的疑问始终挥之不去:
如果连百余人的小股部队都能将联军主力逼入如此境地,这场仗还怎么打下去?
……
在联军大军的重重保护中,孟恩远接到前线战报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麻辣个巴子!
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老高,
狗日的四平军,居然在这等着我呢!
这位吉黑联军的统帅此刻才恍然大悟。
他原本笃定地认为,既然先遣部队没有遭遇伏击,那就说明四平军的精锐全都去南线对付奉军了。
这个判断让他一路上都放松了警惕,甚至还在马背上打起了盹。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人家分明是故意放过先遣部队,就等着主力上钩呢!
前线传来的枪声渐渐稀疏,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高俊峰的部队全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整个大军就像被施了定身术。
孟恩远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上的枯叶咯吱作响。
督军,许兰州凑上前来,眼中闪着狠厉的光,
敌人不过百余人,咱们何不直接压上去?
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先用火炮犁地,再让步兵冲锋,定能将这支狗屁王牌一网打尽!
……
第117章 孟恩远的自欺欺人
在官道左侧千米外的山坡制高点上,向南用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清晰地捕捉到联军后方炮兵阵地的动静。
当看到炮手们开始架设火炮支架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即对通讯兵喝道:发报!
电波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王伟的通讯兵迅速译出的电文,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字。
这个简短的电报让王伟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立即打出一连串战术手语。
特种连的士兵们心领神会,立即按照预案展开撤退行动。
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们分成三组交替掩护,第一组射击压制的同时,第二组迅速后撤。
随后第三组接替火力掩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子弹精准地封锁着联军可能的追击路线,为撤退争取宝贵时间。
高俊峰趴在掩体后,透过望远镜目睹这一切时,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方才还凶狠狙击的敌人,此刻却像幽灵般悄然退去,一时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通讯兵气喘吁吁地送来孟恩远的追击命令时,他才如梦初醒。
全旅注意!敌人要跑!
高俊峰沙哑的嗓音在战场上回荡。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难得露出窘迫之色。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这支小股部队的凶悍战力震慑住了。
那些弹无虚发的狙击,那些神出鬼没的战术,都让他产生了对方要死战到底的错觉。
联军士兵们迟疑地从掩体后探出头,枪口指向正在撤退的特种兵。
但此刻双方距离已经拉开,加上特种连精准的掩护火力,追击变得异常危险。
高俊峰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逐渐远去的身影,手中的望远镜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
当王伟率领的特种连撤至远处小树林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留守的三名士兵早已做好接应准备,所有战马的缰绳都已解开,马鞍也已备好,甚至马嘴里的衔铁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上马!
王伟一声令下,特种兵们如同演练过千百次般迅速找到各自的坐骑。
这些战马似乎也通人性,在主人靠近时纷纷压低身子,方便快速骑乘。
短短三十秒内,整个特种连就完成了从徒步到骑乘的转换。
当吉黑联军的先头部队气喘吁吁地冲出树林时,看到的只有飞扬的尘土和远处渐渐消失的马队背影。
高俊峰愤怒地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给他们造成重大伤亡的敌人,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扬长而去。
联军士兵们不甘心地朝远处开了几枪,但子弹只能徒劳地划过空气。
收兵!
高俊峰咬牙切齿地下令。
他知道,这场追击已经毫无意义。
那些远去的背影,不仅带走了四百十多条联军士兵的生命,更带走了吉黑联军不可一世的傲气!
……
吉黑联军主力在遭遇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后,整个部队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靡。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中再不见出征时的锐气。
军官们呵斥的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这场耻辱性的伏击让每个人都抬不起头来。
中军大帐内,孟恩远铁青着脸来回踱步,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抽打着靴筒。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孟恩远的脸往哪搁?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许兰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上前劝道:
孟督军,剿匪事大,当以大局为重啊。
见孟恩远不为所动,许兰州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
奉军与我们同气连枝,情报互通才能一战定乾坤。若因小失大,在剿灭杨匪这事上出了差错,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他特意加重了得不偿失四个字的语气。
孟恩远停下脚步,长叹一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向通讯处,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地口述电文:
致奉军段、张二位将军:我部先遣部队未被伏击,然主力部队遭遇小股敌军袭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伤亡甚微,敌军已被彻底击退!
发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将这份经过精心修饰的战报发送出去。
孟恩远盯着发报机,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他明知这份电报半真半假——伤亡甚微是假,
敌军已被彻底击退更是自欺欺人。
但为了维系最后一点颜面,这位老将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
……
五道坡前线,奉军临时指挥部内,张作霖捏着孟恩远发来的电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透过字里行间那故作轻松的语气,他瞬间就明白了吉黑联军遭遇的绝不是什么小股袭扰。
这位新晋的奉天实际掌控者在心里破口大骂:
孟恩远这个蠢货!老子明明提醒过要提防伏击,还是着了敌人的道!
段芝贵站在作战地图前,敏锐地察觉到张作霖神色的变化。
其实他自己心中同样恼火,担心孟恩远的无能会打乱整个围剿计划。
但作为最高统帅,他必须稳住军心。
雨亭啊,段芝贵轻抚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这点损失无关大局。四平军也就剩这点能耐了,蹦跶不了几下。
张作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挺直腰板,恭敬地回应:段上将说得是!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仍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指挥部内的参谋们都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段芝贵走到观察口前,望着远处四平军的防线,突然长叹一声:
四平匪军果然不可小觑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若不趁现在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国之大患!
这句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名年轻的参谋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指挥部内格外刺耳。
张作霖猛地转头,吓得那名参谋脸色煞白。
但此刻,这位奉军将领心中翻腾的,是对杨不凡这支神秘部队越来越深的忌惮。
夕阳的余晖透过观察口斜射进来,将作战地图上的五道坡防线染得血红。
段芝贵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仿佛在计算着这场战役的倒计时!
……
第118章 火炮对决
五道坡防线的晨雾尚未散尽,杨百川站在总指挥部里,手中握着两份截然不同的电报。
一份来自北部统帅肖安国,详细描述了王伟特种连伏击吉黑联军的辉煌战果。
另一份则是截获的孟恩远发给段芝贵的密电,字里行间尽是掩饰失败的拙劣谎言。
杨百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红警部队的密码破译能力,是这些军阀根本无法想象的。
报告!吴洋团长急电!
通讯兵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宁静。
吴洋正是驻守在第一道防线的步兵团团长。
杨百川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
奉军准备发动攻势了!
他立即走向沙盘,手指在五道坡第一道防线上重重一点。
早在昨日,双方就已在防线后方升起热气球,试图锁定对方炮兵阵地。
现在,这些漂浮在空中的又开始新一轮的紧张地搜寻着对方的炮兵阵地。
杨百川早有准备,他命令工兵在防线上布置了十二处假炮阵地,真假难辨的伪装让奉军观察员眼花缭乱。
而张作霖则采取了分兵策略,他将宝贵的火炮部队分成远近两部,隐藏在松林边缘,借助茂密的树冠作为天然掩护。
……
奉军阵地上,三十六门新式火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其中75毫米与105毫米野战炮各占半数。
这些刚从军火库调拨来的新装备整齐排列,炮口直指远处的五道坡防线。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围绕在火炮旁那些面露忐忑的炮兵。
他们虽然经历了为期三周的紧急训练,但操作这些精密火炮时仍显得笨手笨脚,装填炮弹的动作生硬得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武器。
高悬的热气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观察员通过望远镜不断传回地面情报:
东北方向发现疑似炮位三处,坐标...西北侧林缘有可疑工事,坐标...
这些零散的情报在指挥部里引发激烈争论。
这里!绝对是这里!
张作霖的副官激动地拍打着地图,手指将纸张戳得哗哗作响,
地形隐蔽,又有伪装网痕迹,必是敌军主炮位无疑!
荒谬!另一名参谋立即反驳,他指着另一处标记,
这片开阔地才最可疑!四平军素来狡诈,定是反其道而行之!
参谋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张作霖却始终沉默不语,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目光在地图上来回巡视。
多年的戎马生涯赋予他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战场直觉,那三处标记中,最不起眼的中间位置反而让他如芒在背。
够了!
张作霖突然暴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地图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指挥部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传我命令——
他指向那个平平无奇的坐标点,75毫米炮群,全部瞄准这里!立即校准诸元!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参谋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提出异议。
传令兵飞奔而出,很快,十八门75毫米火炮缓缓转动炮管,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指向了张作霖选定的目标。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射击参数,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
与此同时,朝阳刚刚爬上山脊,红警部队的三十六门105毫米野战炮已在伪装网下蓄势待发。
这些炮管泛着冷光的钢铁巨兽旁,身着制服的炮兵们正进行最后的检查。
装填手将炮弹擦拭得锃亮,瞄准手反复调试着刻度盘,每个人的动作都如机械般精准,这是一个月恢复性训练的成果。
炮栓润滑完毕!”
瞄准系统校准完成!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在炮位上回荡。
每个炮组都像精密的钟表零件,共同构成了一台完美的战争机器。
突然,热气球上的观察员瞳孔骤缩。
高倍望远镜中,松林边缘的枝叶不自然地晃动,随后一门门火炮被缓缓推出。
发现目标!观察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方位角27,距离5800,确认是敌军主炮群!
电话线将坐标数据闪电般传回指挥部。
杨百川盯着沙盘上新插上的红色小旗,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命令第一、第二炮群立即行动!他斩钉截铁地下令,第三炮群保持隐蔽,等待我的命令。
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二十四门火炮同时掀开伪装网。
迷彩布滑落的沙沙声中,炮管齐刷刷昂起,如同苏醒的巨龙抬起头颅。
装填手将第一发炮弹推进炮膛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在晨光中格外清脆。
诸元设定完毕!
装填完成!
各炮位长的报告声接连不断。
杨百川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手表秒针划过最后一格,沉声道:
开火!
……
上午9时17分,五道坡上空突然响起刺耳的呼啸声。
红警部队的二十四门火炮率先开火,炮弹划破长空,朝着奉军75毫米炮群飞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三枚炮弹精准命中目标。
第一枚在火炮前方五米处爆炸,冲击波直接将炮管掀弯。
第二枚正中弹药堆,引发连锁爆炸。
第三枚虽然偏离了几米,但弹片仍收割了六名炮兵的性命。
奉军阵地上顿时乱作一团。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幸存的十四门火炮终于完成了射击准备。
十四发75毫米炮弹呼啸着飞向红警部队的炮兵阵地。
然而,由于紧张和经验不足,这些炮弹全部偏离目标。
只有一发在阵地附近爆炸,弹片意外击毙了一名正在装填的炮兵。
继续装填!不要停!
红警部队的炮兵排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这位满脸硝烟的老兵一个箭步冲到弹药箱前,亲自抱起一枚重达三十多公斤的105毫米炮弹,像抱着婴儿般小心翼翼地塞进滚烫的炮膛。
汗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滴落,在炽热的炮管上瞬间蒸发成白烟。
……
第119章 奉军炮兵几近覆灭
张作霖站在观察哨内,望远镜中的景象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铜制镜筒。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75毫米炮阵在红警部队的猛烈炮火下土崩瓦解。
该死!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声音中混杂着愤怒与不甘。
虽然他在发现四平军炮阵的第一时间就下令第二炮阵的十八门105毫米火炮投入战斗,但火炮的转移、布设和调试需要宝贵的时间。
就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他的75毫米炮群已经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命令剩余五门75毫米炮立即转移!
张作霖的吼声在指挥部内回荡。
然而转移过程同样危机四伏,又有两门火炮在移动途中被精准命中,最终只有三门侥幸逃脱。
钢铁碎片和木制炮架在爆炸中四散飞溅,见证着这场不对等的炮战。
轰轰轰!
新一轮炮声突然响起,但率先开火的却不是奉军。
杨百川预留的第三炮阵十二门火炮,在奉军105毫米炮群露头的瞬间突然发难。
这轮炮击的准度略有下降,仅有一枚炮弹直接命中目标,但足以打乱奉军的节奏。
奉军炮兵仓促还击,十八枚炮弹呼啸而出。
其中一枚幸运地击中了红警部队的炮位,掀起冲天的烟柱。
双方随即展开了激烈的炮战对射。
……
战场上空,炮弹划出的弧线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奉军的105毫米炮群固执地将火力倾泻在红警部队先前暴露的两个炮阵上,殊不知这正中杨百川下怀。
与此同时,红警部队精心隐藏的第三炮群十二门火炮,正以惊人的效率收割着奉军炮兵的生命。
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的景象蔚为壮观,却又充满死亡的诗意。
每一发呼啸而过的炮弹都拖着长长的尾烟,在湛蓝的天空中画出交错的白色轨迹。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震波将地面上的尘土掀起数米高,形成一片片诡异的尘雾。
红警炮兵们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专业素养:
装填手肌肉记忆般的动作,将装填时间压缩到惊人的45秒\/发。
瞄准手在硝烟中依然能精准修正诸元,误差不超过3密位!
炮长们通过简易通讯系统保持完美协同。
相比之下,奉军炮兵的表现相形见绌:
装填过程经常出现卡顿,平均需要65秒\/发。
射击参数调整缓慢,经常错过最佳射击时机。
各炮位间缺乏有效协同,经常出现火力重叠
这种差距在实战中被无限放大。
短短十五分钟内,战场态势就发生了决定性倾斜:
红警部队仅损失4门火炮,且都是轻微损伤。
而奉军已有9门火炮彻底报废,阵地上一片狼藉。
当硝烟暂时散去时,表面上看是红警部队十二门火炮对阵奉军残存的八门。
张作霖甚至还在指挥部里盘算着如何用这八门火炮做最后一搏。
但他的美好愿梦注定是实现不了了,红警部队先前参战的两个炮群,在完成诸元调整后,十七门完好无损的火炮同时瞄向了奉军残余火炮。
方位角修正2度,距离5800,高爆弹准备!
红警部各炮位长的口令此起彼伏。
随着指挥旗落下,十七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这场炮战的结局就此注定。
奉军阵地上,那些还在坚持射击的炮手们,突然发现天空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而是呼啸而来的死亡之雨!
……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五道坡的宁静,红警部队的二十九门105毫米火炮同时喷吐火舌的场面,构成了这个清晨最恐怖的画面。
炮口风暴卷起的烟尘形成了一道死亡帷幕,将整个奉军阵地笼罩其中。
每一轮齐射都像是天罚降临,炮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最终在奉军炮兵阵地上绽放出死亡之花。
张作霖的望远镜里,世界正在崩塌。
他亲眼目睹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炮位,将一门105毫米炮炸得四分五裂,扭曲的炮管像树枝般弯折。
又一发炮弹在弹药堆附近爆炸,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又一个炮位瞬间被火海吞没。
浓烟中,可以看见炮兵们仓皇逃窜的身影,有些人身上还带着火焰!
立即转移!所有能动的105毫米炮马上撤退!
张作霖的吼声几乎撕破喉咙。
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此刻面目狰狞,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的决断为奉军保住了最后的本钱:三门105毫米火炮在炮手们拼死掩护下,拖着残缺的炮架仓皇撤离。
而阵地上剩余的十余门火炮,连同那些誓死坚守的炮兵们,都在随后几轮炮击中化作了焦黑的残骸。
一门火炮的炮管被炸成诡异的麻花状,另一门的炮架深深插进地里,像座凄凉的墓碑。
散落的炮弹箱还在燃烧,不时引发零星的爆炸。
硝烟散去后,原本整齐的奉军炮兵阵地已面目全非。
地面上布满了直径数米的弹坑,仿佛一张张咧开的嘲笑的大嘴。
几株幸存的野草在焦土中瑟瑟发抖,见证着这场一边倒的钢铁对决的惨烈结局!
……
当最后一缕硝烟在五道坡上空缓缓散去,这场决定性的炮战终于落下帷幕。
杨百川站在指挥所前,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战场,手中的统计报告记录着这场钢铁对决的最终结果:
红警部队方面:
火炮损失:8门
人员伤亡:
阵亡:65名精锐炮兵
重伤:74人(其中12人需截肢)
轻伤:23人(轻医护兵简单处理便可返回岗位)
奉军方面则遭受毁灭性打击:
火炮损失:
75毫米野战炮:15门(仅3门幸存)
105毫米野战炮:15门(仅3门幸存
人员伤亡:约700余人
这份沉甸甸的战报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此次炮兵对决,奉军最精锐的炮兵部队在此战中几乎全军覆没!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火炮,如今都成了散布在战场上的扭曲废铁。
而红警部队虽然也付出代价,但保留下来的28门火炮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
……
第120章 奉军步兵团受挫
当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奉军27师第三团的士兵们便已经悄然进入攻击位置。
这支精锐步兵团竟比自家的炮兵部队更早与四平军交上火,展现出强烈的战术主动性。
凌晨5时15分,晨雾尚未散尽,杨宇霆团长已经完成了进攻部署。
这位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正在指挥所里对着作战地图做最后的确认:
侦察排就位没有?
“报告团长,三个侦察排已呈扇形展开,正在向前推进。”
每个侦察排都按照标准配置:
45名精锐侦察兵,2挺捷克式轻机枪提供火力支援,3具89式掷弹筒用于攻坚。
他们的任务是像梳子一样梳理战场,找出敌军防线的薄弱环节。
在后方800米处的隐蔽阵地,12门82毫米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
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计算射击诸元,身旁堆放着整箱的炮弹。
更靠前的600米处,8挺马克沁重机枪被巧妙地布置在天然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防线。
杨宇霆最引以为傲的是他的突击梯队:
第一突击连全部配备德制冲锋枪,每个士兵携带6个32发弹鼓,专门用于撕开敌军防线缺口!
透过望远镜,杨宇霆看到对面的五道坡防线静得出奇。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命令迫击炮连,先打三轮试探射击。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传令兵说道,让重机枪做好掩护准备,突击连随时待命出击。
晨雾中,奉军士兵们屏息等待。
钢盔下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
这场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即将在朝阳升起时上演。
……
在五道坡防线的核心碉堡内,红警部队36师第一团团长吴洋正俯身凝视着潜望镜。
这位有着百战经验的年轻将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奉军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抓起电话筒,声音沉稳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第一道防线注意,立即进入战斗位置!
重机枪组,检查交叉火力覆盖区域!
迫击炮班,装定预设射击诸元!
防线的火力配置堪称完美!
前沿防御体系:20挺轻机枪均匀分布,50米间隔形成无死角火力网。
每挺机枪配备3名训练有素的射手和2000发弹药!
射击位均采用钢筋混凝土加固!
纵深火力配置:
12挺重机枪构筑致命交叉火力,15门82mm迫击炮隐蔽在反斜面阵地,8门120mm重迫击炮部署在纵深地带。
人员部署同样精妙:
第一道防线:3个加强步兵连(每连200人),每名士兵配备200发弹药和4枚手榴弹。
关键位置部署神枪手。
机动预备队:2个突击排(全员配备冲锋枪!),每名士兵携带7个35发弹鼓,专门负责反击渗透敌军!
吴洋放下电话,转身对参谋们说道:
传令下去,今天就让奉军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铜墙铁壁!
他的声音在碉堡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奉军别说只是让一个团试探性攻击,就算是整个师压上,在没有重炮的压制下,也别想轻易攻陷他防守的阵地!
参谋们迅速将命令传达至各作战单位。
防线上,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准备:
机枪手检查着枪管温度,迫击炮手反复核对着射击参数,步兵们将手榴弹整齐排列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整个防线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
7时整,五道坡的宁静被尖锐的呼啸声骤然打破。
奉军的迫击炮弹划破晨雾,在红警部队阵地上炸开团团黑烟。
紧接着,马克沁重机枪的嘶吼声响彻战场,密集的弹幕如同铁犁般将前沿阵地的泥土翻起。
全体隐蔽!
一线,一营一排排长李建国嘶哑的吼声在战壕中回荡。
这位额头上有道狰狞伤疤的老兵,仅凭炮弹落点就判断出:
这是试探性射击,都给我藏好了!
士兵们立即蜷缩在加固过的掩体内,新兵们死死捂住耳朵,老兵则冷静地检查着武器。
20分钟后,炮击渐歇。
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可以看到奉军第一攻击波已展开队形。
200名精锐步兵呈散兵线推进。
他们的战术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
跃进时弯腰疾跑,间距保持10米。
卧倒瞬间立即寻找掩体,匍匐前进时枪械始终处于待发状态。
吴洋团长在观察所里掐着怀表,当奉军前锋进入300米死亡区域时,他猛地挥下红旗:
开火!
刹那间,20挺轻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士兵像割麦子般倒下,有个机枪组甚至创造了7秒内撂倒8名敌军的记录!
鲜血很快浸透了褐色的土地。
奉军迫击炮阵地立即实施压制射击,但红警部队的工事展现了惊人防御力。
一发82mm炮弹直接命中3班阵地,硝烟散去后,士兵们发现钢筋混凝土工事上只留下个碗口大的白印,机枪射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继续扣动扳机!
继续射击!别给他们喘息机会!
李卫国排长踹开哑火的弹链,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
子弹打在钢盔上叮当作响,但红警士兵们仿佛钉在了阵地上,没有人后退半步!
……
上午9时整,战局进入白热化阶段。
杨宇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抽出指挥刀:
冲锋枪连,突击!
150名奉军精锐瞬间跃出掩体,他们清一色配备德制冲锋枪,呈锋利的楔形队形向前突进。
这些百战老兵的动作快如闪电,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冲锋时保持低姿疾跑,每个弹鼓32发子弹在3秒内就能倾泻一空!
密集的枪声如同年节的爆竹,子弹泼水般扫向红警部队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士兵甚至已经能看到战壕中敌人钢盔的反光。
防守这段关键防线的,是红警部队赫赫有名的铁岩排!
二营一排排长张铁岩,正眯着眼睛计算着距离。
他粗糙的大手稳稳按在一名急于开枪的士兵肩上:
再等等...再等等...
当奉军前锋冲至50米生死线时,张铁岩猛地吹响哨子:
12挺冲锋枪同时喷出火舌,每分钟900发的恐怖射速形成了一道死亡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士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瞬间倒下十几人。
奉军第三突击连马三步上尉展现了惊人的勇气。
左臂被子弹撕开一道血口后,他竟用绑腿草草包扎,继续带队冲锋。
弟兄们!跟我上!
他的喊声在枪林弹雨中依然清晰可闻。
在距离战壕仅20米处,马三步突然身形一顿——一发7.62mm重机枪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这位年轻的军官跪倒在地,手中的冲锋枪还在喷射着最后的怒火,直到打光弹鼓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奉军的冲锋戛然而止,幸存的士兵拖着伤亡的同伴缓缓后撤。
张铁岩默默摘下钢盔,向这位英勇的对手致敬。
战壕里,冲锋枪的弹壳铺了厚厚一层,在朝阳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光!
……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硝烟弥漫的战场,当奉军炮兵彻底溃败的消息传来,张作霖面色铁青,拳头重重砸在作战桌上:
命令杨宇霆部立即撤退!
前沿阵地上,杨宇霆的嘴角渗出血丝——他咬碎了半颗臼齿。
望着伤亡惨重的部队,他强忍悲痛下达撤退命令:
以连为单位交替掩护,重伤员优先后送
每个排留一个班垫后!
红警部队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炮兵观察员立即捕捉到敌军动向,28门105mm火炮在3分钟内完成诸元调整,首轮炮火便精准覆盖奉军撤退路线。
可惜奉军撤退组织得法,只有垫后的第9排3班不幸被炮火覆盖。
这个由12名老兵组成的掩护小组,为了大部队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最终全员壮烈牺牲!
据战后统计,奉军27师第三团人员伤亡如下:
阵亡187人(含3名连级军官),重伤158人(其中42人需截肢),轻伤超过300人(多数为弹片伤)。
装备方面,损失9挺捷克式轻机枪,2挺马克沁重机枪,3门82mm迫击炮,超过400支步枪。
红警部队36师第一团,人员伤亡如下:
阵亡32人,重伤49人(均已后送),轻伤全员带伤作战。
装备损失,3挺轻机枪,1门82mm迫击炮,17支冲锋枪。
这场从黎明持续到正午的惨烈攻防战,用鲜血验证了现代防御工事的可怕威力。
奉军士兵虽然展现了惊人的勇气,但在缺乏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面对由钢筋混凝土、交叉火力和精锐士兵组成的立体防御体系,所有的冲锋都成了自杀式的徒劳!
五道坡的焦土上,散落的钢盔、扭曲的枪械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不对称较量的残酷。
而红警部队的旗帜,依然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
第121章 张作霖怒撞北墙
午后两点,烈日当空,却只能给五道坡战场带来丝丝暖意。
张作霖的临时指挥部里,弥漫着雪茄烟雾与压抑的沉默。
这位东北枭雄突然将半截雪茄狠狠碾碎在地图上,三个师级指挥官立即挺直了腰板。
传令!
他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狠厉,张作相左翼,张海鹏中路,杨宇霆右翼,三路齐攻!今日务必撕开这道防线!
(注:张海鹏和阚朝玺一样,同是28师师长冯麟阁麾下悍将。)
命令如同闪电般传遍奉军阵地。
士兵们匆忙检查装备,军官们大声传达作战指令,整个前沿阵地瞬间沸腾起来。
张作相的第1团、张海鹏的第4团、杨宇霆的第3团迅速进入攻击位置,三支劲旅如同三把尖刀,直指红警部队防线。
与此同时,红警部队前沿观察哨内,吴洋团长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奉军调动的烟尘。
果然来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兵道:
通知雷团长,按铁三角方案分配火力。(雷大炮:红警部队南面军炮兵团团长。)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场早已预演过的演习。
数里外的炮兵阵地上,雷大炮正挥舞着指挥旗。
28门105毫米火炮在士兵们的操作下迅速调整方位,分成三个精准的火力群。
一组瞄准左翼松林边缘!
二组锁定中路开阔地!
三组准备覆盖右翼丘陵!
口令此起彼伏,炮手们汗流浃背地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黑洞洞的炮管缓缓抬起,如同苏醒的巨龙昂起头颅。
在指挥部的作战地图前,杨百川军长正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炮群已经完成部署,只等奉军踏入死亡地带。
五道坡上空,几只乌鸦惊飞而起,仿佛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
……
左翼阵地上,奉军第1团2营营长赵世虎地抽出祖传的日本军刀,刀身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弟兄们,跟老子上!
这声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怒吼如同冲锋号,五百余名奉军精锐瞬间跃出战壕。
冲在最前面的是全副德械装备的突击队,冲锋枪的弹鼓在奔跑中哗哗作响。
中间的主力连队端着最新式步枪,刺刀闪着冷芒。
殿后的重机枪组四人一组,扛着沉重的马克沁机枪和弹药箱。
高空中的红警观察气球上,了望员突然瞪大眼睛:
方位27,距离1500,密集步兵群!约一个加强营!
他的喊声通过战地电话瞬间传到后方。
炮兵阵地上,九门10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同时扬起,随着雷大炮的红色令旗劈下,炮手们同时拉动击发绳。
轰轰轰的巨响中,第一轮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九道优美的白色尾迹。
张作相在望远镜中看到炮弹落下,立即抢过通讯兵的话筒:
散开!全他妈给老子散开!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反应极快。
奉军士兵训练有素地化整为零,三人一组借助弹坑和地形掩护跃进。
但就在此时,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突然被炸上半空。
红警部队早在夜间就布设了数百枚地雷!
这些致命的地雷爆炸开,钢珠呈扇形横扫,瞬间就有二十多名奉军倒在血泊中。
当幸存者终于推进到距离防线三百米处时,十二挺重机枪突然同时开火。
这些布置在钢筋混凝土工事里的杀人利器,以每分钟600发的射速编织出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营长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胸膛,他那柄祖传军刀一声掉在焦土上,很快被鲜血浸透。
……
阳光下,中路战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张海鹏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里,手中的望远镜清晰映出红警部队的防御工事。
一营全体冲锋!
他对着传令兵怒吼道,告诉关胜,拿不下阵地就别回来见我!
一营营长关胜闻令立即抽出驳壳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弟兄们,跟老子上!
五百余名奉军精锐如同出笼猛虎,呐喊着字冲出阵地。
八挺马克沁重机枪在他们身后喷吐火舌,密集的弹幕将红警部队的前沿阵地打得尘土飞扬。
红警炮兵观察员立即捕捉到这支冲锋部队。
中路!密集步兵冲锋!
的喊声刚传到炮兵阵地,雷大炮就亲自调整射击诸元。
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转向,炮口喷出耀眼的火光。炮弹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在奉军冲锋路线上炸出一道燃烧的屏障。
令人震惊的是,这支敢死队竟然穿过了炮火封锁!
关胜挥舞着驳壳枪冲在最前,他的军帽早已不知去向,灰布军装被弹片撕开好几道口子。
冲啊!杀进战壕!
他吼声激励着士兵们继续冲锋!
红警部队机枪手唐大山冷静地调整着S重机枪的射界,他的副射手不断更换着发烫的枪管。
放近点...再放近点...
当奉军冲到一百米距离时,十二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
冲在前排的奉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续部队依然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锋。
最惨烈的厮杀在战壕边缘展开。
数十名奉军士兵跳进战壕,与守军展开贴身肉搏。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脆响、伤员绝望的哀嚎响彻战场。
关胜带着最后的十几名士兵杀入一段交通壕,眼看就要突破防线。
关键时刻,吴洋团长派出的预备队及时赶到。
五十名手持冲锋枪的生力军从侧翼杀出,密集的弹雨瞬间扭转战局。
关胜身中七弹,倒下的瞬间还死死抓着一段炸断的铁丝网。
残存的奉军士兵终于崩溃,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撤退!
……
右翼阵地上,杨宇霆面色阴沉地凝视着前方那片幽暗的松树林。
上午的惨败让他刻骨铭心,此刻他正对着作战地图反复推敲。
传令兵!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命令三营正面佯攻,突击连准备穿越松林!
这支由150名精锐组成的突击连很快集结完毕。
连长张斐是奉军中有名的悍将,腰间别着两把毛瑟手枪,背上还挎着一支崭新的冲锋枪。
弟兄们,他压低声音道,
穿过这片林子,咱们就能给四平军来个黑虎掏心!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装备,随后悄无声息地潜入松林。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松林早已被改造成死亡陷阱:
林间小道上埋设着红警基地产的跳雷,腐烂的落叶下还藏着绊发式诡雷,茂密的树林中更是潜伏着狙击小。
第一声爆炸来得猝不及防。
尖兵班的五名士兵踩中了连环雷,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林中回荡。
张斐刚要下令撤退,一颗7.92mm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眉心。
红警狙击手宋浩南趴在一棵百年松树露出地表的树根上,通过加装瞄准镜的步枪冷静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又一个军官。
他轻声自语,慢慢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枝叶的缝隙,将正在挥舞军刀的副连长当场击毙。
当残存的七十多名奉军终于冲出树林时,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死亡陷阱。
九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朵朵血花。
紧接着,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将幸存者笼罩其中。
杨宇霆在指挥部里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机枪嘶吼,手中的望远镜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最精锐的突连完了!
远处松林边缘升起的浓烟,仿佛在为这支全军覆没的精锐唱着最后的挽歌。
……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五道坡焦黑的土地,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
张作相的部队在机枪火网前丢下百余具尸体,被迫撤回出发阵地。
张海鹏的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幸存的士兵搀扶着伤员踉跄撤退。
杨宇霆精心策划的迂回战术彻底破产,他最精锐的突击连永远留在了那片死亡松林。
吴洋站在主碉堡的观察口前,钢盔下的脸庞被夕阳镀上一层血色。
他冷静地扫视着遍地狼藉的战场:
燃烧的马克沁机枪残骸、散落的奉军大檐帽、被鲜血浸透的军旗...
这些都昭示着红警部队防线的坚不可摧。
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报告团长,初步统计,我军伤亡不到百人。
参谋递上战报,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吴洋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依然紧盯着远处奉军阵地上忙碌的身影。
他知道,以奉军此行的目的,绝不会就此罢休。
远处的炮兵阵地上,雷大炮正带着士兵们清点弹药。
105毫米炮弹还剩200发...
他粗犷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
炮兵们虽然疲惫不堪,却仍然一丝不苟地擦拭炮管、整理弹药。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五道坡的天空被硝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几只乌鸦在战场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吴洋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参谋说:
命令各部抓紧休整,加固工事。预防奉军今晚夜袭。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军官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在指挥部的作战地图前,杨百川军长正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今天的战况。
血色的残阳透过气窗斜射进来,将杨百川的身影在地图上无限拉长。
那道狭长的阴影恰好完全笼罩了地图上标注的奉军阵地,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敌军心脏。
阴影边缘随着夕阳西沉而不断延伸,渐渐吞噬了整个奉军防区,恰似一场无可阻挡的历史洪流,预示着这支军阀武装终将土崩瓦解的命运。
指挥室内鸦雀无声,所有参谋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仿佛亲眼见证着时代更迭的宿命在这一刻具象化。
……
第122章 奉军的困境与抉择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五道坡焦灼的战场。
吴洋伫立在钢筋混凝土构筑的碉堡观察口前,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墙面。
这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年轻团长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奉军阵地。
那里反常地安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如同飘忽的鬼火。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狭小的观察室内回荡。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令人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
与此同时,奉军临时指挥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盏煤油灯在帐篷中央摇曳,将围坐在作战桌旁的将领们阴郁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汗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段芝贵瘫坐在太师椅上,往日笔挺的将帅服此刻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衣。
他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份墨迹未干的伤亡报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雨亭啊...这才第一天...我们的炮兵就...
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烫嘴。
张作霖背对众人立于作战地图前,宽厚的肩膀在帆布帐篷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却照不进他阴沉的脸色。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五道坡那个用红铅笔圈出的标记,眼神锐利得似乎要将图纸烧出个洞来。
指挥部内静得可怕,只有段芝贵那块镀金怀表发出单调的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战局的危急。
诸位...
张作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惊得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参谋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他缓缓转身,煤油灯的光亮终于照清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眉头紧锁,眼窝深陷,嘴角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的火炮...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已经折损了八成!
……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段芝贵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
难道...难道之后的战斗都要像下午那样,用弟兄们的血肉去填四平军的机枪火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桌布,将上面的作战地图都扯出了褶皱。
帐篷外,夜风呜咽着掠过岗哨,带来远处伤兵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这声音透过帆布帐篷,为这场艰难的军事会议增添了几分凄凉的底色。
张作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吴俊升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怒火,张作相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杨宇霆的手指不停敲击着佩刀刀鞘...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与不甘!
指挥部内凝重的空气被张作霖沙哑的嗓音突然划破:
不过...
他缓缓转身,煤油灯的光亮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们还有一万八千多弟兄。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地图,而对面,已不足万人!
段芝贵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位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心里清楚,眼前这些部队九成都是张作霖的嫡系。
27师的精锐,损失再多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他故作姿态地整了整衣领,掩饰着内心的盘算。
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递上最新统计:
奉军实际可战兵力:18,742人(含轻伤员2,156人)。
四平军预估兵力:9,200-9,500人(侦察估算)。
近两倍的兵力优势啊!
张作霖的副官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振奋。
段芝贵闻言只是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镀金怀表,啪地一声按开表盖,目光却瞟向张作霖:
雨亭兄,这兵力优势...用还是不用,全在你一念之间啊。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反正冲锋陷阵的又不是他的亲信。
……
帐篷角落里,几个28师的军官交换着眼神。
参谋程九恩的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墨水晕开一片。
这些非27师的将领们心态还算平稳,出兵前师长冯麟阁早有交代,他们和麾下的士兵只需听令行事即可!
张作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踱步到段芝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上司:
段上将多虑了。既然是剿匪,自然要全力以赴。
话虽如此,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这些可都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啊。
如今的情况还真让他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张作霖全力以赴的话音刚落,吴俊升便猛地推开座椅站了起来。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双目赤红,拳头重重砸在作战桌上:
师长英明!就该全军压上,用人海淹了五道坡!
他粗犷的嗓音震得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激进的将领们顿时群情激奋。
杨宇霆地抽出佩刀,寒光在帐篷内一闪:
我愿亲率先锋!
阚朝玺更是直接摊开作战地图,手指在上面戳得哗哗作响:
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路并进,必破敌军!
那些保守的将领座位区域,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张作相缓缓摘下军帽,露出斑白的鬓角,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同袍,
他摩挲着军帽上的五色徽章,容我说三个全力以赴的可能!
……
张作相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句就弯下一根:
其一,我军势如破竹,轻松拿下五道坡。
他嘴角泛起苦笑,
除非杨百川突然中风,四平军集体发疯。
几个年轻参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其二,张作相的第二根手指弯下,我们踩着弟兄们的尸体,艰难取胜。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就像今天下午,三营的弟兄们...
话未说完,角落里一个参谋突然红了眼眶,他的亲弟弟就在下午的冲锋中阵亡了!
帐篷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与帐篷内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张作相深吸一口气,弯下最后一根手指:其三...
他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我们尸横遍野,却依然...
放屁!吴俊升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椅子,老张,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张作相不慌不忙地戴上军帽,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吴俊升:
俊升啊,我带的兵,比你吃的盐都多。
他转向张作霖,师长,您说呢?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张作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太师椅扶手,那沉闷的声像丧钟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张作霖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金属马刺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位日后的东北枭雄不慌不忙地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鎏金烟斗,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刻意放慢:拇指轻擦火柴的沙沙声,烟丝被点燃时细微的爆裂声,最后是深深吸第一口烟时长长的吐息。
袅袅青烟在他面前盘旋,模糊了那张深不可测的面容。
向日本再订一批火炮!
烟雾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等新炮到了,再决战不迟。
段芝贵的下巴猛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却在看到张作霖冷峻的眼神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名义上的统帅手指死死攥住镀金怀表,表链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支虎狼之师虽然打着奉军的旗号,骨子里却是张作霖的私兵!
雨亭兄明鉴。
段芝贵最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只是...这采购运输,恐怕要耽搁不少时日...
张作霖突然轻笑一声,烟斗在作战地图上轻轻一点:段上将是担心贻误战机?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将领,最后定格在段芝贵脸上,放心,我自有安排。
帐篷外,夜风卷着细雪拍打帆布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段芝贵垂下眼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多少有点违心。
……
黎明时分,五道坡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吴洋站在观察哨所,手中的望远镜镜片上凝结着晨露。
突然,奉军阵地上响起了急促的哨声,一个营的兵力慢条斯理地列队前进,就像在操练场上例行演习。
注意!敌军进攻!
前沿阵地的哨兵高声预警。
机枪手们迅速就位,炮兵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冲锋路线。
然而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
奉军部队刚进入四百米射程,突然集体调头撤退,动作整齐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阵地上准备迎战的红警士兵面面相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这唱的是哪出?
年轻的参谋放下望远镜,满脸困惑。
吴洋没有作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奉军撤退时故意扬起漫天尘土,似乎在刻意制造声势。
下午三点,奉军再次如法炮制!
到了深夜,奉军还进行了数次骚扰,却全都雷声大雨点小!
更令人起疑的是,白日里奉军炮兵的举动。
六门残存的火炮被拆分成三个小组,不断变换阵地。
每次开火不超过五发炮弹就立即转移,引得红警部队炮兵频频调整射击诸元。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弹药!
炮兵团长雷大炮愤愤地报告。
但吴洋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在地图上标记出每次炮击的位置,渐渐发现一个规律:
这些炮击都在掩护奉军工兵的活动。
……
第123章 杨百川准备摊牌了
吴洋站在观察哨内,望着奉军又一次无功而返的佯攻,眉头紧锁。
他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异常,却未能完全洞悉这场精心设计的战略迷局。
他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奉军将持续这种诡异的战术表演。
每日雷打不动的两次营级进攻,枪炮声震天却浅尝辄止,撤退时的井然有序更透露着刻意的伪装。
这看似徒劳的军事行动背后,暗藏着张作霖深远的战略图谋。
这位东北枭雄正在演绎一出精彩的明修栈道:
以频繁的战术骚扰麻痹对手,用表面的疲兵之计掩盖真正的杀招。
在红警部队被这些佯攻分散注意力时,奉军秘密采购的重炮部队将会星夜兼程赶赴战场。
张作霖要用这些钢铁巨兽,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刻给予四平军致命一击!
……
红警部队南线指挥部的煤油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杨百川高大的身影投射在作战沙盘上。
沙盘边围满了各级参谋,激烈的争论声在指挥部内回荡。
一名年轻参谋指着沙盘上奉军的标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
奉军今天的骚扰战术,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要么在等待援军,要么...
另一名参谋推了推眼镜,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边缘,就是在等重武器到位!
吴洋派来的团参谋立即补充道:
根据我们的观察,奉军每次进攻都刻意避开我军主要火力点,这分明是在消耗我军精力,麻痹我们的警惕。
杨百川静静地听着部下的分析,坚毅的面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突然,他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盘边缘:
这正合我意。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身看向参谋长周一山,目光如炬:吴滔、赵勇两部到什么位置了?
此时吴滔、赵勇已晋升师长,分别率领第38师和第40师两支精锐部队,正沿隐蔽路线向奉军侧翼迂回包抄。
周一山立即翻开那本皮质封面的作战日志,泛黄的纸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报告军长,吴滔部38师已按计划抵达白桦林隐蔽待命。”
“赵勇部40师因严格执行昼伏夜行策略,目前距离预定攻击位置还有约40公里。
他抬头看了眼怀表,按当前行军速度,预计还需要两个晚上的时间才能完成部署。
他特意补充道:为避开各方势力的侦察,尤其是日本人的侦察机频繁活动,这已经是赵勇部在保证隐蔽性的前提下所能达到的最快行军速度了!
杨百川的眉头深深皱起,在眉心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奉军营地火光,突然转身下令:
太慢了。立即传令赵勇,不必再顾忌隐蔽行军,全速向预定位置推进!
……
周一山闻言一惊,手中的作战日志地一声合上。
军长!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这样会完全暴露在日军侦察机下!如果奉军察觉我们的迂回部队...
杨百川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低声呢喃:
鬼子的侦察机吗...
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视周一山:
如果不考虑任何隐蔽,赵勇部全速前进,最快多久能到位?
周一山立即翻开作战地图,手指沿着迂回路线快速丈量:
报告军长!如果放弃所有隐蔽措施,全速强行军的话...
他的指尖在某个坐标点重重一顿,最快只需八个小时!
随即补充道:之前为了避开日军航空侦察,赵勇部只能在夜间行军,白天必须隐蔽,这才导致进度缓慢。
很好!
杨百川一掌拍在作战桌上,震得沙盘上的小旗微微晃动,
立即传令:赵勇部必须在十小时内抵达攻击位置!不必再顾虑暴露问题!
可是军长!周一山急得额头渗出细汗,日军的侦察机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一带巡航!如果发现我军大规模调动...
杨百川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正好启动猎鹰计划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指挥部的温度仿佛骤降。
周一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军长是说...那些秘密部署的...
没错!
杨百川猛地转身,军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是时候让这些嚣张的日本飞行员尝尝苦头了!让他们知道,我军的领空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窥探的后花园!
原来,早在军队收发前的作战会议上,杨不凡、杨百川等红警部队高层就预见到了这一局面。
经过周密策划,他们秘密在日军侦察机惯常巡航的航线上,选择了十余处制高点。
那些被云雾笼罩的白山高地、密林深处的开阔地带、看似无人的荒废村落...
在这些关键位置,数十门防空炮和上百挺高射机枪被化整为零,经过精心伪装,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传我命令!
杨百川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
所有防空单位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观测哨加倍警戒!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赵勇部的蓝色箭头上:
通知赵勇,立即抛掉所有伪装,全速向预定位置推进!我要他们在黎明前完成战斗部署!
……
寒月如钩,将清冷的光辉洒在五道坡东侧十公里处的白桦林间。
积雪覆盖的林地里,上万名红警士兵正静静地潜伏着。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钢枪上的寒霜反射着微光。
整片树林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打破这份宁静。
嘀—嘀—嘀—
临时指挥部的电报机突然响起急促的声响,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值班参谋。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迅速抄录下电文内容,然后快步走向师长帐篷。
报告师长!杨军长急电!
38师师长吴滔掀开厚重的毛毯,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电报纸。
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他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命你部继续隐蔽待命,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下一步作战指示。杨百川。
吴滔将电文折好塞进军装口袋,转头对等候命令的参谋说道:
传令各团,继续保持隐蔽状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特别是天亮以后,必须做好全方位伪装,绝不能让小鬼子的侦察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参谋敬了个礼,刚要转身离去,又被吴滔叫住:
等等!通知各营炊事班,生火做饭必须在天亮前完成,白天严禁任何炊烟。还有,所有反光物品都要遮盖好。
走出帐篷,吴滔望着远处五道坡的方向。
月光下,那片战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他知道,这场等待不会太久,当总攻命令下达时,他这支潜伏已久的奇兵,必将给奉军致命一击!
林间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那是哨兵在雪地上巡逻的脚步声。
吴滔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沉的月亮,转身钻回帐篷。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了。
……
如霜寒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在五道坡东南方向的道路上。
一支上万人的红警部队正借着月光疾行,士兵们的绑腿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刺骨的夜风卷着雪粒拍打在战士们脸上,却无人停下脚步,他们正朝着五道坡南面的奉军侧翼全速包抄。
40师师长赵勇走在队伍最前方,不时抬起手腕借着月光查看夜光表盘。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距离预定攻击位置还有多远。
突然,师部通讯组的无线电传来急促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快!接电文!
通讯班长低声催促,几名通讯兵立即围上前去。
电台的绿色荧光映照在他们紧张的面庞上,手指快速转动着调频旋钮。
密码本被迅速翻开,铅笔在电报纸上沙沙作响。
不到三分钟,一份加急电文就被送到了赵勇手中。
参谋长立即撑开防水手电筒,在确保光线不会外泄的情况下,为师长照明。
赵勇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浏览电文内容,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
第124章 月夜战备,只待猎鹰
月光下,赵勇的手指微微收紧,电报纸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行简短的命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命你部必须在十小时内抵达攻击位置!不必再顾虑暴露问题。
参谋长陆文镜凑近低声问道:师长,是否立即下令急行军?
周围的参谋们已经掏出怀表,开始计算时间。
赵勇却站在原地未动,深邃的目光扫过正在行军的部队。
士兵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但步伐已略显沉重。
赵勇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将电文折好塞进胸前口袋,保持现有速度。
陆文镜面露诧异:可是军令...
八个小时足够。
赵勇打断他,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线,杨军长给了十个小时的宽限,必有用意。
夜风卷着雪粒掠过赵勇的军大衣下摆,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急行军固然能提前到达,但代价是士兵们的体力透支。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拼死突围的奉军精锐。
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东北汉子,爆发出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传令各团,
赵勇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保持现有行军序列,适当缩短休息间隔。
他特别强调,务必让战士们轮流在行军途中补充干粮,保持体力。
陆文镜恍然大悟,立即吩咐传令兵去传达指示。
赵勇望着蜿蜒前行的队伍,月光下刺刀偶尔反射的寒光如同星河般闪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行军路上,而在那个即将到来的黎明。
当太阳升起时,他的部队必须以最佳状态面对奉军。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赵勇抬手看了看腕表。
时间足够,不必让士兵们拖着疲惫之躯投入战斗。
这才是对杨军长命令最明智的执行方式!
……
寒月当空,将清冷的银辉洒在伊通城北的红警部队临时指挥部。
窗棂上的冰晶折射着月光,在作战地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肖安国站在沙盘前,手指沿着伊通河蜿蜒的曲线缓缓移动。
最新战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吉黑联军主力已全部渡过伊通河,正继续向南推进。
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我军已在伊通城北二十里处构筑完成防线。
参谋长司马鑫递上一份兵力部署图:
表面上看,我军只有七千部队驻守防线。
他特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五千是37师主力,另外两千是经过紧急训练的辽源新兵团,暂时充任工兵。
作战处长突然轻笑一声,手指在沙盘两侧各画了一个圈:
这七千兵力不过是我们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他压低声音,实际上,我军在北线集结了两万九千大军,就等着吉黑联军这条大鱼上钩了!
肖安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
诸位要记住,这场仗的关键在于二字。要让吉黑联军坚信他们面对的是七千守军,而不是...
他故意顿了顿,而不是三倍于他们的虎狼之师。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月光下,隐约可见远处新构筑的防御工事。
那些故意做得简陋的壕沟,那些稀疏分布的火力点,全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
自吉黑联军渡过伊通河后,行军速度突然变得迟缓起来。
这支两万余人的部队像一条慵懒的巨蟒,在雪原上缓缓蠕动。
当南线五道坡战役的炮声隐约传来时,他们才姗姗抵达肖安国精心构筑的防线前沿。
白天联军刚抵达的时候,孟恩远亲自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用望远镜仔细打量了对面的防御工事一番。
当时,这位老谋深算的将领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
他转身对副官低语,等五道坡那边传来捷报,我们再一鼓作气...
与此同时,红警部队北线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参谋们围在沙盘前争论不休,有人主张立即出击,有人建议待南面军布置完毕后,再一举围歼。
作战处长激动地挥舞着指挥棒:只要这里和这里的两支部队同时发起钳形攻势,定能将吉黑联军一网打尽!
报告!
通讯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争论,南线杨军长急电!
肖安国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简短一行字:明日天亮实施猎鹰计划,北线做好应对准备。
他眉头微挑,将电报递给身旁的司马鑫。
指挥部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南北两线即将同时发难!
……
肖安国突然低声自语道:明天吗?
这声呢喃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看向参谋长司马鑫,目光如炬:
张胜和于强两部准备得怎么样了?
与南线的吴滔、赵勇相似,张胜和于强也已晋升师长,分别统领着第39师和第41师两支红警部队。
得益于更近的部署距离,这两支部队早已悄然进入到预定作战位置。
司马鑫立即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报告军长,39师和41师均已休整完毕,各作战单位弹药充足,士气高昂,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完成合围任务!
肖安国重重地拍了下作战桌,震得沙盘上的小旗微微颤动。
他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结着薄霜的窗棂。
远处,东方的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几颗晨星在渐亮的天幕上倔强地闪烁着。
寒风吹动肖安国的军装下摆,他深吸一口凛冽的晨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传令各部,立即按第一号作战预案展开部署。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位军官,
“明天,就是我们与吉黑联军决战的时刻!”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消散在渐起的晨风中,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参谋们迅速行动起来,电报机的嘀嗒声、电话的铃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了序曲。
……
第125章 日军侦察机之殇
黎明时分,猎鹰计划正式启动。
随着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两架日军侦察机分别从不同方向侵入红警部队防区上空。
南线战场,一架法国制造的mF-11战斗侦察机从图昌机场起飞,银灰色的机身在朝阳下闪烁着冷光。
飞行员山本少尉悠闲地嚼着口香糖,操纵飞机以巡航速度向五道坡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北线方向,另一架日军侦察机从长春机场升空,径直朝伊通战场飞去。
上午8时10分整,南面军前沿观察哨突然传来警报:
西南方向发现日军侦察机!高度1200,速度120!
观测员的声音通过战地电话瞬间传遍整个防空指挥系统。
仅仅两分钟后,北面军观察哨也传来紧急警报:
正北方向发现敌侦察机!高度1500,正在降低高度!
南面军临时指挥部内,杨百川正站在沙盘前研究作战部署。
突然,通讯参谋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指挥部的宁静。
报告军长!
参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双手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猎鹰营急电!
杨百川接过电报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迅速扫过纸面上的关键信息:
日军两架侦察机即将抵达1号和9号位置,请示是否立即将其击落?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怀表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参谋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这位南线统帅身上。
杨百川的眉头微蹙,指尖在作战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三下。
这个习惯性动作让熟悉他的参谋们知道,他正在做一个重要决定。
猎鹰营回电,他突然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决,
暂缓开火,待敌机飞临3号和7号阵地再实施打击。
……
参谋长立即展开地图,指出这两个关键位置。
3号高射阵地隐蔽在四平城南的一处土坡上,7号阵地则潜伏在伊通城北的一处丘陵区域。
这两处位置正是日军侦察机每次巡航必定抵近侦察的核心区域。
日军飞行员为了获取清晰情报,总会在这两处降低高度,进行低空盘旋。
这样安排有三个好处,杨百川指着地图解释道,
其一,敌机降低高度时命中率更高;其二,万一首轮射击未果,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其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这两个位置都远离奉军视线,能为我们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作战处长立即领悟到其中深意:
军长高明!这样既能确保击落敌机,又能延缓奉军察觉我军意图的时间!
杨百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此刻,两架日军侦察机正按照既定航线飞来,却不知自己即将成为猎鹰计划的第一批猎物。
……
上午8时25分,那架从图昌起飞的日军mF-11侦察机准时飞抵3号空域。
机舱内,小野少尉慵懒地嚼着口香糖,哼着家乡小调《樱花谣》,手指在操纵杆上打着节拍。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崭新的飞行夹克上,胸前的旭日勋章闪闪发亮。
又是一次无聊的例行侦察...
小野瞥了眼下方平静的四平城,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
他熟练地调整航向,准备完成最后的低空盘旋后就返航。
这些支那军队在帝国支持的东北联军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想到这里,小野不禁回忆起前段时间那件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那个可恶的支那人杨不凡,居然敢对我大日本帝国的使者不敬!
他狠狠地将操纵杆往前一推,飞机猛地俯冲下去。
就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在自相残杀中灭亡吧!
就在小野沉浸在帝国军人优越感中时,下方看似平静的土坡突然有了异动。
十几门精心伪装的高射炮几乎同时掀开伪装网,黑洞洞的炮管随着飞机的航迹缓缓移动。
训练有素的红警炮手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射击时机。
小野完全没注意到死神的临近,他狞笑着继续降低飞往高度,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飞向死亡陷阱。
……
突然,小野惊恐地发现,地面上数十道火舌正向他扑来!
三门37mm高射炮和六挺12.7mm高射机枪同时开火,编织出致命的交叉火网。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八嘎!小野本能地猛拉操纵杆,飞机剧烈颤抖着试图爬升。
但为时已晚——三发37mm高爆弹几乎同时命中右翼,另有一串机枪子弹打穿了驾驶舱玻璃。
小野的视野瞬间被鲜血染红,他最后的意识里,是扑面而来的大地,和那个永远无法得到解答的疑问:
这支中国军队,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精良的防空火力?
飞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和尾焰,像一只折翼的火鸟,旋转着坠向远处的山谷。
剧烈的爆炸声惊起了成群的飞鸟,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8时27分,从长春起飞的另一架日军侦察机准时出现在7号阵地上空。
这架飞机同样大摇大摆地降低高度,飞行员佐藤中尉正俯身观察伊通城北的防御工事,完全没注意到下方丘陵地带突然掀开的伪装网。
发现目标!方位角27,高度800!
观测员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遍整个防空阵地。
五门高射炮和八挺高射机枪同时昂起炮管,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开火!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弹幕瞬间笼罩了那架毫无防备的侦察机。
佐藤还未来得及反应,飞机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右翼油箱轰然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坠向伊通河畔。
至此,红警部队精心策划的猎鹰计划在短短17分钟内完美收官。
7号阵地,这个隐藏在伊通城北丘陵地带的死亡陷阱,与3号阵地一起,成功斩断了日军窥探战场的情报触角。
两架价值连城的侦察机残骸,在东北平原上燃烧着,成为这场精妙防空伏击战的最好见证。
……
第126章 焦急的小日子地勤
干得漂亮!
南面军临时指挥部内,杨百川猛地拍案而起,手中那份击落日军侦察机的战报被攥得哗哗作响。
他转身对通讯参谋厉声道:立即通知赵勇,全速向预定位置推进!不必再顾忌隐蔽!
此刻,赵勇率领的第40师正在平原上疾行。
上万名士兵去掉了所有伪装,钢盔和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沉重的脚步声震得路边松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报告师长!
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跑来,前方发现奉军侦察小队,约莫一个排的兵力!他们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参谋长陆文镜立即凑近:要不要派特务连去追击?绝不能让他们把情报送回去!
赵勇没有立即回答。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仓皇逃窜的奉军侦察兵,又低头看了眼腕表:
距离预定位置还有多远?
不到三公里了!
陆文镜迅速摊开地图,就在前面那个山坳处。
赵勇冷笑一声,将望远镜递给副官:
不必理会那些侦察兵。第一,这一马平川的,他们一心想逃很难追得上;第二...
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头,
等他们跑回去报信,我们早就构筑好防线了。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让弟兄们省着点力气,到了位置立即开挖战壕!
队伍继续向前挺进,像一条钢铁洪流涌向最后的决战地点。
赵勇知道,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不在于是否暴露行踪,而在于能否抢先完成最后的战略布局。
……
图昌日本租界新建机场的指挥所内,长泽一郎大尉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越过预定联络时间十五分钟,通讯器却依然死一般沉寂。
八嘎!
他突然暴怒地拍向桌面,震翻了茶杯,小野少尉怎么还不回电?这不符合规定!
他焦躁地扯开军装领口,对着无线电操作员咆哮:
八嘎!再呼叫一次!小野少尉到底在搞什么鬼?
无线电操作员战战兢兢地调整着频率,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报告大尉...还是...还是没有回应...
不可能!
长泽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mF-11是最新型侦察机,不可能出故障!
他冲到窗前,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除了几片浮云外空无一物。
几乎同一时刻,长春日本租界的机场内也笼罩在同样的不安中。
泽田四郎少佐死死盯着作战地图上标注的侦察航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佐藤中尉向来守时,他对身旁的参谋低吼道,立即启动紧急联络程序!
这两个新建的机场都是关东军司令部精心布局的棋子。
图昌机场负责监视四平军南线动向,长春机场则紧盯北线战局。
按照日军参谋本部的计划,待四平军覆灭后,这些机场将立即转为监控东北军的战略支点。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图昌机场指挥所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长泽一郎大尉的军装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在狭窄的指挥室内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节奏。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上午9点,小野少尉失联超过半小时了。
八嘎!这太反常了!
长泽突然停下脚步,一拳砸在通讯台上。
他转向通讯兵,声音因焦虑而变得尖锐:
立即向长春发电!第一,询问泽田少佐是否见到小野少尉的侦察机;第二,了解长春方面有无异常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给四平的井中大尉发报,问他们是否观测到我军侦察机经过!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春机场的泽田四郎少佐也陷入了同样的焦躁。
他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目光死死盯着佐藤中尉应该返航的方向。
通讯兵!
他突然转身喝道:立即做三件事:第一,联系图昌询问小野少尉的动向;第二,向四平驻军确认情况;第三...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给驻伊通的情报站发密电,让他们立刻汇报当地异常情况!
两个指挥所的电报机同时疯狂运转起来,嘀嗒声此起彼伏。
图昌和长春之间的电波在空中交错,形成一张无形的焦虑之网。
……
令小日子不安的是,所有发往四平的电报都没有得到有效回应,得到疑似的回应也全都是乱码!
长泽大尉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是通讯设备出了问题?
不可能!
长泽厉声打断,两地的设备同时故障?这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指挥所内回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而在长春,泽田少佐已经命令地勤人员开始检查备用飞机。
两位日本陆军航空军官在指挥所内焦急等待时,全然不知整个情报网络已被一张无形大网笼罩。
三十几分钟前,四平日本租界的阳台上,井中耶子大尉举着望远镜的手不住颤抖。
他亲眼目睹了那架mF-11侦察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坠毁在西南方向的全过程。
同样在伊通城的一处隐秘阁楼里,日本情报组组长小林健二通过高倍望远镜,将另一架侦察机被防空炮火击落的画面尽收眼底。
立即发报!
井中耶子大尉转身冲进通讯室,军靴在地板上踏出凌乱的声响,
向图昌、长春、奉天三地发送紧急军情!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尖锐。
电报员的手指在发报键上飞速敲击,将这条足以震动关东军司令部的消息化作电波发送出去。
与此同时,伊通的情报据点也陷入同样的慌乱。
小林健二亲自监督着三封内容相同的加密电报连续发出,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命令使用三个不同频段重复发送。
然而这些承载着重要情报的电波,却在空中遭遇了诡异的干扰!
……
第127章 奉军众将的震惊三连
当时图昌机场的通讯兵收到这些电报时,困惑地摘下耳机,对通讯组长报告:
少尉阁下,刚刚收到四平方向的电报,但全是杂音...可能是太阳黑子活动导致电离层异常...
同样的场景在长春和奉天接连上演。
奉天满铁守备队司令部的通讯参谋甚至将这份异常电报归档为电磁干扰导致的乱码,随手塞进了待处理的文件筐。
没有人意识到,这看似自然的电磁异常背后,是红警部队精心布置的电磁干扰系统在发挥作用。
原来,就在击落日军侦察机的同时,红警部队隐蔽在四平和伊通周边的电磁干扰车同时启动。
这些装备着先进干扰设备的车辆,在特定频段制造出强烈的电磁噪音,犹如在情报通道上筑起一道无形屏障!
杨百川站在指挥部的作战图前,看着代表干扰范围的红色区域缓缓扩散,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场电磁迷雾,至少能为红警部队争取到足够的战略窗口期。
足够赵勇的部队完成合围,也足够肖安国的北线军团发起致命一击!
……
奉军指挥部内,张作霖正在听取炮兵部署进展。
师长,再有五日,新采购的火炮就能就位。
张作相信心满满地报告。
就在这时,吴俊升掀开指挥部门帘大步走入,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拍打着军帽上的雪粒,皱眉望向窗外:
奇怪,往常这个点,小鬼子的侦察机早该从我们头顶飞回去了。
阚朝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兴许改道了呗,之前不就有一次...
话音未落,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师、师长!
参谋结结巴巴地递上电文,奉天急电!藤井少将亲自发来的...日、日军两架侦察机被四平军击落了!
参谋咽了口唾沫,藤井少将还特别提醒,四平军接下来恐怕要有大动作...
电文内容如同一道惊雷劈进指挥部,段芝贵手中的茶杯地摔得粉碎。
这位镇安上将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那可是千米高空的日军侦察机!
张作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
张海鹏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军帽都歪到了一边:
四平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等防空利器?!
指挥部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报机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众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为可怕。
……
报——!
卫兵急促的喊声突然打破沉寂:西南方向侦察排十万火急军情!
十万火急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段芝贵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张作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联想到刚刚日军侦察机被击落的消息,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众人心中浮现——西南方向是奉军的大后方,难道...
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这些久经沙场的奉军将领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四平军不仅有能力对抗日军航空兵,更可能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战略合围!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段芝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朝帐外厉声喝道:滚进来!
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当他看到满屋子高级将领阴沉的脸色时,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混账东西!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案,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还不快报!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本就腿软的通讯兵一声瘫坐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手中的情报,声音带着哭腔:
报、报告各位长官...西南方向...发现大股敌军...人数...人数足有上万之众!
什么?!
吴俊升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发出巨响。
这位向来以勇猛着称的将领,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哪来的上万敌军?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
指挥部内顿时乱作一团。
张作相手中的铅笔地折断,阚朝玺一把扯开了军装领口,张海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作霖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揪住通讯兵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位其它时空未来的东北王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如同淬了冰:
给老子说清楚!哪来的杂牌军?打的什么旗号?!
通讯兵被勒得脸色发青,却因情报已经脱口而出而镇定了几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却清晰:
报、报告师长...敌军自正西方向而来...旗号清清楚楚绣着民国第40师三个大字!
第40师?
张作霖手一松,通讯兵踉跄着后退两步。
这个陌生的番号让指挥部内所有将领都露出茫然之色,连方才的震惊都被暂时压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是四平军!
一声惊呼突然炸响。
阚朝玺猛地拍案而起,这位28师悍将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肯定是杨不凡那厮的部队!
他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阚朝玺。
张作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段芝贵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
阚朝玺迎着众人惊疑的目光,手指重重戳在作战地图上:
诸位且细想!日军侦察机刚被击落,这支40师就立即现身,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必是蓄谋已久!
他的指甲在地图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再看这部队番号——36师、37师,现在又冒出个40师,正是四平军一贯的编号规律!
段芝贵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荒谬!杨不凡就靠着四平、辽源、通化那几块巴掌大的地盘,哪来的本钱养这么多兵?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
36师、37师两万人已经够骇人听闻了,现在又...
话到嘴边突然刹住,段芝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把更惊人的猜测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按这个编号序列,四平军岂不是还有第38师、第39师?
张作相缓缓摘下军帽,露出斑白的鬓角。
这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声音沉稳得可怕:
段上将,老朽也不愿相信。但...
他指向通讯兵刚送来的情报,
日军侦察机被击落是事实,突然出现的40师也是事实。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现在的问题不是信不信,而是该如何应对!
指挥部内陷入死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
段芝贵的副官何中校突然轻咳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诸位将军,下官斗胆猜测——这支所谓的40师,会不会就是杨不凡那个37师换了面旗号?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毕竟...番号这种东西,绣块新布就能改。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众将领神色骤变,有人皱眉沉思,有人眼露精光。
吴俊升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杯叮当作响:
空城计!杨不凡这厮在伊通摆的是空城计!
张作霖手中的景德镇瓷杯应声粉碎,热茶溅在军靴上却浑然不觉。
他霍然起身,脸色阴晴变幻,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好个杨不凡!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竟敢跟老子玩暗渡陈仓!
转身面向段芝贵时,张作霖脸上已换上罕见的恳切神色。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段上将,战机稍纵即逝。
手指在作战地图上重重一叩,烦请您即刻电令孟督军...
指尖沿着伊通河一路向北,最终停在北线防区:
务必在日落前探明虚实!
突然发力,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白痕,若当真是空城计...
张作霖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就让孟恩远给我直捣黄龙,端了杨不凡的四平老巢!
……
煤油灯将张作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踱步到窗前,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他突然冷笑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就算被四平军两面夹击...
转身扫视众将,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毛瑟手枪,
我奉军想走,四平军还拦不住!
但随即,他的表情骤然阴沉如铁:
但我们这次率军北上,可不是来陪他唱戏的!
拳头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起三寸高,不把四平军连根拔起,誓不回师!
走回沙盘前,张作霖突然抓起代表四平军的红色小旗,在掌心碾得粉碎:
等四平城破的消息传来...
他将碎屑洒向沙盘,阴冷地笑道:
我倒要看看,面前这两支四平军还能不能稳得住阵脚!
段芝贵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洞悉了张作霖的盘算。
这计划正中他下怀——若奉军为牵制四平军主力而元气大伤,日后收编起来岂不更容易?
他嘴角微扬,正要开口应允:好!我这就...
报——!
一声急促的喊叫如利刃般斩断了他的话语。
报告上将军!东面侦察排十万火急军情!”
又是“十万火急”!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指挥部内轰然炸响!
……
第128章 急火攻心的孟督军
张作霖手中刚拿起的钢笔地被折断,墨汁溅在作战地图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段芝贵僵在原地,那张刚浮现笑意的脸瞬间阴沉如水,未说完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所有将领齐刷刷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吴俊升的军帽歪到了一边,张作相的茶杯翻倒在桌,褐色的茶汁顺着桌沿滴落,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惊愕与不安之间!
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刻,所有奉军将领才猛然回想起最初听闻日军侦察机被击落时的震撼。
那个被暂时压下的惊骇重新涌上心头,在每个人眼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段芝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进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新进来的通讯兵明显比前一个镇定许多。
尽管被满屋子高级将领噬人的目光盯着,他依然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上将军、报告各位长官,东南方向发现大股敌军!
声音清晰有力,对方打着第38师旗号,兵力估计上万!
……
第38师?!
这个番号如同惊雷在指挥部炸响,震得所有将领耳膜生疼。
刹那间,整个指挥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又是一支满编师!
张作霖手中的景德镇瓷杯摔得粉碎,飞溅的瓷片在煤油灯下闪着寒光。
吴俊升猛地起身,实木椅子轰然倒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如同惊雷炸响。
段芝贵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
那个关于空城计的推测正在他脑中分崩离析。
如果连东南方向都出现敌军,那么他们很可能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将领们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与恐惧。
先是神秘的40师,现在又冒出个38师,杨不凡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
难道那厮会撒豆成兵不成?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所有人心中疯狂滋长。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荒诞的猜测竟与真相相去不远!
杨不凡虽无仙家法术,却坐拥一个超越时代的红警基地。
那些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那些仿佛凭空出现的精锐之师,都来自这个改变战争规则的神秘存在!
……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敲击声如惊雷般炸响,打断了指挥部的死寂。
28师参谋程九恩的指节重重叩在作战桌上,待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这位素来沉稳的参谋声音已带着几分颤抖:
诸位长官,当务之急...
他深吸一口气,是该考虑如何全身而退了!
手指猛地戳向沙盘,在代表奉军的蓝色标记周围画了个圈,
四平军这分明是要包我们的饺子!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程九恩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们既然敢布下这么大的阵仗...
手指从东南划到西南再到正北,就绝对有把握吃掉我们!虽然这话刺耳...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但事实就是——我们已经陷入绝境了!
张作霖的瞳孔骤然收缩,段芝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程九恩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将领们最后的侥幸心理。
沙盘上,代表四平军的红色标记已经形成完整的包围圈。
程九恩抓起一把蓝色小旗,任由它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现在,每拖延一刻钟,突围的代价就会翻倍!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将指挥部内众人惨白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张作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声音刻意保持着沉稳:
段上将,当务之急是先与孟督军取得联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待了解北线情况后,再议突围之策不迟。
段芝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位向来表现沉稳的上将此刻明显乱了方寸:
好...好!就依张师长所言。
他转向通讯参谋,声音有些飘忽,立即给孟督军发报,询问伊通战况...
报告!
通讯参谋刚转身,指挥部外又传来一声急促的报告声。
一名通讯兵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的电报纸在空气中剧烈颤抖:
吉林孟督军急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张作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这边尚未发出询问,孟恩远的电报竟先到了!
段芝贵手中的茶杯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军靴上却浑然不觉。
指挥部的空气再度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头蔓延—能让孟恩远主动发来急电的,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
清晨,伊通北部,薄雾笼罩着吉黑联军的营地。
孟恩远正悠闲地享用着早餐,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按照昨晚的军事会议决定,今天联军将继续按兵不动,只需严密监视南面四平军的动向即可。
7点45分,这份宁静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侦察连长几乎是撞开了餐厅的大门,手中攥着的情报还在滴着晨露:
督军!紧急军情!
他的声音因奔跑而嘶哑,正东方向发现大股敌军,打着民国第39师旗号,兵力上万,正向我军急速推进!
哐当——
孟恩远手中的银质牛奶碗砸在餐桌上,乳白色的液体溅在他笔挺的军装上。
这位联军统帅却顾不得擦拭,猛地站起身时膝盖撞翻了椅子。
立即召集所有副团长以上军官!
孟恩远一边大步流星地向指挥部冲去,一边对紧随其后的警卫员吼道:
告诉裴其勋、高士傧、许兰州、巴英额他们,十分钟内必须赶到指挥部!迟到者军法从事!
孟恩远步履匆匆,军靴踏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天色阴沉,冷风卷着枯叶掠过,衬得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正赶往指挥部,心中盘算着方才收到的紧急军情,眉头紧锁,目光阴沉如铁。
刚走到半路,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侦察连长迎面奔来,军帽微斜,呼吸粗重,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他的脸上原本挂满急切与慌张,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着焦灼。
待看清来人是孟恩远,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这喜色仅仅维持了一瞬,便骤然凝固。
他猛地想起自己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军情,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颤,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
“督军!”
侦察连长猛地站定,抬手敬礼,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不安,
“正西方向侦察排传回的紧急军情!”
说完,他双手捧起一份折叠的情报,恭敬而沉重地递向孟恩远。
纸张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他的手不稳,还是因为寒风掠过。
孟恩远眉头一拧,伸手接过,迅速展开。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纸面,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在看清内容后,骤然变得更加难看,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
上清晰地写着:
我军驻地正西方向,发现敌情!正有一支打着民国第41师旗号的部队,人数上万,全副武装,正向我军驻地急速逼近!
短短几行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孟恩远的心头。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纸张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封情报的内容,与先前那封几乎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只是敌军的方向与番号不同。
孟恩远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数字和方位在思绪中激烈碰撞。
东面、西面突然出现的两万大军!这个数字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在他的判断中,这两支突如其来的部队必定是杨不凡麾下的四平军精锐。
再加上南面防线内驻扎的九千四平军(他完全不知晓,徐兴邦率领的骑兵团早已悄然离开了防线!),整个战场的兵力对比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孟恩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四平军的战斗力了!
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比张作霖的奉军还要精锐三分!
这个残酷的现实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孟恩远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突然发软,高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
第129章 让联军骇然的事实
督军!
小心!
两名贴身警卫员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见状立即箭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孟恩远。
警卫班长王五满脸焦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督军,您怎么样了?赵小六,快去请军医!
年轻的警卫员赵小六应声而动,矫健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孟恩远深吸几口气,摆了摆手:我没事!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方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
走!去指挥部!
他沉声命令道,同时用力推开两名警卫员的搀扶,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军装领口,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王五和另一名警卫员不敢怠慢,立即一左一右紧紧跟随。
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随时伸手搀扶,又不会妨碍督军行动。
两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孟恩远身上,注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确认督军确实已经恢复如常,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不约而同地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晨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孟恩远的步伐越来越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份沉甸甸的军情正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头。
每一步迈出,都在思索着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
八时整,吉黑联军临时指挥部内座无虚席。
孟恩远面色凝重地步入会场,身后跟着两名持枪卫兵。
与会的高级军官们整齐起立敬礼,但当他们听到联军已被四平军团团包围的军情通报时,整个会场顿时骚动起来。
什么?三面被围?
这不可能!我们的侦察兵昨天还说...
安静!
孟恩远重重拍案,待会场恢复秩序后继续道:
东西两侧各发现上万敌军,和南面的九千四平军已经形成合围之势!
高士傧第一个站起来发言,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沉稳却语出惊人:
诸位,我认为杨不凡在南线摆的是空城计!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一阵低声议论。
高士傧继续分析道:以四平军的兵力,绝无可能同时在南北两线同时部署重兵!南线的防御必是虚张声势!
裴其勋立即附和:高团长所言极是!若真有四万大军,杨不凡早就主动出击了,何必等到现在?
几位旅长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荒谬!
许兰州猛地拍案而起,这位黑龙江悍将须发皆张:
空城计?四平军南线的火炮部队都把奉军的火炮部队炸没了!
他从参谋手中接过一份电报,重重摔在桌上:
这是奉军之前发来的战报,他们的炮兵部队伤亡殆尽!若南线四平军真是空壳子,难道奉军在欺瞒我们?
会场再次骚动起来。
另一名黑龙江悍将巴英额立即声援:
许师军说得对!我们的情报人员不早就证实过,之前南线的确发生过猛烈的火炮对轰吗?因此,南线四平军绝非虚张声势!
另一位团长补充道:况且奉军与我们唇齿相依,何故要谎报军情?
两派将领针锋相对,争论愈演愈烈。
支持空城计的一方坚持认为四平军兵力有限,反对的一方则以实打实的炮火证据为凭。
争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地挥舞着作战地图,有人拍着桌子大声反驳,整个会议厅内火药味十足。
……
孟恩远缓缓起身,双手撑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桌面上。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庞,沉声道:
诸位,眼下我们不必再争论南线是否为空城计。现实情况是——我军确实已被三面包围!
高士傧闻言立即附和:
督军明鉴!当务之急是趁敌军立足未稳,包围圈尚未收紧之际,立即组织北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错!
许兰州也表示赞同,这位黑龙江将领拍案而起:
现在不是讨论虚实的时候,必须立即行动!每耽搁一分钟,突围的难度就增加一分!
孟恩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作战参谋:
立即拟定北撤方案。高俊峰和巴英额率本部负责开路,裴其勋和许兰州,你俩殿后掩护,辎重部队居中。各部务必在两小时内完成集结!
遵命!
众将领齐声应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就在各部将领匆忙离席准备之际,孟恩远突然叫住通讯参谋:
且慢!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
给南线奉军发报,就说......
参谋立即掏出记事本,快速记录着督军的口述。
电报内容如下:
急电!吉黑联军现遭四平军三面合围,敌军总兵力逾三万。为保存实力,我军决定即刻北撤。另,南线所谓上万四平军之虚实,望贵部明察!此致敬礼。
吉林督军孟恩远。民国四年十一月十六日九时十八分。
参谋记录完毕,抬头请示:督军,这二字......
孟恩远冷笑一声:奉军若问心无愧,自会明白其中含义。
他挥了挥手:立即发出!
此时,指挥部外的操场上已经人喊马嘶。
士兵们正匆忙拆卸帐篷,辎重兵忙着装车,骑兵在整备马匹。
远处不时传来军官的呵斥声和战马的嘶鸣。
冬日的阳光洒在忙碌的军营里,却驱散不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孟恩远站在指挥部门口,望着这支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队伍。
他抬手看了看怀表——九点二十分整。
……
南线奉军指挥部内,凝重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张作霖用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刚刚闯入的通讯兵。
指挥部内的其他奉军将领们,也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名年轻的士兵,眼神中透着不善与审视。
通讯兵被这么多高级将领盯着,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喉咙发紧,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上、上将军,师、师长...吉林孟督军...急电!
张作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通讯兵面前,一把夺过对方高举的电报纸。
他粗壮的手指迅速展开折叠的电报,目光刚扫过第一行字,瞳孔就骤然收缩。
这位久经沙场的奉军悍将,额头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细密的汗珠。
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将领看着张作霖反常的反应,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流露出不安与忐忑。
张作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突然将电报塞给身旁的通讯参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通讯参谋接过电报时,手指明显在颤抖。
他的目光刚落在纸上,眼睛就瞪得溜圆,差点惊呼出声。
但在张作霖凌厉的逼视下,他强自镇定,用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念道:
急电!吉黑联军现遭四平军三面合围,敌军总兵力逾三万......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作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其他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这间被沉重气氛笼罩的指挥部。
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上,那些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色蓝色箭头,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
指挥部内,凝重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张作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诸位,他声音低沉而有力,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张作相第一个站起来,这位老将眉头紧锁:
师长,事不宜迟,我建议效仿北线联军立即撤军!若等四平军完成合围,我军恐将陷入绝境!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且慢!
张海鹏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孟督军的情报可信吗?若按他所说,北线又新冒出两万四平军,加上南线的三万,杨不凡岂不是坐拥六万大军?
他冷笑一声,就凭四平那弹丸之地,怎么可能养得起比整个东北联军还多的军队?
这番话在指挥部内引起一阵骚动。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吴俊升更是直接质疑:
杨不凡要真有六万大军,早该横扫东北了,何必等到现在?
几位参谋也交头接耳,显然对孟恩远的电报内容充满怀疑。
张作霖的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的段芝贵,却发现这位镇安上将眼神飘忽,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已经乱了方寸。
张作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不管北线是否真冒出了两万新的四平军,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我军当前被三万大军包围已是事实!
他猛地一拍桌子,立即组织西撤!各部务必在两小时内完成集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将领齐声应和,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张作霖又叫住通讯参谋:给孟恩远回电!
他沉声道,就说奉军同样遭到三万四平军合围,正在组织突围!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整个奉军指挥部立刻忙碌起来。
参谋们忙着收拾作战地图,通讯兵来回奔跑传递命令,外面的军营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声。
冬日的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这些奉军将领们阴云密布的心头!
……
第130章 序幕拉开,围歼首胜
北线吉黑联军指挥部内,孟恩远手中的茶杯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他死死盯着刚刚收到的奉军回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六万大军?杨不凡哪来这么多兵?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抖。
高士傧快步上前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督军,这...这不可能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按照张段上将所说,加上我们这边的情报,四平军总兵力竟然高达六万之众!
整个指挥部顿时乱作一团。
参谋们面面相觑,几位师长团长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孟恩远强自镇定,沉声道:立即与奉军建立紧急联络,务必核实清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南北两线的电报往来如雪片般密集。
每封电报都在印证着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他们确实陷入了六万大军的合围之中。
孟恩远看着最新汇总的战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南北两线,我们都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孟督军!
许兰州突然闯进指挥部,各部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拔!
这位黑龙江将领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孟恩远猛地拍案而起:
传令下去,立即按计划北撤!各部务必轻装简从,抛弃一切非必要辎重!
……
与此同时,南线奉军指挥部内也是一片混乱。
张作霖正在大发雷霆:
都他妈给我快点!两个小时内必须完成集结!
他的吼声震得指挥部窗户嗡嗡作响。
军营中,中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士兵:
动作快!把能扔的都扔了!
你他妈还在磨蹭什么?等死吗?
叫骂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装,有人连帐篷都来不及拆就匆匆砍断绳索,有人把沉重的弹药箱直接推倒在泥地里。
两支大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路——逃命。
北线的吉黑联军抛下重武器,仓皇向北疾驰。
南线的奉军则丢弃了大量辎重,轻装向正南方向突围。
原本严整的军营转眼间变成了狼藉一片,到处都是被遗弃的物资和匆匆熄灭的篝火。
冬日的寒风中,两支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军,此刻就像被猎人围堵的野兽,只顾着夺路而逃。
军官们的怒吼声,士兵们的叫骂声,战马的嘶鸣声,车轮的吱嘎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交织成了一曲仓皇逃命的悲歌!
……
红警部队南线临时指挥部内,上午的阳光照射进帐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通讯参谋急匆匆地掀开帐帘闯入,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报告军长!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
热气球侦察兵急报,奉军正在大规模收拾行装,各部都在紧急集合!前线刘海团长也发来电报,观察到奉军前沿阵地有异常调动!
正在研究作战地图的杨百川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终于被他们发现了嘛?
他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环视指挥部内的军官们,
不过,这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参谋长周一山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奉军防区:
从侦察情况看,奉军显然是要轻装突围。他们抛弃重武器和辎重的举动,完全符合紧急撤退的特征。
36师一团团长吴洋,这位刚从一线轮换下来的年轻指挥官,立即建议道:
军长,我团已经休整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他的军装上还带着前几日激战留下的硝烟痕迹。
杨百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他军官:
命令吴滔部和赵勇部立即进入战备状态。不管奉军选择哪个方向突围,都要以最快速度完成合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包围圈,
东、西、南三个方向都要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切断奉军所有退路!
……
周一山闻言眉头紧锁,忍不住提醒:
军长,这样不留退路的围堵,恐怕会逼得奉军拼死一搏。若他们狗急跳墙...
哈哈哈!
杨百川突然大笑,笑声中充满自信,就凭奉军那点战斗力?
他走到周一山面前,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
老周啊,他们若真敢反扑,结局只会是鱼死!而我们的网,绝对不会破!
指挥部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炮兵团长雷大炮插话道:
军长说得对!咱们的火力配置足够压制奉军任何反扑!
没错!
装甲营长庞国栋也附和道,我们的装甲部队随时待命,就等着给奉军最后一击!
杨百川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通讯参谋:
立即给吴滔和赵勇发报,命令他们按照预定方案行动。同时通知刘洋的二团,做好追击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各部,此战务必速战速决,绝不能让奉军主力逃脱!
此时,指挥部外传来阵阵引擎轰鸣声,那是装甲部队正在集结。
远处天际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这场决定性的围歼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吴洋走到窗前,望着晨曦中忙碌的军营,不禁感慨:
二团的兄弟们又要辛苦了。
他转头对杨百川说,军长,我请求让我团担任主攻任务!
杨百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别急,有你表现的时候。现在,先让奉军尝尝我们给他们准备的大餐!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相视而笑,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必胜的信心。
这场精心策划多时的围歼战,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
震耳欲聋的炮声打破了上午的宁静。杨百川站在前沿指挥所的高地上,手持望远镜观察着奉军防线。
他身旁的参谋长周一山正在快速翻阅各部队送来的战报。
军长,各部已就位!
周一山汇报道,雷大炮的炮兵团已完成射击诸元调整。
杨百川放下望远镜,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奉军尝尝我们的厉害。命令雷大炮,先打掉他们那六门火炮!
随着命令下达,28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划破长空,在奉军阵地上炸开朵朵死亡之花。
奉军阵地上,张作相正带着参谋巡视防线,突然听到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卧倒!
这位老将反应极快,一把将身边的参谋扑倒在地。
下一秒,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就被炮弹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
他娘的!
张作相吐掉嘴里的泥土,对通讯兵吼道:快让炮兵转移阵地!
但为时已晚,观察哨传来绝望的报告:团长,我们的火炮...全完了!
奉军阵地上,张海鹏正指挥着四团的士兵们拼命还击。
机枪手!给我压制住他们的步兵!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奉军士兵们操纵着仅剩的重机枪,疯狂地向红警部队的方向扫射。
……
然而,红警部队的迫击炮很快就开始发威。
数十门迫击炮抵近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奉军阵地上。
机枪手老王刚打完一个弹链,就被迫击炮弹直接命中,连人带枪都被炸上了天。
报告军长!雷大炮兴奋地跑进指挥所,奉军火炮已全部摧毁,请求延伸射击!
杨百川点点头:准了。把他们的机枪阵地也给我端了!
在炮兵掩护下,红警部队的重机枪开始发威。
数十挺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网,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奉军阵地。
奉军士兵们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
张作相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如刀绞。
他转头对张海鹏说:张团长,咱们...怕是守不住了。
张海鹏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咬牙道:
再坚持一下!主力部队需要时间转移!
就在杨百川准备下令总攻时,前沿观察哨突然传来报告:
军长!奉军阵地上...升起了白旗!
指挥所里顿时一片哗然。
装甲营长庞国栋惊讶道:
这就投降了?我还没上场呢!
周一山紧锁眉头,再次向杨百川进言:
军长,奉军突然投降实在蹊跷,不得不防啊!
他指着地图上几处可疑的防御工事,
这些掩体里很可能还藏着伏兵!
……
第131章 围歼战之要点争夺
杨百川目光如炬地扫过战场,缓缓摇头:
老周啊,你看那些奉军士兵的状态,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说着,他突然转向通讯兵,声音陡然转厉:
传令二团!向奉军喊话——我军接受投降,但所有奉军必须立即放下武器,列队到阵前受降!十分钟内未现身者,视为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通讯兵飞快记录着命令,杨百川又补充道:
再告诉刘洋,受降时要保持警惕,按战时标准程序执行!
说完,他转向装甲营长庞国栋:老庞,把你的铁家伙都亮出来,给奉军看看我们的诚意!
庞国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得令!保证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吼道:各装甲车注意,呈战斗队形展开,枪口对准奉军阵地!
前沿阵地上,刘洋亲自拿着铁皮喇叭,用浑厚的嗓音向对面喊话。
他的声音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奉军阵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团长,咱们...
一个满脸烟灰的奉军士兵怯生生地看向张作相。
张作相长叹一声,解下腰间的配枪扔在地上:
弟兄们,放下武器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这一仗,我们尽力了。
……
随着第一支步枪落地的声响,越来越多的奉军士兵走出战壕。
他们步履蹒跚,军装破烂,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但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将武器放在指定位置,然后列队站好。
张海鹏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扶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兵,对刘洋说:
我的兵都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刘洋仔细打量着这些投降的士兵,确认没有异常后,郑重地向张作相敬了个军礼:
张团长,我代表36师接受你们的投降。请放心,所有伤员都会得到救治。
在后方指挥所,杨百川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受降过程。
看到最后一个奉军士兵走出战壕,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传令医疗队,优先救治重伤员。
周一山若有所思地说:军长,您刚才的命令...
杨百川轻笑一声:兵不厌诈嘛。不过现在看来,奉军是真的打不动了。
他望着远处正在列队的俘虏,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说到底,都是中国人啊...
烈日当空,战场上飘荡的硝烟俏然消失。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医护兵忙碌地穿梭其间。
这场围歼战宣告迎来了首胜。
……
凛冽的寒风中,吴俊升挥舞着马鞭,声嘶力竭地催促着部队:
快!再快些!
他的战马喷着白气,马蹄在冻土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身旁的阚朝玺不停地查看怀表,脸色阴沉得可怕。
老吴,还有三公里!
阚朝玺扯着嗓子喊道,必须赶在四平军之前占领那片丘陵!
奉军士兵们喘着粗气,在军官的鞭策下拼命向前奔跑。
沉重的装备压得他们直不起腰,单薄的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不敢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在东南方向的道路上,红警部队第38师的先遣团正全速推进。
团长陈广陵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地形。
加快速度!
他对着传令兵吼道,一定要抢在奉军前面!
士兵们沉默地小跑前进,绑腿上的冰碴随着步伐簌簌掉落。
相距不到两公里的另一条道路上,第40师一团团长钟浩然亲自率领先锋营赶路。
他不断催促着身后的士兵:
再加把劲!前面就是决胜之地!
士兵们咬紧牙关,步枪在肩头有节奏地晃动着,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报告!前方发现奉军斥候!
38师的侦察兵突然压低声音报告。
几乎同时,奉军的侦察兵也发现了远处的蓝色人影。
阚朝玺脸色骤变:是四平军先头部队的侦察兵!
吴俊升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他拔出军刀,嘶吼道:全速冲锋!死也要死在制高点上!
奉军士兵们发出绝望的呐喊,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开始最后的冲刺。
两支军队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同时向着远处那片光秃秃的丘陵奔涌而去。
红警部队的绑腿带起漫天雪沫,奉军的马蹄声震碎薄冰。
在这片不起眼的丘陵上,几株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见证着这场生死竞速。
双方指挥官的望远镜里,都映出了对方部队扬起的雪雾。
这片覆盖着薄雪的丘陵,此刻成了决定数万人生死的角斗场。
士兵们的喘息声、装备的碰撞声、军官的催促声,在凛冽的空气中交织成死亡的序曲。
……
当奉军先遣部队的士兵们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道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丘陵制高点上,赫然飘扬着四平军第38师的旗帜!
吴俊升一把扯下军帽,狠狠摔在雪地上:他娘的!还是晚了一步!
士兵们面面相觑,绝望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吴俊升瘫坐在一块岩石上,拳头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完了完了...这下要杀出一条血路,怕是十不存一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颓丧,连身边的参谋都不敢上前劝慰。
就在此时,阚朝玺带着几名亲兵赶到了最前线。
他二话不说,夺过副官手中的望远镜,仔细打量着丘陵上的防御工事。
很快,他便敏锐地发现:四平军的防御阵型稀稀拉拉,旗帜虽然插了不少,但实际可见的士兵却寥寥无几!
等等!
阚朝玺突然眼前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吴团长,你看!那些工事后面根本没几个人!
他激动地指着远处的阵地,他们的机枪位很多都是空的!
吴俊升将信将疑地接过望远镜,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当他看清丘陵上的实际情况后,灰败的脸色顿时泛起红光:
他奶奶的!还真是虚张声势!
阚朝玺的观察确实精准!
这片关键丘陵上,红警部队仅部署了第38师一团二营三连的百余名官兵。
连长李成刚蹲在临时挖掘的战壕里,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奉军先头部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都隐蔽好!
李成刚低声命令道,等他们进入两百米范围再开火!
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手中的步枪,将手榴弹整齐地排列在战壕边缘。
这支连队是在三天前的深夜秘密进驻此地的。
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白天隐蔽,夜间施工,硬是在冻土上挖出了一条蜿蜒的简易战壕。
虽然缺乏重武器,但每个射击位都经过精心布置,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连长,奉军将近两个团的兵力!
副连长秦大鹏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发紧。
李成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咱们居高临下,弹药充足。再说了...
他指了指身后,师主力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赶到!
……
吴俊升与阚朝玺立即召集了各营主官,不明情况的军官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诸位!
吴俊升一拳砸在弹药箱拼成的简易桌面上,
天赐良机!已经侦察确认过了,丘陵上的四平守军不足一营的兵力,甚至是只有一个连的兵力!”
“因此,夺下丘陵不难,只需我等全力进攻即可!
闻言,与会的军官们立马精神一振,一扫先前的疲惫与焦虑!
只见吴俊转向各营长,声音嘶哑却坚定:
一营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营、三营从左右两翼包抄!
阚朝玺立即接话:我部将全力配合进攻!
他转向自己的参谋:立即调集所有机枪,为突击部队提供火力掩护!
命令很快传达到各部队。
原本垂头丧气的士兵们听闻这个消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军官们大声吆喝着整队,士兵们匆忙检查武器弹药,将刺刀擦得锃亮。
吴俊升翻身上马,拔出佩刀指向丘陵:
弟兄们!天不亡我奉军!冲啊!
他沙哑的吼声在寒风中回荡。
随着凄厉的冲锋号响起,数千名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丘陵,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当先头部队冲至四百米距离时,吴俊升突然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丘陵上一片死寂,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太安静了...
他喃喃自语,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从丘陵上炸响。
“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士兵顿时倒下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雪地。
有埋伏!隐蔽!快隐蔽!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但光秃秃的斜坡上根本无处藏身,奉军士兵成了活靶子。
丘陵阵地上,李成刚沉着地指挥着防御:
机枪组压制左翼!步枪手自由射击!注意节约弹药!
红警士兵们依托精心构筑的简易工事,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奉军的冲锋很快演变成溃退。
吴俊升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却不得不下令撤退。
他咬牙切齿地对阚朝玺说:必须重新组织进攻!调集所有机枪掩护!
此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可以看到四平军先遣部队扬起的尘土。
留给奉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第132章 浴血奋战,坚守成功
当奉军先遣部队发起第三次冲锋时,李成刚的连队已经减员过半。
战壕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伤员们的呻吟声与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年轻的通信兵小王拖着被弹片击中的右腿,仍在坚持传递弹药。
连长!他们又上来了!
观察哨嘶哑的喊声在枪声中几乎听不清。
李成刚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看到黑压压的奉军士兵已经冲到了百米开外。
全体都有!准备手榴弹!
李成刚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仅存的三十多名战士艰难地爬起身来,将最后一批手榴弹拧开保险盖。
机枪手老张的右臂已经被子弹打穿,他用左手单手持枪,牙齿咬着弹链继续射击。
哒哒哒的枪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奉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很快就有士兵冲到了战壕前二十米处。
李成刚一声令下,二十多枚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向敌群。
连续的爆炸声中,奉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仍有十几个悍不畏死的奉军士兵冲到了战壕边缘。
上刺刀!
李成刚第一个跃出战壕,明晃晃的刺刀直接捅进了一个奉军士兵的胸膛。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随即展开。
指导员老刘用枪托砸碎了一个敌人的头颅,自己却被刺刀捅穿了腹部。
通信兵小王捡起步枪,用仅剩的一条好腿支撑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当最后一个奉军士兵被击毙时,战壕里还能站立的红警战士已经不足二十人。
李成刚的左肩被子弹打穿,鲜血浸透了半边军装。
但他仍然挺直腰板,在战壕里巡视:检查弹药!伤员集中到北侧!
战士们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们知道,每一分钟都是在为援军争取时间。
远处的地平线上,四平军援军扬起的尘土已经越来越近了。
机枪手老张咧着干裂的嘴唇笑了:
兄弟们再坚持十分钟!咱们的人就要到了!
李成刚挨个拍了拍战士们的肩膀,最后站在战壕最高处,望着又一次集结的奉军。
他知道可能挡不住下一次进攻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内心的信念。
这片用鲜血染红的丘陵,最终一定会回到红警军团手中!
……
当奉军发起第四次冲锋时,残阳如血,将整个丘陵染成一片猩红。
吴俊升亲自督战,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红警阵地。
李成刚的连队只剩下十几个还能战斗的士兵,弹药也所剩无几。
眼看阵地就要失守,突然——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机枪声从侧翼响起!
是我们的援军!
满脸血污的通信兵小王激动地喊道。
只见第40师一团团长钟浩然率领五百名生力军如神兵天降,从侧翼杀入战场。
这支先锋营的士兵们连背包都没来得及卸下,就立即投入战斗。
他们以娴熟的战术动作展开队形,机枪手迅速抢占制高点,步枪手则呈散兵线向前推进。
奉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钟浩然手持冲锋枪,亲自带领一个排的兵力向敌阵穿插。
兄弟们!把敌人压下去!
他的吼声在枪炮声中格外清晰。
然而,在后方的阚朝玺通过望远镜发现,四平军的援军只有区区五百人。
他立即拍马赶到前沿,对正在指挥的吴俊升喊道:
老吴!他们援兵不多,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说罢,不等回应,直接下令: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高地!
奉军最后的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
这场厮杀顿时进入白热化阶段:
东侧阵地上,红警军团的机枪手老张已经换了第三个弹药手,枪管打得通红。
西侧,钟浩然亲自带领突击队与奉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中央阵地上,李成刚拖着受伤的左腿,仍在组织剩余战士进行防御。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易手。
一个红警士兵刚倒下,立刻就有战友补上他的位置。
奉军同样杀红了眼,军官带头冲锋,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
整个丘陵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枪炮声混作一团。
钟浩然在混战中发现了吴俊升的指挥部,立即调集一个机枪组进行压制。
而阚朝玺则发现了红警的弹药补给线,派出一支敢死队进行突袭。
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战斗的胜负,将决定整个战役的走向!
……
枪声震天的丘陵阵地上,奉军的第四次冲锋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
吴俊升亲自站在前沿督战,看着自己的士兵以血肉之躯一寸寸向前推进。
红警部队的防线已经支离破碎,多处阵地陷入惨烈的白刃战。
机枪手老张的阵地上,最后一名弹药手已经倒下,他独自一人操作着发烫的机枪,直到被奉军的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
再加把劲!就要拿下了!
阚朝玺在队伍后方声嘶力竭地喊着。
奉军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障碍。
眼看胜利在望,突然——
看那边!
一个奉军参谋惊恐地指向远方。
地平线上,无数面五色旗如潮水般涌来。
红警部队第38师一团团长陈广陵亲自率领的主力团从东侧杀到,整齐的军容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第40师一团参谋长乔书羽指挥的两个精锐营也从西侧包抄而来。
两支生力军如同铁钳般向战场合拢,整齐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枪炮声。
完了......
吴俊升手中的望远镜地掉在地上。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转头看向同样面如死灰的阚朝玺,两人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绝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刚刚还在冲锋的奉军士兵,转眼间就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红警援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机枪火力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奉军前锋部队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已经开始溃逃。
撤!全军撤退!
吴俊升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命令。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布满血丝。
传令兵飞快地跑去传达命令,奉军各部开始交替掩护着向后撤退。
在丘陵最高处,浑身是伤的李成刚被战友搀扶着站起来。
他看着潮水般退去的奉军,又望向赶来支援的战友们,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这场用鲜血铸就的胜利,终于还是属于红警军团。
……
夕阳西沉,如血的余晖笼罩着溃退的奉军队伍。
这场决定性的丘陵争夺战,最终以红警军团的完胜告终。
当撤退的命令传遍奉军先遣部队全军时,绝望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士兵中蔓延。
我们被包围了!
逃不出去了......
队伍中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突然瘫坐在地,抱着步枪嚎啕大哭:
呜呜!我不想死!我才十七岁啊!
他的哭声像打开了闸门,周围几个年轻士兵也跟着抽泣起来。
我要回家找妈妈......
另一个士兵蜷缩在路旁,将头深深埋进膝盖。
这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军官们挥舞着马鞭大声呵斥:都给我闭嘴!成何体统!
但往日令行禁止的威严此刻已然失效,哭声反而愈演愈烈。
吴俊升骑在战马上,看着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再敢扰乱军心者,军法处置!
枪声惊起一群乌鸦,却没能止住士兵们的悲泣。
吴兄!
阚朝玺急忙拉住他的手臂,弟兄们已经尽力了。那支四平军连队确实顽强得超乎想象。
他指着远处丘陵上飘扬的五色旗,这不是他们的错。
吴俊升的手剧烈颤抖着,最终重重地将配枪插回枪套。
他咬着牙道:收拢部队,退至五里外扎营。
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在暮色中,这支曾经威风凛凛的队伍缓慢地向北移动。
士兵们低着头,脚步沉重。
伤员们的呻吟声、战马的嘶鸣声、辎重车的吱呀声,交织成一曲凄凉的败军之歌。
当篝火在临时营地亮起时,吴俊升和阚朝玺相对无言。
他们知道,这场失利不仅意味着突围计划的破产,更预示着整个战局的恶化。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后方的张师长和段上将的指示。
夜风拂过营地,带来远处战场上尚未熄灭的硝烟味。
几个哨兵站在营地边缘,不时惊恐地望向南方的黑暗,生怕那里会突然杀出四平军的追兵!
……
第133章 奉军主力的丑态
丘陵以北十里处的官道上,奉军主力正在星夜兼程向南疾驰。
张作霖骑在战马上,不时催促着身后的部队加快步伐。
突然,一匹快马冲破暮色,通讯兵翻身下马时几乎摔倒在地。
报告!断后部队急电!
张作霖一把抓过电报,借着火把的光亮快速浏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电报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周围的将领们立即围拢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预感。
什么?张作相部投降了?
段芝贵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
这位镇安上将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手中的马鞭一声掉在地上。
杨宇霆接过电报仔细查看,阴沉着脸道:
电报是投降前发来的,张作相提醒我们速撤。
混账!
段芝贵突然暴怒,张作相与张海鹏两人连一天时间都争取不到?他们就这么轻易投降了?简直丢尽了我奉军的脸面!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军装前襟。
张作霖冷冷地扫了段芝贵一眼:张作相是我的老弟兄,他的为人我最清楚。若不是到了绝境,绝不会选择投降。
28师参谋程九恩虽然也面露惊色,但仍保持着镇定:
张海鹏团长向来勇猛,去年在黑山还立过战功。此番投降,必是已至弹尽粮绝之境。
……
段芝贵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瞥见周围奉军将领们投来的冷漠目光。
这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突然意识到,在这支以奉系为主的军队里,他这个镇安上将其实毫无威信可言。
段芝贵最终只能悻悻地冷哼一声,翻身上马。
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手指死死攥紧了缰绳。
张作霖没有理会段芝贵的失态,转向杨宇霆沉声道: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十里外的丘陵处与吴俊升部汇合!
暮色下,奉军主力仍在官道上狼狈行进。
虽然高层将领们之间气氛紧张,却都默契地将断后部队已经投降的消息封锁。
张作霖阴沉着脸,不断派出传令兵催促各部加快速度。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从军官们铁青的脸色中,都感受到了形势的危急。
“快!再快些!”
杨宇霆骑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焦灼。
士兵们喘着粗气,拖着疲惫的双腿拼命赶路,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名通讯参谋突然从前方快步跑来。
通讯参谋浑身是汗,跑近张作霖时几乎摔倒。
师长,急报!先遣部队争夺丘陵失利!
他声音颤抖地喊道,双手将战报呈上。
这一纸战报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奉军高层最后的希望。
……
段芝贵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涨得通红。
废物!都是废物!
段芝贵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四溅。
他猛地将电报摔在地上,指着张作霖的鼻子骂道:
这就是你带的好兵?连个小小丘陵都拿不下!
张作霖眼中寒光一闪,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扑了上去。
两个高级将领顿时扭打在一起,军帽滚落,军装也被扯得凌乱不堪。
我让你骂!
张作霖一记重拳砸在段芝贵脸上。
反了你了!
段芝贵不甘示弱,揪住张作霖的衣领就往地上按。
两人的亲信见状,压抑多时的绝望情绪瞬间爆发。
杨宇霆第一个冲上去帮架,紧接着段芝贵的亲信副官也加入了战团。
十多个高级军官在泥地上滚作一团,拳脚相加,场面混乱不堪。
打死这个只会指手画脚的废物!
你们奉军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叫骂声、拳脚声此起彼伏。
几个机灵的参谋连忙上前拉架,却也被卷入混战,挨了不少误伤。
所幸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将领尚存最后一丝理智。
虽然打得鼻青脸肿,却没有人失去理智到拔枪相向的地步。
……
暮色笼罩下的行军队伍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十几名高级将领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成一团,这场荒唐的斗殴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最终在几位年长参谋的拼命劝阻下才渐渐平息。
张作霖喘着粗气站起身,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将歪斜的军帽扶正。
段芝贵则瘫坐在泥地里,崭新的将官制服沾满泥浆,精心保养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
两人隔空对视,眼中怒火未消,却都默契地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周围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年轻的小兵张大嘴巴,手中的步枪都差点掉落。
军官们最先回过神来,强作镇定地开始整理凌乱的军装,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看什么看!继续前进!
杨宇霆厉声呵斥道,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然而为时已晚。
将领们在混战中的叫骂声,早已将最糟糕的消息泄露得一干二净:
垫后部队投降、先遣部队溃败、突围希望破灭...
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
听说了吗?张作相团长他们都投降了...
前方丘陵没拿下,咱们要被彻底包饺子了...
窃窃私语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突然丢下步枪,转身就往路边的树林里钻。
班长刚要喝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不听使唤地跟着迈了出去!
站住!临阵脱逃者枪毙!
军官的呵斥声骤然响起!
……
幕色下,奉军主力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崩溃。
张作霖铁青着脸,看着行刑队将五名逃兵押到路边。
砰!砰!的枪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五具尸体应声倒地。
再有临阵脱逃者,这就是下场!
张作霖的声音冷得像冰。
然而这血腥的震慑收效甚微,就在行刑队收枪的工夫,又有几道身影悄悄溜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杨宇霆焦急地策马而来:师长,这样不行!二团三营的一个连刚才整个建制都消失了,连排长都跑了!
张作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何尝不明白士兵们的心思?
与四平军正面硬碰必死无疑,逃跑尚有一线生机。
即便被督战队抓住,那也只是少数倒霉蛋。
这种算计,正在像瘟疫一样摧毁他的军队。
站住!临阵脱逃者枪毙!
不远处,一个连长正举枪呵斥。
可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整整一个排的士兵,正在班长的带领下集体转向树林。
张作霖阴沉着脸跨上战马,对杨宇霆低声道:
立即加派督战队,每个连安排...
话未说完,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侦察连长张宗昌满脸是汗地滚鞍下马:
报告!四平军先头部队距此已不足五里!他们正在构筑阻击阵地!
一直默不作声的段芝贵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最终却只是颓然垂下头,连精心保养的山羊胡子都耷拉下来。
这位素来趾高气扬的镇安上将,此刻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
随着天色渐暗,逃亡潮愈演愈烈。
起初士兵们还是偷偷摸摸地溜走,后来干脆明目张胆地成群结队离开。
军官们起初还声嘶力竭地阻拦,后来索性视而不见。
甚至督战队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消失——毕竟谁愿意为一场必败的战役陪葬?
张作霖骑在马上,望着这支正在自行瓦解的军队,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
这支曾经威震东北的劲旅,如今就像烈日下的雪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传令兵不断报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报告!辎重营半数人马失踪!
骑兵连只剩三十余人!
炮兵营丢下所有迫击炮逃走了!
当这支残兵败将终于与吴俊升的先遣部队会合时,场面令人心碎。
原本一万多人的主力部队,此刻清点下来竟不足五千。
这些侥幸没有逃跑的士兵,也个个面如死灰,眼中看不到半点斗志!
……
当那些奉军逃兵慌不择路地脱离主队伍时,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更可怕的绝境。
红警部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每个方向都设有严密的封锁线。
不许动!放下武器!
投降不杀!
四面八方传来的喝令声让逃兵们彻底绝望。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早已丢弃了步枪,有些人甚至连军装都脱掉了,此刻面对全副武装的红警战士,根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我投降!别开枪!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第一个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
这个举动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转眼间就有几十个逃兵跟着跪倒。
红警战士们的劝降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中国人,没必要拼命!
放下武器就能活命!
没有军官的弹压,这些本就士气全无的逃兵投降得异常干脆。
有人甚至主动交出身上值钱的物件,只求保命。
几个老兵油子还讨好地说:长官,我们早就想投诚了!
在临时设立的收容点,投降的奉军士兵排着长队登记。
他们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偶尔抬头偷瞄几眼看守他们的红警战士,眼中既有畏惧,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一个红警军官看着这些俘虏,摇头叹息。
俘虏中有人小声嘀咕: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能打,谁愿意来送死啊...
夕阳西下,这些溃散的逃兵就这样成了红警部队的战俘。
……
第134章 最终抉择:宁折不屈
当张作霖率领的主力残部终于与先遣部队会合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死寂。
吴俊升站在驻地前,望着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这...这就是主力?
一个先遣部队的士兵喃喃自语,手中的铁锹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期待的生力军,此刻看起来比他们这些败军之将还要凄惨。
人数折损过半,士兵们垂头丧气,连最基本的行军纵队都维持不了。
阚朝玺默默清点着人数,手指在颤抖。
一万两千人的主力部队,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足五千。
更可怕的是,这些士兵眼神涣散,不少人连武器都不知所踪。
阚团长...
吴俊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咱们奉军...这回是真的栽了。
他苦笑着摇头,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老。
驻地里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先遣部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还抱有的突围希望彻底破灭。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则麻木地呆立着。
都愣着干什么!
张作霖突然暴喝一声,构筑防御工事!快!
但他的命令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士兵们动作迟缓,敷衍了事。
月光下,这支残兵败将开始机械地挖掘战壕、设置路障。
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绝望——他们心知肚明,这些简陋的工事根本挡不住四平军犀利的火炮攻势!
老吴,张作霖把吴俊升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把还能打的弟兄们集中起来...我们得想办法...
吴俊升摇摇头,指了指周围:师长,你看看,还有的吗?
放眼望去,士兵们或坐或躺,有人呆呆地望着月亮,有人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干粮,更多的人则蜷缩在角落里,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已然认命。
远处,隐约可以听到四平军调动部队的号角声。
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紧,就像一条渐渐勒紧的绞索。
这支曾经威震东北的奉军,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杨宇霆试图鼓舞士气:弟兄们!师长一定会...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些空洞的安慰了。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篝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呜咽着掠过荒野,仿佛在为这支走向末路的军队奏响挽歌。
……
黎明时分,薄雾笼罩的战场上,红警部队完成了最后的合围部署。
第38师师长吴滔站在东侧高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奉军阵地。
他的部队与西侧赵勇的第40师形成犄角之势,将奉军残部牢牢锁死在方圆不足三里的狭小区域内。
报告师长,所有迫击炮阵地已就位!
参谋长陆文镜敬礼汇报。
吴滔微微颔首: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随着命令下达,数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划破晨雾,在奉军阵地前沿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奉军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战壕里,每一声爆炸都让他们浑身发抖。
这些曾经骁勇善战的东北汉子,此刻却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炮弹虽然大多落在前沿,但那种等死的煎熬比直接挨炸更折磨人。
他娘的!要打就打,这是要活活吓死我们吗?
一个奉军老兵抱着头骂道。他身旁的年轻士兵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嘴里不住念叨着我不想死。
赵勇站在西侧阵地上,看着传令兵送来的劝降书,冷笑道:
给张作霖送去,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劝降书上明确写着保证官兵性命安全的条件,但很快就被张作霖撕得粉碎。
告诉四平匪军!我奉军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张作霖的怒吼在阵地上回荡,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大多数士兵低着头,眼神闪烁,显然对这个决定充满抵触。
正午时分,战场北侧突然扬起漫天尘土。
杨百川亲率36师主力部队赶到,彻底封死了奉军最后可能的退路。
红警部队的军旗在四面高地上猎猎作响,刺眼的阳光下,奉军阵地就像棋盘上被围死的孤子。
完了...全完了...
吴俊升瘫坐在弹药箱上,手中的地图滑落在地。
阚朝玺则机械地擦着手枪,眼神空洞。
就连最顽固的段芝贵也不再叫嚣,独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杨百川通过望远镜看着这支困兽犹斗的部队,对参谋下令:
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中午过后若不投降,就全线总攻。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奉军阵地上,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士兵们望着四面合围的敌军,再看看自己手中所剩无几的弹药,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
这场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奉军临时指挥部,帐篷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张作霖端坐在段芝贵身侧,面前摊开着四平军送来的最后通牒。
十几名高级将领分坐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交织着恐惧、期待与迷茫。
张作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绪却飘回了月前那个风雪夜。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带兵闯入义父张锡銮的府邸,如何这位老帅交出兵权。
当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这是迈向权力巅峰的第一步。
若此战得胜...
张作霖在心中苦笑。
胜利本可以洗刷一切非议,世人只会称赞他雄才大略、当机立断。
那些关于以下犯上的窃窃私语,都会变成深明大义的颂扬。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问鼎中原,让张大帅的威名响彻寰宇。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帐篷外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炮弹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张作霖清楚地知道,这场惨败将使他沦为千古罪人!
不顾民生穷兵黩武祸乱东北......
这些骂名会像附骨之疽般跟随他一生。
杨宇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师长,弟兄们都等着你的决断...
这位心腹将领的脸色灰败,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虚弱。
张作霖环视众人,看到的是段芝贵闪烁的眼神、吴俊升颓唐的姿态、阚朝玺麻木的表情。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将领,此刻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诸位...
张作霖突然站起身,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张作霖行事,向来敢作敢当。
他拿起桌上的劝降书,缓缓撕成两半,但今日,我不能让弟兄们陪着我送死。
帐篷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传令下去!
张作霖猛地拍案而起,军帐内的烛火随之剧烈晃动。
他整了整染满硝烟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
让所有将士到营前集合!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话音未落便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片刻沉寂后,张作霖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这位东北枭雄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军帐门帘。
帐外,数千名奉军士兵已在空地上列队等候,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惶惑与绝望。
弟兄们!
张作霖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旷野上回荡,
我张作霖今日把话挑明——咱们被四平军包了饺子,插翅难逃!
这赤裸裸的坦白让队伍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就在众人惊惶之际,张作霖突然拔出配枪指向苍穹,豪情万丈地吼道:
但我张作霖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今日便要向四平匪军发起决死冲锋!
队伍顿时炸开了锅。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惊恐后退,有人低头啜泣,更有军官当场瘫坐在地。
骚动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勉强平息。
张作霖冷眼扫过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张某人绝不强求弟兄们陪葬!
他缓缓摘下军帽,声音竟出奇地平静:不愿与我死战的,现在就可以放下武器,自行回营!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队伍开始松动。
先是三三两两,继而成排成连的士兵默默放下步枪,低着头向营地内走去。
有人边走边哭,有人频频回望,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
第135章 枭雄末路,北线告急
当尘埃落定时,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十个身影。
这些奉军最后的死士,有鬓发斑白的老兵,也有满脸稚气的新兵。
这些士兵很多都是受过张作霖恩惠才能存活至今。
他们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张师长对他们有活命之恩,便理应与张师长一同赴死,好让张师长黄泉路上不那么孤单!
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板,将磨得发亮的刺刀装上枪管。
好!好!好!
张作霖连道三声,眼中竟泛起泪光,这才是我奉军的好儿郎!
他亲自为每个人斟满烈酒,众人一饮而尽后,将酒碗狠狠摔碎在地。
午时三刻,这支小小的敢死队排成散兵线,向着红警部队的钢铁防线发起冲锋。
张作霖一马当先,手中的毛瑟枪不断喷吐火舌。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双复杂的眼睛——有羞愧,有敬佩,更多的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吴滔站在前沿阵地的沙包后,望远镜中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也不禁动容。
几十名奉军士兵排成稀疏的散兵线,在张作霖的带领下,正迎着枪林弹雨发起决死冲锋。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刺刀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停止迫击炮射击!
吴滔突然下令,声音有些发紧,用机枪送他们一程。
陈良羽诧异地看向师长,但很快领会了其中深意。
迫击炮的轰击会让这些勇士尸骨无存,而机枪至少能留个全尸。
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张作霖身形猛地一顿,胸前绽开数朵血花。
但他竟然又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才重重扑倒在地。
赵勇在侧翼阵地上目睹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没料到重机枪的威力如此骇人!(真没料到?)
不少奉军士兵被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在顽强地向前爬行。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拖着残躯,用刺刀支撑着想要站起来,直到又一梭子弹将他彻底击倒。
师长,要不要...
陆文镜欲言又止。
赵勇摇摇头,声音异常坚决:难道要让战士们用步枪对射?那只会平添无谓的伤亡。
他望着远处仍在喷吐火舌的机枪阵地,不用迫击炮,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仁慈。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名奉军士兵在距离防线不足五十米处倒下,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最终一动不动地趴在了焦土上。
晨光将这片修罗场染成血色,残缺的肢体、扭曲的武器、浸透鲜血的军旗,构成一幅凄厉的画卷。
吴滔缓步走出掩体,来到张作霖的遗体前。
这位叱咤东北的枭雄双目圆睁,手中仍紧握着打空的手枪。
吴滔轻叹一声,伸手为他合上双眼,又将军大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厚葬吧。
吴滔对身后的参谋说,好歹是一代名悍将。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补充道:所有战死的奉军,都好好安葬。
阳光渐浓,战场上的硝烟慢慢散去。
这场实力悬殊的最后一战,以最惨烈却也最壮烈的方式,为奉军的覆灭画上了句号。
远处,幸存的奉军士兵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有人脱帽致敬,有人掩面而泣。
而红警部队的阵地上,士兵们也都肃立无声,向这些可敬的对手致以最后的军礼。
……
张作霖战死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奉军残部中炸开。
段芝贵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土坡上,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场,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位镇安上将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对身边的参谋们下令:
传令全军...放下武器,向四平军投降。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
杨宇霆靠在墙角,军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通红的双眼。
当传令兵迟疑地看向他时,这位奉军智将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程九恩则机械地解下配枪放在桌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内格外刺耳。
还等什么?快去!
段芝贵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传令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跑出去传达命令。
营地很快骚动起来。
士兵们沉默地排着队,将步枪、手枪、刺刀等武器堆放在空地上。
有人小声啜泣,更多人则是麻木地执行着命令。
军官们站在一旁,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当四平军的受降部队开进营地时,段芝贵突然整了整皱巴巴的将官制服,对杨宇霆说:
我要见他们的统帅。
杨宇霆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在四平军临时指挥部,杨百川正听取战报汇总,听说段芝贵求见,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他本以为这位奉军高层要商讨俘虏安置事宜,却不料——
杨师长,本官是民国中央正式任命的镇安上将!
段芝贵一进门就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必须立即释放我!否则...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否则大总统必定举全国之兵,将你们四平军夷为平地!
指挥部内的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百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色厉内荏的“镇安上将”。
他的金丝眼镜缺了一条腿,用绳子勉强挂在耳朵上,笔挺的将官制服沾满泥渍,就连精心保养的山羊胡子也乱糟糟地打着结。
呵呵...
杨百川突然冷笑几声,段将军好大的官威啊。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段芝贵面前:
就凭袁世凯?那个连北洋军都指挥不动的大总统
段芝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还想争辩什么,杨百川却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带下去!和其他俘虏一起看管。
他特意加重了二字的读音。
两名高大的卫兵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段芝贵。
这位镇安上将顿时慌了神: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上将!我是民国中央正式任命的镇安上将!我要见你们的统帅杨不凡!
他的叫嚷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指挥部外。
杨百川摇摇头,对参谋们叹道:奉军有这样的统帅,焉能不败?
众人深以为然。
而此刻的俘虏营里,段芝贵正被推搡着走进一间普通营房,和其他奉军军官挤在一起。
没有单间,没有卫兵,更没有他想象中的上将待遇。
暮色中,这位短暂的东北王瘫坐在硬板床上,望着窗外的铁丝网,终于意识到联军彻底战败了!
……
正午的阳光照在吉黑联军众将士的头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吉黑联军的撤退比南线奉军更加仓促狼狈。
吉林督军孟恩远站在临时指挥部的马车旁,脸色铁青地催促着部队:
快!再快些!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布满血丝。
黑龙江29师师长许兰州骑马奔来,军帽歪斜,满脸尘土:
督军,辎重队拖慢了速度!要不要...
丢下!全丢下!
孟恩远不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保命要紧!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通知裴其勋,他的23师负责断后!
吉林23师师长裴其勋接到命令时,正在组织士兵焚烧机密文件。
听闻要自己断后,这位老将苦笑着摇摇头,却也没有争辩。
他知道,这支溃败之师已经经不起任何内耗了。
队伍中一片混乱。
士兵们丢盔弃甲,有人甚至脱掉军装换上便服。
辎重车辆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珍贵的重炮陷在泥泞中无人理会。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却收效甚微。
督军!四平军追上来了!
侦察兵惊慌失措地报告。
孟恩远闻言浑身一颤,急忙爬上马车了望。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红警部队的行军扬尘。
张胜率领的39师从东南方向斜插而来,于强率领的41师则从西南方向包抄,就像两把锋利的钳子,正在缓缓合拢。
更可怕的是正南方,肖安国亲率的37师正以急行军速度向北推进。
三支红警部队的目标明确——乐山镇段的伊通河畔,那是吉黑联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全速前进!一定要抢在四平匪军之前渡过伊通河!
孟恩远的吼声在混乱的队伍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这位督军催促,吉黑联军的士兵们早已使出吃奶的力气逃命。
军官丢弃了佩刀,炮兵抛弃了火炮,甚至连后勤兵都扔掉了干粮袋!
所有人都在拼命减轻负重,只为跑得更快一些。
许兰州骑马穿梭在溃兵中,突然勒住缰绳,皱眉望向后方:
孟督军,情况不对!
他指着远处匀速行军的红警部队,四平军明明可以加速追击,为何始终与我们保持距离?
孟恩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道:或许...他们只想将我们赶出四平?
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
第136章 空中部队引发的骚动
裴其勋策马疾驰至孟恩远身旁,战马喷吐着白沫。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督军,此事蹊跷!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四平军布下天罗地网,却故意放慢脚步,必有所图!
话音未落,队伍外围突然炸开一片惊恐的呼喊。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踉跄着跑来,军帽歪斜,手指颤抖地指向东方天际:
快...快看!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六艘巨大的银色飞艇排成楔形队列,在蔚蓝天幕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庞然大物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苍穹,阳光在流线型的外壳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它们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缓缓笼罩在仓皇北撤的吉黑联军头顶。
许兰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马鞭一声坠地:
那是...四平军的热气球?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热气球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此刻却像个新兵般手足无措。
裴其勋猛地拽紧缰绳,战马吃痛嘶鸣:不好!他们的目标是伊通河浮桥!
他转向孟恩远,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督军...我们的退路...
孟恩远呆立在马车上,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吉林督军,此刻就像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他死死盯着天际那些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庞然大物,喉咙里发出的怪响。
许兰州痛苦地闭上双眼——他终于明白红警部队的战术意图。
那些飞行器的速度远超地面部队,恐怕等他们赶到伊通河时,浮桥早已经被炸毁了!
……
督军!
裴其勋突然提高声调,热气球的飞行方向难以精准控制!就算它们飞过伊通河,也未必能准确炸毁浮桥!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还有希望!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孟恩远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猛地直起身子:对!对!热气球确实难以操控!
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传令!全军加速!我们的浮桥还很安全!
许兰州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望着那些以惊人速度掠过的热气球,心中充满疑虑——普通热气球绝不可能如此迅捷精准。
但此刻,这个真相说出口只会让全军彻底崩溃。
是...是热气球!
许兰州强作镇定地重复着,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拔高。
远处,红警地面部队依然保持着匀速前进,就像一群经验老到的猎人,从容不迫地收拢包围圈。
而天空中的飞行部队,则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致命一击。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吉黑联军上下都明白——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赌那些热气球无法精准命中浮桥。
但这个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
伊通河湍急的水流拍打着六座临时搭建的浮桥,发出沉闷的声响。
23师三团团长卢永贵站在河岸边,手中的电报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刚刚收到督军孟恩远的急电:主力部队距此已不足十里,命他立即做好接应大军渡河的准备。
传令各连,加强警戒!
卢永贵收起电报,对身旁的参谋下令。
他的目光扫过河面上摇摇晃晃的浮桥,眉头紧锁。
自从接到看守浮桥的任务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不仅要防备可能出现的四平军特种部队,还要确保浮桥能承受数万大军的快速通过。
团长,这仗打得真是蹊跷。
副官递上水壶,忍不住低声嘀咕,不是说咱们四万大军要碾压四平军吗?怎么才几天工夫就...
卢永贵接过水壶猛灌一口,喉结剧烈滚动。
他望着南方的地平线,眼中满是困惑:
督军说东西两侧各出现上万敌军,这才被迫撤退。
他抹了抹嘴角,突然冷笑一声,要我说,那杨不凡哪来这么多兵?肯定是抓壮丁充数!那些新兵蛋子怕是连枪都端不稳!
河岸阵地上,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机枪手老李一边擦拭枪管,一边跟战友打赌:我赌五个大洋,那些所谓的四平军见了咱们主力,肯定掉头就跑!
团长!通讯兵突然跑来,侦察排报告,东面十里未发现敌军踪迹!
卢永贵点点头,心中稍安。
他走到最高的观察哨,举起望远镜向南眺望。
按照督军的电报,主力部队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
让炊事班准备热食。
卢永贵放下望远镜,等主力到了,得让他们吃上口热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疑虑。
远处的天空中,几只飞鸟突然惊起。
卢永贵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一片湛蓝。
他摇摇头,暗笑自己太过紧张。
毕竟,四平军怎么可能威胁到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的守桥部队?
那些所谓的,多半是督军过于谨慎了。
……
等待中的卢永贵,有些焦躁地在河岸边来回踱步,军靴重重地踏在泥泞的河滩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糊涂!督军真是糊涂啊!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在他看来,孟恩远的撤退命令简直荒谬至极!
吉黑联军明明只需固守现有阵地,以他们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击败四平军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在话下。
再不济,也该等到南线奉军取得突破,届时伊通的四平军必然军心大乱,胜利还不是唾手可得?
团长,您消消气。
副官小心翼翼地再次递上水壶,督军肯定有他的考量...
考量?
卢永贵一把抓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渍顺着胡须滴落在军装上,
放着现成的胜局不要,反倒仓皇撤退,这叫哪门子考量!
他狠狠地将水壶掷在地上,金属壶身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卢永贵不知道的是,他的督军向他隐瞒了太多关键情报。
孟恩远确实告知他主力部队东西两侧出现了新的四平军部队,却刻意没有说明这两支部队同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壮丁凑数。
更致命的是,孟恩远完全隐瞒了南线奉军同样遭遇两支神秘四平军、自身难保的实情。
传令兵!
卢永贵突然高声喊道,再给督军发报,请求确认敌情!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弄清楚那两万的虚实,就能说服督军放弃这个荒谬的撤退计划。
河岸阵地上,士兵们不安地望着情绪激动的团长。
机枪手老李悄悄对身边的战友嘀咕:
团长怎么这么大火气?是不是前线出什么事了?
孟恩远此刻正率领残部在十里外快速行进。
他收到卢永贵的电报后,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回电,按原计划执行。
参谋小心翼翼地问:督军,要不要告诉卢团长实情?
不行!
孟恩远突然暴喝,吓得参谋一个激灵,要是让他知道奉军也败了,这小子肯定扔下浮桥就跑!
他太了解卢永贵了——这个莽夫向来只打顺风仗。
一旦得知真相,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带着部队北逃。
伊通河畔,卢永贵看着督军敷衍的回电,气得直跺脚。
他转身对参谋吼道:加强警戒!我倒要看看,那些四平军能有什么本事!
……
卢永贵正站在河岸边的一块巨石上,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口中还在不停地抱怨孟督军的指挥失当。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河畔的平静:
天啊!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哨兵仰着头,手中的步枪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手指颤抖地指向南方的天际。
周围的士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六艘银光闪闪的庞然大物正从云层中缓缓浮现,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怪...怪物!
哨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南边来了会飞的怪物!
整个河岸阵地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丢下手中的工具,惊恐地望向天空。
有人跪倒在地不住颤抖,有人疯狂地在胸前画着十字,更多人则是呆若木鸡,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
都给我闭嘴!
卢永贵厉声呵斥,正要整顿纪律,却在抬头看清那些飞行物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些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热气球!
流线型的金属外壳,精准的飞行轨迹,还有那令人胆寒的飞行速度,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一支前所未见的空中部队。
团...团长?
副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卢永贵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放眼望去,整个三团的阵地已是一片混乱,近两千名士兵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全体军官听令!
卢永贵强自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立即安抚各自连队!那不是怪物,只是...只是改良型热气球!
……
(本书三十万字了,感谢所有读者大大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作者君在此厚着脸皮,恳请所有读者大大们给个五星好评!
弯腰,行礼,诚恳致谢!)
第137章 浮桥被毁,北撤无望
奉军得益于部队中曾有不少人见过炮兵使用的热气球,士兵们很快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
在军官们的呵斥下,骚乱渐渐平息。
但每个人仍不时抬头,紧张地注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热气球。
卢永贵知道情况危急,立即下达作战命令:所有重机枪调整射击角度!
他指着天空怒吼,给我把这些该死的飞行物打下来!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重机枪支架。
由于从未进行过对空射击训练,他们笨拙地尝试着将枪口抬高。
几个机灵点的士兵甚至搬来沙袋垫在机枪后座下,以获取更好的射击角度。
装填穿甲弹!
卢永贵继续下令,瞄准气囊部分射击!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既然是飞行器,击穿气囊应该就能将其击落。
河岸阵地上,二十多挺重机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天空。
士兵们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些热气球进入射程。
卢永贵手中的望远镜不住地颤抖,右眼皮疯狂跳动。
随着距离拉近,那六艘热气球展现出的飞行性能让他心惊肉跳!
它们的速度远超普通热气球,目测至少达到每小时八十里以上!
……
一阵东风吹来,卢永贵下意识抬手感受风向,脸色瞬间惨白:
这些飞行器竟完全不受风向影响,依旧保持着精准的南北航向,笔直地向伊通河扑来。
这...这不对劲...
卢永贵喃喃自语,喉结剧烈滚动。
身旁的参谋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天空。
当飞艇群逼近南岸阵地上空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它们突然集体爬升!
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千多米迅速攀升至两千多米高空。
这个高度,完全超出了奉军重机枪的有效射程!
全团射击!给我打!
卢永贵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阵地上顿时枪声大作。
二十多挺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天空。
但所有子弹都在距离飞艇数百米处就失去了动能,徒劳地划过一道道弧线后坠入河中。
士兵们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枪管发红变形,却连飞艇的边都没擦到。
团长!根本打不到啊!
机枪手老李哭喊着,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
卢永贵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容不迫地从头顶掠过。
阳光照射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仿佛在嘲笑着地面上这群蝼蚁的无能狂怒。
调整角度!继续射击!
卢永贵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
从卢永贵阵地上空呼啸而过的六艘飞艇,正是红警部队新组建的空军第一飞行连。
连长马行空站在领航飞艇的驾驶舱内,透过防弹玻璃窗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这位被克隆出来便自带丰富的空战经验的红警战士,此刻正率领90名精锐航空战士执行一项关键任务:
彻底摧毁吉黑联军在伊通河上的六座浮桥!
注意观察敌情!
马行空对着通讯器喊道,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六艘飞艇保持着完美的楔形编队,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每艘飞艇都配备了最新的轰炸瞄准器和专用炸弹,这是红警部队空中力量的首次实战亮相。
突然,下方传来密集的枪声。
马行空和战士们纷纷凑到观察窗前,看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奉军士兵正疯狂地向天空射击,子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轨迹。
这些子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爬升,最终在距离飞艇数百米处就耗尽了动能,短暂悬停后便开始下坠。
哈哈哈!
年轻的投弹手拍着大腿笑道,这群土包子,以为用步枪就能打下我们的飞艇?
别大意!
马行空虽然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但仍保持着职业军人的警惕,各艇注意,准备进入轰炸航线!
飞艇编队从容不迫地掠过奉军阵地,很快就来到了伊通河上空。
从两千多米的高空俯瞰,六座浮桥就像玩具般横亘在湍急的河面上。
……
马行空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微微发白,透过高倍镜片,他能清晰地看到桥头守军惊恐万状的表情。
那些奉军士兵像无头蚂蚁般四处奔逃,几挺重机枪徒劳地对空喷射着火舌,子弹在距离飞艇数百米处就无力地坠落。
各艇注意,按计划分组行动!
马行空沉着地下达命令,
一至三号艇负责东侧第一条浮桥,四至六号艇负责东侧第二条浮桥,优先摧毁最东端的两条浮桥!
六艘银灰色的飞艇立即分成两组,引擎的轰鸣声在伊通河上空回荡。
第一波炸弹从两千五百米高空呼啸而下,却只在河面上炸起数道巨大的水柱!
所有炸弹全部偏离目标!
他娘的!
一名投弹手懊恼地捶了下舱壁,风速测算有误!
飞艇内却无人惊慌。
马行空冷静地调整通讯器:各艇注意,修正参数,高度降至两千米,瞄准时间延长三秒。
他顿了顿,下一轮必须命中!
河岸上,目睹炸弹落空的奉军士兵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有人甚至跪地祈祷,希望这永远不要降临。但他们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第二轮轰炸很快开始。
飞艇驾驶员们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舵,投弹手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稳稳按在投弹按钮上。
随着马行空一声令下,六枚炸弹再次脱离挂架。
……
这一次,死神终于精准降临!
轰!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最东端的两条浮桥应声断裂。
巨大的冲击波将木制桥面撕成碎片,铁链和缆绳像玩具般被抛向高空。
正在桥上逃命的十几名奉军士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随着河水上下沉浮。
命中目标!
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们兴奋的汇报。
马行空嘴角微扬:干得好!立即转战第三、第四目标!
河岸上的局势瞬间失控。
目睹前两座浮桥被毁,南岸的奉军士兵彻底崩溃。
有人丢下武器跪地痛哭,更多人则发疯般冲向尚未被轰炸的浮桥。
让开!老子要过河!
滚蛋!让长官先过!
士兵们推搡着、叫骂着,完全不顾军官的呵斥。
几个胆大的已经跳上浮桥,在摇晃的桥面上拼命奔跑。
但他们的挣扎注定徒劳——第三、第四座浮桥很快也在爆炸声中化为乌有。
卢永贵站在指挥部前,面如死灰。
他眼睁睁看着最后两座浮桥被第六轮轰炸摧毁,却无能为力。
飞艇群依旧在河上空盘旋,像一群饥饿的秃鹫,随时准备扑向任何试图修复浮桥的目标。
团...团长,我们怎么办?
参谋声音发抖地问道。
卢永贵望着河对岸——那里已经有零星的奉军士兵成功渡河,汇入北岸的奉军队伍中。
但绝大多数人和他一样,仍被困在南岸。
湍急的河水吞噬了数十名冒险抢渡的士兵,幸存者在岸边绝望地哭喊着。
说实话,卢永贵有些后悔了!
后悔为了稳定军心,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撤往北岸!
构筑防御工事...
卢永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准备...迎接主力部队...
他知道,当孟恩远率领的吉黑联军主力抵达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没有退路的死亡陷阱。
而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钢铁巨兽,就是这场围歼战最冷酷的见证者。
……
伊通河南岸八里处,吉黑联军主力正在疯狂地向北奔逃。
士兵们丢弃了所有辎重,甚至连水壶和干粮袋都扔在了路边。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军装,在背后结出一层白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快!再快些!
孟恩远站在马车上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位吉林督军此刻面目狰狞,手中的马鞭不断抽打着拉车的马匹。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剧烈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兰州骑马紧随其后,他的坐骑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孟督军!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那些飞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远处的伊通河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数道漆黑的烟柱腾空而起,在湛蓝的天幕上勾勒出死亡的图腾。
即使相隔数里,那爆炸的冲击波依然让地面微微颤动。
整个队伍瞬间凝固了。
士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远处的烟柱。
有人手中的步枪一声掉在地上,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更多人则是呆若木鸡,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熄灭了。
浮桥...我们的浮桥...
一个年轻士兵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身旁的老兵直接瘫坐在地,解开军装扣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仿佛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许兰州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真正面对时,依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吉黑联军最后的生路,就这样被无情地斩断了!
……
第138章 黑龙江军降了!
许兰州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死寂的队伍中格外刺耳:
好一个四平军!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竟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这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将领,此刻面目扭曲,眼中布满血丝,活像个疯子。
队伍中的崩溃如瘟疫般蔓延。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士兵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我要回家!娘啊——我要回家!
他的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更多士兵开始嚎啕大哭。
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沉默地围成一圈,传递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酒壶,每人只抿一小口,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
裴其勋策马来到孟恩远的马车旁,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颤。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吉林督军,此刻像具行尸走肉般瘫坐在车上,双手死死攥着马车栏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嘴唇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远处伊通河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督军...
裴其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们现在...
闭嘴!
孟恩远突然暴起,野兽般扑向裴其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溅在裴其勋脸上:都是你们这些废物!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眼中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要不是你们这群饭桶贻误战机,要不是你们...
咆哮声戛然而止。
孟恩远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马车上。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士兵们或跪或躺,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呆若木鸡,更有人已经解下绑腿准备放弃抵抗。
前不久还威风凛凛的吉黑联军,如今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
远处的地平线上,红警部队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钢铁雄师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如同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缓缓推进。
阳光下,数万把刺刀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黑洞洞的炮口预示着毁灭的降临。
他们就像一群经验老到的猎人,从容不迫地收拢着死亡之网。
更令人绝望的是天空中的景象。
完成炸桥任务的六艘银色飞艇,此刻被马行空重新编组:
两艘继续悬停在伊通河上空,如同盘旋的秃鹫,冰冷的阴影笼罩着残破的浮桥,警告任何试图重修通道的企图。
另外四艘则在吉黑联军头顶来回穿梭,投下的阴影如同缓缓收紧的绞索,将这支溃军最后的生路彻底扼断。
督军...我们...
高士傧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他望着天空中那些庞然大物,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些远超民国正规军的战争机器,彻底颠覆了他对军事的认知。
伊通河的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此刻却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湍急的水流卷着浮桥的残骸,发出嘲弄般的轰鸣。
对岸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
前有断桥绝路,后有钢铁雄师,上有死亡飞艇!
这支由吉林、黑龙江两省精锐汇聚的大军,已然陷入十面埋伏的死局。
孟恩远颤抖的手指抚过腰间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四艘飞艇正在云层下盘旋,投弹舱门若隐若现。
一声长叹从他胸腔深处涌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在这最后的时刻,往昔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孟恩远脑海中闪回:
出征时的意气风发,突进伊通外围时的志得意满,发现中计时的惊慌失措...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从他们踏入四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四平军扩张路上的祭品。
这不是战争,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歼!
……
伊通河北岸,那数十名侥幸冲过浮桥的吉林军士兵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死神便已如影随形而至。
王伟率领的特种连如同幽灵般从远处树林中现身,他们身着迷彩作战服,手中的冲锋枪泛着寒光。
与此同时,徐兴邦的骑兵团从侧翼包抄而来,战马嘶鸣,马蹄声如雷。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骑兵的吼声在河岸回荡。
不管是先前就驻守在北岸的数百名吉林军士兵,还是后来冲过浮桥的数十名吉士兵全都呆立原地,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
有人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有人则惊恐地后退,直到冰冷的河水浸透靴子才猛然惊醒。
天空中,马行空指挥的四艘飞艇已经调整航向,缓缓降低高度。
投弹舱门开启的机械声清晰可闻,仿佛死神的低语。
飞艇的阴影笼罩在溃兵头顶,彻底断绝了他们最后的逃生希望。
我们...我们投降...
一名吉林军军官颤抖着解下佩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这个动作引发了连锁反应,幸存的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王伟冷眼扫视着这群溃兵,通过无线电向指挥部汇报:
北岸已控制,俘虏敌军四百余人。
徐兴邦策马上前,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清点人数,控制住所有战俘!
这场精心设计的围歼战,至此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那些侥幸渡河的吉林军,终究没能逃过覆灭的命运。
伊通河北岸的草地上,跪满了垂头丧气的俘虏,他们呆滞的目光中,倒映着天空中盘旋的钢铁巨兽!
那是新时代战争的象征,也是旧时代军队的终结者!
……
残阳如血,映照着伊通河南岸这支残破不堪的军队。
当吉黑联军主力终于与卢永贵的守桥部队汇合时,两军将士相顾无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衣衫褴褛的士兵们瘫坐在泥地上,连相互问候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红警部队的包围圈已经完美合拢。
肖安国的第37师从南面压来,张胜的第39师封锁东侧,于强的第41师扼守西线。
三支钢铁雄师将吉黑联军死死围困在伊通河南岸这片狭长地带。
夕阳下,红警部队的军旗猎猎作响,黑洞洞的炮口泛着冷光。
一名红警通讯兵高举白旗来到联军阵前,呈上肖安国的亲笔劝降信。
孟恩远颤抖着接过信件,与裴其勋、高士傧等吉林系将领面面相觑,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就在这犹豫不决之际,黑龙江系的许兰州与巴英额已经暗中达成共识。
两人躲在一顶破旧的帐篷里,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亮低声商议。
许师长,还记得督军临行前的交代吗?
巴英额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许兰州眼神闪烁:适当放水,便宜行事...原来督军早就...
两人相视苦笑。
他们原以为朱庆澜是要他们在交战时对四平军手下留情,哪曾想这便宜行事竟是要用在投降上。
细思极恐的是,或许他们的督军早就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朱庆澜:我没有,!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早知道杨不凡有这么多的军队?)
不能再拖了。
许兰州猛地站起身,传令下去,黑龙江各部立即放下武器!
夜幕降临前,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黑龙江29师的士兵们率先走出战壕,将步枪整齐地堆放在空地上。
紧接着,其他黑龙江部队也纷纷效仿。
许兰州和巴英额亲自带着几名参谋,举着白旗走向红警阵地。
我们投降。
许兰州的声音异常平静,请善待我的士兵。
……
黑龙江军集体投降的举动,在吉林军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军中蔓延,所到之处无不引发剧烈震荡。
听说了吗?黑龙江那帮孙子投降了!
真的假的?许师长他们...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们把枪都堆成小山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眼中的神色从震惊转为犹豫,最后变成了跃跃欲试。
有人偷偷解下弹药袋,有人开始擦拭步枪,似乎在做最后的告别。
军官们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却再也压制不住这股骚动。
临时指挥部的军帐内,高俊峰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行礼都忘了:
督军!大事不好!许兰州和巴英额带着所有黑龙江士兵投降了!
孟恩远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桌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许兰州!巴英额!这两个不当人子的畜生!
他的唾沫星子飞溅,脸色涨得通红,
黑龙江军背信弃义!朱庆澜御下无方!养出这等贪生怕死之徒!
骂声在军帐内回荡,一众吉林将领低着头,不敢与暴怒的督军对视。
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数着地上的木纹,还有人假装咳嗽掩饰尴尬。
孟恩远越骂越激动,从许兰州的祖上三代一直骂到朱庆澜的用人不明。
直到嗓子嘶哑,他才突然停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木椅上。
军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孟恩远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高士傧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督军...事已至此...不如我们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
第139章 杨不凡的小目标
军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士傧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孟恩远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如有实质,吓得高士傧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这位吉林督军突然暴起,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只见他地抽出腰间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高士傧的眉心!
竖子!
孟恩远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你竟敢扰乱军心!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高士傧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舅舅的暴脾气了——若不是血脉相连,此刻自己恐怕已经血溅当场。
他的眼皮疯狂跳动,生怕老舅盛怒之下手指一抖...
督军息怒!
高团长也是一片好心!
眼下军心不稳,正需从长计议啊!
裴其勋、高俊峰等将领连忙上前劝阻,有人拉住孟恩远持枪的手臂,有人挡在高士傧身前。
军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孟恩远的手臂剧烈颤抖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痛苦取代。
他环视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裴其勋鬓角的白发,高俊峰脸上的伤疤,还有高士傧那与自己妹妹如出一辙的眉眼...
突然,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哐啷!
手枪被重重摔在桌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
帐外,哗变的声音越来越近。
枪械落地的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不打了!我们要活命!
连黑龙江军都降了,我们还硬撑什么?
让开!我们要见督军!
这些声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指挥部。
孟恩远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支苦心经营多年的吉林军,此刻就像沙垒的城堡,正在分崩离析。
军帐内的气氛依然凝重,高士傧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督军,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他的声音刻意放轻,却字字清晰,以您这些年在吉林的功绩与威望,谅那杨不凡也不敢把您怎么样。
孟恩远微微抬眼,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紧绷的下颌线已经松动了几分。
高士傧见状,立即趁热打铁:
眼下四平军势如破竹,东北三省迟早要落入杨不凡囊中。可偌大的东北,他总需要得力人手协助治理吧?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论治理才能、人脉根基,他不用您还能用谁?
这番话说得孟恩远眉头微动,手指不自觉地轻敲桌面。
但他仍端着架子,冷哼一声:哼!我孟恩远岂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
……
在座将领都是人精,哪会看不出督军已经意动?
高俊峰立即接话:督军明鉴!咱们与那杨不凡不过是政见有些小分歧,产生点小摩擦罢了。
他刻意将这场惨败轻描淡写,说到底,大家不都是在为民国的富强繁荣而努力吗?
正是!正是!
裴其勋连忙附和,督军若肯屈尊降贵,反倒是他杨不凡的福气。到时候东北百姓还得仰仗您老维持局面呢!
军帐内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其他将领也纷纷加入劝说的行列,你一言我一语,将投降说成了为民请命保全实力的明智之举。
有人甚至开始畅想日后在四平军麾下的仕途前景。
孟恩远的表情越来越松动,最后长叹一声:罢了!既然诸位都这么认为...
他故作勉强地摆摆手,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办吧。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众人如释重负。高士傧立即起身:
督军英明!我这就去安排受降事宜。
其他将领也纷纷告退,生怕督军反悔。
待众人离去后,孟恩远独自坐在军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部下的劝说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但话说回来,能在乱世中活下来的,谁不是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呢?
帐外,士兵们已经开始有序地收缴武器。
这场曾经声势浩大的行动,最终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
当南北两线的捷报几乎同时送到杨不凡手中时,这位年轻的红警指挥官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紧紧攥着电报,在建造大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占领东北的小目标马上可以实现了!
杨不凡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平,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南北两线同时告捷,东北联军全军覆没!
幸好建造大厅里只有杨平这个基地助手,否则他的丑态就要被别人看去了。
虽然整个基地里都是对他忠诚不二的红警战士,但被看到也挺尴尬的不是?
杨不凡甚至像个孩子般在原地转了个圈,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却因为太过激动呛得直咳嗽。
指挥官,您慢点...
杨平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居然说出了温馨的话语。
杨不凡摆摆手,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兴奋之色丝毫未减。
他快步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四平的位置: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他的手指随即向南划过奉天,向北指向吉林、黑龙江,
传我命令:杨百川即刻率部南下,直取奉天;肖安国立即北上,接收吉林和黑龙江!
这个计划在他心中酝酿已久——只等东北联军主力覆灭,就可趁势一举拿下整个东北!
如今时机成熟,杨不凡当机立断,连下数道军令。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在空旷的建造大厅里回荡:
告诉两位军长,务必尽快完成对东北三省的全面控制!
所有投降的东北军将领暂时留置,以稳定地方局势!
立即组建临时军政府,准备接管各地行政事务!
杨平一字不落地将指挥官的每一条指令快速发送出去。
随着杨不凡的命令下达,东北的天空,即将迎来全新的格局。
……
南线临时指挥部内,电报机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通讯参谋迅速译完电文,快步走向正在研究地图的杨百川:
报告军长!指挥官急电,批准我军按计划南下!
杨百川接过电报纸,目光如电般扫过字句,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面对围坐在作战会议桌旁的众将领,手指重重敲在奉天的位置上:
诸位,总攻命令已到!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肃然。
所有将领齐刷刷起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军长。
赵勇!
杨百川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们40师留守此地,负责看管所有奉军俘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特别是吴俊升、阚朝玺这些高层军官,必须安全押送回四平!有没有问题?
赵勇地一个立正,军靴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保证完成任务!
他浓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我准备让最精锐的一团押送!
杨百川满意地点点头,但仍不忘叮嘱:
记住,这些奉军将领虽然成了阶下囚,但个个都是老狐狸。押送途中必须严加防范,绝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军长放心!
赵勇拍了拍腰间的配枪,我给他们准备了特制的囚车,每辆车配一个班的武装警卫,就算他们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
杨百川闻言大笑:好!谅那些丧家之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笑声未落,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严肃,目光转向其他将领:吴滔!陈乘风!
两位师长同时起立。
你二人即刻集结部队,随我南下直取奉天!
杨百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要在五天之内,看到我军的旗帜插在奉天城头!
众将异口同声的应答震得帐篷微微发颤。
杨百川最后环视众人,眼神中燃烧着必胜的信念:
记住,此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东北百姓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南线军营立刻沸腾起来。
士兵们迅速收拾行装,检查武器,战马嘶鸣,车轮滚滚。
而在这片忙碌的景象中,赵勇已经将40师的看守任务向一部下门布置完毕。
尤其是负责押送奉军军官的一团,已经在团长顾百全的率领下,将囚车开进俘虏营。
南线俘虏营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第40师一团的精锐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红警战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开进营地,金属靴钉撞击地面的声音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俘虏们。
全体奉军军官集合!
值星官洪亮的声音在营地回荡。
段芝贵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不安。
紧接着,吴俊升、杨宇霆、程九恩等高级将领也陆续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戒备。
红警军官手持名册开始点名:
段芝贵、吴俊升、程九恩、杨宇霆、阚朝玺、张海鹏......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这些昔日的奉军高层被单独带出队列。
副连长以上军官,全部出列!
整个分流过程井然有序,却在这时出现了骚动。
吴俊升突然发现异常,猛地推开身前的红警士兵:
等等!张作相呢?为什么没有张团长?
……
第140章 安置俘虏,奉天反应
吴俊升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杨宇霆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身旁军官的衣领:
你们想把张团长怎么样?
这位素来沉稳的参谋长此刻目眦欲裂,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27师的将领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拼命挣扎,以为红警部队要单独处置张作相。
毕竟在张作霖战死后,张作相就是27师最具威望的人物了。
安静!
红警军官一声厉喝,四周的士兵立即端起枪械,
这是正常分流!张作相另有安排!
28师的将领们站在一旁,阚朝玺和张海鹏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他们虽未出声,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仿佛这一别就是永诀。
唯有段芝贵站在队伍最前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迅速低下头掩饰。
他整了整皱巴巴的上将制服,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些个只听张作霖命令的奉军军官,最好全部都被处死!
随着红警军官的指令,士兵们开始将分流的奉军将领押往等候的囚车。
就在这肃穆的气氛中,张作相终于被两名红警战士带出了帐篷。
晨光下,这位老将的鬓角白发格外显眼,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张团长!
吴俊升第一个冲上前去,却被红警士兵拦住。
这位粗犷的东北汉子眼眶通红:他们要对你做什么?老子跟他们拼了!
杨宇霆也挣脱束缚,声音嘶哑:要杀要剐冲我们来!放了张团长!
……
张作相却露出平静的微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同僚,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四平军既已接受我等投降,断不会行不义之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且安心随他们去,好生听从安排。以诸位的才干,将来必还有为国效力的机会。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至于我...诸位不必挂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一向刚硬的阚朝玺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程九恩摘下眼镜,悄悄抹了抹眼角。
只有段芝贵站在囚车旁,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显然对这番生离死别的戏码嗤之以鼻。
红警士兵们始终面无表情地持枪而立,对这场面冷眼旁观。
直到最后一名奉军军官被押上囚车,一团团长顾百全才踱步到张作相面前。
张团长,顾百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相反,你会随我军南下。
说完这句话,顾百全便转身离去,留下张作相一人站在原地。
老将军的眼神闪烁,瞬间明白了四平军的用意。
他们是要利用他在奉军的威望,为接收奉天铺路。
至于为何不选官职更高的段芝贵?
张作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个从中央空降过来的镇安上将,在奉军基层哪有什么号召力?
恐怕连一个营的士兵都指挥不动!
囚车的马鸣声渐渐远去,张作相望着扬起的尘土,心中已然明了。
四平军显然是想要借他之手,以达到兵不血刃地拿下奉天的目的!
……
伊通河南岸,晨曦刚刚驱散夜雾,肖安国部士兵们已经开始了紧张的俘虏分流工作。
与南线如出一辙的流程在这里重演,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裴其勋、高士傧、许兰州、巴英额......
值星官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这些吉黑联军的高级将领被一一点名出列,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难明。
许兰州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巴英额则始终低着头,不愿与任何人对视。
当所有中高层军官都被集中到营地中央时,士兵们注意到一个异常——吉林督军孟恩远依然被单独留在原地。
这个发现立即在俘虏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督军!
裴其勋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担忧,他们这是要......
高士傧更是直接冲向看守的士兵:你们要把督军怎么样?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要杀要剐冲我来!
孟恩远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他缓缓抬手,示意部下们安静:诸位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老部下,四平军既然接受了我们的投降,就不会行不义之事。
红警军官适时上前解释:诸位将暂时押往伊通城关押,这是正常程序。
他特意看了孟恩远一眼,孟督军另有安排。
这个含糊的说辞让将领们更加不安。
许兰州与巴英额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裴其勋的拳头握了又松。
只有高士傧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什么。
……
押送的囚车轮毂已经开始转动。
临别前,孟恩远对众将沉声道:诸位且安心前去,好生配合。以诸位的才能,将来必有用武之地。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却让在场的吉黑联军将领更加困惑。
当所有中高层军官都被押走后,红警部队的整编工作正式开始。
普通士兵们被要求继续留在俘虏营,等待后续安排。
看守的士兵向他们解释:待我军完全控制东北后,会妥善处置各位的去留问题。
至于孟恩远,此刻正被带到了一顶单独的帐篷里。
第37师师长肖安国亲自接见了他,开门见山地说:孟督军,我军即将北上吉林,需要您的协助。
孟恩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该想到——四平军留下他,就是要利用他在吉林的威望和人脉,为和平接管吉林铺路。
毕竟,作为曾经的吉林督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里的军政体系和风土人情。
帐篷外,北上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孟恩远站在地图前,看着肖安国手指划过的路线,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即将以全新的身份,回到那个曾经统治多年的地方。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以主人的姿态,而是作为四平军的合作者。
远处,被押往伊通的囚车已经消失在尘土中。
孟恩远望着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
奉天27师指挥部内,冯麟阁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自张作霖率主力北上后,这座往日喧嚣的军营就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窗外的雪雨淅淅沥沥,更添几分凄凉。
报——!
通讯兵慌张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前线急电!
冯麟阁一把夺过电报,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已经是第七封噩耗了!
先是炮兵部队全军覆没,然后是数次进攻失利,昨天更是传来奉军主力被两支新冒出来的四平军合围的惊人消息。
每封电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快!立即集结部队!
冯麟阁拍案而起,准备北上接应!
然而命令还未传达到各营,又一封电报接踵而至。
程九恩的电报尽显急切:突围失败...全军被围...覆灭在即...
冯麟阁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电报飘落在地。
这一夜,指挥部灯火通明。
冯麟阁在作战地图前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副官几次劝他休息,都被粗暴地赶了出去。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勉强合眼。
师长!大事不好了!
参谋长刘景双的惊呼将他惊醒。
冯麟阁刚要发怒,却在看到对方惨白的脸色时心头一颤。
张师长...战死了...
刘景双的声音哽咽。
……
冯麟阁如遭雷击,一把抢过电报。
纸上的字迹像刀子般刺入眼帘:张师长率敢死队冲锋...壮烈殉国...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
雨亭...你糊涂啊...
窗外的雪雨声渐大,冯麟阁望着水雾朦胧的庭院,眼前浮现出与张作霖并肩作战的往事。
从绿林草莽到封疆大吏,多少腥风血雨都闯过来了,却在这四平折戟沉沙。
你是不想活着回来面对张上将啊...
冯麟阁喃喃自语,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城南。
那里软禁着张作霖的义父,那位被他们兵变夺权的前镇安上将!
就在冯麟阁强忍悲痛,开始思考奉军未来时,程九恩的最后一封电报送到了:
全军投降...段芝贵下令...属下愧对师长...
电报从冯麟阁指间滑落。
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冲刷的奉天城。
这座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东北重镇,如今却成了无主之地。
传令...
冯麟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全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
他转身看向作战地图,手指重重按在奉天的位置上,
立即联系各旅团长,召开紧急会议。
雨幕中,奉天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冯麟阁知道,张作霖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四平军的铁骑很快就会兵临城下,而他必须在这狂风暴雨中,为奉军、为他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
第141章 洪宪困局,总统抉择
齐齐哈尔督军府的青铜座钟敲响了十一下,朱庆澜却仍枯坐在书房内。
桌上散落的电报像一片片秋叶,记录着前线溃败的惨状。
窗外飘着今冬第三场雪,将窗棂染成素白。
督军,许师长又来电了。
宋小濂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最新电报。
朱庆澜接过电报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已经是第五封了——从最初的遭遇四平军顽强抵抗,到后来的两翼出现敌军主力,再到今晨收到的黑龙江军已全体投降。
每一封电报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剜着他的心。
许兰州和巴英额...率先投降了?
朱庆澜的声音飘忽得像窗外的雪,连吉林军也...
他苦笑着摇头,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当初他确实暗中授意许兰州和巴英额可适当放水,但那不过是想给四平军一个体面的和谈机会。
谁能想到,这支新兴的军队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四万联军尽数歼灭?
宋小濂看着主子灰败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督军,四平距此千里之遥,他们消化吉林尚需时日。我们若立即整军备战...
不必了。
朱庆澜抬手打断,声音疲惫却坚定,徒增伤亡罢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越积越厚的白雪。
……
四万精锐尚且不堪一击,他手头这些老弱病残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
小濂啊,朱庆澜突然问道,你可知道杨不凡其人?
宋小濂一怔:只听闻他突然就凭空出世了,只三个月就...
是啊,三个月。
朱庆澜轻叹,三个月绝不可能打造出这样一支铁军!
“可见杨不凡之前隐藏之深,背后支持他的势力之强大!”
“拥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可他却选择隐忍至今,可见杨不凡所图甚大!”
“这样一个拥有大毅力大决心的人,做事情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或许...东北在他手中会更好?
书房陷入沉默,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朱庆澜想起这些年军阀混战给东北带来的创伤,想起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想起自己力不从心的改革尝试...
备墨。
他突然转身,我要亲自给杨不凡写信。
宋小濂震惊地抬头,却在看到督军眼中的释然后明白了什么。
他默默研墨,看着朱庆澜提笔写下杨将军台鉴四个大字,笔锋竟是从未有过的从容。
窗外,雪越下越大。
齐齐哈尔的街道渐渐被白色覆盖,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铺就一张素笺。
朱庆澜知道,当春暖花开时,这片黑土地将迎来全新的主人。
而他,或许能以一个见证者的身份,看到东北真正的崛起!
……
北京中南海冬青书房的鎏金自鸣钟敲了十二下,袁世凯却仍僵立在窗前。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心头的燥热。
东北战报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但全军覆没四个大字仍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眼睛。
蠢材!废物!
一声暴喝震得书房梁木微颤。
袁世凯猛地转身,手中的霁蓝釉茶盏突然地炸裂。
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虎口,鲜血混着碧螺春茶汤,在梨花木案几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褐色溪流。
侍从慌忙上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东北...就这么丢了?
袁世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之前东北三省在张锡銮的管辖之下,虽然那位老兄弟有点不听话,但那至少还是北洋一系的家务事。
如今...
袁世凯盯着掌心翻卷的伤口,仿佛那痛楚能让他确认这不是噩梦。
段芝贵这个蠢货,不仅葬送了四万精锐,更将整个东北拱手让给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杨不凡!
书房里的西洋座钟滴答作响,袁世凯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东北易主本不足惧,这些年北洋旧部阳奉阴违的还少吗?
可偏偏这个杨不凡...不是北洋系的人!
想到这里,他额角的青筋又暴了起来。
……
大总统...秘书长小心翼翼地递上绢帕,太医就在外面候着...
袁世凯恍若未闻。
他踱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山海关的位置。
东北军若从此处西进,旦夕可至北京!若是在他称帝之时...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一凉。
杨不凡若举兵反对,那些本就摇摆的地方督军们会作何反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袁世凯的眉头越锁越紧。
称帝大典的请柬都已发出,各国公使的贺表也都收了,难道要...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你们都下去。
他突然命令道。
当书房终于只剩他一人时,袁世凯缓缓坐进黄花梨圈椅。
茶汤混着血水在案几上渐渐凝固,像极了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杨不凡的模糊形象。
一个能在三个月间横扫东北的年轻人,会是第二个孙先生,还是...第二个他自己?
这小子,不鸣无人知,一鸣天下啊!
呵...袁世凯突然轻笑出声。
就算杨不凡将来真能强势入主中央又如何?
这盘根错节的军阀势力,这虎视眈眈的列强环伺,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摆平的?
他袁世凯经营二十年尚且力不从心...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推开染血的战报,他提笔在宣纸上重重写下二字。
墨迹酣畅淋漓,仿佛要穿透纸背。
称帝之事,照常进行!
……
心中既已有了决断,袁世凯便让人将支持他称帝的一众死忠请来。
冬暖阁内,鎏金炭盆烧得正旺。
袁世凯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前依次坐着他的心腹重臣。
窗外飘着细雪,室内的空气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诸位,袁世凯摩挲着右手包扎的伤口,声音低沉,
东北之事想必都已知晓。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一议这称帝大计。
陆军中将袁乃宽第一个起身:
叔父,依侄儿之见,当立即增兵山海关!那杨不凡若敢轻举妄动...
不妥!
铁路总局局长梁士诒打断道,手中的烟斗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当务之急是派使者前往东北。许他个东北总督又如何?待大局稳定...
直隶民政长兼都督朱家宝冷笑一声:
梁兄未免太过天真。那杨不凡能在三个月间横扫东北,岂是区区虚名能打发的?
他转向袁世凯,大总统,当趁其立足未稳,集结直隶、山东精锐,一举...
诸位且慢。
杨杏城突然插话,这位狗头军师扶了扶金丝眼镜,学生以为,不妨双管齐下。
他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面示好招抚,一面暗中联络东北反对势力!以杨不凡新政的不得人心,铁定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只是碍于四平军势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已!如若有我们做为外援...
内史监阮忠枢轻咳一声:杏城兄此计甚妙。不过...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袁世凯。
……
鎏金炭盆的火光映照着袁世凯阴晴不定的面容。
他闭目靠在太师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包扎的伤口,耳边回荡着亲信们激烈的争论。
12月12日,不变。
这六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掷地有声。
袁世凯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总统府内史兼参谋顾问夏寿田提到的日本公使询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列强们都在等着看这场称帝大戏,他袁世凯,已经无路可退。
阁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噼啪作响。
袁世凯的思绪却飘向二十年前的小站练兵。
那时的他何等意气风发,手下的北洋新军所向披靡。
若是当年...他右手猛地握紧,伤口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
大总统...
曹汝霖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袁世凯看着这位外交大臣谄媚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是啊,他老了。
昔日的北洋虎将,如今连段祺瑞、冯国璋这些老部下都开始阳奉阴违。
更别说集结大军去讨伐那个横扫东北的杨不凡了。
外务部可请英、日两国领事出面调停。
曹汝霖迫不及待地献计,那杨不凡再狂妄,总不敢...
幼稚!
袁世凯突然厉声打断,吓得曹汝霖一个激灵。
他站起身,踱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山海关的位置。
……
杨不凡...
袁世凯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月时间就能拉起六万精锐?这会不会只是你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呢?
他转身看向众人,眼中精光闪烁,
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被几句外交辞令吓住?你们难道忘了,他是如何对待日本使者的?
梁士诒连忙圆场:大总统明鉴。不过那杨不凡刚得东北,总要时间消化。此时示好...
所以要做两手准备。
袁世凯突然拍板,朱启钤总理,山海关增派一个师!袁乃宽亲自去坐镇。
梁士诒,你负责组建使团。带上我的亲笔信,还有...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海关特别拨款的手谕。
杨杏城眼睛一亮:大总统高明!先以利诱之,再...
袁世凯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朱家宝,秘密调动第三、第五师待命。
一道道命令掷地有声。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位日渐衰老的大总统,此刻眼中竟闪烁着久违的锐光。
记住,袁世凯转身,阴影中的脸庞棱角分明,
洪宪帝国,势在必行。至于杨不凡...
袁世凯的目光变得深邃:
传令给奉天办事处,我要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一切。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连他晚上睡几个时辰都要查清楚!
会议散去时,雪已停了。
袁世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远在东北的年轻人,或许会成为他帝王路上最大的变数!
……
第142章 嫉妒使人质壁分离
北京西山的暮色中,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悄然点亮了灯火。
院外布着暗哨,院内正堂里,段祺瑞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翡翠烟嘴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都到齐了?
段祺瑞抬眼扫过在座众人——靳云鹏、曲同丰、龚心湛、张怀芝、王揖唐,还有自己的小舅子吴光新。
这些都是他在北洋系中的铁杆心腹。
芝老,
靳云鹏率先开口,刚收到消息,老袁那边也在连夜开会...
段祺瑞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电报扔在桌上:
看看吧,段芝贵这个废物,把四万大军全赔进去了。
电报在众人手中传阅,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王揖唐扶了扶眼镜:这杨不凡...何方神圣?不到四个月时间就能...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段祺瑞敲了敲烟斗,关键是,东北易主,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怀芝拍案而起:打!我山东的兵随时可以...
莽夫!
龚心湛冷笑打断,你当是打土匪呢?四万联军都折了,你山东有几个师够填的?
争论持续到深夜。
曲同丰提出的联杨制袁策略渐渐获得认同。
……
段祺瑞始终闭目养神,直到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才缓缓睁眼。
同丰说得对。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老袁称帝在即,这才是心腹大患。
翡翠烟嘴在灯下划出一道弧线,至于杨不凡...刚得东北,必求稳定。
靳云鹏立即会意:我们可以暗中派人接触,许他个东北巡阅使...
不够。
段祺瑞摇头,要给他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龚心湛,听说奉天造币厂的机器该换了?
龚心湛眼睛一亮:属下明白。可以走天津租界的路子...
记住,段祺瑞突然厉声,此事必须绝对保密。特别是对府里那位...
他做了个称帝的手势。
众人心领神会。
靳云鹏压低声音:要不要通知冯华甫?
段祺瑞沉吟片刻:暂时不必。江苏太远,而且...
他冷笑一声,冯国璋最近和老袁走得太近。
密议直到东方泛白才散。
段祺瑞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
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屋檐,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与袁世凯在小站练兵的日子。
那时的他们,何曾想过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杨不凡...
段祺瑞喃喃自语,将烟斗里的灰烬磕在石阶上。
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人,或许会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棋子。
而他段祺瑞,必须在这盘大棋中,下出最精妙的一手。
晨雾中,一队马车悄然离开西山,向着北京城不同的方向驶去。
一场关乎北洋格局的暗流,正在这座古城下悄然涌动!
……
保定直隶督军府的密室内,曹锟一掌拍在黄花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奶奶的!
这位直系大将脸色铁青,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揉成一团,
杨不凡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手下哪来这么多能打的兵?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曹锟阴晴不定的面容。
他来回踱步,军靴在地砖上踏出沉闷的声响:四万大军啊!就这么被端了?
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参谋小心翼翼地递上新泡的龙井,曹锟却一把推开。
茶水溅在电报上,墨迹渐渐晕开,就像东北瞬息万变的局势。
督军,要不要加强保定防务...
副官试探着问道。
曹锟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慌什么!
他强自镇定地呵斥,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老子的直隶军难道是吃素的?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曹锟走到军事地图前,死死盯着奉天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听说四平冒出个年轻将领时的嗤之以鼻!
当时谁又能想到,短短数月间,这个毛头小子竟能横扫东北?
曹锟突然对副官吼道,把参谋长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当副官匆忙离去后,曹锟颓然坐进太师椅,不自觉地咬起了拇指指甲。
这个多年养成的习惯,只在最焦虑时才会出现。
烛光下,这位向来以曹三傻子形象示人的直系大将,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忌惮与算计。
……
东北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震动了整个民国政坛。
各地督军府的电报房彻夜不息,一份份措辞激昂的电文飞向北京中南海。
大总统钧鉴:职部愿亲率三湘子弟出关讨逆...
湖南督军府的密电尚在途中,衡阳驻地的吴佩孚已经摔碎了第三个茶杯。
这位常胜将军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奉天的位置,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嫉妒:
我吴子玉苦战半生,竟不如一个黄口小儿!
杭州西子湖畔,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咆哮声震得督军府的窗棂嗡嗡作响:
他杨不凡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拥东北?
案几上的青瓷笔洗被扫落在地,溅起的墨汁染黑了雪白的宣纸。
卢永祥咬牙切齿地口述电文:...永祥愿亲率浙军精锐北上,誓为总统分忧...
南京督军府的议事厅内,冯国璋默默放下手中的战报。
这位北洋之狗走到窗前,望着玄武湖的粼粼波光,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华甫半生戎马,不过一省之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将军衔的肩章,那小子...凭什么?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慷慨激昂的请战电背后,各派系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止。
吴佩孚在发出电报的同时,秘密派出了前往奉天的使者。
卢永祥的心腹正在上海与日本领事密谈!
而冯国璋更是连夜召见了英国驻南京领事!
保定方面,曹锟的请战电写得最为冠冕堂皇:
...锟虽不才,愿提一旅之师,为总统荡平东北...
可当幕僚建议立即调兵时,这位直系首领却突然支吾起来:
这个...还需从长计议...
就连远在新疆的杨增新也来凑热闹,通电全国要共讨国贼。
可私下里,他对着心腹说的却是:这杨不凡...或许可以成为大总统那样的英雄人物!
在这些纷乱的表象下,明眼人都看得出:
所谓的同仇敌忾,不过是各路军阀在震惊之余的本能反应。
当最初的震撼过去,更多人开始盘算如何在这个新兴势力身上押注。
毕竟,能数月间横扫东北的人物,值得他们重新审视整个北洋格局。
总统府秘书厅里,堆积如山的请战电被草草归类。
机要秘书苦笑着对同僚说:这些电报,怕是要被收进博物馆了。
窗外,北京城的初雪悄然飘落,覆盖了所有明争暗斗的痕迹!
……
昆明五华山的督军府内,唐继尧握着电报在楠木地板上踱步,军靴叩击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窗外滇池的雾气漫过窗棂,为他的镜片蒙上一层水雾。
四个月...仅用时不足四个月...
他摘下金丝眼镜喃喃自语,电报上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晕染。
侍从官送来朱庆澜的复电时,发现督军竟保持着这个姿势已近半小时。
督军,黑龙江回电。
唐继尧猛地回神,指尖在触到电报纸的瞬间微微一颤。
朱庆澜的字迹力透纸背:...其人深不可测,然治军严明,尤重民生...
这行字让他瞳孔骤缩——居然能让老成持重的朱庆澜给出这等评价?
备纸!
唐继尧突然转身,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伏案疾书,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着即选派得力干员,以商队名义赴奉天...
停笔时,一滴墨汁坠在杨不凡三字上,像给这个名字盖了枚黑色印章。
夜深时分,唐继尧独自登上了望台。
北方的星空下,那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人正在改写历史。
他想起三年前与蔡锷将军的夜谈,当时他们笑言中国需要新的力量...
难道这预言竟要应验在东北?
去把周钟岳叫来。
他对暗处吩咐道,声音混着夜风有些飘忽,要最机警的那个探子,懂俄语的!
……
第143章 中华革命党在行动
马来亚槟城打铜仔街120号的椰木百叶窗紧闭着,
南洋潮湿的热风仍从缝隙渗入。
孙先生摘下巴拿马草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陈新政突然推门而入,手中挥舞着从北面传来的电报带起一阵气流,隐些吹灭了会议桌中央的煤油灯。
诸位!东北大捷!
陈新政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杨不凡的四平军全歼了四万北洋军!
他将电报纸拍在桌上,首行赫然印着东北联军全军覆没的粗黑字体。
屋内霎时沸腾。
黄金庆手中的雪茄掉在地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朱执信猛地站起,椅子在红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汪青伟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邓铿甚至吹了声口哨,这在他们这群讲究仪态的革命者中实属罕见。
天佑中华!
陈新政双手撑在电报纸上,仿佛那墨迹未干的捷报是革命党自己取得的胜利。
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四平军的战绩,语气中不自觉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黄金庆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我就说东北会有变数!杨不凡此人...
他的话被邓铿的大笑打断。
四万北洋军啊!
邓铿拍着桌子,袁世凯现在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角落里,汪青伟正与朱执信低声交谈,两人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火花。
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因屡遭挫折而士气低迷的革命团体。
唯有孙先生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他拾起电报纸细细阅读,手指在杨不凡三个字上停留许久。
煤油灯被重新点燃,跳动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变幻的光影。
逸仙兄?
陈新政注意到他的异常,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
吊扇缓慢旋转,却驱不散屋内燥热的空气。
孙先生将电报纸轻轻放在柚木会议桌上,突然抬头环视众人。
确实是好消息。不过...
孙先生眉头微蹙,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朱庆澜同志派去的联络员回报,杨不凡对革命事业态度暧昧。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既不明确支持我们,也不公开反对袁世凯!
陈新政手中的雪茄灰烬簌簌落下。
黄金庆正要开口反驳,孙先生抬手制止:
诸位别忘了,当年袁世凯不也曾许诺拥护共和?
这句话让在座众人脸色骤变。
汪青伟扶了扶金丝眼镜:总理,杨不凡全歼东北北洋军,这不就是最明确的表态吗?
他镜片后的目光灼灼,后半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若这都不算反对袁世凯,难道非要打进北京城才算?
吊扇的阴影在孙先生脸上来回扫过,衬得他的表情愈发深邃。
兆铭啊,他轻叹一声,当年陈炯明在广东...
话未说完,邓铿突然拍案而起。
我看未必!
这位虎将指着东北方向,杨不凡要是真想反袁,为何不趁势出关?反倒忙着整编俘虏?
朱执信若有所思地转着钢笔:或许...他在观望?就像当年...
正是如此!
孙先生突然提高声调,惊飞了窗外树梢的雀鸟。
他站起身,手指重重按在地图的东北三省上:
北洋军阀的内斗是事实,但杨不凡这个新生势力的真实立场仍是谜。
手指缓缓南移,停在广东位置,所以我们更要抓紧筹备起义!
……
汪青伟还想争辩,却被陈新政按住手臂。
这位南洋华侨首领低声道:总理深谋远虑...
汪青伟的手臂被陈新政按住时,衣袖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孙先生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的不悦。
他注意到这位年轻同志微微鼓起的腮帮——那是汪青伟不服气时特有的表情。
吊扇的阴影在孙先生脸上投下变幻的纹路,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多年来领导革命的经验告诉他:一个组织只能有一个声音,特别是在关键时刻。
辛亥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那些各自为政的革命团体,最终给了袁世凯可乘之机...
兆铭啊...
孙先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温和。
他端起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杯中的水面却泛起细微的波纹——这是他内心波澜的唯一外露。
陈新政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总理,精卫兄也是心系革命...
孙先生摆摆手,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窗外的雨声渐大,他必须提高音量:
诸位同志,我们判断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反对什么,更要看他主张什么!
手指重重敲在东北的位置,杨不凡在四平确实推行新政,但他迫害的那些士绅里...
说到这里,孙先生的语气突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所谓的报告,不过是些出点小钱打发革命党的地主老财,真正为革命倾家荡产的志士,有几个能活到被?
……
邓铿突然冷笑:那些给革命党捐过三五个大洋就自诩的劣绅?
这位虎将向来快人快语,要我说,杨不凡杀得好!
明铿!
孙先生厉声喝止,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迅速恢复严肃,转向汪青伟:精卫,你可知为何我们至今仍在海外筹划?
不待回答便自问自答,就是因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需要铁的纪律!
雨点猛烈拍打百叶窗,孙先生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铿锵:
中华革命党党章第一条是什么?
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凡入党者,必须绝对服从总理!
汪青伟的脸色瞬间煞白。
黄金庆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沉默在闷热的会议室里持续发酵,孙先生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
他看见陈新政无意识地搓着手指,黄金庆的雪茄早已熄灭却仍叼在嘴边,朱执信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邓铿的指节敲击桌面越来越快。
这些细微的反应都在告诉他,同志们对他的强硬态度并不完全信服。
当然,讨论是必要的。
孙先生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如春风化雨。
他缓步走向汪青伟,青瓷茶壶倾泻的水流在杯中激起清脆的声响。
这个看似亲切的动作,却让汪青伟的指尖在接茶时微微颤抖——他们都明白,这是总理在展示何谓服从的艺术!
孙先生转身时,煤油灯将他的身影投在东北地图上,恰好笼罩了奉天的位置。
诸位想想,他的声音突然转冷,若杨不凡真有革命之心,为何至今不与我等联系?
手指重重敲在桌案,连最起码的支持表态都没有!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孙先生凝重的面容。
他缓缓吐出那个压在心头已久的判断:恐怕...这又是一个袁世凯!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陈新政手中的茶杯坠地,黄金庆的雪茄终于掉落,邓铿的拳头砸在桌上震飞了文件。
汪青伟脸色煞白,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他们都想起了这些年倒在军阀屠刀下的同志:
宋教仁遇刺于上海车站,赵秉钧在天津突然暴毙...
这些年...
朱执信突然哽咽,钢笔在掌心折断,墨水染红了手指,
多少志士死在了那些所谓的革命同志手里...
……
窗外的暴雨将槟城的夜色冲刷得模糊不清,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轨迹。
孙先生伫立窗前,潮湿的南风掀起他长衫的一角,露出内衬上已经洗得发白的革命党徽。
身后,他听见钢笔滚落桌面的脆响,听见邓铿沉重的呼吸,更听见那些未说出口的疑虑在房间里无声蔓延。
但无论如何——
孙先生突然转身,长衫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个动作如此迅捷,以至于案头的电报被气流掀起,如白蝶般四散纷飞。
一张飘落的电报纸恰好落在汪青伟脚边,浸湿的杨不凡三字晕染开来,像极了他们曾在广州街头见过的烈士血迹。
——起义必须按计划进行!
孙先生的手指如剑般刺向地图,红铅笔在珠江三角洲画出一个血色的圆圈。
煤油灯的火苗骤然窜高,将他消瘦的身影投映在斑驳的墙面上,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他指挥。
真正的革命者...
孙先生的声音忽然低沉,手指却更加用力地碾过纸面,
从不会把命运交给未知的变数!
铅笔尖在东北位置狠狠一顿,纸面应声而破。
陈新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中的怀表链子哗啦作响。
这个向来精明的南洋侨领此刻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学徒,慌乱中碰翻了墨水瓶。
漆黑的墨汁在地图上蔓延,恰似革命前途的未卜。
总理...
黄金庆欲言又止,雪茄烟灰簌簌落在精致的西装上。
孙先生没有回应。
他弯腰拾起一张电报,就着摇曳的灯火细细端详。
墨迹斑驳的电文上,隐约可见四平军大捷等字眼。
……
第144章 严重失态的藤井幸槌
远处马六甲海峡传来悠长的汽笛声,与室内古老的座钟报时声奇妙地重合。
东北的变局...
孙先生突然撕碎电报,纸屑如雪片般飘落,正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他环视众人,眼中的火焰比煤油灯更炽烈,现在,讨论一下我们如何应对杨不凡这股新生势力!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刹那间,会议室内亮如白昼。
革命者们惊愕地发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被红圈标记的广东与墨渍晕染的东北,竟在电光中连成了一片赤色的海洋!
纸屑还未完全落地,孙先生已经大步走向地图。
闪电的余光中,他的身影在地图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恰好覆盖了整个东北三省。
诸位,他手指重重按在奉天的位置,这是盘新棋局。
煤油灯的火苗渐渐稳定,映照出在座众人凝重的面孔。
汪青伟第一个打破沉默:孙先生,我以为……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若能争取杨不凡,胜过十万雄兵。
太冒险!
邓铿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别忘了陈炯明的教训!
他的手掌仍按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对过往的背叛仍耿耿于怀。
……
陈新政突然插话:不如双管齐下。
这位南洋侨领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快速翻到某页,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
槟城侨胞可以筹款二十万,十五万用于广东起义,五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资助东北的地下工作。
朱执信沉默不语,只是用钢笔蘸了蘸翻倒的墨水,在纸上沙沙写下三条纲要:
一、继续接触杨不凡,试探其立场。
二、秘密发展组织在东北的力量。
三、在东北筹备应急武装 。
黄金庆突然击掌,雪茄烟灰簌簌落下,正该如此!我认识几个吉林商会的……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他们早对北洋政府不满,或许能打通些关节。
讨论越来越热烈。
孙先生背手而立,听着同志们争辩,嘴角浮现出满意的弧度。
当窗外的雨声渐歇时,共识已然形成。
第一,汪青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必须全力争取杨不凡。若能得东北之助……
但要留后手!
邓铿打断道,手指敲击着腰间的枪套,金属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我提议派军事干部潜入奉天。
孙先生终于点头:就这么办。
他撕下朱执信写满要点的纸页,就着煤油灯点燃。
跳动的火焰映红了他坚毅的面容,陈兄负责侨胞联络,黄金筹备资金,朱、邓二位筹划东北组织……
纸页渐渐化为灰烬。
孙先生将余烬撒向地图,黑色的灰屑飘落在东北与广东之间,恰似一条隐秘的联络线。
记住,他突然压低声音,字字如铁,对杨不凡,要既联合又斗争。
众人相视而笑。
这个策略他们太熟悉了,就像当年对待袁世凯,就像现在对待各地军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马六甲海峡的晨雾中,隐约可见一艘货轮正驶向北方。
……
随后,孙先生等人才进入到这次密会的真正主题:在广东和福建组织起义!
会议最终决议如下:
1. 发行“中华革命党债券”向华侨募款(面额10-1000美元,年息8%),由陈新政负责联络南洋侨商,确保资金迅速到位。
2. 设立“槟城暗杀团”刺杀袁党官员,目标锁定广东、福建两省的北洋系要员,由邓铿挑选死士执行。
3. 派汪青伟赴法属印度支那(越南)建立联络站,利用河内、西贡的华侨网络,作为革命党在东南亚的情报枢纽。
4. 派朱执信回广东惠州联络会党“三合会”、民军首领邓子瑜,秘密筹备武装起义,确保一旦举事,能迅速控制粤东要地。
5. 派邓铿回福建厦门,联络北洋军驻闽部队中的有志之士,同时与华侨领袖许卓然密商,策动闽南起义,形成粤闽呼应之势。
6. 继续与朱督军秘密联系,即便他被杨不凡夺权下野,也要确保他暗中支持革命,必要时可提供政治庇护,换取其在东北的残余影响力。
决议既下,众人再无异议。
孙先生环视一周,缓缓道:此次行动,务求周密,绝不可再蹈覆辙。
他的目光如炬,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看透他们的决心。
会议散后,汪青伟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渐亮的天色,低声自语:
东北若得手,则南北夹击之势成矣……
他的声音很快消散在海风中,唯有远方的货轮鸣笛,似在回应这未尽的野望!
……
以日本在东北三省安插的眼线,日本人即使后面不敢继续派遣宝贵的侦察机飞临四平地界,但也几乎是全程目睹了四平军是如何将四万东北联军全歼的全部过程!
奉天满铁守备队司令部内,藤井幸槌仍有些不敢置信地向通讯参谋确认:
杨不凡手下的四平军真的有六万人之巨?段芝贵与张作霖等人率领的四万东北联军真的被全歼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通讯参谋第三次坚定地点头,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的!藤井司令!
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着,
虽然我也很不想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但我已经从多条渠道多次确认过了,获得的全是一个结果——四万东北联军确实被四平军全歼了,那个支那人杨不凡的确拥有一支六万人的精锐部队!
这个再三确认都没有改变的答案,让藤井幸槌彻底暴发了。
他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八嘎!情报部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杨不凡在四平隐藏着一支这么庞大的军队,他们事前居然一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参谋们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
藤井幸槌的太阳穴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八嘎!这些混蛋全部都该切腹向天皇谢罪,向大日本帝国全体国民谢罪!
他的唾沫星子飞溅到最近的参谋脸上,后者却连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哐当!
藤井幸槌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重重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透过玻璃,他死死盯着奉天城阴沉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着,军装的前襟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突然,他转身重重捶向桌面,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在作战地图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八嘎!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而扭曲,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右眼眼皮不停地跳动。
六万人......
藤井幸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六万人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隐藏至今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桌沿,指甲在实木桌面上留下几道白痕。
参谋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大气不敢出,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响亮,仿佛要冲破胸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汗水的酸臭,让人窒息。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
藤井幸槌突然抓起桌上的战报又重重摔下,纸张如雪片般散落一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不停地颤抖,嘴里反复喃喃自语:
全歼......全歼......
这个词汇像梦魇般萦绕在房间里。
藤井幸槌想得很深,以杨不凡表现出来的对日本的强硬态度,今后日本在东北的利益恐将受到巨大威胁!
漫长的十分钟后,藤井幸槌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左脸上有一条狰狞长疤的高桥一郎参谋,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藤井司令,是不是应该立刻将此事向关东军司令部汇报?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藤井幸槌先是一愣,眼中的狂怒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不仅要通知关东军司令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参谋,还要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东亚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东北的位置:
让军部那些大人物都看看,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支那人杨不凡恐将成为帝国在东北亚乃至整个东亚扩张最大的阻碍!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窗外,奉天的天空越发阴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藤井幸槌的背影在窗前显得格外孤绝,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办公室里的参谋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不安!
他们似乎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而这个新时代,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
第145章 关东军司令部的反应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内,中村觉中将接过通讯参谋呈上来的电文。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展开纸张,只大概扫了一眼,便将电报纸递给一旁的通讯参谋,示意其大声念出电报内容。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透露出老军人特有的沉稳与从容。
原来,中村觉早就获知了东北联军被四平军全歼的消息。
此刻会议室里,他将一户兵卫等关东军高层将领悉数召集,就此事进行紧急磋商。
窗外,旅顺港的海风拍打着玻璃,仿佛在呼应着室内凝重的气氛。
中村觉刚让参谋长柴胜三郎将消息公布,藤井幸槌的急电便传到了。
通讯参谋双手捧着电报,声音清晰地念出每一个字。
内容与中村觉获知的消息一般无二,只是字里行间多了几分藤井特有的焦躁。
等通讯参谋念完,中村觉首先看向旅顺要塞司令一户兵卫少将。
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日本将领正用白手套轻轻擦拭着军刀刀鞘。
一户君,中村觉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怎么看?
一户兵卫面带不屑地冷哼一声,将手套扔在桌上:藤井幸槌害怕了!
他的声音如同刀锋般锐利,区区一个支那军阀,就让他如此惊慌失措,简直有辱帝国军人的尊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中村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最后停留在作战地图上。
那里,四平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像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个红色标记显得更加刺目。
……
中村觉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一户为何如此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锐利如刀。
一户兵卫猛地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奉天的位置:
四平军杨百川部正急行军南下朝奉天开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可以预见,以冯麟阁留守的那点奉军根本不可能是四平军的对手!
参谋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偷偷擦去额头的汗水。
一户兵卫转身面对中村觉,脸上带着轻蔑的冷笑:
甚至冯麟阁根本都不会进行抵抗便将奉天让与四平军!
他将军刀重重拄在地上,藤井幸槌害怕四平军占据奉天后,会对满铁守备队司令部不利!
中村觉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户兵卫,那你觉得四平军会不会对满铁守备队司令部不利呢?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四平军不敢!
一户兵卫斩钉截铁道,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般锋利。
他挺直腰板,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中村觉微微眯起眼睛:何以见得?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停泊着帝国海军的战舰。
……
一户兵卫大步走回座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有力的节奏:
杨不凡占据四平已有数月,他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也没见他敢对四平街站的满铁守备中队下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低语。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杯叮当作响:由此可见,杨不凡还是畏惧我大日本帝国的!
户兵卫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绝不敢对我大日本帝国造次!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会议桌上:
否则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必将以雷霆之势将其轰碎!
他的眼中燃烧着好战的光芒,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军刀柄上。
见一户兵卫如此盲目自大,柴胜三郎忍不住站起身来,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一户兵卫少将!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克制,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别忘了杨不凡可是胆敢刀劈我大日本帝国使者的莽夫!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参谋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柴胜三郎继续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都无法预料!
一户兵卫却只是自信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白手套:柴胜三郎少将,
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那只是杨不凡一时愚昧无知而已。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随着他掌控的地盘越大,他会越发察觉我大日本帝国的强大的!
一户兵卫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因为只有强大的大日本帝国,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会议室里回荡,才能将偌大的民国驯服!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
闻言,不仅柴胜三郎脸色铁青,手中的钢笔地折断,墨水溅在军装上。
与会的其他将官也面面相觑,有人扶额,有人扶眼镜,眼中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角落里,年轻的参谋官佐藤忍不住小声嘀咕:一户兵卫这是什么高论?
旁边的同僚低声道:大日本帝国什么时候已经将民国驯服了?
中村觉眼中的失望之色愈发明显。
他那双常年眯起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瞳孔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疲惫。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从军装上衣口袋掏出一块鹿皮绒布,开始仔细擦拭镜片。
这个简单的动作持续了异常长的时间,绒布在镜片上反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中村觉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连一句评价都懒得说,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他本以为以一户兵卫的军事才能会有什么高见,结果就这!
会议室内陷入尴尬的沉默,只有墙上的德国制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在座将官的心头。
中村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参谋们纷纷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作战地图上,那里标注着四平军的最新动向。
……
良久,中村觉突然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一户君,你先坐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随即转向众将,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诸位,杨不凡此人,不容小觑!
他站起身,军装上的勋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踱步到窗前时,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肩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背对着众人,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凝重:
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发展出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这份心机,这份隐忍...
话未说完,但余音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窗外,一艘日本军舰正缓缓驶入旅顺港,舰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中村觉的视线追随着军舰,继续说道:但帝国在满洲的利益,
他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如鹰,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手指重重戳在作战地图上的奉天位置,一户君说得对,我们不该惊慌。
但是,中村觉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我们也不能盲目自大过头了,必须对杨不凡提起足够的重视!
他走回座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脚步声。
参谋长柴胜三郎适时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张摩擦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根据情报,杨不凡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军阀武装可比。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更重要的是,此人对帝国抱有强烈的敌意!
说着将一份密报递给中村觉,上面赫然记载着杨不凡部队面对租界内日本人时的强硬态度!
那就更应该趁其羽翼未丰之时,一举歼灭!
一户兵卫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
他的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我建议立即向参谋本部请求出兵,联合驻朝鲜的部队,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中村觉的决断。
中村觉缓缓起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走到作战地图前凝视良久。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同一把出鞘的军刀。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如何应对不可阻挡崛起的杨不凡的决断。
记录命令。
中村觉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参谋们立即拿起纸笔。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第一,
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立即向参谋本部致电,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军官,陈明民国东北发生大变,请军部做好应对。
参谋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中村觉继续道:并明示关东军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他刻意在二字上加重语气,暗示着对东京方面的不满。
接着,中村觉竖起第二根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营口位置:第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陈兵营口北部!
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对四平军进行威慑!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钢笔记录的声音和军官们压抑的呼吸声。
中村觉转身面对众人,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坚毅的面容上:立即执行。
这简短的三个字,为这场漫长的会议画上了句号。
参谋们迅速起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中村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旅顺港内停泊的军舰,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整个满洲的格局,但帝国的利益,必须用铁与血来扞卫。
窗外,军舰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第146章 参谋本部的激烈争论
东京三宅坂台地,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大会议室里,厚重的橡木门紧紧关闭。
窗外樱花树叶飘零,室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一群日本军界精英围坐在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铁。
参谋总长大将上原勇作端坐首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左侧是参谋次长陆军中将福田雅太郎,右侧依次坐着参谋部员大庭二郎少将、宇垣一成少将、畑俊六少将等高级军官。
年轻部员板垣征四郎大佐、中岛铁藏大佐等人则坐在后排,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还有一些在后世或是很有名或是没什么名气的日本军界精英部员,此刻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会议开始。
会议室墙上悬挂着巨幅东亚地图,东北三省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勾勒。
侍从官们轻手轻脚地添茶倒水,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氛围。
窗外的卫兵持枪肃立,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这些日本军界精锐汇聚在参谋本部,为的就是讨论如何应对民国东北三省的变局。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最上面一份标着二字的档案已经被翻得卷边。
上原勇作首先发言,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沉声道:藤井君和中村君两人传回的情报诸君都看到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钢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上原勇作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讨论之前,我声明一下,
他故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更重,土肥原贤二大佐传回的情报与藤井君和中村君两人传回的情报是一致的!
听到土肥原贤二这个名字,几位年轻军官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位隐藏在东北的情报头子,直接接受陆军参谋本部指令的神秘人物,他的情报向来被视为最可靠的依据。
上原勇作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诸君有什么看法现在可以发言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像在倒计时一般。
……
福田雅太郎朝上原勇作点点头,第一个站起身发言。
他的军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质参谋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总长阁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支那人杨不凡的发展壮大快得匪夷所思。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上的绝密文件,这背后除了德国之外,恐怕还有英国在暗中支持!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几位年轻参谋交换着震惊的眼神,钢笔记录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福田雅太郎继续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大日本帝国虽然与英国同属同盟国,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但英国人却是不可靠的,他们不希望我们在远东太过强大!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吹得百叶窗微微颤动。
福田雅太郎的声音也随之提高:除了英、德两国参与扶持杨不凡外,我甚至怀疑俄法美也参与其中了!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不然我们的情报网络不可能一点征兆都没发觉!
紧接着大庭二郎少将站起身,他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先是恭敬地向福田雅太郎点头致意:次长阁下的猜测很有道理!
然后转向在座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我也同样怀疑是英法美俄等国在背后搞鬼!
参谋们纷纷低头记录,钢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大庭二郎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东北地区:但是,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词的分量更重,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军官,我们在东北的情报网已经很强大了,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在杨不凡的四平军显露于世人前,居然都没能发现丝毫蛛丝马迹,这点很不可思议!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声。
大庭二郎走回座位,军刀刀鞘碰撞椅子发出金属声响。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低沉而充满疑虑:
我想,即使是西方列强全力替杨不凡遮掩,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上原勇作始终沉默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他的手指依然在轻轻敲击桌面,但节奏变得更加缓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侍从官悄无声息地点亮了会议室的煤气灯,跳动的火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
就在众人皱眉思索杨不凡和列强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隐秘时,宇垣一成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大庭君,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
杨不凡那数万四平军有没有可能是在俄国境内秘密培训的呢?
这个大胆的假设让在座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畑俊六闻言立即嗤笑一声,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宇垣君,
他的声音充满嘲讽,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着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黑龙江的位置:
如果杨不凡的四平军是在俄国境内受训的,
他转身环视众人,眼中带着讥诮,那他们为什么不从黑龙江一步步往南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畑俊六继续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以四平军六万精锐的总兵力,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铁路线缓缓南移,从北往南一样是摧枯拉朽吧?
最后这个反问让几位年轻参谋不由自主地点头。
宇垣一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军刀刀鞘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因为杨不凡怕从黑龙江往南打需要耗时不短,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成拳,那样会引起张锡銮的警惕,让张锡銮有足够的时间调集整合辽吉联军!
畑俊六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回座位,故意拖长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军装袖口,才抬起头反问道:宇垣君是说,
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杨不凡怕奉军?怕吉林军?
他猛地拍向桌面,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东北三省联军被四平军全歼,难道还不能让你认清事实吗?
宇垣一成的脸色由青转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时语塞。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急切地搜寻反驳的论据。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声,仿佛在为这场辩论计时。
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假装记录,有人不安地调整坐姿。
上原勇作依然沉默地坐在首位,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窗外的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宇垣一成窘迫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安静片刻后,板垣征四郎缓缓起身,军装上的勋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先向上原勇作、福田雅太郎、宇垣一成等人深深鞠躬,姿态恭敬却不失沉稳。
直起身后,他用平缓而有力的声音打破沉寂:宇垣君,畑俊君,
目光在两位同僚之间游移,现在应该不是讨论四平军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为之一振。
板垣征四郎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方面今后让情报课加强监控即可!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应该是如何将杨不凡给除掉吧?
中岛铁藏闻言猛地抬头,眉头紧锁:除掉杨不凡?
他的声音中充满疑惑,钢笔悬停在记事本上方,墨水滴落而不自知。
没错!
板垣征四郎斩钉截铁地回应,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就是要尽快除掉杨不凡!
他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然他将会对我们在远东的利益造成巨大损失!
宇垣一成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军装领口:
板垣君的话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他的声音充满讥讽,杨不凡,民国一个新生军阀而已!
手指轻蔑地摆了摆,连掌控着偌大北洋军的袁世凯都不敢跟我们大日本帝国较劲,
突然提高声调,杨不凡那个毛头小子算什么?
畑俊六难得地点头赞同宇垣一成的观点,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是啊,板垣君也太看得起杨不凡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东北的位置,
若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出动,转身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旦夕便可将杨不凡那狗屁的四平军给灭了!
……
第147章 板垣征四郎的锋芒
会议室内凝重的气氛愈发浓重。
板垣征四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屑,他迅速低头整理文件掩饰情绪。
当他再次抬头时,目光已恢复清明,脸上挂着得体的恭敬。
他没有继续与宇垣一成和畑俊六争辩,而是直接向上原勇作欠身问道:
总长阁下,帝国当下会让更多的皇军登上民国东北作战吗?
上原勇作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才重新戴上眼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不会!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宇垣一成和畑俊六头上。
两人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滞,宇垣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乱。
畑俊六则死死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会议室内的参谋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日本本土不向东北增兵,仅靠关东军和满铁守备队的万余兵力,根本不可能教训得了四平军!
即便日本皇军再勇武善战,也绝无可能战胜足有六万精锐之众的四平军!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座军官都清楚奉军的实力。
虽然比不上日军精锐,但奉军的战斗力在民国军阀中已属上乘。
能将这样的奉军全歼,四平军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仿佛在预示着东北即将到来的风暴。
……
板垣征四郎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宇垣一成和畑俊六一眼,眼神中带着克制的警示:
你们也听到总长的决断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位反对者面色更加阴沉,宇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畑俊则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仿佛要将其看穿。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聚焦下,板垣征四郎缓缓起身,军装上的勋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声音沉稳有力:既然目前不可能向东北增兵,
手指轻轻划过山海关的位置,那么我们就只能想除了派军队正面击败杨不凡的其它办法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军官,目前,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办法。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参谋们的钢笔悬停在纸上,侍从官添茶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板垣征四郎刻意停顿片刻,让这个重要时刻的分量更加凸显。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的节奏仿佛在为他的发言伴奏。
第一个办法是,板垣的声音突然提高,在作战地图上重重一拍,
通过威逼和扶持袁世凯的北洋政府,让其集结北洋大军东出山海关征讨杨不凡!
这个提议让几位年轻参谋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板垣征四郎苦笑着摇摇头:不过,这点很难办到!
他走回座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那位中华民国大总统,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正因为北洋内部的分裂而选择准备强行称帝。
……
板垣征四郎翻开面前的机密文件,指着其中一页,
即使我们全力支持他称帝,他也很难集中精力对付东北的杨不凡,
手指突然转向中国南方,因为到时候民国南方的革命党们肯定又要起兵反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低语。板垣征四郎的目光变得深邃:
而这点,恰恰对杨不凡很有利!
他突然提高声调,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杨不凡选择这个时机起兵鲸吞东北,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处心积虑、深谋远虑做出的选择!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上原勇作的眼镜反射着冷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宇垣一成和畑俊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之前的傲慢已然消散。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的面孔。
片刻后,中岛铁藏皱着眉头,钢笔在指间不安地转动着:
板垣君,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既然袁世凯不可靠,你为什么还要提他?
这个问题让几位参谋也抬起头,露出同样的疑问神色。
板垣征四郎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因为如果我们不支持袁世凯而是任其自生自灭的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危险,我怕杨不凡会趁民国南方革命党闹腾的时候进一步做大!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我们必须扼制这种可能!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参谋们交换着眼神,钢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
片刻后,众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么做的必要性,有人不自觉地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宇垣一成突然冷笑一声,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板垣君,
他的声音充满挑衅,你这第一个办法根本无法除掉杨不凡!
猛地站起身,军刀刀鞘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难道你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第二个办法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板垣,你的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板垣征四郎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眼中寒光乍现:我的第二个办法,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般锋利,便是派杀手直接对杨不凡实施斩首行动!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参谋们交头接耳,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激动地拍案而起。
畑俊六突然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满讥讽:板垣君,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军装领口,即使刺杀成功,在杨不凡死后,四平军重新推举出一位领头人,
手指轻蔑地摆了摆,到时四平军依旧强大,这不就是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若是让四平军知道杨不凡是被我们刺杀的,
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的奉天位置,他们恐将更加仇视我们!
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届时,散落在东北奉天、长春等地的日本军民恐将第一时间被针对!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上原勇作依然沉默地坐在首位,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只有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显示出他正在深思这个危险提议的利弊。
……
面对畑俊六的质疑,板垣征四郎神色坦然,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缓缓站起身,军装上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不!畑俊君,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如果我们将杨不凡刺杀了,四平军必定四分五裂!
这个斩钉截铁的断言让会议室内的空气为之一凝。
连一向沉稳的福田雅太郎都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眼镜后的目光充满探究:
板垣君,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依据是什么?
板垣征四郎立即向福田雅太郎恭敬地欠身行礼:
次长阁下,他的声音充满敬意却不失自信,
我是从这几个月情报课传回来的,所有有关杨不凡与他的四平军的情报中,总结推敲得出的结论!
说着,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情报中多处提到,板垣征四郎的手指轻轻点着文件上的关键段落,
四平军所有军官对杨不凡个人极度崇拜,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神秘,仿佛杨不凡就是他们的天!
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若四平军的天塌了,甚至是直接没了?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
宇垣一成突然拍案而起:四平军上下会疯狂寻找凶手进行报复!
他的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军刀刀鞘随着激动的动作不断撞击着椅子。
板垣征四郎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
若他们长时间找不到凶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假设的分量更重,亦或是找到凶手后也报复不了呢?
中岛铁藏眼前一亮,顺着板垣的思路说道:时间一长,没了灵魂人物的四平军,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必定会在杨百川、肖安国等军头的率领下角逐内斗,
声音越来越兴奋,直至角逐出新的灵魂人物!就像如今的民国北洋军的内斗!
突然提高声调,不!甚至内斗过程要比北洋军更激烈。毕竟袁世凯还没死,那时杨不凡却死了!
大庭二郎阴恻恻地补充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届时,四平军那些军头谁内斗处在下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条分割线,我们就支持谁,让他们永远无法再次凝成一股!
这个精妙的算计让在座参谋们忍不住交口称赞,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叹声:
妙!此计甚妙!
几位年轻参谋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上原勇作依然沉默地坐在首位,但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变得深邃而锐利,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大胆的计划。
窗外,雨势渐小,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墙上的作战地图上,恰好落在四平的位置。
……
第148章 失败的德中外交
随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这群精英们,基于板垣征四郎提出的建议进行修补完善。
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参谋们纷纷起身发言,钢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窗外的天色渐暗,侍从官们轻手轻脚地点亮了煤气灯,跳动的火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经过数小时的激烈讨论,最终得出几点重要决议:
第一,宇垣一成站起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鸭绿江位置,
令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大将配合关东州的中村觉,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通化段鸭绿江东岸陈兵威慑四平军!
拳头砸在桌面上,提醒四平军胆敢伤害在东北三省的日本军民,
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大日本帝国的怒火!
畑俊六紧接着补充道,声音沉稳而充满威慑:我们要让杨不凡明白,
手指轻轻划过咽喉,挑衅帝国的代价是什么!
第二,板垣征四郎接过话头,声音充满算计,
让外务省向袁世凯表明大日本帝国的态度,
他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透露日本愿意大力支持他集结北洋大军,出山海关东征讨伐叛逆杨不凡!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清单,支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提供低息贷款、提供武器装备等。
……
大庭二郎阴测测地补充:要让袁世凯觉得,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这是他称帝前巩固权力的最好机会。
第三,中岛铁藏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
让外务省联系英法俄美等西方列强,
他手指依次点过几个主要国家的首都,共同遏制杨不凡的发展!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即使英法俄美等西方列强,有心让民国东北出现一股能够制我大日本帝国的新势力,
大庭二郎转身面对众人,他们也绝不允许杨不凡这股新势力,强大到超出他们的掌控的,
他手指轻轻敲击太阳穴,我们与西方列强在东北立场上还是有合作基础的。
会议室内,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众将参谋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上。
随着讨论的深入,决议内容愈发具体而危险:
第四,大庭二郎少将阴测测地开口,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
务必查清四平军的高射炮和飞艇是否是全部由德国提供的?
他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同时务必查清四平的兵工厂,是否有能力制造这些先进武器!
大庭二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宇垣一成立即补充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此前我们怀疑高射炮和飞艇都是德国卖给四平军的,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为的就是对付我们大日本帝国!
“但是,自从我们从德国手中夺过民国山东后,德国在远东就没剩多少力量了。”
“德国残余的那点力量也全都在我们特工的监视下,他们没能力给回平军提供那么多先进的武器装备!”
……
福田雅太郎幽幽补充道:“很大可能,英国等西方列强已经参与了其中!”
这句话让在座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
板垣征四郎等了片刻,见福田雅太郎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才缓缓起身,第五,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秘密筹划刺杀杨不凡的事宜!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绝密档案,让皇军王牌特别侦察队伪装成北洋军精锐士兵前去刺杀杨不凡!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档案上的红色印章,为达到刺杀目的,我等将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动用帝国在东北所能动用的所有力量也在所不惜!
中岛铁藏紧接着补充,声音如同冰刀般锋利:包括但不限于发动所有情报力量、
他的手指在脖颈处划过,必要时可调动军队,
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务必全力配合特别侦察队完成刺杀任务!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赞同的低语,参谋们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参谋总长大将上原勇作始终沉默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只有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显示出他正在深思。
……
窗外,夜色已深。
东京巷内的军舰亮起了灯火,远远望去如同漂浮在海上的星辰,又像是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上原勇作终于站起身,整了整军装,勋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立即执行。
这简短的三个字,为这场长达六个小时的绝密会议画上了句号。
参谋们迅速起身离去,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东京的夜空下,一场针对杨不凡的暗流正在涌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参谋总长大将上原勇作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灯火。
参谋次长陆军中将福田雅太郎抱着厚厚的文件匆匆离去。
参谋部员大庭二郎少将、宇垣一成少将、畑俊六少将三人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不时发出阴冷的笑声。
年轻部员板垣征四郎大佐、中岛铁藏大佐则快步走向电报室,准备立即传达会议决议。
这座看似平静的参谋本部大楼里,一个足以改变东北格局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
德国驻华武官马克斯?冯?拉特维茨少校的行踪隐秘异常。
自上次求见杨不凡后,他离开四平没多久便再次秘密折返回这座正在崛起的东北重镇!
这位普鲁士军官刻意换上了商人的装束,浓密的胡须遮住了他标志性的刚毅面容,只有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依然透露着军人的锋芒。
拉特维茨几乎亲眼见证了杨不凡令人震惊的崛起速度,以及四平军势如破竹的扩张步伐:
先是智取四平这座战略要地,然后是强势将辽源、通化等重要城镇相继纳入掌控。
而现在,杨不凡的四平军更是一举将来犯的东北三省联军尽数歼灭!
这位经验丰富的德国军官站在南线战场外的高地上,通过望远镜目睹了那场围歼奉军的决定性战役。
四平军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武器装备让他这个欧洲职业军人都为之震撼。
不可思议...
拉特维茨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望远镜的金属外壳。
他清楚地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位年轻的军阀便可以将整个东北三省近9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纳入治下!
要知道,现时德意志帝国的全部国土也才54万平方公里而已!(其实,这里面还包含近二十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
这个认知让拉特维茨的心跳加速,军人的直觉告诉他,一个改变远东格局的力量正在形成。
震惊喜悦的拉特维茨立即行动起来。
拉特维茨回到四平最隐蔽的据点——一套被德国商人买下的院落。
他第一时间,便用无线电将简约战报发往北京的德国公使馆。
然后,他进入密室,用特制的密码本,将四平军全歼东北三省联军的详细战报记录下来。
这份报告不仅包含了战役过程,还附有他对四平军战斗力、武器装备和战术特点的专业分析。
……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亲自将这份绝密情报交给最信任的随从——一位伪装成商队管家的德军退役士官长。
务必亲手交给公使阁下。
拉特维茨用德语低声嘱咐,同时将一个装满银元的布袋塞给对方,
路上多加小心!
目送信使离去后,他站在窗前,望着四平城内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份详细情报将很快传回给德国驻华公使保罗?冯?欣策,而它的价值,或许将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北京中南海,德国驻华公使保罗?冯?欣策阴沉着脸从总统府走出来,袁世凯又一次婉拒了德国的军事合作提议。
马车穿过北平尘土飞扬的街道,他疲惫地摘下眼镜,用丝质手帕擦拭着镜片。
这次游说的失败让他心情跌至谷底,袁世凯闪烁其词的态度更让他感到北洋政府的软弱无能。
然而,当他回到德国使馆,看到拉特维茨少校从四平传回的绝密情报时,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连大衣都来不及脱下,就着台灯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目光在纸页上移动,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
第149章 德国最高统帅部会议
这个杨不凡...
保罗?冯?欣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然目前四平军还没有与日军发生正面冲突,但以他多年在远东的外交经验判断,这种平衡绝不会持久!
任何一个有战略眼光的人都明白,新兴势力与既得利益者的碰撞只是时间问题。
他立即唤来机要秘书,口述了一份加急电报。
在给柏林的外交密电中,他直言不讳地建议:
或许不用再在袁世凯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钢笔在纸上划出有力的痕迹,或许,北洋军继承清国遗产的同时,也继续了清国惧日的心理!
这句话写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讽刺的微笑。
欣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袁世凯执掌的北洋军,当下根本不可能与日军发生战争——这个认知让他既失望又释然。
但杨不凡执掌的四平军,哦不,现在已经可以称呼其为东北军了,这支新兴武装展现出的魄力与实力截然不同。
这支新生的东北军,
他在电报中继续写道,字迹愈发潦草却充满激情,
更有可能与日军发生战争,甚至是与俄国发生战争也不是不可能!
写到这里,他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想象着未来的局面,他仿佛已经看到:界时,同盟国在东线的压力或许可以得以减轻不少。
最后,他郑重地签下名字,用火漆密封好文件。
当信使带着这份可能改变德国远东战略的文件离去时,欣策长舒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黑啤酒一饮而尽。
窗外的暮色中,一只苍鹰正在高空盘旋,仿佛预示着远东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
1915年11月20日,柏林最高统帅部的作战室内,十二盏黄铜煤油灯在橡木会议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金汉用镀银指挥棒重重敲击巨幅远东地图,金属与橡木的碰撞声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寂静。
墙上的普鲁士军旗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等待即将揭晓的机密。
先生们,
法金汉灰蓝色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将校们,修剪整齐的八字胡下唇角微微上扬,
在我们审议凡尔登计划前,有份来自东方的...意外礼物。
他朝首席参谋马克斯·鲍尔上校颔首示意,将校们的目光随之转向这位戴着单片眼镜的情报专家。
鲍尔起身时,军装上的铁十字勋章与佩剑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展开一份边缘带着咖啡渍的电报纸,纸张在灯光下透出淡淡的焦黄色:
驻华武官拉特维茨少校今晨六时的绝密急电,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中国东北出现戏剧性变局。
修长的手指精准点在奉天以北的四平位置,指甲在羊皮地图上划出细微的痕迹,
一个叫杨不凡的年轻军阀,刚刚全歼了支持民国总统袁世凯的东北三省政府军!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军需总监埃里希·鲁登道夫手中的钢笔悬停在记事本上方,墨水滴落晕染开都浑然不觉。
参谋威廉·格勒纳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煤油灯的光,遮住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其他十几位参谋军官不约而同地前倾身体,军装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
法金汉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诸位不妨认识下我们的新朋友。
棒尖划过四平周边区域,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袁世凯的地盘,现在...
他突然将指挥棒重重戳在奉天位置,杨不凡的军队距离满洲首府只有一步之遥。
鲁登道夫突然推开座椅起身,橡木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这个杨不凡,是敌是友?
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
鲍尔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推过桌面:
根据拉特维茨的描述,此人曾刀劈日本使者,其显然对日本十分敌视,值得我们拉拢!”
格勒纳突然轻笑出声:
看来我们在远东,意外收获了一枚活棋。
他的单片眼镜闪过一道冷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铁轨时刻表。
作战室里的煤油灯在厚重的橡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鲁登道夫突然推开面前的咖啡杯,精致的瓷器在银托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深褐色的咖啡液溅落在作战地图的边缘。
东线还需要这个中国人吗?
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右手重重拍在标注着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的位置,震得几个代表德军的小锡兵摇晃起来,
我们已经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碾碎了俄国佬!整整三百公里的战线推进,华沙、维尔诺、科夫诺,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
威廉·格勒纳扶了扶金丝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
他拿起铅笔,在华沙以东划了道虚线:
阁下,俄军虽然损失了200万兵力,但沙皇刚刚又征召了三十个新兵团。
铅笔尖突然折断,木屑溅落在作战地图上,如果杨不凡能在远东牵制俄军,哪怕只是拖住三个师...
法金汉的镀银指挥棒突然转向西线沙盘,棒尖挑起一段微型铁丝网。
先生们,看看这些该死的堑壕!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模型上密布的防御工事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代表尸体的红色小点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无人区。
香槟战役我们损失了15万精锐——
指挥棒突然戳向沙盘上一处焦黑标记,
却只换来3公里的烂泥地!而英国人每天还在用他们的海军大炮轰击我们的阵地!
格勒纳起身走向巨幅东线地图,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回响。
他的教鞭划过波兰至立陶宛的广阔战线:
虽然我军在戈尔利采-塔尔努夫战役中取得决定性胜利,迫使俄军放弃波兰、立陶宛和加利西亚...
教鞭突然停在布列斯特要塞的标记上,
但俄国人正在莫斯科组建新的集团军。尼古拉大公上周还视察了前线,他们的士气并没有完全崩溃。
……
鲍尔冷笑着翻开奥匈帝国战报:
维也纳那群老爷兵,到现在还需要我们三个集团军支援。
他故意用夸张的匈牙利口音模仿道,
请再派些德军来,塞尔维亚人太凶悍了!
几个年轻参谋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在鲁登道夫的瞪视下噤声。
法金汉突然掀开西线沙盘的防尘布,露出密密麻麻的工事模型。
他拿起一个小锡兵,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香槟战役和阿图瓦战役确实守住了防线...
锡兵被重重放回沙盘,但每个这样的玩具,都代表一千个德国母亲的儿子。而英国人...
他的手指向代表英军的蓝色旗帜,他们从殖民地调来了更多部队。
年轻的穆勒参谋犹豫地举起一份报告:毒气攻击在伊普尔初期很成功,但现在...
他展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戴着防毒面具的印度士兵,
连殖民地部队都配发了这玩意。
鲁登道夫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叮当作响:
所以你们要我把宝贵资源浪费在一个中国军阀身上?我们连凡尔登战役的弹药储备都还没完成!
……
法金汉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精准指向远东:
不,埃里希。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混乱。
棒尖轻轻点了点四平的位置,
一颗子弹在恰当的位置,能改变整场战争的走向。如果这个杨不凡能让俄国人从东线调回哪怕一个师...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侍从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将军们换上新的咖啡。
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模糊了地图上的标记。
煤油灯的火光在法金汉冷峻的面容上跳动。
他的镀银指挥棒突然重重敲在橡木桌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几个咖啡杯里的银勺叮当作响。
命令拉特维茨,法金汉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尽可能给予杨不凡提供支持。
他的指挥棒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包括但不限于向杨不凡提供新式步枪、新式重炮、新式装甲车、新式舰艇等图纸!
鲁登道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要开口,法金汉已经继续道:
外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我们根本没有向杨不凡提供过高射炮、高射机枪和飞艇!
指挥棒猛地指向远东地图,以英、法、美等国的禀性,他们也不可能提供!
格勒纳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灯光,遮住了他惊讶的眼神。
法金汉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由此,杨不凡只能是通过秘密渠道获得了这些武器的装备图纸,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并自己研究生产了出来!
鲍尔上校的钢笔突然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法金汉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以杨不凡的隐忍性格,他既然能隐蔽发展出六万人的部队,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太阳穴,也就有可能获取并独立生产出那些装备!
……
第150章 德国的形势与抉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鲁登道夫突然冷笑:所以您要武装一个潜在的敌人?
法金汉的指挥棒在空中划了个圈,
既然杨不凡的兵工厂这么先进,那么,我们就再帮他一把好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等他成功将我们提供的武器装备生产出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想必杨不凡就能蹦哒得更久了吧?
是的,法金汉内心并不看好杨不凡。
即使这位的中国年轻军阀,以摧枯拉朽之势暂时取得了满洲的控制权。
他也认为在俄国和日本两大列强的挤压下,杨不凡要么被打断脊梁归附其中一方,要么被两列强联手绞杀!
毕竟,俄国和日本绝不会允许满洲出现这么牛逼的人,来破坏他们在远东的利益格局。
参谋们反应各异。
格勒纳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鲍尔上校快速记录着要点,钢笔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几个年轻参谋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其中一人不小心碰倒了代表俄军的红色棋子。
鲁登道夫则阴沉着脸,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刀,显然对这个决定充满疑虑。
法金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世界地图上:
另外,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暂停无限制潜艇战以避免美国介入。
手中指挥棒缓缓移向西线,至于凡尔登...
他的目光在每位将领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如同寒冰,
让法国人在那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侍从官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冬夜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
墙上的普鲁士军旗微微颤动,仿佛在预示着远东即将到来的风暴。
法金汉站在窗前,望着柏林冬夜的星空,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这场赌博,或许能为他赢得改变战局的关键筹码。
……
战争机器的裂缝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若隐若现。
年轻的穆勒中校从会议室角落的阴影中站起身来,手中的文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颤抖:
战时经济委员会最新报告显示,柏林的面粉配给又减少了20%。
他的目光不安地扫过在座的将军们,补充道:
面包店前已经开始排起长队了。
鲁登道夫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咖啡杯剧烈晃动,深褐色的液体溅落在作战地图上。
他抓起一份《柏林日报》狠狠摔在桌上,头版赫然印着《东线大捷:我军再克俄军三城》的粗黑标题。
让拉特瑙加快合成硝酸盐的生产!他的声音如同砂纸般粗糙,
至于那些抱怨的主妇...手指重重戳在报纸上,
看看这篇报道,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精神鸦片!
格勒纳取下单片眼镜,用丝质手帕缓缓擦拭着镜片:
阁下,配给制的缺口不仅仅是面粉。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煤炭储备也只够支撑六周了。上周汉堡的码头工人已经开始罢工!
……
法金汉的指挥棒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转向鲍尔上校:我记得拉特瑙的战争原料处已经运作了三个月?
鲍尔迅速翻开文件夹:是的,总长阁下。但KRA的最新报告显示...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民用铜制品回收率只有预期的60%。许多家庭宁愿把铜锅藏起来也不愿上交。
那就派宪兵队去搜!
鲁登道夫厉声打断,每个街区挨家挨户地查!
穆勒中校再次怯生生地插话:
还有粮食问题...英国海军的封锁导致进口小麦减少了75%。今年冬季土豆又遭遇霜冻减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卫生部警告说,如果再削减配给量,儿童营养不良的情况会进一步恶化。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法金汉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1915年柏林的第一场雪正无声飘落。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告诉拉特瑙,优先保证军工厂的原料供应。
停顿片刻后,又补充道:
至于民生物资...让内政部加强舆论管控,再多刊登些前线的捷报。
鲁登道夫冷笑一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潦草的名字:
让那些主妇们知道,她们少吃的每一口面包,都将变成了俄国人身上的子弹!
他的钢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晕染开来,像极了地图上那些代表伤亡的红色标记。
格勒纳重新戴上单片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或许我们该考虑从罗马尼亚进口更多的粮食...
用什么东西买?
鲍尔苦笑,国库的黄金储备已经见底了。
法金汉依然站在窗前,他的身影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绝。
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像极了柏林市民眼中那些不敢流下的泪水!
……
会议室的空气随着深夜的降临变得愈发凝重。
当时钟指向第六个小时,侍从官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
他递上一份来自奥斯曼战场的急电,烫金的信封在煤油灯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法金汉拆开电报,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库特告急?
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英军围攻几个字上点了点,
正好让英国人把血流干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沙漠里。
他转向鲁登道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埃里希,你的钢铁风暴战术准备得如何了?
鲁登道夫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标着的猩红色文件夹,牛皮纸封面上还沾着前线的泥土。
他翻开文件时,几张炮兵阵地的照片滑落出来:
2000门火炮已经就位,包括420毫米的大贝塔
他的手指划过一张凡尔登地区的等高线图,就等您下令把这个要塞变成法国的绞肉机。
格勒纳突然插话,单片眼镜反射着冷光:
后勤方面,我们已经囤积了200万发炮弹。但铁路运力...
他的声音里带着忧虑。
让格勒纳负责协调运输。
法金汉打断道,指挥棒在桌面上敲出坚定的节奏,必要时候征用民用列车。
……
当午夜的钟声在柏林上空回荡时,法金汉站起身,在众人注视下做出最终决断:
第一,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授权驻华使馆通过丹麦中间商向杨不凡提供军火,如果他需要的话!鲍尔上校,这件事由你亲自督办。
鲍尔迅速记录,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
明白,阁下。我已经物色好了哥本哈根的军火商。
第二,法金汉的指挥棒指向大西洋海图,命令海军暂停无限制潜艇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在解决俄国之前,不能把美国人逼到协约国那边。
鲁登道夫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第三,法金汉的声音突然提高,凡尔登消耗战最终方案。
他拿起那份猩红色文件夹,让法国人为每一寸土地付出血的代价!
参谋们陆续起身离开时,穆勒中校注意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法金汉独自站在远东地图前,镀银指挥棒的尖端久久停留在四平的位置,仿佛在权衡这个遥远棋子的价值。
窗外,1915年柏林的第一场雪静静飘落,雪花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珠,像极了地图上那些未干的墨迹。
格勒纳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总长阁下,如果杨不凡真的能在远东牵制俄国人...
那就证明帝国参谋部的判断是正确的。
法金汉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深不可测的冷静,如果失败...
他轻轻拂去指挥棒上的灰尘,也不过是远东棋盘上损失的一枚小卒罢了。
这一夜德国最高统帅部的决定,不仅展现了德国军事实力与战略局限的深刻矛盾,更在无形中为后来的兴登堡-鲁登道夫军事独裁埋下了伏笔。
当最后一位参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法金汉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恰好笼罩了整个欧洲大陆。
明天,他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自言自语,让炮兵部队开始试射!
……
第151章 英俄两国的抉择
伦敦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壁炉的火焰在初冬的夜晚跳动着,将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的身影,投映在橡木镶板的墙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拆开远东事务报告的蜡封,蜂蜡的清香与书房里雪茄、皮革装帧书籍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他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中折射出冷静的光芒。
先生们,格雷轻叩着议会报告书的烫金封面,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
远东这场满洲角逐的结果,恐怕要让白厅的诸位都大吃一惊了。
他翻开报告,纸张发出沙沙声响,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四平军取得了最终胜利!
首相阿斯奎斯从雪茄的烟雾中抬起头来,眉头紧锁:
那个叫...杨什么的中国军阀?
杨不凡。
格雷用红铅笔在报告上工整地写下这三个汉字,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壁炉的火光将这个名字的投影拉得老长,在墙上的远东地图上摇曳。
这位中国年轻军阀从起兵到即将掌控满洲,仅仅用了三个月!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比拿破仑从土伦到巴黎的时间还要短!
战时内阁秘书莫里斯?汉基凑近细看报告,鼻梁上的夹鼻眼镜反射着火光:
这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格雷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远东地图前。
他的手指顺着南满铁路的线条滑动,最终停在奉天的位置上:
我们需要一位东方拿破仑来制衡日本的扩张,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东方拿破仑绝不能脱离我们的掌控!
……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阿斯奎斯掐灭雪茄,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着烟蒂:
外交部有什么具体方案?
格雷回到桌前,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备忘录:
我们将以维护远东和平的名义,联合美、法、俄三国同时向北洋政府和杨不凡施压。
他的钢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理由很充分——必须防止满洲局势进一步动荡,保护各国侨民和商业利益。
汉基突然轻笑一声:保护侨民?我们在满洲的商人巴不得趁乱发财呢。
表面文章罢了。
格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重要的是,要让杨不凡明白,他能取得今天的地位,是因为列强默许的游戏规则。
他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如果他妄想打破这个规则...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侍从送来了最新的电报。
格雷扫了一眼,眉头微挑:看来日本人比我们更坐不住。他们已经在营口集结部队了!
阿斯奎斯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让驻华公使朱尔典去会会这位东方拿破仑。告诉他,大英帝国愿意做他的...保护伞。
格雷在水晶墨水瓶里蘸了蘸钢笔,在杨不凡的名字旁又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
前提是,他得明白这把伞的伞骨握在谁手里。
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我们可不想在远东再养出一头不受控制的猛兽。
窗外的伦敦夜色深沉,泰晤士河上的雾气渐渐笼罩了议会大厦的尖顶。
而在遥远的东方,一场新的变局才刚刚开始。
……
沙俄帝国的心脏——圣彼得堡冬宫的孔雀石厅内,金碧辉煌的装饰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尼古拉二世苍白的手指颤抖着翻过一页页东线战报,羊皮纸上的血迹般的红墨水标记刺痛了他的眼睛。
窗外涅瓦河上的寒风呼啸而过,仿佛在嘲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华沙丢了...布列斯特丢了...维尔纽斯也丢了...
沙皇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代表着俄军溃退的黑色箭头如同毒蛇般向东蜿蜒,已经吞噬了波兰、立陶宛和加利西亚整整300公里的土地。
200万人的伤亡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胸口。
皇后亚历山德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苍白的面容在孔雀石柱的映衬下更显病态。
亲爱的,格里高利说...
她刚开口,沙皇就猛地转过身来,蓝眼睛里燃烧着罕见的怒火。
你的那个!
尼古拉二世的声音突然拔高,他除了在宫里和侍女们鬼混,还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被这失态吓了一跳,颓然跌坐在镀金座椅上。
这时,外交大臣萨宗诺夫匆匆走进大厅,靴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陛下,英国大使又拒绝了我们的援助请求。
他递上一份电报,他们说波罗的海的封锁...
够了!
沙皇一把扫落桌上的水晶墨水瓶,深蓝色的墨水在波斯地毯上洇开,像极了东线战场上士兵们流出的鲜血。
冬宫孔雀石厅内,尼古拉二世的怒吼在镀金穹顶下回荡:
他们在尚蒂伊会议上是怎么承诺的?
沙皇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英法两国的外交照会,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现在却要我们继续用血肉去填战壕!
内务大臣施蒂默尔佝偻着身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彼得格勒的普季洛夫工厂又罢工了...工人们举着红旗,喊着要面包,不要战争...
他的目光扫过沙皇铁青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孔雀石厅凝重的空气中。
……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大厅。
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墙上历代沙皇的肖像仿佛都在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内阁总理戈列梅金拄着乌木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老迈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阴冷:陛下,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拐杖头,或许...是时候考虑其他选项了。
浑浊的眼珠意有所指地转向沙皇办公桌上那份烫着瑞典王室火漆的密信——德国人通过中立国递来的橄榄枝。
沙皇猛地转身,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那份密信,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看看我们的都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英法认为我们西线,在尚蒂伊会议上要求俄军继续牵制德军,却连一箱子弹都不肯多给!
密信在他手中被捏得皱皱巴巴,波罗的海被封锁,摩尔曼斯克铁路每个月运来的物资还不够装备一个师!
窗外,彼得格勒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玻璃窗。
远处隐约传来示威人群的口号声,与近卫军镇压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外交大臣萨宗诺夫面色惨白地站在角落,手中的电报已经被汗水浸湿——法国大使刚刚拒绝了他的援助请求。
戈列梅金趁机又向前一步,拐杖在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陛下,德国人提出的条件...很慷慨。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我们可以保全大部分领土,只需要放弃波兰...
沙皇颓然跌坐在镀金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信上的火漆印。
墙上的自鸣钟突然敲响,惊得他浑身一颤。
钟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仿佛在倒数着罗曼诺夫王朝最后的时光。
安排秘密会面吧。
尼古拉二世的声音如同冬日的薄冰般脆弱:
但要绝对保密...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外交大臣萨宗诺夫苍白的脸上,
特别是对英国人和法国人!
……
壁炉中的火焰突然窜高,映照得沙皇的面容阴晴不定。
直到这时候,萨宗诺夫才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贴着远东火漆的加密电报,躬身递到沙皇面前。
火漆上双头鹰徽章的金色纹路在火光中闪烁,尼古拉二世却只是机械地瞥了一眼,便随手将其掷入壁炉。
羊皮纸在火焰中迅速蜷曲变黑,化作几片带着火星的灰烬飘散。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沙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戒指上的宝石在火光中泛着血色,
让齐齐哈尔总领事科罗斯托维茨,敬告那些黄皮猴子安分些!
萨宗诺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英国《泰晤士报》宣称的那位东方拿破仑杨不凡,崛起的轨迹实在诡异...
听到东方拿破仑这个称谓,尼古拉二世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放下正要端起的茶杯,瓷器在银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说下去。
沙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萨宗诺夫立即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记事本:
此人从起兵到控制整个满洲,仅用了三个月!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更诡异的是,其军队的装备精良程度远超其他中国军阀,甚至...
他偷瞄了一眼沙皇的脸色,我们的情报人员怀疑他得到了德国的全力支持!
壁炉中的木柴突然爆出一声脆响,吓得戈列梅金的拐杖差点脱手。
沙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宝座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最令人担忧的是,萨宗诺夫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位即将上任的满洲主人,对所有外国使者都非常强势!他不仅刀劈日本使者,还拳打我们的...
尼古拉二世猛地站起身,军刀刀鞘撞在宝座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告诉科罗斯托维茨,我要这个杨不凡的详细档案!如果他敢动中东铁路一根铁轨...
沙皇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砸向壁炉,碎片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就让哥萨克骑兵的铁蹄踏平他的军营!
大厅陷入死寂,只有水晶碎片在地毯上滚动的细微声响。
施蒂默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戈列梅金的拐杖在地板上划出不安的痕迹。
窗外,彼得格勒的寒风呼啸而过,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仿佛在预示着远东即将到来的风暴。
……
第152章 美法两国鲜明对比
华盛顿的冬日阳光透过国务院会议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却在激烈的争论中显得格外冰冷。
美国总统威尔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内阁成员。
国务卿兰辛正在翻阅一份标着的文件夹,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先生们,威尔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今天的议题很明确——如何在这场欧洲人的战争中维护美国的利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桃花心木会议桌,麦卡杜先生,先从你开始。
财政部长麦卡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军需订单已经增长了300%,他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
英国和法国每天都在向我们购买钢铁、粮食和石油。如果保持这种局面,到明年春天,我们的黄金储备将超过...
但代价是什么?
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突然打断,他拍在桌上的一份报纸头版赫然印着被德国潜艇击沉的商船照片,
每天都有美国商船被击沉!我们的中立政策正在变成笑话!
陆军部长贝克清了清嗓子:根据情报,德国人可能会扩大无限制潜艇战的范围。
他的手指在地中海区域划了个圈,这意味着更多的美国货轮和船员将面临危险。
会议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威尔逊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加快海军扩张计划。
他的手指点在大西洋上,十艘新式战列舰的建造必须提前完成。
又转向太平洋,同时,我们需要强化菲律宾的防御。
手指重重敲在马尼拉的位置,日本人在青岛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他们的野心!
……
国务卿兰辛突然合上手中的远东事务报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说到日本,兰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就不得不提中国东北那个叫杨不凡的军阀。
他翻开一份贴着标签的外交电报,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根据奉天领事馆的报告,这个人崛起的速度快得反常——三个月内就控制了整个满洲。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我们的情报人员在他部队里发现了德制武器,怀疑柏林在背后支持他。
陆军参谋长史汀生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军装上的将星: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在远东的利益?特别是菲律宾...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总统威尔逊缓缓走回他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墨水瓶。
暂时不会。
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严肃的面容,
所以,国民警卫队联邦化的进程要加快,但现役部队的规模可以先暂时维持在20万人。
会议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
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突然开口:如果这个杨不凡真有德国背景,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他来牵制日本...
正是如此。
兰辛迅速接话,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推过桌面,
据可靠消息,日本人已经在营口集结部队,显然对杨不凡的崛起感到不安。
照片上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在接受检阅,我们可以暗中支持他,让日本人在满洲疲于奔命。
就在这时,侍从官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讨论。
他递给兰辛一份刚译好的电报。国务卿看完后脸色骤变,手指微微发抖:
卢西塔尼亚号事件重演了!德国潜艇又击沉了一艘载有美国乘客的英国邮轮,至少二十名美国公民遇难!
威尔逊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叮当作响:
立即向柏林发出最强硬的外交照会!
但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政治家特有的谨慎,
不过...措辞要留有余地。我们还不想被拖入这场战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敲打着玻璃窗,仿佛在应和着会议厅内紧张的气氛。
财政部长麦卡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总统先生,我们的军火订单...
照常进行。
威尔逊打断道,目光转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但要加强对日本和满洲局势的监控。
他的手指划过太平洋,让马尼拉的海军基地进入警戒状态。
这场会议原本将为美国从地区强国迈向全球主导者奠定基础。
国务院的精英们已经规划好了如何利用欧洲的战火壮大自己,如何在战后秩序中占据有利位置。
可惜,在远东的棋盘上,突然出现了杨不凡这个变数——一个不受华盛顿控制的棋子,一个可能打乱美国所有布局的未知因素!
雨幕中的华盛顿纪念碑若隐若现,就像美国在这场全球博弈中的前景,既充满机遇,又暗藏危机。
威尔逊站在窗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心中权衡着每一个决策的代价。
美国的命运,正如这暴风雨夜的航船,在惊涛骇浪中寻找着前进的方向。
……
巴黎的初冬,凯道塞外交部大楼内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浑浊气息。
法国外交部长德尔卡塞随手将驻华公使发来的远东情报扔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上,连火漆都懒得拆开。
窗外传来抗议者的呐喊声,与远处前线传来的隐约炮声交织在一起。
又一个远东军阀?
德尔卡塞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让东方司随便派个秘书处理吧。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血迹斑斑的西线地图,那里密密麻麻的标记着德军防线,
我们现在连凡尔登都快守不住了,哪还有精力管什么远东满洲地区的一个小军阀?
军事顾问杜邦上校正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陆军部长加利埃尼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憔悴的面容上写满了前线的最新噩耗:
香槟-阿图瓦攻势彻底失败了,先生们。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又是十万法国青年的鲜血,白白流在了德国人的铁丝网前。
窗外,一队救护马车正驶过协和广场,伤员的呻吟声隐约可闻。
财政部长颤抖着双手翻开账本:
东北工业区沦陷后,我们的钢铁产量只剩下战前的三分之一...而面包价格已经涨了五倍。
他的手指停在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巴黎的贫民区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了。
德尔卡塞烦躁地推开窗户,让深秋的冷风吹散室内的阴郁。
塞纳河对岸,圣路易医院的走廊上挤满了等待治疗的伤员,而更远处,来自北部的难民正在搭建临时帐篷。
近两百万无家可归的法国人像潮水般涌入巴黎和南部城市,挤占着本就紧张的住房和医疗资源。
……
那个中国军阀叫什么来着?
德尔卡塞突然问道,目光仍停留在窗外的难民潮上。
杨不凡,部长先生。
东方司的年轻秘书急忙回答,他在满洲...
够了!
德尔卡塞猛地关上窗户,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我们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怎么阻止德国人打到巴黎!
他转向加利埃尼,霞飞将军的新计划是什么?
加利埃尼苦笑着展开一份作战地图:
更多的炮击,更多的人海冲锋。
他的手指划过凡尔登地区,德国人正在那里集结部队,我们必须在他们进攻前...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
楼下广场上,一群戴着黑纱的妇女举着还我儿子的标语,正在与宪兵队对峙。
远处,圣日耳曼大道的面包店前,排队的人群因为最后一条面包的售罄而爆发了冲突。
法国,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此刻正站在崩溃的边缘。
军事上,从运动战的幻想跌入堑壕战的地狱。
经济上,资源短缺与民生危机日益恶化。
政治上,新上任的白里安政府试图重振士气,但军方与文官的矛盾却不断加深。
在这样的绝境中,远东满洲的一个小小军阀的崛起,又怎能引起凯道塞的半点兴趣?
德尔卡塞最后看了一眼那封被遗弃的远东情报,随手将它扔进了废纸篓。
窗外,巴黎的暮色渐沉,而更黑暗的漫漫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
第153章 全球视野,奉军寻径
当杨不凡的四平军在四平南部取得决定性胜利时,整个民国的权力走廊都已经暗流涌动。
北京中南海的议事厅里,袁世凯和幕僚们彻夜不眠地分析着此战对称帝计划的影响程度。
上海外滩的领事馆内,各国外交官们与本国的电报往来骤然变得密集起来。
甚至连偏安广州的革命党人,也都在秘密讨论着这个突然崛起的东北新主。
然而,对于全世界的普通百姓而言,这场改变远东格局的巨变,却只能通过油墨印刷的报纸才能知晓。
《羊城新报》在头版用醒目的楷体大字写道:
东北曙光初现——论杨氏新政之希望。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言,盛赞四平军在占领区推行的土地改革和实业政策。
自甲午以来,东北百姓首次得见太平曙光。
主编在社论中热情洋溢地预言,杨将军若能将四平经验推广全境,则三省百姓幸甚,中国复兴有望!
报纸第二版还特意转载了四平地区学校的照片,整齐的校舍和朗朗读书的孩童,构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而在上海汉口路的《申报》报馆,总编辑史量才正亲自审阅关于东北战事的特稿。
这篇题为《十字路口的满洲》的评论文章,以克制的笔调写道:
杨氏之崛起,犹如棋局中的变数。其治下四平确见新政,然能否推及三省,犹未可知。
文章特别提到四平地区被清算的十二家大地主,暗示这场变革必将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
最后编者按语意味深长地写道:吾人当观其行,而非听其言。
……
天津法租界的《大公报》则采取了更为超然的立场。
其国际版头条以《远东新势力崛起》为题,将杨不凡与日本的大隈重信、俄国的斯托雷平相提并论,认为这是亚洲民族觉醒的新征兆!
但在内页的市井专栏中,一位笔名关东客的记者却透露:
奉天城内的富商们正悄悄将家眷送往天津租界,金银细软装满数十辆马车!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京《顺天时报》的尖锐批评。
这家日本背景的报纸在社论中直指杨不凡为乱世枭雄,预言其必为东北带来更深重的灾难。
文章特别引用所谓知情人士的话称:
四平军所到之处,学堂停课,商铺闭户,乡绅夜不能寐。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版整版刊登的逃难士绅访谈录,其中一位自称赵老爷的老人控诉:
杨匪所部闯入宅院,将百年地契尽数焚毁!
伦敦《泰晤士报》的远东特派员则以英国人特有的冷静笔调写道:
这场发生在遥远满洲的权力更迭,或许将重塑东亚均势。
文章详细分析了四平军的武器装备,特别指出其战术素养远超寻常中国军阀部队,暗示背后可能有外国势力支持。
在金融版块,该报还敏锐地注意到: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大豆期货价格因东北战事上涨了7%!
……
大西洋彼岸的《纽约时报》则用其标志性的夸张标题写道:
黄祸还是曙光?——一个中国将军的崛起。
报道将杨不凡称为远东的拿破仑,但又谨慎地表示:尚难判断这位新统治者会是稳定的缔造者,还是又一个军阀混战的推手。
该报特别转载了四平地区颁布的《新土地法》摘要,引起美国中西部农场主的强烈兴趣。
在柏林、巴黎、圣彼得堡等其他国际大都会,主流报纸也都以不同篇幅报道了这一事件。
德国《法兰克福报》称赞杨不凡的军事才能。
法国《费加罗报》担忧其在东北的排外倾向。
俄国《新时代报》则警告这可能威胁到中东铁路的安全。
而在东京,《朝日新闻》的社论最为耐人寻味:
帝国在满洲的特殊利益,必须得到新统治者的充分尊重。
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某种危险的信号。
当这些带着油墨香的报纸被报童们送往街头巷尾时,杨不凡的部队正在冰天雪地里向齐齐哈尔挺进。
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那些坐在温暖书房里撰写评论的主笔们,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此刻在东北大地上究竟在发生着怎样的变革。
而全世界的读者们,也只能通过这些被精心筛选、加工的文字,想象着那片遥远黑土地上正在上演的传奇!
……
太平洋西岸的奉天城内,奉军指挥部里煤油灯在初冬的寒风中摇曳不定,将围坐在沙盘前的军官们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冯麟阁的军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衣领子。
这位28师师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内心的焦躁不安。
诸位,冯麟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四平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图昌,最迟后天中午就能兵临城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27师的马龙潭团长、参谋刘翼飞、黄显声,以及自己28师的参谋刘景双和其他几位团长参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角落里,一名年轻参谋突然站起来,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师长,属下认为...我们应当考虑投降。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参谋刘翼飞猛地抬头,却见那年轻人继续道:
27师和28师现在能调动的兵力加起来不足万人,奉天城内更是只有三千守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面对两万装备精良的四平军,若是选择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冯麟阁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几位团长偷偷交换着眼色,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则盯着自己的靴尖不发一言。
……
煤油灯突然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放屁!
马龙潭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老子建议撤往锦州!向大总统求援,来日再战!
他的络腮胡子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当年张师长不也是几起几落?
但响应者寥寥。
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东北人不打东北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裂着室内紧绷的空气。
冯麟阁注意到,说这话的是一名27师的老团长,此刻正摩挲着腰间那把张锡銮亲赐的军刀!
最令人窒息的提议来自28师的一名参谋:
不如...向日本关东军求援?
他的话音刚落,几道锐利的目光立刻刺了过来。
黄显声冷笑一声:怎么个求援法?是把奉天城拱手相让,还是把所有矿藏的经营权全交出去?
他的手指向窗外,日本人在营口集结的部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吧?
……
冯麟阁突然站起身,沉重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结满霜花的玻璃窗,刺骨的寒风立刻灌进会议室,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奉天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寒意直透肺腑。
恍惚间,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张锡銮那沙哑的嗓音:
东北这块肥肉,多少饿狼盯着呢!
老将军说这话时那忧心忡忡的神情,此刻在记忆中格外清晰。
冯麟阁不禁苦笑,现在想来,这位被软禁的老上司真是有先见之明。
日本人、俄国人、还有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杨不凡...
东北这块土地,从来就不缺觊觎者!
向日本人求援的事,就此打住。
冯麟阁猛地关上窗户,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冯某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卖国求荣的事,还做不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参谋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忧虑。
冯麟阁慢慢走回座位,军刀刀鞘在椅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投降...太窝囊。
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摇了摇头,
我冯麟阁带兵这么多年,还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就缴械,传出去还怎么在东北立足?
……
马龙潭忍不住插话:那撤往锦州...
更不靠谱!
冯麟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荡起涟漪,
北京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大总统自己都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我们这些残兵败将?
他想起最近收到的密报,袁世凯正在为称帝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连直隶的军务都顾不上,更别说远在关外的奉军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参谋们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没人敢与冯麟阁对视。
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师长...属下有个想法。
众人抬头,发现说话的是28师最年轻的参谋官李文田。
这个刚从保定军校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平时很少在军事会议上发言。
冯麟阁挑了挑眉毛:
我们可以去找赵尔巽省长商量。
李文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
赵省长是前清翰林,在士林中威望很高。而且...
他顿了顿,四平军南下,对省政府来说也是个难题。
冯麟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第154章 赵省长的建议
冯麟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赵尔巽那个老狐狸,最擅长在这种夹缝中求生存了!
参谋们也都恍然大悟般交头接耳起来。
赵尔巽作为奉天省长,确实是个微妙的存在。
他既不是奉军嫡系,又与北京方面关系密切,更重要的是,他在东北士绅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如果能让这位翰林省长出面周旋...
备车!
冯麟阁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我亲自去省长公署走一趟。
他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指着马龙潭和刘景双,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其他人...做好撤离准备,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当冯麟阁的汽车驶出指挥部大门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奉天城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寂静,街道两旁的商铺都紧闭着大门,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冯麟阁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座他的结拜兄弟张作霖驻守了多年的古城,或许很快就要改姓杨了。
汽车转过鼓楼,远处省长公署的青砖灰瓦已经隐约可见。
冯麟阁整了整军装领口,暗自发誓:
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奉军,为这座城,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当然,也要为他自己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
冯麟阁的汽车碾过省长公署前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副官为他拉开车门时,这位奉军师长整了整军装领口,深吸一口气迈入公署大门。
公署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眉间的阴郁。
赵尔巽正在书房挥毫泼墨,见冯麟阁突然造访,手中的狼毫笔微微一颤,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寒梅图》。
这位前清翰林出身的省长缓缓放下毛笔,示意侍从退下。
冯师长深夜来访,想必是为四平军南下之事?
赵尔巽的声音不急不缓,手指轻轻抚平宣纸上的褶皱。
冯麟阁单刀直入:赵省长,如今奉天危在旦夕,还望您指点迷津。
他将军帽重重放在茶几上,是战,是降,还是走?
赵尔巽闻言,原本要斟茶的手突然悬在半空。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西洋座钟的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
老省长的目光越过冯麟阁的肩膀,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在软禁张锡銮的别院里的那次谈话。
那时四平军刚刚面临三省联军的威胁,他冒着风险去探望这位老友,曾不解地质问:
你与杨不凡素未谋面,仅凭他数月内崛起,就敢赌上毕生基业?
张锡銮当时正精神矍铄地临摹《兰亭序》闻言轻笑:
我在江桥屯垦时见过种奇特的毛竹,前四年不过长三寸,第五年却日窜丈余。
老将军将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有些人,注定要当破土的春笋!
如今想来,那位被软禁的老将军,竟比他们这些自由人看得更远。
……
赵尔巽不自觉地喃喃低语:
没想到杨不凡不仅扛住了三省联军雷霆之势的围剿,还反过来将三省联军给全歼了...
赵省长!
冯麟阁猛地拍案而起,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面对冯麟阁的质问,赵尔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无视冯麟阁按枪的动作,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奉天城的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将窗棂的阴影斜斜地投在老省长的脸上。
他背对着冯麟阁,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冯师长稍安勿躁。
赵尔巽不仅没有解释,反而意味深长地说道:
张锡銮老将军早就预料到了,杨不凡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你们给消灭的!
他转过身,晨光在他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
事实证明,张老将军的眼光确实独到。
这番话在冯麟阁听来格外刺耳,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指责他们发动兵变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赵尔巽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张老将军能预料到这一切,想必他原本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老省长的目光变得深邃,冯师长何不亲自去向张老将军请教?
闻言,冯麟阁的神情明显一松,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
他终于明白,赵尔巽并非在借机指责,而是在为他指明一条出路。
但随即,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犹豫之色。
要知道,当初正是他亲自参与了张作霖和段芝贵发动的兵变,将张锡銮软禁起来。
如今要他低声下气地去求教,这面子往哪搁?
……
书房内的座钟突然敲响,清脆的钟声打破了沉默。
赵尔巽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早已看透冯麟阁内心的挣扎与犹豫。
他神情一肃,双手负于身后,正色道:
冯师长,为了奉天城数十万百姓的安危着想,此时你何必再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
冯麟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赵尔巽这读书人说话就是高明!
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与张锡銮的个人恩怨,巧妙地上升到了为国为民的大义高度。
这让他想起当年张锡銮常说的:
军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岂可囿于个人得失?
想到这里,冯麟阁的思绪不禁飘远。
这不仅关乎奉天城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更牵动着整个奉天省一千多万黎民百姓的命运。
若是战端一开,多少家庭将流离失所?多少良田将化为焦土?
他仿佛已经看到战火中哀嚎的妇孺,看到被炮火摧毁的家园。
赵省长说得是...
冯麟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
他突然意识到,有了这层保境安民的大义名分,自己面对张锡銮时也就不会那么难堪了。
毕竟,他此行不是为了个人前程,而是为了千万百姓免遭战火。
……
打定主意后,冯麟阁却又显出几分踌躇:
不过...还望赵省长能陪我走一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
我一个人去,终究...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尔巽微微一笑,伸手取过挂在衣架上的狐皮大氅:
理当如此。我在张老将军那还是有几公薄面的,有我在场,也好说话。
他系好大氅的扣子,突然压低声音,
况且,我今早刚收到消息,四平军的先锋已经越过图昌快抵达铁岭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冯麟阁头上。
他猛地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
两人匆匆走出省长公署时,奉天城已经完全苏醒。
街上的报童正在叫卖晨报,头版赫然印着四平军连克三城的醒目标题。
冯麟阁的汽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西的张氏别院疾驰而去。
沿途的市井喧嚣被车窗隔绝,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冯麟阁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就是沿着这条路带兵软禁了张锡銮。
如今时移世易,他却要低声下气地去求教。
命运的轮回,有时就是这般讽刺。
冯师长不必多虑。
赵尔巽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声道,
张老将军胸怀天下,必不会计较过往恩怨。
汽车转过一个弯,远处张氏别院的灰瓦屋顶已隐约可见。
冯麟阁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军装领口。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会面,很可能将决定奉天城的命运,也决定着他和数千奉军弟兄的未来。
……
推开别院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静谧的院落。
初冬的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锡銮一袭素色长衫,正俯身在石案前挥毫泼墨,对两人的到来恍若未觉。
赵尔巽一眼就认出,老将军临摹的依然是那篇《兰亭序》。
上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的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几个大字力透纸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冯麟阁可没这份雅兴欣赏书法。
他大步上前,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军,属下来接您回镇安上将府了。
毛笔在宣纸上微微一顿,一滴墨汁晕染开来。
张锡銮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我早已不是镇安上将了。
他缓缓搁下毛笔,抬头时目光如刀,
现在的镇安上将不是段芝贵吗?这清静小院就挺好,何必回去?
老将军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诮。
从冯麟阁紧绷的下颌线和赵尔巽不自然的笑容中,他立刻明白这两人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怎么?
张锡銮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手,故意拖长了声调,你们还没把那个杨不凡拿下?
他踱步到一株老梅树下,是不是在四平军手上吃了亏,现在骑虎难下了?
在张锡銮的想象中,四平军能做到的最好局面,也不过是勉强抵挡住三省联军的攻势,与奉军形成对峙之势。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连一个月时间都不到,东北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
冯麟阁始终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就像当年刚接受张锡銮收编时那样,默默承受着老上司的训斥。
直到张锡銮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抬头。
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汉子,此刻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将军...雨亭战死了!
……
第155章 老将军的点拨
将军...雨亭战死了!
闻言,张锡銮的身形猛地一晃,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梅树枝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什么,雨亭战死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将军的面容在瞬间失去了血色,皱纹间沟壑更深了几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在江桥屯垦时,带着马队冲锋陷阵的彪悍汉子。
那个在他帐下听令时,总把俺老张全凭大帅吩咐挂在嘴边的义子。
甚至是在发动兵变时,仍对他保持礼遇的张作霖——竟然就这样永远倒在了战场上。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案上,正好盖住《兰亭序》中死生亦大矣那几个字。
张锡銮松开紧握梅树的手,枯瘦的手指上还沾着树皮的碎屑。
他踉跄着走到石凳前,挺拔脊背第一次显出了佝偻之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石凳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具体...是怎么回事?
老将军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冯麟阁,目光中既有军人的锐利,又夹杂着老人特有的浑浊。
虽然对张作霖联合段芝贵发动兵变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但此刻涌上心头的,却是二十年前那个带着马队投诚的年轻人,跪在他面前喊时,眼中闪烁着野狼般的精光与敬畏。
……
冯麟阁深吸一口气,初冬的寒意直透肺腑。
他开始详细讲述这场彻底改变东北格局的巨变:四平军如何诱敌深入,如何在辽河平原设下埋伏,又如何用火炮摧毁奉军炮兵部队...
当讲到张作霖被重重包围、突围无望却拒绝投降,反而整理军装,亲自率领卫队向四平军阵地发起决死冲锋时,张锡銮突然拍案而起:
老将军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庭院中炸响,
雨亭不愧是我的好孩儿,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赵尔巽敏锐地注意到,就在张锡銮高声喝彩的瞬间,正有两滴浑浊的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花白的胡须间。
老将军挺直的腰板和激昂的语气,与他颤抖的双手和湿润的眼眶形成了鲜明对比。
显然,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石案上的宣纸,露出被遮盖的死生亦大矣几个大字。
张锡銮的目光落在上面,突然沉默下来。
他缓缓坐回石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
那是张作霖去年送他的寿礼,刀鞘上还刻着义子雨亭敬赠的字样。
继续说。
老将军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但赵尔巽分明看见,他握着刀柄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四平军现在到哪了?杨不凡...怎么说?
……
冯麟阁挺直腰板,军靴在地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将军,四平军的先遣部队已经拿下铁岭,最快两天就能兵临奉天城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杨不凡向整个东三省发出了明码通电,要求所有武装人员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承诺会对我们进行收编!
庭院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秋风掠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张锡銮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老将军沉吟半晌,突然反问道:麟阁,你有什么打算?
此时的张锡銮已经完全从先前的悲痛中恢复过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说到底,张作霖不过是他众多义子中的一个!
若不是当年对这个马匪出身的年轻人另眼相看,倾注了大量心血栽培,他也不会如此失态。
冯麟阁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说道:
将军,您看...我们撤往锦州如何?借助大总统的力量与杨不凡周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锡銮一声冷哼打断。
老将军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刺来:你以为被你们软禁这些日子,我就成了聋子瞎子?
他手中的长枪重重杵地,袁项城现在正忙着筹备登基大典,哪有闲工夫管你们的死活?”
“等四平军拿下奉天,再挥师锦州,到时候你们又该往哪撤?关内吗?
……
冯麟阁被这番话说得额头冒汗,急忙拍马屁道:
将军明鉴,这确实是一条死路!
他咬了咬牙,可让我直接向四平军投降,我...我实在不甘心!
说这话时,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至于向日本人求援这个选项,冯麟阁提都不敢提。
他比谁都清楚,面前这位老将军对日本人的痛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锡銮当年可是亲自参加过甲午战争的老将,当年在鸭绿江边亲眼目睹过日军的暴行。
冯麟阁至今记得,老将军每次提起日本人时,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仿佛能烧穿钢板。
张锡銮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冯麟阁:
不甘心?
老将军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重重杵地,
你是不甘心可能会失去28师师长的位置,还是不甘心在一个后起之秀底下做事?
冯麟阁顿时低下头,军帽的阴影遮住了他阴晴不定的表情。
他在心里暗暗回道:都有!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28师,难道就这样拱手让人?
要他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俯首称臣,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
不需要冯麟阁回答,张锡銮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攥得发白的指节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老将军叹了口气,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就像这些年他在东北大地上留下的那些无法磨灭的印记。
沉默在庭院中蔓延,只有晨风拂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良久,冯麟阁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倔强与恳求:
请将军指点!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张锡銮缓缓转身,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朝阳的光芒染红了老将军花白的鬓角,也照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思绪。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
主动发电向四平军投诚!同时命令部队维持好奉天城和各地的安定!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冯麟阁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曾经威震东北的镇安上将,竟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如若选择投降,他何必大费周章地跑来这一趟?直接开城投降不就完了?
……
张锡銮看着冯麟阁阴晴不定的表情,突然怒其不争地骂道:
鼠目寸光!
老将军手中的长枪重重杵地,震得石案上的笔墨都跳了起来。
就凭你那点本事?
张锡銮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即便让你退守锦州,暂且挡住了四平军的脚步,今后你又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静谧的庭院中回荡。
说到这里,张锡銮不禁想起张作霖。
若是那个机敏过人的义子在此,哪里需要他这般苦口婆心?
以张作霖的头脑,怕是早就看透其中利害,说不定还能想出更妙的应对之策。
老将军的目光黯淡下来,在心中叹息道:
可惜了,雨亭是个驴脾气,又最恨久居人下...
他望着院墙上斑驳的树影,仿佛又看见那个总爱说俺老张的豪爽汉子,
不然以他的才干,将来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
你以为杨不凡会止步于东北吗?
张锡銮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而有力,
或许加入他的队伍,你能获得更大的舞台也说不定!
老将军意味深长地看着冯麟阁,眼中的怒火已被睿智取代。
即便被如此说教,冯麟阁仍然迟疑不决。
张锡銮似乎完全看透了冯麟阁的心思,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以为投降就是认输?
他转身用枪尖轻轻点了点地上那幅《兰亭序》,宣纸上以退为进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看看这个——有时候退一步,才能进两步。
……
第156章 听劝的冯师长
赵尔巽适时上前,狐皮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轻声解释道:冯师长,老将军的意思是,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示好。
老省长指了指张锡銮手中的长枪,
就像这把枪,收回来是为了更有力地刺出去。以维持地方安定为由投诚,既能保全将士性命,又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张锡銮赞许地看了赵尔巽一眼,手中长枪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杨不凡接下来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
老将军的声音突然提高,惊起院外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你带着完整的奉军投诚,帮他稳住奉天局势,他岂会亏待你?
冯麟阁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
杨不凡通电中提到的二字,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突然明白了老将军的深意,这不是简单的缴械投降,而是一次关乎前途的政治交易。
他冯麟阁和麾下数千将士,就是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
可是...
冯麟阁仍有顾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万一杨不凡出尔反尔怎么办?
所以要有担保。
张锡銮打断他,目光转向赵尔巽。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老将军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省长可以代表奉天士绅作保。
他顿了顿,挺直了佝偻的腰背,至于我...
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地,这把老骨头,在东北地面上还算有些分量!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庭院。
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青石板上,就像他们各自的命运,在这一刻紧密相连。
冯麟阁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涌入肺腑。
他突然向张锡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军靴在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报...”
……
冯麟阁刚准备开口接受老将军的建议,院门突然被急促叩响。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立正敬礼:
报告师长!半小时前,五名持械日本浪人破坏兵工厂西门岗哨,潜入火炮车间!
赵尔巽手中的茶盏一声落在石桌上。
冯麟阁猛地站起身,军刀撞在石凳上发出刺耳声响:
损失如何?
幸得第三巡逻队及时发现,只损毁了两台车床。
士兵咽了口唾沫,但那几个东洋人...
话音未落,又一名军官气喘吁吁跑来:
日本领事馆武官带着宪兵队堵在兵工厂门口!佐藤领事发来照会...
他递上烫金文书的手指微微发抖,
说根据《辛丑条约》领事裁判权条款,要求立即引渡日籍人员!
阳光下,文书上大日本帝国驻奉天领事馆的朱印刺得冯麟阁眼睛生疼。
他想起三年前日本浪人在锦州当街打死车夫却逍遥法外的往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转念想到城中仅剩的三千守军,又不禁泄了气。若是得罪日本人...
混账东西!
张锡銮手中的枪杆突然重重杵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飞鸟。
老将军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
当年在平壤,日本人也是这般嚣张!
甲午年的炮火仿佛又在他眼中燃烧。
冯麟阁羞愧地低下头,却听见赵尔巽轻声道:
依国际法,军事设施确属例外条款...
扣人!
张锡銮斩钉截铁打断,手杖指向奉天城方向,
关进军营,派你的贴身卫队看守。
老将军冷笑一声,就说...涉嫌窃取辽东防御工事图,要等北京陆军部的电令!
院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皮靴声,隐约可见日本宪兵队的钢盔反光。
张锡銮一把拽住冯麟阁的军装前襟:
竖起耳朵听好!立即调机枪连驻防兵工厂,所有技术工人集中住宿。
老人压低的声音带着金铁之音,等杨不凡的部队进城,这就是你晋身的投名状!
……
冯麟阁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两个月前那则轰动关外的消息。
杨不凡在四平刀劈日本特使的壮举!
当时他躲在书房里拍案叫好,连饮了三杯烧刀子。
可转念想到自己驻守锦州这些年来,面对日本人的步步紧逼,却只能忍气吞声,顿时面皮发烫。
他娘的!
冯麟阁突然一拳砸在梧桐树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他转向传令兵,眼中终于燃起久违的血性:
传我命令!第一,将那五个东洋杂碎押送讲军营,派机枪连看守;第二,告诉佐藤派来的狗腿子,就说...
他学着张锡銮的语气冷笑一声,那五人涉嫌刺探辽东防御机密,需等陆军部特派员审讯!
待传令兵的脚步声远去,冯麟阁整了整军装,突然向张锡銮深深鞠躬:
请老将军移驾镇安上将府主持大局!
阳光下,他肩章上的将星微微发颤。
张锡銮却将手杖横在身前,像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老夫早已不是镇安上将。
老将军瞥了眼院角持枪的卫兵,语带讥诮,这方清净天地,正适合休养。
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数月内,便拿下整个东三省的杨不凡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早就要求回关内了。
冯麟阁仍不死心,上前半步低声道:
如今奉天群龙无首,唯有老将军的威望能镇住场面...
他故意看了眼兵工厂方向,特别是应对日本人方面。
……
张锡銮的白眉微微颤动。
老将军何尝不明白,这是赚取名声的绝佳机会。
既能保全奉军将士,又能青史留名。
但当他望向东方渐高的朝阳时,眼前却浮现出杨不凡那份《告东北同胞书》中的字句:
...凡愿共襄盛举者,必不负所托...
不必了。
张锡銮最终缓缓摇头,手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老夫与那位杨将军虽未谋面...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却也不愿给人添堵。
赵尔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这位老翰林突然想起昨日收到的密报,四平政权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官员,多半都是杨不凡破格提拔的寒门子弟。
他悄悄拉了拉冯麟阁的衣袖,微微摇头。
晨光渐亮,城中传来早市的喧闹声。
冯麟阁深吸一口带着墨香味的空气,郑重地向张锡銮敬了个军礼:
属下这就去安排防务。
转身时又补充道,“将军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差人传唤!”
张锡銮只是微微颔首,斑驳的树影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摇曳。
他目送着冯麟阁和赵尔巽的身影穿过月洞门,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老将军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被手杖上的雕纹硌出几道红痕。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梧桐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
张锡銮缓缓踱回石案前,指尖抚过那幅被墨迹染污的《兰亭序》。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他轻声念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突然,院门再次被推开。
张锡銮头也不抬,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熟悉的脚步声,他听了十数年了。
将军!
副官李文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这个跟随张锡銮南征北战的老部下,此刻眼圈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您没事吧?他们...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张锡銮抬头,看见院门外原本荷枪实弹的看守士兵,不知何时已换成了熟悉的身影,都是他之前在镇安上将府时的亲卫。
老将军笑骂一声,手杖轻轻敲在李副官的小腿上:
瞧你这副哭哭啼啼的娘们样!老子在江桥跟俄国人拼刺刀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李文启破涕为笑,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注意到老将军虽然嘴上强硬,但鬓角的白发比一个月前又多了不少,心中不禁一酸。
冯麟阁那小子还算识相。
张锡銮拄着手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去,把老子的军装拿来。
他指了指屋内,就那套带着弹孔的。
李副官一愣:将军您这是...
怎么?真当老子是来养老的?
张锡銮眯起眼睛望向奉天城方向,兵工厂的烟囱正冒着滚滚黑烟,
到街上转转!让外界看看,我这个老东西还没死呢!
院墙上,一只麻雀歪着头看着这一幕,突然扑棱棱飞向蓝天。
在那更高更远的地方,新时代的风云正在汇聚。
张锡銮整了整衣领,胸前的勋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虽然镇安上将的官职已被袁世凯明令撤销,但老将军知道,有些东西,是任谁也夺不走的!
……
第157章 来自奉天的投诚明电
铁岭公署内,吴洋正俯身查看着城防部署图,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团参谋长李智光递上铁岭守备团的交接文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团长,这已经是第二个主动投降的县城了。他们甚至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交接手续办得比商会年终盘点还利索!
吴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签名,冷笑道:
东北三省四万联军都被我们全歼了,这些只有千把号老弱病残的守备团,拿什么来抵抗?
他走到窗前,望着县公署外列队投降的守军士兵,他们身上的制服已经洗得发白,那些上缴的步枪居然大部分出现了锈迹。
图昌和铁岭加起来不过两千守军,治下的村镇更是形同虚设。除了缴械投降、等待我们的收编,他们别无选择!
参谋长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报告:
团长,有个情况。铁岭警察局长昨晚带着几个亲信,企图炸毁城西的军火库...
吴洋的眼神骤然转冷,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人呢?
已经被他自己的副手绑了送来!
参谋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副手说,要用这几个人的脑袋,换他全家老小的平安。据查,这个局长手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
参谋递上一份名单,低声道:
还有件事。根据情报,县城里的几个大地主,前天便连夜收拾细软乘坐火车逃往了营口日本租界。其中有个姓马的,去年还活埋过抗租的佃户!
吴洋扫了一眼名单,嗤笑道:倒是会挑地方。
他的目光转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日本租界所在,
如今整个东北,就属日本人的地盘最了。
他特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周围军官会心冷笑。
报告团长!
卫兵在门外立正敬礼,
铁岭商会会长带着几个商户代表求见,说是要劳军...
吴洋整了整军装领口,正色道:按指挥官定的规矩办。慰问品可以收下,但一个铜板的贿赂都不准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
记住,我们要让东北百姓知道,四平军和那些军阀不一样!要让那些逃进租界的败类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朝阳初升,铁岭城头升起了绣着字的大旗。
……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急匆匆地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封特殊电报。
报告团长!通讯排收到一封特殊的明码电报!
参谋急促的声音写满了惊喜。
团长,这是奉天方面向我们发来的明码电报。
闻言,吴洋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奉天方面竟用明码发报?他们说什么了?
他边说边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纸张边缘,感受到电报特有的粗粝质感。
通讯参谋挺直腰板报告道:
28师师长冯麟阁表示愿意接受我们的收编,电文末尾还有奉天省长赵尔巽和前镇安上将张锡銮的联合署名。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两个名字时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仿佛这两个重量级人物的名讳自带某种魔力。
吴洋的目光在电文上快速扫过。
正如参谋所言,这封突如其来的电报内容简洁得近乎仓促,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微妙的迫切。
他的指尖在冯麟阁三个字上短暂停留,这位盘踞奉天多年的老牌军阀,此刻竟主动递出橄榄枝?
公署临时指挥部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马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在吴洋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注意到电报纸右下角那个略显潦草的日期墨迹尚未干透,显然这封电报从译电到送达几乎没有耽搁。
……
见团长沉吟不语,站在沙盘旁的团参谋长李智光轻咳一声:
团长,眼下我们是继续执行南下计划,还是先在铁岭驻防等待军部指示?
他说话时无意识地用红蓝铅笔轻敲着沙盘边缘,木质碰撞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吴洋突然将电报纸对折,纸张发出清脆的声。
他转身走向挂在中央的作战地图,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坚实有力。
留三营三连在铁岭与后续部队交接,同时给军部发报说明情况。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蜿蜒的铁路线向南划去,
其余部队按原计划,十点准时拔营南下!
李智光欲言又止地向前半步,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他眼镜片上划出一道反光:
可这封电报事关重大,是否等军部明确回复再......
老李,
吴洋突然转身,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你看这电报发来的时机。
他展开电文指向日期,
冯麟阁早不投诚晚不投诚,偏偏选在我们拿下铁岭的当口。这说明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道:说明奉天方面已经坐不住了!
公署外传来战马嘶鸣和士兵列队的嘈杂声,隐约还能听见炊事班搬运铁锅的碰撞声。
这些声响交织成前线部队特有的背景音,却丝毫没有分散吴洋的注意力。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帽檐阴影下的双眼炯炯有神:
就算军部有新指示,也只会让我们加快南下速度。传令下去,各营做好急行军准备!
李智光望着团长帽徽上微微晃动的光芒,突然会意地点头。
他注意到吴洋说这话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这是这位团长思考重大决策时不易察觉的小习惯。
参谋长的目光移向地图上被红箭头指向的奉天城,忽然明白了团长的判断:
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我这就去安排!
……
图昌南郊,朝阳的晨晖染红了整片营地,红警部队南面军主力刚刚拔营启程,车轮与马蹄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散去。
军通讯营的帐篷内,电报机突然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行军后的短暂宁静。
杨百川接过通讯兵递来的电文,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他扫了一眼内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冯麟阁倒是挺识相的嘛,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电文,
这样一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参谋长周一山凑近前来,目光敏锐地落在电文末尾的署名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帐篷内的灯光:
以我们对冯麟阁的了解,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老狐狸可从来不是个爽快人。依我看,多半是后面这两位说了什么,才让他这么早就下定了决心。
杨百川闻言,再次仔细端详起手中的电文。
他的目光在署名栏停留许久,那里除了冯麟阁的名字外,还赫然写着赵尔巽和张锡銮的名字。
帐篷外传来部队行进的口令声,与电报机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有意思,杨百川若有所思地说,
张锡銮已经不是镇安上将了,这份电文上却有他的背书。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篷的门帘,望向北方奉天的方向,
看来,真正推动这件事情的,恐怕就是这位老将军了!
……
周一山点了点头,顺手整理着桌上的作战地图:
很大可能便是如此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奉天的位置点了点,
说起来,张锡銮被撤职还是因为他不愿与我们开战导致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要不是他年纪大了,说不定指挥官会重用他吧?
帐篷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微地跳动。
杨百川将电文折好,塞进了军装的上衣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谁知道呢?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不过,等我到了奉天,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倒是想亲自见见这位老将军。
对于这位从甲午战争中杀出来的老将,杨百川还是很敬仰的。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大亮,营地里的火把陆续熄灭。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年轻的通讯兵手持电报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道:
报告军长,吴洋团长发来请示电报!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杨百川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内容。
电报纸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看完后,他若有所思地将电报纸递给身旁的周一山:
一山,你觉得怎么安排稳妥?
周一山接过电报,扶了扶眼镜仔细阅读。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显然在认真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帐篷外传来战马偶尔的嘶鸣声和士兵们准备晚餐的嘈杂声,但这些声音似乎都没有影响到他的思考。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军长,冯麟阁是主动投诚的,我们不能寒了他的心。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电报的边缘,
如果让吴洋团长受降的话,未免有些不太妥当。从礼节上来说,我觉得派一位对等的师长前去受降会比较合适!
……
第158章 日本领事的强硬行动
杨百川听完周一山的建议,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转身走向挂在帐篷中央的作战地图,手指在奉天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那么就让陈乘风师长前去吧!
说着,他回头看向周一山,带上他的骑兵团,应该能在吴团长部抵达奉天城前追上先遣团。
周一山立即领会了军长的意图,点头道:
陈师长办事稳重,确实是最佳人选。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快速记录着,我这就去拟军令,让陈师长立即启程。
帐篷外,朝阳的金光刚刚刺破天际,完全将残存的晨星驱散。
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和士兵们准备拔营的声音,但这些都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历史性时刻的紧张感。
杨百川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南方奉天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陈乘风接到军令时,天边刚好朝霞万丈。
他利落地抖开军令快速浏览完内容,立即转身对副官下令:
传令骑骑团,即刻拔营,随我火速南下!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骑兵们迅速收拾行装,马蹄铁与青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不到半个时辰,这支精锐骑兵团就已经整装完毕,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陈乘风骑在队伍最前方,黑色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时不时回头催促:加快速度!务必在吴团长赶到奉天之前与之汇合!
与此同时,已经行军至铁岭县南郊的吴洋部,忽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朝吴洋跑来。
通讯兵递上杨百川的最新指示,吴洋紧绷的面容才稍稍舒展。
看完电报,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参谋们说:
按原计划继续前进。
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坚定,不过要加快行军速度!
从图昌到奉天的官道上,两支部队正以截然不同的速度向南推进。
陈乘风率领的骑兵团如同一条黑色长龙,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他们轻装简行,每天能行进百余里。而吴洋的步兵队伍则要缓慢得多。
两支队伍同向而行,虽然相隔数十里,但距离却是在不断地缩小着。
……
奉天城。
日本领事馆内,平日里总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肃穆与安静。
然而此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八嘎呀路!突然打破了这份沉寂,惊得庭院里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起。
这声怒吼来自日本驻奉天领事佐藤尚武的办公室,声音里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愤怒。
佐藤尚武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他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刚刚听完手下的汇报,得知冯麟阁竟然拒绝交出那五名闹事的日本浪人,他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完全吞噬。
该死的支那人!
佐藤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竟敢公然违背国际法!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佐藤尚武的皮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
他突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墙上悬挂的日本国旗:
我要对冯麟阁实施经济制裁,让他连军饷都发不出!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我要请大日本帝国皇军出兵踏平奉天,将冯麟阁抓起来严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看他还敢不敢强扣我大日本帝国国民!
然而,佐藤尚武如此失态的背后,其实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五名被他寄予厚望的日本浪人,竟然没能完成破坏奉天兵工厂的任务。
这个事实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自尊心。
更糟糕的是,这五个废物不仅任务失败,还被当场给抓获了,现在反倒成了冯麟阁手中的把柄!
……
事实上,这次行动完全是佐藤尚武的个人行为。
他私下命令这五名浪人强闯兵工厂进行破坏,并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会随时捞人。
这个鲁莽的决定,源于他急于立功的野心。
佐藤尚武已经在奉天任职多年,虽然在这里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享受着殖民者的特权,但他内心始终燃烧着更强烈的欲望。
每当夜深人静时,佐藤尚武都会独自站在领事馆的露台上,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有他朝思暮想的故乡,有记忆中漫天飞舞的樱花。
他渴望晋升,渴望回到日本本土,渴望在东京的权力中心占据一席之地!
这次冒险的行动,本应是他仕途的垫脚石,却不想成了可能葬送前程的绊脚石!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把人捞出来!
佐藤尚武在领事馆大厅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闻讯赶来的十几名下属厉声喝道:
走!随我到奉天警署要人去!
此时的佐藤尚武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甚至没有核实清楚那五名日本浪人的具体关押地点。
事实上,冯麟阁根本没有将人送去警署,而是直接押回了戒备森严的军营。
这个关键信息,佐藤尚武却还不知情。
在佐藤尚武的带领下,十几名日本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
佐藤本人和副手坐进了领事馆那辆崭新的早期日产轿车里,其余十几名日本人则列队跟在轿车后面小跑前进。
这支奇特的队伍在奉天街头显得格外扎眼。
轿车内,佐藤尚武面色阴沉,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他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递上手帕:领事大人,请擦擦汗...
却被佐藤一把推开。
车窗外,那些跑步跟随的日本工作人员不时对着街上的中国百姓大声呵斥:
快滚开!别挡领事大人的道!
有人甚至挥舞着手杖威胁道:否则弄死你们!
街道两边的中国百姓纷纷避让,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躲闪不及,被粗暴地推到路边。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踉跄着差点摔倒,引来日本人的一阵嘲笑。
佐藤尚武透过车窗冷眼旁观这一切,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正是展示大日本帝国威严的好机会。
这支嚣张的队伍所过之处,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有人低声咒骂,也有人敢怒不敢言。
几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攥紧了拳头,却被身旁的长者拉住。
佐藤尚武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的心思全都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上。
轿车转过街角,奉天警署的灰色建筑已经遥遥在望。
佐藤尚武整了整领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
车队气势汹汹地驶抵奉天警察总署门前,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色轿车尚未停稳,佐藤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皮鞋重重地踏在警署前的青石台阶上。
他身后十几名日本领事馆人员迅速列队,形成一道颇具威慑力的人墙。
警署值班警员见状,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向内通报。
听闻日本驻奉天领事亲自前来,且来者不善,奉天省警务处处长兼奉天警察局局长的王永江立即放下手中公务,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大门口相迎。
他深知,这已不是普通的警务事件,而是事关中日两国的外交事务,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国际争端!
王永江整了整警服领口,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笑容:
佐藤领事大驾光临本署,不知有何贵事?
他的声音平稳有度,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佐藤尚武昂着头,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
我来这里是要让你放人的!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放人?放什么人?
王永江面露困惑,眉头微皱。
这时,一名负责警情的高级警官快步上前,在王永江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永江的表情逐渐从疑惑转为凝重,最后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待警官汇报完毕,王永江转向佐藤尚武,脸上的职业笑容已然收敛:
佐藤领事,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礼貌,但语气已变得坚定,
我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人!
佐藤尚武闻言,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日本工作人员开始骚动,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咒骂。
警署内的中国警员们也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
第159章 藤井幸槌理智退缩
面对王永江的解释,佐藤尚武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彻底扭曲起来。
他眯起眼睛,用充满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中国警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说没有就没有?让我的人进去搜查过才算!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挥手,示意身后的日本随从强行闯入警署。
拦住他们!
王永江一声令下,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奉天警署的警察们迅速行动,在警署大门前筑起一道坚实的人墙。
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员们个个挺直腰板,右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面的日本人。
警署内的其他警员闻讯也纷纷赶来增援,一时间警署门前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王永江这才转向佐藤尚武,挺直腰杆,一字一顿地说道:
佐藤领事!这里是中华民国奉天省奉天警察总署,不是你想闯就能随便闯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警署前的广场上回荡,
我再次声明一遍,这里真没有你要的人!
佐藤尚武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作为大日本帝国驻奉天领事,他在这片土地上向来横行无忌,何曾受过这等?
他握着手杖的右手不住颤抖,眼看着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日本探子急匆匆地挤过人群,在佐藤尚武耳边低声汇报。
原来,这名探子亲眼目睹了冯麟阁的士兵,将那五名日本浪人直接押往了军营。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佐藤尚武头上,让他的怒火瞬间凝固。
王永江在“南金书院”任教期间学会了日语,因此,离佐藤尚武不远的他,将日本探子的话也听了去。
怎听到这个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暗自思忖:
冯麟阁这次面对日本人时为何如此强硬?这与他以往圆滑的处事风格简直大相径庭!
这个疑问在王永江心中盘旋,却不好当场表露。
佐藤尚武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恶狠狠地瞪了王永江一眼,那眼神中混合着愤怒、羞辱和难以置信。
最终,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随从们见状也慌忙跟上,来时趾高气扬的队伍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
当日本领事馆的队伍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警署视线之外时,佐藤尚武猛地拍打座椅,厉声喝道:
直接去军营要人!
他的声音在车厢内炸响,吓得司机差点踩错油门。
车窗外,随行的日本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安。
副领事慌忙俯身向前,压低声音劝道:
领事阁下,请三思!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冯麟阁这次一反常态如此强硬,我们贸然前往军营,恐怕...
话未说完,佐藤尚武已经暴怒地打断:
他敢!我亲自去他敢不交人?
佐藤尚武的拳头重重砸在车窗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难道他想与大日本帝国开战不成?
副领事连忙低头附和:冯麟阁自然是不敢跟帝国开战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佐藤尚武的脸色,见其怒气稍缓,立即话锋一转:
但是...他可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放人。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献计:
我们不如先去满铁守备队司令部,向藤井幸槌司令求助?
这个提议让佐藤尚武狰狞的表情突然凝固。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然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是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让藤井司令和我一同向冯麟阁发去照会。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他敢再不交人...
声音突然压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便让藤井司令派兵去支那军营强行把人要出来!
……
车队随即调转方向,朝着满铁守备队司令部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佐藤尚武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藤井幸槌派出的精锐部队踏平中国军营的场景,看到冯麟阁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的狼狈模样。
副领事偷偷瞥了一眼上司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决定虽然冒险,但至少暂时避免了领事阁下与冯麟阁直接冲突的尴尬局面。
至于后续发展...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盘算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车队蛮横地在奉天城繁华的街道上穿行,路上的中国百姓吓得纷纷避让!
很快,佐藤尚武一行人便抵达了日本驻奉军满铁守备队司令部。
这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建筑外,持枪的日本哨兵肃立两旁,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佐藤尚武推门而出,军靴重重地踏在司令部门前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简短的通报后,佐藤尚武被引入藤井幸槌司令的办公室。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铺满军事地图的宽大办公桌。
……
佐藤尚武迫不及待地说明来意:
藤井司令,冯麟阁这次公然扣押我大日本帝国公民,请务必立即派兵前往奉军军营强行要人!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藤井幸槌眉头紧锁,虽然对佐藤尚武此次擅自行动引的发外交风波颇为不满。
但更令他愤怒的是,冯麟阁此次一反常态的强硬态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远处的奉天城轮廓,沉声道:
冯麟阁此举确实是对我大日本帝国的公然挑衅...
就在藤井幸槌准备答应佐藤尚武的出兵请求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情报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便急声报告:
司令阁下,大事不好了!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变得尖锐,
我们刚刚截获了冯麟阁向四平军发出的明码电报,他表明愿意无条件接受四平军的收编!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室内炸响。
藤井幸槌和佐藤尚武同时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与恍然。
藤井幸槌率先打破沉默: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怪不得冯麟阁此次敢如此强硬。
佐藤尚武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这个叛徒!懦夫!怂包!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有了新主子撑腰,就敢对我大日本帝国如此无礼!
……
佐藤尚武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想到四平军统帅杨不凡对日本人的强硬态度,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那五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浪人若是落到四平军手里,必定凶多吉少!
藤井司令!
佐藤尚武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锐,
我们必须立即出兵!一定要在四平军赶到奉天前将那五名日本国民救出来!
他的眼神中透着近乎偏执的坚决,仿佛这是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
藤井幸槌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晴不定。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更添几分阴郁。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行。
良久,藤井终于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
这个回答让佐藤尚武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藤井继续道:冯麟阁已经决心向杨不凡投降,正急于在新主子面前表现。
他站起身,走到军事地图前,背对着佐藤尚武,
此时若强行要人,极可能引发武装冲突...
佐藤尚武急切地打断:那又如何?难道我大日本帝国还怕这些支那人不成?
他的声音里充满不甘,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心虚。
……
藤井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我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敏感!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一旦交火,局势将彻底失控!这个责任,你我都承担不起!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字字如重锤敲在佐藤尚武心头。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的声响。
佐藤尚武的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藤井幸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头,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窗外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仿佛两个困兽在战略要地上徒劳挣扎。
最终,佐藤尚武颓然转身,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
他踉跄地走向门口,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狼狈。
藤井幸槌目送他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同僚处境的同情,更多的是对局势失控的忧虑。
当佐藤尚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藤井立即转向情报官:
立即将这一情况密电关东司令部和东京总部!
他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冷峻,同时加强各哨所的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
第160章 奉天易帜
初冬的奉天城北门外,凛冽的寒风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列队士兵的军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历1915年11月22日上午10时整,一场注定载入东北史册的受降仪式在此举行。
与其说是受降,不如说是一次特殊的。
冯麟阁率领的奉军三千余官兵选择主动接受整编,将奉天城的防务和平移交给四平军。
一天前,陈乘风率领的四平军骑兵团经过昼夜兼程,终于在奉天城北部五十里处与吴洋的先遣团会师。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时,士兵们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
陈乘风骑在战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对身旁的吴洋说道:
冯麟阁这次倒是识时务,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吴洋点点头,目光中却带着警惕:师长,还是要提防有诈。
此时北门外,两支军队已经按照事先约定各自列队。
四平军方面,第36师师长陈乘风身着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腰佩指挥刀,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左侧是师参谋长齐亮,这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参谋正仔细核对着手中的文件。
右侧则是步兵团团长吴洋,年轻的面庞上写满坚毅。
他们身后,四千余名四平军官兵排成整齐的方阵,刺刀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奉军方面,28师师长冯麟阁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将官服,胸前还佩戴着北洋政府颁发的勋章。
他身旁站着参谋刘景双,这位精瘦的中年军官不时低声与冯麟阁交流着什么。
27师代表马龙潭团长和张作相团长站在稍后的位置,两人神色复杂地望着对面的四平军阵列。
作为被四平军从前线俘虏中来的张作相,此时更是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尚未完全接受!
……
在受降仪式开始前,双方已经通过多次秘密接触达成了共识。
奉军将暂时交出所有武器装备,并由四平军接管奉天城防。
待整编完成后,原奉军第27、28师的官兵仍将保留建制,只是从此接受杨不凡的统一指挥。
这个安排既照顾了奉军官兵的尊严,也确保了四平军对奉天防务的绝对控制。
还有,之前在四平南部被红警部队俘虏的27师、28师的那些士兵,经咨询本人意愿与通过审核后,也将回归原来建制。
至于被俘虏的将官,不管是愿意投诚的,还是不愿意加入到杨不凡的队伍中的,都会被塞入到即将成立的东北军官学校中。
嗯,是进去进修与任教的!
将来像冯麟阁这样的降将,或是被俘虏的民国军官,都会照此处理。
仍愿意为国效力的,被杨不凡组建的政审部队考核通过后,才会被酌情录用!
这自然是杨不凡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红警部队的扩编需要消耗大量矿产资源,那些被消耗的矿产资源会成为不可再生资源。
为了将来的可持续发展,他才想到大量使用这方世界的士兵组成的军队,以及任用这方世界原有的那些人才!
……
陈师长,久仰大名。
冯麟阁上前一步,率先敬礼。
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镇定。
陈乘风回礼后,两人握手的一瞬间,周围的军官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简单的动作象征着奉天权力的正式交接。
缴械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奉军士兵们排着长队,将步枪、机枪等武器整齐地码放在指定的区域。
一些年轻士兵眼中含着泪水,却没有人出声抗议。
冯麟阁亲自监督着整个过程,不时对部下点头示意,仿佛在传递某种无言的安慰。
与此同时,四平军的部队开始有序接管城防。
吴洋的步兵团率先进入北门城楼,将奉军的旗帜缓缓降下,换上了四平军的旗帜。
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动作引得围观的奉天百姓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默默拭泪。
中午时分,陈乘风在临时指挥所召集双方高级军官开会。
铺着军事地图的长桌前,原奉军将领们显得有些拘谨。
陈乘风环视众人,开门见山道:
从今日起,奉天防务由我部接管。但诸位放心,杨总指挥有令,原奉军弟兄的待遇一律不变。
说着,他特别看向冯麟阁,
冯师长仍负责原部整训工作,待杨军长抵达后再做具体安排。
……
两天后,杨百川率领红警部队南面军主力抵达奉天。
这位日渐威严的军长在司令部接见了冯麟阁等原奉军将领,对他们的明智选择表示赞赏。
在随后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杨百川指着墙上的奉天省地图,部署了全面接管防务的计划。
锦州、鞍山、阜新三地最为关键。
杨百川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冯师长,需要你配合我军完成这些要地的防务交接。
冯麟阁立即起身表态:请杨军长放心,冯某一定全力配合。
他的态度之诚恳,让在场的四平军将领都略感意外。
在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奉天省的权力交接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冯麟阁亲自手书多封命令,要求各地驻军配合四平军接管防务。
他派参谋刘景双随同四平军38师师长吴滔前往锦州,又令马龙潭团长陪同陈乘风前往鞍山。
这种积极主动的配合态度,大大加快了交接进程。
11月25日,随着阜新守备团最后一个连队完成交接仪式,奉天省全境正式纳入红警部队的治下。
当晚,杨百川在奉天城内举行庆功宴,南面军主要将领与原奉军高级军官齐聚一堂。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间,周一山参谋长低声对杨百川道:
军长,冯麟阁这次配合得如此彻底,倒是出乎意料。
杨百川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回道: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怎样的选择!
当奉天全境飘扬起四平军的旗帜时,远在四平的杨不凡接到捷报后只说了一句话:
东北的新时代,开始了!
……
第161章 迟来的拜访
奉天城,红警部队南面军临时指挥部。
直到将奉天省全境的防务交接工作全部安排妥当,杨百川这才吩咐副官备车,准备前去拜会老将军张锡銮。
同时还让人去将冯麟阁和赵尔巽两人请来,陪他一起前去拜访张锡銮。
副官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拜帖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明明军长抵达奉天已有数日,为何直到现在才去拜访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
杨百川站在指挥部大楼的窗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军装袖口,目光落在远处张锡銮所在院落的方向。
他当然不是抽不出这区区一个时辰的时间,而是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的精心安排!
透过玻璃的反光,可以看到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杨百川确实敬重张锡銮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对老将军镇守东北的功绩也心怀敬佩。
但此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那个属于张锡銮的时代已经落幕了!
……
军长,车已备好,冯师长和赵省长也已经在外面等候。
参谋长周一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杨百川的思绪。
他转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知道了。
简短的回答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杨百川整了整军装领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指挥部大门。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肩章的金色将星上投下耀眼的光芒。
当他推开大门时,早在外等候的冯麟阁与赵尔巽立即上前,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杨军长!
冯麟阁的声音洪亮有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位原奉军将领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胸前还佩戴着杨不凡特别授予的勋章。
一旁的赵尔巽则保持着文人特有的矜持,微微欠身道:
杨军长日理万机,还抽空探望张将军,实在令人敬佩。
杨百川回以军礼,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冯师长、赵省长久等了。今日天气不错,正适合拜访老将军。
他的目光扫过停在院中的那辆钢铁巨兽。
这是红警基地最新生产、尚未在战场上露过面的装甲车,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
赵尔巽对军事装备不甚了解,只是礼貌性地赞叹道:
这车看起来很是气派。
而冯麟阁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双眼放光,围着装甲车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抚摸那厚重的装甲板。
我的老天...
他低声喃喃,手指微微颤抖,这钢板厚度...这机枪口径...
周一山见状,笑着打开车门:冯师长,请上车吧,您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冯麟阁这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诸位见笑了。只是这等精良装备,实在令人叹服。
他弯腰钻进车内时,还在心中暗自庆幸此次投诚的决定。
能够指挥这样装备精良的部队,是多少军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装甲车平稳地行驶在奉天城的街道上,车内空间宽敞舒适,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颠簸。
杨百川透过防弹玻璃窗,望着街道两旁逐渐恢复生机的商铺,突然开口问道:
冯师长,张老将军近来身体可好?四平军入驻奉天,没有惊扰到老将军吧?
冯麟阁收回盯着车内仪表盘的目光,恭敬答道:
张将军身体还很硬朗,每日坚持晨练,还时常练字修身。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至于换防之事,对戎马一生的张将军来说,这点动静还惊扰不到他老人家。
赵尔巽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文人特有的温雅:
张将军前日还与下官对弈,连赢三局,思维之敏捷丝毫不减当年。
杨百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七十二岁高龄还能保持如此状态,实在难得。
他转向周一山,周参谋长,记得把我们从四平带来的那盒长白山野山参带上,送给老将军补补身子。
……
车内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冯麟阁趁机问道:杨军长,不知这装甲车...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一山就笑着打断:
冯师长又心痒了?放心,等整编完毕,你们师也会配备最新装备。
赵尔巽好奇地插话:这等钢铁战车,不知造价几何?
周一山与杨百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神秘地笑了笑:
这是军事机密。不过可以告诉赵省长的是,这样的装备,我军可以生产足够部队所需!
赵尔巽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反倒是一旁的冯麟阁闻言,不禁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据他所知,像这种新式装甲车车,日本的军队都还没有几辆呢!
这位周一山参谋长竟然敢说,可以生产出足够部队所需的装甲车!
下一刻,冯麟阁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他忍不住在座位上微微前倾:
杨军长,属下冒昧问一句,像这样的新式装备,我们师什么时候可以...
杨百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但眼中并无责备之意:
冯师长稍安勿躁。装备会有的,训练也会跟上。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不过我要提醒你,再好的装备也要靠人来操作。接下来你们的训练强度会很大,要做好心理准备。
属下明白!
冯麟阁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请军长放心,28师绝不会让您失望!
赵尔巽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作为文官,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简短的对话中蕴含的深意。
杨百川既给了冯麟阁希望,又明确树立了权威,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展现出了高超的领导艺术!
……
第162章 新旧时代的对话
装甲车车队缓缓驶入张府所在的街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百川透过防弹玻璃窗,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略显陈旧的建筑群。
这些带着明显晚清风格的老式宅院,虽然飞檐翘角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
但斑驳的墙面和褪色的漆柱已然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就像此刻他们即将拜访的主人——张锡銮老将军一样,昔日的辉煌犹在,却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更迭。
杨百川下意识地整了整军装领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领章。
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思绪:
未来的东北,将不再是这些老派军阀的舞台,而是四平军,不,准确地说,是杨不凡指挥官领导下的红警军团开创的新时代!
车窗外,几个孩童好奇地追逐着这支罕见的装甲车队,他们天真的笑脸映在车窗上,与杨百川坚毅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军长,前面就是张府了。
周一山的声音将杨百川的思绪拉回现实。
参谋长手中拿着准备好的礼品清单,上面详细列着从四平带来的珍贵药材和特产。
杨百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朱漆大门上。
这就是他刻意推迟数日才来拜访的原因:
在这个权力更迭的关键时刻,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着重要的政治信号。
让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多等几日,正是向所有人宣告:
新时代的秩序,将由他们来书写!
……
车队在张府门前整齐停稳。
随着车门开启的摩擦声,杨百川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起恰到好处的敬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是一场精妙的表演,既要展现对前辈的足够尊重,又要明确传递权力交接的讯息。
一行人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张锡銮休养的幽静小院。
说是,实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的特殊性质。
院中一棵老梅树虬枝盘曲,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看到杨百川一行到来,正在练字的张锡銮放下毛笔,缓缓起身。
老将军虽然年逾古稀,但腰板依然挺直,眼中精光未减。
他心中确实有气!以他的资历和地位,杨百川理应更早前来拜访!
但数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早已学会隐藏真实情绪。
张老将军,晚辈来迟了。
杨百川率先行礼,声音洪亮而不失恭敬。
他示意随从呈上礼物,这是从长白山特地采来的百年野山参,还有四平特产的鹿茸,聊表心意,望老将军笑纳。
接下来的交谈中,杨百川始终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言谈举止得体大方。
他高度赞扬张锡銮早年镇守东北的功绩,言语间满是后辈对前辈的敬重。
四平军定当继承老将军的宏愿,杨百川郑重说道,
为中华民国之复兴,为百姓能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而奋斗不息!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有力,连一旁的周一山都不禁微微颔首。
面对这样的杨百川,张锡銮心中那点不快很快烟消云散。
老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
杨军长年轻有为,东北交到你们手里,老夫也就放心了。
随后的谈话逐渐转向正题。
在张锡銮的询问下,杨百川详细阐述了四平军对东北未来的规划。
在军事方面,杨百川的声音坚定有力,
我们将建设一支真正现代化的军队,装备水平与训练标准都要向西方列强看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战争不再波及无辜百姓,还东北一个太平!
当话题转到民政建设时,一直沉默的赵尔巽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
这位前奉天省长对经济事务显然更感兴趣。
杨百川从容应答:民生方面,首要任务是恢复和发展经济。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产业振兴计划,从基础建设到工商业发展,都会有序推进。
他特别强调,提高百姓生活水平,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张锡銮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老将军虽然被迫退居二线,但对东北的情况依然了如指掌。
谈话间,冯麟阁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
每当张锡銮说话时,杨百川都会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而当他阐述自己的观点时,语气虽然谦和,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刚柔并济的处事方式,让冯麟阁对这位年轻的上司又添几分敬佩!
……
张锡銮听完杨百川的这番阐述,苍老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桌上那方古旧的砚台。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对当初没有选择主持联军围剿的暗自庆幸,又带着几分对后生可畏的感慨。
更让他好奇的是,眼前这位谈吐不凡、见识卓越的杨军长,竟然只是四平军南面军的负责人。
那么,那位神秘的四平军最高统帅杨不凡,又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若是让老将军知道,他心中想象的这位雄才大略的四平军最高统帅杨不凡,实际上只是四平西郊不凡山谷红警基地里一个整天盯着资源数字傻笑的幸运儿,不知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老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而就在张锡銮浮想联翩的这一刻,远在四平基地指挥大厅的杨不凡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码的?谁这么想我?
杨不凡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随即注意力又被眼前显示屏上那一长串不断跳动的资源数字吸引,脸上立刻浮现出标志性的傻笑。
……
视线转回奉天城张府幽静的院落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锡銮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杨军长,不知杨不凡将军何时移师奉天?
老将军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从军事战略还是经济发展考量,奉天都是掌控东北三省的不二之选。
杨不凡若想真正掌控东北,亲自坐镇奉天便是必然的选择!
不知道。
杨百川的回答干脆利落,三个字掷地有声。
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张锡銮花白的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额头上堆起深深的沟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
第163章 长春城和平交接
察觉到老将军的疑惑,杨百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大帅自有考量,我还真不知道大帅对移驾奉天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神色坦然,语气中带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恭敬。
在公开场合,包括杨百川在内的所有红警官兵都会遵循这个时代的习惯,暂时会用来称呼他们的指挥官杨不凡。
这也是一种入乡随俗的必要伪装。
院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屋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锡銮的目光在杨百川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言不由衷的痕迹,但这位年轻将领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老将军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有意思。
张锡銮最终打破沉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看来杨大帅用兵,果然不拘常理。
他放下茶盏时,瓷器与红木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
老朽倒是越发期待能亲眼见见这位传奇人物了。
杨百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帅常说,时机到了自然会见。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给了老将军一个交代,又巧妙地维持了杨不凡的神秘感。
站在一旁的周一山忍不住在心里为上司的机智点赞。
……
冯麟阁敏锐地察觉到谈话氛围的微妙变化,适时插话道:
张将军,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大帅虽然年轻,但用兵如神,四平军能有今日之成就,全赖大帅运筹帷幄。
这番恰到好处的吹捧,让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赵尔巽也笑着补充:是啊,张将军。如今这世道,英雄出少年。杨大帅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四平军发展至此等规模,必有其过人之处。
作为文官,他更懂得如何给双方台阶下。
张锡銮闻言哈哈大笑,花白的胡子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好一个英雄出少年!看来老夫是真的老了。
他看向杨百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杨军长,今日一席话,让老朽受益匪浅。他日若有机会,还望代为引见杨大帅。
一定。
杨百川郑重点头,随即起身告辞,时候不早,晚辈就不多打扰老将军休息了。
当杨百川一行人离开张府时,奉天城已华灯初上。
装甲车缓缓驶离这座见证了无数历史风云的老宅,车内的杨百川透过车窗回望。
只见张府大门前那两盏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仿佛旧时代最后的守望。
军长,张老将军似乎对很感兴趣啊。
周一山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百川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越是神秘,越让人敬畏。这个的形象,我们可得维护好了。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那里,几颗星星正顽强地穿透云层,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
红警部队南面军在挥师南下时,特意带上了原奉军27师团长张作相,这一安排原本蕴含着精妙的战略考量。
在杨百川和周一山的计划中,这位在奉军中人脉广泛的将领将发挥关键作用。
或通过现身说法劝降旧部,或至少能对奉军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然而,冯麟阁出人意料的主动投诚,让这一精心设计的安排变得有些多余。
不过与南面军的顺利不同,红警部队北面军在吉林的推进虽然同样高效,却需要更多的策略与手段。
而被俘的吉林督军孟恩远,却真正发挥出了关键作用!
在肖安国的精心安排下,这位吉林督军被到了前线。
当孟恩远看到红警部队整齐的队列和精良的装备时,这位老军阀立刻意识到,让吉林省那些残余力量继续抵抗完全是徒劳的举动!
孟督军,肖安国开门见山,吉林百姓需要和平过渡。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各处要地,你的每一封亲笔信,都可能挽救无数士兵的生命!
孟恩远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提笔写下了第一封劝降信。
他的字迹有些颤抖,但内容却异常清晰:
各镇守将钧鉴:时局已变,为保全将士性命,望即放下武器...
……
吉林省政府会议厅内,沉重的红木大门紧闭,窗外的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垮整座长春城。
省长徐鼐霖坐在首位,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声。
警务处长齐耀林、守备旅旅长杨玉享等十几位吉林省高层官员围坐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诸位,徐鼐霖的声音有些嘶哑,四平军前锋已抵近长春三十里,我们必须立即拿出对策。
他环视众人,是战是降,今日必须有个决断。
警务处长齐耀林猛地站起身,眼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战?拿什么战?我们守备旅不过三千人,装备还都是老式步枪!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情报文件,探子回报,四平军一个师就有上万人,还有大炮、装甲车!
可投降就安全吗?
财政厅长王树翰拍案而起,自古改朝换代,有几个前朝官员能得善终?
他的声音颤抖着,更何况我们这些年在吉林...难免有些得罪人的地方...
民政厅长李铭书颓然靠在椅背上:
我听说四平军在辽源和图昌倒是没怎么为难旧官员...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是骗我们开城,然后...
警察局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得众人一阵骚动。
守备旅旅长杨玉享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杨旅长,徐鼐霖直接点名,你是军方代表,说说看。
杨玉享缓缓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实话实说,以我军现有力量,守城最多三日。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但若选择投降...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争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主张死守待援,有人建议弃城而逃,还有人提出先假意投降再伺机而动。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与室内的争吵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混乱。
最终,徐鼐霖疲惫地宣布散会:诸位回去再想想,明日再议。
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时,个个眉头紧锁。
这次会议不仅没有达成共识,反而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忧虑之中。
……
一天后,当孟恩远的亲笔信送到长春时,整个局势发生了戏剧性转变。
徐鼐霖立即召集紧急会议,这次会场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诸位,孟督军的亲笔信。
徐鼐霖将信件放在桌上,齐处长,请你验明真伪。
齐耀林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件,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处笔迹特征。
确实是孟督军的笔迹,他最终确认道,为字的特殊捺笔,还有字的收笔习惯,旁人模仿不来!
杨玉享立即铺开军事地图:最新情报显示,四平军37师已经占领了东面的饮马河大桥,39师就驻扎在西郊!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我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信上怎么说?
众人急切地追问。
徐鼐霖清了清嗓子,念道:
鼐霖吾弟:时局已变,四平军非比寻常乱军,其治军严明,对归顺官员多有优待。为保全长春百姓及诸将士性命,望即开城纳降。
孟恩远手书。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终于,杨玉享第一个开口:如果孟督军都这么说...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但我们得有个条件,齐耀林突然说道,
要亲眼见到孟督军本人。既是确认他安全无恙,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台阶下。
徐鼐霖与众人交换眼神后,缓缓点头:
就这么定了。派人去告诉四平军,我们愿意开城,但必须在南门外见到孟督军本人!
……
次日清晨,长春城南门外弥漫着初冬的薄雾。
徐鼐霖率领吉林省文武官员列队等候,每个人都穿着最正式的官服或军装。
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声,一队身着灰色军装的四平军士兵率先出现在雾气中。
接着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距城门百步之遥的地方。
车门打开,孟恩远在两名红警军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老督军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便装,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步履稳健。
孟督军!
徐鼐霖忍不住上前几步。
孟恩远微微颔首:鼐霖,我没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四平军言而有信。
随着这个简单的确认,徐鼐霖转身对城门守军做了个手势。
沉重的长春城南门在声中缓缓打开,象征着吉林权力中心的正式易主。
接下来的接管过程井然有序。
在杨玉享的配合下,守备旅士兵们排队交出武器,整个过程安静得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
四平军的军需官仔细登记每一支枪械的编号,军医则为受伤的守军士兵检查伤势。
与此同时,红警部队的文职人员开始接管各政府机关。
与众人担心的不同,四平军对原吉林官员大多留用,只是派专员监督工作。
财政局、警察局等重要部门甚至保留了原班人马,只是账册文件被一一查验。
到日落时分,长春城的防务交接已经基本完成。
城头换上了四平军的旗帜,但街上的商铺照常营业,百姓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这种罕见的和平交接,成为了后来历史学家津津乐道的典范!
……
徐鼐霖站在省政府大楼的窗前,看着楼下巡逻的四平军士兵,对身边的齐耀林叹道:
想不到,改朝换代竟能如此...平静。
齐耀林抬手轻推金丝眼镜,镜片在夕阳映照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恰好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刻意压低声音道:
徐省长慎言,杨大帅和我们皆是民国一员,这江山依旧是五色旗飘扬,哪来的改朝换代一说?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徐鼐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暗骂自己得意忘形。
他慌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办公室门,确认没有四平军士兵在附近,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
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徐鼐霖向齐耀林投去感激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
耀林兄提醒得是!瞧我这糊涂嘴...
他刻意提高声调,字正腔圆地补充道:
我等仍是继续为民国效力,鞠躬尽瘁,只不过顶头上司从孟督军换成了杨大帅而已!这分明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嘛!
说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政府大院中新竖起的旗杆,那面崭新的五色旗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几名穿着新式军装的红警士兵正在交接岗哨,金属枪械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
第164章 接管吉林省全境
长春的和平交接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吉林在收到消息后立即派使者接洽。
延吉道尹亲自带着官印到红警军营请降。
就连素来强硬的滨江镇守使也在三思后选择了归顺。
每天都有新的县城升起四平军的旗帜,肖安国的地图上,代表控制区域的红色标记如潮水般蔓延。
但在靠近朝鲜边境的龙井县和抚松县,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两个县的某些乡镇官员自以为背靠日本势力,可以负隅顽抗。
龙井县守备营营长金大勇甚至公然叫嚣:
有大日本帝国撑腰,看四平军敢把我们怎么样!
肖安国对待这些冥顽不灵者的手段堪称雷厉风行。
37师师长徐兴邦奉命率部出击,在抚松县外围摆开阵势。
当抚松县守备营营长还在等待日本方面的时,红警部队的炮火已经将他的防御工事夷为平地!
开火!
随着徐兴邦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
那些投靠日本人的守军这才惊恐地发现,他们寄予厚望的根本不见踪影。
短短一小时内,抚原县守备营便土崩瓦解。
守备营长试图化妆逃跑,却在边境线上被红警侦察兵生擒。
与此同时,新晋升的骑兵团团长白龙起率本部对抚松县的清剿同样干净利落。
团参谋长蒙玉恬亲自带队突袭了与日本特务勾结最深的马鹿沟镇,将一干通敌官员全部缉拿归案。
当太阳西沉时,这两个顽固据点已经插上了四平军的旗帜!
……
随着最后一个抵抗据点被攻克,红警部队北面军开始了对吉林全境的系统性接管工作。
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工程,需要军事、政治、经济等多方面的协同推进。
军长肖安国将指挥部设在原吉林督军府,这座始建于清末的宏伟建筑,如今成为了新时代的权力中心。
参谋长司马鑫负责的军政交接工作堪称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天清晨,督军府门前的广场上都会排起长队,原吉林各级官员按照通知前来报到。
司马鑫在偏厅设立接待处,亲自面试每一位前来报到的官员。
姓名?原职务?管辖范围?
司马鑫的问题简洁有力。
他的助手们则快速翻阅着提前准备好的档案资料,核实每个人的身份和履历。
整个过程高效而有序,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大多数官员在经过简单审核后被当场告知留任试用。
教育局的张科长回忆道:他们只问了我三个问题,就让我回去继续工作,连办公室都没换。
但也有例外!
当警务处副处长孔德信走进来时,司马鑫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孔副处长,司马鑫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去年镇压学生运动时,是你下的开枪命令吧?
话音刚落,两名红警士兵已经站在了赵德全身后。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几次,那些民愤极大或确凿通敌的官员,会被立即带走接受审查。
……
另一边,37师师长徐兴邦亲自挂帅的民生恢复工作同样进展迅速。
他抽调各团精干力量组成十二支工作队,分赴吉林各地。
这些工作队不仅带着工具,还带着粮食和药品。
在吉林,工作队用三天时间修复了被炮火损毁的自来水厂。
在延吉,他们组织军医为上千名百姓免费诊疗。
在松原,士兵们帮助农民修复因战乱损毁的房屋。
徐兴邦经常亲自下到一线,他的吉普车在吉林的乡间小路上掀起阵阵尘土。
长官,喝口水吧。
一位老大娘颤巍巍地端来一碗热茶,徐兴邦连忙双手接过。
这样的场景在各处上演,红警部队用实际行动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集市重新开张,学校恢复上课,吉林大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与此同时,37师一团正在中朝、中俄边境构筑新的防线。
工兵营在珲春的图们江畔修建了坚固的碉堡群。
侦察连在长白山深处的各个隘口设立了观察哨。
边防巡逻队的足迹遍布数百里的边境线。
在龙井县,官兵们拆除了日本人修建的东亚共荣牌坊,在原址上筑起了混凝土工事。
连长李卫国指着新建的检查站对士兵们说:
这里就是国门,绝不能再让日本人踏进一步!
边境地区的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安全保障。
而对那些投靠日本、作恶多端的官员和军官,红警部队则组织了一系列公开审判。
龙井县的审判最为轰动。
广场上搭起了临时审判台,上千名群众前来围观。
当金大勇等一干人犯被押上来时,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呐喊。
就是他把我儿子抓去给日本人修工事!
我女儿就是被这群畜生害死的!
审判长不得不多次敲击法槌维持秩序。
公诉人逐条宣读罪行:勾结日本人、迫害爱国志士、强征劳工、贪污受贿...
每一项指控都有确凿证据。
当审判长宣布判处金大勇等主犯死刑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次日清晨,清脆的枪声响彻龙井县城外的小山岗,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些审判不仅伸张了正义,更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
与侵略者勾结绝不会有好下场!
消息传开后,边境地区残存的亲日势力纷纷自首,吉林全境的社会秩序迅速稳定下来。
……
当37师在吉林省境内忙于各项军政事务时,39师的动向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战略意图。
师长张胜率领上万名红警士兵在滨江短暂休整后,便接到了肖安国的紧急军令。
11月23日,也就是杨百川率领南面军主力刚刚抵达奉天城的同一天,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已经越过吉林省界,进入到黑龙江省境内。
军靴踏过结霜的松花江支流,马车碾过北满平原的黑土地,39师的推进速度之快,完全出乎黑龙江省当局的预料。
面对突如其来的军事压力,黑龙江省督军朱庆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位在北洋系统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牌军阀,此刻正在督军府的作战室内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悬挂的黑龙江省地图上,代表四平军的红色箭头已经指向了齐齐哈尔。
督军,39师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大庆县!
参谋长张焕相的汇报让朱庆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回想起刚收到三省联军被全歼时的天真想法。
那时他还满怀期待地准备派人前往四平,表示愿意接受杨不凡的领导。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这种应该像袁世凯执政的北洋政府那样:
保持地方实权,只需在名义上服从中央,按时缴纳些粮饷即可。
然而四平军的最后通牒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这八个字像刀子般扎在朱庆澜的心头。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照办,自己和手下这些将领都将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即便杨不凡继续任用他们,手中的实权也必将大幅缩水!
……
第165章 朱庆澜的意外请求
督军,不能再犹豫了!
警务处长张寿增急切地说,张胜的部队每天都在推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朱庆澜重重地坐进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你们说,杨不凡为何如此强硬?像老袁那样,给地方留些余地不好吗?
政务厅长于驷兴苦笑着摇头:
督军,四平军不是北洋政府。他们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制度,根本不需要和我们分享权力。
这番话让作战室内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明白,时代已经变了。
朱庆澜环视自己的心腹们,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此刻眼中都闪烁着焦虑与恐惧。
他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大势已去?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未尽之言:只是舍不得这经营多年的权位。
可当39师的先遣部队越过拉林河的消息传来时,作战室内一片死寂。
朱庆澜盯着地图上那个不断向北移动的红色箭头,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通讯参谋紧接着又带来了另一个爆炸性消息:
奉天急电,冯麟阁已经率领全体奉军正式向四平军缴械投降!
作战室内,督军府参谋长张焕相手中的铅笔地一声折断。
警务处长张寿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问宋小濂则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冯麟阁果真不是诱敌深入的假投降......
朱庆澜缓缓摘下军帽,露出已经花白的鬓角。
他环视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窗外,哈尔滨的初雪静静飘落,仿佛在为这个即将终结的时代送行。
向四平军发报吧,朱庆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黑龙江省愿意无条件接受四平军的收编。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但眉宇间却浮现出一种释然。
……
11月28日清晨,齐齐哈尔城门大开。
39师先遣团在团长廖勇的率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这座黑龙江省会城市。
令他们意外的是,城内秩序井然,没有抵抗,也没有骚乱。
街道两旁站着好奇观望的市民,而原黑龙江守军则已经按照命令,在军营内集结待命。
报告师长,先遣团已控制齐齐哈尔各要害部门。
廖勇通过无线电向正在途中的张胜汇报,朱庆澜督军表示愿意配合交接工作。
当天下午,张胜率领39师主力抵达时,受到了出人意料的隆重接待。
朱庆澜亲自带领黑龙江省文武官员在督军府前迎接。
这位督军穿着没有佩戴军衔的制服,态度不卑不亢。
张师长,久仰大名。
朱庆澜拱手行礼,黑龙江省军政人员名册、府库账目、军械清单均已备齐,随时可以交接。
张胜回以军礼:朱督军深明大义,避免了不必要的流血,我代表大帅表示感谢。
交接仪式结束后,朱庆澜突然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请求:
张师长,朱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亲自前往四平,面见杨大帅。
作战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张焕相急忙劝阻:督军,这......
却被朱庆澜抬手制止。
张胜与参谋长黄文俊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问道:
朱督军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朱庆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来,朱某曾受唐继尧将军和孙先生嘱托,要亲眼看看杨大帅是何等人物;二来......
他顿了顿,朱某也想亲自确认,杨大帅是真心拥护共和,还是另有所图!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先遣团参谋长牧书杰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却被张胜一个眼神制止。
朱督军,张胜的声音沉稳有力,您这个请求,张某无权决定。需要请示大帅。
他转向通讯官,立即给四平发报,转达朱督军的请求。
……
在等待四平方面回复的时间里,齐齐哈尔城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
督军府后院被划为特别区域,朱庆澜被礼遇性地安置在此,表面上享受着贵宾待遇,实则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四平军的卫兵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连送餐的仆役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朱庆澜的旧部们则被分散安置在城内各处,名义上是协助交接工作,实则被分割管控。
警务处长张寿增被派去清点警械库,参谋长张焕相则负责整理军事档案。
这种刻意的安排,既防止了他们串联生事,又充分利用了他们的专业能力。
深夜时分,督军府后院的灯光依然亮着。
宋小濂端着茶盘,在卫兵的注视下轻轻叩响房门。
督军,夜深了,喝点热茶吧。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以掩饰接下来的私语。
待卫兵退到门外,宋小濂立即俯身低语:
督军,您太冒险了。万一杨不凡起了歹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朱庆澜却出奇地平静。
他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面容。
小濂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这一生,经历过清廷、袁大总统,再到如今东北的乱局。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轮清冷的明月,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才甘心。
月光洒在他斑白的鬓角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朱庆澜突然转身,眼中精光暴涨:
若是杨不凡真如传言那般雄才大略,我心服口服;若是欺世盗名之辈......
话未说完,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闪过的决绝,已经道尽了一切未言之语。
……
与此同时,39师临时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师参谋长黄文俊正对着军事地图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师长,他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朱庆澜此举恐怕别有用心。若是让他见到指挥官......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张胜师长却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枪。
昏黄的煤油灯将他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
文俊啊,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将佩枪缓缓插入枪套,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指挥官若连朱庆澜这样的人物都能折服,东北才能真正安定。
见黄文俊仍面露忧色,张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况且,见与不见,主动权不都掌握在指挥官手中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们就别操这份心了,还是将精力花在尽早将整个黑龙江省拿下这方面吧!
说着,张胜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尚未完全控制的关键节点上:
明天一早,派三团去接收黑河防务,骑兵营继续向漠河方向推进。最重要的是要确保中俄边境线的安全!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齐齐哈尔冬日的薄雾时,四平的回电终于送达。
张胜师长亲自拿着电报来到督军府后院,脚步声在结霜的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朱庆澜早已起身,正在院中踱步,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朱督军,大帅的回电。
张胜双手递上电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朱庆澜接过电报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欢迎朱将军来四平一叙。杨不凡。
这个简洁到极致的回复让朱庆澜一时语塞。
他原以为会遭到断然拒绝,或是被要求先签署各种条件,甚至做好了被羞辱的心理准备。
但如此爽快的应允,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什么时候出发?
朱庆澜强自镇定地折起电报,声音却泄露了一丝急切。
五天后。
张胜的回答让朱庆澜眉头一皱。
看到朱督军脸上的疑惑,张胜解释道:
这五天还请朱督军多多配合我军,接管黑龙江省其它地区的防务。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尤其是中俄边境线的防线,可马虎不得!
朱庆澜闻言,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瞧我这老糊涂!
他这才恍然大悟。
若是自己急匆匆南下,黑龙江各地那些老部下不知会作何猜想:
朱督军被四平军强行带走朱督军被迫南下杨不凡要对督军不利......
这些谣言一旦传开,势必会影响交接工作,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张师长,我差点坏了杨大帅的大事!
朱庆澜诚恳地说,你放心,这几天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接管工作。
张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劳朱督军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大帅特意交代,您可以带两名随行人员一同南下。
当日下午,朱庆澜在督军府书房召见了宋小濂和张寿增。
书房里的煤炉烧得正旺,却驱散不了三人心中复杂的情绪。
小濂,寿增,你们随我去四平。
朱庆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一去,或许就能看清东北未来的走向了。
宋小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点头。张寿增则挺直腰板:
督军去哪,属下就跟到哪!
回到寝室,朱庆澜独自收拾行装。
他对着穿衣镜仔细整理着军装领口,手指抚过那些曾经闪耀的勋章,如今都已取下。
镜中的自己,鬓发已然隐隐泛白,眼角的皱纹里更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杨不凡......
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这个问题,五天后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
第166章 刀锋上的外交博弈
12月3日清晨,齐齐哈尔火车站戒备森严。
一列装饰考究的专列静静地停靠在站台旁,车头上悬挂着崭新的旗帜。
站台上,张胜率领39师军官列队相送,场面庄重而体面。
朱庆澜在宋小濂和张寿增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呢子大衣,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姿态。
过去五天里,他亲自出面安抚各地守军,协助完成了黑龙江全境的和平交接。
现在,是时候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朱督军,请。
张胜亲自引导他们登上专列。
车厢内温暖如春,陈设考究。
朱庆澜在窗边坐下,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望向站台。
随着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齐齐哈尔古老的城墙渐渐远去,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城市,正在视线中慢慢消失。
督军......
宋小濂轻声唤道,却不知该说什么。
朱庆澜摆摆手,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不必多言。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列车加速向南驶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窗外,广袤的东北平原被皑皑白雪覆盖,在朝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趟旅程的终点,将是一场可能改变东北格局的历史性会面。
而朱庆澜心中明白,无论会面结果如何,旧的时代已经落幕,新的篇章正等待书写。
……
朱庆澜乘坐专列缓缓南下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四平早已暗流涌动。
事实上,早在数天前,杨不凡就已经开始秘密接见各方势力的使者了。
动作最快的当属日本使者,他们派来的依然是那位老熟人高桥一郎。
这位日本外交官的右脸上,至今还留着半尺长的狰狞伤疤。
那是上次会面时,杨不凡亲手用军刀给他留下的!
高桥一郎站在四平军总部的大门外,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脸的伤疤。
这道疤痕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上次那场噩梦般的会面。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脑海中不断闪回当时的场景:
杨不凡突然暴起,军刀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随后脸上传来的剧痛...
想到这里,高桥的胃部一阵绞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我不能退缩!
高桥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作为大日本帝国培养的精英外交官,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支那人面前示弱。
更何况,这次他背后可是站着整个日本政府!
杨不凡要是敢像上次那样再对他无礼,国内那些高层单是为了颜面,也铁定会对满洲发动军事打击!
高桥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狂热的陆军马鹿们摩拳擦掌的样子,他们巴不得找个借口把满洲变成第二个朝鲜!
……
高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结。
这次会面前,佐藤尚武向他保证,只要杨不凡敢有半点不敬,他便向国内建议,让朝鲜的第三师团立即越过鸭绿江!
那些陆军马鹿们整天叫嚣着满洲是日本生命线,做梦都想把这片肥沃的黑土地纳入帝国版图。
高桥甚至已经幻想到了参谋本部拟定的作战计划:
只要冲突爆发,大日本皇军将在三个月内控制整个满洲!
杨不凡,这次该害怕的人是你才对!
高桥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份“友好贸易文书”,上面盖着外务省和陆军省的双重印章。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代表着整个大日本帝国的意志。
想到这里,高桥的腰板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会客厅的大门缓缓打开,高桥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杨不凡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连起身相迎的礼节都省去了。
高桥强忍怒意,二字刚出口,就被杨不凡粗暴地打断。
叫我杨大帅,或者镇安上将也行!
杨不凡的声音如同炸雷,吓得高桥一哆嗦。
高桥下意识地想辩解:称呼杨君,是我们日本对尊贵人物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杨不凡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
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
高桥的右脸伤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重蹈覆辙。
他瞥见杨不凡的手指正在刀柄上轻轻摩挲,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个疯子真的敢再给他左脸也来一刀!
杨...杨大帅。
高桥最终选择了从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至于镇安上将这个称呼,他是绝对不会用的。
毕竟民国政府压根就没给杨不凡这个任命,这个无耻的军阀居然敢自封头衔,简直荒唐至极!
高桥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帝国军队踏平四平时,一定要亲手把杨不凡这张厚颜无耻的脸皮剥下来。
杨不凡这才满意地松开刀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这才对嘛。高桥先生!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转冷,话锋如刀锋般凌厉一转:
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们日本在营口北部和鸭绿江东岸陈兵上万,是想跟我四平军开战吗?
高桥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杨不凡会率先拿此事发难。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右脸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杨大帅,您误会了!
高桥急忙摆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这完全是为了保护日本侨民的安全!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语速飞快地解释:
东北局势动荡,帝国只是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只要您的士兵不伤害日本侨民,我军绝不会轻举妄动!
……
杨不凡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敲在高桥的心尖上。
哦?是吗?
他突然俯身向前,眼中寒光闪烁,
那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位驻华公使日置益,正在北京上蹿下跳,撺掇大总统派北洋大军出关来讨伐我?
高桥一郎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绝密计划连他都不知情,佐藤领事从未和他提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西装下摆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绝无此事!
高桥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绝对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杨不凡对视,
大日本帝国很重视与杨大帅的友谊,怎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这分明是有人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和睦!
杨不凡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桥。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完全笼罩了矮小的日本外交官。
是吗?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高桥感到毛骨悚然,
那为什么我安插在北京的人,亲眼看见日置益三天内五次进出总统府?
高桥的膝盖开始发抖,他死死抓住桌沿才没瘫软下去。
这个疯子居然已经在北京布置了眼线!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
汗水顺着高桥一郎的鬓角滑落,在昂贵的西装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这...这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奸计,您千万别被那些谣言...
高桥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稍有不慎,不仅会引发战争,更会让他成为帝国的罪人!
杨不凡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高桥一郎:
是不是谣言,我会让人去证实的。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柄,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高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说吧,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杨不凡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给高桥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高桥一郎强自镇定,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件,双手恭敬地递上:
杨大帅,此次前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掩饰不住微微的颤抖,
一来希望杨大帅能保证日本在满洲侨民的安全,二来...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帝国希望能与满洲的新主人杨大帅您,建立友好合作关系。比如粮食贸易、矿山开发等互利共赢的项目。
……
第167章 来自北洋政府的委任
杨不凡接过文件随手一扔,纸张散落在桌上发出轻响。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只要日本侨民在东北三省安分守己,我自然懒得理会他们。
突然,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如寒冰般刺骨,
可如果他们敢在我的地盘上违法犯罪...
他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我绝不会手软!就像奉天那五个胆敢破坏我兵工厂的日本浪人那样!
高桥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五个浪人的下场。
在杨百川进驻奉天的第二天,他们就被当众处决,尸体更是被悬挂在城门示众三日!
这个残忍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关东州,成为帝国军人的奇耻大辱。
杨大帅!
高桥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提高,您这么做是在与所有列强为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指向散落的文件,
这么做严重违反了列强共同制定的领事裁判权法案!日本侨民就算犯罪,也应该交由日本领事馆审判!
杨不凡的军刀突然出鞘,寒光一闪,将桌上的文件一分为二。
谁签的什么狗屁领事裁判权法案你找谁去!
他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在老子的地盘上,就只能老子说了算!
军刀的刀尖距离高桥的鼻尖只有寸许,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出他惊恐万分的脸。
高桥一郎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散发出的寒意,右脸的旧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奉天那些同僚们都不愿来见这个疯子了,杨不凡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野蛮人!
……
杨...杨大帅...
高桥的声音细如蚊呐,双腿不自觉地发软,请您...冷静...
杨不凡缓缓收刀入鞘,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高桥先生,回去告诉你们天皇。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唠家常,我杨不凡做事,向来只认一个理!
他俯身凑近高桥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地盘,我做主。
高桥一郎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立即向东京汇报这个疯子的真实面目!
关东军必须重新评估对满洲的战略!
这个杨不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
送客!
杨不凡大手一挥,转身背对高桥,望向墙上巨大的东北地图。
他的背影如同山岳般巍然不动,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桥一郎如蒙大赦,仓皇行礼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会客厅。
直到走出四平军总部大门,他才敢大口喘息。
冬日的寒风刮在汗湿的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右脸的伤疤火辣辣地疼,仿佛在提醒他:
这次外交惨败,将永远成为他职业生涯的污点。
而在会客厅内,杨不凡的副官参谋李卯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指挥官,真的要这么强硬吗?万一日本人...
杨不凡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不屑:你以为我在发疯?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我就是要让日本人知道,东北现在是谁的地盘!他们越觉得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李卯明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指挥官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精妙的算计。
杨不凡转身望向门外,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东方的日本列岛!
……
下午的阳光透过四平军总部的玻璃窗洒进来,杨不凡正在批阅文件时,卫兵快步进来报告:
指挥官,袁世凯派来的使者到了,是交通部次长叶恭绰。
杨不凡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梁士诒的左膀右臂?有点意思。
他放下钢笔,整了整衣领,请叶次长进来吧。
这次叶恭绰的到访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考量。
原本袁世凯确实打算派心腹梁士诒亲自前来,毕竟东北局势关乎北洋全局。
但称帝筹备已经到关键时刻,梁士诒作为帝制筹备处的核心成员,实在分身乏术。
经过慎重商议,袁世凯最终决定派梁士诒最信任的副手叶恭绰代行。
这个选择既显示了重视,又不会影响北京的核心事务。
当叶恭绰走进会客厅时,他难掩脸上的惊讶。
尽管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位掌控东北的四平王如此年轻时,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杨不凡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英气逼人,与想象中粗犷的军阀形象大相径庭。
叶次长远道而来,辛苦了。
杨不凡起身相迎,语气不卑不亢。
叶恭绰迅速调整好表情,深深一揖:
杨将军真是年轻有为!战功赫赫,远在北京的我们也久仰大名了!
他的恭维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敬佩。
……
杨不凡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叶恭绰入座:
叶次长过奖了。比起袁大总统治国安邦的伟业,我这点微末成就算什么?
他的回应既展现了自信,又巧妙地抬高了对方的主子。
侍从送上香茗,两人开始了一场精妙的外交舞蹈。
叶恭绰继续他的恭维策略:
杨将军过谦了。单是能在短短时间内统一东北,这份魄力与才干就令人叹服。梁总长常跟我说,当今中国,像杨将军这样文武双全的将才实在凤毛麟角!
杨不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得出叶恭绰的恭维背后藏着试探。
这位老练的政客显然正在评估他的性格与弱点。
是骄傲自满?还是沉稳老练?
梁总长谬赞了。
杨不凡放下茶盏,声音沉稳,
东北能有今日局面,全靠将士用命,百姓支持。说到治国理政,还是要看袁大总统和梁总长这样的栋梁之才。
他话锋一转,听说最近北京正在筹备立宪事宜?叶次长作为交通部要员,想必十分忙碌吧?
这个问题直指袁世凯称帝的敏感话题,叶恭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如常:
都是为了国家稳定。杨将军在东北的作为,不也是为了国泰民安吗?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一个称杨将军,一个称叶次长,表面上相谈甚欢,实则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杨不凡表现得既自信又不失谦逊,既展现了对袁世凯的尊重,又巧妙地避开了称帝这个敏感话题。
……
经过近大半个小时的寒暄,杨不凡见叶恭绰仍不切入正题,便趁着对方喝茶的间隙,直接问道:
叶次长此次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叶恭绰知道戏肉来了。
他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件。
这一刻,他的姿态变得格外庄重:
杨将军,我此行是来宣布中央政府对您的委任。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奉大总统令,即日起委任杨不凡为奉天镇安上将军,督管东北三省军政!
文件内容与当年张锡銮的任命如出一辙,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的杨不凡对东北的控制力,却远非当年的张锡銮可比!
张锡銮当初,可是连他的嫡系奉军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而杨不凡手底下的四平军,如今的东北军,全都是唯杨不凡命是从。
由此可见,两者对东北三省的掌控程度显然有着天壤之别!
宣读完毕,叶恭绰双手捧着委任书,等待杨不凡上前接令。
然而杨不凡只是坐在原位,对身旁的亲卫营长张虎使了个眼色。
张虎立即上前,代替杨不凡接过了委任书。
叶恭绰眉头微蹙,这个举动无疑是对中央权威的轻慢。
但转念一想,杨不凡本就不是北洋嫡系,能有这般表面礼节已经算给面子了。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道:
恭喜杨将军...不,现在该称您为杨上将军了。
杨不凡这才起身,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多谢袁大总统厚爱。不过...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恭绰,东北三省的军政大权,不是靠一纸委任书就能掌控的。
这句话让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叶恭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杨不凡会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对中央权威的漠视。
当然,杨不凡突然转身,脸上又恢复了和煦的笑容,
既然大总统如此看重,我杨不凡自当尽心竭力,保东北一方平安。
叶恭绰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表面上杨不凡接受了任命。
……
第168章 袁世凯的拉拢允诺
委任状一事完结,叶恭绰又堆起满脸笑容恭维道:
杨上将军如此年轻就统领东北三省,实乃国家栋梁之才。大总统常言,若各地将领都能像杨上将军这般明事理、识大体,何愁国家不兴?
他的语气热络,却始终站在厅中不肯落座。
杨不凡斜倚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本以为委任状交接完毕,这位特使就该告辞了,没想到还有下文。
果然,叶恭绰突然挺直腰板,声音提高了八度:
杨上将军,大总统希望您能和他一起共襄盛举!
话一出口,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副官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在了枪套上。
杨不凡却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叶恭绰得到默许,立即口若悬河地展开说辞:
如今天下纷乱,各省各自为政,唯有大总统更进一步,才能名正言顺地统领全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手势也越来越大,活像个登台演讲的政客。
只有重塑帝制,才能彻底消除内耗,凝聚国力!
叶恭绰的额头上渗出细汗,
届时举全国之力发展工商、振兴教育、整饬军备,不出十年,必能废除列强强加的种种不平等条约!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是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杨上将军若能率先表态支持,必将青史留名!
……
杨不凡听着这番慷慨陈词,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就是不接话。
叶恭绰的演讲越发热烈,从秦皇汉武讲到唐宗宋祖,试图用千古一帝的说法打动杨不凡。
叶次长,
杨不凡终于放下茶盏,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你说这么多,口渴了吧?
他示意侍从添茶,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叶恭绰接过新添的茶,却顾不上喝,急切道:
杨上将军,此事关乎国家前途...
袁大总统的功绩,我向来敬佩。
杨不凡突然正色道,当年逼迫清帝退位,维护共和,实乃民族功臣。
他特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至于其他事...东北初定,百废待兴,我实在无暇他顾。
叶恭绰的脸色变了变,仍不死心:正因如此,更需...
叶次长!
杨不凡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叶恭绰一哆嗦,
东北的冬天来得早,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明日再谈?
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叶恭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低头。
他明白,自己此时若是再坚持游说,势必适得其反!
……
叶恭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杨上将军说得是,下官确实有些疲惫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公文包的皮质表面,似乎在犹豫什么。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杨不凡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嘴角的冷笑。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没结束!
不过...
叶恭绰突然话锋一转,从公文包内层取出一个烫金信封,
临行前,大总统特意嘱咐下官,要将这封手谕亲自交予杨上将军。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自信起来,显然对这个杀手锏寄予厚望。
杨不凡挑了挑眉,依旧稳坐如山,只是对身旁的张虎使了个眼色。
这位亲卫营长立即上前,接过信封后熟练地检查封口、嗅闻气味,甚至对着光线查看纸张,确认没有任何机关后,才双手呈给杨不凡。
叶恭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
他微微前倾身体,迫不及待地解释道:
大总统深知东北百废待兴,特意从海关特别拨款中划出一笔专项资金...
杨不凡展开手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工整的毛笔字。
当看到具体拨款数额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袁世凯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这笔款项足以支撑五万东北军半年的军费开支,或者兴建两座现代化兵工厂。
……
大总统如此厚爱,杨某实在受之有愧。
杨不凡合上手谕,脸上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起身拱手,语气热络了许多:
还请叶次长转告大总统,杨不凡感激不尽,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托!
叶恭绰眼睛一亮,以为终于打动了这位难缠的东北王。
他急忙追问:那关于共襄盛举之事...
东北初定,民生多艰啊。
杨不凡突然长叹一声,巧妙地转移话题,
有了这笔款项,总算能解燃眉之急了。叶次长回去一定要代我好好谢谢大总统的体恤之情。
叶恭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这才明白,杨不凡是铁了心要钱不要名,收下好处却不肯表态。
这种赤裸裸的现实主义做派,让他既恼怒又无可奈何。
杨上将军...
叶恭绰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时候不早了。
杨不凡已经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张虎,送叶次长去休息。明日一早,记得备些东北特产让叶次长带回北京。
杨上将军且慢!
叶恭绰突然提高声调,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快步上前,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位置,似乎那里藏着什么重要物件。
杨不凡缓缓转身,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注意到叶恭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这位向来从容的京官,此刻竟显露出几分慌乱。
……
叶次长还有何指教?
杨不凡语气平淡,却刻意放慢了语速,给足了对方压力。
叶恭绰深吸一口气,从贴身衣物内层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赫然盖着袁世凯的私人印鉴,火漆完好无损。
这是大总统亲笔密信,请上将军过目!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这封信件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张虎立即上前,接过信封后进行了更为严密的检查。
杨不凡接过信笺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体温——这封信被叶恭绰贴身保管多时!
展开信纸,袁世凯那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内容简明扼要:若支持称帝,将封杨不凡为一等公,领彰武上将军衔!
会客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在杨不凡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正显示他在飞速思考。
叶恭绰紧张地注视着杨不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作为袁世凯的心腹,他深知这份密信的分量。
无论是镇安上将军的委任,还是海关特别拨款,到最后的一等公允诺,无不比另一个时空袁世凯对张作霖的态度要显得更重视。
当然,这肯定也与如今杨不凡已经完全掌控了东北三省有关。
另一个时空,这时候的张作霖只是初掌奉天省而已,两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
叶次长,杨不凡终于开口,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请帮我转告大总统,就说兹事重大,我需要一点时间慎重考虑。
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叶恭绰虽然不知道密信具体内容,但见杨不凡面露笑容,心中顿时燃起希望。
他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一定将上将军的话带到。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大总统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借着这个看似融洽的氛围,叶恭绰眼珠一转,决定趁热打铁:
上将军,还有一事相求。
他斟酌着词句,关于段芝贵将军等人...您看是不是...
杨不凡的眼神骤然转冷,但嘴角的笑意不减:
段将军怎么了?
这个...
叶恭绰硬着头皮继续道,
之前的冲突都是误会。段将军也是奉命行事。如今误会解开,双方更是一家人了。大总统希望上将军能允许段将军、汤玉麟、阚朝玺等将领回京复命。
哈哈哈!
杨不凡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毫无温度,
叶次长此言差矣。我留段将军在此,正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他站起身,踱步到叶恭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如今北京局势不明,贸然让段将军回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向大总统交代?
……
叶恭绰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这...上将军多虑了...
不如这样,
杨不凡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反驳,
待北京局势稳定,我亲自护送段将军回京。至于其他人...
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不劳叶次长费心了。
叶恭绰额头渗出冷汗。
他明白,杨不凡这是铁了心要扣留这些将领。
那些被俘的东北军官,恐怕永远都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看似年轻的军阀,心思竟如此深沉。
上将军...
叶恭绰还想再争取一下。
天色已晚。
杨不凡已经转身走向内室,张虎,送客。
这简短的四个字,彻底断绝了叶恭绰讨价还价的可能。
走出督军府大门,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叶恭绰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森严的建筑,心中五味杂陈。
杨不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好处照单全收,承诺一概不给,人质一个不放。
这种赤裸裸的现实主义做派,让习惯了官场虚与委蛇的叶恭绰既震惊又无奈。
而在温暖的会客厅内,杨不凡正对着壁炉出神。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袁世凯的封赏?
与不过是一纸空文!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被扣留的将领,他们将成为他日后经略东北的重要棋子。
至于段芝贵,其实可有可无,但东北又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想从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杨不凡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袁大总统未免太天真了!
他随手将密信投入壁炉,火苗瞬间吞噬了那些诱人的承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只有握在手中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
第169章 段祺瑞使者的试探
夜幕笼罩下的四平城,四平军总部大门前突然亮起几盏马灯。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车门打开,段祺瑞派来的亲信幕僚曾毓隽快步走下,寒风吹得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
曾先生,这边请。
卫兵低声引导,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人。
曾毓隽抬头望了眼四平军总部二楼依然亮着灯的窗户,心中暗叹。
这个时辰拜访确实不合礼数,但他别无选择!
下午袁世凯的使者叶恭绰已经抢先一步见过杨不凡了。
若是等到明天...
想到这里,曾毓隽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必须赶在杨不凡做出最终决定前见到这位东北王。
时间就是一切,若杨不凡还在犹豫是否接受袁世凯的条件,经过一夜思考后很可能就会答应。
即便一些已经应允的条件,只要时间不长,还有可能劝他反悔,这样对杨不凡的声誉影响也不会太大,段祺瑞一方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曾先生稍等。
卫兵在会客室厅前停下,轻轻叩门。
其实这一路上,曾毓隽内心充满无奈。
他和袁世凯的使者叶恭绰坐的是同一趟火车,且他还知道袁世凯的使者就在火车上!
为了避嫌,他才选择晚上才前来拜访杨不凡的!
请进。
门内传来杨不凡低沉的声音。
推门而入,曾毓隽看到杨不凡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灯光在他脸上交织出复杂的阴影!
……
先前,杨不凡刚就餐完毕,当值卫兵连长便匆匆来报:
指挥官,段祺瑞派来的使者曾毓隽求见,说是十万火急。
杨不凡皱了皱眉,手指在睡袍腰带上停顿了一下。
他本想推辞到明日,但听到段祺瑞三个字,又改变了主意。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段祺瑞派人连夜来访,必定事关重大。
请他进来吧!
数分钟后,杨不凡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出现在会客厅。
依然是白天接见叶恭绰的那间,壁炉里的火已经重新燃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当曾毓隽被卫兵引入会客厅时,他的脸色因寒冷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看到杨不凡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他连忙上前深深一揖:
杨上将军,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却又保持着文人特有的克制。
杨不凡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侍从立即奉上热茶。
袅袅茶香中,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天气、旅途之类的客套话。
但很快,杨不凡就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
曾先生,大晚上的,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还没等曾毓隽回答,杨不凡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难道是段将军那边出什么事了?可我军远在东北,也很难及时提供帮助呀!
这句话让正在喝茶的曾毓隽差点失态。
他猛地瞪大眼睛,茶水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急忙用手帕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既是因为呛咳,也是因为杨不凡这番出人意料的雷人言论!
……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曾毓隽连忙起身深深作揖,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杨上将军,实在是抱歉,职失礼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丝质手帕。
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他偷偷抬眼观察杨不凡的反应。
这位东北王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就让人措手不及。
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曾毓隽不必在意:无妨,曾先生请坐。
他的语气轻松,却让曾毓隽更加捉摸不透这位年轻军阀的真实想法。
重新落座后,曾毓隽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被茶水打湿的衣襟,这才继续说道:
多谢杨上将军关心,段督办请假休养后,身体已经基本康复!
他刻意强调了请假休养这个官方说法,暗示段祺瑞的下野只是权宜之计。
至于需要杨上将军出兵的却是没有的!
说到这里,曾毓隽突然挺直腰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如果段督办真有需要,靳云鹏、傅良佐等将军也会及时替段督办分忧的。
他特意提及这两位皖系大将的名字,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强调每个字的分量。
杨不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听出了曾毓隽话中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向他展示段祺瑞的军事实力啊!
靳云鹏的第五师、傅良佐的第八师,都是北洋军中的精锐。
曾毓隽此举,无非是想告诉他:段祺瑞虽然暂时下野,但军权仍在握。
……
段督办身体无恙就好。
杨不凡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听说袁大总统最近对军队进行了一些...调整?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曾毓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自从段祺瑞称病请假后,袁世凯就开始对陆军部进行大换血。
但他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示弱。
些许人事变动而已。
曾毓隽强作镇定,靳、傅两位将军的部队依然驻防原处。
他故意略过那些被调离的皖系将领不提,
况且,段督办虽然辞去陆军总长职务,但仍保留着督办边防事务的头衔。
杨不凡轻轻了一声,不置可否。
会客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这种刻意的静默让曾毓隽如坐针毡,他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
说起来...
曾毓隽话锋一转,恭喜杨上将军获封镇安上将军。这个任命已经在四平传开了。
他仔细观察着杨不凡的反应,试图判断这位东北王与袁世凯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杨不凡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这是叶恭绰的手笔!
那位袁世凯的使者从他这里离开后,就忙着拜访四平各界名流,故意将委任消息散布出去,无非是想造成既成事实,给外界营造杨不凡已经归顺袁世凯的假象!
……
曾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杨不凡轻笑一声,不过一个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他故意轻描淡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与袁世凯的关系。
曾毓隽心中一紧。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如果杨不凡真的接受了袁世凯的拉拢,段祺瑞在北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他必须试探出杨不凡的真实立场。
杨上将军过谦了。
曾毓隽勉强笑道,镇安上将军可是实权职位,督管东北三省军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只是不知,杨上将军对近日北京那边的...动向,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既避开了直接询问杨不凡是否支持袁世凯称帝,又能探知他的政治倾向。
会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侍立一旁的副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杨不凡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刚毅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姿态既给了曾毓隽压力,也给自己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北京的动向?
良久,杨不凡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倒是很想知道,段督办对此...有何高见?
这一记漂亮的回马枪,让曾毓隽一时语塞。
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东北王,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
第170章 承诺达成,德使造访
曾毓隽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他刻意压低声音道:
段督办派我来,是想告诉杨上将军,北京局势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睛紧盯着杨不凡的反应,
某些人...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让某些人三个字在空气中悬而未决,
称帝之举,实乃倒行逆施,必遭天下人唾弃。
杨不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表明自己在听。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曾毓隽心里没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段督办承诺,
曾毓隽不得不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杨上将军能保持中立,待局势明朗后,东北自治之事,未尝不可商榷。
(原本段祺瑞许诺的是东北三省巡阅使之职,但在袁世凯已经正式任命杨不凡为督管东三省军政的镇安上将军后,就有些不够看了,曾毓隽只能临机应变,想必段祺瑞了解情况后会认下这个许诺的!)
曾毓隽说完,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这个条件的分量他很清楚,比起袁世凯许诺的虚衔爵位,自治权才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
杨不凡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曾毓隽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杨不凡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动摇只是错觉。
会客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见杨不凡如此难以打动,曾毓隽不禁想起临行前段祺瑞对他的叮嘱:
杨不凡那种军头,要给他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说服他!
当时段祺瑞说这话时,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
现在想来,段督办果然高明,料事如神!
想到这里,曾毓隽决定祭出杀手锏。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问道:
杨上将军,听说奉天造币厂的机器该换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杨不凡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杨百川的报告中确实提到,奉天造币厂的机器老旧不堪,生产效率低下。
这对杨不凡的计划是个不小的阻碍。
不久前,他刚在四平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座储量超过1000吨的大型银矿!
这些宝贵的白银,杨不凡自然不会直接让红警基地转换为基地资金。
他的计划是将开采出来的银锭运往奉天造币厂,铸造成银元。
然而根据杨百川的评估,以奉天造币厂现有的老旧设备,年产量最多只能达到两千万枚银元。
这意味着,如果要将一千吨白银全部铸造成银元,至少需要两年半的时间!
这个速度对急于扩充军备的杨不凡来说,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他正在考虑从哪个列强手中购买新式造币设备呢,没想到曾毓隽竟然主动提及了此事。
难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
杨不凡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曾先生消息灵通啊!奉天造币厂的机器确实老旧,到了该换新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上了猎物。
曾毓隽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段督办已经向天津租界的日本商人下了采购订单,不日机器便能送抵奉天。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杨不凡当然明白这个后面未说出口的话。
段祺瑞想要他的明确承诺!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
将奉天造币厂的机器全部换新需要一百多万银元。
这笔钱对已经掌控东北三省的杨不凡来说不算什么,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新式造币设备意味着更快的铸币速度,更稳定的货币供应,对巩固他在东北的统治至关重要!
一百多万银元,只需他表个态,甚至不需要出兵,就能轻松到手。
而且这个表态本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确实不会支持袁世凯称帝!
这样的交易,何乐而不为?
不过,杨不凡深谙谈判之道,越是诱人的条件,越要表现出适当的矜持。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这怎么好意思呢?
曾毓隽立刻抓住机会,义正言辞地说道:
杨上将军,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显得格外真诚,
您镇守东北三省,不仅要面对南边的日本人,更要面对北边的俄国人,没有充足银钱供养士兵可怎么行?
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
段督办也是想为东北三省的安定贡献点绵薄之力而已,请杨上将军务必收下!
……
杨不凡心中暗笑:我还没答应你的条件呢,你就迫不及待让我收下礼物了?
他抬眼看向曾毓隽,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显然已经认定他会接受这个交易。
要是杨不凡知道曾毓隽此时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
一百多万银元而已,他杨不凡还不至于为这点钱折腰。
但曾毓隽显然已经认定他是个见钱眼开的军阀,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手段高明。
不管两人各自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表面上的戏还是要演足。
杨不凡爽朗一笑,声音洪亮:
那我就替东北三省的2000多万军民多谢段将军的援助了!
在曾毓隽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杨不凡终于说出了对方等待已久的承诺:
曾先生,请替我转告段将军,我杨不凡会始终严格支持共和,绝不会支持某些人倒行逆施的行为!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仿佛这是他一贯的立场。
终于得到明确承诺的曾毓隽,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杨将军果然是共和国的栋梁之材!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您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段督办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曾毓隽便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他离开时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与来时的心事重重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造币机器什么时候能送到奉天,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机器在袁世凯称帝时还没送到,那么这个承诺自然就作废了。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也都留了后手。
当会客厅的门关上后,杨不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曾毓隽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晚这场谈判,他既得到了急需的造币设备,又没有真正承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让段祺瑞和袁世凯都认为他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共和?帝制?
杨不凡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在我这里,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
清晨的阳光透过四平总部的玻璃窗洒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不凡正在通过杨平了解关于银矿的开采进度,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兵在门口立正敬礼:
报告指挥官,德国驻华武官马克斯?冯?拉特维茨少校求见。
杨不凡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在文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德国武官的行踪,早在他的情报系统严密监控之下。
自从上次会面后,拉特维茨表面上离开四平,实则乔装改扮秘密折返,一直潜伏在城内。
杨不凡原以为这位急性子的普鲁士军官,会在他统一东北后立即来访,没想到竟拖到了现在。
让他进来吧。
杨不凡放下钢笔,整了整军装领口。
他很好奇,是什么让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德国军官如此谨慎行事。
事实上,拉特维茨少校确实有苦难言。
作为德国军事情报处在远东的重要棋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重要性。
欧洲战场上,德军正在凡尔登与法军展开惨烈厮杀,每拖延一天,德国就多一分危险。
他何尝不想早日与这位新崛起的东北王会面?
但那些准备给杨不凡的武器装备图纸,想要突破日本人在东北严密的监视网运进来,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拉特维茨的副官,在营口码头接应那艘伪装成丹麦商船的德国货轮时,为了避开日本海军巡逻艇,货轮不得不绕道朝鲜西海岸,多走了整整五天的航程。
图纸被藏在装满大豆的麻袋里,由副官亲自押运回四平。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三次日本宪兵的盘查,若非副官精通日语且证件齐全,险些功亏一篑。
……
没有这些实质性的筹码,拉特维茨在日记中写道,我拿什么去打动那个精明的中国军阀?
他深知杨不凡不是那种会被空头支票打动的角色。
与其仓促会面无功而返,不如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如今,所有的王牌都已握在手中,是时候摊牌了。
杨不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透过半开的窗户,他能看见拉特维茨正迈着标准的普鲁士正步穿过前院。
这位德国军官今天特意穿上了全套礼服,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棕色的皮靴擦得锃亮。
显然,这是一次正式的官方拜访,而非上次那种秘密会晤。
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杨不凡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整了整衣领,准备迎接这位带着前来的德国使者。
会客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拉特维茨迈着标准的普鲁士军人步伐走进来。
杨将军,久违了。
拉特维茨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同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杨不凡起身相迎:拉特维茨少校,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略显疲惫的面容,
看来少校这段时间颇为忙碌啊!
拉特维茨的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听出了杨不凡话中有话。
他苦笑道:确实遇到些...运输上的小麻烦。
他刻意强调了二字,暗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侍从送上咖啡和茶点后,两人开始了看似随意的寒暄。
拉特维茨称赞四平近来的发展,杨不凡则询问欧洲战局的近况。
表面上是客套话,实则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
第171章 傲慢与骄横!
当侍从退出会客厅后,拉特维茨终于切入正题。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杨将军,我这次带来了些...小礼物。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您只需付出一些银元,这些代表德国最先进技术的武器装备图纸就全都归您所有了!
杨不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里面有最新式步枪的设计图、新型火炮的构造图,甚至还有几款装甲车的详细参数。
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扬起,这些确实是德军现役的主力装备。
杨不凡故意表现出一副很渴望的表情,用急切语气追问道:
“拉特维茨少校,将这些全部买下,我需要付出多少银元?”
拉特维茨微笑着说出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数字。
这么便宜?
杨不凡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德国人的用意。
在欧洲战场吃紧的当下,德国在远东已无利益可言。
支持他杨不凡,不过是为了牵制日本和其他协约国的精力罢了。
拉特维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直言不讳道:
杨将军是聪明人。德意志帝国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东北,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杨不凡本不想要这些对他而言毫无用处的图纸,但转念一想,价格确实便宜得跟白送没什么两样。
他若买下了还能安德国人的心,何乐而不为呢?
他合上文件,爽快道:成交。另外,我还想订购一些民用机械!”
拉特维茨面露难色:以德国目前的处境,运输这些大型设备确实...
理解。
杨不凡打断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我可以从其他渠道获取,比如...美国!
他故意顿了顿,毕竟,不想看到日本强大的,可不止贵国一家。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谈话接近尾声时,拉特维茨突然话锋一转:
杨将军,恕我冒昧。您有没有考虑过...在北边给俄国人一些压力?
他的蓝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毕竟,俄国佬抢去了中国太多的北方土地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杨不凡的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眼前闪过那片被沙俄强占的广袤领土。
他很想当场就答应拉特维茨的这个请求,好在那种强烈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面对沦陷百余年的国土,他都隐忍了二十多年了。
如今他有机会也有实力弥补遗憾,只需再等几年就可以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少校说笑了。
杨不凡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东北初定,牵制日本已是我的极限,北方可不宜轻启战端啊!
他抬眼直视拉特维茨,不过...将来或许我们会有共同对付俄国的机会!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已经让拉特维茨心满意足。
他起身告辞时,脸上的笑容比来时真诚了许多。
送走德国武官后,杨不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出神。
那片失去的土地,迟早要连本带息地拿回来。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以德国人希望的方式。
他要的,是彻底的、永久的解决!
……
德使刚离开,四平总部的那间会客厅内再次迎来新客人。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端坐在雕花扶手椅上,手中的银质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一丝不苟的燕尾服上,胸前的金表链随着呼吸微微晃动,闪烁着傲慢的光芒。
杨将军,朱尔典微微抬起下巴,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中文说道,
大英帝国对您在东北的成就...相当关注。
他刻意在二字上加重语气,仿佛这是对杨不凡莫大的恩赐。
杨不凡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花瓷茶杯的边缘。
他注意到朱尔典说话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一位贵族在打量新收的仆从。
公使先生过奖了。
杨不凡嘴角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朱尔典微微皱眉,显然对杨不凡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感到些许不适。
他调整了一下领结,继续说道:
鉴于东北的特殊局势,我国认为...您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盟友。
说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只要杨将军答应我们的条件,大英帝国愿意做您的保护伞。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杨不凡的手指在茶杯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在他听来,这根本不是平等的结盟提议,而是一种施舍,仿佛英国是在怜悯他这位远东小军阀!
……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副官参谋李卯明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他能感觉到指挥官压抑的怒火。
但出乎意料的是,杨不凡只是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
公使先生的好意,杨某心领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和,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只是东北地处日俄两国势力范围之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朱尔典自己体会其中的含义。
朱尔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这个远东土皇帝居然敢婉拒大英帝国的橄榄枝。
作为日不落帝国的代表,他习惯了一呼百应的待遇。
若不是外交大臣特别指示,他才不会屈尊来见这个地方军阀!
只需随便派个领事馆的小职员就足够了!
杨将军多虑了。
朱尔典挺直腰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在大英帝国的庇护下,日俄两国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强调每个字的分量。
杨不凡注视着这位傲慢的英国绅士,心中冷笑。
在他穿越前的历史中,这个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很快就会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元气大伤,最终沦落为二流国家。
如今有了他的存在,这个沦落过程只会更快!
不过现在嘛,他还需要隐忍一下。
公使先生说得有理。
杨不凡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逊起来,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杨某再考虑几日。
他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毕竟,日俄两国在东北经营多年...
……
朱尔典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他看来,杨不凡这是被大英帝国的威名震慑住了,只是碍于日俄的压力不敢立即答应罢了。
这种反应才符合他对远东土着的认知。
当然,杨将军需要时间权衡。
朱尔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下摆,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特意在二字上加重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送别仪式上,杨不凡表现得格外恭敬,亲自将朱尔典送到总部大门外。
这个举动让英国公使颇为受用,不禁心想到:
看来传言中这位军阀如何桀骜不驯都是夸大其词嘛!
登上黑色轿车时,朱尔典甚至心情颇佳地向杨不凡点头致意。
传言不实啊!
轿车驶离四平军总部大楼时,朱尔典对随行秘书感慨道。
他完全没注意到,后视镜中杨不凡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会客厅,杨不凡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轿车,脸上的表情逐渐冰冷。
日不落帝国?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有我的红警军团在,你还能日不落多久!
……
杨不凡刚送走傲慢的英国公使朱尔典,正站在窗前深呼吸平复情绪,李卯明就匆匆进来报告:
指挥官,沙俄驻华总领事科罗斯托维茨求见。
俄国佬?
杨不凡的手指在窗棂上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深知这个北方邻国的贪婪本性,也清楚他们此时来访必定不怀好意。
但转念一想,了解敌人的意图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让他进来。
杨不凡转身时,眼中已燃起冰冷的怒火。
会客厅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科罗斯托维茨迈着傲慢的步伐走了进来。
这个身材高大的俄国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外交官制服,胸前挂满沙皇颁发的勋章,棕红色的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散发着伏特加和雪茄混合的气味。
令人震惊的是,这个俄国佬连最基本的礼节都省略了。
他径直走到会客厅中央,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不凡,开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警告:
你们中国人如何内斗我们俄国都不会管,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斯拉夫口音,每个字都像冰块般砸在地上,
但是,你们的内斗决不允许影响到中东铁路的正常运行!否则我们陛下定会让哥萨克骑兵的铁蹄踏平你的军营!
……
第172章 震慑敌胆的南迁计划
科罗斯托维茨的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甩在杨不凡脸上!
会客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站在两侧的卫兵们不约而同地将手按在了枪套上,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行动。
杨不凡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却充满危险。
他的身高虽然不及这个俄国大汉,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让科罗斯托维茨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科罗斯托维茨先生,
杨不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我们民国内部的事务,还轮不到你们俄国人来指手画脚。
他向前迈了一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若无其它事情,你可以走了。
直接赶人!
这个举动在外交场合堪称罕见。
科罗斯托维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浓密的胡子都气得抖动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黄皮肤的小军阀竟敢如此无礼!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整个东北还是俄国人的天下!
若不是可恨的日本人横插一脚...
科罗斯托维茨刚要发作,却突然发现两侧的卫兵已经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对准了他。
更令他心惊的是,杨不凡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那柄曾经劈伤日本使者的凶器此刻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会客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科罗斯托维茨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
眼前这个中国人不是那些卑躬屈膝的清朝官员,而是一个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军阀。
更重要的是,沙俄现在正深陷欧洲战场的泥潭,根本无力在远东开辟第二战场。
……
好...很好!
科罗斯托维茨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佩剑绊倒。
他狼狈地大步走向门口,军靴在地板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杨不凡冷眼看着这个俄国佬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若不是现在还不是与俄国全面开战的最佳时机,他早就让这个傲慢的斯拉夫人血溅当场了。
不过没关系,他在心中默念,北边那片被沙俄强占的领土,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指挥官...参谋李卯明李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被杨不凡抬手制止。
不必担心。
杨不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寒意未消,
俄国佬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在远东生事。
他转身走向军事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中东铁路线上,
不过,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传令下去,密切关注中东铁路沿线俄国人的动向,另外境线的巡逻也要加强!
李卯明领命而去,会客厅内只剩下杨不凡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未来的战略。
沙俄在欧洲西线战场上正自顾不暇,谅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在远东与他开战!
即使俄国佬发心疯真的想不开要与他开战,他也不虚!
他可是攒着大笔基地资金呢!
大不了到时候提前向世人暴露东北军恐怖的爆兵能力好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红警军团的恐怖爆兵能力?
杨不凡可不傻,红警基地的事情是能向外人展露的?
绝对不能!
那些积攒的基地资金,那些时刻待命的克隆人军团,那些隐藏的军工产能...
终有一天,会让全世界震惊!
对外,这一切都将是东北军的实力,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列强过度警觉的伪装!
至于俄国人?
让他们再嚣张几天吧。
很快,哥萨克骑兵的铁蹄就将成为历史,而中东铁路,也终将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
下午两点,四平总部的作战会议室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上铺着一张详尽的东北铁路交通图,四周坐着十几位红警部队的高级参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紧张的气息。
诸位,
杨不凡敲了敲桌面,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次要讨论的是总部迁往奉天的具体方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四平划向奉天,这段距离虽不算远,但安全问题不容忽视!
参谋长李卯明立即接话:指挥官,我认为首要问题是交通工具的选择。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南满铁路虽然便捷,但...
绝对不行!
作战处长于振国猛地拍桌而起,茶杯里的水都被震得溅了出来,
让指挥官坐日本人的火车?这和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有什么区别?
他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后勤处长王立文翻着手中的数据册,忧心忡忡地说:
根据情报,最近日本人在铁路沿线有不少动作。上周还有十几名特工秘密潜入图昌和铁岭...
杨不凡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确实考虑过租用南满铁路的专列,但脑海中突然闪过另一个时空,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在皇姑屯的惨状。
那个画面让他不寒而栗,手中的红铅笔地一声折断。
指挥官?
李卯明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细节。
没什么。
杨不凡将断笔扔进烟灰缸,继续讨论。
……
情报处长董卫国站起身,将一叠照片摊在桌上:
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拍到的。日本人在铁路沿线新建了至少六个哨所,全部配备了重机枪。
照片上清晰的防御工事让在座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走陆路呢?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提议道,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
太慢了!
后勤处的另一名参谋立即反驳,四百多公里,车队至少要走五天。这么长时间暴露在野外,风险更大!
争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提议夜间行军,有人主张分批行动,甚至还有人异想天开地建议动用飞艇。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声此起彼伏,桌上的地图被各种颜色的标记笔涂得密密麻麻。
突然,装甲师长魏刚重重地咳嗽一声。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有个方案。
魏刚的声音低沉有力,出动第一装甲营,加上第一机械化步兵团,直接武装护送。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粗壮的红色箭头:
24辆半履带装甲车打头阵,8辆轮式侦察车负责侧翼,200辆运兵卡车居中。全员配备最新式无线电,保持每小时25公里的推进速度,16小时就能抵达奉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个方案大胆得近乎疯狂!
近四千人的机械化部队在东北平原上浩浩荡荡开进,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就令人窒息。
数百辆装甲车辆组成的钢铁长龙,发动机的轰鸣声将震动整个关东平原,这简直是在向所有势力赤裸裸地宣告红警部队的真实实力!
……
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后勤处的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显然对这个方案心存顾虑。
就是要这个效果!
魏刚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让日本人好好看看我们的肌肉,让他们知道打主意的代价!
这时,飞艇营长马行空缓缓起身,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技术军官刮了下鼻尖:
既然要向日本人秀肌肉,不如再安排十二艘飞艇随行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空中掩护可以确保万无一失,而且...
他嘴角微微上扬,飞艇的威慑力,想必在座各位都清楚。
会议室顿时沸腾起来。
参谋们交头接耳,有人兴奋地拍打桌面,有人快速在笔记本上计算着兵力配置。
李卯明第一个表态:这个补充建议很好!空中力量能让整个护送行动更加稳妥。
其他参谋也纷纷点头赞同,有人甚至提议在飞艇上悬挂巨幅标语,进一步扩大威慑效果。
杨不凡双手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这个不断完善的方案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能确保绝对安全,又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各方势力。
他注意到,就连最初提出质疑的年轻参谋,此刻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就这么定了。
杨不凡一锤定音,声音铿锵有力,魏刚负责制定详细行军计划,李卯明协调各部门准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最后的节奏,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令人生畏的钢铁洪流!记住,这不是简单的护送任务,而是一次武力展示!
四千精锐、两百多辆装甲车辆、十二艘最新式飞艇组成的护送队伍,这规模足以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但为了安全迁移总部,这个代价值得。
毕竟,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整个红警军团的未来命运!
这边刚将南下计划敲定,亲卫营长张虎便匆匆前来汇报。
报告指挥官,美国驻奉天总领事尼尔森?詹森求见。
张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他说有重要贸易事宜与指挥官相商。
杨不凡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今天可真是热闹,德国人、英国人、俄国人刚走,美国人就又来了。
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军装领口:
请他进来吧!
……
第173章 朱庆澜的犀利问题
会客厅内,尼尔森?詹森迈着典型的美式步伐走了进来。
这位金发碧眼的总领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领带上别着耶鲁大学的徽章,浑身上下散发着美国精英特有的自信气息。
与之前几位欧洲使者的傲慢不同,詹森脸上挂着商人式的亲切笑容。
杨将军,久仰大名!
詹森的中文带着明显的美式口音,但流利程度令人惊讶。
他主动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在与老友寒暄。
杨不凡与他握了握手,注意到这位美国领事手掌上的老茧。
这不是养尊处优的外交官该有的手,倒像是经常摆弄机械的工程师。
詹森先生此来有何贵干?
杨不凡示意对方入座,单刀直入地问道。
詹森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我国对杨将军在东北的成就十分钦佩。
他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政治话题,美国愿意与您治下的东北开展大规模经贸合作,包括...军工领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杨不凡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然明白美国人的算盘,这些精明的商人既想赚钱,又希望借他之手牵制日本在远东的扩张。
但令他意外的是,美国人居然如此直白地抛出橄榄枝,而且条件如此宽松。
詹森先生果然快人快语。
杨不凡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不过军工产品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更感兴趣的是工业机械,纺织机、机床、拖拉机,甚至是整套炼钢设备。
……
詹森明显愣了一下,蓝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这位军阀会像其他中国地方势力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最新式武器。
但转念一想,工业设备虽然单笔利润不如军火,但胜在量大且可持续。
更重要的是,这正符合美国政府门户开放的政策导向。
杨将军果然眼光长远!
詹森的笑容更加真诚了,我国恰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设备。只要您需要,我们甚至可以派遣工程师协助安装调试。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
杨不凡列出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从福特公司的汽车生产线到通用电气的发电机,从农业机械到化工设备,几乎涵盖了基础工业的各个领域。
詹森则承诺会以最优惠的价格和最快的航运安排供货。
合作愉快!
一个小时后,詹森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他握着杨不凡的手时,已经在心里计算这笔交易能为美国企业带来多少利润,又能创造多少就业机会。
送走美国领事,杨不凡站在窗前,望着詹森乘坐的福特轿车驶离督军府。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也掩盖了他眼中闪烁的冷意。
他不禁想起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轨迹。
正是这个时期,美国借助欧洲大战的机遇,通过大规模工业生产和贸易,迅速崛起为世界头号强国。
而如今,这个时空的历史将因他而改变。
呵呵,既然我来了,那么一切都将不同了!
杨不凡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美国人以为他们是在扶持一个牵制日本的棋子,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亲手培养一个未来的竞争对手!
虽然,即使没有美国的扶持,杨不凡也能迅速发展壮大。
只是所需时间会长那么一点点罢了。
转身走向办公桌,杨不凡开始起草给工业厅的指示。
这些美国设备将是他工业蓝图的第一块基石。
等到东北的工业体系建成,等到他的银元战略发挥作用...
届时,无论是虎视眈眈的日本,还是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都将面对一个全新的对手!
……
12月4日傍晚时分,四平城的天空飘着细雪。
前黑龙江省督军朱庆澜的马车碾过积雪覆盖的街道,缓缓停在四平总部大楼前。
这位正当壮年将军只简短休整了两个多小时,便迫不及待地向杨不凡递上了拜帖。
当侍从将烫金的拜帖送到杨不凡案头时,这位年轻的东北王正审阅着南迁奉天的最后准备文件。
朱将军倒是心急。
杨不凡轻笑一声,在拜帖上批了个字。
既然南迁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他倒要看看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究竟有何来意。
会客厅内,当朱庆澜第一次见到杨不凡时,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尽管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位掌控东北三省的四平王如此年轻,还是让他震惊得一时失语。
朱庆澜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拱手赞叹道:
杨上将果然英雄出少年!朱某从军二十余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有为的统帅。
杨不凡谦虚地摆摆手:朱将军过奖了,不过是时势造英雄罢了。
他示意侍从上茶,同时打量着这位正值壮年的将领。
朱庆澜今年四十有一,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军人的干练,眉宇间虽有风霜之色,却仍充满精气神。
寒暄过后,朱庆澜突然话锋一转:杨上将,贵军接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军事行动?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让杨不凡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
朱将军为何如此问?
杨不凡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朱庆澜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
进来时看到贵部人员个个脚下生风,特别是脸上都写满了有重要事情要办的神情。朱某带兵多年,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杨不凡闻言大笑,由衷赞道:
朱将军好眼力,观察细致入微,不愧是带了十几年兵的将军!
杨上将谬赞了。
朱庆澜自嘲地摇摇头,当了这么久的军伍,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我岂不是成了废物?
杨不凡连忙摆手:
哪里的话!朱将军治军能力过人,在民国将领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了朱庆澜的心上。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复杂,声音也低沉下来:
杨上将就不必往我脸上贴金了。我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至于一枪不开便将黑龙江省拱手让出吗?
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朱庆澜这话明显带着怨气,既是对自己无力保全地盘的懊恼,也是对时局无奈的控诉。
杨不凡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安慰嘛,会显得太过虚伪,赞同吧,又显得太过刻薄。
……
会客厅内的气氛一时凝固,窗外的雪落声清晰可闻。
杨不凡面对朱庆澜的自嘲,短暂沉默后,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浮现出真诚的微笑:
朱将军,您这是宅心仁厚,不忍黑龙江百姓遭受战火涂炭。您的军事才能,在民国将领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这点毋庸置疑!
不等朱庆澜回应,杨不凡便继续道:
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我那几名手下,如肖安国、张胜他们,也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他巧妙地用部下作比较,既肯定了朱庆澜的能力,又暗示了新时代的到来。
朱庆澜闻言,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敏锐地察觉到杨不凡话中的深意!将自己与肖安国等人相提并论,无形中将杨不凡置于更高一层的位置。
但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并不在意,成王败寇的道理他再明白不过。
更何况,能驾驭如此多能征善战的将领,杨不凡必有过人之处。
杨上将,您就不必夸我了。
朱庆澜摆摆手,语气坦然,事实就摆在那里,失败就是失败,我朱某人可不是不敢面对现实的人。
杨不凡端起茶盏,意味深长地说道:
朱将军,您这可不叫失败,而是换一种方式为国效力而已。
这句话让朱庆澜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杨不凡似乎有意继续重用他。
这个念头让这位正值壮年的将领心头一热。
他才41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自然渴望继续报效国家。
但转念一想,现在谈论未来还为时尚早,毕竟是否要在杨不凡麾下效力,还需看对方真正的理念是什么。
……
杨上将说笑了。
朱庆澜谨慎地回应,朱某现在不过是一介闲散之人...
朱将军过谦了。
杨不凡打断他的话,像您这样的人才,正是东北建设最需要的。
他走到墙上的东北地图前,手指划过黑龙江的广袤土地,
这里的情况,没有人比您更熟悉。
朱庆澜注视着地图,心中百感交集。
那片他曾经治理的土地,如今已改旗易帜。
但杨不凡的话确实打动了他,为国效力的方式有很多种,或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杨上将的雄心壮志,朱某佩服。
朱庆澜终于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感,多了几分郑重。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红木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今日前来,其实另有一事相询。
朱庆澜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探询的光芒。
杨不凡眉毛微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示意他继续。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簌簌的落雪声清晰可闻,为这场对话平添了几分肃穆的氛围。
朱庆澜突然神色庄重起来,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直视着杨不凡:
不知杨上将对帝制怎么看?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不凡的反应,又补充道:
我说得直白点吧,您支持帝制还是共和?
……
第174章 思想的震撼
朱庆澜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如同一记惊雷,让会客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不凡眼中精光一闪,他意识到朱庆澜终于表露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这不是简单的寒暄客套,而是一次关乎立场的重要试探。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拍打着玻璃窗,但会客厅内的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杨不凡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这个敏感的问题。
朱庆澜也不着急,他端起青花瓷茶杯轻啜一口,上等的龙井茶香在唇齿间弥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杨不凡的脸庞。
茶杯在他宽厚的手掌中微微转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位正值壮年的前督军很清楚,自己这个问题直指当前政局的核心要害。
作为曾经的一方诸侯,他深知杨不凡接下来的回答,将不仅决定未来东北的政治走向,更可能影响整个中国的命运轨迹。
这个问题,既是替远在云南的唐继尧和流亡海外的孙先生问的,也是替他自己问的。
毕竟在内心深处,朱庆澜始终钦佩孙先生的革命精神,并深深认同他的共和治国理念。
会客厅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那座西洋座钟的鎏金钟摆在规律地摆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丈量着历史的脚步。
窗外,12月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杨不凡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句措辞,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解读出无数种含义。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对话,更是一次重要的政治表态。
……
沉静了片刻后,杨不凡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袁大总统选择称帝,无疑是倒行逆施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自孙先生革命成功将清帝逼下台后,中华大地就再也回不到帝制时代了。”
“如今的华夏,已经没有了帝制存活的土壤!共和,才是大势所趋!
朱庆澜闻言,古铜色的脸庞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眼角细纹舒展开来。
然而杨不凡紧接着的话语,却让他的心又骤然提了起来,悬到了嗓子眼。
只见杨不凡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纷飞的大雪,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但是...
这简短的二字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杨不凡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微微侧首,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孙先生倡导的共和似乎难以实现!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朱庆澜心上。
其实杨不凡说难以实现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了。
事实上,在他所知的另一个时空里,孙先生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却至死都没能实现他梦寐以求的共和制梦想。
那些理想与抱负,最终都化作了历史长河中的一声叹息。
听到杨不凡突然贬低自己最敬佩的人,朱庆澜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放松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冷冷道:杨上将,你自己都说共和是大势所趋,为何又断言共和难以实现?
话音未落,厅内的炭火盆突然爆出一声轻响,仿佛在为这场辩论助威。
……
不不不!
杨不凡猛地转身,连连摆手否认。
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烛火随之摇曳,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朱将军,你似乎是误解了。
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
我并没有断言共和难以实现,而是坚信共和必将实现,只是说孙先生倡导的共和难以实现!
说到这里,他伸出食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这两者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朱庆澜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着,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端起茶盏又重重放下,青瓷与红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终他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知杨上将有何高见?
这句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窗外呼啸的北风适时地卷起一阵雪雾,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为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添几分肃杀!
杨不凡面露微笑,从容不迫地开口,语气平和却暗含锋芒:
高见谈不上,只是鄙人略有些拙见而已!
朱庆澜的目光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既有不屑,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他微微后仰,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无声地催促杨不凡继续。
……
杨不凡不疾不徐,缓缓说道:
孙先生主张直接效仿美式总统制、议会制,但他忽视了我们中国的社会结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宗族势力根深蒂固,军阀割据盘踞一方,这些与西方的政治土壤截然不同,便导致他倡导的制度有些水土不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历史验证的事实。
朱庆澜的眉头渐渐皱起,但并未打断。
须知各国自有各国的国情在。
杨不凡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孙先生对西方制度的认知太理想化,他似乎只想机械地移植西方模式。
他摇了摇头,更关键的是,孙先生似乎还低估了国内传统势力的顽固性。
说到这里,杨不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另一个时空里那些被历史车轮碾过的理想碎片。
他忽视了地主、军阀、官僚三者间的联盟,显然认为推翻清廷即可实现共和,但却未充分估计地方军阀和旧官僚对新政权的抵制!
朱庆澜的脸色越发阴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但杨不凡并未停下,反而语气更加坚定:
我也很佩服孙先生辛亥革命取得的成果,也佩服孙先生这些年为维护共和日以继夜的奔波。但是——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
孙先生这些年的努力,似乎证明了他的这种方法行不通!
最后一句话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盆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朱庆澜的呼吸略显粗重,显然内心正经历激烈的挣扎。
而杨不凡则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神情轻松了许多。
说完这一大堆在另一个时空历史书上看到的知识点,杨不凡只觉得心情舒畅,仿佛长久以来积压的思绪终于得以宣泄。
他不再顾及形象,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嘴角滑落些许,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
然而,朱庆澜却完全没心思理会他这种失礼的行为。
在杨不凡发表长篇大论时,他几次三番想张口打断,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杨不凡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要害,令人无法反驳。
等杨不凡说完,朱庆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敲击。
那些深入浅出的分析,那些一针见血的见解,无一不在冲击着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仰的孙先生的理想,竟在杨不凡口中被剖析得如此透彻,甚至带着某种残酷的预见性。
呼——
良久,朱庆澜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并排出。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杨不凡,由衷感叹道:
没想到杨上将年纪轻轻,除了在军事上有不菲的才能外,连国家政体方面也有这么深入的研究!
这时候,杨不凡很想谦虚地来一句: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分析复述一遍罢了!
但理智立刻制止了他,为了将来的长治久安,他必须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
有时候,适当的神秘感反而能让人更加信服。
嘿嘿,只能勉为其难地装一把了!
杨不凡在心中无奈地摊手。(杨不凡:真的,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却又不失沉稳:
朱将军谬赞了,这真的只是鄙人的一些拙见罢了。
闻言,朱庆澜脸部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向来稳重的他,此刻竟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波动,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这杨不凡本事确实不小,但未免也太能装了吧?
……
第175章 武力一统和共和之路
朱庆澜暗自思忖,眼前这位年轻将领的城府,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思绪翻涌间,朱庆澜不禁深入猜测:
难道四平军那群骄兵悍将,就是这么被杨不凡给忽悠上船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四平军那些将领们个个都有着不错的军事才华,能在短时间内被杨不凡收服,必然不仅仅是靠武力压制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杨不凡的能力。
不敢再往下想了......
朱庆澜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用力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将那些过于危险的猜测甩出脑海。
主位上的杨不凡见此情形,眉头微蹙,连忙关切地问道:
朱将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担忧,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是不是旅途劳累还没有休息好?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等下我让医生去帮你看一下?
这连珠炮般的发问,说得朱庆澜有点懵。
他不就是甩了下头吗?至于这么紧张吗?杨不凡的反应未免太过夸张了!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对方的高明之处,用看似过度的关心来掩饰真实的意图,同时也能试探自己的反应。
不不不不!
朱庆澜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多谢杨上将关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我只是想到刚才你指出的孙先生的一处不合理之处,觉得你说得有理。那处孙先生的确做得不够完善,才下意识摇头的。
……
闻言,这次轮到杨不凡腹诽了:
你那是摇头那么简单吗?你那是差点将脑袋甩到地上了好吧!
他暗自腹诽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后果。
你要是在我这出了事情,我的名声不就被你给毁了吗?
到时候什么残害革命志士的名头往我头上按,我找谁说理去?
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肯定会借题发挥,在报纸上大做文章,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的,杨不凡正是因为担心他的名声问题,才那么紧张的!
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深知舆论的重要性。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朱将军没事就好。
杨不凡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仍带着几分警惕,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明天肯定有时间和朱将军详谈。
这句话既像是承诺,又像是在下逐客令。
然而朱庆澜却不为所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杨不凡态度的微妙变化,立即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婉拒道:
杨上将,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哪里不适!
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对方,如果您现在还有时间的话,我想和您继续探讨!
开玩笑,刚听到杨不凡指出孙先生的不足,他还想着听听杨不凡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朱庆澜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
是的,他已经笃定,杨不凡既然能如此精准地指出孙先生这么多不足之处,却又选择不追随孙先生从中指正,必定有着他自己的一套完整构想。
这个年轻人看似谦逊,实则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想到这里,朱庆澜不禁回忆起孙先生那有些刚愎自用的性格特点。
孙先生虽然胸怀天下,却常常固执己见,容不得他人辩驳。
即便杨不凡有心追随指正,恐怕也很难说服这位革命领袖改变既定方针。
这个认知让朱庆澜心头一凛,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杨不凡才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思绪继续延伸,朱庆澜甚至想到一个更惊人的可能性:
杨不凡以前之所以暗中默默发展自己的武装部队,或许正是有这方面的深谋远虑!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看向杨不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面对朱庆澜灼灼的目光,杨不凡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好吧!既然朱将军坚持,我自然奉陪到底。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不知道朱将军接下来想探讨哪方面的问题?
朱庆澜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击要害。
他正色道:既然杨上将认为孙先生有诸多不足的地方,那您有什么方法完善这些不足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准确点说,您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方针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尖锐,几乎是在直接询问杨不凡的政治纲领。
迎着朱庆澜期待而又带着审视的目光,杨不凡却不急着正面回答。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反问道:
朱将军,具体的行动方针,我现在不正在执行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让朱庆澜当场愣住。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随即恍然大悟。
杨不凡说的,应该就是正进行到尾声的强行武力统一东北三省之事!
这个认知让朱庆澜瞬间变了脸色,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杨上将,难道您想用武力强行统一全中国?
杨不凡闻言,立即挺直腰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
他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有何不可?
这短短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在房间里激起阵阵回响。
朱庆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图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武力统一全中国?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危险。
但看着杨不凡自信满满的样子,朱庆澜又不禁怀疑: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握?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既感到不安,又隐隐有些期待。
不过,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朱庆澜还是决定先泼一盆冷水。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就凭你手中那六万四平军?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指问题的核心。
杨不凡闻言,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不!朱将军,你似乎忘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整个东三省都在我手中,我手底下的四平军已经变成了东北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充分沉淀,
数量也从六万变成了十万,而且很快就会变成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是一百万!
朱庆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杨不凡的势力扩张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现,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想穷兵黩武!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如今整个东北,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万出头的人口,对方竟狂妄地说出:要组建一支上百万人的现代化军队!
说穷兵黩武都有些客气了!
杨不凡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坦然承认道:
穷兵黩武吗?算是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朱庆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样会死很多人,而且你也很难取得成功!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袁大总统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当初也和你此时一样,信心满满,可结果呢?
说到这里,朱庆澜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人都是有私心的,我那些北洋兄弟逐渐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说到最后,朱庆澜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轻声补充道:
也包括之前的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道尽了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的无奈与妥协。
朱庆澜的眼神黯淡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杨不凡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豪情万丈地说道:
想真正实现一统,哪有不死人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室内回荡,我认为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转为自信,况且,你也看到了,我一统东三省,对百姓可没有造成多大损伤!
朱庆澜闻言,立即反驳道:关内和东北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之前是我们不了解你的情况,让你轻易就获得了东三省的控制权。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
但是,现在你的实力暴露了,关内那些督军必定会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制你!你想跟东三省一样到关内扩张根本不可能办到!
随着话题的深入,朱庆澜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况且,那些列强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做大的!尤其是日本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次是你崛起得太突然,下次你的野心一旦暴露,日本人一定会出兵阻挠的!
出乎意料的是,杨不凡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朱庆澜顿时愕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知道你还要那么做?
……
第176章 未竟的蓝图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室内的紧张气氛,呼啸的风声变得更加猛烈,雪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剪影。
杨不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背影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凝视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不这么做华夏何时才能真正统一?中华民族何时才能重回世界之巅?
这掷地有声的质问,在寂静的室内久久回荡。
朱庆澜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炭火盆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良久,他才有些底气不足地试探道:
像孙先生那样,联合那些支持共和的革命志士,比如唐继尧督军?
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让朱庆澜浑身一颤。
杨不凡的笑声肆意而张扬,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笑声中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让朱庆澜感到一阵难堪,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等笑声渐止,朱庆澜强忍不快质问道:
杨上将何故发笑,难道我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
杨不凡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峻的表情:
不妥?何止是不妥,而是大大的不妥!
他的声音如同窗外呼啸的北风,冰冷刺骨。
被人这样当面耻笑,朱庆澜本能地想要拍案而起。
但当他迎上杨不凡锐利的目光时,又回想起方才对方展现出的深刻见解。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愉,起身拱手道:
请杨上将指教!
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些许屈辱,但求知欲终究战胜了自尊。
朱庆澜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烛光在他低垂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表情。
见此情景,杨不凡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请教谈不上,共同探讨罢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朱庆澜不必如此拘礼。
随即神色一凝,声音低沉而有力:
朱将军,其实关于孙先生的不足之处,刚才我还有很多并没有说到!
闻言,朱庆澜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再次郑重拱手,这次的动作更加标准,透着一股军人的刚毅:
朱某愿洗耳恭听!
声音里既有期待,又暗含几分忐忑。
……
杨不凡伸手示意朱庆澜坐下,待其落座后,才缓缓踱步到炭火盆旁。
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娓娓道来:
朱将军,你知道吗,其实孙先生屡屡失败的最大原因是,他手底下缺乏一支强有力的革命军队!
说到这里,他转身直视朱庆澜,
这些年,孙先生长期借助地方军阀,结果却屡遭背叛!
唐继尧唐督军?呵!
杨不凡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难道真的是纯粹的共和支持者吗?
这个反问如同一把利刃,直指问题的核心。
室内的温度似乎随着这个质问骤然降低,连炭火都黯淡了几分。
说到这,杨不凡突然移步到朱庆澜面前,眼神如炬地直视着他,幽幽道:
就连朱将军你,之前选择支持孙先生倡导的共和制,动机恐怕也并不那么纯粹吧?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剑,直指朱庆澜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这...
朱庆澜被说得脸色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几欲起身严词反驳,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每每想张口时,那些曾经在暗夜里浮现的算计、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政治考量,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所有的辩驳之词都堵在喉间。
……
最终,朱庆澜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体无力地瘫软在靠椅上。
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看穿心思的中年男人的颓唐。
杨上将指责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羞愧,我先前确实抱着私心想利用孙先生!
杨不凡见状,神色反而柔和下来。
他缓步走近,轻声道:朱将军不必如此!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宽慰,圣人何其少,你我皆凡人,有私心是很正常的!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番话让朱庆澜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杨不凡继续道: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做到让自己的私心不损害到国家人民的利益,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甚至反过来还能为国为民做出贡献!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一缕月光透过云隙,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朱庆澜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才叹道:
多谢杨上将指点,亏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没您想得通透!
这句话里既有惭愧,又暗含敬佩。
朱庆澜的目光复杂地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杨不凡谦虚地摆了摆手:朱将军言重了,我只是站的视角与你有些不同罢了。
他的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
可不是吗?拥有另一个时空后世的视角,杨不凡自然能在朱庆澜这位面前说得头头是道。
那些在后世史书上被反复剖析的经验教训,此刻都成了他洞若观火的资本。
……
见朱庆澜还想开口奉承,杨不凡抬手制止道:
朱将军,我们还是继续探讨刚才的问题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将话题拉回正轨。
朱庆澜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后神色郑重道:
这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显示出他作为军人的果断。
杨不凡站起身,在室内缓步踱行:刚才说到,孙先生想依赖军阀反军阀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而我观孙先生组建的政党又极其松散,完全是依赖孙先生的个人威望!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朱庆澜,
这点很不健康,民国元年革命党完全沦为了议会政党,竟完全丧失了革命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杨不凡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继续道:还有,孙先生的革命经费居然大多依赖海外华侨,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这不稳定不说,还极容易被列强截断!
说到这里,杨不凡的声音陡然提高:
孙先生还寄希望于美、日支持革命,熟不知列强始终只会优先维护自身在华利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日本人汲取我东北的巨大利益就是铁证!”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朱庆澜的身体明显一震。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夜色看到东北广袤的土地。
杨不凡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那些他曾经隐约感觉到却说不清楚的问题,此刻被剖析得如此透彻。
朱庆澜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场深夜长谈,或许正在改写他对中国未来的全部认知。
而杨不凡,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正在向他展示一条前所未见的救国之路!
烛光下,杨不凡的面容显得格外坚毅,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
杨不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滋润了他略显干涩的喉咙。
在朱庆澜既敬佩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继续说道:
我们既然认识到孙先生的诸多不足之处,只需汲取经验,加以纠正,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将来必会走得更远,最终让中华民族重回世界之巅也未尝不可能!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朱庆澜心神激荡。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多年来被现实磨平的豪情壮志竟在这一刻重新燃起。
朱庆澜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被杨不凡这豪情壮志感染得热血沸腾!
然而,朱庆澜不知道的是,杨不凡此刻展现的,不过是宏伟蓝图的冰山一角。
事实上,杨不凡还有一些更为关键的没有向朱庆澜和盘托出。
比如提高人民的文化水平,让更多的民众真正理解和的深刻含义,让革命在人民群众中获得真正的共识!
又比如,挖掘伟大人民群众的真正力量,让四万万同胞都成为国家复兴的中流砥柱!
更重要的是,在统一的方式上,杨不凡的构想与朱庆澜想象的有着本质区别。
这些更为深远的谋划,他此刻选择暂时不向朱庆澜点明。
杨不凡知道,有些理念需要循序渐进,有些变革更需要水到渠成。
此刻播下的种子,终将在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
……
第177章 四平见闻,民心所向
朱庆澜霍然起身,双手郑重抱拳,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杨上将,听君一席话,胜读二十年书啊!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字字铿锵,
你有什么用得着朱某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朱某必将全力以赴!
生怕杨不凡推辞,朱庆澜一躬到底,额头几乎触及膝盖,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朱某真的很想替国家替人民做点力所能及之事,请杨上将成全!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北洋将领,此刻竟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般热血沸腾。
杨不凡见状,立即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朱庆澜的手臂将其扶起。
他目光如炬,正气凛然道:朱将军不必如此!
声音浑厚有力,你既有此为国为民之心,我又怎敢拒绝!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朱庆澜的肩膀,放心,我肯定不会埋没你这样的大才。
得到杨不凡的亲口保证,朱庆澜心头莫名一松,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他下意识朝窗外望去,这才发现月亮已经偏西,东方天际隐约泛起鱼肚白。
他连忙拱手告辞:不知不觉竟已谈到天明,实在叨扰了。
朱将军且慢。
杨不凡突然出声挽留。
朱庆澜转身,面露疑惑:杨上将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
他站得笔直,已然是一副随时待命的姿态。
晨光中,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将眼中重新燃起了年轻时的斗志,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
杨不凡望着朱庆澜,目光深邃而郑重,突然开口道:
请朱将军不要将今日我俩所谈之事传扬出去,尤其是我将挥军入关之事务必替我保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强调道:这能避免很多无辜的伤亡!
随着杨不凡的话语,朱庆澜的神色不断变换,从最初的惊讶到思索,最终化作坚定。
他挺直腰背,郑重保证道:杨上将放心,既然您如此信任我,朱某保证,绝不会将今日谈话内容往外透露半个字!
杨不凡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待朱庆澜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脱口而出道:
一切为了中华民族!
朱庆澜脚步一顿,回头迎上杨不凡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重复道:
一切为了中华民族!
这简单的六个字,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随后,朱庆澜不再多言,转身跨着充满力量的步伐大踏步离去。
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
下午,休息充足的朱庆澜精神焕发地走出招待所。
他整了整衣襟,决定到四平的街市上逛逛,亲眼看看这座被杨不凡接管的城市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
是每况愈下,还是焕然一新?
昨日刚下火车就被杨不凡派来的人直接接回招待所,让他错失了第一时间观察四平现状的机会。
招待所负责人见状并未阻拦,而是周到地安排了一位名叫楚江的工作人员随行。
这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举止干练,眼神中透着机敏。
朱庆澜带着两位随从,加上楚江,一行四人就这样踏上了四平的街头。
刚走出招待所大门,朱庆澜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人跟随。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四周,发现几个看似寻常百姓的身影始终与他们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这些应该是四平方面派来暗中保护的人员了,朱庆澜心想。
对此他完全理解,毕竟自己身份特殊,杨不凡派人保护也是情理之中。
……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整洁的街道上。
朱庆澜放缓脚步,细细打量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街道两旁的商铺井然有序,木质招牌擦得锃亮,门前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
行人衣着整洁,棉袄虽旧却厚实,脸上少见饥色,步履从容。
这与他在其他城市看到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入热闹的大街,朱庆澜发现这里的市井气息格外鲜活。
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洪亮,布庄掌柜与顾客讨价还价时中气十足,就连挑着担子的脚夫都挺直了腰板。
无论是街边摆摊的商贩,还是路上的行人,总给人一种精神饱满的感觉!
这种由内而外焕发的精气神,比之他熟悉的齐齐哈尔要好上许多!
朱庆澜难掩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杨不凡除了在军事、政治两方面有着不菲的能力外,连治理民生也如此出色。
这让他不禁驻足在一家茶肆前,向正在擦拭桌案的掌柜打听起四平近况。
这位爷是外地来的吧?
掌柜的笑呵呵地放下抹布,自打杨大帅接管四平,咱们这儿可大变样喽!
通过询问得知,四平如今税制透明,且井然有序。
掌柜的扳着手指细数:每月初五准时收税,税额明明白白贴在税务局门口,从不多收一文钱。
旁边几个喝茶的商贩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自杨大帅接管后,从来没有过胡乱征税的现象。
一个卖杂货的老汉激动地说:如今四平百姓的生活水平相较以前有了很大的提升,咱们都夸杨大帅是名好将军,巴不得能一直在杨大帅治下生活呢!
……
听了这些话,朱庆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忖:杨上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百姓们的衷心拥护!
这种发自民心的支持,远比枪杆子来得牢固。
有了这些百姓的大力拥护,似乎一统全中国也不是不可能!
但转念一想,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只是杨上将将来要怎么解决各省督军尾大不掉的局面呢?
难道是效仿古人行中央集权之策?
朱庆澜正沉浸在这个重大问题的思考中,眉头紧锁,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街市的喧嚣仿佛远去了,他的思绪在治国方略的迷宫中徘徊。
朱先生,这家牛杂铺是我们四平的一大美食,您要不要尝尝?
楚江突然指着一家店铺介绍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回过神来的朱庆澜心生疑惑。
这位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一路走来遇到诸多美食,却从未见其主动推荐过。
他顺着楚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家挂着杨氏牛杂烫金招牌的店铺,店内座无虚席,食客们大快朵颐的热闹景象与冬日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朱庆澜疑惑之际,楚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朱先生,据说这家牛杂铺的配方,是我们杨大帅所授!
他的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很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
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说实话,这牛杂的确美味!
说完这番话,楚江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朱庆澜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暗含的信息。
他心中一动,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询问道:
难道这家店铺老板和杨大帅有什么关系?
……
楚江闻言,立即警觉地转动脑袋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确认数米内没有闲杂人等后,才凑近朱庆澜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回答道:
这家店铺的几位老板娘已经对外解释过了,她们和杨大帅并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轻了几分,只是杨大帅有恩于她们,且可怜她们生活不易,便赠了份牛杂配方给她们,让她们可以自行营生!
朱庆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楚江见状,又忍不住继续道:
不仅如此,杨大帅施行的政策,都真正是为四平百姓着想的。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如今,四平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摆脱了饥寒的威胁!
末了,楚江还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
杨大帅还真是体恤百姓,要是杨大帅能当民国大总统该多好,那样全中国的百姓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在朱庆澜这位前黑龙江督军面前说这些话有些不妥,连忙道歉道:
不好意思,朱先生,在下失言了!
朱庆澜却出人意料地摆摆手,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
没事,这些我喜欢听!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如果可以的话,回招待所后,我想听楚先生说得更详细些!
楚江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恭敬地回道:
恭敬不如从命!
随即,他看向人头攒动的牛杂铺,再次征询道:朱先生要进去尝尝吗?
朱庆澜爽朗一笑:当然!乐意之至!
说罢,他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店铺走去。
此刻的他,不仅对那传说中的牛杂充满期待,更对能培养出如此深厚民心的杨不凡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几人走进牛杂铺,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骨汤香气。
站在柜台内的李翠萍笑脸相迎:
几位客人,是需要吃牛杂吗?这里有菜单,请随便点!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眉眼间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自王勇参军后,对李翠萍的爱仍未改变。
这个痴情的汉子每逢休假都会来店里帮忙,最终用真心打动了李翠萍,两人选择在王勇一次难得的休假时完婚。
面对李翠萍的询问,朱庆澜转头看向楚江这位老熟客。
怎么点餐,这位四平本地人应该最熟悉不过。
果然,楚江立即会意,熟练地点了四份招牌牛杂:
要加辣子,多放香菜。
他略带遗憾地补充道:
要不是出门时我们几人刚用过餐,我就多点一些了。
……
第178章 震撼人心的军力展示
朱庆澜几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一边品尝着鲜美的牛杂,一边听着店铺里客人们天南地北的闲聊。
牛杂汤的醇厚滋味在舌尖绽放,辣子的刺激与香菜的清新完美融合,让朱庆澜不禁暗自赞叹这配方确实精妙。
正当他们吃得差不多时,街道上突然出现骚动。
透过窗口,可以看到百姓们成群结队地往南城门方向赶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有孩童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老人拄着拐杖也加快了脚步,青年男女更是三五成群地小跑起来。
朱庆澜放下筷子,看向楚江询问道:
楚先生,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楚江同样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伸长脖子向窗外张望。
朱庆澜提议: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楚江闻言面露难色,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沿。
作为陪同人员,朱庆澜的安全可是首位,贸然前往人群聚集处实在冒险。
就在两人谈话间,店铺内已经有心急的客人放下碗筷出去打听了。
就连李翠萍也暂时放下生意,快步走到店铺门口向路人打听情况。
片刻后,李翠萍风风火火地回到店铺,拍了拍手提高音量道:
诸位客人,大家不必惊慌!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杨大帅的军队在南门集结,听说有很多大卡车和装甲车从别的地方汇聚而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外面的人正是想前往南城门一睹杨大帅军队的风采。诸位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哦!
顿了顿,她又俏皮地补充道:不过,可不要忘记了买单哟!
……
听到最后这句,店里的客人顿时哄堂大笑。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起哄道:
老板娘,发生这么大的喜事,你就不能给我们免次单吗?
旁边几桌客人立即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李翠萍双手叉腰,故作凶狠地瞪着眼睛:
小店小本经营,想免单,没门!
她这副模样活像只护食的小猫,惹得众人又是一阵会心大笑。
笑声渐歇,有几桌客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买单,嘴里还念叨着要赶去南城门开开眼。
朱庆澜注意到,就连那些看起来家境普通的食客,付钱时也都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这在其他地方的市井小店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朱庆澜心中暗叹,目光再次转向楚江:
我们也去看看?
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期待。
楚江明显意动,眼中闪过向往之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需要先向上面申请!
他快步走到店外,对守在门口的那名暗中跟随的人员耳语了几句,随后便返回了店铺内,静待上级指示。
……
此时的大街上,巡警们敏锐地察觉到百姓向南城门聚集的特殊情况,立即层层上报。
警察局长知道兹事体大,当机立断调动大批警力赶往南城门维持秩序。
考虑到可能出现的警力不足问题,他又立即向市长反映情况。
市长迅速与城卫军取得联系,城卫军团长二话不说,立即派兵协助。
在军警的联合维持下,聚集在南城门的百姓虽多,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生任何骚乱。
人们自发排成长队,秩序井然,孩童被父母牵着手,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所有人都怀着敬畏而期待的心情目睹那支装甲军队的风采。
另一边,楚江的申请意外获得了快速批准,不过暗中保护朱庆澜的力量也被明显加强。
当朱庆澜一行来到南城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的壮观景象。
百姓们自觉地站在警戒线外,没有人推搡拥挤,也没有人大声喧哗。
偶尔有孩童兴奋的叫喊声,也会立即被家长轻声制止。
城墙上的扩音器里,一个沉稳的男声正在向群众说明情况: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我东北军新式装甲部队的例行演练,请大家保持秩序,注意安全...
这及时的公告让现场更加安定了。
朱庆澜站在人群外围,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聚集,却能做到如此自律,军警维持秩序,却不见丝毫暴力驱赶。
这种军民和谐相处的画面,在他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实属罕见。
他不禁陷入沉思:杨不凡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四平的军民关系达到这般境界?
……
朱庆澜的思绪很快便被百姓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断。
他顺着人群热切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支钢铁长龙正从东边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辆崭新的轻型装甲车和运兵卡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目测数量足有五十辆之多,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这支钢铁队伍的目的地正是南城门外的东北军军营。
这数十辆装甲车还没完全驶进军营,正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新的钢铁洪流。
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声,只见又一支由数十辆装甲车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帷幕,给这支威武之师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一些来得早的百姓兴奋地向后来者炫耀:
先前,已经有数十辆从正西方向开来的装甲车驶进了军营!
他们的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这支军队的荣耀就是他们自己的荣耀。
听到这个信息,朱庆澜心中大受震撼!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加起来将近两百辆装甲车了吧?
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这才是真正的钢铁洪流啊!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支机械化部队在战场上的恐怖威力。
……
朱庆澜的心间不禁浮现一个巨大的疑问:杨不凡想用这支钢铁洪流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战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支钢铁雄师横扫千军的场景,听到了履带碾过大地的轰鸣。
然而,朱庆澜不知道的是,更令人震惊的事实还隐藏在视线之外。
其实军营内早就停驻了数十辆装甲车,加上现在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四平南城门外的军营内,装甲车辆将达到恐怖的两百三十二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还有十二艘待命的武装飞艇正静静地停泊在军营后方的秘密基地里!
昨日与杨不凡会面时,朱庆澜便已察觉到对方正在筹划军事行动。
但他万万没想到,此次行动的前期准备竟会搞出如此惊天动地的阵仗!
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为之动容。
朱庆澜的思绪飞速运转:
东三省已被杨不凡一统,难道他的目标是蒙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作为军事行家,他清楚地知道,东三省初定,根基未稳,此时贸然向外扩张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蒙古高原正值严冬,根本不适合大规模军事行动。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杨不凡准备将总部南迁奉天!
这个推测几乎呼之欲出!
……
奉天作为东北的政治经济中心,战略地位远胜四平。
而且奉天城防坚固,工业基础雄厚,确实是建立大本营的理想之地。
与朱庆澜不谋而合的,还有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各方势力情报人员。
这些训练有素的探子们强压着内心的震惊,表面上与普通百姓一样欢呼雀跃,暗地里却在默默记下每一辆装甲车的型号、数量。
他们都被杨不凡突然展现的军事实力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种规模的机械化部队调动,在欧洲战场或许常见,但在远东地区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位远东的东北王还真让所有人震惊!
一个伪装成商贩的情报人员暗自嘀咕,手中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从未想过,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竟能看到如此现代化的装甲集群。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中国军阀的固有认知。
良久,当确认没有新的装甲车队出现后,这些情报人员立即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
他们需要争分夺秒地将这个重大情报传递回去。
有人匆匆钻进巷子里的电报局,有人快步走向城中的联络点,还有人直接策马出城!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消息的价值足以改变各方势力对东北局势的判断。
朱庆澜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些匆忙离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为曾经的黑龙江督军,他太熟悉这些情报人员的行事风格了。
杨不凡今日这番大张旗鼓的展示,恐怕就是要借这些人的口,向全中国宣告他的实力!
……
第179章 日本领事的忧虑
日本驻奉天领事馆内,檀木熏香的气息与紧张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在杨不凡紧锣密鼓准备南迁事宜的同时,高桥一郎已经匆匆赶回奉天,此刻正跪坐在佐藤尚武领事对面,神情凝重地汇报着与杨不凡会谈的情况。
领事阁下,高桥一郎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杨不凡此人极其不安分,从言谈举止来看,他绝不会与大日本帝国和平相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恳请您尽早提醒国内那些大臣,必须早做防备。
佐藤尚武端坐在主位上,和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怀表。
他微微颔首:高桥君放心,我会立即向外相详细汇报此事。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言,高桥一郎莫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但他随即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领事阁下,有关日置益公使...是否真的在北京那边劝说袁世凯集结大军出兵东北?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谨慎,声音几乎细如蚊呐。
佐藤尚武刚想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情报课长佐藤安之助甚至没等通报就拉开门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领事阁下!
佐藤安之助顾不上行礼,直接跪坐下来,
紧急情报!四平的东北军总部正在大规模调集装甲车!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略显尖锐,根据我们潜伏人员发回的消息,目前已经观察到超过两百辆装甲车辆在南城门军营集结!
……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桥一郎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佐藤尚武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沉声问道: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佐藤安之助从怀中掏出一叠照片,这是我们的人冒险拍到的。
照片上,一列列装甲车如同钢铁长龙,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高桥一郎猛地站起身,和服下摆带倒了茶几,精致的茶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早说过!这个杨不凡就是帝国在满洲最大的威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和服袖口,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此刻,高桥一郎心中既惊恐又庆幸。
庆幸的是,自己当时与杨不凡会谈时明智地选择了忍让!
不然以杨不凡有着如此强大的军队作为底气,当时那种情况,他若选择强硬,恐怕就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只在脸上被划出道伤疤那么简单了!
惊恐的是,他没想到杨不凡居然暗中组建了一支如此庞大的装甲部队!
是的,庞大!
这个形容词用在这支钢铁洪流上毫不夸张。
要知道,以大日本帝国目前的国力,都尚未组建起规模如此庞大的装甲部队!
这个认知让高桥一郎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虽然整个日军的装甲车总数要比杨不凡这两百多辆多出不少,但那是在整个三十万日本陆军中分散使用的!
像杨不凡这样集中编组、形成规模的装甲集群,即便是日本陆军也未曾有过。
……
佐藤尚武的目光在照片和两位下属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成一个字。
他沉声问道:帝国为何至今没有组建类似的装甲集群?难道参谋本部不懂得装甲部队规模化、集团化使用的好处吗?
不!参谋本部当然懂!
高桥一郎立即回答,声音中带着专业人士的笃定,
军部向欧洲战场派遣了最精锐的军事观察团,对西线的每一场装甲战都做了详细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分明地分析道:帝国之所以暂时不组建这样的装甲集群,原因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首要原因是暂时不需要!是的,不需要!
高桥一郎的语气中带着帝国军人特有的傲慢,以民国军队那羸弱的实力,以现有编制的日本陆军就足以完全压制。
看到佐藤尚武略显质疑的眼神,他补充道:这不是盲目自大,而是通过实战打出来的自信!至于朝鲜半岛那些零星的反抗武装,就更不值一提了。
第二根手指竖起:其次是经费问题。帝国现在财政紧张,陆军的换装经费本就捉襟见肘。
说到这里,高桥一郎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要组建这样一支装甲集群,不仅需要巨额采购费用,还需要配套的后勤保障体系、训练体系,以及专门的战术研究部门。
当第三根手指竖起时,高桥一郎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帝国现在正全力发展海军,军费进一步向海军倾斜。
他苦笑道:在八八舰队计划面前,陆军的装甲部队构想自然要被搁置了。
佐藤安之助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但杨不凡的出现,可能会改变这一切。如果放任他在满洲坐大...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佐藤尚武的心绪剧烈翻涌。
作为资深外交官,他敏锐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杨不凡展现出的军事实力,极可能使日本多年苦心经营的满洲利益付诸东流。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终下定决心:必须立即与满铁守备队司令藤井幸槌商议对策。
……
当佐藤尚武匆匆赶到满铁守备队司令部时,却见藤井幸槌正悠闲地擦拭着军刀,脸上丝毫不见忧虑之色。
这位陆军将领甚至未等佐藤开口,就轻描淡写地表示:
我已经发了两份报告!一份发往关东军司令部,详细描述了杨不凡的军力发展情况;另一份直送陆军参谋本部,重点强调了这支装甲部队的战略价值。
藤井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佐藤尚武胸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强压怒气,沉声道:藤井阁下,仅靠关东军现有的兵力,恐怕...
这只是权宜之计!
藤井幸槌不耐烦地打断道,参谋本部自有应对之策!
他将军刀重重插入刀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佐藤尚武走到窗前,望着满铁司令部校场内飘扬的旭日旗,郑重道:
我会亲自致电东京,建议立即召开五相会议。杨不凡的崛起,已经不仅仅是满洲问题了,这关系到帝国在整个东亚的战略布局!
他故意提高音量,希望引起藤井的重视。
领会出佐藤尚武的用意,藤井幸槌放下军刀,面露微笑安慰道:
佐藤君不必太担心,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他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自信。
就在佐藤尚武准备怀着满腹忧虑告辞时,藤井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透露:
杨不凡嚣张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佐藤耳边炸响。
此话怎讲?
佐藤尚武急忙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然而藤井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再也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事实上,藤井幸槌所知也极为有限。
他只是隐约听说军部派出了王牌特别侦察队,这支全是由军中精英组成的特工队伍,曾在西伯利亚和朝鲜半岛屡建奇功。
藤井幸槌想当然地认为,有他们出手,杨不凡必死无疑。
然而,这位傲慢的陆军军官根本不会想到,他寄予厚望的特别侦察队,此刻正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
第180章 刺杀受挫,幕后棋局
四平日本租界内,一处隐蔽的安全屋中,特别侦察队长高柳保太郎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昏暗的煤油灯将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贴满地图的墙面上。
他手中那份密报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纸面上还残留着汗渍。
八嘎!
高柳突然暴喝一声,将电报狠狠摔在榻榻米上。
三天来,他们这支号称帝国之刃的精锐部队,精心策划的三次刺杀行动竟然全部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行动,他们挑选了最擅长伪装的队员佐藤健次郎,让他假扮成卖豆腐的小贩,试图接近杨不凡的官邸。
可还没等靠近警戒线,就被警卫识破。
那些警卫的警觉性高得离谱,连商贩担子的重量都要仔细检查。
第二次行动,他们获得情报说杨不凡要出城视察部队。
狙击手树下三郎在最佳位置潜伏了整整六个小时,却在杨不凡出现前一刻,发现一支神秘的部队突然进驻周边制高点。
最令高柳恼火的是刚刚流产的第三次行动。
他们原计划在杨不凡前往军营视察装甲部队时实施半路劫杀。
可谁能想到,那个狡猾的支那军阀调集了如此庞大的装甲部队,本人却稳坐钓鱼台,根本没有出城的打算!
队长...
年轻的通讯兵山田怯生生地开口,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在城卫军内部安插的已经三天没有按约定联络了。
高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代号的高级线人,是他们耗费巨资才安插进东北军内部的王牌。
现在突然失联,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更可怕的是,就在一小时前,树下三郎在执行侦察任务返回时,发现有两个可疑的黄包车夫一直在尾随他。
经验丰富的树下三郎故意绕了三条巷子都没能甩掉对方,最后不得不冒险跳墙才摆脱跟踪。
……
八嘎!
高柳保太郎一拳砸在桌上,震翻了茶杯,茶水溅湿了桌上的作战地图。
他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支那军阀为何会有如此严密的反间谍网络。
按照陆军情报部此前的详细评估,东北地区的反间谍能力应该很薄弱才对。
此次特别侦察队被紧急从山东半岛调来东北奉天执行任务,全队包括队长高柳保太郎在内共181名精锐。
为了隐蔽行动,高柳特意让副队长铃木庄六率领150人留在图昌县的日本租界随时待命,他自己则只带30名最得力的队员乘坐火车潜入四平租界。
原本以为是个轻松的任务,毕竟他们这支由各部陆军抽调的精锐组成的队伍,曾在山东、河北等地多次执行类似行动,从未失手。
谁曾想,在四平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东北小城,他们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高柳焦躁地抓着自己的短发,指甲在头皮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最让他不安的是,如果让杨不凡进入城外的军营,在那支装甲部队的重重保护下,刺杀任务将变得几乎不可能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机会之窗正在迅速关闭。
高柳保太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南城门方向,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夜幕,看清军营中的一举一动。
安全屋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队员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队长的思绪。
……
就在高柳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在杨不凡进入军营前将其狙杀掉时,木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负责在城外盯哨的分队长松本凉介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队长,不好了,杨不凡在南城外军营现身了!
八嘎!
高柳保太郎瞬间惊怒,一把揪住松本凉介的衣领,
你们是怎么盯哨的?怎么杨不凡到了城外才来通知我?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唾沫星子溅在松本惨白的脸上。
松本凉介被勒得呼吸困难,却不敢挣扎,只能艰难地辩解道:
队长息怒...我们根本没有看到杨不凡是怎么出城的...他突然就在军营中露脸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要不是轮值的佐藤君用高倍望远镜看得仔细,我们还不知道他已经入了军营!
高柳保太郎松开手,松本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高柳保太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确定是杨不凡本人吗?
松本凉介立即挺直腰板,信誓旦旦道:
确定!我们小组全部轮流通过望远镜确认过了,出现在军营检阅台上的就是杨不凡本人!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将官大衣,正在检阅装甲部队。我们还听到了士兵们的欢呼声...
高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作战地图,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声。
……
难道...高柳保太郎突然呢喃道,四平城有直通城外军营的暗道?杨不凡是通过暗道出城的?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以杨不凡展现出的缜密心思,在总部所在地修建秘密通道完全合情合理。
随即,高柳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好!
他拍案而起,肯定是我们之前的行动惊动了杨不凡,让他产生了警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恐怕不会再回城内了!快!通知其他队员,我们马上撤出四平!
松本凉介闻言大吃一惊:队长是要放弃这次的任务吗?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不!不是放弃任务!
高柳保太郎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同时快速收拾着桌上的机密文件。
见分松本凉介仍一脸困惑,他停下动作解释道:
据情报分析小组研判,杨不凡此次集结装甲部队是为总部南迁至奉天城做准备!
松本凉介眼前一亮:队长是打算半路埋伏?
他的语气中重新燃起希望。
高柳保太郎摇摇头,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焚毁袋:
先撤往图昌与铃木庄六他们汇合后再说!
他点燃火柴,看着火焰吞噬机密文件,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在这里我们已经失去先机,必须重新部署。
屋外,风雪依旧肆虐。
高柳透过窗户望向南城门方向,隐约还能听到装甲部队的轰鸣声。
……
与此同时,在四平城东北军总部的秘密指挥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杨不凡正凝视着面前的情报地图。
情报处长董卫国手持指示棒,指着地图上六个醒目的红点汇报道:
指挥官,已经锁定了六个可疑目标,都是日本人。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地下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董卫国请示道:要不要立即收网?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杨不凡轻轻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不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踱步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红点,让吴七他们继续盯着,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的整个网络。
他转身望向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最终落在奉天的位置上。
我们搬到奉天,
杨不凡特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再跟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紧接着,杨不凡突然话锋一转,向董卫国询问道:
让那些日本人看到了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杨不凡口中的,正是此刻出现在城南军营中的另一个!
准确来说,是他的克隆体替身。
自从发现日本人想要对他不利后,杨不凡便立即让基地助手杨平,紧急启动了代号为的备用方案。
他留在基地的备份基因,很快便被克隆出了一名“杨大帅”!
这位与杨不凡有着相同基因序列的杨大帅,先前便已经随装甲车队一起进入了南城门外的军营。
让他在军营中公开露脸,正是整个影子计划的关键一环。
通过这次精心设计的亮相,杨不凡要传递给外界一个明确信号——他将随东北军总部南迁!
而实际上,真正的棋手已经准备退居幕后。
杨不凡打算今后不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一切需要露脸的事情都将由杨大帅来负责。
而他自己,则带着指挥中心寻找一个隐蔽之所,从此隐入幕后!
……
董卫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报告指挥官,已经按照计划执行。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日本人的侦察小组通过望远镜确认过了,正在检阅装甲部队。
说到这里,他故意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吴七汇报说,那些日本人看到出现在军营后,显得十分慌乱。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预计这个时间点,那些日本人的负责人已经收到消息了!
杨不凡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缓步走向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
不知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那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会有何反应?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城南军营方向升起的硝烟隐约可见,仿佛已经映照出日本特务们手忙脚乱的景象。
指挥官,要不要派人盯紧日本租界?
董卫国请示道,手指在地图上的日本租界位置画了个圈,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杨不凡摇摇头,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让他们撤!
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告诉吴七,远远跟着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图昌县的位置,
我猜他们会往这里跑,去找那支150人的队友汇合。
说到这里,杨不凡突然笑了。那笑容看似温和,却让指挥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几度:
等他们聚在一起,我们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刃,
不过在收网之前,先让他们把错误情报带回去。
董卫国心领神会,立即拿起通讯器下达命令。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
作为情报处长,他太清楚这个计划的重要性了,从今天起,东北的局势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明面上,杨大帅将继续统领东北军,在公众视野中运筹帷幄。
而暗地里,真正的指挥官将以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掌控这场关乎中华民族命运的大棋局。
指挥室内,通讯器的电流声与地图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谱写着一曲无声的战争交响乐。
……
第181章 大帅南下,民心所向
12月5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四平城南军营的钢铁大门便在一阵蒸汽轰鸣中缓缓开启。
凛冽的寒风中,一面冷艳的五色军旗率先跃入视野,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24辆半履带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般依次驶出,履带碾过冻土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震撼。
这些装甲车通体漆成铁灰色,车身上东北军三个白色大字在晨曦中格外醒目,炮塔上的机枪手全副武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装甲车队刚驶出军营,8辆轮式侦察车立即如离弦之箭般分散开来。
这些轻巧灵活的侦察车呈扇形展开,负责侧翼警戒,车顶的旋转机枪在寒风中泛着寒光。
每辆侦察车都配备了最新式的无线电设备,天线在行进中微微颤动,随时准备传递敌情。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200辆运兵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开始缓缓驶出军营。
这些卡车整齐划一地排成四列纵队,每辆车上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红警精锐士兵。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冬季作战服,钢盔下的面容坚毅肃穆,刺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车轮卷起的雪雾在车队后方形成了一条绵延数里的白色长龙。
最令人震撼的是天空中十二艘武装飞艇组成的护航编队。
这些庞然大物低空掠过,气囊上绘制的猛兽图案栩栩如生,投下的阴影如同乌云般掠过大地。
飞艇腹部悬挂的机枪炮台清晰可见,了望台上的哨兵正用望远镜严密监视着地面的一举一动。
整个南下队伍绵延数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和车轮碾过冻土的震动连数里外的四平城墙都能感受到。
……
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正中央,一辆特制的装甲指挥车格外醒目。
车顶飘扬着绣金边的统帅旗,车窗后隐约可见杨大帅威严的侧影。
警卫营营长张虎亲自站在指挥车踏板上,警惕地环视四周。
后勤处长王立文和情报处长董卫国分别乘坐在前后的护卫车里,装甲师长魏刚则亲自驾驶一辆装甲侦察车在前方开路。
与此同时,在四平城总部的指挥所内,真正的杨不凡正通过无线电监听部队行进情况。
总部参谋长李卯明站在作战地图前,仔细标注着部队的实时位置。
作战处长于振国则带着参谋团队分析各方情报,为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制定预案。
这支即将隐于幕后的指挥团队,将通过加密电台和外人无法探知秘密方式,继续掌控着东北大地的命运走向。
当最后一辆卡车驶出军营时,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支钢铁雄师上,为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
四平南城门前,天还未大亮,就已经有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卖柴火的樵夫、挑着新鲜蔬菜的农妇、推着独轮车的小贩,都在寒风中跺着脚,等待城门开启好进城谋生。
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简易炉灶,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突然,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军营方向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军营离城门不过二里地,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越来越近,连城门上的瓦片都开始簌簌作响。
城门官老爷,快开城门啊!
一个卖山货的老汉焦急地喊道,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队钢铁巨兽正从军营方向缓缓驶向官道。
百姓们再也顾不上进城,纷纷涌向路边,伸长脖子张望这支前所未见的钢铁雄师。
老天爷啊!
挑着干山货的老大爷惊呼道,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抓紧了扁担,
这些军爷难道是要去打仗了吗?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浑浊的眼中映出装甲车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一个背着行囊、看起来像是出城探亲归来的中年男子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膛:
老大爷,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人都转头看他,
杨大帅刚将整个东三省打下来,除非别的大帅打过来,否则杨大帅轻易是不会主动往外打的!
……
一个挑着野味的中年猎户挤过来,身上的兽皮还带着晨露:
那你说说看,杨大帅派这支装甲大军去干什么?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越来越近的车队,我打猎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威风的军队。
背包中年神秘地压低声音,周围人都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我前几天在城里的聚仙楼茶馆,听一位老学究说...
他故意顿了顿,等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道,
杨大帅将奉天打下来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总部迁过去。现在这支最精锐的装甲大军出动,多半是要护送杨大帅本尊南下啦!
这番话引起一阵惊叹。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突然指着天空喊道:
快看上面!
只见十二艘巨大的飞艇正低空掠过,投下的阴影让整条官道都为之一暗。
百姓们仰着头,张大了嘴巴,有几个孩童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卖山货的老大爷抹了抹眼角,粗糙的手指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留下几道湿痕。
他喃喃自语道: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威风的军队...
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晨光中,他佝偻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与远处尚未散尽的钢铁洪流形成鲜明对比。
……
惊叹过后,人群中一位挑着两大罐腌菜的老大娘突然忧心忡忡地开口:
杨大帅南下了,没有杨大帅坐镇,四平会不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啊?
她瘦削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往事。
那两罐腌菜在扁担下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咸香。
老大娘想起以前在街市上摆摊时被胡乱收费的日子。
那些税吏带着满脸横肉的帮闲,动辄就要掀摊子!
偶尔还会被地痞流氓欺压,那些混混腰间别着短棍,专挑老实人下手...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扁担。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和老大娘一样担忧的百姓不在少数,他们面面相觑,个个面露忧色。
一个卖布匹的商贩叹气道:
难得遇到位对百姓这么好的大帅,如今大帅要走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那些手底下的官员会不会阳奉阴违,还真难说。
天高皇帝远可不是说说的!
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摇头晃脑地插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自古以来,上面政策再好,到了下面也要打折扣。
先前说出杨大帅要南下的背包中年见状,连忙用不确定的口吻安慰道:
应该不会吧?
他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茶馆里听来的消息,
毕竟四平现在的官员可都是杨大帅一手提拔上来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微坚定了些,
他们要是敢阳奉阴违,难道就不怕杨大帅秋后算账啊!
背包中年这句话刚说出口,山货大爷就急忙拽住他的衣袖:
唉,小哥!慎言啊!
大爷压低声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他粗糙的手指微微发抖,当官的可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得罪得起的。
万一这番话被有心人听去,传到四平那些官老爷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现场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
寒风卷着尘土从官道上掠过,吹得众人衣襟猎猎作响。
几个原本附和的人也都噤若寒蝉,不安地搓着手。
卖腌菜的老大娘更是紧张地把扁担往肩上提了提,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安全感。
良久,一个戴着学生帽、穿着蓝布长衫的青年突然挺直腰板,朗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现在杨大帅主政整个东北三省,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的声音清亮有力,在晨光中格外振奋人心,我们应该相信杨大帅才是!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对!这位学生哥说得对!
卖糖葫芦的小贩第一个响应,高高举起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要相信杨大帅!
就是!杨大帅的兵从不欺压百姓,当官的肯定也不敢乱来!
猎户也粗声粗气地附和道。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声援。
城门口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人们注视那支南下的装甲部队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忧虑变成了虔诚的崇敬。
不少老人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愿东北三省能一直在杨大帅的统治之下,愿杨大帅推行的惠民政策能永远贯彻下去!
卖山货的老大爷抹去眼角的泪花,喃喃道:
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总算盼来了好日子...
他的声音虽轻,却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墙上。
百姓们久久驻足,一直目送着南下的部队消失在官道尽头,直到城门官再次催促,才依依不舍地重新排起长队。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光彩,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因为,他们相信在杨大帅的治下,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
城内的百姓收到四平官方的通知时,已经晚了一步。
告示牌前,一名穿着制服的宣传员敲着铜锣宣布:
杨大帅已于今晨在装甲部队护送下南下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大帅已经走了?
一个扎着头巾的妇女惊呼道,手中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身旁的老裁缝急忙扶住眼镜,难以置信地追问: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这自然是杨不凡刻意安排的。
他深知以自己在四平的威望,若提前公布行程,恐怕不止城内百姓,连周边乡镇的民众都会蜂拥而至。
届时数万人聚集在南城门外,极易引发踩踏等混乱事件。
但即便如此谨慎,百姓们的热情依然超出了预期。
消息传开后,四平城内顿时沸腾起来。
商铺的掌柜们匆匆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提前下课,连正在执勤的警察都忍不住朝南城门方向张望。
大街小巷,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自发地向南城门外涌去。
快!说不定还能赶上见大帅最后一面!
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搀扶着年迈的母亲,急匆匆地穿过人群。
街道上,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抱着婴儿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
很快,南城门外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虽然明知装甲部队早已离开,但百姓们仍久久不愿散去。
城内几乎万人空巷!
茶馆里只剩下几个外乡客人面面相觑,集市上的摊位无人照看,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戏园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这种自发的、大规模的送别场面,在四平历史上可谓前所未有。
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秀才站在城墙上,望着下方如潮水般的人群,不禁感慨万千。
他颤抖的手抚摸着斑驳的城墙砖,仿佛在触摸这座城市的脉搏。
人群中,有人点燃了鞭炮,噼啪的声响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有人摆出了香案,虔诚地祈祷大帅一路平安!
更多的百姓则是默默地站着,望着部队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城卫军的军官们不得不派出士兵,好言劝离仍不愿离去的百姓。
但直到星斗满天,南城门外还有零星的百姓徘徊。
他们或许在回忆杨大帅带来的好日子,或许在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这位爱民如子的统帅。
这一夜,四平的万家灯火中,不知有多少人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那个改变了他们命运的杨大帅!
……
第182章 图昌城外的变数
图昌日本租界内,一间隐蔽的安全屋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将屋内与外界完全隔绝。
昏黄的煤油灯下,烟雾缭绕,几张阴沉的面孔围坐在一张铺满地图的方桌旁。
从四平紧急撤离的日军王牌特别侦察队队长高柳保太郎面色铁青,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副队长铃木庄六正俯身在地图上标注路线,他笔挺的军服领口已被汗水浸湿。
图昌满铁守备分队主官樱木次郎叼着烟斗,眯着眼睛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
机场指挥官长泽一郎则站在角落,不时看向怀表,显然对这场漫长的会议有些不耐烦。
诸位,高柳保太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刚刚收到的情报确认,杨不凡今晨已随装甲部队南下。
他刻意在杨不凡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屋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已收到这个关键情报,但此刻从高柳口中说出,仍让在场众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此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正是围绕此事展开,而争论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案上:
樱木次郎吐出一口烟圈,率先打破沉默:
我认为应该立即组织人手,在途中设伏。
他用烟斗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这里地形险要,装甲部队行进速度必然放缓,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
太冒险了!
长泽一郎立即反驳,那可是两百多辆装甲车组成的护卫队!我们的侦察机报告,还有十二艘武装飞艇在空中护航。
他掏出一沓航拍照片摔在桌上,这样的防御力量,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铃木庄六推了推眼镜,提出折中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先一步抵达奉天,等杨不凡入城后再寻找机会。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铁路线滑动,我们可以利用铁路,比装甲部队更快到达奉天。
高柳保太郎眉头紧锁,盯着地图沉思。
作为特别侦察队的灵魂人物,他必须权衡每一个方案的利弊。
半路截杀虽然出其不意,但面对如此强大的护卫力量,成功率确实堪忧。
而奉天城内的刺杀行动,虽然准备时间更充裕,但那里是东北军的核心地盘,风险同样不小!
众人就两个行动方案继续激烈争论,让高柳保太郎陷入前所未有的抉择困境。
铃木庄六主张立即前往奉天设伏,认为杨不凡入城后必然放松警惕。
樱木次郎则坚持半路截杀,强调装甲部队长途行军必定会出现防御漏洞。
双方争执不下,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
就在高柳保太郎犹豫不决间,时间飞快流逝。
东北军的装甲部队已经浩浩荡荡开进图昌地界,履带碾过冻土的轰鸣声甚至隐约传到了安全屋内!
特别侦察队众人这才惊觉,他们争论得太久了。
……
不必着急,长泽一郎看着怀表镇定道,
我们有满铁的专列,即便现在出发,也能比这支装甲部队先到奉天。
他掏出一张火车时刻表,今晚就有一班专列,三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高柳保太郎微微颔首。
确实,日本控制下的南满铁路运输效率极高,特别侦察队完全可以后发先至。
因此即便南迁部队已经抵达图昌,他们依然不急着撤离,继续完善着刺杀方案的细节。
然而,就在高柳保太郎等人以为装甲部队会直接绕过图昌、全速赶往奉天时,一名情报人员突然慌慌张张冲进会议室:
紧急情况!杨不凡突然改变行程,要进图昌城视察!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高柳保太郎手中的铅笔地折断,在作战地图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划痕。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你确定?铃木庄六一把揪住情报人员的衣领,装甲部队不是急着南下吗?怎么会...
情报人员咽了口唾沫:千真万确!杨不凡的指挥车已经转向图昌城门方向,先头部队正在与当地驻军交接。
樱木次郎猛地拍桌而起:
天赐良机!这是比奉天更好的刺杀机会!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图昌的守备力量远不如奉天,我们的行动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
不对!
铃木庄六突然厉声打断,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太反常了。
以杨不凡的谨慎,怎会在南迁途中突然改变计划?
他快步走到窗前,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掀开一角窗帘,警惕地向外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铃木庄六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
这会不会是支那人设下的圈套,目的是引我们出手好一网打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有些荒谬!
以东北军现在的实力,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但职业特工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长泽一郎的镀金怀表发出清脆的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块精致的表盘上,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他们心知肚明,此刻正面临一个关乎生死的抉择:
是按原计划前往奉天稳妥行事,还是抓住这个意外出现的绝佳机会?
立即启动b方案。
高柳保太郎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环视众人,开始点将:
树下三郎,你带狙击组占领城西钟楼制高点;佐藤健次郎负责协调城内所有眼线;樱花君准备三条紧急撤离通道。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但所有人记住,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放弃行动...
高柳保太郎话音未落,安全屋的门突然被撞开。
负责盯梢的队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报告!就在刚才,已经有人对杨不凡发动了刺杀行动!
……
第183章 遭遇“刺杀”
半小时前,当杨大帅率领的装甲部队抵达图昌城外时,这支钢铁洪流并没有如预期般绕城而过。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辆飘扬着统帅旗的装甲指挥车缓缓停在了城门前。
车门开启,身着墨绿色将官制服的杨大帅迈步而出,向迎候多时的图昌官员们宣布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要进城视察!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在场官员面面相觑。
县长赵公明,这位出身红警基地的年轻干部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挺直腰板敬礼:
谨遵大帅指令!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收起惊讶的表情,迅速列队站好。
这些官员大多是近期才投诚或被提拔的,面对统帅突如其来的视察,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图昌县的驻军情况同样特殊。
除了一营常驻的红警精锐外,其余都是经过严格整顿的收编城卫军。
这些部队早已被红警教官重新训练,各级指挥官也都换成了可靠人选。
当杨大帅的视察命令传达到军营时,值班军官二话不说就拉响了集合哨。
很快,在装甲师一个营部队的严密护卫下,杨大帅的车队开始向图昌城内进发。
钢铁履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
县长赵公明和几名主要官员被请上了一辆运兵卡车,紧随在指挥车后方,随时准备接受问询。
车队缓缓驶入图昌城门,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警察和城外军努力维持着秩序。
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入城仪式进行时,变故陡生!
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划破长空,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指挥车的防弹玻璃,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街道两侧的屋顶突然冒出十余道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全部集中射向那辆飘扬着统帅旗的指挥车。
车窗玻璃瞬间粉碎,车身钢板被打出无数凹痕,轮胎也被击穿泄气!
有刺客!
快保护大帅!
混蛋!快反击,打死这些王八蛋!
快火力压制!
护卫士兵们看似慌乱地呼喊着,实则每个人的行动都经过精心排练。
“惊慌失措”的司机将搭载着图昌官员的运兵卡车退出了保护圈,使其暴露在之中。
很快,训练有素的装甲营士兵就临危不乱地分成了两组:
第一组三百余名士兵,用卡车,用身体,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将指挥车牢牢地护在中间。
其中几人还地扑在车身上,假装中弹倒地
第二组一百余名兵则迅速架起机枪,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猛烈还击,子弹打在青砖墙上溅起阵阵碎屑。
街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几名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呻吟,鲜血从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血包里渗出!
另一些士兵则地拖着寻找掩体。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逼真得令人窒息!
然而那些却出人意料地一击即撤。
等反击部队赶到射击点时,只找到几支被遗弃的机枪和满地弹壳。
而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大帅中弹了!快护送大帅出城!
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装甲营立即做出应急反应:
两个连的士兵紧急护送那辆千疮百孔的指挥车冲出城门,与城外等候的装甲师大部队汇合。
另一个连的士兵则继续那些早已逃远的刺客。
那群刺客行动极为敏捷,一击得手后立即分散撤离。
他们显然对图昌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如鱼得水般穿梭。
装甲连士兵不得不分兵追击,但很快就在迷宫般的街巷中失去了大部分刺客的踪迹。
只有连长亲自率领的一个精锐班,死死咬住一名身手矫健的蒙面刺客不放。
这名刺客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时而翻越矮墙,时而穿过民居,始终与追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站住!
连长厉声喝道,手中的手枪瞄准刺客的背影。
但刺客充耳不闻,反而突然加速,朝着日本租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日本租界的警戒线并不严密,只有几个懒散的哨兵在站岗。
蒙面刺客如鬼魅般穿过警戒线,在哨兵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消失在建筑群中。
他左突右闪,穿过十余栋西式建筑,在数条巷道间灵活穿梭,不一会儿又从租界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没过多久,在图昌城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蒙面刺客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尾巴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三长两短,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门应声而开,屋内早已等候着几名同样装束的刺客。
他们相视一笑,纷纷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赫然是向南、刘洋等红警部队最精锐的特种兵!
怎么样?尾巴甩掉了吗?
向南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油彩,一边问道。
放心,
蒙面刺客,实则是特种兵刘洋咧嘴一笑,追兵都是自己人,做做样子而已。不过演得可真像,我差点以为他们真要开枪了。
刘洋从背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便装,分发给众人:
赶紧换衣服,十分钟后我们要以巡警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街上。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熟练地更换着装束。
向南对着镜子整理着新换上的警察制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下,就有理由收拾那群日本人了!
原来,这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大戏,从头到尾都是杨不凡精心设计的局。
那些全是红警特种兵假扮,就连追击的装甲连士兵也都是知情者。
整个行动的目的,就是要将刺杀嫌疑引向日本租界,为接下来的行动埋下伏笔!
……
另一边,装甲连长朱大伟率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追击刺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租界内的日本守军。
沉重的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租界哨卡传来,几名日本士兵迅速架起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追兵。
当他们看清来者穿着东北军制服时,才没有立即开火,但手指仍紧扣在扳机上,枪口微微下压,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姿态。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日本少尉快步上前,腰间军刀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他昂着下巴,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你的,大大的,这里是日本租界!
右手重重拍在租界界碑上,中国人不经允许,不得入内!
朱大伟毫不退让,他一把抹去额头的汗水,指着租界内刺客消失的方向:
我们是来追击刺杀我们大帅的刺客的,我们亲眼看见他逃进了你们租界!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日本少尉脸色阴沉,手已经按在了军刀柄上:
八嘎!大日本帝国的租界,岂是你们这些支那人随便搜查的地方!
他身后的日军士兵齐刷刷拉动了枪栓,清脆的声在空气中回荡。
朱大伟眯起眼睛,右手悄悄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士兵立即散开成战斗队形。
双方在租界入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少尉阁下,
朱大卫强压怒火,尽量保持冷静,刺客刚刚行刺了我们大帅,事关重大。如果让刺客藏在租界...
闭嘴!
日本少尉粗暴地打断,今日若让你们东北军踏入租界一步,大日本帝国在国际上颜面何存?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真要放这些中国军人进去,他们这些租界守军恐怕全部自裁都不足以谢罪!
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谁都不肯退让,却又都顾忌可能引发的外交风波。
……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租界外的局势迅速升级。
装甲连的士兵全部集结在租界入口处,沉重的军靴踏地声此起彼伏。
很快,图昌的警察部队和东北军驻军也陆续赶到,短短半小时内就汇集了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军警。
他们自发地在装甲连长身后列队,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放我们进去搜查!
交出刺客!
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租界内,情况却截然不同。
虽然满铁守备分队紧急调来了数十名士兵,加上租界日籍武装警察,勉强凑齐了百余人?
但面对外面黑压压的东北军警,人数上的劣势一目了然。
日本士兵们紧握着手中步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日籍警察,此刻也面色发白,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负责指挥的日本中尉不得不放低姿态,虽然仍坚持不放行,但语气已不敢再盛气凌人:
诸位...请保持冷静...大日本帝国一定会...彻查此事...
他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些日本军警心里都清楚,一旦刺激到外面这群愤怒的东北军,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被刺杀的是东北军最高统帅杨大帅,这群红了眼的士兵完全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强闯租界!
到时候,不仅租界防线会被冲破,更可能引发一场血腥冲突!
他们这点人手,根本抵挡不住!
……
第184章 兵围租界
日本租界的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名负责盯梢的特别侦察队队员猛地推开门,踉跄着冲了进来,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报告!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就在刚才,已经有人对杨不凡发动了刺杀行动!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枚炸弹,在屋内炸开了锅。
高柳保太郎手中的茶杯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铃木庄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樱木次郎的烟斗从嘴边滑落,火星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八嘎!
高柳保太郎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杨不凡死了没有?
传讯队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不知道!不过东北军正在图昌城内发了疯般搜捕刺客!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变得尖锐,
图昌的东北军驻军和警察也加入了大搜捕当中!动静闹得非常大,整个城都戒严了!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表情逐渐被冷静取代。
高柳保太郎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不必惊慌,他沉声道,我们待在日本租界内还是安全的。
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东北军不敢闯入租界,那无异于对日本宣战!
铃木庄六点头附和:
除了当初杨不凡那个疯子本人做出伤害日使那档子事外,他掌控下的东北军至今都还没对日本租界做过逾越之事!
……
然而,这份虚假的镇定没能维持多久。
安全屋的门再次被急促敲响,特别侦察队另一名盯梢队员和满铁守备分队的士兵同时冲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大事不好!
侦察队员声音颤抖,有一名刺客疑似逃进了日本租界!
守备士兵紧接着补充:
东北军态度极其强硬,要求我们一小时内必须交出凶手!
他咽了口唾沫,否则...否则他们就要自己进来搜捕!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高柳保太郎的手指僵在半空,铃木庄六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
樱木次郎的烟斗一声掉在地上,烟丝洒了一地。
这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也击碎了在场所有人强装的镇定。
怎么会这样?
樱木次郎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慌乱,他来回踱步,军靴将地上的烟丝碾得粉碎。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向众人,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绝不能让东北军闯进租界!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请诸君尽快拿出章程,我先去会会那些东北军,顺便将那名刺客找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阴沉,到时交与不交,主动权也能掌握在我们手中!
高柳保太郎目光锐利地盯着樱木次郎:
樱木君,需要帮忙吗?
他指了指身旁几名全副武装的侦察队员,
我们特别侦察队的队员个个都是精锐,有他们帮助应该很快就可以将那名刺客抓住。
……
樱木次郎眉头紧锁,短暂权衡后,终于点头同意。
虽然内心极不情愿替支那人抓捕凶手,但眼下形势危急!
杨不凡生死未卜,那些红了眼的东北军随时可能不顾一切强闯租界。
一旦发生冲突,租界内数千日本侨民的安全将难以保障,这个责任远不是他一个守备军官能够承担的。
樱木次郎咬牙道,但必须快!我们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他转向满铁守备队的士兵,
立即封锁租界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同时组织巡逻队,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员。
高柳保太郎也迅速部署:
佐藤,你带一队人负责东区,树下,你负责西区,山田负责通讯联络,松本带人协助租界警察。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记住,我们要找的是一名身手敏捷的刺客,很可能伪装成商贩或苦力等!
两支精锐部队迅速行动起来。
租界内顿时警笛大作,日本士兵粗暴地敲开一户户侨民的家门,刺刀挑开衣柜,步枪捅进床底。
侨民们惊恐地聚集在街道上,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骚动吓得哇哇大哭。
樱木次郎亲自来到租界入口,面对黑压压的东北军,他强作镇定:
诸位,请保持克制!大日本帝国一定会彻查此事...
他的话被一阵愤怒的吼声打断。
少废话!交人!
血债血偿!
东北军士兵的怒吼如同惊雷,震得租界铁门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高柳保太郎的特工们正在租界内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检查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所,仓库、酒馆、甚至教堂。
但那名神秘的刺客仿佛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
与此同时,在图昌城外的装甲师临时营地内,气氛却与租界的紧张截然不同。
一顶宽敞的野战帐篷中,与杨不凡相貌九成九相似的杨大帅正悠闲地品着热茶。
情报处长董卫国、装甲师长魏刚、后勤处长王立文等高层将领围坐在作战地图前,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董处长,杨大帅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戏演到哪一步了?
董卫国嘴角微扬,汇报道:
报告大帅,朱大伟连长已率部与租界内日军对峙大半个小时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标记,
日本人的搜查队正在租界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完全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杨大帅神色一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既然如此,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他转头看向魏刚,这位铁塔般的装甲师长早已跃跃欲试,
魏师长,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魏刚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大帅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厚重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片刻之后,装甲师营地沸腾起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魏刚亲自率领半个装甲师——整整两千名精锐士兵,组成钢铁洪流向图昌城内进发。
履带碾过冻土,卷起漫天尘土。
士兵们全副武装,刺刀在朝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
另一边,图昌城的驻军也接到了紧急命令。
一个营的五百名红警士兵和五百名新编城卫军迅速集结。
他们清一色地换上作战装备,步枪上膛,机枪架设,以战斗队形向日本租界推进。
街道上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军事行动惊得纷纷避让,商铺匆忙关门闭户。
不到半小时,三千名东北军将士便如同铁桶般将日本租界围得水泄不通。
装甲车在主要路口架起机枪阵地,狙击手占据了周边所有制高点,甚至连高射炮、高射机枪和攻坚火炮都被摆了出来!
而那些原本前来助阵的警察,则被明智地调回城内维持秩序。
接下来的行动,将由职业军人全权负责!
魏刚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持望远镜观察着租界内的动静。
他的副官小跑过来报告:师长,所有部队已就位,请指示!
传令下去,魏刚的声音沉稳有力,
保持警戒态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
他眯起眼睛,但要让日本人看清楚,我们随时可以碾碎他们的租界防线!
……
被大军包围的日本租界内,此刻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哨兵们紧握着步枪的手指节发白,惊恐地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东北军阵列。
那些锃亮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装甲车的炮口直指租界核心区域,让每一个日本守军都不寒而栗。
租界内的普通侨民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商铺纷纷关门闭户,妇女儿童被紧急集中到领事馆地下室,街道上只剩下匆忙奔走的士兵和警察。
往日趾高气扬的日本商人此刻面色惨白,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随时逃命。
图昌日本租界事务所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所长渡边大藏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光秃秃的脑门上的汗水。
警察署长菊丸英二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
特别侦察队长高柳保太郎面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
副队长铃木庄六则不停地推着滑落的眼镜。
机场指挥官长泽一郎盯着怀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满铁守备分队长樱木次郎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诸君,渡边大藏嘶哑着嗓子打破沉默,
这已经不止是军方的事情了,而是关系到整个租界存亡的大事!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我们必须立即拿出应对方案!
……
第185章 剑拔弩张,外交破裂
渡边大藏刚说完,樱木次郎便猛地停下脚步:
我已经向奉天守备队司令部的藤井司令进行了汇报,得到的命令很明确——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第一,尽快抓住逃进租界的刺客并交出。第二,绝不允许东北军进入租界,即使发生交火也在所不惜!
渡边大藏擦了擦汗,补充道:
奉天总领事佐藤阁下也是同样的指示!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菊丸英二拍案而起:
开什么玩笑!我们拿什么跟外面数千东北军对抗?他们可是有装甲车和攻坚火炮的!
高柳保太郎阴沉着脸:
特别侦察队已经搜遍了半个租界,根本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刺客!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就是东北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长泽一郎突然插话:机场还有两架备用飞机,必要时可以优先撤离重要人员...
八嘎!
渡边大藏厉声打断,“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也敢说!”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满身是血的哨兵跌跌撞撞冲进会议室:
报...报告!东北军开始推进了!他们的装甲车正在撞向租界大门!
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渡边大藏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难道今天就是图昌租界的末日吗...
樱木次郎猛地拔出军刀,寒光闪过会议桌:
诸君,为天皇尽忠的时刻到了!
但理智尚存的高柳保太郎却按住他的手臂:
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找不到真的刺客,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心中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用一个替死鬼来平息东北军的怒火,虽然卑鄙,但或许是保全租界的唯一办法!
与此同时,租界大门外,魏刚站在装甲车顶上,通过扩音器发出最后通牒:
十分钟内交出刺客,否则我军将采取必要措施!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租界上空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判。
……
奉天城行政大楼的会客厅内,沉重的实木大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佐藤尚武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他怒视着对面的奉天省长赵尔巽,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赵省长,请贵方立即停止在图昌的危险行为!
他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否则恐将引起两国大战,到时悔之晚矣!
赵尔巽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青年。
这位年轻人面容沉稳,目光锐利,正是原四平市长程爱民,如今已被火速提拔为奉天副省长。
会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佐藤尚武这才注意到,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能左右一省之长的决策。
他阴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意识到东北的权力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尔巽作为主动投诚的旧官僚,在未犯大错的前提下,杨不凡保留了其省长职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今后奉天的政令决策,实际上将以程爱民这位副省长的意见为主。
这种旧瓶装新酒的政治安排,正是杨不凡掌控东北的高明之处。
同样的权力架构也在吉林和黑龙江两省铺开。
吉林省长徐鼐霖和黑龙江省长朱庆澜虽然保住了职位,但身边都多了一位来自四平的副省长。
吉林副省长毛润南和黑龙江副省长周德信。
这两人与程爱民一样,都是当初被杨不凡派往四平市任职的,出自红警基地的行政人才。
值得一提的是朱庆澜的特殊处境。
这位曾经的黑龙江省督军兼省长,军权被彻底剥离,如今只保留了省长一职。
……
会客厅内,程爱民感受到佐藤尚武探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将茶杯放回描金茶托上,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佐藤领事,想必贵方已经知晓我们大帅被刺杀一事!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我方有确凿证据表明刺客逃入了贵国租界!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叩,强调着这句话的分量。
程爱民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佐藤尚武:
但是,我们大帅已经给了贵方充足的时间搜捕刺客...
他的语速突然放慢,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然而贵方却迟迟不肯交出刺客!
说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后仰,眼中寒光闪烁,
你们这是意欲何为?难道刺客与贵方有什么关系不成?
佐藤尚武突然怒拍茶几,震得茶具跳了起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面色涨得通红: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大日本帝国怎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程爱民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日本领事,等对方发泄完才沉声质问:
那贵方为何却迟迟不肯交出刺客?
这个简单的问题如同一柄利剑,直指问题核心。
佐藤尚武一时语塞,喉结上下滚动。
他总不能说樱木次郎那群废物根本就没抓到刺客吧?
虽然事情原委他已了解清楚,确实有一名刺客逃进了图昌租界,但...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窗外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赵尔巽低着头专心品茶,仿佛对这场交锋充耳不闻,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
佐藤尚武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变话锋:
程省长,只是一名刺客而已,何必大动干戈?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却暗藏锋芒,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民四条约》吗?
这个条约名称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程爱民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目光如炬地直视佐藤尚武:
我不知道什么条约!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字字铿锵,我只知道我们大帅遭遇了刺杀!
右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现在我们大帅很生气,一定要将刺客全部绳之以法!
佐藤尚武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不住颤动:
你们难道就不怕引起两国大战?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和服袖口。
程爱民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重复道:
我们大帅遭遇了刺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在会客厅内回荡。
窗外,一阵狂风突然卷起,吹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在呼应着室内的紧张气氛。
佐藤尚武看到程爱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狰狞,它日我大日本帝国皇军踏平东三省,你们可别后悔!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中的凶光毫不掩饰。
程爱民刚想开口反击,一句谁怕谁尽管放马过来已经到了嘴边——
咚咚咚!咚咚咚!
会客厅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急促敲响,打断了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
敲门声如此急促,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
客厅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赵尔巽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佐藤尚武的怒容凝固在脸上,程爱民也暂时收回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所有人心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
在这种级别的会谈中被贸然打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尔巽朝门口沉声道:让他进来!
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口的那名卫兵立即上前,将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通讯科负责人阮经义,这位素来沉稳的中年军官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门一打开,他便快步走向程爱民,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见此情形,赵尔巽的眉毛不禁皱了皱,但随即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心中暗自叹息: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反正他也老了,就由他去吧!
杨不凡没有立刻撤换掉他,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阮经义俯身在程爱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连坐在一旁的赵尔巽都只能隐约捕捉到、等零碎字眼。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佐藤尚武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程爱民的表情变化。
听完汇报,程爱民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朝阮经义挥了挥手:
阮科长,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去忙吧!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阮经义立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厅内格外清晰,直到大门一声重新关上。
程爱民这才将目光转向佐藤尚武,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佐藤领事,我们已经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
佐藤尚武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果然,程爱民接下来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接将他击得头晕目眩:
介于贵方拒绝交出刺客,我们大帅已经下令军队向图昌租界挺进了!
程爱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且由于贵方开火阻拦我方的合理请求,现在双方已经交上火了!
佐藤尚武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一声倒在地上。
和服袖口扫过茶几,将茶具掀翻,茶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佐藤尚武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夺门而出,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整面墙都仿佛在震动!
会客厅内,赵尔巽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望向窗外,只见佐藤尚武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过庭院,和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名日本随从惊慌失措地跟上,活像一群被惊扰的乌鸦。
程副省长,赵尔巽轻声道,杨大帅这一步,会不会走得太急了?
程爱民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赵省长不用担心,大帅自有周全考量。我们只需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大帅说过,对待强盗,我们就要用强盗听得懂的语言!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太久了,是时候让他们认清现实了!
远处,一阵闷雷滚过天际,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第186章 谁糊弄谁
奉天城外的东北军大营指挥部内,上演着与城内行政大楼会客厅惊人相似的一幕,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东北军驻奉天军长杨百川和日本关东军代表藤井幸槌等人。
指挥部的气氛比城内更为剑拔弩张。
杨百川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将官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沙盘前纹丝不动,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面对藤井幸槌的威逼、诘难、恐吓和威慑,杨百川的态度比程爱民还要强硬十分。
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寒光。
杨将军!
藤井幸槌拍案而起,军刀在地板上重重一顿,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大日本帝国绝不会坐视不管!
杨百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快步走进指挥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杨百川简短地下令,声音低沉有力。
通讯参谋立即挺直腰板,当着藤井幸槌的面大声汇报:
报告军长!大帅来电,图昌租界日军拒不交出刺客,并率先向我军开火!我军已按预案展开反击,目前——
八嘎!
没等通讯参谋汇报完,藤井幸槌便腾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用手指着杨百川的鼻子怒吼道:
你们这是在向大日本帝国宣战!
他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哼,我们战场上见吧!
说罢,藤井幸槌甩袖朝门口快步走去,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愤怒的声响。
守在门口的两名卫兵立即抬手拦住去路,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他们目光如炬,只需杨百川一个眼神,就会毫不犹豫地拔枪将这个嚣张的日本人击毙当场。
藤井幸槌猛地转身,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搐:
杨将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什么意思?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你们东北军连这点基本礼仪都不懂吗?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有电台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百川身上。
这位铁血将军缓缓抬头,深深地看了藤井幸槌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放他走。
杨百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卫兵立即收手让开道路。
藤井幸槌冷哼一声,整了整军装,昂首阔步地走出指挥部。
但他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
……
时间往前推移些许。
图昌城外装甲部队营地临时指挥部内,阳光将杨大帅的身影投在帐篷上,拉出一道巍然不动的剪影。
案桌前整齐码放着数份刚刚送达的急电,每一封都代表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与警告。
最上面那封烫金边的外交照会来自日本外务省,措辞强硬得几乎要透过纸背:
大日本帝国严正警告东北军不得胡来,否则将承担一切严重后果...
字里行间满是威胁与恫吓。
旁边那封加急电报盖着北京总统府的印鉴,袁世凯亲笔签发的电文中先是假惺惺地表示对杨不凡遇刺的深切关切。
随后话锋一转,长篇累牍地分析强闯日本租界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
...日本乃协约国成员,一旦开战,列强必将介入...望以国家大局为重...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东北军必须忍气吞声!
其余几封电报则分别来自英、俄、美等列强驻华使馆,内容惊人地一致!
全部都是强硬要求东北军保持克制,不得对日本租界采取任何行动。
这些用词考究的外交辞令背后,是列强对日本在华特权的共同维护!
杨大帅冷峻的目光扫过这些电报,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诮。
他随手将这一摞电文推到一旁,连拆封的兴趣都没有。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废纸。
董处长。
杨大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寂静的指挥部内格外清晰,时间差不多了。
董卫国立即起身,军靴并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是!大帅。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职这就去通知魏师长!”
……
与此同时,在图昌日本租界的大门前,一场精心设计的交接仪式正在进行。
烈日当空,魏刚师长笔直地站在装甲车旁,军装被汗水浸湿了后背。
他刚刚与日本代表完成了一场表面客套的交涉。
日本方面果然如预料中那样,找了个替死鬼假扮刺客!
东北军不是说交出刺客他们就不会强闯租界吗,于是日本方面便找了个假刺客向东北军交差!
目视着前方双方代表在那里像模像样地交接情形,魏刚强忍着冷笑的冲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向南。
这位真正的此刻正穿着东北军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
但魏刚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煞有介事地命令士兵上前交接。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交接时刻,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穿过军阵,将一份密令交到魏刚手中。
魏刚展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难掩兴奋。
他转向向南:向将军,等下就有劳您的部下们带路了!
向南立即挺直腰板,肃然道:魏将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您放心,这些天我们早已将图昌租界摸透,保证不会漏掉一个日本人!
魏刚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行动的目标远不止表面上的搜捕刺客,而是要一举歼灭潜伏在租界内的日军王牌特别侦察队。
有向南这些熟悉地形的特种兵协助,行动将事半功倍。
副官。
魏刚低声唤来心腹,在他耳边快速交代了几句。
副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即敬礼:
是!师长,职保证完成任务!
……
租界警戒线外,烈日炙烤着焦灼的空气。
东北军代表与租界日方代表正在进行一场小心翼翼的交接仪式。
双方都紧绷着脸,眼神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那名被推出来顶罪的,一个满脸惊恐的朝鲜劳工,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住,衣衫褴褛,嘴角还带着血迹。
两名日本士兵粗暴地架着他,朝交接线走去。
东北军这边,两名魁梧的士兵上前接人,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确保不会真的伤到这个无辜的替罪羊。
租界内,那些不知内情的日本军警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有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人松开了紧握的枪柄。
在他们看来,既然交出了,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东北军就该撤走了。
虽然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军警,他们口头上都说不怕为天皇战死(但究竟有多少人真的不怕死,就只有天知道了),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警戒线后,几名年轻的日本警察甚至已经开始小声嘀咕:
等这事过去,非得给这些支那人点颜色看看...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幻想着日后如何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就在这看似危机即将解除的时刻,东北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魏刚的副官正快步朝交接队伍走来。
他军装笔挺,步伐沉稳,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左手拿着一份文件。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日方代表松本中尉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军刀。
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日本军警也重新紧张起来,有人甚至已经悄悄拉动了枪栓!
……
第187章 擦枪走火,形式急转
魏刚的副官苏双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警戒线,军靴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正在主持交接的中方代表朱大伟连长。
朱大伟见状立即挺直腰板,右手迅速抬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苏上校!
声音洪亮有力,在寂静的交接现场格外清晰。
苏双摆了摆手,示意朱大伟不必多礼。
他微微倾身,凑近朱大伟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随着话语的深入,朱大伟的表情逐渐变化。
先是眉头微蹙,继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最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肃然与兴奋两种情绪奇妙地交织在那张黝黑的脸庞上。
待苏双说完,朱大伟立即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敬礼,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
苏上校放心,职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胜利。
苏双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那份盖着红印的机密文件郑重地递到朱大伟手中。
两人的手指在文件交接时短暂相触,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信任传递。
注意安全!
苏双拍了拍朱大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像长官对部下的叮嘱,又似战友间的关切。
交代完毕,苏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
注视着苏双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军阵中,朱大伟这才缓缓转身面向日方代表。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由严肃转为震怒,眼神如刀般锋利地刺向松本中尉。
松本中尉!
朱大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寂静的交接现场如同炸雷,
我方经过仔细筛查,发现贵方交出的所谓——
他猛地一挥手,两名士兵立即将那名朝鲜劳工带到前面,
居然只是租界内的一名无辜朝鲜劳工!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松本中尉脸上,请问贵方有何解释?
松本中尉心中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虽然没资格参与樱木次郎等高层的密会,但一看到交到他手上的这名劳工刺客就觉得不对劲!
好巧不巧,就在几天前巡逻时,他还踹过这个唯唯诺诺的朝鲜劳工一脚,印象颇为深刻。
松本中尉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眼角余光瞥见那名劳工惊恐的眼神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哪是什么刺客?
分明就是个被吓破胆的普通苦力!
但上官有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朱连长,松本中尉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谁说朝鲜劳工就不能是刺客了?
他挺直腰板,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经我方严查,这名劳工实为朝鲜武装暴徒潜入我租界的间谍分子!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围观的日本军警中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更有几名朝鲜籍警察面露愤慨之色。
松本中尉感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却不得不继续编下去:
今日行刺贵方大帅,为的就是破坏我们双方的友谊!请朱连长明察!
……
要不是早就知道内情,松本中尉这番话说得朱大伟差点就信了!
对方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配上恰到好处的愤怒表情,简直可以去戏班子当台柱子了。
朱大伟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了松本的狡辩。
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松本中尉!鉴于贵方拒绝交出真正的刺客,还试图拿朝鲜劳工当替死鬼糊弄我方——
他猛地向前一步,我方有理由怀疑,贵方试图包庇刺客!
随着这声厉喝,朱大伟身后的东北军战士齐刷刷端起枪械,的拉栓声连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租界方向。
阳光照在刺刀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租界内的日方军警也不甘示弱,立即举枪对峙。
一时间,交接线上枪口林立,双方士兵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松本中尉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突然打破僵局!
子弹从松本身后的租界内呼啸而出,擦着一名东北军士兵的军帽飞过,在后面的装甲车上溅起一串火星。
这一枪,是租界里一个年轻日本警察走火所致!
那小子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配枪!
……
嘭嘭嘭!
三声枪响如同惊雷炸裂,在松本中尉惊愕回头的瞬间,朱大伟已经如猎豹般迅捷地向后方战术撤退。
这位身经百战的连长一边走位一边拔出手枪,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枪口火光闪现,一发子弹精准地穿过松本的军帽,后脑勺瞬间破开个血洞!
另外两枪射中松本胸口心脏位置,在墨绿色的军装上绽开两朵刺目的血花!
快隐蔽!躲进掩体!
朱大伟的吼声在松本尸体倒地的同时响起,日军先开枪了,快反击!
根本无需朱大伟提醒,训练有素的东北军士兵们早已展开战术动作。
他们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后撤。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士兵在撤退时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配合!
前排士兵蹲姿射击掩护,后排士兵快速后撤建立新防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嘭嘭嘭!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租界外围。
东北军的精准射击如同死神的镰刀,租界内那些还在发愣的日本军警顿时成了活靶子。
有人捂着胸口倒下,有人被爆头后仰,更有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转了个圈才瘫软在地。
直到松本和十几名同僚中弹倒地,剩余的日本军警才如梦初醒。
他们怪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连枪都扔了,有的胡乱开枪还击,场面混乱不堪。
等最后一名日本军警连滚带爬地躲进掩体时,租界入口处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十多具躯体。
有的直接没了气息,有的奄奄一息地抽搐着,更多的是身受重伤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哀嚎。
鲜血在青石路面上蜿蜒流淌,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小溪。
反观东北军这边,由于事先得到今日必会交火的通知,士兵们个个全神戒备。
他们依托装甲车和临时掩体,形成交叉火力网。
即便在如此激烈的交火中,整个部队依然保持着严密的战术队形。
不过战场总有意外,还是有两名倒霉的东北军士兵挂了彩。
一个被流弹擦伤了肩膀,正咬着牙让医护兵包扎。
另一个小腿中弹,被战友迅速拖到了安全地带。
但与日军的惨重伤亡相比,这点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
租界内,距离警戒线约500米的一栋西式建筑二楼,渡边大藏和高柳保太郎等日方高层正通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交接的一举一动。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们紧绷的脸上,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原本一切进展顺利,那名被推出去的朝鲜劳工已经完成交接进入尾声,东北军似乎接受了这个。
但那名突然到来的东北军军官打破了平静,所有日方高层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不对劲...
铃木庄六低声呢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望远镜的调焦环,双方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所有日方高层浑身一颤。
高柳保太郎的望远镜差点脱手,他看得清清楚楚,一名租界巡逻警因为精神过度紧张,手中的步枪不慎走火!
八嘎!菊丸英二!看你手下干的好事!
渡边大藏所长暴怒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警察署长菊丸英二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渡边的眼镜歪在一边,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你这个蠢货!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透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令所有人胆寒!
交火瞬间,数十名日本军警已经倒在血泊中。
更可怕的是,这给了东北军强攻租界的绝佳借口!
想到即将到来的可怕后果,渡边大藏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菊丸英二的脖子里。
渡边君息怒!
樱木次郎急忙上前劝阻,用力掰开渡边大藏的手指,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
他将几乎窒息的菊丸英二拉到身后,想必菊丸君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高柳保太郎放下望远镜,面色阴沉如水:
渡边君,还是省点力气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东北军的诘难吧!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这次一定会借机强攻租界!
渡边大藏重重地冷哼一声,整了整凌乱的和服领口,但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菊丸英二,如果此事不能善了,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的罪人!
菊丸英二全程低着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比谁都清楚,原本尚有周旋余地的事情,现在被彻底搞砸了。
那个走火的手下,此刻恐怕已经被东北军的子弹撕成了碎片。
窗外,枪声已经暂时停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188章 日军官的生死抉择
租界外,东北军的钢铁洪流正在完成最后的战斗部署。
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如同猛兽的低吼,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机枪手们默契地更换弹链,金属碰撞声清脆可闻。
狙击手们调整着瞄准镜的焦距,十字准星牢牢锁定租界内的每一个火力点。
更令人绝望的是,就在高柳保太郎等人的眼皮底下,东北军炮兵连已经快速架设起数十门迫击炮。
那些黝黑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炮手们正熟练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租界那简陋的沙袋工事和铁丝网,在这些重火力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渡边大藏颤抖着掏出怀表,表盘上的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敲在他心头的丧钟。
距离事发才过去不到十分钟,但局势已经天翻地覆。
他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樱木次郎的军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菊丸英二面色惨白如纸,就连一向以冷静着称的高柳保太郎,此刻也在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立即向奉天求援!
渡边大藏嘶声喊道,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了调,同时...同时准备...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援军到来前,他们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就在这绝望之际,转机陡然出现。
远处突然传来东北军通过扩音器发出的劝降声:
租界内的日本军民听着!我们只追究刺杀大帅的凶手,无意伤及无辜!你们只要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我军将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租界内的日本军民注意!现正式通告你们:限时十分钟内作出投降决定,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有序走出租界。时间一到若仍负隅顽抗,我军将立即发动总攻,届时一切后果由你方自行承担!特此严正警告,勿谓言之不预!
……
东北军的最后通牒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租界内每一位日本高层的心头。
当十分钟这个残酷的时限被清晰传达后,渡边大藏等人立即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之中。
租界事务所所长渡边大藏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他颤抖着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
诸位,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暂时放下武器投降,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身旁的租界警署署长菊丸英二连连点头附和,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警署长此刻脸色惨白:
对...对!我们可以日后再慢慢向东北军报复回来!
荒谬!
特别侦察队队长高柳保太郎猛地拍案而起,军刀在腰间叮当作响,
你们以为放下武器就能活命?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看看外面那些东北军的架势,投降就是自寻死路!
副队长铃木庄六立即站到高柳身旁,补充道:
与其屈辱地死去,不如有尊严地战死!
满铁守备队分队长樱木次郎也拔出军刀,刀尖直指窗外:
你们特别侦察队是帝国陆军的骄傲,我们满铁守备队也不是孬种!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宁可玉碎,也绝不能让帝国荣耀蒙羞!
刀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映照出他狰狞的面容。
图昌机场主官长泽一郎站在角落,神情复杂地看着争论的众人。
这位空军军官的态度出奇地中立:放下武器投降,或是拿起武器抵抗...
他摩挲着飞行帽的帽檐,我都接受,只要是我们大家一致做出的决定。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闪烁的眼神中藏着对生存的渴望。
……
渡边大藏急得直跺脚:你们这些武夫!知道外面有多少迫击炮对着我们吗?更远处甚至还有火炮对准着租界这里!
他指着窗外东北军的炮兵阵地,那些炮弹落下来,租界里的侨民怎么办?妇女儿童怎么办?
高柳保太郎冷笑一声:为天皇尽忠是每个人的荣耀!
他转向其他军官,诸君,是时候展现帝国军人的气节了!
这句掷地有声的宣言还在会议室内回荡,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无情地走过了五分钟。
就在渡边大藏等人刚表述完各自的意见,尚未做出最终决断时,远处天空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这声音如同恶鬼的嘶吼,划破长空,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渡边大藏和菊丸英二面露疑惑,茫然地望向窗外。
而高柳保太郎、铃木庄六、长泽一郎和樱木次郎四人却瞬间脸色大变!
作为职业军人,他们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咻......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印证了四人的猜测。
一枚75毫米野战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租界外围工事上,瞬间将沙袋、铁丝网和几名日本军警炸上了天。
渡边大藏刚才猜测的更远处有火炮对准了租界,竟然一语成谶!
不好!
高柳保太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东北军提前发动进攻了!
他的声音几乎被接踵而至的爆炸声淹没。
咻咻咻——
更多的炮弹划破长空,发出死神般的尖啸。
整个租界防线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玻璃窗,会议室内的文件纸张如雪花般飞舞。
……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租界外围的防御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
躲在里面的日本军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沙碎石飞溅到半空,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那些被炸伤未死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更大的爆炸声完全掩盖。
会议室内的日本高层们此刻面如死灰,眼中交织着愤怒与绝望。
八嘎!
渡边大藏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摇摇欲坠的会议桌上,这群东北军居然不守信用!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明明说好十分钟,时间还没到就发动突袭!
铃木庄六眼神阴鸷如鹰:东北军根本就没有打算受降。
他冷冷道出残酷的真相,他们这是想将我们租界内的所有军民全部屠杀殆尽啊!
好狠毒的心!
菊丸英二瘫坐在墙角,脸色煞白如纸,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警署长,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
高柳保太郎却突然挺直腰板,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刚毅之色:
诸君,现在到了我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在炮火轰鸣中依然铿锵有力。
这位特别侦察队队长迅速展现出职业军人的素养,开始沉着地下达军令:
铃木庄六,你组织特别侦察队全体队员前去协助防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记住告诉全体队员,有死无退!
铃木庄六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他挺胸抬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参谋军官,此刻眼中已满是死志。
应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纷飞的尘土和碎玻璃中,迈着坚定的步伐小跑着去执行这最后的命令。
……
窗外,炮火映红了半边天空,铃木庄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硝烟中。
远处传来阵阵沉闷的爆炸声,震得指挥部窗户上的玻璃微微颤动。
高柳保太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身时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樱木次郎和菊丸英二,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樱木君,菊丸君,局势你们也看到了,东北军根本不打算给我们活路!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子差点散架。
请两位务必组织好守备分队和租界巡警死战!大日本帝国军人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炮弹爆炸的闷响不断传来。
菊丸英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在作战地图和门口之间来回扫视。
而樱木次郎则站得笔直,军装上的铜纽扣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右眼下方那道新鲜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
在菊丸英二犹豫不决时,樱木次郎已然决绝开口应道:
是!高柳君,我必不会堕了帝国军人的威名!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火的钢铁,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铮铮作响。
说罢,他猛地并拢脚跟,皮靴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高柳保太郎、樱木次郎、长泽一郎和渡边大藏四人齐齐看向菊丸英二,眼神中充满逼宫的意味!
樱木次郎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枪套上,高柳保太郎则故意将指挥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煤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突然剧烈摇晃,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四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菊丸英二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
我...我...我听从高柳君的命令!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说完后他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最终,菊丸英二还是开口领命。
樱木次郎深吸口气,硝烟的味道充满肺部,他抬手拉住菊丸英二的左臂,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菊丸君,走吧!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但依然坚定,前线需要我们前去组织防御!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菊丸英二被半推半就间随樱木次郎走了出去,他们的背影很快被弥漫的硝烟吞没,只有军靴踏过碎玻璃的声响渐行渐远。
……
第189章 火炮洗地,困兽犹斗
菊丸英二和樱木次郎走出去后,高柳保太郎接着看向渡边大藏,他的声音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沙哑:
渡边所长,租界内的侨民已无法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军刀柄,请你将所有成年男性组织起来,给他们配上武器!他们需要与租界共存亡!
渡边大藏阴沉着脸,他额头上的青筋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这位租界所长的制服领口已经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衣。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我明白!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武器库里即使枪不够,我也会给他们分发足够的武士刀的!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大日本帝国男儿没有懦夫,全都会英勇战至最后一刻!
高柳保太郎点头,他很欣赏渡边大藏这位租界所长的勇气与果决。
在摇曳的灯光下,这位年近五十的所长此刻挺直了腰板,仿佛年轻了十岁。
谁知,应下他提议的渡边大藏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面带疑惑地看向他。
渡边大藏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用沾着血迹的手指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高柳君,”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你和长泽君两人的任务是?
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室内短暂的沉寂。
闻言,长泽一郎也好奇地看向高柳保太郎。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在室内交汇,远处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震得墙上的挂钟一声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钟摆在地板上微微晃动,最终静止,指针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
高柳保太郎看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是东北军装甲师在图昌城外的临时驻地。
他的目光在炮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只听他幽幽开口道:
“我将与长泽君一起,驾驶那两架战斗机向杨不凡发起决死冲锋!”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渡边大藏的眉头深深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长泽一郎则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计划感到震惊。
高柳保太郎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驶战机冲向敌阵的最后一刻。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目光直视长泽一郎,声音低沉而坚定:
“长泽君,你会和我一起完成这一壮举的,对吧?”
长泽一郎脸上的犹豫只是一闪而过,便决然道:
“既然高柳君有此决心,我又岂会退缩?”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狂热的笑意,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意志,
“最后要是能成功将杨不凡撞死,我们就真地成了大日本帝国的英雄了!”
高柳保太郎上前拍了拍长泽一郎的肩膀,力道沉重而坚决。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渡边大藏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整了整有些歪斜的军帽,沉声道:
“两位,那我就先去给大日本帝国的好男儿们分发武器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踏过满地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他即将迈出指挥部的刹那,高柳保太郎突然高呼道:
“板载!”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身旁的长泽一郎和门口的渡边大藏同时下意识高声回应:
“板载!”
三人的声音在硝烟弥漫的夜色中交织,仿佛最后的宣誓。
渡边大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高柳保太郎和长泽一郎站在作战地图前,沉默地凝视着彼此。
远处的炮火仍在继续,而他们的命运,也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
距离图昌租界三公里处,装甲师的十二门75毫米野战炮刚刚完成对租界外围防线的第一轮轰炸。
炮管还冒着缕缕青烟,炮兵们正忙碌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炮兵营长孔尚存手持望远镜,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台上,不时下达着精确的修正指令。
秋日的阳光照在炮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与远处升起的硝烟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各营集中起来的三十二门迫击炮已经悄然推进到距离租界仅五百米的前沿阵地。
这些轻便的火炮被巧妙地隐蔽在掩体之后,炮手们早已完成了射击诸元的校准。
当野战炮的轰鸣刚刚停歇,师长魏刚的开火命令就通过野战电话传达到了每个迫击炮阵地。
开火!
发射!
各营长的命令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训练有素的炮手们动作整齐划一,将炮弹滑入炮膛。
一时间,的炮弹破空声此起彼伏,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租界外围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一团团火光在建筑群中绽放。
这些迫击炮的打击目标十分明确,紧邻租界外围防线的那排房屋。
在之前的炮击中,大量日本军警被迫撤入这些建筑寻求掩护。
特别侦察队副队长铃木庄六率领的部分精锐队员也潜伏其中,准备在东北军步兵进攻时发动致命突袭。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冲锋的士兵,而是更为致命的迫击炮弹雨。
……
租界内的建筑几乎都是典型的日式结构:木质框架,薄墙纸门,屋顶覆盖着轻质的瓦片。
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就是:脆!极其脆弱!
即便是迫击炮这种威力相对较小的火炮,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足以将这些建筑撕得粉碎。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掀起一阵木屑与瓦砾的旋风,将隐藏在其中的守军暴露在致命的弹片之下。
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将纸糊的推拉门撕成碎片,木质的房梁在高温中扭曲断裂,瓦片像雨点般四散飞溅。
躲在屋内的军警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掀翻在地。
一时间,躲在这些房屋中的日本军警被炸死炸伤无算!
惨叫声再度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被倒塌的房梁压住双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有的则被弹片击中要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血泊中。
浓烟中,几个浑身是血的军警踉跄着从废墟中爬出,却又被新一轮的炮火吞噬。
原本外围防线上就有不少被炸伤的日本军警没有得到及时救助,仍在躺在那里继续惨嚎!
这下子又有更多的同伴加入到他们的惨嚎队伍中。
伤兵们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在炮火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凄厉。
一个断了手臂的军曹靠坐在残垣断壁旁,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鲜血从简易包扎的伤口不断渗出。
咻咻咻!
轰轰轰!
迫击炮炮弹像是不要钱一样,被炮兵不停地塞入炮管中,然后再被全部射向日本租界内!
炮手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装填、瞄准、发射的节奏越来越快。
炮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变得通红,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弹药手们汗流浃背,却一刻不停地搬运着炮弹,确保火力持续不断。
没多久,租界最外围那一排建筑便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曾经整齐的街道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燃烧的木头发出噼啪的响声。
躲藏在里面的日本军警死伤过半,幸存者无不是那些从这些房屋中逃至后方者。
几个侥幸逃生的士兵拖着受伤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向内城撤退,身后是仍在不断延伸的炮火。
他们的制服沾满尘土和血迹,眼中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
距离租界入口三百米处,一栋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硝烟中。
这座原本是银行大楼的建筑,此刻已被日军改造成临时指挥部。
厚重的墙壁上布满了弹痕,但依然顽强地抵御着炮火的侵袭。
楼顶那面被炸得残破不堪的太阳旗,仍在倔强地飘扬。
指挥部内,铃木庄六、樱木次郎和菊丸英二三位前线指挥官正透过被震碎的玻璃窗观察前线战况。
破碎的玻璃碴散落在地板上,在炮火映照下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三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军服上沾满了汗渍。
八嘎呀路!
铃木庄六突然暴喝一声,抽出军刀猛地劈向身旁的木桌。
锋利的刀光闪过,木桌的一角应声而断,重重砸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位特别侦察队副队长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握刀的手因用力过猛而青筋暴起。
多好的帝国勇士啊......
菊丸英二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作为租界警署署长,他认得出那些在炮火中倒下的每一个身影:
有刚满二十岁的巡警小林,有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山口,还有上个月才从本土调来的年轻军官佐助......
樱木次郎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指关节渗出也浑然不觉。
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军官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我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指挥部外,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
气浪震得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
……
铃木庄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特别侦察队的精英,他们本该在敌后执行斩首行动,而不是在这里被动挨打。
这种憋屈感让他几乎发狂。
怎么办怎么办?
菊丸英二慌乱地抓着头发,东北军的炮火这么猛,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八嘎!
樱木次郎怒吼一声,一把揪住菊丸英二的衣领,身为帝国军人,岂能如此懦弱!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铃木庄六神色一凛,似乎猜到了樱木次郎的想法。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迸发出火花。
冲锋!
樱木次郎松开菊丸英二,转身对着窗外怒吼,
让帝国的勇士们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这才符合武士道精神!
铃木庄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将军刀收回刀鞘,动作坚定而有力:好!我们这就把还能战斗的勇士们组织起来。
说着,他转向门口,对传令兵喝道:
立即集合所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士兵!
菊丸英二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但当他看到两位同僚决绝的背影时,终于也颤抖着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窗外,炮火依然在肆虐。
但在这座摇摇欲坠的指挥部里,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成形。
三位军官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下达作战命令了。
……
第190章 决死冲锋?吃炮弹吧你!
东北军进攻日租界部队临时指挥部内,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水的咸腥。
作战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租界内每一栋建筑!
魏刚师长站在地图前,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报告!
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闯进指挥部,手中的战地电话线拖在地上。
他的脸上沾满硝烟,军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师长,马团长发现残余日军正在聚集,企图不明,请求指示!
魏刚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桌子上,火星四溅。
他浓眉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狠厉:还请求个屁!
师长的声音像炸雷般在指挥部内回荡,几个参谋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告诉马云龙,租界才巴掌大点地方,迫击炮又不是射不到!让他将迫击炮射程延伸过去炸他娘的就是了!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只有电台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魏刚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战死的小日子才是好小日子!
通讯兵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他转身时,绑腿上的泥土簌簌落下,在指挥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
前线一处用沙袋垒成的隐蔽工事内,团长马云龙正蹲在野战电话旁。
炮弹爆炸的震动不断传来,震得电话机微微颤动。
他放下电话,转头看向身旁的一营营长朱德彪。
朱营长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军帽下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师长说了,
马云龙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不管小鬼子打算做什么,直接轰他娘的!
朱德彪猛地立正,皮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转身时腰间的配枪撞在工事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云龙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向另外两名营长。
二营长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三营长的袖口已经被炮火熏黑。
两人察觉到团长的目光,立即挺直了腰板。
你们俩回去叮嘱手下弟兄,马云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注意防御,小心小鬼子冲出来玩命!
明白!
两名营长齐声应答,声音在狭窄的工事内回荡。
……
租界内,一条宽约十米的青石板街道上,两百多名日军士兵正紧张地集结着。
这条距离外围防线四百米的街道,原本是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两侧店铺的门窗都已支离破碎,招牌歪斜地挂在墙上。
阳光透过硝烟,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铃木庄六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他的军刀插在脚边,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樱木次郎站在他身侧,正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集结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大多衣衫不整,有的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连钢盔都没有,但眼中都闪烁着决死的疯狂。
诸君!
铃木庄六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今日正是展现帝国武士精神的时刻!我们——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划破天际!
铃木庄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从木箱上跳下,嘶吼道:
炮击,快趴下隐蔽!
几乎在同一时刻,的一声巨响,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三十米外的一家商铺门前。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店铺的木门撕成无数碎片,锋利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向街道上的日军士兵激射而去。
噗噗噗!
木刺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啊!我的眼睛!
八嘎!我的腿!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
几名被木屑击中的士兵倒在地上痛苦哀嚎,鲜血很快浸透了他们的军服。
一个年轻士兵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
……
樱木次郎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厉声喝道:
闭嘴!都给我站起来!
他转向铃木庄六,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铃木君,东北军发现我们了,他们这是在试射,这里不能待了!
铃木庄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咬牙道:
我知道!趁东北军还不知道我们的意图,我们立马发动突袭!
樱木次郎猛地转身,抽出军刀高高举起: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跟我一起冲锋!干死外面那群卑鄙的东北军!
铃木庄六也拔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勇士们,冲啊!天皇在注视着我们!杀鸡鸡!
天皇陛下万岁!
板载!
为了帝国!
狂热的呐喊声中,两百多名日军士兵如同出笼的野兽般冲了出去。
他们踩着同伴的血迹,跨过倒塌的障碍物,疯狂地向外围防线冲去。
有人边跑边给步枪上刺刀,有人则挥舞着军刀冲在最前面。
从第一发炮弹落下,到这支敢死队发起冲锋,整个过程竟不超过三十秒!
这些日军士兵脸上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眼中却都闪烁着决死的光芒。
他们明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东北军密集的火力网,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远处的东北军阵地上,观察哨的望远镜里清晰地映出这一幕。
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咂舌:这些小日子找死的心还真是急切啊!
……
前沿阵地上,马云龙团长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在迫击炮阵地间来回奔走。
他的军靴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远处日军冲锋的呐喊声已经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他娘的!
马云龙一脚踹在一名正在调校迫击炮的炮手屁股上,力道之大让那个年轻士兵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炮架上。
别调了!快!三连射!
他的吼声几乎盖过了远处的爆炸声,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被踹的炮手顾不上揉疼痛的屁股,连忙挺直腰板应道:
随即转身对装弹手吼道:快装弹!三发急速射!
很快,装弹手便动作麻利地将炮弹塞入炮膛。
整个迫击炮阵地上,类似的场景正在各个炮组同时上演。
炮手们接到命令后,立即停止精细的调校动作,转而采取最快速的射击方式。
观测手们纷纷摘下望远镜,改用肉眼直接观察目标区域。
预备——放!
发射!
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中,咻咻咻!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数十枚炮弹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发射了出去,炮口喷出的气浪掀起阵阵尘土。
炮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变得通红,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日军集结的那条街道及周围区域。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闪现,冲击波将街道两侧的商铺彻底摧毁。
木质的建筑框架在烈焰中扭曲断裂,玻璃碎片和瓦砾被抛向高空,又如同冰雹般砸落。
然而,由于日军冲锋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绝大多数炮弹都落在了日军队伍的后方。
只有三枚炮弹幸运地落在了冲锋的日军队伍中间,炸出了三个血肉模糊的弹坑。
啊!我的腿!
医护兵!救救小敏君!
不要停!继续冲锋!
被弹片击中的十数名日军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则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
冲锋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在军官们的呵斥下,很快又重整队形,继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前猛冲。
马云龙举起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后脸色骤变。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嘶哑地吼道:
快,重新调校,落点前方三百米处!
他的手指向租界出口方向,那里正是日军冲锋的必经之路!
……
第191章 疯狂进击,血肉绞杀
前沿阵地上,日军发起冲锋的瞬间,马云龙团属的另外两位营长,秦大勇和阮胜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动。
秦大勇正蹲在战壕里检查弹药箱,突然感觉地面传来不寻常的震动。
阮胜则从望远镜中捕捉到了租界出口处闪动的人影。
两人心头一震,皆同最想起团长说的小心小鬼子冲出来玩命竟然一语成谶!
他娘的,还真让团长说中了!
秦大勇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嗓子吼道:
弟兄们,准备战斗!小鬼子要冲出来拼命了!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阵地上回荡,正在休息的士兵们闻声立刻跳了起来,纷纷抓起步枪冲向射击位。
与此同时,阮胜那边的命令也迅速传达下去。
各连连长反应迅速,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阵地上响起:
一连明白!
二连就位!
机枪排准备完毕!
士兵们飞快地拉开枪栓,检查弹药。
机枪手们迅速架好武器,副射手熟练地将弹链理顺。
整个阵地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租界出口处,铃木庄六和樱木次郎率领的日军根本没有战斗队形可言。
这些狂热的士兵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们的钢盔歪斜,军服破烂,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有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有人挥舞着军刀,甚至还有人举着手雷。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和东北军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天皇陛下万岁!
板载!
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中,四百米的距离转眼就被缩短了大半。
……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东北军阵地上的沙袋和枪管,他们喘着粗气,准备在进入射程后立即开火。
就在两百余名日军士兵有大半冲出租界出口,正要寻找目标射击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连串尖锐的声!
这声音对于经历过炮火洗礼的日军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迫击炮弹飞舞时发出的尖啸声!
在日军冲锋的这段时间里,朱德彪指挥的迫击炮组早已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调整。
炮手们屏息等待,手指紧扣在炮管支架上,就等着最后的开火命令。
他们之所以等到这时候,就是担心过早开炮会把一些胆小日军吓退回租界。
现在,猎物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轰轰轰!
十数枚炮弹呼啸着砸向地面,大多数落在了那条已成废墟的警戒线附近,正好命中日军冲锋队伍的后半部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日军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抛向空中,锋利的弹片无情地撕裂血肉之躯。
刹那间,二三十名日军士兵或当场毙命,或重伤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少数几枚炮弹更是精准地落在了日军队伍的正中央,战果同样惊人。
十几名日军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一名日军军曹被冲击波掀翻,落地时正好压在了自己断裂的手臂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周围的日军士兵却无暇顾及这个倒下的同伴,他们像着了魔一般,踏着血水继续向前冲锋。
令人意外的是,日军冲锋队伍的前半部分竟然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炮弹的袭击!
这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脸上已经浮现出狂喜的神色,他们以为这是天照大神在庇佑,却不知道这完全是朱德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
装弹!继续两连射!
朱德彪冷静地下达着命令,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这位经验丰富的炮兵指挥官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失误?
他故意放过冲锋队伍的前半部分,就是要让小鬼子们有去无回!
炮弹封锁退路,而冲过炮击点的日军,自然有前方的步兵兄弟们热情招待!
炮弹的爆炸在日军后方筑起了一道火墙,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冲在前面的日军士兵对此浑然不觉,他们眼中只有两百米外那道由沙袋堆砌的防线。
这些狂热的士兵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痕,他们端着步枪,准备在进入射程后立即开火。
200米!
东北军阵地上,观察哨大声报出距离。
各班的班长们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红旗:准备!
士兵们屏息凝神,将准星对准了冲锋的日军。
机枪手调整着射界,副射手将弹链拉直。
整个阵地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拉枪栓声。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嘭嘭嘭!的步枪齐射声骤然响起。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无数致命的火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士兵应声倒地,他们的身体被7.92毫米的子弹贯穿,鲜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
但这仅仅是开始!
哒哒哒!
重机枪的怒吼接踵而至,这种恐怖的火力收割机以每分钟600发的射速喷吐着火舌。
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将日军冲锋队伍拦腰截断,中弹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倒下。
……
一个日军少尉刚举起军刀想要鼓舞士气,就被三发机枪子弹同时命中胸口,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
继续射击!不要停!
东北军军官们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弹、瞄准、射击的动作,滚烫的弹壳不断从枪膛中弹出,在战壕里堆积成小山。
杀鸡鸡!
铃木庄六发出最后的战吼。
这位特别侦察队的副队长高举军刀,刀锋在硝烟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下一秒,三发机枪子弹几乎同时命中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打得向后飞起,军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八嘎呀路!
樱木次郎的悲鸣随即响起。
他的右臂已经被炸断,却用左手握着手枪继续冲锋。
一发步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眉心,在他的后脑勺开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这位狂热的军官仰面倒下时,眼中还凝固着不甘的神色。
杀啊!打死这些卑鄙的东北军!
少数几名日军军官仍在歇斯底里地叫嚣着。
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就像投入大海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但更多日军士兵发出的,是绝望的哀嚎:
啊!我中弹了!
一个年轻士兵捂着腹部倒地,肠子从指缝间流出。
啊!妈妈,我好疼!
另一个士兵抱着被打断的腿在地上打滚。
呜呜!我要死了!
第三个士兵靠在战友的尸体上,看着自己胸前汩汩冒血的弹孔哭泣。
……
这场疯狂的冲锋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枪声渐渐停息时,两百多名日军士兵已经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浸透了焦土,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弹坑间蜿蜒流淌。
日军这种近乎自杀的冲锋并非全无成效。
东北军士兵在射击时不得不暴露身体,有五名战士被日军精准的射击命中要害,当场牺牲。
另有十三名士兵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医护兵们穿梭在战壕中,为伤员包扎止血。
一个年轻的列兵呆呆地看着胸前被鲜血染红的绷带,似乎还没从刚才激烈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随着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朱德彪放下望远镜,和赶来的秦大勇等军官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红警军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相似的感慨:
这些小鬼子还真是血勇啊!
即便战斗过程中,有少数几名日军士兵试图趁乱逃跑,也很快被埋伏在侧翼的狙击手逐个点名。
这些零星的临阵脱逃者,丝毫不能改变东北军军官们对日军顽强战斗意志的评价。
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偶尔的爆炸余波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焦土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的尸体。
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则蜷缩成胎儿状。
一面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太阳旗斜插在血泊中,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
……
第192章 死亡之翼
租界西北侧的小型机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两架早期战斗机静静地停放在跑道上。
高柳保太郎正蹲在机翼旁检查燃油表,他的飞行皮衣上沾满了油渍,手指因严寒而略显僵硬。
长泽一郎站在另一架飞机旁,皱着眉头调试罗盘,时不时抬头望向被硝烟染红的东南方天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机场的宁静。
一名特别侦察队队员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他的军服破烂不堪,脸上布满黑灰,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显然已经精疲力尽。
高柳保太郎眯起眼睛,待那人跑近后,瞳孔猛然收缩!
竟是自己的得力部下树下三郎!
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侦察队员此刻满脸惊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树下君!
高柳保太郎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机场上格外刺耳,
你为何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树下三郎踉跄着停在长官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
终于,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高柳队长...副队长和樱木大尉...他们...全部殉国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高柳保太郎和长泽一郎同时僵在原地。
周围的机械师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铃木庄六带领的两百多名日军,居然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高柳保太郎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树下三郎的衣领,几乎将这位精疲力尽的侦察兵提离地面。
说清楚!
他怒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铃木他们是怎么殉国的?难道是东北军发起总攻了?
树下三郎被勒得脸色发紫,却不敢挣扎,断断续续道:
不,不是的!东北军并没有发动总攻,但他们使用火炮和迫击炮轮流炮击,层层推进!
租界内那些房子根本承受不住炮击,躲下去尽早都会被炸死,所以副队长和樱木大尉商议,决定率领所有士兵冲出去与东北军拼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描述起那场惨烈的冲锋:
如何被炮火封锁退路,如何在机枪火力网中全军覆没,铃木副队长如何身中数弹仍高呼天皇万岁......
高柳保太郎和长泽一郎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远处传来的炮火声在机场上空回荡,震得机库的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长泽一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飞行帽的边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
这群蠢货...
高柳保太郎低声喃喃,却又突然顿住。
他望着东南方升起的滚滚浓烟,那里曾经是铃木庄六率领部队冲锋的方向。
是应该指责他们的鲁莽愚蠢,还是该称赞他们用生命扞卫了皇军的尊严?
这个问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两位飞行军官的内心。
……
高柳保太郎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强行压下。
他转向长泽一郎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刚毅:
长泽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要是等东北军打进来,我们就连起飞的机会都没有了!
长泽一郎闻言一震,立即挺直了腰板:高柳君放心!
他转身对地勤人员厉声喝道,所有人加快速度!五分钟内必须完成起飞准备!
机械师们闻令而动,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一个年轻的机械兵不小心被滚烫的排气管烫伤了手,却只是咬牙将伤口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埋头工作。
高柳保太郎的目光转向仍站在一旁的树下三郎。
这个年轻的侦察兵虽然满身伤痕,但眼神依然坚定。
高柳保太郎沉声问道:树下君,你还有再战的勇气吗?
树下三郎猛地并拢脚跟,挺直腰板,受伤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了鲜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队长,为天皇尽忠是我的荣耀!
高柳保太郎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树下三郎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士兵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绝不是因为恐惧。
很好!
高柳保太郎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瞬,
那你现在就去渡边所长那边,协助他做最后的抵抗吧!
树下三郎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硝烟弥漫的机场上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很快又会继续前进,直到消失在机场边缘的废墟中。
高柳保太郎望着树下三郎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长泽一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装满清酒的铝制水壶。
两人默默地对饮一口,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驱散不了心头的那份沉重。
准备起飞吧。
高柳保太郎最终说道,将水壶扔还给长泽一郎。
远处,东北军的炮火越来越近,爆炸的闪光已经清晰可见。
两架战斗机的引擎发出怒吼,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
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
西北方向的阵地上,牛云飞团长正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八百米外的租界机场。
寒风卷起他军大衣的衣角,却无法动摇他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姿。
在他身后,三个营的兵力呈扇形展开,像一把铁钳牢牢锁死了租界正西、西北和正北三个方向的突围路线。
他娘的,这鬼天气!
牛云飞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
他的防区布设了十二挺高射机枪和六门防空炮,黑洞洞的枪口炮管全都指向天空。
这些防空火力被巧妙地隐蔽在废墟和伪装网下,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开战至今,牛云飞的防区出奇地平静。
除了偶尔几个慌不择路的日本侨民试图穿越防线外,连个像样的突围行动都没遇到。
这让他既庆幸又有些失落——谁不想亲手多宰几个小鬼子呢?
马云龙那边应该快完事了吧...
牛云飞正暗自嘀咕,突然耳尖一动。
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像是闷雷前的低鸣。
他猛地举起望远镜,只见租界机场方向腾起两股黑烟——是飞机引擎启动的征兆!
全体注意!
牛云飞一把抓过战地电话,粗犷的吼声震得话筒都在颤抖,
各防空小组注意!日军战斗机准备起飞,务必将其击落!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电话线,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再强调一遍,务必将日军两架战斗机击落!绝不能让它们跑了!
阵地上立刻骚动起来。
高射机枪手们飞快地扯掉伪装网,防空炮的炮口缓缓抬起。
观测手们紧张地调整着测距仪,汗水顺着他们的太阳穴滑落,在寒风中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牛云飞不知道的是,那两架日军战斗机压根没打算逃跑。
高柳保太郎和长泽一郎此刻正坐在驾驶舱里,最后一次检查仪表。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城外装甲师临时驻地,杨大帅的指挥部所在。
这两名日军飞行员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完成最后的!
……
高墙内,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困兽的嘶吼,一声急过一声。
的启动声逐渐演变成全速运转时刺耳的嗡———呜呜呜尖啸,这声音撕破了战场的沉寂,仿佛要将所有人的耳膜刺穿。
突然,一声尖锐的嘶——嘎吱——轰轰划破长空,长泽一郎驾驶的战斗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跑道。
机轮刚刚离地的瞬间,机首猛地向上抬起,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由于战斗机采取大角度爬升,驾驶舱内的长泽一郎视线完全被机头遮挡,根本看不到租界外围严阵以待的防空火力网。
目标出现!高度50,速度200!
开火!
随着防空指挥官一声令下,哒哒哒!的高射机枪声和轰轰轰!的高射炮响瞬间交织成死亡交响曲。
数十道火舌从各个隐蔽阵地喷吐而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之网。
噗噗噗!
一连串12.7毫米穿甲弹率先命中目标。
子弹撕裂蒙皮的闷响接连不断,战斗机的右翼顿时被打出十几个透明窟窿,航空燃油像鲜血般汩汩流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一枚37毫米高射炮弹在战斗机左后方炸开。
的爆炸声中,无数锋利的弹片呈扇形四散飞溅。
其中一块巴掌大的锯齿状弹片旋转着划破长空,像死神的镰刀般直奔驾驶舱底部。
长泽一郎只觉机身剧烈震颤了三下——第一下是右翼中弹,第二下是油箱被击穿,第三下...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那块致命的弹片先是击穿铝合金底板,又精准地命中驾驶座椅的支撑架。
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座椅连根拔起,长泽一郎就像被巨人拍飞的玩偶,连人带椅从炸开的舱底缺口抛了出去。
失去控制的战斗机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着身躯,右翼突然折断,机体开始像陀螺般疯狂旋转。
黑烟与火舌从各个伤口喷涌而出,将湛蓝的天空涂抹上一道狰狞的伤痕。
而长泽一郎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行夹克被疾风撕得猎猎作响,最终重重砸在三百米外的废墟上,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那架支离破碎的战斗机终于承受不住损伤,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化为一团火球。
燃烧的残骸如同陨石般四散坠落,将地面上的几栋建筑引燃。
一块扭曲的螺旋桨叶片深深插入泥土,仍在不甘心地颤动着,发出的哀鸣!
……
第193章 钢铁秃鹫最后一爆
机场跑道上,高柳保太郎驾驶的战斗机正在加速滑行。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跑道两侧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透过驾驶舱玻璃,高柳保太郎突然看到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长泽一郎的战斗机刚刚升空,就在一阵密集的防空火力中化为一团火球!
那架战机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着,右翼断裂的瞬间,整个机体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玩具般四分五裂。
燃烧的残骸拖着浓烟坠落,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数道狰狞的伤痕。
八嘎!
高柳保太郎的怒吼被发动机的咆哮吞没,他握紧操纵杆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东北军的防空火力竟如此精准狠辣,完全封锁了西北方向的空域!
生死抉择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脑海:
继续起飞?
那架仍在燃烧的残骸就是前车之鉴!
取消行动?
这等于放弃向东北军复仇的最后机会。
高柳保太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果断收回油门,右脚猛踩方向舵,同时拉起减速板。
战斗机在跑道上剧烈颤抖着,轮胎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橡胶燃烧的焦糊味顿时充满了驾驶舱。
当战机速度降至安全范围,高柳保太郎娴熟地操纵着方向舵,在跑道尽头完成了一个漂亮的180度调头。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示出他作为王牌飞行员的精湛技艺。
地勤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架本应起飞的战机突然调转方向,又朝相反的一端加速冲去。
诸君!见证帝国武士最后的荣光吧!
高柳保太郎对着只有他一人的驾驶舱喃喃自语。
他再次将油门推到底,发动机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嘶吼。
这一次,他选择了东南方向的起飞路线,那里虽然离东北军阵地更近,但或许正因如此,防空火力反而会措手不及!
速度表指针迅速攀升:
150公里...180公里...200公里...
当指针划过220公里刻度时,高柳保太郎沉稳地后拉操纵杆。
机首优雅地抬起,起落架缓缓收起。
这架银灰色的战机如同一只重获自由的猎鹰,朝着东南方的天空疾驰而去。
在阳光的映照下,战机机身上的划痕和油渍清晰可见,但丝毫不影响它决绝的姿态。
高柳保太郎最后望了一眼长泽一郎坠机的位置,那里仍在冒着滚滚黑烟。
他轻轻抚摸着仪表盘,仿佛在安抚这个即将与他共赴黄泉的钢铁伙伴。
杨不凡...准备接受帝国的怒火吧!
高柳保太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
与此同时,租界外围的阵地上,牛云飞团长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机场上方的天空。
他粗糙的手指紧紧扣着镜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方才第一架日军战斗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那团在空中爆裂的火球,四散坠落的残骸,以及拖曳着浓烟划破长空的轨迹。
他娘的,第二架呢?
牛云飞啐了一口,焦躁地看了看怀表。
按照情报,日军应该有两架战斗机,可第一架被击落后,机场内引擎的轰鸣声却逐渐减弱,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牛云飞心头一紧,暗叫一声: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肯定是驾驶第二架战斗机的小鬼子被吓破胆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猛地转身,准备下令强攻机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机场方向突然传来引擎的异动。
那声音先是如垂死病人的喘息,继而逐渐增强,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嘶吼!
牛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意图。
好个狡猾的小鬼子!
他狠狠砸了一下掩体的沙袋,转头对通讯兵吼道:
全体注意!第二架战斗机要换方向起飞!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通知所有防空小组,尤其是东南方向的加倍警惕!其他方向也不能松懈!
是!团长!
几名通讯兵异口同声地应答。
他们动作麻利地抓起战地电话,摇动手柄的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通讯兵因为太过紧张,差点把电话听筒掉在地上,被班长狠狠瞪了一眼!
东南方向防空组!目标即将出现!
高射机枪准备就绪!
高射炮装填完毕!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在阵地上回荡。
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观测手们紧张地调整着测距仪,镜片后的眼睛瞪得生疼。
整个防空阵地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等猎物现身。
……
驾驶仓内,高柳保太郎的双手如同钢琴家般在操纵杆上灵活跃动,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展现出王牌飞行员的精湛技艺。
战斗机刚刚脱离跑道,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东南方向防空阵地的枪口正闪烁着致命的火光。
想打中我?
高柳保太郎冷笑一声,右手猛地向左推杆,同时踩下方向舵。
战斗机立即做出反应,机身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侧倾转向。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战机是他身体的延伸。
就在转向完成的刹那,一排12.7毫米子弹呼啸着从他原本的飞行轨迹上掠过,最近的一发几乎擦着垂直尾翼飞过!
驾驶舱内,高柳保太郎的嘴角刚刚扬起得意的弧度,前方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
一枚37毫米防空炮弹在战机正前方五十米处轰然爆裂。
冲击波震得战机剧烈摇晃,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
八嘎!
高柳保太郎咒骂着,双手青筋暴起,全力向后拉杆。
战机如同受惊的海燕,猛地向上蹿升。高度计的指针快速旋转:300米...400米...500米...
下方的高射机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弹道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防空炮弹接二连三地在战机周围炸开,每一团火光都伴随着致命的弹片雨。
高柳保太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操控战机的动作依然精准如机器。
战机时而左倾,时而右转,在弹雨中跳着危险的死亡之舞。
……
再坚持三十秒...
高柳保太郎紧盯着高度计,550米...600米...只要突破800米,就能脱离防空火力的有效射程。
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亮起新的火光!
一个隐蔽多时的防空小组终于出手了!
两挺高射机枪同时开火,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
更致命的是,另一门高射炮也加入了这场猎杀。
一发子弹穿透左翼,在铝合金蒙皮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高柳保太郎感觉战机轻微晃动,但仪表显示各项参数正常。
小伤而已...
他轻蔑地想道,继续专注地操控战机爬升。
700米...750米...胜利在望!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机身下方传来。
高柳保太郎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座椅下方袭来,整个人像是被巨人狠狠拍了一掌。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耳中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那枚高射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战机腹部,直接钻入发动机舱。
炽热的弹片切断了燃油管路,引爆了剩余的航空汽油。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架战机撕成碎片,驾驶舱像蛋壳般碎裂开来。
高柳保太郎的尸体被爆炸的气浪抛向高空,在阳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的飞行夹克在空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几秒钟后,这具残缺的躯体重重砸在距离爆炸点三百米外的一片焦土上,激起一团尘埃。
与此同时,战机的残骸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坠落。
燃烧的发动机砸塌了一栋早已千疮百孔的建筑,扭曲的螺旋桨深深插入地面,仍在不甘心地颤动着。
一块印着太阳旗的机翼碎片飘摇着落下,最终盖在了高柳保太郎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
地面上,东北军的防空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牛云飞团长放下望远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惊心动魄的空中猎杀,最终以日军两架战斗机彻底被击落告终。
天空中,几片燃烧的残骸仍在飘落,像是一场诡异的黑色雪花。
而在更高的云端,几只受惊的飞鸟盘旋着,仿佛在见证着这场钢铁与火焰的终章。
……
第194章 最后通牒,迟暮冲锋!
进攻部队临时指挥部内,电报机的滴答声与参谋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墙壁上悬挂的作战地图布满了红蓝标记,记录着这场战役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副官参谋苏双快步穿过忙碌的指挥部,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完毕的战报。
报告师长!
苏双在魏刚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租界内的日本军警基本已被马云龙团长全歼,两架战斗机也全部被牛云飞团长击落!
他的话语中难掩兴奋,手中的战报微微颤抖。
魏刚闻言,浓眉下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用红铅笔在代表租界的区域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立即命令马云龙和牛云飞两位团长,准备正式占领租界!
命令刚刚传达下去不久,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闯进指挥部,额头上的汗珠在煤油灯下闪闪发光。
报告师长!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前线马云龙团长急报,发现日本侨民有武装迹象!马团长请示,是直接进攻还是先行劝降?
指挥部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刚身上。
师长背着手在作战地图前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煤油灯的光影在他刚毅的脸上跳动,勾勒出深深的轮廓。
只沉吟片刻,魏刚便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传令马云龙,先劝降三遍!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如若那些日本人仍选择负隅顽抗,那就怪不得我军了!
说到这里,魏刚的眼神变得格外凌厉,在战场上,只要是拿起武器的,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道命令充分展现了魏刚作为指挥官的原则与担当。
任何军队,一旦对平民百姓举起屠刀,便丧失了正义的立场。
即便到了胜利在望的时刻,魏刚仍坚持给予日本侨民最后的投降机会。
这不仅体现了中国军人的武德,更彰显了文明之师的胸怀!
……
轰轰轰!
连续三发75毫米炮弹,精准地落在距离日租界事务所大门仅70米的一栋两层建筑附近。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那栋砖木结构的房屋撕成碎片,飞溅的砖石和木屑如同暴雨般砸向四周。
正在事务所门前排队领取武器的日本侨民们顿时乱作一团。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商人手中的武士刀一声掉在地上。
几个年轻人慌不择路地撞翻了武器架,武士刀和步枪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寻找掩体,有人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有人则直接趴在了地上。
炮声停歇后,渡边大藏从掩体后探出头来,他的金丝眼镜上沾满了灰尘。
八嘎!都给我回来!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重新组织秩序。
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行动起来,有人摇着太阳旗,有人吹着哨子,想要让逃散的侨民回来继续领取武器。
然而,死亡的威胁让这些平民彻底清醒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银行职员瘫坐在地上,双手不住地发抖。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为天皇尽忠的商店老板,此刻正抱着头蜷缩在墙角。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
最终,愿意回到事务所门前继续领取武器的侨民寥寥无几。
更讽刺的是,那些已经领到武器的人也没几个留下来听从渡边大藏的指挥。
一个领了步枪的店铺员工悄悄把枪扔进了下水道。
拿到武士刀的裁缝则偷偷溜进了小巷。
渡边大藏站在台阶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制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手中的军刀无力地垂着。
这位一向以强硬着称的租界所长,此刻竟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东北军用日语喊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街区:
里面的日本侨民听着,战争与你们无关,请放下武器投降,我军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喊话声在废墟间回荡,许多躲藏起来的侨民悄悄探出头来。
第二段喊话接踵而至:
里面的日本侨民听着,我军只是进来搜捕刺杀我们大帅的刺客,只要抓到刺客,我们就会离开!请不要抵抗,我军不会伤害遵纪守法的平民!
这番话让更多侨民动摇了。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几个老人相互搀扶着来到街上;。
之前逃跑的商人们也陆续现身。
他们紧张地张望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一段喊话如同雷霆般炸响:
如有顽冥不灵、负隅顽抗者,我军势必将其视作歹徒击毙,勿谓言之不预也!
……
劝降的广播声在租界上空回荡了三遍,每一次喊话都像重锤般敲击在人们心头。
原本就稀稀拉拉的武器领取队伍,在劝降声的冲击下又散去了一半。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士刀不住地颤抖。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叹了口气,将刚领到的步枪轻轻放回武器架上。
渡边大藏环视着眼前这三十多个老弱病残,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些颤巍巍的老人,有的连刀都拿不稳,有的眼睛昏花得连准星都看不清。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拭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就凭这些人,还谈什么?
这种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事务所内蔓延。
低层工作人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摘掉臂章,有人则把重要文件塞进了碎纸机。
一个年轻文书的手抖得厉害,钢笔在投降书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渡边所长!
树下三郎突然抓住渡边大藏的手臂,受伤的绷带又渗出了鲜血,
绝不能投降啊!高柳队长他们的牺牲难道就这样白费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中布满血丝。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醒了渡边大藏。
他猛地甩开树下三郎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
树下君!东北军说得对,战争与平民无关!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我们有什么权力逼迫这些帝国平民去送死?
可是——
树下三郎还想争辩,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没有可是!
渡边大藏厉声打断,手指着窗外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
身为帝国军人,你的职责是维护帝国利益和保护帝国百姓!而不是在自己战败后,还要拉着无辜平民陪葬!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事务所的玻璃窗都震得嗡嗡作响。
……
树下三郎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颤抖着,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最终,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也罢!那你们就卑微地向东北军摇尾乞怜吧!恕我不能奉陪!
说完,他猛地转身,步枪枪管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这个狂热的年轻军官迈着决绝的步伐朝租界外围走去。
军靴踏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瓦砾,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坚定。
等一下!
突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树下三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他原以为是渡边大藏回心转意,却看见叫住他的竟是那群领到武器后没有散去的老侨民中年纪最大的一位。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至少已有七十岁,满脸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但腰板却挺得笔直。
这位阿翁,您叫住我干什么!
树下三郎皱眉问道,声音里既有疑惑又带着不耐烦。
老侨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步枪,动作标准得令人惊讶。
小伙子,他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打东北军!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其他老人们的斗志。
加我一个!
我也去!
算上老夫!
二十多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纷纷举起武器响应,他们有的端着老式步枪,有的握着武士刀,还有一个甚至举着一把古董般的左轮手枪。
虽然年迈,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
你们...
树下三郎一时语塞。
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
答应他们吧,无异于让这些老人去送死。
拒绝吧,又怕伤了他们的武士尊严。
小伙子!
最先开口的老者不耐烦地用枪托顿了顿地,婆婆妈妈可不是帝国军人的风格!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别小瞧人,我们可全都是与露西亚人干过仗的老兵!东北军比起露西亚人的军队差得远了!
其他老人纷纷附和,有人展示着日俄战争留下的伤疤,有人回忆着当年在奉天会战的。
他们布满老年斑的手稳稳地握着武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回光返照般的战意。
好吧!
树下三郎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拒绝,也改变不了这群老顽固的决心。
与其让他们各自为战,不如一起行动。
就这样,一支奇特的队伍组成了。
领头的树下三郎不过二十出头,身后跟着的却是二十多个白发苍苍的老兵。
他们排着松散的队形,踏着坚定的步伐向租界外围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群从历史中走出来的亡灵!
……
第195章 强者的姿态
连长,前面有情况!
观察手急促的喊声让朱大伟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立即举起右拳,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各排停止推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注意隐蔽,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
士兵们迅速散开,敏捷地寻找掩体。
机枪组架起武器,子弹上膛的声此起彼伏。
朱大伟一个侧滚翻,躲到一处半塌的砖墙后面,墙上的弹孔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望远镜,镜片上沾满了尘土,他不得不用袖口擦了擦。
望远镜的视野中,一幕令人费解的场景逐渐清晰:
二十多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端着各式武器,正以出人意料的专业队形向他们逼近。
领头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军服破烂却步伐坚定。
跟在他身后的老人们虽然步履蹒跚,但持枪的姿势却异常标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为首的那位七旬老者,他手中的步枪保养得锃亮,枪托上的菊花纹章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冷光。
朱大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些老人显然不是职业军人,但他们的战术动作却透露出久经沙场的痕迹。
有人负责警戒侧翼,有人交替掩护前进,完全不像普通侨民的表现。
各排注意,朱大伟压低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下达命令,前方出现敌人,准备战斗!
他特意补充道,对方可能是退伍老兵,不要轻敌!
士兵们屏息凝神,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个年轻的列兵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钢盔带滑落。
机枪手调整着射界,确保火力能覆盖整条街道。
所有人都等待着连长的开火命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
朱大伟的望远镜里,那支由白发老者和一个年轻军官组成的队伍正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对着野战电话沉声道:
各排注意,目标距离200米,等他们进入开阔地带再开火。
当这支古怪的队伍完全暴露在街道中央时,朱大伟猛地挥下右手:
开火!
刹那间,三挺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的枪声震耳欲聋,7.62毫米子弹如同钢铁风暴般席卷而去。
最前排的三个老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其中一人仅剩的门牙随着鲜血一起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八嘎!隐蔽!
树下三郎声嘶力竭地吼道,但为时已晚。
东北军的步枪手们已经瞄准完毕,密集的声接连不断。
一个举着武士刀冲锋的老者胸口炸开三朵血花,他那把祖传的军刀一声掉在地上。
手榴弹!
朱大伟一声令下,十几枚木柄手榴弹划破长空。
爆炸的冲击波将五六个老者掀飞,残缺的肢体散落在焦黑的街道上。
那位领头的七旬老兵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却仍挣扎着想要举起步枪,直到一发子弹贯穿他的眉心。
树下三郎疯狂地射击着,但他的步枪在密集火力面前如同玩具。
一个弹匣打空后,他绝望地看着身边的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个断了腿的老者仍在地上爬行,试图去够掉落的步枪,直到被机枪子弹拦腰打断。
上刺刀!冲锋!
树下三郎歇斯底里地喊道,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他颤抖着装上刺刀,独自冲向东北军阵地。
刚跑出两步,一发子弹就打碎了他的右膝。
他跪倒在地,仍用步枪支撑着想要站起来。
朱大伟亲自端起步枪,瞄准镜下那个年轻军官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
子弹从树下三郎的左眼穿入,后脑勺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向后仰倒,钢盔滚出老远。
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朱大伟缓步走过战场,靴底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他踢了踢树下三郎的尸体,冷笑道:
带着一群老头就想阻挡我们?
转身对通信兵道:
报告团部,我连已全歼突围之敌,继续向租界中心推进!
……
硝烟尚未散尽的街道上,朱大伟正指挥士兵们清理战场。
突然,前方街角处一面白旗颤颤巍巍地探了出来,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
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日本口音却异常流利的汉语响起:
请不要开枪!我们都是平民,我们投降了!
朱大伟眯起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他朝身旁的机枪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保持警戒,然后高声回应:
出来吧!我们不开枪!
白旗后面的人明显犹豫了片刻。
朱大伟能看到旗杆在微微发抖,显然举旗者内心充满恐惧。
终于,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子慢慢挪了出来。
他的左手高举白旗,右手紧张地举过头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不停地眨动。
这个名叫井中太一的事务所职员,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几秒。
他的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举着白旗的手臂因过度紧张而僵硬。
作为渡边大藏的心腹,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投降意味着什么。
原来,在树下三郎带着那群狂热日本老头离开后,渡边大藏立即召集了剩余侨民。
在事务所残破的大厅里,他摘下眼镜,用前所未有的疲惫声音宣布:
战争结束了...我们投降。
这个决定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更令人意外的是,渡边大藏还强令所有持有武器的侨民立即上交,包括那些私藏手枪的商人,甚至是他自己的配枪!
井中太一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生怕任何一个突然动作引发误会。
他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在距离东北军阵地二十米处,他停下脚步,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我...我是租界事务所的井中太一,奉渡边所长之命,前来洽谈投降事宜。
朱大伟打量着这个文弱的日本职员,注意到他虽然害怕,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和体面。
放下旗子,慢慢走过来。
朱大伟的语气缓和了些,把你们的条件和要求都说清楚。
井中太一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白旗终于垂了下来。
……
硝烟弥漫的黄昏下,井中太一被两名全副武装的东北军士兵押解着,穿过满是弹坑的街道。
他的皮鞋早已沾满泥泞,精心熨烫的西装也布满褶皱。
每经过一处东北军阵地,都能感受到士兵们投来的冰冷目光,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师部到了!
领路的士兵突然停下脚步。
井中太一抬头望去,只见一座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前,几名军官正围在沙盘旁商讨战术。
帐篷外飘扬的军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朱大伟原本并不打算带这个日本职员来见魏刚师长。
毕竟东北军言出必行,既然承诺保证日本侨民安全,就绝不会食言。
但井中太一却异常固执,一路上不断重复:
我必须得到贵军最高指挥官的亲口保证!最好是杨不凡大帅的亲笔手谕!
你以为你是谁?
朱大伟当时就气笑了,大帅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经过请示后,魏刚师长考虑到天色已晚,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决定接见这个日本使者。
帐篷内,魏刚正背对着门口研究地图。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井中太一深深鞠了一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师长,贵军承诺保证租界内日本侨民的生命安全...这个承诺是否当真?
……
魏刚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
我东北军可不像你们日本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得井中太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
井中太一尴尬地扶了扶眼镜,硬着头皮继续道:
那么,关于侨民们的私人财产...
够了!
魏刚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要投降就干脆点!老子没闲工夫跟你扯这些!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吓得井中太一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井中太一的手死死攥住西装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些精心准备的谈判辞令,那些反复演练的说辞,此刻全都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双眼不住地眨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中,日本人早已丧失了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战败者的身份,注定他们只能接受,无权要求!
我...
井中太一喉结滚动,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别我了!
魏刚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抬起手腕,故意将手表表面转向井中太一,
从现在算起,二十分钟内,若不见租界内所有人列队投降,我军将发动总攻!
他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铿锵有力。
……
井中太一脸色瞬间煞白:
魏师长!您怎能如此?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细。
已经过去十五秒了。
魏刚冷冰冰地报时,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丧钟在井中太一心头敲响。
井中太一最终只能深深鞠躬,转身时险些被帐篷门槛绊倒。
他踉跄着往外跑,还不忘回头喊道:
我这就去让所长组织侨民投降!请务必约束贵军士兵不要开枪!
魏刚对着井中太一仓皇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小鬼子就是贱!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
一旁的苏双立即附和道:
师长说得对!这些倭寇向来畏威而不怀德!
他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热毛巾,递给魏刚擦手,
给他们留条活路,反倒得寸进尺起来了!
魏刚接过毛巾,用力擦了擦方才拍桌子的手掌,冷笑道:
传令下去,各部做好两手准备。二十分钟后,要么受降,要么强攻!
他的目光扫过帐篷内的参谋们,告诉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在最后关头阴沟里翻船!
帐篷外,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租界染成血色。
井中太一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废墟间,怀表上的分针每走一格,都像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又重了一分。
他知道,这二十分钟,将决定数百名日本侨民的生死!
……
第196章 新报:揭露日本狼子野心!
受降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那些最顽固的日本死硬分子,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悉数毙命。
剩下的侨民中即便还有心存不满者,在失去领头人后,也只能战战兢兢地服从命令,不敢有丝毫反抗之举。
当最后一名日本侨民被集中看管后,魏刚立即下达了关键命令:
各部立即展开全面搜查,重点搜集日本人策划刺杀杨大帅的证据!
他的声音在临时指挥部内回荡,参谋们迅速记录着每一条具体指示。
特别侦察队队员的尸体成为了最有力的物证。
这些身着便装的日本陆军精锐,尸体上仍带着各种专业侦察装备。
一个搜查小队在事务所的地下室发现了他们的军装,整齐地码放在储物箱里。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特别侦察队临时驻扎的营房里,搜出了详尽的四平、图昌、奉天三城的城防图,和杨大帅日常行程记录。
这些可都是铁证啊!
朱大伟翻看着缴获的文件,冷笑道,
日本陆军最精锐的侦察队,怎么会出现在租界里?
事实正如魏刚所料,租界事务所的正式名册上,根本找不到这些特别侦察队员的任何记录。
他们是以、等虚假身份潜入的。
一个细心的参谋甚至在渡边大藏的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用密码书写的行动日志,详细记载了侦察队这一个月来的活动轨迹!
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拍照存档!
魏刚命令道,每具特别侦察队员的尸体都要单独拍照,与他们随身物品放在一起。
……
搜查工作有序进行着,士兵们像梳子一样梳理着租界的每一寸土地。
在事务所的焚化炉里,发现了未完全烧毁的文件残片,在渡边大藏的住所,搜出了与日本关东军往来的密函,甚至有几个侨民的家中,也藏有可疑的无线电设备。
所有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日本方面早有预谋,利用租界作为掩护,派遣精锐部队潜入东北,策划了这起刺杀行动。
特别侦察队的出现,更是直接证明了日本军方的参与。
有了这些铁证,看那些日本人还有什么话说!
魏刚满意地看着堆积如山的证据材料。
搜集证据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箱文件被封存时,魏刚长舒一口气,命令装甲师撤回城外临时驻地休整。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骄傲。
明天一早,他们还要继续护送杨大帅南下,这场风波不过是征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后续的善后工作,杨大帅全权委托给了图昌负责人蔡苍松。
这位同样出自红警基地的战友,向来以办事稳妥着称。
杨大帅临行前只留下一句话:老蔡,这里就交给你了。
简单的一句嘱托,却饱含绝对的信任。
……
蔡苍松果然不负所托。
当夜,图昌通讯处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他亲自与奉天的程爱民取得联系,通过加密频道将事件始末详细汇报:
今日午时,杨大帅在图昌遭遇刺杀。东北军申请进入日租界搜捕刺客,遭日方无理拒绝。
交涉过程中,日方率先开枪挑衅,我军被迫还击。即便在如此情况下,日方仍负隅顽抗,誓死不肯交出刺客。
为维护东北军威严,我军不得不采取强攻。全歼顽抗分子后,租界内日本侨民最终选择投降。
经彻底搜查,真相大白——刺杀主谋正是日本陆军特别侦察队!
这支在山东对德作战中屡建奇功的精锐部队,本不该出现在东三省境内。如今他们潜伏图昌,其用心昭然若揭!
这份长达上千字的电报,详细记录了每个关键节点的证据链。
对拥有先进通讯技术的红警部队来说,传输这样的长篇密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如今东北军已完全掌控三省通讯网络,信息传递畅通无阻。
其实以程爱民在东北军内的身份地位,即便没有这份详报,也早已经知道事情真相。
但政治博弈讲究的就是个名正言顺。
有些程序,看似繁琐,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除了电报汇报,蔡苍松还做了更周密的安排。
他特意申请调派一艘军用飞艇,专门用于运输从租界搜获的实物证据。
这艘银灰色的庞然大物于凌晨两点抵达图昌,装载了包括照片底片、文件原件、特别侦察队员的随身物品等关键证据。
两个半小时就能到奉天。
蔡苍松看着腾空而去的飞艇,对副官说道,足够程省长布局应对了。
这些铁证,将成为东北方面在外交上最有力的武器,也是堵住国际社会悠悠之口的最好盾牌。
……
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带着历史性的意义降临东北大地。
当报童们清脆的叫卖声划破清晨的宁静时,一场舆论风暴正在东北三省迅速酝酿。
号外!号外!东北军大破日租界!
日本特务刺杀杨大帅证据确凿!
刚刚创刊的《远东日报》用整整三个版面,详细报道了东北军与日本图昌租界冲突的全过程。
头版刊登的巨幅照片上,清晰可见特别侦察队员的尸体和他们的装备。
内页则展示了缴获的密函、地图等铁证。
每张照片都配有简练有力的说明文字,将日本人的阴谋揭露得淋漓尽致。
这份由东北军全力支持的报纸,创刊之初就展现出惊人的影响力。
不仅在奉天总社印刷发行,更通过早已布局的通讯网络,在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等主要城市同步刊印。
天刚蒙蒙亮,满载报纸的卡车就驶向各个分销点。
第一班火车出发时,报童们已经抱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在各个站台叫卖。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
奉天的茶馆里,戴着老花镜的先生们传阅着报纸,不时发出愤怒的议论。
长春的校园中,学生们围着公告栏,热血沸腾地讨论着报道内容。
齐齐哈尔的市集上,商贩们放下生意,聚在一起听识字的人大声朗读。
整个东北三省都为之震动!
从城市到乡村,从学堂到商铺,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振奋。
虽然只是攻破一个租界,但这标志着东北军民第一次在对抗日本侵略中取得完胜!
多少年来积压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扬眉吐气的豪情。
……
然而,振奋过后是更深沉的愤怒。
《远东日报》的社论一针见血地指出:
此次刺杀绝非偶然,而是日本妄图吞并我东北三省的猖狂行动!他们想像对待朝鲜一样,将这片肥沃的黑土地彻底变为殖民地!
更令人警醒的是,报纸还揭露了日本国内甚嚣尘上的满蒙生命线论调。
大量留日学子的亲身见闻被整理刊登:
东京街头公然叫卖满洲开拓宣传册!
大阪军工厂夜以继日地生产准备运往东北的武器!
甚至日本小学的地理课上,教师已经将东北三省标注为日本势力范围!
在奉天的外国商人也纷纷证实这些报道。
一位英国商人接受采访时说:
在日本商会举办的宴会上,他们毫不避讳地讨论如何开发满洲资源。
德国工程师则提供了他在旅顺港看到的日军运输清单:
运来的全是军火,哪有什么民用物资?
这场舆论风暴来得如此迅猛,却又如此精准。
每一篇报道都像手术刀般剖开日本人的伪装,每一个证据都如重锤般击碎他们的谎言。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东北大地上已经回荡着一个共同的声音:
绝不做第二个朝鲜!
誓死扞卫家园!
街头巷尾,人们自发聚集起来。
学生们组织宣讲队,工人们筹备后援会,就连往日谨小慎微的商人们也打开仓库,主动提出要为东北军捐献物资。
这场由一张报纸引发的风暴,正在迅速转化为全东北反日的磅礴力量!
……
第197章 揭露原委,舆论风暴
清晨的奉天电报局里,发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程爱民站在窗前,指尖轻叩着窗棂,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十几份电报底稿。
每一份都记录着同一个事件,却因受众不同而各有侧重。
给《大公报》的版本强调法理依据,
程爱民对身旁的秘书说道,特别是日本人首先开枪违反国际法的细节。
秘书点头记下,又递上一份刚拟好的电文:
这是给《申报》的版本,重点突出了事件对商业贸易的影响。
程爱民快速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另一侧正在忙碌的译电员:
英文和德文的版本要着重描述特别侦察队的武器装备,西方人最看重这些细节。
电报局的走廊上,信使们来回穿梭。有人抱着发往天津的加密电文,有人捧着送往上海的加急信件。
程爱民特意安排了三组人员,分别负责国内民营报纸、外资报刊以及国际通讯社的信息传递。
照片怎么办?
秘书小声提醒道,现在邮寄恐怕来不及。
程爱民嘴角微扬:告诉他们,欢迎来奉天实地查证。
他指了指桌上整齐码放的十几个文件袋,
每个袋子里都准备了完整的证据清单,还有特别通行证。
……
一时间,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点燃了整个中国的舆论场。
各大报馆的印刷机昼夜不停地运转,将这场震惊中外的事件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在茶馆、学堂、商会,乃至街头巷尾,人们都在热议这一爆炸性新闻。
《大公报》的报道最为克制,主编笔锋沉稳地写道:
杨大帅遭遇日方行刺一事固然令人愤慨,但东北军强攻日本租界的行为是否过激?
此举恐将成为中日两国爆发全面冲突的导火索。
文章详细分析了国际法关于租界地位的条款,并采访了多位外交界人士,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局势升级的忧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申报》的激烈立场。
该报头版通栏标题赫然写着:
日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社论慷慨激昂地指出:
幸得杨大帅安然无恙,东北军攻破日租界之举,实乃四万万同胞反抗日本蚕食东北的第一声春雷!
报纸用整整两个版面刊登了留日学生的证言,揭露日本国内满蒙生命线论的猖獗。
最引人注目的是末版刊登的全国商界联名声明,呼吁各界支持东北军民。
而远在南国的《羊城新报》则持批评态度,其社论尖锐地指出:
即便日方确有行刺之举,东北军的反应也过于激烈!
按照国际惯例,理应先递交正式谴责文书,视日方回应再采取相应措施。甚至可以提请英、法、美等国仲裁。
文章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杨大帅此举完全沿袭旧军阀作风,行事全凭个人意气。若因其鲁莽导致东北沦陷,他将成为民族罪人!
……
在这场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中,外资媒体的报道形成了独特的国际视角,为事件增添了更多层次的解读。
英国《京津泰晤士报》以《租界制度遭遇挑战》为题,用整整两个版面进行了深度分析。
文章开篇就强调:租界制度是维系远东国际秩序的重要基石。
主编在社论中严厉指出: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杨不凡擅自攻入日租界的行为都是对国际公约的公然践踏。
该报还采访了多位国际法专家,一致认为东北军此举必须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并呼吁杨不凡就此次鲁莽行为向各国正式致歉。
相比之下,美国《大陆报》的报道显得更为平衡。
其特派记者从上海发回的长篇通讯《远东危机再起》,客观梳理了中日矛盾的来龙去脉。
文章指出:日本选择刺杀杨不凡虽是一步险棋,但从战略角度看,若能成功确实能最有效地瓦解东北抵抗力量。
报道也承认:行刺失败后,杨不凡的激烈反应在情理之中。
但文末笔锋一转,强调:此类争端理应提交国际仲裁,租界作为国家主权的延伸,其神圣性不容侵犯!
最具火药味的是德国《德文新报》的立场。
主编亲自撰写的社论《卑鄙的东方伎俩》,开篇就直言:
日本人的无耻行径再次印证了国际社会的普遍认知!
文章详细列举了日本在山东、朝鲜等地的背信弃义记录,怒斥此次刺杀是典型的日本式阴谋。
主编在文中反问道:
若遇刺的是英王或沙皇,两国会作何反应?恐怕不止是攻入租界这么简单,东京的皇宫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该报还用半个版面刊登了缴获的日军装备照片,佐证日本军方直接参与的证据。
在这场舆论混战中,日本《顺天时报》的表现尤为耐人寻味。
这份在北京发行的日资报纸,仅在第三版右下角刊登了一则不足百字的简讯:
满洲近日发生小规模冲突,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中。
这种刻意低调的处理手法,与其它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引发了读者更深的疑虑。
有读者投书质问:
为何对如此重大的事件轻描淡写?是否心中有鬼?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外资媒体的不同立场,实际上反映了各自国家的远东政策取向。
英国维护租界制度,实则是维护其在上海、天津等地的既得利益。
美国的中立态度,体现其门户开放政策的一贯立场。
而德国的激烈反日言论,则明显带有报复日本在山东问题上作梗的意味!
……
奉天的清晨,程爱民站在办公大楼三楼的窗前,手中捧着刚刚送来的各地报纸摘要。
薄雾笼罩的城市渐渐苏醒,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早已打响。
把《申报》和《大公报》的对比分析整理出来,
程爱民对身旁的秘书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特别是关于国际法解读的部分。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提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
舆论战也是战争的一部分,现在我们掌握了主动权。
这张便签将被附在送往杨大帅处的报纸合订本上。
这场媒体风暴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在上海外滩,复旦大学的学生们高举严惩日寇的横幅,游行队伍从法租界一直延伸到公共租界。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学生站在箱子上演讲,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东北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周围聚集的市民不断发出赞同的呼声。
天津的商会大厦内,十几位华商代表正在签署一份联合声明。
即日起暂停与三井、三菱等日商的全部贸易往来,
会长王世杰郑重宣布,直到日本政府就刺杀事件给出满意答复。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连远在广州的劳工组织也发来了声援电报。
电报员小张捧着刚译好的电文快步走来:
程主任,广州码头工人联合会表示,愿意组织募捐支持东北军!
……
国际社会的反应同样迅速而激烈。
英国驻天津领事馆的密码室内,发报机正以最高频率工作着。
领事乔治·巴顿爵士亲自拟写的电报直抵伦敦外交部:
此次事件可能彻底改变远东力量平衡,建议立即召开远东事务特别会议。
华盛顿方面,美国国务院远东司的灯光亮至深夜。
助理国务卿指着墙上的远东地图:先生们,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日本在满洲的行动计划。
会议室里的外交官们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程爱民深谙舆论战的要诀。
他特意指示宣传处将《德文新报》的尖锐评论翻译成中文,加印十万份。
重点分发到各大学校和商会,他叮嘱道,让民众听听欧洲人是怎么看日本人的。
与此同时,外事科的文员们正在紧张地整理反驳材料。
科长李明远亲自核对每一份文件:
这里,日本哨兵首先开枪的目击者证词要放在最前面。还有这份,租界内发现的特种装备清单要配上德文鉴定报告。
这场舆论战的硝烟已经弥漫到每个角落。
在上海外滩的礼查饭店,英美侨民为各自主张的报纸立场争得面红耳赤。
一位英国商人挥舞着《京津泰晤士报》:
无论如何,攻入租界就是破坏国际秩序!
而对面的美国教授则举着《大陆报》反驳:
难道刺杀一国将军就符合国际法?
天津德租界的商铺橱窗前,德国商人汉斯特意将《德文新报》的报道装裱展示。
他操着生硬的中文对围观的中国顾客说:
看,我们德国人,最懂日本人的把戏!
北京东交民巷的外交官们更是频繁会晤。
法国公使在他的日记中写道:这次舆论风暴,实则是列强在远东影响力的又一次角力。英国维护租界制度,德国趁机报复日本,美国则试图平衡各方...
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东北正以铁证和智慧争取着国际社会的理解。
程爱民知道,每一篇报道、每一份电报、每一次外交会晤,都可能影响整个远东的未来格局。
当夕阳西下时,他站在贴满世界各地报纸的墙前,轻声自语:
这场战争,无论如何我们都必胜!
……
第198章 沈阳城!辽宁省!
当全国震动、世界瞩目之际,这场风暴的核心人物杨大帅,与他的装甲部队终于抵达奉天城外。
与其说是低调抵达,不如说是一场蓄势待发的武力展示!
四千精锐装甲部队在城郊列阵,钢铁洪流在初春的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半履带轻型装甲车的柴油引擎轰鸣声在五里外都清晰可闻,林间栖息的飞鸟被惊起无数!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数艘悬浮在奉天城北上空的巨型武装飞艇。
这些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艇身侧舷的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如同悬在城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城。
奉天的百姓们纷纷涌向城墙和城门,商贩收起摊子,店员放下算盘,学堂里的孩子们趴在窗边张望。
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位东北统治者的风采,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杨大帅万岁的呼喊。
然而,图昌刺杀事件的阴影让这份热情变得克制。
身着蓝灰色制服的军警早已在城门外拉起警戒线,他们手持铁皮喇叭,耐心地向民众解释:
为保证大帅安全,防止敌人混入人群,请大家保持安全距离!
令人动容的是,百姓们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自发后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甚至帮着劝说:
都别往前挤,让大帅安心进城!
在城北的临时指挥部,杨大帅站在作战地图前,目光扫过奉天城墙的沙盘模型。
窗外,飞艇的阴影缓缓掠过田野,惊起一片飞鸟。
……
暮色中,一支特殊的迎接队伍正静候在奉天城外的临时指挥部前。
按照惯例,东北三省实际统治者杨大帅移驾奉天,本应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全城军政要员都需出城相迎。
但在杨大帅的严令下,这场仪式被精简到了极致。
只有寥寥数人站在临时搭建的迎宾台前:
军长杨百川挺直腰板站在最前方,军参谋长周一山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叩着佩枪。
政界要员中,程爱民正与赵尔巽低声交谈,两人的目光不时投向远处的装甲车队。
来了。
杨百川突然低声道。只见一支由六辆装甲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来,居中那辆特制轿车的车门被警卫恭敬地拉开。
当杨大帅迈步下车时,冯麟阁和赵尔巽不约而同地瞳孔微缩。
尽管早有耳闻,但这位威震东北的统治者的年轻程度,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冯麟阁的胡须微微颤动,赵尔巽则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但两人很快恢复了镇定。
冯将军,久仰了。
杨大帅主动伸出手,声音比想象中温和,
你在辽西的义举,避免了无数生灵涂炭。
冯麟阁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
上将军谬赞了!职不过是顺应民心罢了。
他的手掌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统帅指节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转向赵尔巽时,杨大帅的语气多了几分亲切:
赵省长深明大义,促成奉天和平交接,功在千秋。
赵尔巽深深鞠躬,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愧不敢当!若非上将军仁德,奉天早已血流成河。
杨百川适时插话道:
大帅一路劳顿,不如先进城休息?
他的眼神与程爱民短暂交汇,两人都明白这次会面的重要意义。
这不仅是简单的欢迎仪式,更是新旧势力的一次关键磨合。
杨大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都是东北的栋梁,今后还需同心协力。
这句话虽轻,却让冯麟阁和赵尔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
装甲车的引擎声渐渐停歇,车队在奉天城门前戛然而止。
杨大帅率先推开车门,初冬的寒风夹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冯麟阁与赵尔巽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但还是紧随其后下了车。
城楼上,奉天城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杨大帅仰头凝视着这块历经沧桑的牌匾,目光如炬。
周围的警卫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城墙上栖息的乌鸦都停止了鸣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冯麟阁不安地搓了搓手,赵尔巽则悄悄打量着这位年轻统帅的侧脸。
那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今日起,杨大帅突然开口,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奉天城改回沈阳城,奉天省改回辽宁省!
这句话在寂静的城门前掷地有声。
杨大帅转过身,目光在两位省长之间扫过:
此事就麻烦你们了。
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赵尔巽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位年近六旬的前清遗老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何好端端地要将沿用多年的省名和省城名给改了?
难道这位年轻的大帅是要借此向天下人昭示东北的新秩序?
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不自觉地皱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事实上,赵尔巽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杨大帅只是在执行命令,真正想要改名的,是已经来到距离沈阳城北部一百公里那处的秘密基地内的杨不凡。
这个看似突然的决定,背后原因简单得令人啼笑皆非。
在另一个时空的后世,这里就是叫沈阳和辽宁。
对穿越而来的杨不凡而言,这不过是为了避免认知混乱而做的小小调整罢了。
赵省长?
程爱民敏锐地注意到同僚的迟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这位年轻的省长反应极快,在杨大帅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已经领会了意图。
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应道:上将军放心,稍后我和赵省长便会向全国发出通告。
程爱民边说边观察着赵尔巽的反应,语速不紧不慢:
书面和民间的称谓我们也会立即着手更改。省政府的牌匾、公文印章今晚就能开始重制,各部门的门额三日之内全部更换完毕!
……
在程爱民侃侃而谈之际,赵尔巽浑浊的双眼已重新恢复了清明。
这位年近花甲的前清遗老虽然反应稍慢,但能坐上一省之长的位置,又岂是等闲之辈?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尔巽轻抚着花白的胡须,思绪如电般转动。
他很快便参透了这次更名背后可能蕴含的两重深意:
其一,这是向世人宣告东北三省已经翻开历史新篇章。
在杨上将的治下,这片土地将彻底告别过去,迎来全新的发展机遇。
与这两个名称,就像一面旗帜,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其二,二字源自清初的奉天府,承载着太多前朝的记忆。
如今弃用这个名称,无疑是在表明与旧时代的决裂,彰显新政权的政治立场。
赵尔巽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南方。
或许,这与北京方面最近的动向也不无关联!
想到这里,老省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若是杨大帅能听到他这番心思,恐怕会哑然失笑:
他们那位指挥官阁下的想法其实单纯得很,不过是为了避免与自己认知中的地名产生冲突罢了。
赵省长?
程爱民的声音将赵尔巽拉回现实,您看这更名事宜...
理当如此!
赵尔巽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声音洪亮得不像个老人,
老夫这就去安排,保证三日内让沈阳城的名号响彻东北!
他转身望向城楼上那块鎏金牌匾,夕阳的余晖为二字镀上最后一层金边。
老省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时代在变,他这个老臣子,也该学会与时俱进了。
程爱民敏锐地捕捉到赵尔巽这一系列微妙的表情变化,心中暗自称奇。
这位老官僚的适应能力,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两人并肩走向等候多时的马车,身后,暮色中的奉天城正等待着它的新名字。
……
次日清晨,杨大帅在奉天军政联席会议上首次公开亮相。
简单的致辞后,中午在镇安上将军府设宴款待众官员。
这场接风宴虽不奢华,却格外丰盛,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午后,杨大帅轻车简从,亲自前往张锡銮府邸拜访。
有了之前杨百川的刻意冷落,这次最高统帅的亲自登门,既给了这位老将军足够的面子,又不失东北军的气势。
张将军,久仰了。
杨大帅拱手行礼,年轻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张锡銮连忙起身相迎,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上将军亲临寒舍,老朽愧不敢当啊!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张锡銮率先开口:
上将军年少有为,统兵有方,短短时日就平定东北,实在是...
张将军过誉了,杨大帅微笑着打断,
您老当益壮,这些年坐镇奉天,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这番你来我往的客套中,两位新旧时代的将领都在暗自打量对方。
张锡銮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而杨大帅则始终保持着谦和而不失威严的姿态。
茶香袅袅间,一场微妙的会面正在悄然进行。
……
第199章 新旧对话,战略之争
茶过三巡,张锡銮浑浊的双眼渐渐泛起精光。
他发现眼前这位年轻统帅虽然年纪尚轻,但谈吐老练,应对从容,绝非等闲之辈。
老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决定不再绕弯子。
杨上将,张锡銮突然正襟危坐,神色肃然,老朽冒昧一问,您觉得中国的未来在何处?
室内骤然安静,连侍从斟茶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
杨大帅嘴角微扬,目光如炬: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杨大帅心中默念:
中国真正的未来有且只会在指挥官身上!而我只是指挥官意志的延伸!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却又迅速隐没在深邃的眼眸中。
张锡銮闻言一惊,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质疑神情。
他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几滴茶水溅落在檀木茶几上,在寂静的室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将军确实被惊到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东北统帅竟会如此狂傲,竟敢直言中国的未来近在眼前!
这不啻于宣称中国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一人之手!
张锡銮的眉头深深皱起,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就在见面之前,他还暗自思忖过:
这位能在短短时间内掌控东北三省的年轻人,或许能达到袁世凯的高度,甚至是青出于蓝。
但现在,听到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老将军不禁对自己先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这些念头在张锡銮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素来耿直,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怀疑之色。
杨上将,张锡銮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年轻人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大帅一眼,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败在了字上!
老将军的话虽然委婉,但其中的告诫之意昭然若揭。
室内气氛一时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静止了。
侍从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年轻统帅的回应。
……
杨大帅却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越过张锡銮,望向窗外辽远的天空。
他的神情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被说中的窘迫,反而透着一股超然的笃定。
这种反常的镇定,让张锡銮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狂妄无知,还是真有所恃?
只见杨大帅眉头一挑,突然反问道:
张老将军,你就这么对我没有信心?
这个称呼的变化意味深长
先前为了照顾张锡銮不服老的心态,杨大帅一直避免使用字,此刻却刻意点明。
张锡銮闻言,布满皱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不是老夫对杨上将没信心,而是杨上将今日之言辞,与前日所行之事让老夫心里没底!
室内一时陷入沉寂,连窗外的鸟鸣都清晰可闻。
侍从们屏息静气,生怕打扰这场关乎未来的对话。
杨大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从容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后才开口道:
刚才的言辞么?我倒是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放下茶盏时,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只用了短短数月的时间,
杨大帅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
就完成了老将军努力数年都没能完成的,将东北三省真正统合到一起的这件事情。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张锡銮的双眼,
我相信,将整个中国统合到一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番话里流露出的强大自信,让张锡銮花白的眉毛不自觉地扬起。
……
张锡銮无奈地叹了口气,杨大帅说的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老将军随即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
那强攻日本租界这件事情,杨上将又作何解释?难道就不怕激起日本举国震怒,导致中日大战提前爆发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愈发沉重,
届时,仅凭东北三省之力,如何抵挡日本倾国之兵?
这番质问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客厅内回荡。
侍从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静止了。
出乎意料的是,杨大帅闻言竟眼前一亮。
他毫不在意张锡銮的质疑,反而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张将军,你也觉得中日必有一战?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欣喜。
张锡銮冷哼一声,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重重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但凡稍有见识之人,都能看出中日必有一战!
老将军的声音里充满了历经沧桑的洞见。
杨大帅眼中精光更盛,追问道:
既然如此,那张将军认为此战何时开打对中国最有利?
张锡銮毫不犹豫地拍案而起,声音洪亮如钟:
自然是待全中国真正完成一统之后!届时举全国之力与日本决战,方为上策!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奉天城墙,继续道,
以日本弹丸小国、资源匮乏的实情,我泱泱大国只需稳扎稳打,耗也能将其耗死!
这番话让杨大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节奏渐渐与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重合。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将军高见。
杨大帅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不是敬张锡銮这所谓的高见,而是敬其如此高龄仍忧国忧民的情怀!
杨大帅话锋一转,但恕我直言,日本人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他站起身,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
日本在东北、山东、福建的渗透日益加深,每拖延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准备。
张锡銮眉头紧锁,不得不承认杨大帅所言非虚。
但他仍坚持己见:
即便如此,贸然开战也非明智之举。东北军虽强,终究独木难支啊!
……
第200章 路在何方?
即便如此,贸然开战也非明智之举。东北军虽强,终究独木难支啊!
张锡銮的声音里透着老成谋国的忧虑。
杨大帅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所以,我们更要出其不意!
他转身直视张锡銮,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在日本人准备好之前,完成我们该做的事情!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锡銮正欲追问这该做的事情究竟所指为何,杨大帅却突然话锋一转:
张将军为国操劳大半辈子,也是该到了返回关内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杨大帅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却暗含不容拒绝的坚定,
张老夫人以及您的其他家人,想必牵挂张将军已久,都盼着您能早日回到关内吧?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张锡銮头上。
老将军布满皱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太师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这位年轻的统帅想要与旧时代彻底切割!
而自己这个前朝老臣,显然已经成了需要被妥善安置的对象!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锡銮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关于战略的讨论,更是一场关乎权力更替的研讨!
……
上将军此言...
张锡銮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确实让老夫想起了家中老小。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奉天城墙,只是...
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老将军眉头紧锁,一些关键问题不弄清楚,他实在难以安心。
杨上将,张锡銮突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直视杨大帅,
老夫必须问清楚,你究竟准备将东北三省带向何方?
他的声音愈发沉重,你可有把握应对日本人接下来的刁难?甚至是日本陆军的大举入侵!
老将军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袁项城现在全部心思都扑在称帝那档子事上,你别指望他会支持你!
先不说你是如何拿下东北三省的,单是南方党必然的起兵造反,就够袁项城焦头烂额的了!
杨大帅神色从容,轻轻放下茶盏:
张将军放心,我从未指望过大总统那边。
他的目光坚定而自信,既然我敢这么做,自然一切都我的在掌控之中!
紧接着,杨大帅话锋一转,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
说起来,张将军若在大总统称帝前返回关内,说不定还能捞个爵位呢!
……
张锡銮闻言却毫无笑意,反而神情更加严肃:
大总统此举实乃倒行逆施!
他斩钉截铁地断言,莫说南方党,就是我北洋的那些老弟兄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四面楚歌,大总统只能草草收场!
张锡銮的声音在客厅内回荡,带着几分悲凉。
老将军突然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泛起追忆的神色,
曾几何时,我们北洋弟兄团结一心,所向披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眼看中国就要完成大一统,怎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杨大帅目光深远,幽幽开口:
张将军可曾见过中国历史上有哪个朝代,是靠妥协完成真正大一统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让张锡銮神情剧震。
老将军手中的茶盏一声落在茶几上,茶水溅湿了衣袖。
民国...就是靠妥协才勉强维持这脆弱的一统。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张锡銮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这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崩塌。
不,不是随时!
就在袁世凯称帝的那一刻,战火必将重燃!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突然,老将军浑浊的双眼一亮。
既然杨不凡看得如此透彻,或许...
杨上将,张锡銮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你打算怎么做?
……
杨大帅嘴角微扬:张将军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中国唯一的出路有且只有一条,纵使列强环伺,我们也必须走下去!
可...
张锡銮急切地追问,在对日事务上如此激进,就不怕日本人拖住东北军入关的脚步,阻挠你统一全国的计划?
杨大帅转身,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张将军以后自会明白。
说罢,杨大帅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向门口。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客厅里只剩下张锡銮一人。
老将军呆坐在太师椅上,满腹疑惑。
杨大帅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避而不答的问题,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暮色渐浓。张锡銮缓缓起身,做出了决定,明日就启程返回关内!
既然新时代已经来临,他这个旧时代的遗老,确实不该继续留在东北碍眼了。
老将军步履蹒跚地走向书房,开始收拾行装。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北洋同袍。
如今,物是人非,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孕育,而它的掌舵者,是那个让他看不透的年轻人。
当夜,奉天城上空星光璀璨。
张锡銮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东北军司令部彻夜不熄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隐约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或许真能带领中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吧?
……
北京,中南海怀仁堂。
初冬的夜色笼罩着这座皇家园林,总统府内却灯火通明。
袁世凯端坐在紫檀木雕龙椅上,面色凝重地环视着在座的心腹重臣。
厚重的窗帘紧闭,门外侍卫严守,确保这场密议的内容不会外泄。
诸位,袁世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今日召集各位,是要了解称帝筹备的进展。袁乃宽,你先说说军队方面的准备。
……
第201章 总统府秘会
陆军中将袁乃宽立即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大总统,近卫军已经完成三次登基大典演练。第一师、第三师已秘密调回京城驻防,各师旅长均已宣誓效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只是...云南的唐继尧、广西的陆荣廷至今态度暧昧。
袁世凯眉头微皱,手指轻叩桌面:
朱家宝,直隶方面如何?
直隶督军朱家宝连忙拱手:
回大总统,直隶全境已肃清反对势力。天津租界方面,英国领事表示...表示只要不影响商业利益,他们不会干涉。
内务部长朱启铃紧接着汇报:
大总统,太和殿修缮工程已近尾声。龙袍、玉玺等御用器物皆已秘密制备完毕。登基大典所需的仪仗、礼乐也已排练纯熟。
各省民意代表呢?
袁世凯锐利的目光转向梁士诒。
交通部长梁士诒胸有成竹:
请愿团均已组织妥当,名单在此。
他恭敬地递上一份烫金名册,山西阎锡山、湖北王占元等督军明确表态支持。广东龙济光也送来了效忠信!
总统府参谋杨杏城补充道:
大总统,登基日期已请多位风水大师推算,明年元月最为吉利。届时正值列强圣诞假期,国际反应会相对缓和。
内史监阮中枢小心翼翼地开口:
国号问题,经多方商议,拟定为中华帝国。年号备选有、、三个,还请大总统定夺。
外交部长曹汝霖面色凝重:
日本公使昨日私下表示,只要确保其在满蒙的特殊利益,日本政府将率先承认新朝。但英国公使朱尔典的态度仍不明朗...
袁世凯突然打断:
叶恭绰,报界那边处理得如何?
交通部次长叶恭绰擦了擦额头的汗:
《亚细亚日报》已准备好系列社论。《顺天时报》那边...日本人的态度有些反复。
立法局局长顾熬推了推眼镜:
宪法草案已修订完毕,主要条款包括:确立君主立宪政体,保留国会但扩大皇帝权力,明确皇位世袭制...
夏寿田轻咳一声:
大总统,还有一事。清室那边,溥仪的生父载沣近日频频与遗老们密会...
袁世凯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缓缓起身,众人立即肃立。
诸位,袁世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此事关系国本,务必慎之又慎。
袁乃宽,再给唐继尧发一封密电。
梁士诒,加快各省请愿进度。
朱启铃,太和殿工程日夜赶工...
他一一分派任务,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
袁世凯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转向外交部长曹汝霖:
关于东北军强攻日本租界一事,日本人作何反应?
曹汝霖微微欠身,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大总统,日方反应极为强烈。他们要求我们立即撤掉杨不凡的职务,并对参与进攻的东北军官兵严加惩处。
袁乃宽忍不住嗤笑出声,日本人怕不是在想屁吃?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袁世凯的眼神如刀般扫来,袁乃宽顿时噤若寒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室内温度仿佛骤降,连烛火都为之摇曳。
沉默片刻后,袁世凯再次开口:
日本人还说了什么?
曹汝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密电译文:
日方表示对我国政府深感失望酌情降低支持力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他们还暗示...若不能给出满意答复,不排除直接出兵东北教训东北军!
袁世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背对众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这个反应让在座众人心思各异。
袁乃宽与朱家宝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士诒眉头紧锁,手指在膝上轻敲。
杨杏城则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
终于,袁世凯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内务部长朱启铃率先开口:
大总统,此事棘手。若应日方要求惩处杨不凡,恐失东北民心,若置之不理,又恐开罪日方...
要我说,袁乃宽忍不住插话,
让日本人和东北军狗咬狗岂不正好?杨不凡那小子桀骜不驯,早晚是个祸害!
交通部长梁士诒摇头:
不妥。若日军大举入侵,战火可能蔓延至关内。且国际舆论...
梁部长多虑了,朱家宝冷笑道,
东北天高皇帝远,打起来也烧不到咱们这儿。再说,列强哪个不是各怀鬼胎?
总统府内史夏寿田谨慎建议:
不如先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再做决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渐起。
袁世凯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
其实他心中早有盘算:
杨不凡这个不安定因素,若能与日本人两败俱伤最好不过。待他整合完关内各省,届时无论是东北军击退日军,还是日军占据东北,他都能从容应对。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终,袁世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他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先由他们自行解决吧。
这个决定让在座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曹汝霖暗自擦汗,庆幸不必立即回复日方。
袁乃宽则难掩喜色,巴不得看杨不凡吃瘪!
……
第202章 袁大总统的美好幻想!
会议室的烛火渐暗,众人散去后,袁世凯突然开口:
恭绰留步!
叶恭绰身形一顿,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大总统第三次单独留下他询问四平之行的细节。
你再详细说说上次去四平与杨不凡会面时的情况。
袁世凯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叶恭绰恭敬地行了一礼,心中却掀起波澜。
他清楚地记得,前两次汇报时,大总统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但身为臣子,他只能再次将那段经历娓娓道来。
职于2日抵达四平,杨不凡派人到火车站迎接...
叶恭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从抵达时的排场,到会谈时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复述着。
袁世凯靠在太师椅上,双眼微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尽管这些内容他已经听过两遍,但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耐。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会谈结束后,杨不凡设宴款待,席间对关内局势只字未提!
……
叶恭绰继续道,直到职准备乘火车离开时...
说到这里,他注意到袁世凯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杨不凡派亲卫营营长张龙前来送行,
叶恭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张龙说,叶次长,请向大总统传达,我杨不凡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请大总统放心,我东北军绝不会轻易向关内进发!
话音未落,袁世凯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
他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个反应远比前两次强烈得多。
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叶恭绰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明白,大总统三番两次询问,等的就是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叶恭绰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实则只是片刻沉默,袁世凯便沉声问道:
恭绰,你确定这些话真是杨不凡授意转述的?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在静谧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叶恭绰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连忙拱手答道:
回大总统,千真万确!职与杨上将会面时,那张营长就侍立一旁。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以张龙亲卫营长的身份,若无杨上将授意,断不敢擅传此等言论!
……
袁世凯闻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东北方向的夜空,喃喃自语:
不敢吗?
声音里透着几分讥诮,
当年我那些亲如手足的北洋弟兄,外放各省领军后,不也都生了异心?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权力场中最残酷的真相。
叶恭绰屏息静气,不敢接话。
烛光将袁世凯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
其实袁世凯心知肚明,此刻的东北军上下,正处在对杨不凡言听计从的鼎盛时期。
但他之所以再三追问,根源在于对那句不落井下石的承诺深表怀疑。
即便我给了那么多好处...
袁世凯突然转身,眼中精光暴射,
铁路修筑权、军械采购权、关税分成...可这些真能拴住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军阀吗?
叶恭绰感到一阵窒息。
他这才明白,大总统真正忧虑的是:
一旦称帝受阻,杨不凡的承诺会不会立即变成一纸空文?
那些看似恭敬的言辞,会不会转眼化作进军的号角?
可如今,东北军强攻日租界的事件,让袁世凯又有了新的思量。
烛光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倒不是说袁世凯开始相信杨不凡不落井下石的承诺。
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或许早就洞悉了日本人的刺杀阴谋。
在全力应对日本威胁的同时,还能顺水推舟卖他这位大总统一个人情!
这份心机与算计,让袁世凯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东北新贵的城府。
沉思良久,袁世凯最终只是端起茶盏,向叶恭绰微微颔首示意。
叶恭绰会意,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
随着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袁世凯一人。
……
茶已凉,烛将尽。袁世凯的心绪却如潮水般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中南海的夜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往。
小站练兵时的意气风发,手握北洋雄师时的踌躇满志,镇压革命党时的雷霆手段,逼迫清帝退位时的运筹帷幄,直至登上大总统宝座时的志得意满...
每一段回忆都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权力之路上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博弈,都塑造了今日的他。
然而此刻,他的思绪最终还是回到了东北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身上。
杨不凡的崛起轨迹在袁世凯脑海中清晰浮现:
从屈起之初一举拿下四平,到今日一统整个东北三省,都始终以强硬姿态面对日本人!
此次更是不顾列强制定的租界规则,悍然发兵强攻日本租界!
这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日本人的脸上,更重重地打在所有在华拥有租界的列强面皮上。
袁世凯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东北三省,眉头紧锁。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能承受住众列强的怒火吗?
尤其是日本,恐怕很快就会调集重兵压境。
东北军...
袁世凯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日军的实力了,当年在朝鲜的惨败至今记忆犹新。
以东北军那点家底,想要对抗日本倾国之兵?
简直是痴人说梦!
烛光摇曳中,袁世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低声自语:但愿你能撑得久一些...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撑到我整合完关内山河!
转身走向书案,袁世凯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奏章。
一个冷酷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届时他会以的名义挥师北上。
若杨不凡侥幸未死,就顺势收编东北军。
若那小子不幸葬身战火,他也会让史官大书特书其抗日的,好收买东北民心。
年轻人啊...
袁世凯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他眼中,杨不凡不过是一枚棋子,无论生死,都能为他所用!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预示着东北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
第203章 与日本的外交博弈
12月9日,沈阳镇安上将府终于敞开了紧闭三日的大门。
杨大帅端坐在会客厅的主位上,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三天里,日本驻沈阳总领事佐藤尚武的屡次求见请求都如同石沉大海,直到今日才得到回应。
早在12月6日,日本外务省就通过特急外交渠道,向沈阳镇安上将军府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抗议书。
这份用烫金日文和中文双语书写的文书,字里行间都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大日本帝国政府严正抗议东北军悍然进攻图昌日本租界的野蛮行径!此举严重违反国际公约,形同对日宣战!
抗议书开篇就定下严厉基调,东北军必须立即承认错误,向被害的日本军民公开道歉,并赔偿一切损失!
文书接着列出具体要求:
所有参与进攻的东北军官兵必须受到严惩,肇事主谋魏刚需亲自赴日谢罪,东北当局需保证此类事件永不再犯...
最后威胁道:
若三日内得不到满意答复,日本政府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军事行动,以扞卫大日本帝国的尊严与权益!
当这份抗议书呈到杨大帅案头时,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随着几声脆响,这份精心准备的外交文书在他手中化作碎片,被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告诉日本人,杨大帅对侍立一旁的副官说,要打便打,少来这套虚的。
随后三天,日本总领事佐藤尚武多次求见,均被杨大帅以军务繁忙为由拒绝。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外交官,在沈阳镇安上将府门前吃了闭门羹,不得不灰溜溜地返回领事馆。
直到今日,在晾了日本人整整三天后,杨大帅才终于同意接见对方。
……
佐藤尚武被卫兵引领进入会客厅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杨大帅端坐在主位上,连最基本的寒暄礼节都省去了,直接开门见山:
佐藤领事,不知你三天两头急着求见,究竟有何要事?
杨大帅的声音冷峻如铁,
我刚到沈阳,东北三省的军政事务堆积如山。有话快说,说完我还要去处理公务!
这番明知故问的挑衅,将外交大事公然排在日常政务之后的态度,让佐藤尚武一时语塞。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日本外交官,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佐藤尚武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个中国军阀头子,难道真不怕帝国大军压境?在帝国发出如此严厉的抗议后,竟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杨上将!
佐藤尚武终于找回声音,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外交辞令全被打乱,
您应该清楚,贵军强攻帝国租界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
说重点。
杨大帅不耐烦地打断,手指在扶手上轻敲,我没时间听你念外交课本。
佐藤尚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以往打过交道的中国官员截然不同!
既不懂畏惧,也不讲规矩。
这个认知让他既愤怒又震惊。
……
佐藤尚武站在会客厅中央,思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军阀漫不经心的姿态,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外交官,何曾受过如此轻慢的对待?
杨上将!
佐藤尚武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三天过去了,对于帝国提出的严正抗议,您考虑得如何了?
他强压着怒火,但声音仍止不住地发颤:
既然杨上将如此直接,那我也直说了!帝国要求贵方立即惩处肇事官兵,赔偿全部损失,并公开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
杨大帅突然倾身向前,眼中寒光乍现,派兵来打?
佐藤尚武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才明白,陆军部那些的提议或许是对的!
只有用铁与血,才能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重新学会敬畏。
你...
佐藤尚武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堂堂东北军统帅竟会是如此无礼!
作为外交官多年,他从未遇到过敢这样对待帝国使节的中国人。
杨上将似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佐藤尚武强作镇定,但涨红的脸和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的愤怒,
帝国在东北的利益不容侵犯,租界地位不容置疑。您今日的态度,将决定明日东北的命运!
看着佐藤尚武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杨大帅心中暗笑,脸上却反而浮现出怒容。
他冷声反问道:
佐藤领事,我也给了贵方三天时间。对于贵国陆军精锐刺杀我这件事情,贵国又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待?
三天前,就在日本递交抗议书的同时,杨大帅也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送去了措辞强硬的抗议书,要求日本对图昌刺杀事件负责。
但从佐藤尚武的表现来看,日本方面显然根本没把东北军的抗议放在眼里!
会客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佐藤尚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这场外交博弈已经完全偏离了预期。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不畏惧帝国的威慑,反而咄咄逼人地反将一军!
杨上将,佐藤尚武强压怒火,试图找回外交辞令的体面。
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结,声音突然变得沉稳起来:
关于您所说的刺杀事件,帝国必须严正声明——这绝非我国所为。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装帧精美的文件,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
我国陆军特别侦察队此行是前往长春执行秘密公务,只是恰巧在图昌进行休整。
佐藤尚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真正的刺客另有其人!
……
第204章 强硬反击,东京决策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大帅冷眼看着佐藤尚武这位日本外交官表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佐藤尚武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证据都指向北京方面。
他刻意压低声音,是北洋军的精锐部队策划了这起刺杀,意图嫁祸给帝国。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对照,还附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佐藤尚武的手指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重点敲了敲:
请看,这是我们在图昌附近发现的北洋军制式装备!
这明显是日本方面精心设计的栽赃。
杨大帅扫了一眼所谓的,心中冷笑!
这些文件做得倒是像模像样,连北洋军的番号、装备清单都伪造得一应俱全。
有意思。
杨大帅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佐藤尚武,贵国的情报工作真是细致入微
他特意在细致入微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佐藤尚武假装没听出话中的讽刺,反而故作诚恳地点头:
帝国一向重视事实真相。我们希望杨上将不要被蒙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这番表演堪称精彩。
日本方面不仅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还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向北京政府。
这种手段,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书上记载着无数案例。
佐藤领事,杨大帅突然提高音量,
你确定要为这些伪造的文件负责?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清楚你有多冤枉!
杨大帅此刻就是处在这么一个情况。
况且,日本陆军精锐特别侦察队就是奔着刺杀杨不凡去的。
从这点上看,杨大帅可一点也没有冤枉日本人!
……
见杨大帅一眼识破自己的伎俩,佐藤尚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外交官应有的镇定。
他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提高:
杨上将,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证据!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会客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佐藤尚武不顾杨大帅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继续死咬着刺杀事件与日本无关的说辞。
他话锋一转,突然拍案而起:
东北军悍然攻入帝国租界,严重违反了《民四条约》的相关约定!这相当于直接侵犯了大日本帝国的主权!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佐藤尚武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他挥舞着手中的条约副本,纸张在空中哗哗作响:
杨上将必须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
否则怎样?还是开战吗?
杨大帅猛地起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他比佐藤尚武高出半个头,此刻俯视着对方,眼中寒光凛冽:
那就让你们日本放马过来!
佐藤尚武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茶几。
茶杯翻倒,茶水在文件上洇开一片褐色的痕迹。
他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杨上将,您这是要挑起战争!
送客!
杨大帅不再废话,直接对门口的卫兵下令。
……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佐藤尚武向外走去。
在即将被推出门外的瞬间,杨大帅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告诉你们东京的主子,我再给三天时间。如果日本方面仍不对刺杀事件负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
东北军将动用一切手段,让你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佐藤尚武挣扎着回头,还想说什么,却只看到杨大帅转身离去的背影。
会客厅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走廊上,佐藤尚武的腿有些发软。
他从未想过,一个中国军阀竟敢如此强硬地对待帝国代表。
更让他心惊的是,杨大帅最后那句话不像虚张声势。
那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回到领事馆后,佐藤尚武立即命人准备加密电报。
在电文最后,他特意加上一句:
建议陆军部重新评估东北军实力,杨不凡此人绝不会轻易服软!
……
东京霞关,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厚重的窗帘紧闭,将冬日的阳光隔绝在外。
田中义一首相、本野一郎外相和上原勇作参谋总长围坐在一张红木会议桌前。
佐藤尚武发回的加密电报被摊开在桌面上,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
诸君,田中义一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低沉,根据佐藤的报告,这个杨不凡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手指轻敲桌面,当前帝国与西方列强的贸易正值关键时期,此时发动大规模战争,恐怕会影响帝国的国际形象和经济利益。
本野一郎外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语气谨慎:
首相阁下所言极是。不过,东北军的挑衅已经严重损害了帝国威严。若不做强硬回应,恐怕会助长中国其他势力的气焰。
他顿了顿,但具体采取何种程度的回应,还需慎重考虑。
上原勇作猛地拍案而起,军装上的勋章叮当作响:
还考虑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会议室里回荡,满蒙是帝国的生命线!现在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参谋总长大步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东北地区:
杨不凡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帝国陆军只需三个月,就能彻底打垮东北军!
田中义一皱眉:
上原君,战争不是儿戏。一旦开战,西方列强——
西方?
上原勇作冷笑打断,他们正忙着在欧洲厮杀,哪有精力干涉远东事务?
他转身面对两位文官,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现在不出兵,等杨不凡坐大,帝国在满蒙的利益将荡然无存!
本野一郎若有所思地点头:
上原君说得不无道理。若能在西方列强反应过来前迅速解决战斗...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转变。上原勇作趁机加码:
诸位别忘了,满蒙的煤矿、铁矿、大豆...这些都是帝国急需的战略资源!
他压低声音,关东军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只要东京一声令下...
田中义一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沉默良久。
最终,他转过身,声音沉重却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按上原君的计划执行吧。但记住,必须速战速决!
上原勇作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立即挺直腰板敬礼:
哈依!帝国陆军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当会议结束,三人走出首相官邸时,东京上空乌云密布。
一场决定东亚命运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
第205章 凛冬将至,整军备战
沈阳,镇安上将府。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着卷过府邸高耸的围墙。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摇曳,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警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府内执勤的卫兵们不自觉地紧了紧领口,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杨大帅负手立于窗前,深邃的目光穿透结霜的玻璃,凝视着庭院里凋零的枯枝。
那些光秃的枝桠在风中颤抖,却依然倔强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方才日本使者佐藤尚武那张虚伪的笑脸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刻意堆砌的恭敬下掩藏的傲慢,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中暗含的试探与威胁。
哼,小日子过的不错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他冷哼一声,窗玻璃上倒映的面容闪过一丝凌厉。
转身时,军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迈向议事厅。
厅内早已聚齐了东北军的核心将领。
陆军三位军长——沉稳老练的杨百川、刚毅果敢的肖安国和锐意进取的魏刚,正围在地图前低声交谈。
三人神色肃穆,眉宇间都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
魏刚肩章上的金星还泛着崭新的光泽,这位新晋军长坐姿笔挺如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海军军长杨达海独自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那节奏仿佛与渤海湾的浪涛相和,他的思绪似乎已飘向远方那片蔚蓝的战场。
立正!
随着卫兵的一声喝令,杨大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
众将立即起身,整齐划一地敬礼。
军靴相碰的声音清脆有力,在肃穆的大厅内回荡。
杨大帅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中央的巨幅军事地图。
……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开门见山地宣布:
诸位,今日召集各位,是指挥官有新的指示,让我们重新整编东北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在厅内激起一阵微妙的震动。
将领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刚毅的面容上。
小日本狼子野心,关内局势又风云诡谲,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他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北三省的轮廓上,指甲与地图相触发出的一声轻响。
那力道仿佛要将这片黑土地烙进每个人的心里。
陆军将编成三个集团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道锋利的轨迹,
每个集团军由六个纯红警士兵师和六个本土征召兵师组成!
这个数字让在座众人呼吸一滞。
杨百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坚定。
肖安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魏刚则快速在心中计算着兵力配置。
这意味着,
杨大帅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每一位将领,
我东北军陆军的规模将扩至三十六万!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
军长们面面相觑,既为这个惊人的数字震撼,又为即将到来的重任感到压力。
杨百川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向来严谨的他,最先考虑到实际问题:
大帅,如此大规模的扩军,后勤补给能否跟上?尤其是冬装...
他的目光扫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东北的寒冬可不是闹着玩的。
……
杨大帅嘴角微扬,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
放心,已经向沈天、长春、哈尔滨等地的八家大型服装厂下了订单。
他翻开其中一页,首批二十万套冬装月底就能交付。至于粮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东三省的煤矿、铁矿,加上那些丰厚的‘战利品’,足够养活这支铁军!
肖安国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本土征召兵的训练周期是个问题。新兵蛋子若未经充分操练,上了战场只怕...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担忧。
所以,红警老兵会担任基层军官,杨大帅斩钉截铁地打断道,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每个新兵连配备三十名红警士官,以老带新。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将领,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虎狼之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魏刚。
这位新任军长缓缓起身,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请大帅放心,我第三军必不负所托!三个月后,定让您看到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
杨大帅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一直沉默的杨达海:
海军方面准备得如何?
杨达海起身时,海军制服上的金色绶带微微晃动。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蜿蜒的海岸线:
目前仅有四十三艘炮艇在役,主要巡逻鸭绿江和渤海湾。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
但指挥官已经在葫芦岛和锦州建造了两个新的造船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您一声令下,造船厂就能像下饺子一样,在极短时间内交付一支强大的舰队!
杨大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大步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
陆上三十六万雄师,海上铁甲舰无算,再加上...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那些尚未示人的秘密武器
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将领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期待。
我倒要看看,
杨大帅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厅内回荡,
日本要拿什么来打赢这场仗?是他们那几艘老旧的战列舰?还是那些在山东耀武扬威的守备部队?
说曹操曹操到!
东北军跟日本还真是冤家路窄!
杨大帅的话音刚落,议事厅的大门就被急促敲响。
情报处长董卫国风尘仆仆地闯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报告大帅!
董卫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译电,
我们新截获了日本方面的秘密情报!
……
第206章 北京城的帝王梦
随着董卫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杨百川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肖安国抚须的动作戛然而止,魏刚则下意识地绷直了腰背。
所有人都预感到,这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董卫国展开电文,声音凝重: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已下令,从国内向关东州和朝鲜增派三个师团!
他的手指在电文上划过,第二师团、第六师团和第二十师团正在紧急动员,预计两周内完成集结。
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杨达海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群倭寇,动作倒是快!
不止如此!
董卫国继续道,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也接到命令,出云号磐手号等主力舰正在向旅顺港集结。
他抬头看向杨大帅,日本人这是磨刀霍霍,显然在做侵略东北的战前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厅内并没有出现慌乱。
杨大帅与几位军长相视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毕竟,从他们强攻日租界那一刻起,这场冲突就已经在所难免。
加快整编速度。
杨大帅只说了这简单的六个字,却字字千钧。
杨百川立即会意,起身道:
我这就去督促后勤部门,将冬装交付时间提前一周。
肖安国摸着胡须补充:
新兵训练可以压缩到两个半月,增加夜间操练。
魏刚则直接掏出笔记本,快速写下几行字:
我建议立即启动预备役征召,优先招募有实战经验的老兵。
杨达海的眼睛亮了起来:
造船厂那边,只需海军士兵到位,立马可以上战舰!
看着将领们迅速进入状态,杨大帅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正积聚着厚重的乌云。
董处长,他突然开口,加强对日情报监控,特别是关东军的动向。
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人盯紧北京方面,看看袁大头会有什么反应。
董卫国立正领命:
是!情报处已经启动了计划,所有日本驻东北机构的往来电报都在监控之中。
会议结束后,将领们匆匆离去,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杨大帅独自留在厅内,手指轻叩着桌面,节奏如同战鼓。
窗外,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飞雪。
这场暴风雪,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
1915年12月12日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中南海居仁堂内,袁世凯身着特制的洪宪皇帝礼服,面色凝重地接受了所谓的国民推戴。
没有钟鼓齐鸣的盛典,没有万民朝拜的场面,这场仓促的登基仪式更像是一场见不得光的密谋。
居仁堂内,徐世昌垂首立于右侧,手中的劝进表微微颤抖。
朱启钤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杨度则难掩得意之色,筹安会的谋划终于得偿所愿。
清室代表载沣面无表情地完成仪式后,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臣等恭请陛下正位...
梁士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殿外,北洋军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将任何可能的反对者隔绝在外。
翌日,《政府公报》刊发了令人瞠目的封赏名单。
黎元洪的武义亲王金册被原封不动退回,这位副总统闭门谢客,用沉默表达着抗议。
远在江苏的冯国璋接到一等公的册封时,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最令人玩味的,是给东北杨不凡的一等公爵位,
这份册封状此刻正静静躺在沈阳的某个抽屉里,连拆封的痕迹都没有。
紫禁城外,英国公使馆的窗帘微微掀起一角,朱尔典爵士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日本公使日置益则忙着向东京发报,字里行间满是轻蔑。
在六国饭店的走廊里,各国记者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个能维持多久。
与此同时,云南督军唐继尧的官邸彻夜亮着灯火,广西的陆荣廷正在秘密调兵。
那些未获封赏的督军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抗议都更令人生畏!
北京街头,报童们叫卖着套红的洪宪元年特刊,而暗巷里传阅的却是梁启超撰写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
巡警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知道,有些火苗是扑不灭的。
居仁堂内,新任独自站在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云南、广西,最后停在沈阳。
那里既没有谢恩的折子,也没有反抗的宣言,只有令人不安的沉默!
……
袁世凯称帝前,曾要求各省督军“劝进”,有不少军阀明确发电支持!
倪嗣冲的皖省官民,盼陛下早登大宝被工整地誊写在烫金奏折上,字迹工整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戏文。
当时侍从官捧着这封电报穿过长廊,嘴角忍不住抽动。
谁不知道安徽百姓正因加征的登基税而怨声载道?
长沙发来的电文更显肉麻,汤芗铭那手漂亮的颜体字写着湘人翘首以待真龙天子。
可就在这封电报发出的同一天,湘江码头工人们正为抗议新朝贡米而罢工。
当时侍从们就私下议论,这封辞藻华丽的劝进书,怕是汤督军花重金请来的前清举人代笔。
最耐人寻味的是山西阎锡山那封电报。
晋省军民,唯大总统之命是从。
既没说支持帝制,又没提洪宪年号,字字句句都透着老西儿特有的精明。
当时电报房的书记官在登记时特意用朱笔在旁边批了个的小字,那抹红色在雪白的纸页上格外刺眼。
而在南京,冯国璋的官邸后院里,一场秘密会议刚刚散去。
这位江苏督军白天刚发完冠冕堂皇的支持电,入夜就召集心腹商讨对策。
书房的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草稿纸,隐约可见虚与委蛇静观其变等字眼。
最令人不安的是云南和广西的沉默。
唐继尧的督军府大门紧闭,所有访客都被幕僚挡驾。
陆荣廷则整天在桂林郊外,对京城来的电报置若罔闻。
这种沉默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得居仁堂里的新皇帝寝食难安!
……
第207章 暗流涌动,无声硝烟
袁世凯正式接受,宣布改元,登基称帝。
然而,表面的欢呼掩盖不了暗处的汹涌浪潮。
早在八月,梁启超便在《大中华》杂志发表《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痛斥帝制之荒谬。
当时文章一出,震动朝野,连不少北洋旧部也私下传阅。
梁启超笔锋如刀,字字诛心:
若谓共和不适国情,则当初何以推翻清室?今日复辟,岂非自相矛盾?
袁世凯勃然大怒,立刻下令查封了报馆。
然而袁世凯封得了报馆,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八大胡同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云吉班二楼的雕花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
蔡锷将军的酒杯在指尖转了第三圈时,小凤仙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将军的手在抖。
她轻声道。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蔡锷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青瓷杯沿滑落的痕迹,像极了地图上从北京到云南的曲折路线。
七尺之躯...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小凤仙的琵琶弦地断了一根。
楼下传来马车夫的咳嗽声,蔡锷的大氅扫过门槛时,带走了屋里最后一丝暖意。
蔡锷在12月12日当天秘密离京,借口养病,实则南下返滇!
……
横滨的山手居酒屋里,孙先生面前的清酒已经换了三壶。
他盯着刚印好的《讨袁檄文》,铅字僭号称帝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窗外港口的汽笛声传来,一个浪人打扮的青年突然闯进来:
先生,黄兴说他的人马...
孙先生抬手制止了他,蘸着酒水在榻榻米上画出中国地图,酒痕在位置很快蒸发殆尽。
孙先生虽远在日本,却也立即发表讨袁檄文,痛斥其背叛共和,僭号称帝。
可惜此时革命党人势力分散,孙先生的号召力已大不如前,北洋内部的反袁情绪反而更加致命!
西山的红叶早已落尽,段祺瑞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重重一顿。
二字的最后一捺拖出长长的飞白,像柄出鞘的剑。
管家来报袁大人又派人来请时,他正把写好的字幅扔进火盆。
跳跃的火光中,宣纸蜷曲成灰,段祺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管家连忙去关窗。
袁世凯称帝,一直以来持反对态度的段祺瑞,直接称病拒绝出席登基大典。
随后更是隐居西山,闭门谢客!
南京督军府的暖阁里,冯国璋摩挲着刚收到的金质勋章。
的一声,勋章被扔进装电报的铜盘。
亲信看见盘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金漆。都是这几天蹭掉的!
大总统此举...
他话说一半突然噤声,窗外传来士兵换岗的枪械碰撞声。
地图前,代表江苏驻军的小旗子正诡异地集体向安徽边界移动,而标注字的黑色旗钉,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
北京城冬日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亚细亚日报》编辑部的窗棂,主编就迫不及待地摊开了墨迹未干的号外。
万民拥戴,天命所归八个大字在雪白的新闻纸上肆意张扬,排字工人老赵盯着自己连夜排好的铅字,突然想起昨夜路过天桥时听见的啜泣声。
几个小贩正为缴纳登基喜捐典当了棉袄!
天津海河边的《大公报》报馆里,总主笔的狼毫笔在帝制救国,顺应民意的社论结尾重重一顿,溅起的墨汁像极了租界外抗议学生被军警打散的场景。
学徒阿福捧着刚印好的报纸穿过法租界时,听见法国巡捕用生硬的中文议论:
这些中国人,连自己都不信的字也敢印?
上海望平街的《申报》报馆却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
排字间里,工人们默默将帝制自为,天下共击的铅字版拆散,沉重的铅块落入木箱的闷响,像是为某个时代敲响的丧钟。
巡捕房的封条在主编办公室的门上随风飘动,昨夜被撕碎的校样还散落在地,其中一片残纸上字的耳刀旁沾着半枚鲜红的指印。
法租界深处的《民国日报》地下室,油印机仍在嗡嗡作响。
袁贼窃国,人人得而诛之的传单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负责放风的卖报童小顺子突然竖起耳朵。
巷口传来的皮靴声让他迅速吹灭了蜡烛,黑暗中,未干的传单在他掌心留下了二字的清晰反印。
英国《泰晤士报》驻华记者乔治正往电报局赶去,他的西装口袋里揣着袁世凯的加冕是一场政治赌博的新闻稿。
路过东交民巷时,他看见几个中国报童正把当天的《亚细亚日报》垫在屁股下避寒。
那些歌功颂德的铅字正透过单薄的新闻纸,在孩子们冻得发青的皮肤上留下模糊的印记!
纽约时报大厦的电梯里,刚从中国回来的记者汤姆森反复修改着电讯稿。
亚洲民主进程受挫的标题下,他最终补上了昨夜在横滨港听到的那个细节:
一个流亡的革命党人把最后一枚银元塞给码头工人,托他带话给家乡老母:
等真正的共和回来!
……
北京前门大街上,新挂的龙旗在腊月寒风里无精打采地飘着。
绸缎庄王掌柜踩着梯子取下庆祝洪宪的红灯笼时,对街卖豆汁的老李头嗤笑一声:
您这灯笼昨儿才挂上吧?
王掌柜讪笑着抹去灯笼上的灰尘,那抹红色在惨白的冬日里格外刺眼。
巡警过来时,两人立刻噤声,待皮靴声远去,老李头才从怀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揭帖,上面沐猴而冠四个字让王掌柜的手抖得差点打翻豆汁。
北大红楼的地下室里,煤油灯芯被捻得只剩豆大的一点光。
马叙伦教授把怀表压在《上大总统书》的联名信上,表针走动的声音压不住窗外巡逻车的警笛。
角落里,几个学生正用身体挡住光亮,往油印机上铺蜡纸,最瘦小的那个突然竖起耳朵:
众人屏息,发现原来是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
蜡纸上天下兴亡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洇开了墨迹,像极了年轻人湿润的眼眶。
云南讲武堂的后山上,几个军官生围着篝火烤洋芋。
火堆里不时爆出几声脆响,盖过了他们传递消息的耳语。
袁逆不灭,国无宁日的民谣被编成了山歌调子,混在晚风里飘向山脚下的村庄。
最年轻的学员突然指向天空:众人抬头,一颗流星划过滇池上空,老班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要变天喽。
湖南乡间的祠堂里,守夜人敲完三更梆子,突然发现祖宗牌位前多了叠纸。
就着长明灯一看,是张墨迹未干的揭帖,上面画着条被斩成三段的蜈蚣。
老人颤抖的手刚要触碰,一阵穿堂风突然卷着纸片飞向天井,月光下,还我共和四个字在青石板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远处传来犬吠,老人急忙踩灭飘落的纸灰,却怎么也踩不灭青石板上那几个烧灼般的字影。
……
第208章 护国战争爆发!
12月25日,昆明五华山光复楼的议事厅内,炭火盆里的银炭噼啪作响。
唐继尧将一份密电拍在红木案几上:
袁逆已在居仁堂黄袍加身,连年号都拟好了。
蔡锷苍白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长江流域:
四川乃西南门户,陈宦虽坐镇成都,但底下两个混成旅长是我旧部。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洇开一抹猩红,
给我八千精锐,三个月内便可拿下叙府!
松坡兄的病...
李烈钧欲言又止,转而将茶杯重重顿在广西边境,
陆荣廷这个老狐狸,昨日又截了我们两车军火。不过粤军的龙济光倒是个草包。
他抽出佩剑在地上划出三条进攻路线,剑尖在百色位置戳出个深坑。
唐继尧突然起身推开雕花窗,寒风中隐约传来讲武堂学员的操练声。
云南的家底就这些,他转身时眼镜片反射着冷光,
新编的六个警卫团留给你做预备队,我亲自督办粮饷。
窗外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像极了电报机的声响。
诸位听真,蔡锷突然撕开军装前襟,露出肋间的绷带,
我这条命横竖熬不过半年。但求死在剑北,不入瀛台!
他抓起令箭折成两段,若川战不利,请直接炮轰我的指挥部。
李烈钧猛地拔剑砍断案角:
好!我明日就发兵攻剥隘。要是龙济光那龟儿子...
话音未落,侍卫慌张闯入:报告!蒙自海关扣下英国人的三十箱雷管!
唐继尧扶了扶眼镜:
正好,给李将军的炮兵带上。
他忽然从袖中抖出三面青天白日旗,今夜子时,全城同时悬挂。
旗角上的编号墨迹未干——001号将插上昆明南门,002号送往川滇边境,003号则随军开赴两广。
远处突然传来滇池渔民的对歌声,三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
暮色中,一队背着新式步枪的士兵正穿过金马坊,刺刀上挑着的破旧头巾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即将席卷南中国的护国浪潮!
……
云南通电全国,直接宣布独立,民国举国震动!
京城,居仁堂内突兀地传出暴喝声。
叛徒!都是叛徒!
袁世凯猛地将手中的电报揉成一团,金丝眼镜滑落到鼻尖,镜片后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殿外飘雪。
近卫听见龙案下传来指甲刮擦檀木的刺耳声响,连忙又往炭盆里添了块银霜炭。
蔡松坡啊蔡松坡...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那方中华帝国之玺。
当初你在京城日日逛八大胡同,朕还当你是自甘堕落的废物。
窗外北风呼啸,恍惚间竟似听见小凤仙那曲《霸王别姬》的琵琶声。
近卫看见主子突然抓起镇纸,大理石的棱角在地图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唐继尧!
袁世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当年在天津小站,你不过是个扛枪的哨长!
他猛地扯开龙袍领口,金纽扣崩落在地,滚到近卫脚边时还在微微颤动。
炭盆突然爆出个火星,袁世凯的瞳孔随之收缩。
三万?朕有二十七万大军!
他抓起兵部奏折又狠狠摔下,纸页纷飞中露出段祺瑞告病的折子。
二十七万啊...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数着奏折上的兵力数字,却在第七师那里反复划了三道指甲印。
近卫屏息看着主子突然起身,龙袍下摆在金砖上拖出窸窣的声响。
曹锟的第三师...
袁世凯对着西洋镜自言自语,镜中人却忽然变成穿着练兵处制服的蔡锷。
他暴怒地挥拳砸向镜面,裂纹中顿时出现无数个扭曲的年号。
来人!
这声嘶吼惊飞了檐下的寒鸦。
近卫慌忙跪倒时,看见主子正用朱笔在云南位置画圈,鲜红的墨汁顺着宣纸褶皱流淌,像极了地图上突然决堤的江河。
……
没多久,袁世凯便将一众亲信召集起来共同商议对策。
陛下息怒!
袁乃宽率先跪伏在金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余光却瞥见龙案下碎裂的茶盏。
他闻得出那是陛下最爱的信阳毛尖,此刻正混着朱砂墨汁,在砖缝里蜿蜒成血丝般的细流。
杨杏城扶了扶玳瑁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朱启铃抽搐的嘴角:
蔡锷此獠,昔日蒙陛下赐医问药,如今竟...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因为听见陛下指节敲击龙案的声响,竟与昆明起义的枪声诡异地重合。
阮中枢的朝珠突然断裂,玛瑙珠子滚落一地。
他慌忙去捡时,发现夏寿田的靴底正碾着一颗刻着二字的珠子。
唐继尧辜负圣恩!
他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当初陛下委以滇省重任时,臣就看出此獠脑后生有...
陛下明鉴!
朱家宝突然高呼打断,捧着的奏折哗啦散开。
其中一页飘到顾鳌膝前,露出蔡锷半年前的谢恩折子,上面肝脑涂地四个字被朱笔重重圈起。
顾鳌急忙用袖口遮掩,却蹭花了墨迹,那四个字顿时模糊得像团淤血。
炭盆突然爆响,惊得众人一颤。
袁乃宽偷眼望去,看见陛下正用指甲刮擦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金漆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驳的楠木。
那分明是先帝御用之物改制的。
可以了。
袁世凯突然轻笑,指尖的金丝眼镜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银炭爆裂的声响,袁乃宽袖中的怀表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
第209章 北疆惊雷,洪宪怒涛
朕心甚慰。
龙案上的朱砂印泥不知何时被打翻,在讨逆诏书上晕开一片猩红。
袁世凯用镇纸慢慢碾过地图上的云南,大理石底座的棱角将昆明二字刮得模糊不清。
诸卿且说说看,如何应对蔡锷、唐继尧这两个反贼?
袁乃宽立即膝行半步:
陛下明鉴!唐继尧不过虚张声势...
他袖口沾到了地上的朱砂,在青砖上拖出蚯蚓般的血痕,
我北洋大军雷霆一击,定叫那些...
窗外突然传来夜枭啼叫,惊得他后半句话噎在喉头。
臣有本奏!
杨杏城突然提高声调,玳瑁眼镜滑到鼻尖,
滇军将领罗佩金、刘祖武等人,与唐继尧素有嫌隙,可以花重金收,直接从滇军内部瓦解此次叛乱!”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本烫金名册,露出夹层里泛黄的银票边角。
顾鳌突然冷笑出声,朝珠在胸前晃出森冷的光:
何须如此麻烦?
他猛地展开卷轴,悬赏令上蔡锷十万,唐继尧五万的墨迹未干,
此等逆贼,当直接褫夺其官职...
话未说完,殿外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将悬赏令吹得哗啦作响,像极了民间流传的揭帖。
妙计!
当诛九族!
……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中,夏寿田的象牙笏板地折断。
他慌忙捧起断笏:
臣请陛下通电全国,揭露云南的‘叛乱’之举,同时命令各省表态支持中央...
象牙芴断裂处突然露出里面暗藏的纸条,又被他飞快塞回袖中。
袁世凯忽然起身,龙袍下摆扫翻了砚台。
上好的徽墨在云龙纹御案上肆意流淌,漆黑的墨汁如同潮水般漫过地图上的云南全境,将二字彻底吞噬。
他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的龙首雕饰。
准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殿内众人如蒙大赦。
袁乃宽偷偷抹去额角的冷汗,却见地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正被墨汁慢慢浸染。
杨杏城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出朱启铃抽搐的嘴角。
这位内务总管的朝服下摆,不知何时已沾上了飞溅的墨点。
即刻拟旨。
袁世凯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檐下的寒鸦。
他抓起朱笔在悬赏令上重重圈画,笔锋过处溅起的朱砂,像极了云南传来的电报上那些刺目的字样。
……
沈阳城北部一百公里处的秘密地下基地内,灯火通明的红警指挥中心内。
杨不凡手中那份《远东日报》的头版,云南独立宣言六个铅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报纸边缘沾着未干的油墨,在他指尖留下淡淡的青黑色痕迹。
护国战争终于开始了吗?
他的呢喃在指挥中心大厅内显得格外响亮。
身后的参谋长李卯明注意到,指挥官的视线长久停留在报纸第三版的沈阳政府报告上。
传令兵奉命赶到时,杨不凡已经折好报纸。
泛黄的新闻纸在他掌心发出脆响,像是远方传来的枪声。
通电。
他简短地说,两个音节在钢铁管道间碰撞出金属般的回声。
一百公里外的沈阳镇安上将府,杨大帅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画。
当译电官呈上密电时,他手中的铅笔突然在位置折断了笔尖。
大帅的吼声震落了办公室窗棂上的积雪。
次日清晨,全国各大报馆同时收到来自沈阳的通电。
排字工人老周盯着绝不搞独立五个铅字,突然想起昨夜印刷机莫名多印的三千份空白宣言。
报馆主笔则注意到,这份通电的用纸比往常厚了三分,水印处隐约可见沈阳造币厂特制的暗纹。
在北平六国饭店的茶座上,外交官们传阅着中英文对照的东北宣言。
英国领事扶了扶单边眼镜,发现中文版维护统一与英文版regional autonomy的微妙差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与楼下电报房忙碌的发报机出奇地一致。
沈阳火车站前,报童们挥舞着套红的号外。
一个戴貂皮帽的商人买下全部早报,他马车里装着的,是刚从德国运来的机械零件。
街角阴影里,日本关东军的便衣宪兵正用微型相机拍摄群众反应,却没注意到人群中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正用暗语记录着军警的布防情况。
长春的市政厅广场上,五色旗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的石墩上,民国四年立的刻字被人用新鲜的水泥匆匆覆盖。
一位白发老者驻足凝视,浑浊的泪水滴在尚未干透的水泥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凹痕。
……
居仁堂的西洋自鸣钟突然停摆,鎏金指针卡在洪宪元年四个篆字之间。
袁世凯抓起案头的《大公报》,报纸在他青筋暴起的手中簌簌发抖,像只垂死的白鸽。
这就是杨不凡承诺的所谓不落井下石?!
龙吼般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
叶恭绰下意识闭眼,却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比去年在天津接收那批军火时,听到的怀表走时声还要清晰。
啪!
报纸狠狠砸在脸上,油墨的腥气混着铅灰钻进鼻腔。
叶恭绰右颊火辣辣地疼,却看见自己映在金砖上的倒影竟扯出个诡异的笑容。
原来是被报纸边缘划破了嘴角。
啪!
报纸飘落时展开如折翼,头版杨不凡的照片正对着天花板。
袁世凯突然发现,照片里那双眼睛竟是那么的可恶!
当初杨不凡可是收了他不少好处的,且还做出了“不落井下石的承诺”!
虽然袁世凯不觉得杨不凡在这时候的表态达到落井下石的程度,因为他老袁可还没落魄呢!
但是,杨不凡的这种行为却算得上是一种赤果果地背叛!
好个镇安上将...
袁世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茶盏在龙案上颤抖,碧螺春的涟漪里浮现出无数个年号。
袁世凯突然暴起,镶玉腰带撞翻了砚台,墨汁如黑潮漫过报纸上的东三省地图。
他盯着被墨水吞噬的二字,眼前却浮现出杨不凡收下二十万军饷时,在收据上按下的那枚殷红指印!
……
第210章 御前定策,云南震动
陛下息怒!
梁士诒向前膝行两步,官帽上的镂花金顶在晨光中微微发颤。
他余光瞥见叶恭绰官袍下摆沾着的报纸铅灰,想起当初对方出使四平正是替代的他,于公于私他都要替这位老部下维护一二。
袁世凯眯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个细微表情让梁士诒后背渗出冷汗。
他连忙俯首:
杨不凡虽通电维护共和...梁士诒的朝珠随着抬头的动作轻响,却只字未提出兵西进。
话音未落,袖中藏着的电报抄本滑出半截,露出用朱笔圈出的二字。
是没有提及,但不代表他不会出兵!
杨杏城突然冷笑,玳瑁眼镜反射着窗外积雪的冷光,镜片上凝结的寒气让他的眼神更显凌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指甲与红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竟与奉天近日频繁往来的军列声出奇地相似。
杨不凡此举,显然是想先赚取一波名声,
他猛地展开手中的密报,纸张哗啦作响,
但又顾及到京城与沈阳的距离太近,
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担心遭到帝国大军雷霆打击、枪打出头鸟,所以才暂时不敢提及出兵之事!
话音未落,朱启铃已经拍案而起,震得茶盏中的龙井荡出涟漪。
杏城兄此言差矣!
他袖中滑出一份日本领事馆的公函,烫金印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只余炭盆中银霜炭爆裂的细响。
……
朱启铃不紧不慢地抚平公函上的褶皱:
他杨不凡的东北军绝不敢轻举妄动,
手指突然停在关东州的位置,因为日本方面已经正式向关东州和朝鲜北部投送兵力了!
袁世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侍从官注意到,陛下摩挲玉扳指的动作突然加重,翡翠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此次日本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启铃提高声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时候杨不凡不想着如何应战日军,而是想着挥军西进叩关,
他突然转向杨杏城,除非他脑子锈透了!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杨杏城猛地站起,撞翻了身后的官帽椅。
檀木椅背砸在金砖上的闷响,让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侍从官发现,杨杏城涨红的面色与窗外晚霞如出一辙。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气音,活像条搁浅的鱼。
梁士诒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半数官员都跟着移开了视线。
厅内的西洋座钟突然发出沉闷的报时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袁乃宽适时上前一步,靴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陛下,杨贼虽无力西进,但我们不得不防。
他手指划过军事地图,在热河与山海关之间划出一道弧线,
可令热河的姜都统和山海关的田将军加强辽宁省方向的戒备。
……
窗外的枯枝在寒风中发出脆响,恰似袁世凯指节敲击龙案的声音。
他微微颔首,鎏金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金影。
目光扫过众人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还有什么建议吗?
官员们不约而同地低头,朝珠碰撞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叶恭绰的象牙笏板在掌心转了三圈。
朱启铃的朝靴悄悄碾着地毯上的墨点。
杨杏城则死死盯着自己袖口上的一道褶皱,那里还沾着方才争执时溅上的茶渍。
就在龙案上的檀香即将燃尽时,顾鳌突然起身,腰间玉带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陛下,他躬身时,朝冠上的珊瑚顶珠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杨贼有日本人牵制,暂不足为虑!
这句话让在场几个官员不自觉地瞥了眼东面的窗户,那里正对着日本公使馆的方向。
顾鳌的指尖点在云南位置,指甲在地图上刮出细微的划痕:
目前我们的重点应放在云南唐继尧这伙反贼身上!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早日将这伙反贼镇压,帝国就能早一日获得安宁!
臣附议!
顾大人高见!
附和声如潮水般涌来。
袁世凯注意到,方才还面色惨白的杨杏城,此刻也跟着众人拱手称是,只是朝服后背的褶皱里还藏着未干的冷汗。
龙案上的朱砂印泥不知何时被打翻,正慢慢浸透云南周边的地形图。
袁世凯突然伸手按住那片猩红,掌心传来的湿润触感让他想起去年校阅新军时见过的血色晚霞。
这个单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侍从官看见陛下中指上的翡翠扳指裂开了第二道细纹。
随着这个决定,厅内的气氛突然松弛下来。
袁乃宽悄悄抹去额角的汗珠,梁士诒的朝珠不再作响,连炭盆里的火焰都恢复了平稳的燃烧。
只有窗外渐起的北风,还在提醒着人们京城的冬天,从来都不好过!
……
昆明五华山光复楼的议事厅内,三盏煤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唐继尧手中的茶杯突然倾斜,茶水在东北三省的位置洇开一片暗色。
真没想到,
蔡锷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电报机的嘀嗒声奇妙地重合,
最先响应的竟是东北!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像是被关外吹来的寒风激起了久违的斗志。
李烈钧猛地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那份东北通电稿,纸张在手中哗啦作响:
杨不凡这小子...
话到一半突然咳嗽起来,震得腰间配枪与皮带扣相撞,发出金属的颤音。
唐继尧的钢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痕,从昆明蜿蜒至沈阳:
我们原以为...
墨水突然晕开,模糊了贵州的边界线,刘显世会最先响应。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与楼下译电员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
第211章 东北军政府的惊人之举
蔡锷突然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嘶哑:
日军在关东州虎视眈眈,他竟敢在这时候就...
话未说完就被电报房突然响起的蜂鸣声打断。
李烈钧大步走到窗前,远处的滇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两面受敌!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弹痕,那是重九起义留下的印记,
这小子要么是疯子,要么...
夜风卷着松涛声涌入室内,吹散了后半句话。
唐继尧摘下眼镜,镜片上凝结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松坡兄,协和兄,你们怎么看?
他的手指轻点着通电稿上誓死扞卫共和六个大字,指甲与纸张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蔡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盯着那抹血色看了半晌,突然抬头,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东北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
声音虽轻,却震得煤油灯焰猛地一跳。
李烈钧的佩刀地撞上桌腿。
他抓起那份被茶水浸湿半角的通电稿:
东北三省今日之宣言,倒是与不久前朱庆澜向我们转述的杨不凡支持共和的言行一致!
李烈钧手指在誓死扞卫四个字上来回摩挲,蹭得铅字都有些模糊,
不管他与日军对战胜负如何,他的立场终究是站在共和这边。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得令人心悸。
李烈钧突然提高声调:
我们是否通电全国,表示认可东北三省是讨袁军的一员呢?
话音未落,电报房传来急促的蜂鸣声,像是某种回应。
唐继尧缓缓摇头:协和兄,我觉得大可不必!
钢笔在地图上划出尖锐的轨迹,那杨不凡并没有主动与我们联系,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夜风扭曲变形。
唐继尧的影子突然伸长,笼罩住整个东北地区:
如真通电全国承认东北军政府是我们的一员,恐将引发袁贼更深的猜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隐没在滇池传来的浪涛声中。
李烈钧猛地拍案,震翻了蔡锷手边的药碗。
褐色药汁在地图上漫延,恰好覆盖了直隶地区。
蓂赓兄高义!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奉天城头的旗帜,
那杨不凡或许正是因为想到这点,才没有主动与我们联系的!
蔡锷苍白的指尖按住被药汁浸透的北京位置。
纸张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像极了垂死之人的脉搏。
不管如何...他忽然剧烈喘息,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东北军政府的成立,总算是为我们吸引了部分袁贼的注意力。
楼下突然传来士兵们搬运弹药的吆喝声。
唐继尧抓起军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精光:
松坡兄说得是!我们不仅要出兵川贵、桂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戳了三个红点,像三颗子弹般钉在贵阳、桂林和广州的位置。
夜风突然加剧,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李烈钧的佩刀穗子随风狂舞,在灯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
还要加大对刘显世、陆荣廷等督军的说服力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试炮的轰鸣,震得茶杯里的茶叶都跳了起来。
蔡锷艰难地支起身子,咳出的血沫子溅在地图上的长江流域。
他染血的手指沿着长江划出一道红线:
双管齐下之下...
声音虽弱,却让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护国战争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三只茶杯在桌中央重重相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枭。
月光下,五华山的松涛声与滇池的浪涌渐渐合成同一个节奏,仿佛大地的脉搏。
……
各方势力的电报房还未来得及将东北军政府的宣言归档,新的电文又让译电员们惊掉了下巴。
铅笔尖在抄报纸上划出凌乱的轨迹,墨汁瓶被打翻染黑了半张办公桌。
疯了!简直疯了!
上海租界里,《字林西报》的主编一把扯开领结,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他手中那份刚译完的电文上,对日宣战四个铅字大得刺眼,油墨蹭在指腹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阳城的镇安上将府前,围观群众看见一队背着新式步枪的士兵跑过,刺刀上挑着的白布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有眼尖的商人发现,那些布条竟是拆开的日本面粉袋改的,上面株式会社的字样还隐约可见。
北京六国饭店的茶座上,英国领事手中的雪茄突然断成两截。
以地方政府名义对日宣战?
他重复着翻译官的话,单片眼镜掉在茶碟里,溅起的红茶染红了洁白的餐巾,
这可比云南的戏码精彩多了...
没错,杨大帅就是以民国东北三省军政府的名义直接向日本宣战了!
……
北京居仁堂内,袁世凯手中的青瓷茶盏地砸在《远东日报》头版上,滚烫的龙井茶汁浸透了东北对日宣战六个铅字。
他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镜片上倒映的电文文字扭曲变形。
这杨不凡简直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暴怒的吼声震得鎏金自鸣钟的钟摆都停滞了一瞬。
侍从官看见陛下龙袍袖口沾着的茶渍,正顺着织金云纹慢慢扩散,像极了日军在辽东半岛的进军路线。
袁世凯突然抓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三道粗线连接奉天、旅顺和朝鲜。
区区三省之地...
笔尖折断,碎屑崩到日本公使上周送来的照会上,
也敢挑衅东亚霸主?
他神经质地摩挲着翡翠扳指。
备车!
这声嘶吼惊飞了檐下的乌鸦。
袁世凯扯开领口的盘龙金扣,露出里面北洋旧制的军装领子。
近卫看见主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晚辈荒唐行径气极的震颤。
……
第212章 向日本宣战!
在袁世凯发怒时,北京西山听松轩内的段祺瑞却是另一番心情。
只见段祺瑞手中的《顺天时报》突然被穿堂风吹落。
报纸飘到炭盆边沿时,他看清了头版那张杨不凡的戎装照。
年轻人眉宇间的锐气,竟与二十年前小站练兵时的袁世凯有七分相似。
该说不说...
段祺瑞捻着佛珠的手突然顿住,檀木珠子在字上卡了一下,
杨不凡那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望向墙上的东亚地图,沈阳城的位置正好被一道阳光照亮。
副官发现老帅的茶杯半天没送到嘴边,碧螺春已经凉了。
段祺瑞突然起身,军靴踩在那份报纸上,正好盖住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位置。
去电讯处,他低声吩咐,以后东北战报...直接送我房里。
窗外松涛阵阵,段祺瑞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东北方向。
……
12月26日清晨,沈阳城西的街道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日本领事馆哥特式的尖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李成刚营长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上显示五点三十分,秒针刚划过十二的位置,他便猛地挥下右手。
三百名东北军士兵立即从各个巷口涌出,沉重的军靴踏碎了路面的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领事馆门前,两名日本卫兵正倚着石柱打盹,其中一人嘴里还叼着半截金蝙蝠香烟。
当第一排刺刀在晨光中闪现时,香烟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在石板路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敌袭!敌袭!
尖利的日语喊叫声刺破晨雾,一个卫兵慌乱中踩到自己的军刀鞘,重重摔在台阶上。
另一个卫兵转身时撞上了铁门,钢盔歪斜着遮住了半边视线,却仍跌跌撞撞地往门内爬去。
领事馆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亮起灯光,随即又迅速熄灭。
窗帘被粗暴地拉开一角,一个穿着睡袍的身影闪过,接着是瓷器落地的脆响。
不到三分钟,领事馆正门被猛地推开,佐藤尚武大步走出。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显然是在匆忙中套上的,右肩处还留着明显的褶皱,领带结也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李成刚眯起眼睛,看着这位日本领事踏下台阶时险些踩空。
士兵们的枪口随着佐藤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角度,上百支步枪的准星都对准了他的胸口。
佐藤的皮鞋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的声响,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西装口袋。
那里本该别着一支钢笔,此刻却空空如也。
……
稳住。
李成刚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佐藤的太阳穴处有一根青筋在跳动,就像他腰间手枪套上被冻硬的皮革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士兵们听到命令,稍稍放低了枪口,但手指仍紧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
佐藤尚武的脚步在距离李成刚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让双方都保持尊严,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
他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部。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日俄战争胜利阅兵式上,帝国军队整齐的队列和闪亮的刺刀。
这个回忆让他挺直了腰背,尽管他的左手小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是他当年在军校训练时留下的旧伤,每逢紧张就会发作。
街道上突然响起的汽车引擎声,那是东北军的装甲车正在调头,重机枪缓缓转动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佐藤的镜片上反射着装甲车枪管森冷的光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嘴角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个表情让他想起了在东京外务省培训时,教官说过的话:
帝国的外交官,就算面对枪口也要保持微笑!
……
晨雾渐散的领事馆门前,佐藤尚武的质问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里是大日本帝国驻中华民国沈阳领事馆,你们无故派兵围堵这里,究竟意欲何为?
他的日语口音在说中华民国四个字时明显加重,右手不自觉地摸向空荡荡的西装口袋。
那里本该别着他的外交官徽章!
李成刚的冷笑让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他缓缓摘下皮质手套,这个动作引得周围的士兵们同时握紧了枪柄。
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你们日本派人刺杀我们大帅。
说到二字时,他身后的士兵队列中传来整齐的枪械碰撞声。
佐藤尚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却被李成刚抬手制止。
“我们大帅限期你们日本对此次行刺事件负责,可期限已过去多日,却仍不见你们日本有负责的迹象!
佐藤尚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刚想开口追问,却见李成刚突然转身,向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一名年轻士兵立即上前,从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双手递到营长面前。
文件上的火漆印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珠!
李成刚接过文件时,金属纽扣与佩枪相碰,发出清脆的声。
他缓缓展开文件,羊皮纸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1915年12月5日,中华民国东北三省督军杨不凡于图昌县受到日本军队行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砸在石板路上的冰雹。
佐藤尚武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他不得不微微偏头,才能看清文件上工整的楷书。
当听到正式向日本宣战几个字时,他的右手突然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完毕!
李成刚猛地合上文件,羊皮纸相击发出的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将文件重重拍在佐藤尚武胸前。
佐藤尚武下意识地抬手接住,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双手正以标准的礼仪姿势捧着这份烫手的文件。
阳光照在文件封面的火漆印上,那枚东北军政府的印章红得刺眼。
见此,李成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既然佐藤尚武接过了宣战文书,那么便代表着此次东北军政府向日本宣战正式生效了!
……
第213章 兵围租界,日寇惊惶
佐藤尚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份烫金封面的宣战文书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他瞪大的双眼中倒映着李成刚冷峻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日语口音在愤怒中变得尖锐,手中的文件几乎要戳到李成刚的鼻尖。
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照在佐藤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领带结,那里别着的帝国菊纹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你们东北军政府有什么资格向大日本帝国宣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最后一个音节甚至有些破音。
李成刚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军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让佐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好意思,东北军官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们中华民国中央被袁世凯那贼子把持了。
他说到二字时,身后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领事馆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个文员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李成刚抬起手腕,金属表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现在是六点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距离开战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表盘上的秒针走动声在此刻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佐藤尚武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起了东京外务省走廊里悬挂的日清战争油画。
那些画面中清军溃逃的场景与眼前这支纪律严明的东北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佐藤尚武的手指攥紧了文件,烫金的边角在他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他看到李成刚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意识到自己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关东军司令部的电话线路、旅顺港的舰队调度、朝鲜驻军的战备状态...
无数紧急事项在他脑海中闪过。
佐藤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转身时皮鞋跟重重地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东北军会为此举后悔的!
这句狠话在晨风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领事馆,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地关上,震落了门楣上积攒的霜花。
……
李成刚缓缓戴上皮质手套,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目送着佐藤尚武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领事馆厚重的橡木门后,直到门锁发出的咬合声。
晨光中,领事馆门前的石阶上还留着日本领事匆忙间踩落的几片霜花。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上百名士兵同时挺直了腰板。
士兵们的枪械在转身时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像是给这道命令加了个铿锵的注脚。
给我把这日本领事馆看住了,李成刚的手套指向领事馆的每一个出入口,
禁止任何人出入!
他的目光扫过领事馆哥特式的尖顶,那里飘扬着日本国旗。
晨风拂过,旗面舒展开来,露出猩红的日轮图案。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身边的年轻士兵们。
一个刚入伍的小战士闻言松开了紧握的枪管,手心里全是汗。
转身时,李成刚的军靴碾碎了地上的一片薄冰。
他望向西边,那里是满铁线沈阳火车站的方向,也正是日本所谓的所在地。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领事馆的围墙上。
身后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领事馆楼顶的无线电天线开始转动,在青灰色的砖墙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李成刚的副官小声提醒:
营长,他们开始发报了。
但营长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这个动作让他的皮质手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让他们发。
李成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
当李成刚的部队还在领事馆前与佐藤尚武对峙时,沈阳城的另一端,龙晓锋团长正站在一辆装甲车的踏板上,手中的怀表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他身后的街道上,近两千名东北军士兵正以战斗队形快速推进,军靴踏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整齐的声。
与此同时,沈阳守备团的一千名士兵从城南包抄过来。
两支队伍在满铁线外围会合时,带队的营长们互相点头致意,钢盔下的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决心。
三千人的部队如同铁钳般缓缓合拢,将整个日本租界围得水泄不通!
租界哨塔上的日本哨兵正倚着栏杆打盹,手中的老式步枪斜靠在肩头。
当他被某种异样的寂静惊醒时,东北军的机枪阵地已经在两百米外构筑完毕。
哨兵慌乱中踢翻了脚边的清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黎明时分格外刺耳。
满铁守备队司令部的走廊上,传令兵的皮靴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藤井幸槌少将的卧室门外,卫兵山田次郎第三次提高了嗓门:
阁下!紧急军情!
他的指节已经敲得发红,门板上留下了几处细微的凹痕。
卧室内的藤井幸槌少将正沉浸在某个美梦中,嘴角还挂着笑意。
床头的武士刀静静躺在刀架上,刀鞘上雕刻的樱花图案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当山田的第四次呼喊穿透房门时,藤井猛地坐起,带翻了床头柜上的清酒盏。
八嘎!
藤井幸槌的怒吼在卧室内炸响,与床头青瓷酒盏坠地的脆裂声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掀开锦缎被褥,丝绸睡衣的领口在剧烈动作中扯开一道口子。
现在几点?
他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脚底沾到了洒落的清酒,黏腻的触感让怒火更盛,
有什么事情不能天亮再说?非要在这时候汇报?!
门外的卫兵山田次郎立即挺直腰板,钢盔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透过樟子纸门,能看到他不断吞咽口水的剪影。
司令,大事不好了!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变得尖细,值班中队长派人来报,说东北军政府派出大量士兵将我们租界给团团围住了!
藤井幸槌的动作突然凝固,梳妆镜中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右脸颊还留着枕席的压痕,左眼则因宿醉布满血丝。
八嘎!你说什么?
他一把抓起枕边的将官佩刀,刀鞘上的金线菊纹在晨光中闪过刺目的光芒。
……
第214章 攻守易势,日寇失措
东北军政府派兵将我们租界给围住了!
山田次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话音刚落,樟子门突然剧烈震动,纸面上映出他仓皇后退的身影。
哐!
卧室门被人从内部猛地踹开,百年楠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田次郎躲闪不及,整扇拉门重重拍在他胸前。
木制门板在他钢盔上撞得粉碎,飞溅的木屑在走廊阳光下形成一片金色尘雾。
咳...咳咳...
山田次郎跪倒在地,手臂上被木刺划开的伤口渗出细密血珠,在军服袖口染出点点樱瓣般的痕迹。
他强忍疼痛抬头,却见藤井幸槌已如暴风般从他身边掠过,赤脚踩过碎瓷片时留下几道鲜红足迹。
那名年轻的传令兵正贴着走廊墙壁发抖,钢盔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藤井的巴掌带着破风声袭来时,他甚至连闭眼的本能都忘记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回荡。
传令兵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纷纷破裂,在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片紫红。
他的钢盔被抽得歪斜,系带勒在下巴上勒出一道血痕。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藤井幸槌的唾沫星子溅在传令兵脸上,与对方嘴角渗出的血丝混在一起。
司令官睡袍大敞,露出胸前一道日俄战争留下的弹痕,此刻正随着剧烈呼吸不断起伏。
……
传令兵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满口血腥味:
他忍着剧痛挺直腰板,就在刚才,我们巡逻的队员在东面率先发现东北军士兵的身影...
说话时,一颗断牙混着血水从嘴角滑落,砸在擦得锃亮的军靴上。
传令兵继续报告时,藤井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中队长特派职前来向司令汇报!
八嘎!
藤井的怒吼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记反手耳光抽去。
啪!
这次传令兵的右脸迅速肿起,与左脸形成诡异的对称。
血珠从破裂的嘴角甩出,在雪白的墙壁上溅出几道放射状痕迹。
当藤井转身冲向司令部时,传令兵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
两颗泪珠滚落,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澈的泪痕。
但下一秒,他就用袖口狠狠抹去泪水。
血迹在军服上擦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就像少年时在靖国神社看到的那些遗物上的血书。
他颤抖的手指正了正钢盔,肿胀变形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坚毅神色。
远处,东北军的军号声穿透晨雾,而他则在心中默念着:
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管双耳仍在嗡鸣,视野里还有血色光斑闪烁。
当他踉跄着跟上司令官的步伐时,走廊尽头那面旭日旗正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奏响战歌。
……
藤井幸槌刚冲到司令部门口,军靴上的马刺在柚木地板上刮出几道深刻的划痕。
恰在此时,一名传令兵从拐角处狂奔而来,两人在门廊处狠狠相撞!
传令兵被撞得倒飞出去,军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后滑坐在地。
藤井幸槌踉跄后退时,赤脚踩到了方才打碎的瓷片,在走廊上留下四五个血脚印才勉强站稳。
八嘎!
暴怒的藤井像头受伤的野兽般扑上前去。
他揪住传令兵的领口,右手抡起一道残影!
啪!啪!啪!
耳光声如同鞭炮般在走廊炸响。
第一下就将传令兵的嘴角抽裂,第二下让他的左耳渗出鲜血,第三下直接崩飞两颗后槽牙。
染血的牙齿在地板上弹跳着,最终滚落到那顶掉落的军帽旁。
传令兵肿胀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紫红的皮肤泛着骇人的光泽。
藤井幸槌这才松开他的领子,沾满鲜血的右手在睡袍上擦了擦:
什么事如此慌张?
报...报告司令...
传令兵说话时不断有血沫从缺牙的豁口漏出,
佐藤总领事...发来急电...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吞咽一次血水,
东北军政府...已正式...向我大日本帝国...宣战...
远处突然传来东北军试射的炮声,震得司令部窗户哗啦作响。
传令兵残缺不全的汇报与炮声混在一起:
...今早九点...东北军将...正式进攻...
藤井幸槌的瞳孔骤然收缩。
……
八嘎!
藤井幸槌的怒吼在司令部走廊炸响,震得墙上的作战地图簌簌抖动。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
那里,东北军的阵地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东北军居然率先向帝国宣战了?
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与外交官佐藤尚武不同,身为关东军少将的藤井清楚地知道,这场战争迟早要来。
在他的公文包里,就锁着一份《对满军事行动预案》,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进攻日期是来年春暖花开之时。
按照帝国参谋本部的推演,本该是皇军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东北军防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完全反过来了!
藤井一拳砸在窗台上,指关节顿时渗出鲜血。
在他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中,从来都是旭日旗所指之处,支那军队望风而逃。
甲午年的黄海、庚子年的北京、日俄战争时的奉天...
哪次不是帝国掌握着开战的主动权?
传令兵蜷缩在墙角,看着司令官睡袍后背被汗水浸透,布料紧贴在日俄战争留下的弹痕上。
藤井突然转身,赤脚踩到碎玻璃也浑然不觉:
东北军怎敢如此?他们怎会如此狂妄?
……
第215章 措手不及的日高层
藤井幸槌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没有缘由的震惊。
在东京参谋本部的沙盘推演中,整个支那的军阀武装加起来,也不过是帝国陆军三个师团的对手!
至于偏安一隅的东北军?
那些还没有学会现代战争的参谋们,甚至懒得将其列为假想敌。
毕竟,这个连铁路都要仰仗满铁的半殖民地...
司令!
副官仓皇跑来,手中电报译稿上的二字被汗水晕开。
藤井夺过电文时,发现自己的手指竟在微微发抖。
窗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东北军的装甲战车正在进入预设阵地,履带碾过冰面的脆响清晰可闻。
藤井幸槌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不是演习,不是恫吓。
那些穿着深蓝色军装的东北士兵,那些架设在两百米外的马克沁机枪,还有正在校准射界的75毫米野炮...
这一切都在宣告,那个被帝国视为囊中之物的东北军阀,竟然真的抢先扣动了扳机!
藤井幸槌不知道的是,此刻整个南满铁路沿线正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长春站台的日本值班员刚推开哨所木门,就被刺刀折射的晨光晃花了眼。
鞍山制铁所的日军守备队清晨换岗时,发现兵营已被东北军的机枪阵地围成铁桶。
在本溪湖煤矿,巡逻的日本兵踢到的不是往常的煤块,而是东北军士兵的钢盔。
抚顺千金寨的日军指挥官推开窗时,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烟囱,而是数十支对准司令部的步枪枪管。
每一处铁路道岔、每座信号塔下,都站着荷枪实弹的东北军士兵,他们的绑腿沾满夜行时的霜露。
更可怕的是,这些包围行动如同经过精密排练,所有据点都是在凌晨五点三十分同时被围,连南满铁路支线上最偏僻的草河口乘降所都没落下。
现在整条铁路就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只等杨大帅在沈阳总部的电话铃声响起,这条贯穿东北的大动脉就将易主!
……
日本东京。
霞关首相官邸的会议室内,沉重的橡木门被侍从猛地关上,发出的闷响。
大隈重信的手指在《东北宣战书》译文上敲击,羊皮纸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窗外,一场冬雨正拍打着玻璃,雨滴在窗棂上蜿蜒如蚯蚓。
诸位都知晓了中华民国的东北军政府正式向帝国宣战的消息了,都说说看,我们要怎么应对!
大隈重信的声音十分低沉,他端起茶杯时,发现手抖得让茶水洒在了和服袖口上。
这个细节被陆军大臣田中义一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田中义一地起身,军刀鞘重重磕在会议桌上:
还要什么好说的!
他的吼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杨不凡...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故意用佩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唯有一战!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丝绢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让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战是一定要战的...
他故意拖长的语调与窗外的雨声形成奇异的和鸣,
问题是怎么个战法?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的算盘突然从袖中滑落,檀木珠子在地板上四散奔逃。
他弯腰去捡时,看见陆军参谋总长上原勇作的军靴正不耐烦地敲击地面。
那是日俄战争时期的老款式,鞋跟的钢钉已经磨损。
之前的计划...
加藤友三郎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般刺耳:
是明年开春后才派大军主动攻入东北三省腹地的,如今各项战备工作都没有做好,我们拿什么应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窗外渐急的雨声诡异同步。
……
武富时敏的算盘珠子突然卡住,发出的脆响。
他抬头时,眼镜片上反射着摇曳的灯光:
加藤君说得对。
财政大臣的声音比往常低沉,由于之前未料到东北军如此激进...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桌上那份宣战书,上面杨不凡三个汉字像刀子般刺眼。
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加藤友三郎的海军制服领口已经渗出汗渍,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陆军参谋本部给我们海军部的期限...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是明年2月底运完,现在才12月底!
大隈重信突然拍案而起,震翻了茶杯。
褐色的茶汤在《满洲军事部署图》上蔓延,恰好淹没了沈阳的位置。
到底运了多少?
首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加藤友三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摘下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的面容突然显得苍老:
预计的物资...
镜片上凝结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只运送了两成!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惨白的脸色。
士兵则是...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只将第二师团的一个大队运抵关东州!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田中义一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盯着墙上那幅日俄战争胜利合影,照片里年轻的自己正意气风发地站在旅顺要塞前。
如今...
上原君!
大隈重信的怒吼惊醒了众人的沉思。
首相的和服袖口沾着茶水,此刻正如他铁青的脸色一般阴沉。
你们陆军参谋本部制定的计划出现如此大的纰漏,你怎么解释?
上原勇作猛地起立,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垂的头颅让众人只能看见他花白的鬓角,那里正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与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参谋总长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一处污渍,那形状竟酷似满洲地图。
窗外,雨势渐猛。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极了东北军正在调试的机枪。
武富时敏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财政报表已经被捏得变形,上面的数字——那些原本用于明年春季攻势的预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加藤友三郎悄悄松了松领口,海军蓝制服下的衬衫已经湿透。
他想起三天前在横须贺看到的场景:
本该装载军火的运输船,此刻还堆满了从台湾运来的香蕉。
这个荒谬的画面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
第216章 日本高层的决断
会议室内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内务大臣大浦兼武突然轻咳一声。
他手中把玩的和服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此刻众人眼中的寒意。
大隈君,他的声音刻意放轻,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倾听,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大隈重信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低头认错的上原勇作。
首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就像帝国完美的战争计划上突然出现的漏洞。
茶杯被重重放回桌面,茶水溅在《关东州防御图》上。
大隈的声音比窗外的冬雨还要冰冷:
上原勇作,让关东军和朝鲜驻军抵挡住东北军的攻势半个月,能不能做到?
上原勇作猛地抬头,参谋总长眼中的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军服领口的金线菊纹章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这一声应答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首相阁下放心,东北军休想越过我军防线一步!
说这话时,他的余光瞥见墙上日俄战争时的军刀,刀鞘上二字的刻痕正泛着诡异的光泽。
大隈重信微微颔首,转向海军大臣时,目光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加藤友三郎的指尖在海军蓝制服上留下几道汗渍,他突然想起横须贺军港里那些尚未完成检修的运输舰。
加藤君,
首相的声音像淬了冰,
半个月内,将原定的物资与兵力全部运抵关东州和朝鲜,能不能办到?
……
加藤友三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前闪过运输舰调度表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那些都是尚未就位的船只。
我尽力...
话音未落,大隈重信已经拍案而起。
首相的和服下摆扫翻了墨水台,漆黑的墨汁如潮水般漫过整个满洲地图。
不是尽力!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是必须办到!
大隈重信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震得墙上的《日俄战争胜利图》微微颤动。
加藤友三郎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海军制服紧贴在脊梁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挺直腰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这一声应答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海军部一定会按期完成投送任务!
加藤悄悄抬眼,透过镜片观察首相的表情。
大隈重信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窗外渐急的雨声诡异同步。
海军大臣深吸一口气,决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不过...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极了当年在海军军校犯错时的语气,
首相阁下能不能让大浦君调度一些商用运输船给海军部?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那里,东京湾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这样有利于加快完成投送任务!
……
大隈重信没有立即回应。
首相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内务大臣。
这个动作让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雨声都似乎变小了。
大浦兼武的指尖在袖口金线刺绣上摩挲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眼前闪过那些满载丝绸和工业品的商船,它们本该在下周启程前往欧洲,为三井财阀赚取巨额利润。
更让他心痛的是,已经预付定金的德国客商们愤怒的抗议信恐怕很快就会雪片般飞来。
然而,当他的余光瞥见陆军大臣田中义一按在军刀上的手时,大浦兼武的思绪突然清醒。
那把军刀的刀柄上,天皇御赐的菊花纹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得罪陆军和海军两大派系的后果...
更不用说这场关乎帝国颜面的战争...
首相阁下,
大浦兼武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他整了整和服领口,
我会全力配合海军部此次的投送任务!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窗外东京湾的方向。
那里停泊着他精心调度的商用运输船队。
听到大浦兼武的保证,大隈重信满意地点了下头。
下一刻,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满洲地图。
指尖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不安的声。
上原君,
首相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你确定四个师团就能将满洲拿下?
……
上原勇作的军靴后跟猛地并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参谋总长挺直腰板时,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
首相阁下放心!
他的声音洪亮得让窗玻璃微微震动,
四个帝国精锐师团共八万兵力...
说到这里,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地图上的奉天,
足以碾碎东北军所有的抵抗力量!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突然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上的菊纹。
这个动作让上原勇作的眼角微微抽搐,那是日俄战争时留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那杨不凡能战的嫡系部队...
上原的佩刀在地图上划出六道寒光,每一下都精准地点在东北军主力驻地,
只有六个师不足六万人!
刀尖最后停在长春,在那里戳出一个细小的凹痕。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的算盘突然从手中滑落,檀木珠子在地板上四散奔逃。
上原勇作的声音却愈发激昂:
其余都是收编的北洋残兵...
他的刀背拍打着地图,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甚至还有毫无战力的地方守备团!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上原勇作涨红的脸。
参谋总长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帝国旗帜插上奉天城头。
我们只需击溃杨不凡的嫡系...
他的佩刀突然收回,刀鞘发出满足的声,
满洲便唾手可得!
……
第217章 “仁慈”的杨大帅
大隈重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首相的和服袖口拂过桌面,不经意间擦去了沈阳上的墨渍。
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定格在上原勇作身上,
上原君有信心就行!
转向海军大臣时,大隈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加藤君...
首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纹,
如果上原君有需要用到海军的地方...
加藤友三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前闪过运输舰调度表上那些红色标记,耳边似乎已经听到海军官兵们的抱怨声。
他猛地起身,海军蓝制服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海军部一定全力配合!
说这话时,他的余光瞥见大浦兼武抽搐的嘴角。
那些被征用的商船,恐怕要让内务大臣心疼好一阵子了。
……
很好!
大隈重信的声音突然拔高,右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荡起涟漪。
首相的和服袖口沾到了茶水,深色的水渍在丝绸面料上缓缓扩散,像极了满洲地图上正在蔓延的战火。
会议室内,众位大臣齐刷刷起立,军靴与木屐同时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应答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帝国疆域图》微微颤动。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吊灯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大隈重信缓缓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既然那杨不凡将机会送上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的裂痕,
那我们便不用客气,趁此机会一举拿下整个满洲!
说到二字时,首相的手掌猛地收紧,青花瓷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腰间的军刀随着身体的颤动轻轻摇
晃,刀鞘上的金菊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参谋总长上原勇作则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沈阳位置,仿佛已经看到帝国旗帜在那里升起。
直到散会时,都没有人提起南满铁路沿线被东北军包围的日本租界。
内务大臣大浦兼武整理文件的手微微发抖,那些被征用的商船可都是三井物产的摇钱树啊。
但当他瞥见窗外皇宫方向的灯火时,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舍。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算珠时,突然注意到地毯上有一处新鲜的茶渍,正好覆盖了地图上的旅顺位置。
这个发现让他怔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雨后的东京街道上,大臣们的汽车一辆接一辆驶离首相官邸。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栋笼罩在夜色中的建筑,更没有人提起那些被围困的同胞。
车灯划破黑暗,如同帝国前进的道路。
只顾向前,从不回头。
毕竟,为了大日本帝国的繁荣昌盛,一点点必要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
沈阳城,镇安上将府。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杨大帅肩章上的将星映得熠熠生辉。
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旅顺口的位置。
百川军长,
杨大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远处隐约传来的炮车滚动声,
军队部署得如何了?
杨百川地立正,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军长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连日部署军务的疲惫。
回大帅,
他展开手中的布防图,纸张在灯光下哗啦作响,
南满铁路沿线与支线所有的日本租界...
手中的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数个圆圈,
皆已被我军重重包围!
壁炉的火光突然窜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满洲地图上。
杨百川的指挥棒继续移动:
营口、安东、鸭绿江沿线...
棒尖在几个战略要地上重重一点,
我军也按计划做好了进攻态势!
很好!
杨大帅突然起身,披风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的文件。
他抬手看表时,鎏金怀表的链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时针正指向八点三十分。
参谋长注意到杨大帅摩挲怀表的动作,那原本是指挥官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杨大帅显然将这个习惯也模仿到了。
果然,只见杨大帅声音陡然转厉:
让所有包围日本租界的部队负责人,
怀表地合上,
在八点五十分的时候进行劝降!
窗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声,像是为这道命令加注。
杨大帅走到窗前,望着沈阳城的寂静街景:
十分钟后不投降者,不用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棂,
九点整准时发动攻势!
杨百川迅速记录着命令,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当他记到营口、安东、鸭绿江沿线时,大帅突然转身,披风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继续做好进攻态势,但暂不主动进攻!
杨百川的笔尖顿住了。
大帅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如若日军冲出阵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准许迎头痛击!
这个动作让茶杯里的水漾起波纹,就像即将掀起的战火。
是,大帅!
杨百川敬礼时,看见大帅眼中映着的炉火,仿佛整个满洲的战局都在那双眼眸中燃烧。
他转身离去时,披风带起的风让墙上的作战地图簌簌作响,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箭头,正指向每一个日军据点。
……
沈阳城西日本租界外,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
团参谋长冷云攥着电报快步穿过阵地,皮靴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团长!指挥部最新军令!
冷云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将电报纸递进指挥车窗口时,手指因寒冷和激动微微发抖。
龙晓锋一把接过军令,另一只手猛地将冷云拽上车厢。
指挥车里弥漫着烟草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作战地图铺满了整个桌面。
团长快速将电文阅读完毕。
呵...
龙晓锋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冷笑,将电报纸拍在地图上,
传令二营营长!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租界防区图上,8点50分劝降!9点整...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砸在桌面上,震得望远镜微微跳动,
日本人不投降就直接进攻!
被指派的传令兵是个满脸稚气的小伙子,闻言立即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前线。
……
第218章 九时整,炮火鸣
远处阵地上突然响起电流的杂音,像是蟒蛇在黎明前的嘶鸣。
扩音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惊起了租界内梧桐树上的寒鸦,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一个带着浓重沈阳口音的嗓门猛然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租界里面的日本人听着!
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产生诡异的共振,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颤音。
远处租界里传来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木屐慌乱跑过石板路的声。
哨塔上的日本哨兵下意识地举枪瞄准,三八式步枪的准星在晨雾中微微晃动。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对面阵地时,手指突然僵住了,数十挺重机枪的枪管正泛着冷冽的幽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们大帅有好生之德...
扩音器里的声音突然放缓,却带着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二营的机枪手恰在此时拉栓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对这句话最直白的注解。
租界某扇窗户后的窗帘剧烈晃动,隐约可见一个惊慌的身影正在后退。
劝降声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
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阵地后方突然传来75毫米野炮装填的沉闷声响,炮弹入膛的金属摩擦声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时间一到,如若你们还没有投降,将会视作放弃投降!我军会在9点整...!
声音突然停顿,仿佛死神在挥镰前的片刻沉寂。
龙晓锋举起鎏金怀表,表盖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声。
朝阳的光辉在珐琅表盘上流淌,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阵地上,所有东北军士兵的手指都紧扣在扳机上。
一名新兵忍不住吞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兵则默默调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哨塔上的那个身影。
迫击炮手半跪在地,双手稳稳托着炮弹,等待那决定命运的瞬间。
……
租界内,东北军的劝降声透过厚厚的砖墙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藤井幸槌的神经上。
好生之德四个字尤其刺耳,让他想起之前在佐藤尚武领事在上将府受辱的场景。
暴怒的日本司令官猛地抽出军刀,刀身在昏暗的指挥所里划出一道寒光。
八嘎!
军刀带着破风声劈下,橡木桌面应声裂成两半。
断裂处飞溅的木屑沾满了散落其上的作战地图,其中一片正好钉在沈阳的位置上。
藤井幸槌喘着粗气,刀尖因为剧烈的劈砍还在微微震颤。
侨民青壮都分配到武器没有?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目光死死盯着副官宫崎正义。
后者立即挺直脊背,钢盔撞在低矮的门框上发出闷响:
分配到了!共八百一十五名青壮都分配到库存的步枪!
宫崎的汇报声在密闭的地下掩体里回荡。
墙角的武器箱敞开着,露出里面擦拭一新的步枪,枪油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藤井幸槌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刀柄的菊花纹章上摩挲。
两个中队六百名守备士兵、两百多名警察、八百多名武装侨民...
这些数字在他脑中飞速计算。
当最终的数字浮现时,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像极了日俄战争时那些濒死俄国军官的表情。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嘀咕:
我们向陆军本部的求援电报石沉大海...
年轻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是否可以考虑向东北军...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死寂的指挥部里炸响。
藤井幸槌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机械地转头,颈骨发出的轻响。
那个参谋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靴,完全没注意到死神已经降临。
八嘎呀路!
军刀出鞘的铮鸣与脚步踏地的声响同时爆发。
刀光如闪电般劈下时,参谋刚好抬起头。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裂成两半的未来。
军刀劈开军帽、头颅、躯干,最后停在离地一尺的空中。
嘀嗒...
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作战地图上,正好染红了南满铁路的标注。
参谋的尸体像两片被剥开的香蕉皮,缓缓向两侧滑倒,内脏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
藤井幸槌的咆哮这时才炸响:
再有言降者,这就是下场!
军刀挥起时甩出的血珠,溅在了每个军官惨白的脸上。
几名民政官的裤裆迅速变深,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到地上,与鲜血混成一片。
宫崎正义注意到,司令官握刀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愤怒后的虚脱!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五十五分。
东北军的扩音器还在重复劝降通告,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为这场血腥处决配上的背景音乐!
……
当时针与分针在表盘上形成完美的直角时,远方地平线突然迸发出橘红色的闪光。
轰轰轰!
三声惊雷般的炮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75毫米野炮喷吐的火舌将薄雾染成血色。
六发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划破长空,弹体旋转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像是百鬼夜行时的凄厉哀嚎。
咻咻咻!
炮弹准确砸进日军阵地前沿,炸起六朵夹杂着血肉的蘑菇云。
一段沙袋工事被整个掀飞,漫天黄沙中夹杂着破碎的肢体和步枪零件。
某个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抛向半空,重机枪的枪管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轰轰轰!
爆炸冲击波将三个日军士兵像布娃娃般撕碎,其中一人的钢盔旋转着飞上二十米高空,里面还盛着半颗头颅。
鲜血瞬间浸透了干燥的土壤,在焦黑的弹坑边缘汇成一道道小溪。
十几个伤兵在硝烟中翻滚哀嚎,有个被炸断腿的士兵拼命想捡回自己的脚掌,手指在焦土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另一个肠子流满地的伤员正徒劳地把脏器往腹腔里塞,发出的惨叫比野狗的哀鸣还要凄厉。
幸存的日军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天空中又传来令人牙酸的尖啸!
咻咻咻...
十二发迫击炮弹带着更高的弹道曲线坠落,像死神撒下的黑色种子。
这次爆炸声更加密集,破片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轰轰轰!
弹片呼啸着四散飞溅,轻易撕碎单薄的军服和血肉之躯。
有个刚爬起来的军曹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茫然地爬行。
另一个日军士兵被冲击波抛进铁丝网,尖利的倒刺将他钉成了血红的蝴蝶标本。
硝烟渐渐散去后,阵地上只剩下残缺的肢体和扭曲的枪械。
一面破碎的旭日旗在燃烧,旗杆上还挂着半截焦黑的手臂。
远处东北军的机枪开始嘶吼,子弹像雨点般泼洒在这片人间地狱上。
……
第219章 果决的藤井幸槌
轰轰轰!
炮火的轰鸣声如同持续不断的惊雷,震得大地不住颤抖。
六门野战炮和十二门迫击炮组成的死亡交响乐团已经演奏了整整二十分钟。
炮管在持续射击中泛着骇人的暗红色,像烧熔的铁块般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租界防线早已面目全非。
沙袋工事被炸成碎片,铁丝网扭曲成怪异的金属荆棘,堑壕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土沟。
外围的房屋在炮火中摇摇欲坠,墙壁上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孔,一栋二层小楼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防线上的日本士兵在炼狱中挣扎。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被震聋了双耳,茫然地看着同伴的嘴唇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某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扭曲的枪管和血肉模糊的残肢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钢铁哪是人体。
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在炮火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凄厉。
一个失去左腿的民兵徒劳地用手按压着喷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另一个被弹片击中腹部的士兵,正艰难地把流出的肠子塞回腹腔,发出的呻吟声令人毛骨悚然。
远处团指挥部内,龙晓锋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
镜片里映出日军阵地上不断腾起的烟柱和火光。
再用炮弹洗地十分钟。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讨论天气,这样等士兵们推进时伤亡就能降到最小了。
冷云立即抓起野战电话,摇柄转动时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接炮兵连!
他对着话筒喊道,另一只手在作战地图上划过,
尚连长?团长命令继续炮击十分钟!坐标不变,延伸射击!
电话那头传来尚连长嘶哑的回应:
明白!装填高爆弹,全连急促射!
随即听到他转身怒吼:
装弹!目标不变,三发速射!预备——
指挥部外,又一轮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气息扑向早已支离破碎的日军阵地。
龙晓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猎人般的微笑。
……
沈阳日本租界地下临时指挥部内,昏黄的瓦斯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藤井幸槌的脸色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阴沉,像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上的菊纹,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前线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硫磺的气息,东北军派兵推进没?
其实藤井心里清楚答案!
头顶持续不断的炮弹轰鸣声就是最好的证明,每一声爆炸都让指挥部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宫崎正义的军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汗水顺着脊柱滑落。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
回司令,前线刚传回讯息...
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瓦斯灯剧烈晃动,将他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待震动稍歇,宫崎才继续汇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600名士兵预计已经...已经伤亡近300人!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某个角落传来铅笔折断的脆响。
藤井幸槌的手指突然攥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宫崎偷偷瞥了眼司令官,见他虽然面黑如锅底,但还没有发作的意思,便硬着头皮继续:
1000多的民兵也出现了300多人的伤亡!
这时又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震落的尘土像雪花般洒落在作战地图上。
到目前为止,
宫崎的声音在爆炸间隙中显得格外微弱,
仍没有看到东北军派兵推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那里还在嗡嗡作响,
那些最前沿阵地上的东北军士兵,只在我军露头反击时...
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指挥部角落的一个弹药箱轰然倒塌,子弹撒了一地。
宫崎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完最后几句:
...才用猛烈的火力压制!东北军不单炮火猛烈,他们的步枪机枪火力也非常猛烈!
……
瓦斯灯突然明灭不定,在藤井幸槌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他缓缓起身,军刀鞘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毒蛇在沙地上游走。
每一声摩擦都让指挥部里的军官们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宫崎正义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几乎变成喃喃自语:
东北军火力猛烈,川岛浪速中队长他们不敢轻易对东北军发动冲锋!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司令官对视,而是盯着地板上那道尚未干涸的血迹。
那是刚才被劈成两半的参谋留下的最后痕迹。
藤井幸槌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瓦斯灯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坑道壁上:
八嘎!
这声怒吼震得顶棚的泥土簌簌落下,
不发动冲锋,难道在阵地上等着全被炸死吗?
军刀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出宫崎惨白的脸。
宫崎正义深深低头,脖颈露出脆弱的曲线。
他知道这只是司令官发泄的气话!
此刻冲锋无异于自杀,这个道理藤井比谁都明白。
其他参谋也都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像。
有人注意到地板缝隙里还嵌着半片指甲,那是刚才清理时遗漏的人体组织。
藤井幸槌突然收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缓缓抽出军刀,用白布仔细擦拭。
布料划过刀刃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清晰。
让川岛浪速将大部分士兵撤向后方,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阵地上暂时只留一百人防守即可。
宫崎正义如蒙大赦般应声:
嘿!职这就去通知浪速君!
他转身时险些踩到地板上那片暗红色的污渍。
且慢!
藤井幸槌的刀尖突然指向地图上租界后方的街区,
同时传令给织佃信夫,让他将民兵全撤到后方的房屋中。
刀尖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深痕,等东北军将炮弹消耗完,我们再跟他们打巷战!
就在这时,一发重炮直接命中指挥部上方地面。
剧烈的震动让瓦斯灯彻底熄灭,黑暗中只听见军刀落地的脆响和军官们压抑的惊呼。
当勤务兵重新点亮油灯时,众人看见藤井幸槌正弯腰捡起军刀,刀身上映出他狰狞而绝望的面容。
快去!
司令官的声音在炮火间隙中嘶哑响起。
宫崎正义跌跌撞撞地冲向通讯室,脚下的血污被踩出新的印记。
其他参谋仍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像一群等待献祭的羔羊。
……
第220章 终到推进时刻
团指挥部的帆布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通讯参谋带着满身硝烟味冲了进来。
年轻人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手中的电文纸因为攥得太紧已经皱成一团。
团长!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前线叶营长来电,发现租界防线阵地上的日本士兵开始大量后撤!
参谋的手指在地图上急切地划动着,
藏在阵地后方民房中的那些日本民兵也开始撤向租界深处!
龙晓锋猛然转身,呢绒军大衣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风。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墙上的租界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租界就这么大,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鬼子难道是想和我们打巷战不成?
指挥室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还在回荡。
龙晓锋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藤井幸槌的算盘。
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此刻仿佛变成了吞噬生命的迷宫。
冷云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小鬼子?打巷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那那些日本平民怎么办?他们难道不顾及平民的死活?
这个问题让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文书员都停下了动作。
龙晓锋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他直视着参谋长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小鬼子急眼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每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入冷云的心底。
……
指挥桌上的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将龙晓锋脸上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
冷云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在资料库里的那些日俄战争照片。
被炮火摧毁的旅顺街道上,到处都是平民的尸体。
团长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鬼子很多时候都是不能用常理度之的。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冷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还要继续炮击吗?
龙晓锋摇头,军靴在地面上碾过不存在的烟头:
不必了!继续炮击收效甚微。
他抓起桌上的望远镜,让尚庄先暂停炮击吧!
冷云立即转身走向通讯处,军大衣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待参谋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龙晓锋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名年轻的通讯参谋身上。
你回去通知叶海明营长,
团长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让他做好向前推进准备!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租界地图上,既然小鬼子放弃他们的阵地,那我们便先将它拿过来再说!
通讯参谋猛地挺直腰板,敬礼时手套上的冰碴簌簌落下:
是!职这就去通知叶营长!
年轻人转身冲出指挥部时,远方的炮声恰好停歇,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听见他军靴踏过冻土的清脆声响。
……
叶海明收到团长龙晓锋的命令时,正蹲在战壕里擦拭枪管。
他猛地起身,钢盔撞在壕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体注意!
他的吼声压过了远处零星的炮火声,立即做好推进准备!
三位连长像猎豹般窜到营指挥部,帆布帐篷在寒风中剧烈抖动。
简易木桌上摊开的作战地图被炮弹震得不停颤动,红蓝铅笔滚落在地。
一连主攻,二连三连掩护!
叶海明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十分钟后行动!
阵地上顿时响起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装备,刺刀卡榫的声、子弹压入弹夹的声、手榴弹保险销的声交织成死亡的前奏。
一个士兵颤抖着往步枪里压子弹,旁边的战友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
激动什么?等下就可以近距离射杀小鬼子了!
轰轰轰! 最后三轮炮火如同重锤砸在日军阵地上,炸起的泥土像暴雨般落下。
炮声未歇,叶海明的哨声已经刺破硝烟:
推进!
一连长林坤第一个跃出战壕,军大衣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匍匐前进!
他低吼着扑倒在地,身后的士兵如潮水般漫过焦土。
冻硬的地面硌得人生疼,但没有人敢放慢速度。
二连和三连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子弹像梳子般梳理着日军阵地。
……
林坤在硝烟中艰难抬头,望远镜里满是残破的沙袋和扭曲的铁丝网。
四十米,三十米...
日军阵地静得可怕,只有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
突然,那些尚保存完好的沙袋后冒出数十枝黑洞洞的枪口。
林坤瞳孔骤缩:
趴下!全部趴下!
他的吼声被瞬间爆发的枪声淹没。
哒哒哒哒!
嘭嘭嘭嘭!
但致命的弹雨并非来自前方!
东北军的掩护火力如同钢铁风暴般席卷日军阵地。
一个刚探出身的日军军曹瞬间被打成筛子,手中的老旧机枪摔出老远。
另一个日军士兵的脑袋像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同伴满脸。
大部分日军吓得缩回工事,只有十数个亡命徒仍在疯狂射击。
嘭嘭!
两颗子弹擦着林坤的头皮飞过,打在冻土上溅起冰碴。
哒哒哒!
东北军的机枪手立即还以颜色,7.92毫米子弹将那个日军士兵拦腰斩断。
上半身还在抽搐的手指扣动着扳机,打出一串射向天空的流弹。
林坤吐掉嘴里的泥土,猩红着眼睛吼道:
继续推进!
士兵们像壁虎般在焦土上爬行,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
某个新兵突然呕吐起来,但手中的步枪仍然死死指着前方。
……
第221章 癫狂的日本军官
硝烟缓缓散去,焦黑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的尸体。
一个东北军士兵正艰难地从战友身上爬起来,他的军大衣袖口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阵地上最后一声枪响的回音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报告营长!
传令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外围防线已被我军全部拿下!
年轻士兵的脸上混合着汗水和血水,钢盔下的眼睛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身后,几个卫生兵正在匆忙地抢救伤员,绷带很快就被鲜血浸透。
叶海明站在一段被炸塌的沙袋工事上,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镜头里可以看到日军阵地上的惨状:
扭曲的机枪零件、散落的弹药箱,还有那些永远沉默的守军。
一个日军士兵的半截身子露在战壕外,手指还紧扣着早已打空的步枪。
停止前进!
叶海明的命令通过号兵传遍阵地。
士兵们立即依托刚夺取的工事组织防御,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有个年轻战士忍不住探头望向租界深处,立即被老兵按低了脑袋:
不要命了?小鬼子的冷枪等着呢!
与此同时,团指挥部里正在上演另一场较量。
龙晓锋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租界内围区域:
既然他们选择巷战...
参谋长的红铅笔紧随其后,在两个街区画上圆圈:
那就让他们知道代价。
三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第一发落在空旷的街道上,青石板路面被炸得粉碎,碎石像雨点般砸向四周的建筑物。
一个躲在窗后的日本侨民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脸颊,鲜血顿时染红了和服前襟。
另外两发炮弹精准地命中目标。
一栋二层木结构房屋像积木般坍塌,横梁折断的巨响掩盖了里面的惊叫声。
另一处砖石建筑被炸开一个大洞,可以看见里面惊慌失措的人影。
十多个日本军民被埋在瓦砾下,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惨叫声中夹杂着更多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
某个被炸断腿的日本商人徒劳地用手帕包扎伤口,白手帕瞬间被染成鲜红。
一个老妇人抱着死去的孙女,发出的哀嚎让最冷酷的士兵都不禁动容。
叶海明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切,默默放下了举着的手。
阵地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方隐约的哭泣声随风传来。
……
地下指挥部内,瓦斯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将藤井幸槌扭曲的身影投在潮湿的土墙上。
八嘎!
他手中的军刀凌空劈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道寒光闪过,悬挂在顶棚的军事地图应声裂成两半,飘落的纸片像被惊起的鸦群。
东北军怎么敢对平民开炮!
藤井幸槌的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桌上的水杯微微颤动。
他完全忘记了正是自己亲手签署了军民混驻的命令!
此刻,藤井幸槌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在指挥部里踱步,军靴狠狠踩过散落在地的文件。
宫崎正义和其他军官垂首肃立,每个人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那是方才被处决的参谋留下的死亡气息!
藤井的军刀再次挥出,这次劈断了通讯兵的电台天线,迸溅的火花映出他狰狞的面容。
发泄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藤井终于停下来喘息时,指挥部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瓦斯灯燃烧的噼啪声。
宫崎正义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睡梦中的人:
司令阁下,东北军不知道什么原因,开了三炮后就没有听到新的炮声了!
藤井幸槌猛地抬头,沾满汗水的发梢黏在额头上。
他侧耳倾听,外面果然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声。
这个发现让他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被羞辱的愤怒!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东北军的扩音喇叭突然再次响起。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
藤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攥紧军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军官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让司令看到自己眼中的动摇。
某个年轻参谋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弯下了腰。
……
东北军的劝降声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过满目疮痍的租界。
租界内的日本侨民听着,
扩音器的金属颤音在废墟间碰撞,
只要你是安分守己的平民,都可以出来投降,我东北军会保证所有投降平民的生命安全!
某个半塌的阁楼里,怀抱婴儿的少妇猛地抬头,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第二遍劝降更加急促:
你们国家的军队不顾你们的生死!甚至还想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是个老翁瘫软在地,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
第三遍劝降带着最后的警告:
你们若不主动出来投降,我军将视其为负隅顽抗者,刚才被炸死炸伤的那些人就是负隅顽抗者的下场!
刺耳的尾音在街道上回荡,惊起一群在尸骸间觅食的乌鸦。
民房内,女人们蜷缩在角落。
突然,一个穿着染血和服的少妇站起身,婴儿在她怀中发出微弱的啼哭。
为了孩子...
她喃喃自语,推开阻拦的民兵,踉跄着冲出民房。
街道上,第一个逃亡者出现了。
她的木屐早已丢失,白袜被碎玻璃割破,在身后留下斑驳的血迹。
东北军阵地一片死寂,只有望远镜片在晨光中偶尔闪动。
五个人,十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处涌出。
有个日军老妇人拄着竹杖,每走几步就要喘息片刻。
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搀扶着伤员,白衬衫上绽开朵朵血花。
哒哒哒!
突如其来的机枪扫射如同死神的狞笑。
冲在最前面的少妇猛地扑倒,怀中的婴儿摔出数米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织佃信夫站在街垒后,扭曲的面容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
第222章 推平租界,血色见证
八嘎呀路!
织佃信夫的吼声与枪声交织,子弹像毒蛇般噬咬着逃亡的人群。
一个少年试图退回掩体,却被子弹打得翻滚起来。
老妇人跪地祈祷,下一秒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东北军阵地突然爆发出愤怒的咆哮。
某个机枪手忍不住要开火射击,却被班长死死按住手腕:
不能伤到平民!
士兵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睁睁看着屠杀继续。
织佃信夫打空弹匣,又换上新的。
他的嘴角咧开癫狂的笑容,看着那些试图爬回掩体的人被子弹追上。
街道很快被鲜血染红,逃亡者的尸体堆成了新的障碍。
最后一声枪响过后,死寂笼罩了整条街道。
只有那个婴儿的哭声还在持续,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织佃信夫满意地擦拭枪管,对民兵们吼道:
看到没有?这就是投降的下场!
远处东北军阵地里,叶海明一拳砸在掩体上,沙袋顿时陷下去一块。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通知炮连...瞄准那个疯子...
但就在这时,那个婴儿的哭声突然停止了。
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凝固。
只有织佃信夫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般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
望远镜的视野里,织佃信夫仍在疯狂地装填弹药,沾满鲜血的军服在硝烟中格外刺目。
叶海明的手指紧紧扣着掩体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团长,
他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出时带着压抑的颤抖,
请求派出狙击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龙晓锋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请求驳回!
通讯器中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却没有更多的解释。
叶海明狠狠砸了下胸墙,尘土簌簌落下,模糊了望远镜的镜头。
租界内,幸存的平民们蜷缩在废墟中。
一个母亲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泪水混着血水浸湿了衣襟。
方才被扫射的街道上,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堆积着,有个少女的手还伸向自家房子的方向,指尖离安全区仅剩不到十米。
投降时限到的瞬间,龙晓锋的命令通过电波传遍阵地:
炮兵部队,开火!
第一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落入租界,
精确命中织佃信夫所在的街垒。
那个癫狂的身影连同他的机枪一起被炸成碎片,飞溅的血肉染红了残破的旭日旗。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东北军的炮火像手术刀般精准,一栋栋租界房屋被炮弹炸塌。
某个被改造成火力点的教堂钟楼轰然倒塌,里面负隅顽抗的日军被活埋其中。
《远东日报》的战地记者王记者正趴在最前沿的观察点,相机快门声与炮火声交织成奇异的交响。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
9时47分,日军军官屠杀平民;9时49分,东北军最后通牒;9时50分,炮火覆盖...
特别是一组连续拍摄的照片清晰记录了整个屠杀过程:
织佃信夫举枪扫射的狰狞表情、日本平民惊恐奔逃的身影、中弹者倒地瞬间的痛苦面容。
这些影像将成为日军残杀本国平民无可辩驳的铁证!
每张照片右下角都精确标注着时间,连秒数都分毫不差。
炮火间隙,王记者快速更换胶卷。他的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却依然稳健地操作着相机。
这些珍贵的影像不仅记录了日军的暴行,也见证了东北军克制的军事行动:
所有炮击都先礼后兵,给予日本平民投降远离战争的机会。
与日军无差别屠杀形成鲜明对比!
……
日本租界的民房多是木质结构,在炮火中如同纸糊的玩具。
75毫米野炮的炮弹呼啸着落下,瞬间就将整排房屋撕成碎片。
木梁断裂的脆响与人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微弱。
80毫米迫击炮弹更是像雨点般密集,每次爆炸都扬起漫天木屑和血雾。
龙晓锋站在观察所里,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方才夺取外围防线时牺牲的十几名士兵的面容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每个年轻生命的消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继续炮击!
他的命令带着压抑的痛楚,把每个据点都给我轰平!
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时,租界已经变成一片焦土。
残垣断壁间偶尔可见破碎的和服碎片和散落的家居用品。
叶海明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几个幸存的平民正从瓦砾堆中艰难爬出,他们挥舞着白布的手在颤抖,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记者的相机快门不停闪动,记录下这些震撼人心的画面。
他特意调整焦距,拍下了一个小女孩被从废墟中救出的特写。
她茫然的眼神和满是灰尘的小脸,将成为战争残酷性的最有力证明。
这些胶卷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仿佛捧着无比珍贵的史册。
当部队开始清理战场时,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地下指挥部入口。
藤井幸槌带着残部负隅顽抗,子弹从射击孔里疯狂射出。
两个东北军士兵在冲锋时中弹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焦土。
手雷!
带队的排长怒吼道。
几枚手雷顺着射击孔滚入地下,连续的爆炸声闷响后,指挥部里终于沉寂下来。
士兵们冲进去时,只见藤井幸槌的半截身子被炸飞在通讯设备上,手中的军刀还死死握着。
王记者跟着走进这片血腥的指挥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举起相机记录下这最后的场景:
扭曲的尸体、散落的文件、炸毁的通讯设备,还有墙上那面被弹片撕裂的旭日旗。
每个快门声都像是在为这场战斗画下休止符。
当他最后一张胶片用完时,阳光正好透过炸开的天顶照射进来,将满目疮痍的指挥部染成金色。
王记者轻轻合上相机,知道这些影像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外面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歇,只有伤员的呻吟和士兵们清理战场的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
……
第223章 北疆凯歌,雄师列阵
当龙晓锋部在沈阳租界的硝烟中清点战果时,整个南满铁路沿线的战报正如雪片般飞向东北军总指挥部。
各部队的推进速度如意料般顺利。
除了沈阳租界出了藤井幸槌这个癫狂分子,选择下令日军士兵混入平民中想以此让东北军顾忌的做法外,其他地区的日军皆选择与营房共存亡。
在长春租界,日军守备队龟缩在钢筋混凝土筑成的营房内负隅顽抗。
东北军的105毫米重炮如同敲核桃般,将这些坚固工事逐个摧毁。
当最后一座碉堡被炸上天时,守军指挥官切腹自尽,其余士兵全部投降。
令人欣慰的是,整个战斗过程中,相邻的侨民区未受波及,日本平民们躲在民房里安然无恙。
四平租界的战况更为戏剧化。
日军指挥官在炮火轰击下精神崩溃,竟下令士兵换上平民服装试图潜逃。
这个愚蠢的决定导致他们立即失去了战斗人员的身份保护,被东北军侦察兵当作间谍全部俘获。
而真正的平民则听从劝告留在住所,战后统计无一人伤亡。
最值得称道的是图昌租界。
当东北军的先头部队抵达时,出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数百名日本平民自发组成人墙,阻挡在日军军营前。
白发苍苍的老者、怀抱婴儿的妇女、穿着学生服的少年,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和平的防线。
请不要再制造杀戮了!
一位会说中文的老教师声嘶力竭地呼喊,让我们活下去!
在他的带领下,民众们开始齐声高呼、。
日军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步枪渐渐垂下。
最终,在民众的劝说下,守军指挥官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无条件投降!
日军指挥官之所以轻易选择投降,或许与上次图昌租界被东北军攻破过一次有关!
当东北军士兵们列队进入图昌租界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抵抗,而是日本侨民们含泪鞠躬的场景。
有个小女孩甚至给带队军官献上了一束野花,这个瞬间被随军记者永久定格在胶片上。
……
沈阳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捷报已如春雷般响彻东北大地。
从长春到鞍山,从抚顺到本溪,每一个日军驻地都上演着同样的场景:
东北军的旗帜在废墟上冉冉升起,残存的太阳旗被践踏在泥土之中。
这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攻势。
日军各驻地的抵抗完全是徒劳的,在东北军的火炮轰炸下,所有日军驻地几乎都成了废墟!
更讽刺的是,由于日军历来强调精神,从未认真演练过向中国军队投降的程序,导致混乱中许多试图投降的士兵被误伤。
幸存者十中无一,这个残酷的数字背后,折射出日本军国主义教育的悲哀。
在长春驻屯地,一个中队的日军试图依托砖石营房顽抗。
然而东北军的火炮轻易撕开了这些脆弱的防御工事,里面的守军全部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鞍山的日军骑兵联队更是可笑,他们跨上战马试图冲锋,却在现代化机枪的火网下成片倒下,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久久回荡在平原上空。
短短两小时,这是个令人震撼的数字。
数千名装备尚可的关东军驻外部队,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当最后一个抵抗据点被拔除时,通讯兵向总部发回了那句必将载入史册的电文:
关东州以北,已无敌踪!
战后清点带来了更多惊喜。
除沈阳租界日军混进民房造成较大平民伤亡外,其他地区的日本平民伤亡都被控制在个位数。
在图昌,侨民们甚至自发组织起来,为东北军指认混入平民中的军国主义死硬分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含着热泪说: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捷报传回沈阳总部时,参谋部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年轻的参谋们互相拥抱,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杨大帅静静地站在作战地图前,手中的红铅笔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当他最终在南满铁路全线画上那个圆满的红色圆圈时,整个指挥部顿时鸦雀无声。
这个简单的几何图形,象征着东北三省的完整归复。
这条鲜红的轨迹,标记着中华民族觉醒的道路!
……
关东州边界,初升的朝阳将刺眼的光芒洒在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阵地上。
东北第一集团军军长杨百川站在观察哨所,望远镜中映出远方日军阵地的模糊轮廓。
两军之间的缓冲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第一集团军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由六个红警师和六个征召师组成钢铁防线。
当然,红警师对外不可能冠以红警师的名头,而是冠以东北军野战师,也即是东北三省军政府统治下所谓的精锐师!
征召师对外也不叫征召师,而是东北军城防师。
六位野战师长各具特色:
第一师吴滔以战术诡谲着称,第二师赵勇擅长沙场突击,第三师陈乘风精通炮兵协同,第四师陈良羽擅长夜间作战,第五师陆文镜工于阵地防御,第六师齐亮则以闪电推进闻名。
这六人如同六把利刃,随时准备刺向敌人心脏。
城防师的指挥官同样声名显赫:
吴俊升坐镇右翼,汤玉麟扼守左翼,孙烈臣负责后勤枢纽,阚朝玺掌控通讯网络,张海鹏布置防御工事,杨宇霆统筹物资调配。
六人各司其职,构筑起固若金汤的防线。
在集团军参谋部内,冯麟阁与张作相两位名将正俯身于沙盘前。
冯麟阁的手指在模拟地形上划过,精准指出几个关键隘口。
张作相则不停标注着部队调动路线,灰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这两位经历过多场战争洗礼的悍将,此刻正将毕生所学倾注于作战方案的推演中。
整条战线上一片肃杀之气。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装备,炮兵阵地上的火炮昂首指向远方,机枪手们在预设阵地严阵以待。
通讯兵穿梭在各指挥部之间,电话线如蛛网般连接着整个战场。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正涌动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力!
……
第224章 对峙迷雾
随着东北军的实力如野火般迅猛扩张,关东州边界的气氛也日益紧张。
日军参谋部的作战地图上,代表东北军的蓝色箭头不断延伸,就像蔓延的冰层般蚕食着日军的控制区域。
关东军司令中村觉站在新加固的观察哨里,望远镜中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尽管已经下令全力强化防御体系,但时间的匮乏让工程进展举步维艰。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日夜不息,劳工们像蚂蚁般在边界线上忙碌,却依然赶不上东北军扩张的速度。
然而日军的工程实力不容小觑。
几座核心堡垒已经初具规模,这些钢筋混凝土铸就的巨兽巍然矗立在关键隘口。
每座堡垒都配备着重炮阵地、交叉火力点和地下通道,俨然成为边境线上的钢铁獠牙。
虽然整体防御体系尚不完善,但这些核心支点已经能够形成有效的防御网络。
中村觉最初日夜难眠,担心东北军会趁防御薄弱时对关东州发动猛攻。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日军单兵素质优异,也难以抵挡东北军十倍于己的兵力优势。
每当想到这个数字,他都会不自觉地摩挲腰间的军刀,仿佛要从这把祖传宝刀中汲取勇气。
经过反复推演,中村觉制定了一个层层阻击的计划。
他打算在边界地带进行有限抵抗,利用堡垒群消耗东北军锐气后,逐步后撤至第二防线。
那里有更完善的永备工事和更有利的地形,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日军的防御优势。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争取时间。
中村觉的目光始终盯着旅顺港的方向,那里正在日夜不停地卸载从本土运来的援军和物资。
他想象着当第二、第六师团完成集结后,就可以发动雷霆反击!
不仅要击溃当前的东北军,更要一举夺取整个满洲。
边境线上,日军的施工仍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混凝土浇筑的刺耳声响与士兵训练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构筑成一曲战争的序章。
了望塔上的哨兵时刻紧盯着北方,每个身影的出现都会引起一阵紧张。
而在地平线的那一端,东北军的战旗正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
然而关东州边界线上,一场反常的寂静笼罩着两军阵地。
中村觉站在观察哨所,手中的望远镜久久未曾放下。
东北军主力部队已然列阵在前,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纹丝不动,这种异常的平静比猛烈的进攻更令人不安。
据前线侦察兵回报,东北军正在大规模构筑防御工事:
壕沟纵横交错,机枪堡垒星罗棋布,炮兵阵地精心伪装。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甚至在阵地后方修建了永久性营房和后勤仓库,俨然一副长期驻守的架势。
既已对大日本帝国宣战,为何事到临头却不敢向前发动进攻?
中村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望远镜筒。
这种违反常理的军事部署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仿佛东北军正在下一盘看不透的棋局。
深夜的司令部灯火通明,中村觉召集所有参谋军官进行紧急磋商。
作战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东北军的部署情况,每个符号都像是一个待解的谜题。
诸君有何见解?
中村觉的目光扫过在场军官,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困惑的面容。
激烈的讨论持续到黎明。
有人猜测这是疑兵之计,有人认为对方在等待援军,更有人提出这可能与国际形势有关。
各种假设在会议室里碰撞交锋,却始终得不出令人信服的结论。
最终,中村觉决定将这份异常情报急电东京参谋本部,请求战略指示。
尽管心存疑虑,中村觉还是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遇。
他立即下令加快防御工事的建设进度:
混凝土搅拌机昼夜不息地轰鸣,铁轨专用线日夜运输建材,甚至动员了租界内的日本侨民参与施工。
一道道壕沟像巨蟒般在边境线上延伸,钢筋水泥浇筑的永久工事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朝阳升起时,中村觉望着初具规模的防御体系,心中稍感安定。
但他明白,这种平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东北军的沉默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突然落下!
……
中村觉全然不知,此刻与关东军对峙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实则拥有碾压性的优势!
十二万大军如利剑在鞘,随时可以出鞘饮血!
关东州日军守备力量薄如蝉翼:
仅第十师团全部及第二师团小部,总兵力刚逾两万。
这个数字在作战地图上显得如此渺小,就像棋盘上即将被围剿的孤子。
东北军只需将野战师拉出来,便可在兵力规模、武器装备以及战斗素养等全面超越关东军!
第一集团军横扫整个关东州根本不在话下!
杨百川的指挥部里,战略地图上的箭头标注着更深层的谋略。
六万精锐野战军并非怯战,而是在执行一个精心设计的战略陷阱。
他们的目标不是速战速决夺取关东州,而是要以此为契机,重创日本陆军的有生力量,用铁与血让日本人彻底认清现实!
前线阵地上,东北军工兵部队正在日军眼皮底下大张旗鼓地修筑工事。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与打桩机的撞击声交织成特殊的战歌。
令日军困惑的,东北军修建超出常规防御需要的永备工事,仿佛要在此常驻,这一切只不过是逼真的戏码!
这一切都源于那次绝密的战略会议。
与会的东北军高层将领们,精准预判了日军的心理:
十数年对俄对中的胜利,早已让日军养成骄纵之气!
他们绝不会容忍的东北军如此挑衅,必会主动出击!
但前提是等待第二、第六师团从本土来援。
此刻对峙前沿,日军第十师团的士兵们确实如预测般紧张。
尽管嘴上仍保持着支那军队不堪一击的傲慢,但当面对遮天蔽日的军营、林立的炮管和装甲车集群时,再狂妄的士兵也会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了望塔上的哨兵记录到,东北军阵地上每天都有新型重武器亮相,这些装备的精良程度远超日军想象。
杨百川站在伪装网下,用望远镜观察着日军阵地的动静。
他看到日军士兵在战壕里不安地走动,看到军官们用望远镜反复观察东北军阵地,看到后勤部队在加速运送物资。
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鱼儿正在慢慢游向设好的渔网。
夕阳西下,两军阵地逐渐没入暮色。
东北军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光柱如利剑般刺破夜空,在对面的日军阵地上来回扫视。
这既是技术实力的展示,更是心理层面的威慑。
每一个被光柱照到的日军士兵,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
第225章 西南烽烟
当杨百川的第一集团军在关东州与日军紧张对峙之时,东北军的其他力量也在同步展开战略部署,宛如一盘精妙的多维棋局。
在鸭绿江沿岸,肖安国率领的第二集团军正在上演一场精心设计的战争哑剧。
工兵部队大张旗鼓地在江岸构筑炮兵阵地,实则每个掩体都经过精确计算。
既能让对岸的日军观察哨看清动静,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士兵们白天操练渡江作战,夜间却悄悄加固防御工事。
这场进攻朝鲜的表演,每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魏刚的第三集团军如同蛰伏的猛虎,镇守着东北腹地。
他们的巡逻队日夜穿梭在中东铁路沿线,既防范着北洋军可能的东进,又警惕着俄军潜在的南下威胁。
在沈阳军械局,新下线的武器装备正源源不断输送到各部队。
在哈尔滨情报站,特工们严密监控着所有可疑动向。
这支看似负责治安的部队,实则是保障整个战略布局稳定的基石。
……
在渤海湾畔的葫芦岛与锦州,两座新落成的红警造船厂正以惊人的速度改变着中国海军的命运。
杨达海麾下的海军力量如同被施了魔法般飞速膨胀,其发展之迅猛远超世人想象!
若有观察者能突破重重警戒,窥见这两处海军基地的内部景象,必定会为眼前所见震撼得目瞪口呆。
巨大的船坞中,自动化生产线正在以十分钟一艘的速度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各型战舰。
流水线上,潜艇的耐压壳体如同巨鲸的骨架般逐渐成型。
驱逐舰的舰体在焊接火花中快速延伸。巡洋舰的庞大身躯在龙门吊的移动间渐渐显露威严。
这些刚刚下水的战舰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舰炮昂首向天,雷达天线缓缓转动,整个码头区弥漫着机油与海水特有的气息。
最令人惊叹的是,每当一艘新舰下水,立即就有整装待发的海军官兵列队登舰。
这些红警基地克隆的海军士兵天生就具备专业的战舰操作技能。
他们不需要漫长的培训期,只需在模拟海况的训练池中进行短暂的适应性训练,就能迅速掌握新舰的操作要领。
在秘密地下基地中,杨不凡正在建造中心内,观察着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的各舰建造进度。
代表潜艇的蓝色图标、驱逐舰的绿色图标和巡洋舰的红色图标不断闪烁。
当某个图标变成常亮状态,就意味着又一艘战舰加入战斗序列。
每当这个时候,杨不凡的嘴角都不禁下意识上翘。
锦州码头上,新下水的战舰正在有序地进行舾装作业,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蜂,为这些海上巨兽进行最后的调试。
与此同时,在葫芦岛基地的深水训练区,新组建的舰队正在进行编队演练。
各舰之间的配合默契得仿佛已经共同训练了数年,联装火炮在指令下精准转动,声纳系统探测着水下目标...
整个舰队展现出的战斗力完全不像是一支新生的海军力量!
……
在沈阳总指挥部,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四支力量的部署态势。
关东州方向的红色箭头稳如磐石,鸭绿江畔的蓝色虚虚实实,内陆地区的绿色网格密不透风,而代表海军的白色舰队正在黄海海域悄然延伸。
每个棋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着关键作用,共同构筑起一个立体化的防御体系。
这种多线并进的战略布局,既展现了东北军强大的综合实力,也透露出更深层的战略意图。
不仅要守住现有成果,更要为未来的战略反攻积蓄力量。
当日本人还在关注关东州的对峙时,东北军已经在更广阔的棋盘上落下了关键棋子。
……
然而,这一切外人都不得而知!
外界所能窥见的,仅仅是表面上的僵持:
东北军与关东军隔境相望,与驻朝鲜军隔江对峙,整个东北三省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各方势力都感到措手不及。
期盼东北军一雪前耻的爱国志士们日夜翘首以待,却只看到边境线上日复一日的对峙。
他们手中的报纸看了又看,收音机调了又调,始终等不到期待中的捷报。
而那些指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各路军阀,更是失望地发现棋盘上的棋子竟然纹丝不动。
日本方面则乐见其成。
关东军司令部里,参谋们忙着将每一分拖延的时间都转化为战备优势。
新的防御工事在夜色掩护下不断延伸,从本土运来的物资在旅顺港堆积如山,甚至不惜动用民用船只加紧运输。
他们暗自期盼着这个僵局能持续到冰雪消融,待到春暖花开之时,更有利于发挥日军的优势。
这场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猎手与猎物之间的相互试探。
没有人知道东北军究竟在等待什么,更没有人能预料当冰雪消融之时,究竟会是樱花先绽放,还是炮火先轰鸣。
整个远东都在注视着这片黑土地,等待着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信号。
……
当东北军与日军在关东州与鸭绿江陷入对峙之时,远在西南的护国战争重新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
这场原本被东北军对日宣战掩盖的义战,再次以其磅礴之势震撼世界。
1916年1月16日,昆明城头旌旗招展。蔡锷将军亲率护国军第一军九千健儿誓师北伐。
晨雾中,三路大军如出鞘利剑,直指四川要隘。
士兵们脚穿草鞋,肩扛步枪,虽然装备简陋,但每个战士眼中都燃烧着扞卫共和的火焰。
1月21日,叙府城外炮火连天。
蔡锷指挥部设在一处民居内,作战地图上标注着北洋军伍祥祯部的布防情况。
护国军将士冒着枪林弹雨,用血肉之躯撕开防线。
激战持续整日,最终伍祥祯部北洋军溃败而逃,护国军战旗在叙府城头冉冉升起。
此役缴获大批军械,极大鼓舞了护国军士气。
……
第226章 空中挑衅,凌空打爆!
在蔡锷将军亲临前线督师入川之际,唐继尧坐镇昆明大本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都督府内烛火通明,他昼夜不息地处理着繁重的军务,案头上堆积的文书如山,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效率。
粮草调度是他的首要重任。
唐继尧亲自督导军需官清点库存,将有限的资源精准分配至各部队。
滇越铁路线上,满载军火的列车昼夜不停地驶向前线。
崎岖的山道上,民夫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前行,将粮秣弹药输送至最需要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场精心设计的外交博弈正在暗中展开。
唐继尧选派心腹幕僚为特使,携亲笔密函星夜兼程赶赴贵阳。
这些使者穿越土匪横行的山区,避开北洋军的耳目,最终抵达贵州督军府。
经过连日秘密磋商,终于在1月27日促成贵州独立。
这个消息如同春雷炸响,瞬间传遍大江南北。
刘显世发表通电,誓与护国军同心讨贼,并立即派遣黔军精锐北上支援川境战事。
贵州的独立不仅带来了宝贵的兵员补充,更打开了通往湖南的战略通道。
2月1日,战局迎来新的转折。
李烈钧率领护国军第二军挥师东进,直指广西。
这支军队在险峻的云贵高原上行军,时而穿越云雾缭绕的山脊,时而渡过湍急的江河。
每到一处,李烈钧都亲自视察地形,部署防务。
除了军事行动,李烈钧更展现出高超的政治智慧。
他选派能言善辩的说客,携带重金和承诺,秘密往来于南宁督军府。
这些说客巧妙地利用陆荣廷与袁世凯之间的矛盾,逐步瓦解其意志。
在漓江畔的私宅内,在桂林的茶馆中,秘密会晤频频进行。
陆荣廷的态度开始明显动摇。
他先是默许护国军借道,继而暗中提供粮草,最后甚至派遣心腹与李烈钧密谈合作事宜。
这些秘密往来虽未立即促成广西独立,却也为日后局势发展埋下了重要伏笔。
整个西南地区,正在护国军的经营下逐步连成一片抗袁战线。
……
呼——
呼——
2月16日清晨,凛冽的寒风中,两架日军法乐芒式侦察机再次如同秃鹫般出现在东北军第一集团军阵地上空。
古铜色的机身在朝阳下闪着寒光,发动机的轰鸣声划破了战前的宁静,在平原上投下快速移动的阴影。
自两军形成对峙以来,这已是日军航空队第三十七次执行侦察任务。
每天清晨,这些不速之客都会准时出现在天际线,用相机记录下东北军的每一个动向。
关东军司令部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最初的侦察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
但到了第三天,日军飞行员的嚣张气焰便开始显露。
一架侦察机突然脱离编队,俯冲到不足百米的高度,机翼下的7.7毫米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在阵地上激起一串串烟尘。
虽然这轮扫射只造成了几个沙袋的破损,却让战壕里的士兵们本能地缩紧了脖子。
与普通士兵的反应不同,那些经历过严格训练的红警士兵则表现得异常镇定。
他们甚至有人抬头数着飞机的编号,冷静地记录着敌机的活动规律。
有个机枪手甚至对着俯冲的飞机比了个挑衅的手势,引得身旁的战友发出压抑的笑声。
真正的紧张情绪弥漫在城防部队中。
这些由原北洋军和新征召部队整编而来的士兵,内心深处仍残留着对日军强大的固有印象。
即便亲眼见证了租界日军的溃败,他们仍固执地认为那只是击败了日本的二流部队。
每当日军飞机掠过,都能看到这些士兵不自觉地握紧步枪,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当前的战略态势。
明明拥有数倍于敌的兵力优势,东北军高层却选择按兵不动。
这种反常的沉寂在城防部队中引发了各种猜测。
有人私下议论:
若是真正的日本精锐师团,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对付了。
值得庆幸的是,指挥部显然考虑到了部队的心理状态。
城防师被部署在二线阵地,主要负责工事修筑和后勤保障。
这样的安排既避免了可能产生的恐慌情绪,又让这些部队能够逐步适应战场氛围。
军官们不时下来巡视,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士兵们:
好戏还在后头。
阵地上,官兵们都在默默等待着。
野战军的士兵擦拭着装备,城防军的士兵加固着工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远方日军阵地的方向。
他们知道,当总攻的命令下达时,现在的所有忍耐和准备都将得到答案。
……
谁知,日军侦察机的嚣张气焰仅仅持续了一天。
第一集团军工程兵部队连夜行动,在夜幕掩护下将数十门防空炮和上百挺高射机枪布置在关键位置。
这些防空武器被巧妙地伪装成草垛和土堆,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四日清晨,当日军侦察机再次出现在天际时,防空阵地的指挥官通过野战电话悄声传达指令。
两架日机如同前日般开始俯冲,机翼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飞行员显然轻敌了,他们甚至打开舱盖,对着地面做出侮辱性的手势。
就在飞机降至最低点的瞬间,防空阵地突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20毫米机炮的轰鸣与重机枪的嘶吼交织成死亡交响曲,子弹在空中编织出密集的火网。
一架侦察机当即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
另一架拖着黑烟试图爬升,却被第二轮齐射击中油箱,在空中解体成无数碎片。
这震撼的一幕,恰好被在后方观察点举着望远镜的日军航空队负责人日上空丸中佐尽收眼底。
他当场目眦欲裂,拳头狠狠砸在观测台的栏杆上,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八嘎!这些蠢货!
暴怒之下,他完全忘记了正是自己在前日亲自下达了要给东北军一个教训的命令。
四名飞行员的丧生给日军航空队敲响了警钟。
从此以后,执行侦察任务的日机再也不敢轻易降低高度。
它们像受惊的鸟儿般,始终保持在安全空域盘旋,再也无法进行低空精确侦察。
有时甚至能看到飞行员在舱内紧张地张望,生怕不知从何处又会飞来致命的炮火。
阵地上,东北军士兵们望着高空远去的日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个年轻的防空炮兵擦拭着发心爱的炮管,对身旁的战友笑道:
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各部队,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士气,就连最忐忑的城防军士兵,也开始相信他们确实有能力与日军一战。
……
第227章 旭日獠牙
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内,氤氲的茶香气与电报机特有的金属气味交织在一起。
杨百川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代表第五师阵地的蓝色小旗。
晨光透过伪装网的缝隙,在他肩章的金线上跳跃。
报告司令!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靴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手中电文纸的边缘已被汗水浸湿,
陆文镜师长急电,发现日军大规模异动,似有发起进攻的迹象!
指挥部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电报机的嘀嗒声格外清晰。
杨百川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沙盘上日军阵地的方向。
等了一个多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鬼子终于要发动进攻了吗?
参谋长周一山手中的红蓝铅笔地拍在桌子上。
这位素来以冷静着称的参谋,此刻眼角却泛起激动的纹路。
高级参谋冯麟阁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枪。
而张作相则快步走到观察孔前,举起望远镜望向远方地平线。
命令陆师长,杨百川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每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
密切关注日军动向。一旦敌军发动进攻,立即给予迎头痛击!
他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边缘,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通讯参谋迅速记录着命令,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杨百川转向作战参谋:
通知各师,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炮兵部队随时准备火力覆盖,装甲部队做好反突击准备。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告诉吴滔、赵勇、陈乘风、陈良羽、齐亮,把枪给我擦亮了!
指挥部顿时沸腾起来。
参谋们奔走相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地图被迅速更新标注。
周一山拿起野战电话,直接连通炮兵指挥部:
兄弟们,该你们的大家伙说话了!
张作相则开始协调后勤部队,确保弹药补给线畅通无阻。
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杨百川走到观察所,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日军阵地上尘土飞扬,装甲车的履带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通讯参谋快步跑出指挥部,加密电文通过无线电波传往前线。
在各师指挥部,电报译员飞快地翻译着命令,传令兵跨上战马向着阵地飞驰而去。
整个第一集团军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突然全速运转起来。
在前线战壕里,陆文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炮兵观察员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告诉各炮位,装订诸元。今天要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地狱之火!
……
另一边,关东军司令部内,昏黄的灯光在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地下掩体中投下沉重的阴影。
中村觉司令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作战地图的边缘,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倒计时。
旅顺要塞司令一户兵卫挺直腰板坐在左侧,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二师团长仁田原重行不时调整着坐姿,军刀鞘与椅腿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六师团长明石元二郎则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露出他内心的盘算。
“柴胜君,”中村觉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土屋将军什么时候对东北军发动进攻?”
参谋长柴胜三郎立即起身,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司令,土屋将军来电说,等早晨的侦察机执行完侦察任务,如无意外的话,他将在七点整准时对东北军阵地发起进攻!”
柴胜三郎手中的电报纸微微颤动,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中村觉微微颔首,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很好!相信土屋将军定会旗开得胜的!”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在那条代表对峙线的红色标记上停留片刻。
指挥部内突然响起电话铃声,通讯兵低声接听后,迅速在记录本上写下最新情报。
柴胜三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补充道:
“侦察机已经起飞,预计六点二十五分返回。气象部门报告今日能见度良好,有利于空军行动。”
中村觉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
这个动作让所有军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诸君也下去准备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等土屋将军撕开东北军防线,你们立刻率军突进,决不给东北军重新整合军队的机会!”
“嘿!”
众将领齐声应答,震得指挥部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户兵卫的军刀鞘不小心撞到桌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仁田原重行快速整理着白手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石元二郎则默默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目光透过观测孔望向远方依然漆黑的地平线。
……
一户兵卫三人刚离开,指挥部侧面通讯室内的电报机便突然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译电员快速翻译着前线发来的密电,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柴胜三郎接过最新电文,眉头微微皱起:
“司令,土屋将军报告东北军阵地今晨异常安静,怀疑可能有诈。”
中村觉冷笑一声:
“不过是支那人的疑兵之计。告诉土屋,按原计划进攻!”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柄。
那是天皇御赐的将官刀,刀柄上缠绕的金线已经有些磨损。
此刻,指挥部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二十分。
灶房传来早餐的香气,但没有人有心思用餐。
军官们都在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有个年轻的参谋不小心打翻了墨水,深蓝色的液体迅速在作战地图上蔓延,像是预示着什么不祥的征兆。
下一刻,观测员突然报告:
“侦察机返航!”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观测孔。
只见两架侦察机正从东北方向驶来,机翼在晨曦中闪着银光。
……
第228章 以假乱真的炮兵阵地
呼——
呼——
晨光微熹中,两架日军双翼侦察机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关东州机场的水泥跑道上缓缓滑行。
机翼上凝结的晨露在初升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机身震动簌簌滑落。
六点二十五分整,地勤人员挥舞着信号旗,看着飞机稳稳停靠在指定位置。
舱盖尚未完全开启,四名飞行员便已敏捷地跃出座舱。
这个动作显示出他们急于汇报情报的迫切心情。
尽管飞行皮衣上还带着高空留下的寒气,他们的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一名早已等候在跑道旁的第十师团参谋军官快步上前,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双方没有多余的寒暄,飞行员们立即开始汇报侦察情况。
为首的飞行队长一边比划着空中观察到的情况,一边从图囊中取出航空照片。
这些黑白照片上清晰显示着东北军的阵地部署:
伪装网下的炮兵阵地、蜿蜒的交通壕以及后方集结的部队。
咨询过程短暂而高效。
土屋光春师团长在得知东北军没有异常调动后,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六点三十分整,随即对传令兵下达了准备进攻的命令。
七点整,日军炮兵阵地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24门m1897式75毫米野战炮分成两个炮兵大队,以每分钟15发的极限射速向预定坐标倾泻炮弹。
这种被誉为“法国小姐”的速射炮采用液压气动反后座装置,射击后无需重新瞄准,大大提高了火力密度。
……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划破晨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数秒后,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一团团黑烟,紧接着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
炮手们根据预先计算的诸元,不断调整射击角度,炮弹像雨点般落在疑似东北军炮兵阵地的区域。
与此同时,两架早已升空的侦察机开始执行观测任务。
飞行员操纵飞机爬升至安全高度,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炮弹落点。
其中一架侦察机突然俯冲,试图更清楚地观察炮击效果,机翼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炮兵观测员通过野战电话不断修正射击参数:
“延伸两百米!偏左五十米!”
炮手们迅速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新一轮齐射立即覆盖修正后的坐标。
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数公里外的观察所窗户嗡嗡作响。
然而炮击效果并不理想。
由于东北军进行了精心伪装,许多炮弹都落在了假目标上。
一架侦察机冒险降低高度,试图更准确地观察弹着点,却突然遭到隐蔽防空火力的袭击。
飞行员急忙拉起机头,机腹险些擦到树梢。
土屋光春通过望远镜观察到这一情况,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意识到东北军的防御准备远比预想的要充分,这场进攻恐怕不会像预期的那样顺利。
就在这时,前沿观察所传来紧急报告:
东北军的炮兵开始还击了,第一发校正炮弹已经落在日军炮兵阵地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
关东军司令部内,当得知土屋光春部准备按计划发起进攻时,中村觉司令官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与铁锈气息的空气。
地下掩体的浑浊氧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瓦斯灯在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通知各部队,按计划准备进攻!”
中村觉对着野战电话下达命令时,声音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但紧握话筒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严重发白,指甲深深陷入皮质电话线中,仿佛要将这台通讯设备捏碎。
指挥部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军官们像被上紧了发条般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手枪套被反复打开又扣上,望远镜镜头被擦了又擦,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整理着已经十分平整的军装下摆。
这些看似多余的重复动作,暴露了这些经验丰富的军官内心深处的紧张与期待。
有个年轻参谋不小心碰倒了红蓝铅笔,笔筒滚落在地的声响竟让所有人同时一震。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高级烟草混合的奇特气味,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镇定与亢奋之间。
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铜制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七点整。
当中村觉突然拔出天皇御赐的军刀时,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军刀在瓦斯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照亮了他眼中闪烁的狂热光芒。
“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耀!”
中村觉的吼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
“嘿!”
军官们的应和声如同惊雷,震得指挥部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传来第一声炮响。
那沉闷的轰鸣如同春雷滚过大地,紧接着是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仿佛一场钢铁风暴正在席卷整个战线。
电报机突然开始疯狂运转,译电员迅速翻译着前线发来的第一条战报:
“土屋师团已击毁东北军一处炮兵阵地!”
中村觉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依然冰冷。
他手中的军刀稳稳指向沙盘上的东北军阵地方向,刀尖没有丝毫颤动。
这场酝酿了一个多月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更大规模较量的开始而已!
……
第一集团军阵地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两处精心布置的“火炮阵地”在朦胧的曙光中若隐若现。
这些火炮并非虚设,而是此前从北洋军手中缴获的旧式野战炮和山炮。
炮身虽经岁月侵蚀,却仍被工兵们擦拭得锃亮,远远望去,俨然是严阵以待的炮兵阵地。
每门炮旁还站立着数个身穿东北军制服的假人,它们或蹲或立,姿态各异,不细看之下几乎可以假乱真!
然而,这不过是东北军巧妙设计的诱饵。
真正的炮兵阵地隐藏在数里之外的一处低洼山谷中。
那里地势隐蔽,四周树木丛生,所有火炮均被覆盖上精心制作的伪装网,网上缀满与周围环境无异的枝叶和杂草。
炮位周围还铺设了用于消散硝烟的地下管道,确保开火时不会过早暴露目标。
更令人叫绝的是,进出道路均采用架空伪装,所有车辙痕迹都被及时清理。
就连炮口指向的方向也特意布置了人工灌木丛,以防日军空中侦察识破。
……
第229章 步炮协同,步兵受挫
日军的炮火如期而至,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假阵地。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老旧的北洋火炮被炸得四分五裂,扭曲的炮管和破碎的轮子被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
假人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四处飞散,夹杂着木质弹药箱的碎片和故意放置的废旧炮弹壳。
现场一片狼藉,宛若真正的炮兵阵地遭到毁灭性打击。
高空中的日军侦察机飞行员目睹这一幕,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们通过手势互相欢呼,甚至有人解开安全带,探出身子向下张望。
在胜利的冲动下,长机飞行员忍不住推动操纵杆,开始下降高度,企图拍摄更清晰的照片以确认战果。
然而,就在日军飞机刚刚进入防空火力射程的瞬间,埋伏在侧翼的东北军防空部队突然开火。
20毫米高射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炮弹如同毒蛇般窜向天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
尽管日军飞行员见势不妙立即拉升,但为时已晚。
僚机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引擎,顿时黑烟滚滚,飞机失去控制,旋转着坠向大地。
长机虽然侥幸逃脱,但机翼上被弹片打出数个窟窿,狼狈不堪地逃回基地。
随后赶来的日军侦察机群再也不敢贸然降低高度。
它们在安全空域盘旋良久,通过高倍望远镜反复观察。
被炸得翻起的焦黑泥土、散落的火炮零件和“尸体”,以及仍在燃烧的残骸,都让日军飞行员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东北军的两处炮兵阵地已被彻底摧毁!
这个错误的判断很快被传回关东军司令部。
参谋军官们在作战地图上兴奋地标记着战果,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踏入东北军精心设计的陷阱。
真正的炮兵阵地上,东北军炮手们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总攻时刻。
山谷中寂静无声,唯有炮口指向远方,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随时准备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
轻松敲掉两处炮兵阵地后,土屋光春站在观察所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轻蔑地笑道:
东北军也不过如此。
在他眼中,这些敌人与不堪一击的北洋军并无二致,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战斗素养?
他摇了摇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信心倍增的土屋光春随即下令,让两个炮兵中队继续向其他几个可疑坐标倾泻炮弹。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向远方的可疑区域。
然而这一次,除了掀起漫天尘土和炸碎几处伪装的工事外,再无任何实质收获。
那些所谓的炮兵阵地,不过是些精心布置的草人、朽木和废旧铁皮拼凑的幌子。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除了消耗了大量宝贵的弹药外,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土屋光春确信这些坐标确实没有隐藏真正的炮兵阵地。
参谋官看着弹药消耗报表,眉头紧锁,却不敢多言。
在此期间,东北军也象征性地组织了反击。
零星几声炮响从先前被摧毁的方向传来。
几发75毫米炮弹歪歪斜斜地落在日军阵地前方数百米处,炸起几团微不足道的烟尘。
这些反击不仅准头欠佳,而且火力分散,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协同作战的迹象。
土屋光春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些无力的反击,不禁冷笑出声。
他甚至注意到,有一发炮弹明显打偏,竟落在了无人区,炸倒了几棵枯树。
这种业余的表现,更加深了他对东北军的轻视。
……
停止炮击。
土屋光春终于下令,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兴阑珊,让步兵准备推进。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了对方的炮兵力量,剩下的就是轻而易举的清扫战场了。
他轻蔑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群恼人的苍蝇。
随后,土屋光春下令四个炮兵中队全部集火东北军前沿阵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东北军防线。
与此同时,一个日军步兵联队得到进攻命令,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战壕,向着东北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日军步兵向前推进的第一时间,陆文镜便通过观察所获得了消息。
但他并没有急着让隐藏起来的炮兵开火,而是拿起野战电话,冷静地询问道:
是否锁定了日军的所有炮兵阵地?
在得到炮兵部队肯定的回复后,陆文镜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让小鬼子的炮兵再嚣张一会!
不过,隐藏的火炮虽然暂时保持沉默,但迫击炮部队却不在此列!
当日军步兵冲近防线两百米距离时,东北军士兵在各级军官的命令下,几乎同时从壕沟中探出身来,开始向日军射击。
哒哒哒!
红警基地生产的优良重机枪像死神镰刀一样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重机枪以每分钟450发的射速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扫向冲锋的日军。
有个日军曹长刚举起军刀想要呐喊,就被一串子弹打成了筛子。
嘭!嘭!嘭!
使用半自动步枪的红警士兵也不甘示弱,他们精准地击毙每一个试图冲破火力网的日军士兵。
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射手,几乎弹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
轰轰轰!
布置在防线数百米后的迫击炮营也开始密集地向进攻的日军倾泻炮弹。
80毫米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起一团团夹杂着血肉的泥土。
有个日军机枪组刚架起武器,就被一发迫击炮弹直接命中,连人带枪都被炸上了天。
日军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陷入了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前进的道路被密集的火力封锁,后退的路途同样危机四伏。
土屋光春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突然意识到,东北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
第230章 火炮显威,各施手段!
见土屋光春脸色铁青,第十师团参谋长内藤庸也缓步上前,谨慎地开口说道:
将军阁下,情报上说东北军善用迫击炮,看如今这个情况,情报果然没有说错!
他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土屋光春用探究的眼神看过来时,内藤庸也坦然建议道:
是否让我军的迫击炮部队上前牵制东北军的迫击炮部队?
他特意使用了这个委婉的措辞。
因为深知迫击炮在日军装备体系中不受重视的尴尬处境。
内藤庸也心中暗自叹息。
以第十师团为例,除了一个炮兵联队的48门野战炮外,更加小巧灵活的迫击炮居然只列装了24门!
这个数字与同时期的德军师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德军每个师都配备有64门迫击炮,形成了完整的梯次火力体系。
让土屋光春和内藤庸也恨得牙痒痒的是,从对面东北军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密度来判断,对方似乎列装了近百门之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日军冲锋的道路上,完全压制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内藤庸也不由想起在陆军大学时,德国教官反复强调的话:
迫击炮是步兵最亲密的伙伴。
然而日军高层却始终执着于野战炮的威力,对这种小玩意嗤之以鼻。
现在,这个偏见正在让前线的士兵付出惨痛代价。
土屋光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更让人焦虑的是,东北军的迫击炮似乎采用了某种新型弹药,爆炸威力和破片范围都远超日军的同类装备。
有个日军机枪阵地刚刚开火,就被三发迫击炮弹同时覆盖,连人带枪都被炸成了碎片!
……
陆文镜率领的第五师确实没有列装上百门迫击炮,实际数量为72门。
然而他早已未雨绸缪,在战前就向赵勇的第二师借调了师属迫击炮部队的36门迫击炮。
这些火炮被巧妙地分散布置在防线的各个支撑点,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当72门迫击炮同时发射时,密集的弹雨如同钢铁暴雨般倾泻而下。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绵不绝,爆炸产生的硝烟几乎遮蔽了整个前沿阵地。
这种空前的火力密度,让土屋光春和内藤庸也产生了严重误判,以为面对的是一个装备了上百门迫击炮的超级师团。
内藤庸也的建议虽然中肯,但现实却很残酷:
即便将全师团所有的24门迫击炮都投入战斗,也无法改变火力对比的悬殊差距。
土屋光春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透过镜片,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日军士兵在弹雨中成片倒下的惨状。
八嘎!传令进攻部队撤退!
土屋光春咒骂一声,并没有采纳内藤庸也的建议,而是果断下令撤退。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清楚地认识到,在如此悬殊的火力对比下,继续进攻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土屋光春看得明白,发动进攻的联队已经损失惨重。
即使立即投入迫击炮部队进行火力支援,也无力扭转战局。
东北军的迫击炮火力不仅密集,而且配合默契,形成了完美的杀伤区覆盖。
日军的每一次推进,都会招致更加猛烈的炮火打击。
当进攻的联队终于撤下来时,土屋光春亲自到前线清点伤亡。
看着伤亡报告,他差点咬碎后槽牙!
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将近四千名士兵,在短短十几分钟的进攻中,居然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千余名士兵的伤亡,对于总兵力只有两万人的第十师团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更让土屋光春心痛的是,这些损失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许多中队建制被打乱,军官伤亡尤其惨重。
有个大队长被弹片击中,抬下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还有个中队长为了掩护部下撤退,身中数弹牺牲在阵地上。
残存的士兵们个个面带惊恐,有些人甚至出现了战斗休克症状。
军医官忙碌地处理着伤员,绷带很快就用完了,不得不撕碎军服应急。
整个撤退路线都被鲜血染红,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土屋光春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望着远方东北军的防线,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撕裂战场上空。
不甘失败的土屋光春命令日军48门野战炮全力发威。
这些75毫米野战炮调整射界,炮弹如同精准的毒蛇般扑向刚才暴露的东北军迫击炮阵地。
每一发炮弹都带着复仇的怒火,将泥土和硝烟掀上半空。
轰轰轰!
之前按兵不动的24门迫击炮也加入战团,它们以更高的射速向东北军防线的重机枪火力点倾泻弹药。
迫击炮弹划出陡峭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机枪掩体附近,破片四射,试图压制这些收割生命的死神。
在炮火掩护下,日军第十师团在土屋光春的严令下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两个满编联队如同铁钳般从防线左右两翼同时突进。
左翼联队以散兵线交替前进,右翼联队则集中兵力重点突破,形成夹击之势。
炮火协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密程度:
野战炮负责纵深打击,迫击炮专注前沿压制,弹幕如同移动的铁墙般向前推进。
日军步兵紧跟着弹幕前进,最近处距离爆炸点不足百米,冒险争取最大的突击效果。
东北军阵地上顿时承受着巨大压力。
左右两翼同时告急,重机枪火力点被迫频繁转移位置。
迫击炮弹的破片叮当作响地敲击着钢盔,野战炮的震动让战壕壁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观察员透过硝烟艰难地追踪着日军的推进路线,电话兵声嘶力竭地呼叫炮火支援。
然而,日军这次显然吸取了教训。
进攻部队采取更分散的队形,士兵们利用弹坑交替掩护前进。
军官们挥舞着军刀,督促部队保持进攻节奏。
虽然不时有人中弹倒下,但整体推进速度明显快于上次进攻。
战况迅速进入白热化阶段!
……
第231章 钢铁獠牙,噬日炮火
东北军第一集团军防线后方数百米处,原本架设的几个迫击炮阵地此刻空空如也。
这些阵地上的泥土还留着迫击炮底盘的压痕,散落的空弹药箱和几发未带走的训练弹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忙碌。
日军第一波进攻撤退后,经验丰富的迫击炮部队指挥官就立即下令转移阵地,所有装备在十分钟内就完成了机动。
轰轰轰!
日军野战炮射来的炮弹如天雷般落下,准确落在废弃阵地上。
75毫米榴弹炸起一个个焦黑的凹坑,硝烟如同蘑菇般升腾而起。
然而除了摧毁几个空弹药箱和掀翻几顶伪装网外,这些炮击一无所获。
有个哑弹半插在泥土中,引信在阳光下闪着无用的冷光。
与此同时,被日军迫击炮锁定的重火力点内,训练有素的机枪手们早已躲进壕沟的防炮洞。
虽然重机枪来不及拆卸,但人员伤亡得以避免。
十数挺重机枪在炮火中被炸成废铁,扭曲的枪管和碎裂的冷却筒散落一地。
有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沙袋和枪械零件飞溅到数十米外。
然而损失也就仅此而已了。
东北军迫击炮部队迅速展开反击!
72门迫击炮同时调整射界,炮长们根据观测员提供的参数快速计算诸元。
装填手将炮弹滑入炮管,随着一连串闷响,复仇的炮弹呼啸而出。
……
轰轰轰!
密集的迫击炮弹如同冰雹般覆盖了日军迫击炮阵地。
第一轮齐射就准确命中目标区,炸起连绵的烟尘。
第二轮炮弹接踵而至,将试图转移的日军炮组笼罩在火网中。
第三轮射击更是致命,直接引爆了日军阵地上的弹药堆,引发连环爆炸。
三轮速射并不是结束。
东北军炮手们继续装填射击,炮弹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有个观测员站在高处,冷静地报出修正参数:
延伸五十米,偏右二十米!
日军阵地上,仅存的四门迫击炮和操作的炮兵们亡魂大冒。
一名幸存的尉官声嘶力竭地呼喊,指挥士兵扛起滚烫的炮管向后逃跑。
原本指挥这支部队的佐官已经倒在血泊中,军刀还紧紧握在手里。
尽管日军逃窜迅速,但还是有两门迫击炮及其操作组被追击的炮火吞噬。
一门迫击炮被直接命中,炮管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另一门连同扛着它的三名士兵一起被炸成碎片。
幸存者头也不回地狂奔,甚至丢掉了沉重的炮弹箱。
当炮火终于停歇时,战场上只留下二十二门迫击炮的残骸和大量焦黑的弹坑。
第十师团精心组建的迫击炮部队,只逞凶了片刻,就在短短十分钟内几乎全军覆没!
仅存的两门迫击炮虽然侥幸保存,但也失去了大部分熟练炮手。
这支原本应该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的精锐部队,就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远处东北军阵地上,观测员通过望远镜确认战果后,满意地合上了记录本。
……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东北军的反击远不止于迫击炮部队,等待已久的野战炮部队在陆文镜的命令下,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第五师的24门75毫米野战炮和24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复仇的雷霆般扑向早已锁定的日军炮兵阵地。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第二师和第三师在赵勇和陈乘风的指挥下,也加入了这场钢铁交响曲。
72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这些射程更远的重炮如同死神的审判,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四个炮兵中队。
此刻,日军的四个炮兵中队分别被双倍于己的火力锁定。
更致命的是,这些日军炮兵正在对第五师早已废弃的前迫击炮阵地进行无用的炮击,完全暴露在东北军的炮火之下。
当东北军的炮弹呼啸而来时,那特有的破空声让所有日军炮兵亡魂大冒。
有人抬头望见天空中数十个黑点急速逼近,手上的装弹动作瞬间停滞。
有人声嘶力竭地发出警告,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
第五师的24门75毫米野战炮负责压制最近的一个日军炮兵中队。
这些红警基本制造的优质速射炮以每分钟15发的极限射速倾泻炮弹,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日军阵地上,弹药堆接连被引爆,炮架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管扭曲着飞上半空。
第二师的24门105毫米榴弹炮集中打击左翼的日军炮兵中队。
榴弹炮发射的高爆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入日军阵地。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火炮掀翻,灼热的气浪席卷整个炮兵阵地,日军炮手如同落叶般被抛向空中。
……
第三师的24门同型榴弹炮则专注于右翼目标。
观测员不断修正射击参数,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
有个日军炮兵中队试图转移阵地,却被追击的炮火完全覆盖,十二门野战炮全部被摧毁在转移途中。
第五师另外24门105毫米榴弹炮负责最远端的日军炮兵中队。
这些重炮充分发挥射程优势,在安全距离外实施毁灭性打击。
日军炮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整个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东北军共发射了超过两千发炮弹。
当硝烟渐渐散去时,日军四个炮兵中队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48门野战炮全部被毁,弹药车还在熊熊燃烧,阵地上到处都是扭曲的金属碎片和焦黑的残骸。
幸存的日军炮兵失魂落魄地呆立在废墟中,有些人甚至因为巨大的爆炸冲击而暂时失聪。
他们无法理解,明明东北军的火炮已经被他们摧毁,突然之就冒出这么多火炮!
且所发射的炮火全都如此精准而猛烈!
尽管不想相信,可是真的比大日本帝国炮兵的战斗素养还要高!
这是大部分日军炮兵被炸死前的想法!
这场钢铁风暴不仅摧毁了日军的炮兵力量,更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远处东北军阵地上,炮兵们开始擦拭滚烫的炮管,装填手忙着补充弹药。
观测员则通过望远镜仔细确认战果,随后在作战地图上标注下一个炮击在目标。
……
第232章 乘胜炮击!
东北军的炮火如此凶猛、如此密集,让土屋光春误以为对方将所有火炮都集中到了一起。
他站在观察所内,望远镜中的景象令他心惊肉跳:
整个东北军防线后方仿佛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无数火舌从各个隐蔽的炮兵阵地中喷涌而出。
很快,土屋光春就目睹了他的炮兵联队被快速摧毁的一幕!
日军阵地上,弹药车接二连三地发生殉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火炮和士兵一起吞噬。
有个日军炮手试图将一门75毫米野战炮拖离阵地。
却被一发10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整个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半截手臂还紧紧握着方向轮。
只是不等土屋光春从炮兵联队被摧毁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他便看到东北军毫无征兆地冲出防线,向进攻的两个日军联队发起了反冲锋!
好吧,现在哪还有两个联队。
在之前的战斗中,日军已经遭受了惨重损失。
迫击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有个日军少尉刚举起军刀,就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
重机枪的火舌无情地舔舐着进攻队列,子弹穿透人体时带出大团血雾。
一个日军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打成筛子,歪把子机枪零件散落一地。
东北军士兵如猛虎般跃出战壕。
第五师红警士兵们不畏生死地向前冲锋。
他们的半自动步枪精准点射,每个短点射都必然有一个日军倒下。
有个日军曹长刚组织起防御,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
第二师、第三师的士兵紧随其后,凭借着人数优势,用密集的火力压制着日军的一切反抗!
……
原本日军还寄希望于自家的炮兵部队。能摧毁东北军的迫击炮,为他们扫清障碍。
但事与愿违!
从划过天空的炮弹轨迹可以明显看出,被摧毁的反倒是自家炮兵。
一个日军观测员绝望地放下望远镜,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不久后,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第五师的24门75毫米野战炮加入到对进攻日军的炮击,彻底证实了这一点。
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溃退的路线上,炸起一道道死亡之墙。
有个日军小队试图迂回,却被一发75毫米榴弹准确命中,残肢断臂飞上十几米高空。
如果没有将日军炮兵阵地彻底摧毁,东北军的炮兵哪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发起炮击?
日军士兵们绝望地发现,他们不仅失去了炮火支援,还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
有个年轻日军士兵精神崩溃,丢下步枪向后方狂奔,却被督战队一枪击毙。
战场变成了屠宰场。东北军士兵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推进。
精准的射击让日军无处可躲:
有个日军躲在弹坑里,却被手榴炸得血肉模糊。
另一个日军依托树桩射击,却被狙击手一枪爆头。
日军的反击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土屋光春通过望远镜看到,他的士兵像割草般倒下。
有个中队长试图组织玉碎冲锋,刚跳出掩体就被打成马蜂窝。
伤员在战场上哀嚎,但没有人能去救援他们。
东北军的迫击炮还在不停轰击,将任何试图集结的日军打散。
当太阳升到头顶时,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抵抗。
两个日军联队的旗帜都被踩在泥泞中,上面沾满了鲜血和碎肉。
东北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偶尔传来补枪的声音。
土屋光春无力地放下望远镜,他知道,这场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
……
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内,弥漫着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气氛。
周一山快步走到杨百川面前,手中的作战地图哗啦作响:
司令,第二师、第三师和第五师的炮兵部队共72门105毫米榴弹炮,已经全部锁定日军第十师团后方营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标注的日军营地位置。
杨百川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炬。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已被拔除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蓝色箭头。
三个师的75毫米野战炮部队也做好了随时向前推进的准备!
周一山补充道,同时将一份火力配置清单递给杨百川。
杨百川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枪:
前线战况如何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内心的激荡。
周一山立即回应:
已经将日军前沿阵地全部拿下!陆师长报告,敌军抵抗正在迅速瓦解,我军正在清剿残敌。
他边说边在沙盘上移动代表各部队的标识,清晰展示出当前的战线推进情况。
杨百川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让陆文镜他们继续发动进攻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不用给日军喘息机会!要像疾风扫落叶般,彻底击溃他们的抵抗意志!
周一山立即敬礼:
我这就去传达司令您的命令!
他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通讯参谋们立即忙碌起来,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与参谋们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
……
片刻之后,远方的天空再次被炮火的闪光映红。
咻咻咻! 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撕裂长空,72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弹如同复仇的雷霆,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扑向日军第十师团营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日军营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帐篷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弹药堆接连殉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正在休整的日军士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有个日军炊事班正在准备伙食,锅碗瓢盆连同食物一起被炸上半空。
医疗帐篷区更是惨不忍睹,伤员和医护人员一同葬身火海。
停放在营地里的运输车辆被直接命中,燃烧的轮胎和零件四处飞溅。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营地几乎被夷为平地。
幸存者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却找不到任何安全的避难所。
指挥官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抵抗,但他的声音完全被爆炸声淹没。
与此同时,三个师的75毫米野战炮部队开始向前推进。
炮手们喊着号子,将火炮挂上牵引车,沿着刚刚夺取的阵地向前移动。
每个炮组都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只等一声令下,就能继续扩大战果。
……
第233章 迅猛推进!
八嘎呀路!可恶的东北军!
日军第十师团地下指挥部内,土屋光春刚跌跌撞撞地从观察所返回,军装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咆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指挥部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道道灰幕。
原本土屋光春以为东北军在夺取前沿阵地后,会暂作休整。
他甚至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利用这段喘息时间重整部队。
可转眼之间,东北军的炮火就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的营地之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措手不及。
嘭!
指挥部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年轻士兵满脸烟灰,钢盔歪斜,急促的喘息声在爆炸的间隙中格外清晰:
将军,不、不好了,东北军向我军主营阵地发起了进攻!
轰轰轰!
外面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震得指挥部内的地图不停颤动,桌上的水杯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军官们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听清彼此的对话,有个参谋甚至因为爆炸的震动差点打翻墨水台。
啪!
土屋光春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传令兵脸上,五个指印瞬间在年轻人左脸颊浮现。
八嘎!
师团长的怒吼压过了炮声,
我又没有耳聋,外面那么大的爆炸声,我能不知道东北军炮兵部队在对我军营地发动炮击吗?
传令兵强忍着疼痛,鲜血从嘴角渗出,但他仍然挺直腰板继续汇报:
将军阁下,东北军不仅炮击我军营地,他们的步兵也开始大规模向我军营地推进!
他的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
啪!
又一记沉重的耳光抽在传令兵的右脸上。
土屋光春出手依旧狠辣,年轻士兵的右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与红肿的左脸颊日那么的对称。
可士兵嘴角破裂的血丝,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八嘎!东北军的步兵向我军攻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土屋光春将打得发麻的手背在身后,嘴上却仍在咆哮质问。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我...
传令兵张了张嘴,鲜血从破裂的唇角渗出。
他委屈地低下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能说这位师团长大人刚才只顾发怒,根本没有听完全部军情?
显然不能!
年轻士兵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军裤缝线,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无助。
轰!
就在传令兵不知所措时,土屋光春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年轻士兵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指挥部的沙盘桌上,木质模型和旗帜散落一地。
滚一边去!
土屋光春看都不看蜷缩在地的传令兵,转身对一众参谋吼道:
走,到外面看看东北军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此刻,土屋光春仍不愿相信东北军居然敢主动对大日本帝国皇军发起进攻!
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军官,军靴踩过散落在地的作战地图,仿佛要将所有不如意都践踏在脚下。
……
土屋光春似乎完全忘记了,这场战争正是因东北三省军政府主动向日本宣战而引起的。
并且,就在刚才不久前,东北军第一集团军还发动了凶猛的反冲锋,将他的第十师团苦心经营的前沿阵地彻底攻陷。
更讽刺的是,此刻指挥部外震耳欲聋的炮声,正是来自东北军炮兵对日军营地的猛烈轰击。
这一切,陷入暴怒中的土屋光春似乎全都忘记了!
也许,不是他真的忘记了,而是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作为一个深受军国主义思想熏陶的将领,他根本无法接受的支那军队竟敢主动进攻的皇军这个事实!
参谋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提醒。
有个年轻参谋下意识地想去搀扶倒在地上的传令兵,却被身旁的老军官用眼神制止。
所有人都在土屋光春的暴怒中噤若寒蝉,只能默默地跟随着他向外走去。
指挥部外,爆炸声越来越近。
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震得整个掩体都在颤抖。
尘土从顶棚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支即将覆灭的部队提前举行葬礼。
而土屋光春仍然挺直腰板,固执地相信这只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醒来。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指挥部时,那个被踹倒在地的传令兵突然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将军...请务必小心...
话音未落,又是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巨大的声响完全吞没了他的警告。
土屋光春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回头。
他整了整军装,握紧腰间的军刀,毅然踏出了指挥部的大门。
门外,东北军猛烈的炮火正将整个日军营地变成一片火海!
……
进攻日军第十师团的营地防线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由陆文镜率领的第五师作为先锋。
第五师如一把尖刀直插日军心脏。
赵勇的第二师和陈乘风的第三师分别护卫左右两翼。
三个师形成一个巨大的攻击箭头,向着日军第十师团营地稳步推进。
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整个进攻队列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日军第十师团完全没能预料到这种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先是东北军的重炮部队进行了毁灭性的炮火准备,将日军防线炸得千疮百孔。
许多日军士兵还没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发现东北军的步兵已经开始大举推进。
一百多门迫击炮发挥了关键作用。
这些机动灵活的火炮被布置在进攻队列后方约800米处。
炮手们根据前线观测员提供的坐标,精准地对日军防线上的重火力点进行点名式清除。
有个日军机枪堡垒刚开火不到三秒钟,就被三发迫击炮弹同时命中,连人带枪都被炸成了碎片!
另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迫击炮小组,还没来得及发射第一发炮弹,就被东北军的迫击炮火力完全覆盖。
……
第234章 固执的师团长
在迫击炮清除日军重火力点的同时,东北军的重机枪部队开始发威。
数十挺重机枪被架设在精心选择的位置上,形成交叉火力网。
重机枪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倾泻子弹,弹幕像一把无形的镰刀,将日军阵地前的土地整个犁了一遍。
有个日军军官试图组织士兵反击,刚喊出两个字,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日军士兵被迫蜷缩在壕沟内,根本不敢露头还击。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得壕沟边缘尘土飞扬。
有个年轻的日军士兵受不了这种压力,突然跳出战壕想要逃跑,瞬间就被七八发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扭曲着倒下。
在火力掩护达到最佳效果时,东北军的步兵开始突击。
他们组成三人战术小组,交替掩护前进。
每个小组都配有自动步枪手、轻机枪手和投弹手,形成完整的战斗单元。
突击队员们如猎豹般敏捷地穿越战场,利用弹坑和地形隐蔽接敌。
第一个日军壕沟很快被攻克。
突击队员先是投入手榴弹,趁着爆炸的瞬间跃入壕沟,用冲锋枪和步兵清剿残敌。
有个日军军曹试图用武士刀抵抗,被自动步枪的一个短点射打穿了胸膛。仅仅五分钟,这段五十米长的壕沟就被完全占领。
后续部队迅速跟上,工兵立即开始加固阵地,建立新的火力点。
医疗兵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员,补给兵则忙着输送弹药。
整个进攻过程行云流水,各兵种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二道防线同样不堪一击!
日军虽然在这里布置了更多的机枪火力点,但在东北军精准的迫击炮打击下,这些火力点很快都变成了废铁。
有个日军重机枪组好不容易将机枪架设好,可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迫击炮弹直接命中,枪管都被炸弯了。
进攻部队如潮水般汹涌向前,每一步都踏着日军的尸体和装备残骸。
士兵们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水,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军官们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指挥战斗。
有个连长腿部中弹,仍然坐在地上继续指挥,直到被医疗兵强行抬下火线。
在如此精密的配合下,东北军以惊人的速度攻占着一道道日军防线。
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直捣日军第十师团的大本营!
……
第五师临时简易指挥部内,帆布帐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通讯参谋快步走到陆文镜面前,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师长,前线一作战连发现疑似日军第十师团指挥部,坐标是xx!
参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电文纸的边缘。
陆文镜正俯身研究作战地图,闻言猛地抬头:
疑似?有多少成可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标注的坐标位置,眉头紧锁。
不过很快他就做出了决断:
算了,不管是不是,先让炮兵轰炸一遍再说!
师长直起身子,目光如炬:
传令炮兵部队,调集12门105毫米榴弹炮朝这个坐标来个三连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讯参谋立即立正敬礼:
是!师长,我这就去向炮兵部队传达您的命令!
他转身冲出指挥部,跳上等候在外的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消失在炮火声中。
十分钟后,天空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咻——
一枚105毫米榴弹划破长空,准确地落在日军指挥部前的空地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冲击波将指挥部前的沙袋工事震得剧烈晃动。
正在观察战况的土屋光春和一众参谋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个年轻参谋本能地卧倒在地。
内藤庸也参谋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土屋光春的手臂:
将军,敌人炮火危险,请立即回转地下指挥部吧!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提高了八度,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
然而,土屋光春却不为所动,他甩开内藤庸也的手,仍然死死盯着前方。
透过望远镜,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东北军士兵正在快速突破日军的防线。
那些士兵动作敏捷,配合默契,完全不像他印象中的中国军队。
此刻,土屋光春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
这些不畏生死、勇猛推进的东北军士兵,还是原来那些贪生怕死、战斗素养低下的支那军队吗?
他看到一个三人战术小组巧妙地利用弹坑掩护,很快消灭了一个日军机枪阵地。
又看到东北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如潮水般涌过被炸开的铁丝网。
至于内藤庸也的提醒,土屋光春却有些不以为然,仍固执地站在原地,任凭硝烟拂过他的面庞。
他坚信这只是东北军的盲目炮击,绝无可能发现指挥部的位置!
因为指挥部外面的伪装工事是他亲自监督建造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指挥部外围覆盖着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伪装网,上面缀满了就地取材的枝叶。
观察所被巧妙地伪装成普通的土丘,天线隐藏在枯树干中,就连进出通道都做了防光学侦察处理。
土屋光春记得很清楚,为了测试伪装效果,他特意让航空兵从空中拍照确认,连他自己在照片上都找不到指挥部的确切位置。
刚才那一枚在指挥部前方爆炸的炮弹,土屋光春指着空地另外两个弹坑,
只是碰巧落到这里而已!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空地上那两个更早的偏离目标的弹坑,在他看来正好证明了这只是东北军炮兵漫无目的的炮击。
可一众参谋们却不这么认为。
作战参谋小野次郎指着弹坑分布图急切地说:
将军,这一枚炮弹这很可能是东北军在进行火力校正!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情报参谋山口补充道:
根据弹道分析,这枚炮弹直奔指挥部而来,绝不是流弹那么简单!
他展开刚刚绘制的弹道分析图,上面的箭头清晰地指向东北军炮兵阵地方向。
八嘎!你们这群胆小…
土屋光春话刚说到一半。
……
第235章 一锅端!防守失据!
八嘎!你们这群胆小…
土屋光春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十数枚划破长空的炮弹的尖啸声打断了。
这一次的呼啸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尖锐,仿佛死神的狞笑。
咻——
咻——
咻咻咻!
土屋光春和一众参谋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恐。
只见飞在最前面的那枚炮弹居然径直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速掠来,弹体在阳光下闪着死亡的光芒。
不——
内藤庸也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声音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轰!
一枚105毫米榴弹炮在一众日本军官中间炸响。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将周围的人狠狠掀飞。
参谋长内藤庸也的身体被直接抛向空中,军装瞬间被撕成碎片。
作战参谋小野次郎还没来得及卧倒,就被弹片拦腰斩断。
土屋光春被气浪重重地推倒在地,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他眼睁睁看着情报参谋山口被炸得血肉模糊,破碎的文件和人体组织四处飞溅。
有个年轻参谋的胳膊被炸飞,还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整个指挥部区域瞬间被硝烟和火光吞噬。
伪装网被撕成碎片,观察所被直接命中坍塌,通讯天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储备的弹药开始殉爆,连绵的爆炸声仿佛在为这个指挥部奏响挽歌。
土屋光春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
温热的血液从额头上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逐渐暗淡的意识中,他最后看到的是一面被炸成碎片的旭日旗,正在火光中缓缓燃烧!
……
咻咻咻!
轰轰轰!
东北军炮兵部队并不知道,他们的第一轮齐射就已经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12门105毫米榴弹炮发射的炮弹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第十师团指挥部所在地。
包括师团长土屋光春在内的一众高级军官,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非死即伤。
然而炮兵们仍然严格执行着作战命令,继续完成了预定的三轮齐射。
每一轮射击都经过精密计算,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在指定区域。
装填手们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沉重的炮弹,炮手们根据观测员传来的数据不断微调射击参数。
三轮炮击共发射36枚炮弹,几乎全部命中了第十师团指挥部区域。
这些高爆弹将地下指挥部地表的伪装炸得粉碎!
精心布置的伪装网被撕成碎片,观察所被彻底摧毁,通讯设施变成一堆废铁。
后两轮炮击尤为致命。
有多枚炮弹不偏不倚地落在土屋光春尸体附近,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师团长,此刻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
只有他那把镶着金线的将官军刀,还半埋在焦土中,刀柄上的菊花纹章沾满了血污。
其他高级军官的遭遇同样惨烈。
参谋长内藤庸也的尸体被炸成数段,只剩下半截手臂还紧紧抓着一份作战地图。
作战参谋小野次郎被直接命中,现场只找到他的军帽和一只皮鞋。
情报参谋山口虽然侥幸未死,但双腿被炸断,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
整个指挥部区域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破碎的肢体四处散落,鲜血染红了土地,燃烧的文件纸屑像黑色的雪花般飘落。
有个年轻参谋被炸飞挂在树枝上,扭曲的身体随着寒风轻轻摇晃,尚未闭合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
另一个军官被活埋在坍塌的掩体下,只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微微抽搐,手指无意识地在焦土上划出最后一道血痕!
……
前线阵地上,无数日军士兵都目睹了指挥部遭遇猛烈炮击的骇人一幕。
冲天而起的硝烟、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以及被气浪掀到空中的文件碎片,都在诉说着指挥所遭遇的灭顶之灾。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安的情绪像瘟疫般在战壕中蔓延。
一些正在前线指挥防御战斗的日军中层军官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纷纷抓起野战电话试图联系指挥部。
但大部分电话线早已被炮火炸断,话务兵冒着枪林弹雨抢修,却往往刚接好一段线路,就被新的炮火再次切断。
只有少数几条幸运的线路保持了畅通。
第23联队副联队长佐藤少佐握着话筒,听到的是通讯兵带着哭腔的回复:
土屋光春师团长已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佐藤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第47步兵大队的大队长山口中佐在电话中得知:
其他指挥部的将佐参谋们也死伤八成,如今指挥部主事的只有一名中佐参谋。
这个消息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话筒从手中滑落,在战壕底部滚了几圈。
最让日本军官们绝望的是,通讯兵补充道:
军职比他高的其他军官不是被炸死了就是被炸成了重伤。
这意味着整个指挥系统已经陷入瘫痪,再也没有高级军官能够统筹全局。
收到这个天塌般的消息,前线日军军官们顿时方寸大乱。
第34机枪中队的中队长慌乱中下令过早开火,暴露了阵地位置,很快就被东北军的迫击炮重点照顾。
第56炮兵大队的指挥官错误判断了敌军主攻方向,将宝贵的火力浪费在次要区域。
在左翼防线,一个大队长因为惊慌失措,连续下达前后矛盾的命令,导致士兵们无所适从。
有的部队开始擅自后撤,有的则盲目发动自杀式冲锋,整个防御体系变得支离破碎。
……
进攻的东北军部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突击队像一把把尖刀,轻易刺穿了日军的防线。
有个阵地的日军因为得不到明确指令,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从侧翼包抄而来。
另一个据点的守军苦苦等待增援命令,却不知道指挥部早已无人能够下达这样的指令。
更糟糕的是,各部之间的协同作战完全中断。
左翼的部队不知道右翼已经失守,后方的预备队不清楚前线的实际战况。
有个联队长试图组织反击,却发现根本无法与其他部队取得联系。
与此同时,残存的指挥部参谋们也在苦苦挣扎。
那名临时主持工作的中佐参谋缺乏大局观,发出的指令往往顾此失彼。
有时同一个阵地会收到来自不同部门的矛盾命令,有时重要防区却长时间得不到任何指示。
日军士兵们的士气一落千丈。
他们看到军官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听到指挥部被摧毁的传言,战斗意志迅速瓦解。
有些人开始擅自脱离阵地,有些人则机械地执行着明显错误的命令。
整个第十师团的防御体系就像一栋被蛀空的大厦,在东北军的猛攻下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场精准的炮击,以及随之而来的指挥链断裂!
……
第236章 发起雷霆总攻!
第一集团军第二师临时指挥部内,煤油灯在帆布帐篷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通讯参谋快步走到师长赵勇面前,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长,前线曹团长传回消息,说发现防线上的日军抵抗得没有一开始那么顽强了。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略微沙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电文纸的边缘。
赵勇正俯身在地图前,闻言缓缓直起腰板,浓眉微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难道日军这就被打崩了士气?不应该呀!
师长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日军防线,眼神中带着职业军人的谨慎。
帐篷外隐约传来炮火的轰鸣,震得帆布微微颤动。
赵勇沉思片刻,抬头凝视着通讯参谋:
敌我双方伤亡如何?日军是否有诈?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透着久经沙场的老练。
通讯参谋立即回应:
师长,据曹团长汇报,日军防守失据后,我军对日军造成的伤亡呈直线上涨!
他翻开手中的记事本,
而我军伤亡则大幅度降低!不久前的突击中,我军仅伤亡百余人,却歼灭了至少一个大队的日军!
赵勇踱步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望向远方战场。
硝烟如同浓雾般笼罩着地平线,枪炮声此起彼伏。
这样吗?
他沉吟道,那看来是日军布设陷阱的可能性不大!
转身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对了,立马联系第三师和第五师两位师长,询问他们那边的战况!
……
通讯参谋立即挺直腰板敬礼:
是!师长,我这就...
他的话音未落,指挥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
报!紧急军情!
一名满身尘土的通讯兵快步冲进指挥部,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向赵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第五师师长来电!
年轻人喘着粗气,但吐字清晰有力:
陆师长说已经将日军指挥部摧毁,当下日军军心大乱,防守失据!
帐篷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参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
通讯兵继续汇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陆师长说这正是发动总攻的好时机,请求我们第二师配合第三师和第五师对日军一起发动总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中:
一鼓作气将日军的第十师团歼灭!
听到这个消息,第二师指挥部内的众军官们顿时恍然!
作战参谋手中的红蓝铅笔地掉在地图上,在沙盘旁记录的战况官猛地抬起头。
就连正在接电话的通讯兵都下意识捂住了话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勇身上,帐篷内一时间只剩下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赵勇呢喃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原来是陆师长将日军指挥部给摧毁了吗?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战局变化:
看来那个土屋光春不死也没剩几口气了,不然日军不会如此乱了方寸!
……
通讯参谋小心地上前半步,声音轻柔却坚定:
师长,陆师长还等着回复...
他的话恰到好处地提醒着此刻的紧迫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电文纸,将纸张边缘都揉出了褶皱。
赵勇猛地回神,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日军第十师团的位置,指甲与地图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传令曹团长,立即组织全线进攻!通知炮兵部队,全力掩护步兵推进!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帐篷内回荡。
给第五师回电:
赵勇转身对通讯参谋说,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
第二师将全力配合总攻!告诉陆师长,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第十师团的军旗被踩在脚下!
指挥部顿时沸腾起来。
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参谋们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
作战参谋抓起野战电话,声嘶力竭地传达命令。
通讯兵们在帐篷内外奔跑穿梭,将写有字样的命令状快速传递。
几个年轻参谋忙着更新沙盘,将代表我军的小蓝旗迅速向前推进。
赵勇站在地图前,拳头重重砸在标注着第十师团的位置,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动了:
小鬼子,你们的末日到了!
他的眼中燃烧着胜利的火焰,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
与此同时,在第三师指挥部内,也几乎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师长陈乘风接到通讯兵送来的急电时,正在研究前线送来的伤亡报告。
他先是皱眉疑惑,随即接到第五师的传讯后顿时恍然,最后猛地拍案而起!
立即通知各团准备总攻!
陈乘风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指挥部炸响,
炮兵部队全部投入战斗,不要节省弹药!
他的参谋们立即行动起来,有人抓起电话大声传达命令,有人快步跑出帐篷通知待命的传令兵。
很快,整个东北军阵地上,冲锋号开始此起彼伏地吹响。
这号声如同黎明前的惊雷,穿透硝烟与炮火,在每一个战士心中激荡。
士兵们纷纷检查装备,军官们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炮兵阵地上传来炮弹装填的金属碰撞声。
这场酝酿已久的总攻,终于拉开了序幕。
三个师的士兵如同三把利剑,从不同方向直指日军第十师团的心脏。
而此时的日军,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已经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正是给予其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
第237章 第十师团大溃败!
下午两点整,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如同滴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总攻正式展开,第五师居中,第二师在左,第三师在右。
三个师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同时向日军第十师团阵地压去。
在第二师突击连的阵地上,连长王大鹏挥舞着手枪,声音早已嘶哑却依然充满力量:
一班向左,二班向右,三班跟我直插!
士兵们如同猎豹般跃出战壕,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班班长李波带着战士们利用弹坑作掩护,手中的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壳如同雨点般叮当作响地落在焦土上。
士兵小陈紧跟在班长身后,看着弹壳在阳光下划出的金色弧线,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第三师某排排长张孟超敏锐地发现日军一个机枪阵地正在疯狂扫射。
他立即组织火力掩护,投弹手小曹深吸一口气,连续投出三颗手榴弹。
爆炸声还未消散,突击组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上等兵黄岩山第一个跃入日军阵地,刺刀精准地刺入机枪手的后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这个还没来得及造成大量伤亡的火力点就被彻底拔除。
张孟超看着手下士兵干净利落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在第五师最前沿,班长赵冠英带领的突击班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机枪手负责压制,步枪手进行精准点射,投弹手则专门对付掩体后的敌人。
他们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日军的防线。
有个日军曹长试图组织反击,刚露出头就被神枪手一枪爆头,钢盔上留下一个醒目的弹孔。
日军的抵抗开始变得混乱。
有个日军士兵惊慌失措地扔下步枪向后逃跑,被督战的军官一枪击毙。
另一个掩体里,三名日军士兵因为语言不通正在激烈争吵,完全没注意到东北军士兵已经摸到了眼前。
炮火支援适时到来,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纵深阵地。
有个日军中队试图组织反冲锋,刚冲出掩体就被炮火覆盖。
断肢残臂在空中飞舞,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在左翼,第二师的骑兵部队开始投入战斗。
战马嘶鸣着跃过战壕,马刀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有个日军炮兵试图用步枪抵抗,却被马蹄踏翻在地。
右翼的第三师则采取了不同的战术。
工兵部队在火力掩护下快速开辟通道,装甲部队随后跟进。
有个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想要偷袭装甲车,却被随行的步兵及时发现,一阵乱枪打成了筛子。
……
随着攻势的深入,日军的抵抗越来越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许多阵地已经看不到有组织的防守,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是为这场战役奏响的凄厉挽歌。
有个年轻的日军士兵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手中的步枪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崭新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肩章上的樱花图案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日军防线首先在结合部被突破。
第23联队与第47联队的接合处。
由于缺乏统一指挥,两个联队各自为战,很快就被东北军穿插分割。
一个日军大队长试图组织敢死队反击,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呼喊,却发现传令兵已经不知所踪。
他茫然四顾,只见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不禁仰天长叹,手中的军刀无力地垂落在地。
第二师钟团长亲自率领精锐连,如猛虎般突入日军第34机枪中队阵地。
战士们用手榴弹开路,爆炸声此起彼伏,冲锋枪的火舌在黄昏中格外醒目。
钟团长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敌军阵地,站在被摧毁的日军机枪旁,用电台向师部报告:
鹰巢已端,可以放鹰!
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战场,带着胜利的激动和疲惫。
第三师某排包围了一个日军炮兵中队。
这些失去火炮的炮兵试图用步枪抵抗,但在东北军精准的火力下很快被歼灭。
排长发现一个日军少佐正要切腹,立即举枪就射!
子弹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军刀应声落地。
不能便宜他自杀!
排长怒吼着,再次扣动扳机,势要其死在枪下!
那个日军少佐踉跄倒地,眼中充满震惊和不甘。
在某条壕沟攻防战中,第五师某班与日军残兵展开惨烈的战壕争夺。
班长巧妙地组织交叉火力,用手榴弹开路,冲锋枪清剿。
有个日军躲在壕沟拐角处负隅顽抗,步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震耳欲聋。
战士小阮灵机一动,从上方投下手榴弹,爆炸声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
下午四时许,日军防线如堤坝溃决般全面崩溃。
失去指挥的各个大队陷入混乱,有的盲目后撤,士兵们丢盔弃甲,像受惊的兽群般四处奔逃。
有的负隅顽抗,躲在残破的工事后做困兽之斗。
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地乱窜,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寻不着长官。
东北军趁机扩大战果,炮兵阵地向前推进,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日军退路上,炸起一道道烟尘与火焰的屏障。
五时整,总攻转入追击阶段。
三个师的骑兵部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地,战马嘶鸣,马刀在斜阳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装甲部队的战车轰鸣着推进,合金装甲板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溃散的日军如同待宰的羔羊,在广袤的原野上绝望地奔跑。
很多人跪地求饶,双手高举过头,用生硬的汉语喊着,却因为语言不通,往往在慌乱中被继续追击,甚至被误杀。
有个年轻的日军士兵撕开军装,露出瘦弱的胸膛,哭喊着什么,却被疾驰而过的骑兵撞倒在地。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一名机灵的日军少佐岩井终于意识到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颤抖着撕下白衬衫,用步枪挑起做成白旗,带头跪地投降。
这个举动产生了连锁反应,残存的日军纷纷放下武器,有的甚至帮着劝说还在抵抗的同伴。
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缓缓放下步枪,泪水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另一个士兵则发疯似的撕扯着军衔章,仿佛要抹去所有军人的印记。
……
第238章 惨败战报,司令狂怒
黄昏时分,战场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零星枪声和伤员的呻吟。
经清点,第十师团两万名士兵中,只有两千余名残兵成功逃回关东州边界要塞群内。
这些幸运儿多半是后勤和文职人员,他们在混乱中抢到车辆或马匹,侥幸躲过了追击。
又有两千多名是在对东北军防线进攻时出现的伤亡。
这些尸体散布在最初的交战区域,很多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最后的围歼战中,由于缺乏投降经验,竟有足足八千名日军伤亡!
这些士兵大多是在慌乱中不知所措,有的因为语言不通而继续抵抗,有的则是因为恐惧而四处乱窜,最终倒在枪炮之下。
战场上随处可见成堆的尸体,有些地方的血水浸透了泥土,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沼。
医护兵在尸体堆中寻找幸存者,往往只能无奈地摇头。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战场上燃起了篝火。
东北军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收容俘虏。
一些城防军士兵看着成堆的尸体,忍不住跑到旁边呕吐。
军官们则忙着清点战果,无线电里不时传来各部的汇报声。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战斗,终于以东北军的完胜告终。
……
与日军的重大伤亡相比,东北军的损失要小得多。
这得益于精妙的战术配合和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以及日军指挥系统被早早地清除了。
晚霞中,许多战士正在打扫战场,仔细收集可用的物资,小心翼翼地救治伤员。
医护兵穿梭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为受伤的战友包扎伤口,担架队抬着重伤员快步走向后方救护所。
有个年轻的战士正在帮班长整理缴获的日军武器,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
不远处,几个老兵围坐在一堆缴获的物资旁,分享着干粮和清水,脸上虽然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炊事班已经在阵地后方支起大锅,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开始飘散在战场上。
此战彻底粉碎了日军第十师团,让关东军失去了一支重要力量!
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城防军的士气。
许多原本对日军心存畏惧的士兵,此刻都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们亲眼目睹了不可一世的如何被打得溃不成军,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当天色渐黑时,东北军的战旗在战场上高高飘扬。
旗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旗杆上的血污,然后将旗帜牢牢插在最高处。
夜风中,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
这场钢铁洪流般的总攻,不仅歼灭了一个精锐师团,更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军官们围坐在临时指挥部里,总结着战斗经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神色。
通讯兵正在整理战报,准备将这场大捷的消息传回后方。
……
关东州边界要塞群后方的指挥部内,昏黄的灯光在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第二师团长仁田原重行手中的茶杯突然地一声掉落在地,青瓷碎片和茶水四溅,在他的军靴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纳尼?
仁田原重行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土屋师团...全军覆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军装前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站在一旁的副官低着头,不敢直视师团长铁青的脸色。
第六师团长明石元三郎猛地站起身,军刀鞘重重撞在桌角。
这不可能!
他一把抢过电报纸,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嚼碎般咬牙切齿:
第十师团可是装备最精良的甲种师团,这才开战多久?
指挥部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
仁田原重行突然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震得图钉纷纷跳起:
八嘎!我们连追击计划都制定好了,现在却告诉我前锋师团已经没了?
明石元三郎颤抖着点燃一支香烟,烟雾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沉:
土屋那个蠢货...不是说只要一天时间就能撕开东北军防线吗?
他深吸一口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还有那些参谋将佐...全都玉碎了?
一个年轻的参谋怯生生地开口:
将军,电文上说...东北军的炮火异常猛烈,第十师团的指挥部首轮炮击就...
闭嘴!
仁田原重行怒吼道,吓得参谋立刻噤声。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两万人的师团啊...就这么没了?这让我们怎么向军部交代?
明石元三郎突然冷笑一声:
交代?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守住要塞!东北军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
他猛地掐灭烟头,立即给司令部发报,就说...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炮火的轰鸣声。
两个师团长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仁田原喃喃自语:这些支那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
关东军司令中村觉很快收到来自前线的消息。
当通讯兵颤抖着呈上电文时,中村觉正悠闲地品着茶,嘴角还带着一丝期待捷报的笑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土屋光春战死,第十师团几近被歼这几个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纳尼?!
中村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碗地摔得粉碎。
他一把抢过电文纸,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要将这些文字重新排列成他想要的内容。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不可能!
中村觉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电文纸撕得粉碎。
他猛地拔出军刀,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传令兵吓得连连后退,却来不及躲闪。
军刀带着破风声劈下,鲜血瞬间溅满了作战地图!
……
第239章 柴胜三郎的中肯谏言
指挥部内顿时死一般寂静,只有血滴落地的声。
军官们个个面如土色,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嘴,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中村觉喘着粗气,军刀上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好不容易等中村觉发泄完情绪,参谋长柴胜三郎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声音虽然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司令阁下,我们都小瞧了东北军的战斗力。第十师团的惨败我们必须引以为戒!
中村觉凌厉的眼神猛地投射过来,那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刀锋,让柴胜三郎不禁打了个寒颤。
其他关东军的将官们也纷纷看向这位胆敢在司令盛怒时进言的参谋长。
有人露出钦佩的神色,有人则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柴胜三郎强作镇定,指尖微微颤抖却仍紧握成拳,继续道:
东北军显然已经不再是我们可以轻视的对手。我们必须立即调整战略!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锤子般敲打在众人心上。
参谋长脸上闪过钢铁般的坚毅,毫不退缩地迎接着中村觉冰冷的视线,继续侃侃而谈:
既然东北军战斗力如此强悍,我们便必须要马上修改作战方案了!
他大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标注着东北军阵地的位置,
不管东北军的野战师是否全部都有如此战斗力,至少在要塞前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第二、第三、第五师的战斗力,我们都见识到了!
……
闻言,中村觉等一众日军高层脸色阴沉可怖,铁青难看至极!
有个少将手中的铅笔地折断,碎片溅落在沙盘上。
另一个大佐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军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呼吸声,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柴胜三郎不管众人神色变化,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将官:
而今我关东军只余四万兵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面对战斗力不下于我军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十二万庞大兵力,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诸君,你们还有信心击溃这样的东北军,进而深入控制整个满洲地区吗?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有人不自觉地避开视线,有人偷偷擦拭额角的冷汗。
一个年轻参谋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开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柴胜三郎深吸一口气,最终沉重地说道:
反正我是没有了!
柴胜三郎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指挥部内激起千层浪。
许多军官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忿之色,一户兵卫更是恼羞成怒,猛地拍案而起:
参谋长阁下,你为什么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大日本帝国陆军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柴胜三郎冷冷地瞥了一户兵卫一眼,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不,我没有贬低我军的意思。
他缓缓起身,手指轻叩桌面,
大日本帝国陆军能战胜露西亚人的军队,已经证明了我军的强大!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
可是,东北军仅凭三个师的三万兵力就几近全歼了第十师团,其战斗力难道还没有让一户将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一户兵卫顿时哑口无言!
……
下一刻,中村觉阴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什么严重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眼神深不可测。
柴胜三郎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
满蒙生命线恐将难以实现了!
什么?
不可能!
指挥部内顿时炸开了锅。
军官们全都不可置信地叫嚷出声,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
一个年轻参谋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
另一个大佐猛地摘下眼镜,用力擦拭着镜片,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简直危言耸听!
一户兵卫怒吼道,仅仅一场战役的胜负,怎么可能影响到帝国的大陆政策?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柴胜三郎面不改色,声音却愈发沉重,每个字都像铁钉般敲进在场将官的心中:
诸君难道还没明白吗?东北军展现出的战斗力,意味着我们想要控制满洲,必须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作战地图上第十师团覆灭的位置,那里已经被参谋用红笔打上了一个刺眼的叉。
直到现在,包括柴胜三郎在内,始终都认为日军不会战败,第十师团的失利只是一时轻视东北军的结果!
这个信念如同磐石般扎根在每个日本军官的内心深处。
有个年轻参谋忍不住低声嘟囔:若不是土屋将军轻敌冒进...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老军官用眼神制止。
也是,除东北军之外的所有人,恐怕都是这样认为的:
仅凭东北三省之力,绝无战胜日本举国之力!
这个认知就像空气一样自然,不需要证明,更不容置疑。
墙上悬挂的日俄战争胜利照片仿佛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个观点。
连强大的沙俄都败在他们手下,何况是积贫积弱的中国一隅之地?
更要命的是,日本还有强大的海军舰队。
联合舰队的巨炮随时可以轰击沿海城市,给予日本陆军强力支援。
一个海军出身的军官忍不住插话:
只要舰队还在,支那人就永远别想...
凭借其海军,日本便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认知让不少军官重新挺直了腰板,有人甚至开始盘算如何请求海军支援。
仿佛只要战舰的汽笛响起,所有陆地战场的失利都可以挽回。
不过,日本不会战败,不代表关东军不会战败!
柴胜三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些还沉浸在帝国美梦中的人。
他坦然迎接着中村觉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而不是继续冒险进攻。我们不能再犯土屋师团的错误!
……
第240章 战略转变,飞机窥敌
柴胜三郎话音刚落,中村觉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冰窖中传来:
所以参谋长的建议是,让堂堂关东军像乌龟一样缩在要塞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上的血迹,那暗红色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方才的暴行。
眼神阴鸷得可怕,像是随时会再次暴起伤人。
是采取战略性防御,司令阁下。
柴胜三郎毫不退让地纠正道,他特意加重了战略性三个字的发音,
直到我们摸清东北军的真实实力,或者等到国内援军到来。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将领,看到有些人已经开始露出思索的神情,
诸君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这四万人再有什么闪失,整个关东州都将不保!
这时,远处传来东北军试射的炮声,闷雷般的声响震得指挥部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军官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个大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佩刀,仿佛在确认这件象征荣誉的武器是否还能带来安全感。
柴胜三郎的话让中村觉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司令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眼神闪烁不定。
他想起出征前在东京接受的饯行酒,想起天皇陛下的殷切期望,想起满蒙生命线的战略重要性。
如果真的采取守势,军部会怎么看待?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中村觉的内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东京参谋本部那些官僚轻蔑的眼神,听到同僚们的冷嘲热讽。
军部向来崇尚进攻精神,若是得知关东军龟缩防守,怕是会立即派人来接替他的指挥权。
国内舆论会如何评价?这个想法更让中村觉不寒而栗。
报纸上一定会大肆渲染关东军畏战的新闻,那些激进的学生会在街头示威,甚至天皇陛下都可能因此震怒。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可是如果继续进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中村觉眼前就浮现出土屋光春被炮火吞噬的画面。
第十师团全军覆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难道要让剩下的部队也步其后尘?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忠勇的将士倒在东北军的炮火下,看到关东州防线彻底崩溃的景象。
……
经过慎重考虑,最终中村觉做出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令!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仁田原重行的第二师团严守边界要塞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
参谋长立即记录命令,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中村觉继续下令:
明石元三郎的第六师团在后方整备,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关东州防线上,
所有炮兵部队重新部署,重点防守可能被突破的区域。
给军部发电!
中村觉转身对通讯参谋说,
如实汇报战况,请求立即派兵增援。特别要说明,我们需要至少三个师团的援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再给旅顺港的海军发报,请求舰队提供炮火支援和海上掩护。
指挥部内顿时忙碌起来。
军官们奔走传达命令,通讯兵加密电文,作战参谋重新标注防御部署。
中村觉独自走到观察窗前,望着远处东北军的阵地,喃喃自语:
但愿这个决定不会太迟...
就在这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东北军正在调动重炮部队。
中村觉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关东军的命运,乃至整个满洲的战略布局,都将系于他此刻的抉择之上。
……
呼呼呼——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三架日军九五式双翼侦察机便从要塞群后方的野战机场呼啸而起。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这些“先进”的侦察机如同觅食的候鸟,快速越过要塞群上空,直奔东北军阵地而去。
虽说日军已决定从主动进攻转为被动防守,但凭借着我有敌无的空中优势,他们依然坚持进行军情侦察!
飞行员们紧握操纵杆,透过晨雾仔细搜寻着地面目标。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定位东北军重炮部队的调动情况。
这些重炮是唯一能对要塞群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力量。
关东军要塞群堪称铜墙铁壁,只有150毫米口径以上的重炮才能造成明显损伤。
为此,日军在六座主要要塞里各部署了一门240毫米重加农炮和两门150毫米榴弹炮。
这些钢铁巨兽隐藏在精心设计的炮垒中,炮口森然指向远方。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重炮原本并非为中国军队准备。
当年部署它们时,假想敌始终是北方的沙皇军队。
那些可能再次南下的哥萨克骑兵和俄式重炮。
设计图纸上标注的都是针对俄军装备的参数, 工程师们甚至给这些炮位起了克里姆林等代号。
然而此次战局的演变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远超想象中强悍的东北军,这些原本针对俄国人的重炮,此刻却要调转炮口对付中国军队。
炮手们忙着重新计算射击诸元,将标尺从北方的平原调整到南方的丘陵。
侦察机在东北军阵地上空盘旋,飞行员们仔细记录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
他们知道,一旦发现东北军重炮阵地的确切位置,日军那18门重炮就将发出雷霆之怒。
240毫米巨炮的炮弹足以撕裂任何工事,150毫米榴弹炮则可以进行覆盖式打击。
地面观测所里,日军炮兵军官们焦急地等待着侦察结果。
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射击诸元表,不时抬头望向天空。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炮战将决定关东州的命运。
要么先发制人摧毁对方的重炮,要么坐等自己的要塞被逐个摧毁。
……
第241章 苍穹惊变,红警战机亮相
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内,无线电的嘀嗒声与电报机的蜂鸣交织成紧张的背景音。
通讯参谋接过通讯兵刚译好的电文,快步走到杨百川面前,靴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报告司令,前线侦察连汇报,日军三架侦察机正向我军阵地上空飞来!
杨百川正俯身在地图前研究作战部署,闻言立即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毫不犹豫地下令:
好!立刻通知飞行大队出动战斗机,将日军侦察机全部击落!
通讯参谋敬礼后转身小跑着离开,脚步声在指挥部走廊里渐行渐远。
待通讯参谋离去后,参谋长周一山才走近几步,用带着忧虑的语气低声说道:
这么早就暴露战斗机,不知道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战地图的边缘,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
为什么周一山有此担心?
原来杨百川准备派出执行任务的战斗机,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
这些战机不仅采用了流线型设计,更配备了先进的航电系统和武器系统。
它们的出现,必将彻底颠覆现有的空战理念。
虽然历史上的第一架全金属飞机容克J.I,在一年后的1917年就研制成功了。
但第一架完成量产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波音p-26,还要到1933年才被最终定型。
而第一架具备现代所有特征的全能战斗机——全金属、悬臂单翼、可收放起落架,更是要等到1935年的梅塞施密特bf 109研制出来!
红警军团的战斗机不仅具备所有这些先进特性,更在航速、火力和机动性上全面超越梅塞施密特bf 109。
……
这种战斗机的亮相,必将引起世界各国的震惊和觊觎。
无怪乎周一山会如此忧心忡忡。
这不仅是军事机密的问题,更可能改变整个战争的走向和国际格局。
然而杨百川却没有这些忧虑。
他上前拍了拍周一山的肩膀,嘴角带着从容的微笑:
不管掀起多大的风波,指挥官和我们都有能力面对,不是吗?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闻言,周一山精神一振,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坚定的神色取代:
司令说得对,有指挥官在,我们可以粉碎一切阻碍!
他挺直腰板,目光重新投向地图,我这就去督促飞行大队做好出击准备。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同于以往任何飞机的声音,更加低沉有力,仿佛蛰伏的猛兽发出的低吼。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都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虽然看不到机场的方向,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杨百川走到观察窗前,举起望远镜望向天空。
他的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那些银色的战鹰如何撕裂长空,如何将日军的侦察机化为火球。
这一刻,他不仅是一个指挥官,更是一个新时代的见证者。
飞行大队的机场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银色的机身在晨光中闪耀着冷冽的光芒,流线型的机体充满着未来的气息。
飞行员已经就位,等待着出击的命令。这场空战,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
轰轰轰!
日军九五式双翼侦察机在东北军阵地上空嗡嗡盘旋,如同一只疲惫的蜻蜓。
后排观察员田野次郎突然竖起耳朵,在发动机的轰鸣和迎面狂风的呼啸声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同于他所熟悉的任何飞机发动机,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嗡鸣。
咦?什么声音?
田野次郎惊疑出声,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他首先怀疑是地面有什么新型装备,急忙举起望远镜向下搜索。
镜头掠过战壕、炮兵阵地和行军队伍,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机械装置。
田野次郎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未知的声音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他不死心地调整望远镜焦距,仔细扫描每一处可能隐藏着特殊发动机的地方。
装甲车?
不对,声音来自上方。
高射炮?
更不可能。
那种声音仿佛来自云端,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威压感。
田野次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找不到源头的威胁最让人恐惧。
田野次郎抬手准备拍向前方飞行员的肩膀,想要询问是否也听到了这个异常声响。
就在他的手抬到一半时,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通过眼角的余光,他瞥见后方天际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出于职业本能,田野猛地扭头望向后方天空。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一只银色的正从高空向他们急速掠来,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那东西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完全不像他所知道的任何飞行器。
随着距离拉近,田野次郎终于看清了那可怕的真面目:
这是一架全身由钢铁打造的单翼战斗机,流线型的机身充满了未来感,机头似乎还安装着某种武器。
更让他惊恐的是,这架怪异战机的速度远超他们的双翼侦察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
八嘎!那是什么!
田野次郎失声惊叫,声音在呼啸的狂风中显得微弱而颤抖。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
看到这架前所未见的新型战斗机,田野次郎震惊得嘴巴大张。
幸好他此时是背风张嘴,不然狂风会教他怎么敬畏大自然!
即便如此,强烈的气流还是灌入他的口腔,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在观察员震惊的同时,他抬起的手还是下意识拍在了飞行员肩膀上。
飞行员泉边大郎诧异地回头,大声问道:
田野君?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话说出口,泉边大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没有任何隔音设施的开放式座舱里,很难通过喊话进行有效沟通。
他习惯性地想要打手势,却发现田野次郎的表情异常惊恐。
不过,下一刻,泉边大郎就不用纠结沟通方法了。
因为他顺着田野次郎的目光方向,也看到了那架极速向他们掠来的战斗机!
这架钢铁怪兽的出现让他惊得无以复加,嘴巴同样大张,甚至连操纵杆都忘了操作。
侦察机因此开始微微偏移航线,但他浑然不觉!
……
第242章 银翼猎手,轻松三杀
泉边大郎和田野次郎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飞机。
没有支撑杆和张线,机身光滑得如同镜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银光。
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与他们的双翼机那嘈杂的轰鸣形成鲜明对比。
这架战机的流线型设计充满了未来感,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银色战机越来越近,田野次郎甚至能看清座舱里飞行员冷峻的面容。
那个戴着风镜的飞行员似乎朝他们瞥了一眼,眼神冰冷如刀。
更让田野心惊的是,对方战机机头悬挂的武器清晰可见,那绝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航空装备。
那架战机突然一个俯冲,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泉边大郎本能地想要操纵飞机躲避,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只见战机机头喷射出炽热的火舌,一串明晃晃的炮弹拖着白烟向他们飞来。
田野次郎最后看到的,是一串拖着白烟的炮弹正向他们飞来,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
这些炮弹的速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防空火力,几乎在看到的瞬间就已经近在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弹头上反射的阳光,那光芒美丽而致命。
就在这时,他猛然意识到刚才听到的异常声音,正是这架死神战机的引擎轰鸣。
那种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与他熟悉的任何发动机都不同,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冷酷和精准。
可惜这个发现来得太迟,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田野次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家乡的樱花,母亲的微笑,还有他加入航空队时的豪言壮语。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座舱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泉边大郎则还在徒劳地试图操纵飞机,但他的每一个动作在那架银色死神面前都显得如此缓慢而可笑。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侦察机的发动机,一团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前舱。
铝合金机身如同纸片般被撕裂,双翼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扭曲变形。
冒着黑烟的残骸开始旋转着向下坠落,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烟痕。
而那架银色战机早已拉起机头,优雅地划过天际,如同一个完成表演的舞者,很快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只留下渐渐消散的烟迹,见证着这场不对等的空中对决。
……
银色战斗机驾驶舱内,杨逸仙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冷峻的笑意:
干掉一架,还有两架!
他的手指轻抚操纵杆,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肌肤,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艺术家般的精准与优雅。
杨逸仙,东北军第一集团军飞行大队中队长,少校军衔。
这位年轻的飞行天才,此刻正驾驭着这架超越时代的战争机器。
为确保万无一失,司令部特派他这位中队长率先驾驶战斗机出战,而他也用完美的表现证明了这一决定的正确性。
战机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般灵动。
他轻轻向后拉杆,战机以一个优雅的仰角钻入云层,阳光在银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透过稀薄的云隙,他很快锁定了第二个目标——一架正在仓惶爬升的日军双翼侦察机。
第二架日军侦察机距离被击毁的同伴不过数里,飞行员小林和观察员佐藤都将同僚坠毁的惨状尽收眼底。
但他们只看到那架侦察机突然爆炸解体,却没能看清是被何种武器击落。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时,杨逸仙已经如同猎鹰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是什么!
佐藤突然尖叫起来,指着从云层中钻出的银色死神。
小林下意识地猛推操纵杆,试图让笨拙的双翼机进行规避。
但这一切在杨逸仙眼中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杨逸仙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巧地移动,战机的瞄准光环稳稳套住了目标。
他并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如同猫捉老鼠般,先以一个漂亮的横滚动作绕到目标侧翼,完全封死了对方的逃逸路线。
……
当日军飞行员终于意识到危险时,为时已晚。
杨逸仙轻轻扣动扳机,机载机关炮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20毫米炮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撕裂了侦察机的右翼。
小林拼命想要控制住失控的飞机,但断裂的机翼让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侦察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旋转着坠向大地,在空中拖出一道黑烟的长龙。
此时,第三架侦察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飞行员中村不顾一切地推动油门,想要逃离这个死亡空域。
他疯狂地做着之字形机动,试图规避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观察员吉田则拼命向后张望,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滚圆。
杨逸仙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他并没有立即追击,而是先拉升高度,占据有利位置。
阳光从他的后方照射过来,为他的追击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当时机成熟时,他推动油门,战机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中村刚刚完成一个急转弯,正暗自庆幸可能摆脱了追杀,却听到观察员吉田惊呼:
“快!那个银色的魔鬼追上来了!”
中村发疯似的推动操纵杆,想要做最后一个俯冲逃脱。
但杨逸仙的战机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转眼间就已经追到了有效射程内。
最后的时刻,中村甚至能透过座舱盖,看到杨逸仙那张冷静得可怕的面容。
机关炮再次喷吐火舌,这次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侦察机的发动机。
一团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机身,断裂的机体零件在空中四散飞溅。
杨逸仙轻轻拉杆,战机优雅地从爆炸的火球上方掠过。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三缕黑烟正在蔚蓝的天空中缓缓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五分钟,三架日军侦察机就已经全部被歼灭。
而他的战机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伤痕,就像刚刚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
推动操纵杆,银色战机以一个优美的弧线转向基地方向。
杨逸仙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这次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多惊心动魄的空战还在后面等待着他。
……
第243章 继续侦察,云端杀机!
日军第二师团指挥部内,昏黄的瓦斯灯在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参谋长井上茂太郎快步走到仁田原重行面前,手中的电文纸因为紧张而被捏得微微发皱。
师团长,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前往东北军阵地上空执行侦察任务的三架侦察机...全部坠毁了!
仁田原重行正在地图前研究作战部署,闻言猛地抬头,手中的红蓝铅笔地断成两截。
八嘎!
他的怒吼在密闭的指挥部里回荡,不是让他们要小心东北军的防空火力吗?
师团长的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井上茂太郎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不敢直视师团长喷火的目光。
指挥部内的其他军官也都屏住了呼吸,连电报机的嘀嗒声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
由于距离过远,要塞内的观察士兵并没有看清楚三架侦察机是怎么坠毁的。
远远的,他们只看到三个火球从空中坠落,随后是地面腾起的黑烟。
所有人都想当然地认为是被东北军的地面防空火力击落的。
这个判断看似合情合理。
毕竟此前东北军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飞机,而且东北军强大的防空火力是得到过验证的。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自东北军向日本宣战以来,关东州以北的日本情报系统已经被连根拔起。
因此日军并没有获取到东北军已经在阵阵地后方布署了战斗机的任何情报。
……
井上茂太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性地询问:
师团长,是否再派遣侦察机侦察东北军重炮部队布署坐标?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每个字都斟酌再三。
仁田原重行重重地哼了一声,拳头狠狠砸在作战地图上。
指挥部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瓦斯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沉默了足足半响,师团长才缓缓开口:
派!继续派,一定要找到东北军重炮部队的位置!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狠厉的神色,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让飞行大队一次性派出六架侦察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扇形区域,
告诉所有飞行员,执行任务时,飞行高度绝不能低于防空火力有效射程!要像老鹰一样在高空盘旋,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绝不能冒险降低高度!
井上茂太郎立即挺直腰板:
嘿!师团长,我这就亲自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室,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
约莫一个小时后,六架日军九五式双翼侦察机再次从后方机场起飞。
这些老旧的飞机排成松散的编队,颤巍巍地越过要塞群上空,如同迁徙的鸟群般朝着东北军阵地的方向飞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高原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有着前面三架侦察机坠毁的前车之鉴,这六架侦察机都严格遵守仁田原重行的命令。
将飞行高度保持在三千米以上,尽可能远离地面防空火力的有效射程。
飞行员们紧握操纵杆,不时抬头观察高度表,生怕一不小心就降到了危险高度。
尽管飞这么高大大不利于地面侦察,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观察员们不得不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仔细搜寻着地面上的每一个可疑迹象。
为了弥补高空观察的不足,飞行员们尽量降低飞行速度。
让侦察机以最经济的巡航速度缓慢前行,以便观察员有更多时间仔细侦察。
好在此次执行侦察任务的双翼侦察机一共有六架,可以分工合作。
长机负责总体协调,另外五架分别负责不同区域的侦察任务。
每架侦察机只需要关注自己分配的片区,侦察任务相对轻松许多。
观察员们不停地记录着地面情况,不时用信号旗与其他飞机进行简单的交流。
阳光透过薄云照射在机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飞行员们戴着风镜,小心翼翼地操纵着飞机,既要保持编队队形,又要避免进入可能的高射炮火力范围。
偶尔有气流颠簸,这些轻巧的双翼机就会像树叶般摇晃,让观察员不得不暂时放下望远镜,紧紧抓住座舱边缘。
在地面上,东北军的防空部队早已严阵以待。
但他们接到的命令却是按兵不动,任由日军侦察机在上空盘旋。
这种反常的静默,反而让日军飞行员更加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阴谋正在酝酿。
……
轰轰轰!
就在六架日军双翼侦察机侦察到一半地域时,高度警惕的几名观察员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了阵阵不同寻常的轰鸣声。
这声音如同闷雷般在云端回荡,却又带着机械特有的节奏感。
那轰鸣声有点像双翼侦察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不过又有着很大的区别。
它更加低沉有力,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动力,而且声音的来源似乎在空中不断移动,时远时近,让人难以捉摸。
六架侦察机彼此相隔得不远,六名观察员可以用手势进行沟通。
他们焦急地比划着,互相询问声音的来源。
在经过一番慌乱的手势交流后,他们最终确定声音来自更高的天空。
所有观察员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上望去,试图在蔚蓝的天幕中寻找那个发出异响的源头。
难道是东北军飞艇发动机发出的声音?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几名观察员脑海中浮现。
他们都知道东北军拥有一支实力不弱飞艇部队,飞艇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有人甚至开始调整望远镜,准备观察可能出现的巨大飞艇轮廓。
可下一刻,他们便意识到自己的猜测错得究竟有多么离谱!
只见两架银色战斗机陡然从六架侦察机后方天空的云层中现身,以数倍于他们双翼侦察机的速度向他们掠来!
这些战机的造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流线型的机身、单翼设计、全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不好!那是什么?
一名观察员惊呼出声,手中的望远镜差点脱手掉落。
他疯狂地拍打着飞行员的肩膀,指着后方的天空,脸色因为惊恐而变得煞白。
……
第244章 仁田原重行的震怒
八嘎!那是东北军的飞机!
另一名观察员咬牙切齿地喊道,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完全被发动机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淹没。
他拼命地向邻近飞机的观察员打手势,示意后方有敌机来袭。
虽然他们彼此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都一致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东北军拥有更先进的飞机,他们危险了!
恐慌开始在编队中蔓延。
有的飞行员下意识地推动操纵杆想要爬升,有的则想要俯冲逃离,还有的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盘旋。
银色战机越来越近,它们的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日军飞行员们徒劳地试图操纵笨拙的双翼机进行规避,但在这些灵活的银色死神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观察员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机翼下悬挂的武器,那绝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航空装备。
就在这时,两架银色战机突然分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
……
第一集团军飞行大队此次执行飞行任务的两名飞行员,是另一名航空中队长冯天如和他的得力队员朱文卓!
两人都是经过严格选拔和训练的精英飞行员,对这款战斗机的性能了如指掌。
冯天如驾驶着长机,朱文卓紧随其后,两架银色战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
冯天如轻轻摆动机翼,发出战术信号,朱文卓立即心领神会,两机迅速分开,从左右两侧向日军侦察机编队包抄过去。
日军侦察机编队此时乱作一团。
六架双翼机像受惊的鸟群般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原有的队形。
飞行员们拼命推动操纵杆,想要逃离这个死亡空域,但他们的速度在银色战机面前简直如同龟爬。
冯天如率先锁定最外侧的一架侦察机。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巧移动,瞄准光环稳稳套住目标。
就在日军观察员惊恐地回头张望时,冯天如冷静地扣动扳机。
机关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20毫米炮弹精准地命中侦察机的发动机。
那架双翼机瞬间变成一个火球,旋转着向下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朱文卓也从另一侧发起了攻击。
他以一个优雅的横滚动作避开慌乱射击的日军观察员,然后稳稳地锁定目标。
机关炮的怒吼声中,又一架侦察机被凌空打爆,铝合金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剩下的四架侦察机更加慌乱,有的试图爬升,有的想要俯冲,还有的在做徒劳的之字形机动。
冯天如和朱文卓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人,从容不迫地驱赶着这些惊慌的。
冯天如轻轻推动油门,战机如同猎豹般扑向下一个目标。
这个日军飞行员显然更有经验,他不断变换高度和方向,试图摆脱追击。
但冯天如的驾驶技术更加精湛,他预判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始终将目标牢牢锁在瞄准镜中央。
又是一串精准的点射,第三架侦察机拖着黑烟坠向大地。
朱文卓这边也同样顺利。
他注意到一架侦察机试图借助云层掩护逃跑,立即以一个漂亮的大角度爬升截住了去路。
当那架侦察机从云层中钻出时,正好撞上了朱文卓的枪口。
机关炮再次怒吼,第四架敌机化为空中的火球。
最后两架侦察机的飞行员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他们不顾一切地向不同方向逃窜,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冯天如和朱文卓如同默契的舞伴,各自锁定一个目标,几乎同时开火。
两道火舌划破长空,最后两架侦察机也应声坠落。
整个空战过程不到十分钟,六架日军侦察机就全部被歼灭。
冯天如和朱文卓驾驶战机在战场上空盘旋一周,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才优雅地拉起机头,向着基地方向飞去。
……
日军第二师团指挥部内,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参谋长井上茂太郎颤抖着双手,将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呈到仁田原重行师团长面前。
电文纸在他的指间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仁田原重行没有立即接过电文,他已经预感到又有什么噩耗传来。
师团长的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刀锋,死死地盯着井上茂太郎。
那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不祥的预感。
瓦斯灯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更加狰狞可怖。
井上茂太郎被盯得浑身发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用力咽了咽口水,才有些结巴地开口:
师,师团长,刚才出去执行侦察任务的六架侦察机...又全部被击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八嘎呀路!
轰!
仁田原重行怒吼一声,侧身一脚将一旁的桌子踹翻!
木质桌面撞击水泥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上面的文件、茶杯、作战地图四处飞散。
一个精致的陶瓷茶杯摔得粉碎,茶叶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仁田原重行虽然暴怒,但他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
抬起的脚并没有踹向参谋长井上茂太郎,而是在半空中硬生生收回。
与那些底层马鹿不同,井上茂太郎也是有体面的人,他不可能像对待普通士兵一样想踹就踹。
在等级森严的日军体系中,不小心杀掉一两个士兵或许无所谓。
但到了井上茂太郎这样地位的军官,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指挥部内其他军官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个年轻参谋手中的铅笔地折断,碎片溅落到地上。
但在死寂的指挥部里,这个细微的声响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生怕成为师团长盛怒下的下一个发泄对象。
……
第245章 日军侦察机的末日
仁田原重行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握拳又松开,反复数次才勉强压下暴躁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究竟是怎么回事?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柄,那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劈砍通讯兵时溅上的血迹。
他可不认为,在自己已经严厉叮嘱的情况下,那六架侦察机飞行员还敢胡乱降低飞行高度!
这些飞行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违反命令的后果。
更何况是在接连损失三架侦察机后,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如果没有降低飞行高度,那就是出现了另外的特殊情况!
这个念头让仁田原重行的后背泛起一丝寒意。
他想起之前那些模糊的报告,关于银色闪光异常轰鸣声的描述,当时只当是士兵的臆想,现在看来恐怕另有蹊跷。
井上茂太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还真担心仁田原重行盛怒之下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给劈了!
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黏腻地贴在脖颈上。
别说,这在日军历史上可是有过参谋长被军队主官活活劈死的先例的!
武士道精神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井上茂太郎不禁想起去年在关东军内部流传的一个传闻:
某个联队长在战事失利后,当场将作战参谋劈成两半。
虽然消息被严密封锁,但这种事情在崇尚精神的日军中并不罕见!
井上茂太郎尽量用愤慨的语气汇报道:
师团长阁下,东北军隐藏有飞机!而且是性能远远优于我军双翼侦察机的单翼飞机!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恐惧。
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观察哨的方向,
我们的观察员这次终于看清楚了!
由于事先的特别准备,此次日军要塞上的观察员终于用高倍望远镜,看清了自家侦察机是被东北军的飞机击落的。
他们报告说看到银色的战机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机翼下喷吐着火舌,然后侦察机就化作一团火球。
……
纳尼?东北军拥有飞机?而且是性能远优于大日本帝国侦察机的飞机?
仁田原重行猛地跨前一步,粗暴地抓住井上茂太郎的衣领,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每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井上茂太郎在师团长的钳制下艰难地重重点头:
嘿!师团长,事实就是东北军真的拥有这样的飞机!
他的领口被勒得喘不过气,但仍坚持汇报,
虽然我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安排在要塞上的观察员全部都看到了!这事情做不得假!
仁田原重行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井上茂太郎的军装领口被扯得变形。
参谋长继续艰难地说道:
而且,我们短短半天时间,已经被击落了九架侦察机!这个损失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八嘎呀路!可恶的东北军!阴险的东北军!
仁田原重行突然暴怒地推开参谋长,转身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
墙壁上的满洲地图剧烈晃动,图钉簌簌落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所有军官都低着头,不敢直视盛怒中的师团长。
只有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声,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伴奏。
仁田原重行喘着粗气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窗外远处东北军的阵地,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犹豫和不安。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清楚地认识到继续派遣侦察机无异于送死。
最终,仁田原重行不得不承认东北军拥有更先进飞机的事实。
他沉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桌面上,声音嘶哑地下令:
立即停止所有侦察飞行任务。
这个命令对他来说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敢再派侦察机去给东北军送人头了。
这不仅关乎士兵的生命,更关系到整个师团的士气和作战能力。
……
然而,日本侦察机不出动,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飞行大队却选择了主动出击,准备将机场的日军侦察机全部击毁!
这个大胆的计划经过周密部署,旨在彻底夺取制空权,为后续的总攻扫清障碍。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六架银色战斗机如同离弦之箭,穿过高空绵密的云层,直奔关东军机场而去。
东北军的情报网早在开战前就将关东军机场坐标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机库位置和防空火力点都了如指掌。
这些宝贵的情报为此次突袭提供了重要保障。
六架战斗机组成完美的飞行编队,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领队的是两位经验丰富的中队长杨逸仙和冯天如。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精锐飞行员朱文卓、张长惠、陈运庆和高航志。
他们都是经过严格选拔和训练的飞行精英,对这款战机的性能了如指掌。
由于日军一直以来轻视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关东军在修建的机场上并没有部署完善的防空火力!
整个机场只有寥寥数挺防空机枪,而且布置位置相当随意,完全没有考虑到可能来自空中的突袭。
这种轻敌的态度,此刻成了他们最大的致命伤。
而且,上午日军侦察机虽然在东北军的战斗机面前吃了很大的亏,但所有日军高层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机场将要面对怎样的危险,仍然沉浸在皇军无敌的幻想中。
对于上午的损失还没生起应有的警惕心,更完全没有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
很快,六架银色战斗机便从高空俯冲而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号角!
……
第246章 焦急的关东军司令
一开始,日军地面人员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飞机返航。
直到看到那陌生的银色机身才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机场那数挺防空机枪仓促开火,但在高速移动的战机面前,这些零星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
杨逸仙率先锁定一个防空火力点,机关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瞬间就将机枪阵地炸成废墟。
其他飞行员也各自寻找目标,精准地摧毁了剩余的防空火力。
整个过程中,东北军只付出一架战斗机轻伤的代价。
朱文卓的战机被流弹擦过机翼,但影响不大。
不过,受伤战斗机还是先行返航了。
其余五架战斗机开始尽情地对停放在机场上的十数架侦察机进行扫射。
这些双翼侦察机整齐地排列在跑道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银色战机如同猎鹰般俯冲而下,机关炮的怒吼声中,一架接一架的日军飞机化为火球。
有的侦察机刚刚完成检修,地勤人员还来不及撤离就被爆炸吞噬。
有的正在加油,燃起的火焰引燃了输油管,引发连锁爆炸。
整个机场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没一会功夫,五架战斗机就将机场上的全部日军侦察机击毁!
完成任务后,它们优雅地拉起机头,在空中汇合后扬长而去。
留下的只有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机场,和一群目瞪口呆的日军官兵。
这场干净利落的突袭不仅摧毁了日军的空中侦察力量,更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
当仁田原重行接到机场被袭的报告时,那些银色战机早已消失在云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残骸。
……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内响起中村觉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八嘎!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钢筋混凝土的指挥部内回荡,震得墙上的作战地图簌簌作响。
收到侦察机全毁的消息,中村觉异常震怒!
他一把将手中的电文撕得粉碎,纸屑如同雪花般散落在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参谋,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听闻东北军拥有更先进的战斗机,日军侦察机在东北军的战斗飞机面前如同纸糊般!
这个消息让中村觉先是觉得不可置信,他疯狂地摇着头,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支那人怎么可能造出比帝国更先进的飞机?
随后,他的表情逐渐从愤怒转为深思,对东北军的战斗机来源产生深深的疑惑。
这些战机究竟从何而来?是沙俄的秘密援助?
还是欧美国家的技术输出?
抑或是...
中国人自己研发的?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最终,中村觉与柴胜三郎等一众司令部的将参们紧急商议对策。
他们围坐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面色凝重地讨论着如何俘虏一架东北军的战斗机。
至少也要引诱击落一架,好捡拾残骸送回国内让工程师研究!
柴胜三郎建议设置诱饵阵地,引诱东北军战机低空飞行,然后用特制的高射网进行捕获。
……
当然,东北军拥有先进战斗机的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向国内汇报。
中村觉亲自起草电文,要求参谋本部立即派遣高级特务获取战斗机的详细资料!
他特别强调要派遣精通航空技术的特工,最好能够潜入东北军的飞机制造厂或研发基地。
虽然要从一向看不起的中国人手中抢夺先进战斗机资料有些丢人,但中村觉在电文中写道:
大日本帝国一直不都是在学习中强大的吗?
他引用明治维新以来的历史,强调善于学习他国长处正是帝国强大的秘诀。
况且如果大日本帝国皇军装备了这种先进战斗机,在未来的争霸中将拥有更强大的优势!
中村觉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墨迹深深浸透纸背。
他仿佛已经看到帝国的银色机群在亚太上空翱翔的景象,这个愿景让他暂时忘记了眼前的挫折。
在那短暂的瞬间,中村觉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日本战机主宰天空的辉煌未来。
但这个美梦很快就被现实的紧迫感打破。
处理完东北军拥有战斗机一事,中村觉立即吩咐柴胜三郎继续催促停泊在旅顺港的那支海军分舰队指挥官加藤真一。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告诉加藤大佐,必须尽快率领舰队北上协助防守要塞群!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的正式请求!
自从第十师团几近被东北军全歼后,中村觉就将东北军当成了同等的对手。
在这个强大的对手面前,边界要塞群似乎也不是那么坚固了。
……
中村清楚地知道,那些号称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只需240毫米以上的重炮就可以一炮炮将要塞群摧毁。
如果使用口径更大的火炮,推毁的速度将会更快!
东北军连先进的战斗机都有了,不可能没有更大口径的火炮!
更何况日军侦察机全数被毁,东北军拥有先进战斗机,在军队情报方面双方优势彻底逆转。
从此日军的兵力布置几乎透明,而东北军的兵力布署日军再难以像以前那样轻易获取。
这种情报上的不对称,让中村觉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如果东北军此时对要塞群发动猛攻,中村觉真担心仁田原重行和明石元二郎两位师团长抵挡不了太久。
一旦东北军用那些重炮开始轰击,要塞群的陷落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海军分舰队北上协助防守就很有必要了。
中村觉早在收到第十师团惨败不久便通知分舰队北上了。
他原以为凭借关东军司令部的权威,足以调动这支分舰队。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分舰队不归关东军管,甚至不归陆军参谋本部管!
那个该死的分舰队指挥官加藤真一大佐,一口咬定需要向海军军令部汇报,获得允许后才可开拨!
这种官僚式的推诿让中村觉暴跳如雷。
他已经在电话里与加藤真一发生过激烈争吵,但对方始终以必须遵守海军条令为由拒绝立即出动。
……
第247章 日本海军司令部的抉断
中村觉不禁在心中咒骂道:
该死的加藤真一,难道不知道军情紧急吗?
难道不懂什么叫做事急从权吗?
要是因为你的延误让要塞群被攻破了,到时整个关东州都要沦陷!
这些话语在他心中反复翻滚,却无法说出口。
陆海军之间的隔阂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更让中村觉愤怒的是,加藤真一率领的海军分舰队却仍然在港口内休整,边悠闲地等待海军军令部的命令。
水兵们照常进行日常训练,舰艇维护工作不紧不慢地进行着,仿佛前线吃紧的战事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让中村觉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站在司令部观察所里,中村觉可以用望远镜清晰地看到旅顺港内停泊的舰船。
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本可以提供宝贵的炮火支援,但现在却像装饰品一样闲置在港口里。
每多等待一分钟,要塞群陷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而海军那些马鹿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
日本东京,海军军令部大楼内,巨大的太平洋海图铺设在红木会议桌上。
海军军令部总长上村彦之丞端坐主位,次长山屋他人、参谋岛田繁太郎、参谋山本五十六等军令部要员齐聚一堂,正在进行紧急军情商讨。
会议气氛凝重,商讨的内容不仅仅是分舰队指挥官加藤真一转述关东军司令中村觉的请求这一件小事宜。
更重要的议题是陆军参谋本部刚刚发来的正式请求——
请求海军出动两大舰队全力协助此次对东北军作战!
上村彦之丞总长首先发言,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带着海军元老的威严:
诸君,陆军这次遇到的麻烦看来不小。
他轻抚着白须,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众人,
关东军接连受挫,现在连关东州要塞群都岌岌可危。我们海军不能坐视不管。
山本五十六参谋立即起身,快步走到海图前。
年轻的他虽然资历尚浅,但敏锐的战略眼光早已备受瞩目。
总长阁下,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认为应当立即采取三管齐下的策略。
他手中的教鞭精准地点在旅顺港位置,
首先,命令加藤分舰队即刻北上支援。
岛田繁太郎参谋提出异议:
但是这样会不会削弱旅顺港的防御?
他的担忧引起了部分将领的附和。
这时,上村总长轻轻敲了敲桌面,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诸君的顾虑都有道理,
他缓缓说道,但别忘了,如果关东州失守,旅顺港也将不保。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
山本五十六继续阐述他的计划,教鞭移向渤海湾:
其次,应当立即召回第一舰队所有休假官兵,整军备战。我建议在一周内派遣第一舰队主力北上。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航线,最后,从第二舰队抽调力量,为陆军运输船队护航。
会议进入了激烈讨论阶段。
有的将领担心如此大规模调动会影响其他地区的防务,有的则质疑陆军是否值得海军如此大力支援。
上村总长始终耐心倾听,不时提出关键问题引导讨论。
经过长达三小时的深入研讨,在充分考虑了各种因素后,上村彦之丞总长最终拍板定案。
他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诸君,帝国海军的荣耀不容有失。我决定:
第一,即刻传令停泊在旅顺港的分舰队马上离港北上,协助关东军防守关东州边界要塞群。
第二,召回第一舰队所有休假官兵,整军备战,尽快从国内派遣第一舰队主力北上渤海湾!
第三,从第二舰队中抽出一支分舰队,对运输陆军部队的运输船进行护航。
这时,侍从官送来了陆军参谋本部的最新计划。
上村总长浏览后补充道:
陆军计划向满洲及朝鲜再次投送四个师团。其中两个师团直接运输向关东州,一个师团运输向朝鲜。
最后一个师团由我海军协助投送到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后方,从渤海湾沿岸登陆,准备对东北军侧后方进行袭击!
山本五十六立即在海图上标出建议的登陆地点,他的专业素养和快速反应能力给在场将领留下了深刻印象。
上村总长赞许地点点头,最终签署了作战命令。
……
安排完舰队事宜,上村彦之丞这才向众人抛出一个疑问。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铺满海图的会议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
诸君,陆军参谋本部那群马鹿说,东北军拥有一支非常先进的单翼战斗机部队,对付我们的双翼侦察机竟如砍瓜切菜般轻松!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知道这个情报是否可信?
岛田繁太郎立即起身反驳,他的语气充满对陆军的轻蔑:
总长,我觉得不可信!陆军那帮马鹿肯定是想为作战不利推脱!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挥舞着手臂强调道,
我们现在装备的双翼侦察机虽然比不上欧洲各国现在列装的最先进的飞机,但也不是刚将满洲整合的东北军能够轻易超越的!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场同僚,继续以极具说服力的语气分析:
以满洲那羸弱的军工基础,恐怕连我们已经淘汰的飞机都制造不出来!
更不用说研发出能够碾压帝国航空兵的新型战机了。
岛田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这一定是陆军为了掩盖指挥失误而编造的借口!
岛田繁太郎似乎分析得有理有据,不少将参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低语声,有人甚至轻蔑地笑道:
陆军那群马鹿,打不过支那人就只会找借口。
就在这片认可声中,突兀地响起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我觉得可信!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回荡。
……
第248章 山本五十六的警示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是新加入军令部的山本五十六。
一时间,会议室里各种神色纷呈:
有的露出惊讶,有的带着讥讽,更多的是对这位新晋参谋的大胆发言表示不置可否。
几位资深将领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对山本敢于挑战主流意见感到意外。
上村彦之丞不管众人眼神,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山本五十六。
总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上村总长沉声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子弹般有力:
理由!
山本五十六从容起身,他的军装笔挺,姿态沉稳。
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和冷静,仿佛早已洞悉了战局的真相。
他先向上村总长微微鞠躬,然后转向在场同僚,声音平和却充满自信:
总长阁下,诸位长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上村彦之丞身上,
以陆军那群人的傲性,他们此次居然轻易就向我们海军部低头了,难道还没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会议室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顿了一下,让这个尖锐的问题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然后继续说道:
别忘了,之前陆军部可是计划仅用四个师团八万兵力就要将满洲拿下的,可现在呢?
山本的声音逐渐提高,
又计划向满洲战场多投入四个师团的兵力!而就是这十六万兵力陆军部还觉得有可能打不赢!
听到山本五十六说陆军打不赢这场战争,海军部里的众将参一片哗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岛田繁太郎第一个拍案而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可能打不赢?
另一位资深参谋附和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是啊,怎么可打不赢?
又有人加入质疑的行列。
十六万兵力已经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近半常备军兵力了!只是攻打中华民国的一个地方军阀而已,怎么可能打不赢!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山本五十六:
山本少佐,你不会是在危言耸听吧?
总长上村彦之丞、次长山屋他人等人,军令部中几乎所有将参都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向山本五十六。
这些目光中夹杂着怀疑、震惊,甚至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海军将领们习惯了陆军的傲慢,如今突然听到陆军可能战败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本能地拒绝相信。
上村总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山本五十六:
继续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山本五十六不卑不亢地继续陈述,声音清晰而坚定:
已经没有十六万兵力了。第十师团已经被那群愚蠢的陆军马鹿给葬送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让在场的将领们顿时哑口无言。
闻言,众人这才悚然惊觉:
是啊,第十师团的两万部队已经近乎全军覆灭了!
这个被刻意回避的事实,此刻被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现实的残酷。
有几个参谋下意识地翻看手中的战报,仿佛要再次确认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想到这,众人这才意识到东北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与以前的清军和北洋军相比,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换成清军与北洋军,就算让他们军力翻倍,也绝不可能歼灭大日本帝国一支满编师团!
可东北军却仅凭三个师的三万兵力就做到了!
这个事实让在场的海军将领们感到脊背发凉。
山本五十六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
诸君不妨想想,如果东北军真的不堪一击,为何需要投入如此庞大的兵力?
又为何连最骄傲的陆军都不得不向我们海军求援?
他的每个问题都像重锤般敲打在众人心上,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岛田繁太郎突然出声质疑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但这与东北军是否有更先进的战斗机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关键处,也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
山本五十六从容答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系就是,面对这样一支强劲对手,陆军部没有必要撒谎!
况且,东北军有没有更先进的战斗机这件事情一查便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仿佛在确认每个人都理解了这个简单的逻辑。
闻言,众将参一想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陆军部那群马鹿不应该不至于说谎。
几个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参谋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转变,从最初的完全不信,开始转向谨慎的怀疑。
不过,这点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了!
众人脑海中仍盘旋着刚才山本五十六说的那句陆军有可能打不赢这场战争!
这句话像魔咒般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让所有关于战斗机的争论都显得次要。
毕竟,如果连战局都可能失利,那么对手使用什么武器又有什么区别呢?
山屋他人神情凝重地看向山本五十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作为军令部次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判断可能带来的后果。
山本少佐,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刚才说陆军有可能打不赢这场战争的推断是否为真!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山本五十六身上,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将领们有的面露惊疑,有的眉头紧锁,更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等待着这个可能改变战局的回答。
山本五十六郑重回答道,他的身姿笔挺,眼神坚定:
回次长阁下,为真!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第249章 信心满满的日本海军
接着,山本五十六慷慨激昂地继续陈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东北军可是有着三个集团军,光是第一集团军的三个野战师就能打败我们的一个陆军师团。
三个集团军加起来可是有着18个野战师的规模!
而且东北军除了野战师外,还有着一支相同兵力的城防师。
他走到巨大的满洲地图前,手指划过各个战略要地:
虽然这些城防师的战斗力肯定不如野战师,但是在有着野战师的出色表现下,城防师同样能发挥出不弱的战斗力!
最后,他转身面对众将参,抛出那个令人震惊的问题:
试问,东北军有着一支人数36万且战斗力不弱的军队,仅凭陆军那十四万兵力怎么可能打得赢?
这个数字对比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众人还觉得没什么,毕竟日军陆军对战中华民国军队,以少打多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可是,经过山本五十六的一番提醒,东北军的战斗力已经接近了大日军帝国陆军的水平。
三十六万对十四万,这个悬殊的兵力差距就突显了出来。
它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轻敌的气氛。
几位资深将领不约而同地掏出白手帕,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为这个沉重的时刻计时。
先前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考和一些将领不安的窃窃私语。
有人下意识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纸张沙沙作响。
有人则盯着满洲地图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
山本五十六的分析不仅有理有据,更揭示了一个他们都不愿面对的现实:
这场战争,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海军将领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毕竟一旦陆军失利,海军也不得不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岛田繁太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扶了扶眼镜,艰难地问道:
那陆军部为什么还要继续这场战争?难道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吗?
这个问题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也暴露了海军对陆军战略的不解与担忧。
“哼!”
上村彦之丞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军部那群马鹿只是蠢,又不是笨,他们怎么可能意识到不到这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只是他们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我们海军身上罢了!
总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渤海湾位置:
如若能将东北军主力引诱至舰队主炮射程范围,并成功将之重创,陆军便有了取胜的可能!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山本五十六,你说是不是这样?
总长阁下英明!完全猜透了陆军部的打算!
山本五十六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他精准地把握住了上村总长的心思,既表达了敬意,又巧妙地维护了海军的尊严。
这番话让原本凝重的会议室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
上村彦之丞先是爽朗笑道:
好小子!
他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眼角泛起欣慰的皱纹。
但随即脸色一肃,沉声道:
尽管陆军部那群马鹿愚蠢至极,但我们海军部也绝不会坐视他们被中华民国东北军这一支地方军阀给打败。
绝对不能出现这种耻辱性的结果!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微微颤动。
总长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所以,此次战争,我们海军不仅要尽全力协助陆军守住关东州。
还要打破东北军对关东州的包围圈,让陆军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
更要对东北军的集结地、后勤中心、指挥枢纽进行毁灭性打击!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有力地点着几个关键位置:
每个重要节点都要给予致命打击。要让东北军知道,挑战帝国权威的代价!
这番话让在场的将领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此次战争必须起到震慑中华民国各方势力的作用,
上村总长的声音变得愈发凌厉,
再次向亚洲各国展示大日本帝国不可挑战的军事霸权!迫使中华民国政府进一步屈服!
他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每个字都像是淬火的钢铁般坚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总长铿锵有力的话语在回荡:
此次夺取制海权至关重要,完全控制从我国沿岸到辽东的海上交通线,为后续大规模陆军增援扫清障碍是关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诸君,都听明白没?
众将参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在会议室里产生强烈的共鸣。
这声应答不仅是对命令的接受,更是对帝国海军荣誉的扞卫。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海军舰炮轰鸣、战机呼啸的壮观场面。
上村总长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
记住,我们不仅要赢得战争,更要赢得漂亮。要让全世界看到,日本海军才是亚洲真正的霸主!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也点燃了在场所有将领的战斗热情。
会议结束后,将领们迅速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格外坚定。
……
第250章 悄咪咪壮大的海军
日本海军军令部的众将参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商讨军机之时,停泊在旅顺港的加藤分舰队已经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强敌!
当加藤分舰队刚刚收到军令部北上支援的命令,正准备起锚离港时。
渤海海面上,一支由2艘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组成的精锐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这支共计12艘军舰的舰队气势如虹,主桅杆上高高悬挂着中华民国的五色旗,后桅则飘扬着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的五星红旗。
钢铁舰身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烟囱中喷吐着浓密的黑烟。
舰队从葫芦岛港秘密出发,经过精心策划的航线,目标直指旅顺港。
此时舰队距离旅顺已不足五十海里!各舰官兵早已进入战备状态,炮手们严阵以待,观测员紧盯着远方的海平线。
舰队呈战斗队形展开,犹如一柄利剑直刺敌方要害。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舰队出发之前,三艘在葫芦岛港口外监视的日本海上巡逻艇,便已经被东北军第一舰队悄无声息地击沉。
这些巡逻艇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遇险信号,就带着所有船员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这场干净利落的清除行动,为此次舰队的突袭创造了绝佳条件。
因此,日方虽然通过零星的无线电信号得知监视艇失去联系,却完全不知道有一支实力远在加藤分舰队之上的舰队,正朝旅顺港疾驰而来!
加藤分舰队指挥官在港内焦急地等待着更多情报,全然不知死神正在快速逼近。
东北军舰队指挥官王铁铁站在旗舰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海平线。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让小鬼子尝尝我们东北海军的厉害!
“嘿嘿!”
一旁的参谋长罗文也嘿然笑道:“任凭小鬼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们这支舰队是怎么‘冒出来的’!”
随即,各舰炮塔缓缓转动,粗大的炮管指向远方的旅顺港方向。
与此同时,在旅顺港内,加藤分舰队的水兵们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出航准备。
没有人意识到,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海上对决即将上演。
碧波万顷的渤海,即将成为两支舰队决战的舞台!
……
此前东北军一直精心策划,刻意示敌以弱!
他们只向外界暴露了拥有制造炮艇能力的这一军情。
而巡洋舰和驱逐舰这些主力战舰,则一直被隐藏在严密封锁的军港内,避开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毕竟东北军的海军官兵都是红警基地特别培育的偏向海军的克隆人士兵。
这些特殊的战士天生就具备了海军各项专业技能。
他们只需登舰熟悉操作流程,进行恢复性训练即可,完全不需要像传统海军那样必须驾驶军舰出海训练。
这种独特的训练方式,使得东北海军能够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快速形成战斗力。
因此,虽然日本方面有关注到东北军新设立的葫芦岛港和锦州港这两个军港?
也象征性地派遣了巡逻艇进行监视,但重视程度始终不高。
日方认为建造现代化军舰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支持,而东北军政府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
在日本军部看来,东北军能制造一些落后的炮艇已是极限,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侦察资源。
别说日本人会如此粗心大意,换成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国家,都不会相信现阶段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有能力制造驱逐舰。
更不用说巡洋舰甚至战列舰了!
这种认知上的盲区,使得东北海军得以在敌人眼皮底下悄然壮大。
各国军事观察家们都认为,建造一支现代化海军需要数十年的积累:
要有成熟的造船工业、熟练的技术工人、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以及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
而东北地区在世人眼中,还是一个工业基础薄弱的边疆省份,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这些技术壁垒?
在他们看来,建造现代化军舰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
钢铁冶炼、动力系统、武器制造、精密设备等一系列复杂技术的集成,这绝非一个边陲省份能够独立完成的。
可偏偏全世界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它却偏偏发生了!
……
因为东北军背后有杨不凡这个挂逼!
在红警基地造船厂已经建好的情况下,只要东北军有需求,杨不凡立马就能让造船厂将各种型号军舰造出来!
别说区区巡洋舰,航空母舰都是一笔基地资金的事情!
这种超乎常理的生产能力,完全颠覆了传统军事工业的认知。
而基地资金对于掌控了东北三省的杨不凡来说,现阶段要多少有多少!
东北丰富的矿产资源为他提供了充足的资金保障。
只是杨不凡暂时还不想成为全世界公敌,因此在暴兵方面他尚算保持克制。
这种克制不仅体现在数量上,更体现在装备的逐步亮相策略上,让外界产生一种东北军军力是逐步发展的错觉。
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让东北海军可以暗中发展壮大。
当日本巡逻艇在港口外例行公事地巡逻时,他们完全想不到,就在那些看不到的海湾内,一艘艘现代化的战舰正悄然停泊在那里。
这些战舰被巧妙地伪装成商船模样,或者隐藏在山体开挖的洞库中,避开了所有侦察手段。
当国际间谍试图打探消息时,他们关注的焦点始终放在陆军装备上,完全忽略了东北海军的突飞猛进。
间谍们忙着统计东北军火炮数量、观察部队调动,却对港口内偶尔传出的异常机械声响不以为意。
这种战略误导使得东北海军得以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快速成长。
这个精心设计的战略欺骗,最终让东北海军得以在关键时刻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当那支悬挂着五星红旗的舰队突然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带来的不仅是军事上的震撼,更是对传统认知的彻底颠覆!
……
第251章 铁舰伏波
旅顺港内,加藤分舰队的旗舰龙骧号是一艘天龙级轻巡洋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
这艘战舰虽然号称巡洋舰,却只装备了一门230毫米主舰炮。
其余几门副炮只是150毫米级的速射炮,火力配置堪称寒酸。
更不用说伴随的四艘驱逐舰,上面的速射炮口径更小,在真正的海战中恐怕难堪大用。
之前中村觉多次请求加藤真一北上支援,在听说东北军拥有大口径重炮的情况下,加藤真一自然不敢轻易北上参战。
这位谨慎的海军指挥官深知,以他这支舰队的实力,面对拥有重炮的岸防部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也是他一定要坚持得到海军军令部授权的原因?
既是为了推卸责任,也是希望获得更多支援。
如今军令下来,白纸黑字写着要求立即出击,加藤真一已经无法再拖延了。
他站在旗舰指挥室内,望着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脸色凝重如铁。
加藤真一抬手看了下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显示已是下午四时三刻。
他转向副官,声音沙哑地询问:
舰队都准备好了没有?军部令我等天黑前必须赶到瓦房店沿岸,决不能耽误了时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桌,透露出内心的焦虑。
副官立即挺直腰板回答:
回司令,舰队都做好了离港准备,所有应到官兵全部到齐!锅炉已经升压,随时可以起航。
他的报告声在安静的指挥室内格外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加藤真一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犹豫都吸入肺中。
他最终下定决心,挥手下令:
那还等什么?立马出发!
这个命令下得干脆利落,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此时,西阳西下,已日近黄昏。
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中却暗藏杀机。
港内的军舰开始缓缓移动,烟囱中冒出浓密的黑烟,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港口的宁静。
而远在数十里外,王铁生率领的东北军舰队正急速向旅顺港驶来。
这支由2艘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组成的精锐舰队,是否会与加藤舰队失之交臂?
夕阳的余晖虽然美丽,却也可能成为两支舰队相互错过的最佳掩护。
海面上即将上演的,可能是一场完美的错身而过,也可能是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
加藤真一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方的海平线。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片被夕阳染红的海域,命运已经为他们安排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相遇!
……
王铁生舰队作为旗舰的装甲巡洋舰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突然,一名通讯兵大声汇报道:
司令,收到来自军情处的紧急军情!
他的声音在钢铁舱壁间回荡,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谓的军情处,正是直属杨不凡,由钱飞、胡笛等情报精英组建的情报部门!
这个神秘而高效的组织,以其精准的情报和迅捷的传递速度,早已在军中树立了威信。
王铁生神情一紧,立即下令: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锐利如鹰。
通讯兵迅速回应:是!”
“加藤舰队已于4点50分离开旅顺港北上,望知悉!
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在安静的指挥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4点50分?
王铁生边重复这个关键时间点,边抬起手臂查看腕表:
5点05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大脑飞速计算着时间差和距离。
没有丝毫犹豫,王铁生立即下达命令:
快!通知所有舰长,舰队立刻左转向正东方向全速航行!
这个决定果断而坚决,显示出他丰富的海战经验。
通讯兵飞快应到:
是!司令!
随即转身奔向无线电室,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急促响起。
一旁的参谋长罗文听到加藤舰队已经离港北上的军情后,立即拿过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专注地计算着航向、航速和海流影响,铅笔在航海图上快速移动,不时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
等王铁生下达完军令,罗文立即将计算纸递给他,同时解释道:
司令,我军舰队全速向正东方向航行,可比加藤舰队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此处!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海图上的一个坐标,
彼时夕阳正好可以影响加藤舰队的视野,我舰队可从容抵近伏击!
……
王铁生仔细审视着罗文的计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份作战计划精密周详,充分考虑到了航速、海流和能见度等关键因素,展现出参谋长卓越的海战素养。
片刻后,他开口道:
让舰队直接开到xx坐标,等待鱼儿上钩!
这个决定干脆利落,显示出指挥官特有的果敢与决断。
闻言,罗文一惊,因为王铁生说的那个坐标距离加藤舰队北上必经航线只有十公里远!
这个距离在海战中几乎就是面对面,风险之大令人咋舌。
罗文的眉头瞬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航海尺。
司令,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罗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万一加藤舰队提前发现我军舰队怎么办?
他的目光紧盯着海图,仿佛已经看到两支舰队意外遭遇的惊险场面。
王铁生拍了拍罗文肩膀,微笑道:
怎么办?直接强上呗!我们十几艘军舰难道还怕区区五艘日本军舰不成?
他的笑声中充满自信,手掌在罗文肩头重重按了两下,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见罗文仍然眉头紧锁,王铁生进一步解释道:
罗中校,放心吧,到时夕阳会是我们最好的掩护,小鬼子没那么容易发现我军的!
他指向舷窗外正在西沉的落日,
逆光条件下,他们的了望哨至少要等到八公里内才能发现我们。
罗文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道:
好吧!
使他最终被说服的,不仅是司令的自信,更是基于实力的冷静判断:
他们这支舰队实力足足是加藤舰队的数倍,完全不需要担心加藤舰队会逃掉。
之所以搞伏击,只是为了减少加藤舰队垂死挣扎时有可能造成的伤亡罢了!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整支舰队悄然转向,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向预定坐标。
各舰官兵立即进入战备状态,炮手就位,观测员紧盯着远方海平线。
在夕阳的余晖中,这支钢铁舰队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伪装。
王铁生站在舰桥上,远眺着逐渐暗沉的海面。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仅关乎战术胜利,更将向全世界展现东北海军的实力!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海战中,他们将用实力证明,中国海军同样能够驰骋大洋,扞卫海疆!
……
第252章 逆光下的惊魂
5点55分,王铁生舰队已经在xx坐标静静等待了十五分钟。
夕阳的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中暗藏杀机。
各舰保持无线电静默,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和海风呼啸而过。
就在这时,部署在最南端的装甲巡洋舰的桅杆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的了望手突然精神一震。
东南方向15海里位置,一根细长的桅杆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以了望手对舰船的熟悉,他立马就可以确定那就是日本海军的驱逐舰桅杆!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了望手熟练地掀开传声筒的盖子,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桅杆顶端回荡,虽然此时敌舰距离尚远,任凭了望手将哨子吹得震天响,敌舰也无法听到一点哨声。
但这个传统的警报方式,已经成为海军官兵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吹过哨子后,了望手才对着传声筒大声喊道:
东南方向15海里处,发现敌军一艘驱逐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这个消息通过传声筒迅速传到舰桥,让整艘战舰顿时进入紧张状态。
舰长室内,屠睢舰长闻言精神一震。
他猛地从海图桌前站起身,快步走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方向。
小鬼子的舰队终于出现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丰富的海军经验让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屠睢立即下令:
传令兵,用令旗向旗舰传达发现一艘敌军驱逐舰的消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舰桥内回荡。
令旗手迅速就位,手中的双色旗在空中划出准确的旗语,将这个重要情报传递给位于舰队中心的旗舰。
旗舰上,王铁生司令收到消息后,立即用令旗通知各军舰进入战备状态。
各舰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粗大的炮管指向东南方向。
甲板上的官兵各就各位,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专注。
与此同时,王铁生让传令兵回复屠睢,让其进一步确认敌舰动向。
这个谨慎的决定显示出他作为指挥官的稳重。
在未完全掌握敌情之前,绝不轻易暴露己方位置。
整个舰队如同潜伏的猎豹,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
很快,加藤舰队的1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便全部暴露在王铁生舰队的视野中。
这些日军战舰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剪纸般清晰地映在海平面上,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直到这时候,王铁生才下令全舰队全速向敌舰冲去。
此时,两支舰队相距13海里,并且一方像猎人一般提前发现了猎物,而另一方则像猎物一般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东北军舰队的引擎突然轰鸣,烟囱喷出浓密的黑烟,各舰劈波斩浪,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目标。
某一时刻,加藤舰队旗舰上,舰队司令加藤真一突然觉得心绪不宁。
他站在舰桥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眉头紧锁。
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心绪不宁的原因何在。
远处的海面平静如常,只有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跳跃。
不过,作为作战经验丰富、能够独领一支海军分舰队的军官,加藤真一还是有真本事的。
他立即下令,让全舰队提高警惕,尤其是让了望手时刻仔细观察海上的风吹草动!
这个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各舰的警戒级别立即提升。
旗舰桅杆上的日本海军了望手田野七郎是一名尽职尽责且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被安排在旗舰上的原因。
他已经在海军服役八年,经历过无数次日落时分的值班,深知这个时刻最容易被敌人利用。
收到司令的命令,原本就十分认真观察四周海况的田野七郎变得更加专注了。
尤其是海面上夕阳那一面,田野七郎看得最是仔细。
尽管迎着夕阳观看对眼睛是种折磨,而且观察起来格外困难。
但是,田野七郎仍倔强地朝西面夕阳落下的方向仔细观察。
他知道,正因为迎着夕阳视野受阻看得困难,更容易被敌人突袭!
这个认知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用望远镜仔细扫描着每一个波浪,每一片反光,试图在刺眼的夕阳中发现任何异常。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但他顾不上擦拭,全神贯注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
咸涩的汗珠滑入眼角,刺痛感让田野七郎不得不偶尔眨眼,但手中的望远镜始终稳稳地对准西方海平面。
海风拂过他饱经风霜的面庞,却吹不散眉宇间凝聚的专注。
尽管田野七郎认为东北军、乃至整个中华民国都没有能够威胁到他们这支分舰队的敌人。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观察着,因为这是司令的命令,更因为这是一名优秀了望手本该拥有的素养!
八年的海军生涯告诉他,大海从来都不会宽容任何疏忽大意的人。
就在田野七郎想着,会不会在这时候偶遇一艘海船的时候,下一刻,一道凝炼的烟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烟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笔直地升向天空,显示出船只正在全速航行。
田野七郎精神一震,以为真的遇到了一艘货船。
他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甚至开始想象这可能是哪家航运公司的商船。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敢于在战区航行的商船不是没有,但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
不管是货船还是轮船,田野七郎第一时间便向舰长室汇报了他的发现。
很快,他便得到回复,继续密切关注!
这个命令让他重新绷紧神经,继续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缕烟柱。
渐渐地,他注意到这烟柱的浓度和高度都有些异常,不像普通商船能够产生的。
一道!两道!三道……
很快,田野七郎视野中便一下子出现了更多的烟柱,这些烟柱排列整齐,保持着相同的间距和航向。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
第253章 牛刀小试,春雨倾覆
这哪里是什么货船运输船啊!
尽管还看不到船只,但田野七郎已经断定对面驶来的定是有组织的船队,甚至有可能是舰队!
经验告诉他,这样整齐的烟柱排列只可能属于一支训练有素的舰队。
而且从烟柱的浓度判断,这些船只正在全速前进,显然是有着明确的作战目标。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呜呜呜!
刹那间,急促的警报在加藤舰队中拉响!
刺耳的汽笛声划破海面的宁静,各舰顿时陷入一片忙乱。
官兵们从各自的岗位冲向战位,炮塔开始转动,甲板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加藤真一司令官快步冲出舰长室,举起望远镜望向西方。
当他看到海平面上那一片密集的烟柱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立即意识到,这绝不是偶然相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全舰队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加藤真一的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各舰,
左满舵,调整航向,准备迎战!
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但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旗舰的舵手立即执行命令,沉重的舵轮急速转动,舰体开始向左倾斜。
咻——
咻——
然而,加藤真一刚下达完命令,天空中便划过四道炽烈的火球,那是敌舰发射的炮弹。
炮弹直奔加藤舰队航行在最后的那艘驱逐舰“春雨号”而去!
……
四枚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死神的召唤,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扑向目标。
此时,两支舰队相距已不足6海里,已经进入到了巡洋舰主炮的最佳射程!
这个距离在海战中可谓近在咫尺,特别是对于经验丰富的炮手来说,几乎是指哪打哪。
加藤真一脸色铁青地看着划过天空的四枚炮弹,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炮弹飞行的轨迹。
轰轰轰轰!
四枚炮弹落在驱逐舰附近,炸起四道粗大的水柱。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飞溅的海水如同暴雨般洒在春雨号的甲板上。
虽然这轮齐射没有直接命中,但近失弹的冲击波仍然让舰体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加藤真一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分明看清了有一枚炮弹竟然落到驱逐舰五十米内。
这个精度在首轮齐射中堪称惊人,显示出对方炮手训练有素且火炮性能优异。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无暇擦拭。
不管是运气使然,还是敌人本就具有极高的炮击素养,都充分表明了加藤舰队已经陷入万分危险的境地!
加藤真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八嘎!这是哪里来的舰队!
加藤真一忍不住怒吼道,拳头重重砸在舰桥的栏杆上。
是的,直到现在,加藤舰队这边都还没有看清敌舰的身形!
可见背向夕阳一方的优势是多么的巨大!
逆光条件下,敌舰完全隐藏在夕阳耀眼的光芒中,只能通过炮口闪光和烟柱判断大致方位。
各舰的了望手都在拼命眯着眼睛,试图在刺眼的夕阳中分辨出敌舰的轮廓。
然而强烈的光线让他们泪流满面,却依然无法看清敌人的真容。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每个日军官兵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愤怒。
……
王铁生舰队这边,旗舰了望手暗道一声可惜!
他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睁睁看着那枚最具威胁的炮弹在敌舰旁掀起巨浪。
那枚最接近日本驱逐舰的炮弹正是旗舰那210毫米主炮中的一门发射的,差之毫厘的遗憾让炮手们扼腕叹息。
轰轰轰!
了望手可惜之声刚落,两艘装甲巡洋舰的主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喷吐出的烈焰将夕阳下的海面映得通红,巨大的后坐力让舰体微微后移,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痕。
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声响彻天际,如同死神的狞笑般令人胆寒。
8枚210毫米主炮射出的炮弹拖着长长的烈焰,再次朝那艘日军驱逐舰春雨号而去!
这些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扑向目标。
轰轰轰!
七道巨大的水柱在春雨号四周冲天而起,最近的一道距离舰体不足十米,激起的浪花如同暴雨般洒在甲板上。
日军水兵被近失弹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惊恐的呼喊声被爆炸声淹没。
轰!
最后一枚炮弹终于准确命中春雨号的侧舷!
巨大的爆炸声中,春雨号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烈焰从破口中喷涌而出,浓烟瞬间笼罩了整个舰体。
破碎的钢板四处飞溅,海水疯狂涌入舱内,舰体开始明显倾斜。
装甲巡洋舰的210毫米主炮本就是用来对付同级别军舰甚至是更高一级战列舰的。
此刻拿来对付驱逐舰,简直有种牛刀小试的即视感!
……
咕咚咕咚!
海水从破洞倒灌而入,只片刻时间,春雨号便下沉了一大截!
这艘曾经在渤海上耀武扬威的驱逐舰,此刻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海面上痛苦地挣扎。
舰长室内,松本舰长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失效的传声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抽出祖传的武士刀,对着东方深深鞠躬,随后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甲板上陷入一片混乱。
有的士兵疯狂地奔向救生艇,却发现艇架早已被弹片摧毁。
有的则跪在甲板上,对着家乡的方向叩首告别。
更有人直接跳入海中,宁愿溺毙也不愿被火焰吞噬。
凄厉的哭喊声、爆炸声、海水涌入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轮机舱内,水兵们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轮机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堵漏,但海水如同猛兽般冲破一道道防水门。
年轻的水兵们用身体抵住舱门,直到被巨大的水压连人带门一起冲开。
在倾斜的舰桥上,大副仍然试图维持秩序。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保持镇静,但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看着四处奔逃的士兵,他最终放弃了呼喊,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军装,选择了与舰同沉。
最让人痛快的是医务舱内的景象。
伤员们从病床上滚落,挣扎着向高处爬去。
军医仍在尽职尽责地为伤员注射吗啡,尽管知道这只是徒劳的安慰。
一名年轻的医护兵紧紧抱着个重伤员,唱着家乡的民谣,直到海水将他们一起吞没。
在逐渐倾斜的甲板上,一个年轻信号兵仍然坚持向旗舰发送着最后的电文:
春雨号重创,即将沉没,天皇陛下万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却依然准确地敲出每一个密码。
随着舰体加速下沉,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
那些跳海的士兵被无情地卷入海底,最后看到的是一面破碎的旭日旗在血色的海面上飘动。
这艘曾经代表日本荣耀的战舰,就这样带着全体舰员的绝望与不甘,缓缓沉入冰冷的渤海海底。
……
第254章 军情急电,幸运护身?
八嘎!松本君这就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随着春雨号沉没,加藤舰队旗舰舰长室内,加藤真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观测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透过玻璃,还能看到海面上未散尽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
虽然射向春雨号的都是装甲巡洋舰主炮炮弹,可这才两轮炮击啊,居然就命中了!
这种精准的炮击水准完全超出了加藤真一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至少需要数轮试射才能取得战果,没想到对方首轮就形成跨射,第二轮直接命中。
加藤真一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手背顿时渗出血迹,但剧烈的疼痛也没能让他心情平复下来!
鲜血顺着控制台的刻度盘缓缓流淌,与窗外血色的夕阳遥相呼应。
下一刻,加藤真一迅速下达命令,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传讯军令部,就说我分舰队遭遇东北海军舰队伏击!敌舰队共拥有12艘舰船!2艘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继续口述电文,语速快得让记录员几乎跟不上:
当前局势对我分舰队极为不利,春雨号已被敌舰击沉,我分舰队也有倾覆之危!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但立刻又猛地睁开,
东北海军舰队战斗力极高,恐不在帝国海军之下,望军令部各位长官警惕!
……
随着两支舰队急速靠近,加藤舰队终于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是谁了!
那迎风飘扬的五色旗,那鲜艳的五星红旗,不是东北军旗帜还能是谁!
这个发现让所有日军官兵都感到难以置信。
轰!
刚叙述完军报内容,便有一枚炮弹在旗舰附近炸响,剧烈的波浪将旗舰掀得摇摆不定!
舰体剧烈摇晃,加藤真一不得不扶住指挥台才能站稳。
破碎的弹片叮当作响地打在舰桥上,留下累累伤痕。
加藤真一冲着副官急促道:
快!马上去发报!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颤抖,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慌。
这一刻,什么帝国海军的荣耀,什么个人尊严,都比不上将这份重要情报传回国内的紧迫性。
副官也知道情况紧急,必须在舰队覆灭前将东北军拥有一支精锐海军舰队的惊人情报传递回国内!
他踉跄着冲出指挥室,在摇晃的走廊上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让国内知道这个可怕的事实!
电报室内,报务员的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跳动,每一个电码都承载着舰队存亡的希望。
而窗外,更多的炮弹正划破天空,如同死神的请柬般接踵而至。
这份用鲜血换来的情报,正在惊涛骇浪间向着遥远的本土急速传递。
……
轰轰轰!
王铁生舰队四艘巡洋舰上的8门210毫米舰炮和32门155毫米舰炮齐鸣,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海天。
炮口喷吐出的烈焰将傍晚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浓密的硝烟在海风中缓缓飘散。
所有炮火目标直指加藤舰队余下的四艘舰船,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去。
不知道是小鬼子走了狗屎运,还是王铁生舰队的炮手们上洗手间时没洗手!
继击沉春雨号驱逐舰后,四艘巡洋舰又发动了三轮炮击。
可除了一枚155毫米炮弹击中一艘驱逐舰甲板外,其它炮弹尽管有少数落到目标附近。
就是对敌舰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被击中甲板的那艘驱逐舰也只是死伤了一批官兵,浓烟和火焰在甲板上蔓延,水兵们拼命进行损害管制。
但令人沮丧的是,该舰动力系统完好无损,舰船仍能全速地向王铁生舰队逼近!
日军舰船在炮火中灵活地做着规避动作,时而左转,时而右拐,巧妙地躲过一波又一波的炮击。
妈了个巴子!让所有炮手都给我瞄准了再开炮!
旗舰舰长室内,王铁生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过传声筒,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位平时以冷静着称的舰队司令,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重重砸在海图桌上。
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加上又是完美的伏击,难道都不能无伤地将小鬼子的这支分舰队歼灭吗?
这个念头让王铁生感到十分窝火。
他透过舷窗看到日军舰船在弹雨中穿梭,那些经验丰富的日军水兵显然正在做困兽之斗。
……
各舰炮长们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不断调整着射击参数。
观测员拼命想要锁定目标,但日军舰船忽左忽右的机动让瞄准变得异常困难。
炮弹一次次落在敌舰周围,炸起冲天的水柱,却总是差之毫厘!
这令人扼腕的景象让各舰炮手们焦急万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观测员们拼命调整着参数,炮长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修正指令,整个舰队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又不甘的氛围中。
不过,随着司令饱含不满的军令下达,四艘巡洋舰的炮手们开始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炮击技术再次对加藤舰队发起炮击!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格外专注,手指在调节轮上精细微调,呼吸都仿佛在配合着射击节奏。
轰轰轰!
十数枚炮弹落在左侧那艘驱逐舰四周,激起的水幕几乎将整艘舰船吞没。
就在舰船上的日本海兵以为又躲过一次炮击时——
他们的脸上甚至刚刚露出庆幸的神色,有的人还在擦拭额头的冷汗。
轰!
一枚155毫米炮弹精准命中中部甲板!
……
(虽然脸皮薄,书也写得不出彩,不过还是厚着脸皮向读者大大们求下五星书评和催更,能打赏礼物就更好了!
立正,向所有读者大大们敬礼!)
第255章 最后的鱼雷,孤舰难鸣
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直接撕裂了钢板,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中部区域。
正在操作高射炮的海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吞噬。
轰轰轰!
很幸运的,这枚击穿甲板的炮弹连带甲板下方的弹药库也点燃了。
连锁反应开始了,弹药库内的炮弹和发射药被迅速引燃,橘红色的火舌从各个开口喷涌而出。
弹药库殉爆,瞬间将驱逐舰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舰体从中间断裂,残骸带着火焰飞向数十米高空。
舰上的日本官兵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就葬身大海!
海面上顿时漂浮着各种碎片和油污,还有一些挣扎的水兵。
轰轰!
与此同时,右侧驱逐舰也被连续命中了两发155毫米炮弹!
第一发落在甲板上,虽然造成一片狼藉,但对驱逐舰伤害有限!
几个水兵被冲击波掀飞,一门速射炮被炸毁,但舰体主要结构还算完整。
致命的是击中驱逐舰侧舷水线附近那枚,直接在吃水线附近炸开个大洞!
这个伤口如同在舰体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剧烈倒灌,舰体开始明显倾斜。
损管队员拼命想要堵漏,但水压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眼看要不了多久这艘驱逐舰也要步前两艘驱逐舰的后尘!
对于加藤舰队是说这是祸不单行,但对王铁生舰队来说却是双喜临门!
各舰顿时士气大振,欢呼声甚至压过了炮声。
炮手们备受鼓舞,装填速度明显加快,瞄准也更加精准。
五沉三,加藤舰队败亡正在加速!
此刻海面上只剩下旗舰巡洋舰和一艘重伤的驱逐舰还在苦苦支撑。
……
加藤舰队当先那艘驱逐舰运气很好,数十枚炮弹落到它附近的海域,就是没有一枚能够击中它!
炮弹如同雨点般在舰船四周炸开,激起的水柱此起彼伏,将舰体笼罩在水幕之中,却总是差之毫厘。
驱逐舰速度提到最快,与王铁生舰队飞速接近着。
发动机发出嘶吼般的轰鸣,烟囱中喷出浓密的黑烟,整个舰体在海面上破浪前行,如同负伤的野兽做最后的冲锋。
当距离最近的一艘敌驱逐舰还有4海里时,伊藤舰长便下令将驱逐舰上的所有鱼雷一股脑发射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眼神中闪烁着绝望与决绝。
副官迟疑道:
伊藤舰长,这距离发射鱼雷,恐怕无法对敌舰构成威胁!
他的脸上写满担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传声筒。
伊藤舰长怒吼道:
八嘎!难道我不知道这点吗?不将鱼雷发射出去,难道让鱼雷和我们一起沉入大海吗?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震得海图桌上的仪器微微颤动。
闻言副官恍惚了一下,随即立正回应:
他明白舰长的用意——与其让这些珍贵的鱼雷随舰沉没,不如做最后一搏
这个决定虽然看似徒劳,却代表着帝国海军最后的尊严。
确实,面对王铁生舰队的数十门舰炮,驱逐舰被击沉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距离越近被击中的概率越大,恐怕等不到进入鱼雷最佳发射距离,驱逐舰便被敌人击沉了!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每个官兵都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很快,驱逐舰上的鱼雷便按照伊藤舰长的命令全数朝敌人方向射了出去。
鱼雷发射管依次喷出白烟,八枚鱼雷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海中,拖着白色的尾迹向远方驶去。
能否击中敌舰,暂时就只有天照大神知道了。
……
鱼雷全部射出,伊藤刚松一口气,可下一刻——
轰!
一枚210毫米炮弹如同死神的审判,精准地命中驱逐舰的舰长室。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整个指挥中心夷为平地,里面所有的官兵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破碎的文件、仪器和人体组织四处飞溅,鲜血染红了残存的墙壁。
炮弹巨大的爆炸威力传导到舰船底部,竟直接将龙骨炸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这些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从舰底向上蔓延。
舰船底部更是被炸出无数道裂缝,海水开始从各个缺口疯狂涌入。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艘驱逐舰。
这声音如同巨兽垂死前的哀鸣,让人毛骨悚然。
舰体开始扭曲变形,甲板上的设备纷纷脱落,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海水从无数道裂缝渗透进来,迅速淹没了下层舱室。
损管员看着这一幕无从下手、欲哭无泪!
他们徒劳地试图用木楔和防水布堵漏,但裂口太多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海水如同猛兽般冲破一道道防水门,将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
很快,十数名损管员便被海水淹没。
这些水兵直到最后一刻仍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有些人甚至还在试图操作排水泵。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汹涌的海水迅速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驱逐舰也同时下沉了一大截,舰艏已经明显没入水中。
海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各种碎片和漂浮物卷入海底。
幸存的官兵纷纷跳海求生,但在冰冷的海水和巨大的漩涡中,生还希望十分渺茫。
要不了多久,海底便是这艘驱逐舰的最终归宿!
……
旗舰上,加藤真一目瞪口呆地望着海面上逐渐消散的油污和残骸,喃喃自语:
八嘎!这么快就剩下我们这艘军舰了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曾经在中华民国沿海威风凛凛的分舰队,转眼间就只剩下这艘孤零零的巡洋舰还在海面上挣扎。
加藤真一所在的巡洋舰旗舰如今成了日军分舰队唯一一艘完好的舰船。
甲板上的水兵们疯狂地操作着八门舰炮,拼命的还击!
炮口不断喷吐着火舌,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海面上回荡。
为了能造成有效杀伤,所有舰炮都瞄准了王铁生舰队最前面那艘驱逐舰。
炮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参数,装填手们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沉重的炮弹。
可不知道是日军炮兵手气背,还是在明知道己方被击沉只是时间问题的情况下,操控舰炮的炮兵射击全都大失水准!
观测员拼命修正参数,炮手们紧张地操作着瞄准设备,但炮弹总是差之毫厘。
以至于已经齐射了数轮却连一发炮弹都没能击中目标!
加藤真一气得脸色铁青,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
……
第256章 日本军方高层的忧虑
咻咻咻!
王铁生舰队的所有舰炮来了第一轮齐射!
这阵势如同雷霆万钧,百余枚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直奔日军巡洋舰!
整个天空仿佛都被弹幕遮蔽,场面极其震撼。
轰轰轰!
百余道水柱冲天而起,巨大的波浪将急速前行中的巡洋舰都冲得微微偏离了数分航向!
舰体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些站在舷边的士兵甚至被震落海中,瞬间被汹涌的波涛吞噬。
轰轰轰!
五枚炮弹精准地落到巡洋舰甲板上,将上面的人员与设施炸得七零八落!
高射炮位被直接掀飞,救生艇炸成碎片,缆绳和钢板四处飞溅。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只是可惜的是,击中日巡洋舰的五枚炮弹,都是驱逐舰的105毫米速射炮射出的炮弹。
虽然造成了一片狼藉,但对巡洋舰伤害有限!
这些炮弹无法穿透关键部位的装甲,动力系统和主要武器依然完好。
日军水兵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继续操作舰炮还击。
……
不过,下一刻,王铁生舰队第二轮齐射便很快到来。
咻咻咻!
更多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整个海面都被爆炸的水柱所覆盖。
轰轰轰!
日巡洋舰又挨了数发炮弹,舰体多处起火,浓烟滚滚,但它仍顽强地发动冲锋与反击,展现出日本海军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关键时刻,王铁生舰队冲在最前面的那艘驱逐舰破浪号抓住了战机。
舰长俞海站在舰桥上,冷静地观察着敌舰的航向和速度。
他注意到日巡洋舰为了规避炮火,正在进行规律的之字形机动。
鱼雷准备!
俞海的声音沉着而坚定。
鱼雷兵迅速装定参数,将发射管对准了预判的敌舰航路。
发射!
随着命令下达,两枚鱼雷如同蛟龙入海,拖着白色的尾迹直扑目标。
日巡洋舰上的了望手发现了鱼雷轨迹,惊恐地发出警报。
加藤真一急忙下令转向规避,但为时已晚。
一枚鱼雷精准地命中舰体中部,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海水疯狂涌入破口,舰体迅速倾斜。
俞海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果,看到敌舰正在快速下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致命一击为整个海战画上了句号。
破浪号全体官兵爆发出一阵欢呼,但俞海立即示意保持警戒。
他知道,在敌人完全沉没前,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命令驱逐舰继续保持在安全距离,监视着敌舰的最终沉没。
这艘曾经在中华民国沿海耀武扬威的巡洋舰,最终带着加藤真一和全体官兵,缓缓沉入冰冷的海底。
海面上只留下一些油污和漂浮的碎片,见证着这场激烈海战的终结。
……
东北海军分舰队旗舰指挥室内,终于将加藤舰队歼灭,王铁生司令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这场干净利落的海战,向日本乃至全世界展现了东北海军的实力!
一旁的参谋长罗文脸上也浮上笑容,不过他很快神情一肃,开口询问道:
司令,我们下一步是继续前往旅顺港还是直接前行往瓦房店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海图上划动着,显然正在权衡两个方向的利弊。
王铁生下定决心道:
先前往旅顺港,将那里的漏网之鱼清除掉再前往瓦房店湾助战!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说着,王铁生眼神看向东北方向,其实此时舰队距离瓦房店湾已经不远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远方的海岸线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只不过现在赶过去的话,抵达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陆军那边却没有发动夜袭的准备!
而前往旅顺港那边,虽然抵达的时间会更晚,夜色会更加深沉。
但王铁生的打算却是,先去将港口外封锁,等天亮时再对港口发动袭击!
传令各舰,王铁生转身对通讯兵说道,
立即调整航向,目标旅顺港。保持战斗队形,注意警戒。
他的命令清晰明确,展现出丰富的指挥经验。
罗文参谋长立即在海图上标注出新的航线,同时计算着抵达时间和燃料情况。
舰队开始缓缓转向,钢铁巨舰在夕阳的映照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官兵们虽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士气高昂,每个人都期待着接下来的战斗。
海风拂过甲板,带着硝烟的气息,也带着胜利的希望。
……
在王铁生舰队悠哉赶往旅顺港的时候,日本国内一众军方大佬却寝食难安!
加藤舰队全军覆灭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日本军界。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的东北军,竟然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都感到措手不及。
当天深夜,日本陆海军高层难得齐聚一堂。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海军军令部总长上村彦之丞,以及数位陆海军大将。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重量级人物,此刻都面色凝重地坐在会议室内。
一众日本军方大佬们聚在一起时一个个的神情都很是难看。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不停地用手指敲击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则反复翻阅着战报,眉头紧锁。
上原勇作和上村彦之丞则沉默不语,但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忧虑。
也是,任谁遇到原本视作一块任人拿捏的蛋糕的目标,此刻却变成对等敌人的情况。
甚至在他们轻视之下,这个敌人还让他们吃了大亏,面对这种情况,谁能高兴得起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不仅打击了他们的自信,更动摇了长期以来对支那军队的轻视态度。
而且,这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危机才是这些日本军方大佬们寝食难安的原因!
他们意识到,如果东北军真的拥有如此强大的军事实力,那么整个满洲战略都将需要重新评估。
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日本在亚洲的军事优势可能正在被悄悄颠覆!
……
第257章 深入剖析,忧虑渐深
尽管早已反复核实过战报,田中义一仍旧忍不住向上村彦之丞开口追问,声音中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震动:
“上村阁下,加藤分舰队……真的被东北海军全部歼灭了吗?”
他那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几乎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让空气都显得更加凝重。
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翻腾多遍,可每一次浮起,都像第一次听闻般令人惊骇。
在场的其他将领,包括陆军参谋总长上原勇作、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以及数位一言未发的陆海军大将,也都神情紧绷地望向上村。
他们同样难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在原先所有情报中,东北海军不过是只有十几艘小型炮艇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支被轻视的对手,竟突然冒出了一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强大舰队。
甚至一举全歼了帝国精心打造的分舰队?
这种逆转,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简直如同荒诞的传说。
别说田中义一觉得不可思议,就连上村彦之丞自己,初闻消息时也几乎以为是误报或是敌方散布的谣言。
他是海军军令部总长,深谙海军实力对比与战术可能性,可眼前这份战报,却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然而,再难以置信,现实却冰冷而残酷。
海军部已经用加藤分舰队全员牺牲的事实,将这一不可思议的结果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误判,没有退路,只有全军覆没的电文记录和再无声响的通讯设备。
……
上村彦之丞面色沉郁,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田中义一迫切而焦虑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田中阁下,此事千真万确。”
他伸手拿起面前桌上那叠整齐摆放的电报文件,指尖几乎能触摸到纸张背后所承载的绝望与重量。
他继续说道:
“这是加藤分舰队在最后时刻发回的三封电报。”
他稍作停顿,仿佛是要凝聚起所有镇定,才能继续往下说。
“第一封电报报告他们遭遇不明规模舰队的突袭,第二封指出对方火力远超预期且战术诡异,而最后一封……”
上村的嗓音陡然一涩,“是加藤司令亲发,报告舰艇损毁严重、弹药将尽,已做好殉国准备。”
“在那之后,”他声音愈发沉重,“海军军令部再也未能与加藤分舰队取得任何联系!”
见上村彦之丞面色凝重、眼神沉郁,田中义一原本略显激动的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下来。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虽压低却仍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上村阁下,并非我有意质疑海军部的消息,实在是这件事……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了。
甚至可以说,用‘荒谬’二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仿佛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又被沉重的空气吞没。
几位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大将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有人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有人则盯着面前摊开的文件,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
上村彦之丞缓缓抬起头,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紧绷的面孔,最终定格在田中义一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克制而清晰的语调回应:
“田中阁下,我完全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不瞒您说,当我初次接到电报时,反应与您一模一样。
我反复责问通讯官是否译错了电文,甚至怀疑这是加藤分舰队在极端情况下误判了战况。”
他停顿片刻,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愈发沉重:
“然而,经过军令部多次核实,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军情无误,加藤分舰队确已全军覆没!”
这番话如同冬日里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会议室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几位高级将领不约而同地皱紧眉头,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人则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云。
就在这片压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上原勇作低沉而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先是东北陆军中突然出现性能卓越的战斗机,如今又在海上冒出一支颇具规模的海军舰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东北军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实力?”
加藤友三郎立即接话,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与困惑:
“这些先进的武器装备,究竟是从何而来?是德国在背后暗中支持?英国想要在远东制造平衡?还是美国人改变了他们的远东策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几乎是用一种带着讽刺的夸张语气说道:
“总不可能……所有这些装备全是东北军自己研制、自己生产的吧?”
他故意将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仿佛要通过这种夸张的表达方式来强调这个想法的荒谬性。
然而,加藤友三郎绝不会想到,自己这句带着讥讽意味的夸张话语,竟然无意中道破了真相。
只是此时此刻,会议室内的所有军方高层,包括他本人在内,都绝无可能相信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猜测!
这个念头哪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都会被视为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
在一片凝重的沉默中,陆军大将大迫尚敏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忧虑:
“无论东北军的这些先进装备究竟从何而来,眼下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严峻的事实。”
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此次不能彻底击败东北军,而是任由其继续发展壮大,他们迟早会统一整个中华民国。
届时,帝国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复苏的强大邻邦!”
……
第258章 无奈与当务之急
大迫尚敏稍稍停顿,让话语中的分量充分沉淀,随后用更加沉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诸君可以想象,若真到了那一天,帝国的战略形势将急剧恶化,甚至可能倒退至唐明时期面对中原王朝的窘境。
在亚洲乃至全世界,我们大日本帝国都将难以继续发展壮大!”
这番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位将领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人则面露凝重之色,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良久,海军大将出羽重远沉声反问道:
“大迫阁下的意思,是要倾全国之力与东北军决一死战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大迫尚敏毫不犹豫地回应:
“不然呢?难道我们要坐视东北军继续发展壮大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窗口,一旦错过,将来要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这时,陆军大将内山小三郎立即出声附和:
“大迫阁下说得完全正确!唯有彻底击败东北军,粉碎他们的军事力量,大日本帝国才能继续引领东亚各国,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会议室中回荡,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较量,更关系到帝国未来的国运!”
在内山小三郎的声援下,大迫尚敏的建议很快获得了在场大多数与会人员的 默契认可。
许多人虽然仍面带忧色,但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会议室中逐渐形成了一种共识的氛围。
就在众人似乎就要达成一致意见时,加藤友三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打破了刚刚形成的共识:
“诸君的意见我都理解,但是大隈总理大臣那边绝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决意之火上,
“在当下,内阁不会批准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除非我们能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和完善的计划!”
……
确实,此时的日本正借助第一次世界大战提供的独特机遇,全力发展对外贸易。
西方列强忙于欧洲战事,无暇东顾亚洲市场,日本商品迅速填补了空缺。
不仅在整个亚洲市场取代了欧洲商品的位置,更远销至欧洲、非洲和美洲地区。
日本的出口额在短时间内成倍增长,从一个战前长期处于贸易逆差的国家,一跃成为拥有巨大贸易顺差的经济体。
到1915年底,日本已经偿还了大部分外债,并计划在1916年底前彻底清偿所有外债,完成从债务国到债权国的历史性转变。
这一经济地位的提升,对日本的国家发展和国际地位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因此,在这关键的历史时刻,日本内阁绝不会同意军部再次发动一场需要倾尽全国之力的重大战争。
此次东北军向日本宣战,内阁批准派遣数个师团前往东北作战,已经是在军部强烈要求下做出的最大让步。
与会的日本军方高层们自然心知肚明,但每个人内心都充满了强烈的不甘。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给予东北军越多的发展时间,将来想要对付他们时,就必然要付出成倍的代价。
这种明知危险在即却无法全力应对的困境,让这些肩负大日本帝国安危的日本将领们感到无比焦灼。
一声闷响突然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陆军大将大迫尚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懑,一拳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他激动地站起身,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
这可是关系到帝国未来国运的大事!难道就真的无法说服大隈阁下和内阁的其他诸位大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眼中满是不甘与焦虑,
我们难道要坐视这个最佳时机从手中溜走,等到将来追悔莫及吗?
……
大迫尚敏的话语让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在座的每一位将领都心知肚明,军方近年来的肆意扩张早已引起内阁的强烈不满。
此刻若要说服文官政府同意发动一场举国之战,确实面临着极大的困难。
这种军政之间的微妙关系,就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片刻之后,陆军大臣田中义一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诸君,我将在内阁会议上与加藤阁下共同竭力争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最终落在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加藤友三郎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田中阁下所言极是!这关系到帝国未来的国运,我必将与田中阁下全力以赴,争取内阁的理解与支持。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更加务实,
然而,在倾举国之力一战的方案获得批准之前,我们必须立即完善并提前执行既定的作战计划。
即使不能一举歼灭东北军,也要给予其沉重打击,以达到遏制其继续发展壮大的战略目的。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特别是说到海军时,语气变得异常坚决:
尤其是东北军那支突然出现的舰队,必须彻底歼灭!
东亚海域绝不允许出现除帝国海军以外的任何强大舰队存在!
最后这句话,加藤友三郎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发出来,在会议室中回荡,彰显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在这明确的目标指引下,一众日本军方高层立即开始研讨和完善对东北军的作战计划。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专注,每位将领都全神贯注于当前最紧迫的军事部署。
经过深入讨论,他们确定了两个当务之急:
首先,立即将第一舰队的出发时间提前,火速前往渤海海域,搜索并歼灭东北海军舰队。
完成这一首要任务后,舰队将立即前往此前未给予足够重视的葫芦岛港和锦州港。
彻底摧毁东北军的造船厂和海军基础设施,从根本上消除其海上威胁。
其次,同样提前驰援关东洲和朝鲜战场的四个师团的出发时间。
并为这些部队配备更精锐的武器装备。
包括大幅增加火炮的数量与口径,加强迫击炮的配备密度,以及其他能够提升火力的装备升级,确保陆军在战场上能够形成压倒性优势。
这些决议迅速得到与会将领的一致认可。
每个人都知道,尽管无法立即实现倾国之战的理想方案。
但这些紧急措施至少能够在现阶段有效遏制东北军的发展势头。
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争取宝贵时间和有利态势。
……
第259章 破晓时分的邂逅
翌日黎明,晨光熹微,海天交界处仅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艘满载着从东北掠夺而来的珍贵资源的日本货船,正缓缓驶离旅顺港,朝着苍茫的大海深处行进。
甲板上,水手们睡眼惺忪地忙碌着,谁也没有意识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即将成为他们的噩梦。
港内,十余艘同类货船依次排开,有的正在紧张地装卸货物,有的已经升起黑烟准备启航。
吊臂的吱呀声、轮船的汽笛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繁忙的晨曲。
在日本军方的有意将消息封锁下,这些商船的主事者对加藤分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无所知!
仍然将渤海湾视为帝国的内海,肆无忌惮地往来航行。
咦?这么早怎么会有其他船只出现?
首艘离港货船的甲板上,年轻水手田梗三郎突然指着远方的海平面惊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道突兀的烟柱正在晨曦中缓缓升起。
这声惊呼引来了其他水手的注意,众人纷纷聚到船舷边张望。
就在他们注视的片刻间,第二道、第三道烟柱接连出现在海平面上,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
水手们顿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中透着不安。
经验丰富的水手长田垄大郎起初也紧锁眉头,但随即仿佛想到什么,神色顿时轻松起来。
他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对众人解释道:
你们这些菜鸟懂什么,那根本不是商船的烟柱,是军舰特有的浓烟!
这句话顿时在人群中激起更大波澜。一名年轻水手惊慌失措地喊道:
军舰?田垄水手长,我们得马上通知船长调头逃跑啊!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
……
啪!
田垄大郎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名惊慌的水手后背上,脸上浮现出充满优越感的讥笑。
他故意提高声调,让周围每个水手都能听清他的:
你个没出息的胆小鬼,慌什么慌!睁大眼睛看清楚,那肯定是我们帝国的军舰!
难道你们都忘了,昨天下午离港执行任务的那支分舰队了?
他挺直腰板,摆出一副久经风浪的老水手姿态,用教训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肯定是我们的护航舰队在例行巡逻。别忘了,这里可是帝国的势力范围!
除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舰,还有什么船只能在这里自由航行?
他自信满满地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烟柱,双手叉腰,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他脸上洋溢着毋庸置疑的自信,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听到这番解释,周围的水手们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露出钦佩的神色。
几个年轻水手争先恐后地奉承道:
不愧是田垄水手长,见识就是不凡!
我们刚才真是太慌张了,差点闹出笑话。
有水手长在,我们就放心了。
在一片谄媚的夸赞声中,唯独田梗三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远方逐渐清晰的舰影,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水手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
田梗君,你怎么了?是不是晕船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
田梗三郎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不是的!
田垄大郎听到这含糊不清的回答,不悦地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什么不是的?把话说清楚!
咕噜一声,田梗三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的手指指向远方:
那不是我们的军舰!加藤舰队只有一艘巡洋舰!可是对面......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对面不止一艘啊!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海平面上,除了最先看到的几艘驱逐舰外,此刻又清晰地出现了两艘巡洋舰的轮廓。
这些军舰保持着严整的战斗队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一名水手仍抱着一丝希望,用不确定的语气猜测道:
有没有可能是帝国向旅顺港增派了更多军舰?毕竟现在正在和东北军交战......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就不攻自破。
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舰船上悬挂的旗帜已经可以辨认清楚。
一面是所有水手都熟悉的中华民国五色旗,另一面则是他们最近才认识的、令人不安的东北三省区旗——五星红旗!
八嘎!这些是东北军的海军舰船!
水手长田垄大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脸上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见多识广的形象,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船长室。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将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船长,希望还来得及调转船头逃离这片突然变得危险的海域。
甲板上的水手们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先前还对田垄大郎表示钦佩的年轻水手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有人紧紧抓住身边的栏杆,还有人不知所措地望向越来越近的舰队,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田梗三郎仍然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远方舰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能够看到舰炮的轮廓。
在晨光的照射下,那些冰冷的金属炮管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整个海面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原本平静的早晨此刻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水手们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有些人已经开始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
第260章 袭港目的,无知船长
悄然出现在晨雾中的,正是在旅顺港外海域潜伏了整整一夜的王铁生舰队。
各舰官兵在漫长的黑夜中始终保持战备状态,此刻终于等到出击的时机。
当舰队逼近至旅顺港五海里处时,王铁生果断下达作战命令。
各舰注意,目标港口防御设施,重点打击岸防炮位!立即开火!
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迅速传遍整个舰队。
与此同时,通讯兵按照预定计划,开始用明码无线电向港口内的所有货船发出警告:
所有商船立即驶离港口,前往西北方向指定坐标点集结,接受东北海军管制。重复,立即离港!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数十门舰炮同时喷吐出火舌,炮弹划破天际,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向旅顺港内的各类防御设施。
港口海面上顿时激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岸上也接连腾起滚滚浓烟。
港口内的日本守军起初陷入了一片混乱。
士兵们从营房中惊慌失措地跑出,军官们大声呼喝着整队。
但在经过最初几分钟的混乱后,训练有素的日军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开始迅速进入战斗岗位。
士兵们冒着炮火奔向各个防御工事,炮手们快速调整岸防炮的射击参数。
旅顺港的防御体系当初是为了抵御拥有战列舰的沙俄海军而修建,其坚固程度非同一般。
虽然遭到突然袭击,但厚实的混凝土工事和隐蔽的炮位很快就开始发挥效用。
在经历最初的火力压制后,日军的岸防炮群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一道道炽热的炮火从岸上喷射而出,巨大的炮弹朝着王铁生的舰队呼啸而去。
海面上顿时水柱林立,弹片四溅。
日军炮手们凭借对这片海域的熟悉,很快调整好了射击诸元,反击的火力越来越精准。
……
港内的商船此时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方面要躲避双方的交火,另一方面又要考虑东北海军发出的最后通牒。
一些胆大的船长已经开始起锚,试图趁乱逃离港口。
而更多的船只则停留在原地观望,期待日军的岸防部队能够击退来犯之敌。
王铁生站在旗舰舰桥上,沉着地观察着战况。
他注意到日军的反击越来越有组织,立即下令:
各舰保持机动,注意规避岸防火力!驱逐舰编队向前推进,对岸防炮位进行压制射击!
王铁生的命令在舰队中迅速传达。
各舰立即响应,在海面上划出复杂的航迹,同时持续向港口倾泻炮火。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海湾内回荡,双方你来我往激烈对轰了将近半个小时。
王铁生舰队充分发挥舰船机动性优势,在海上不断变换位置,使得日军炮手难以锁定目标。
各舰抓住每一个射击窗口,向港口内的防御设施持续发动攻击。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港口各处,防御设施被反复犁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炮击效果相当有限,许多用钢筋混凝土修筑的永久性防御工事异常坚固。
大多数炮弹只能在表面炸出浅坑,最多只是炸掉了一层皮。
整个舰队中,只有两艘装甲巡洋舰上装备的四门210毫米主炮能够对防御工事造成实质性伤害。
即便如此,想要彻底摧毁一处工事,也需要连续数发210毫米炮弹精准命中同一位置。
这种精确打击在激烈的海战中极难实现。
……
港口内,日军炮兵的还击同样猛烈而精准。
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坚固的防御工事,不断向舰队发射炮弹。
咻咻的炮弹破空声与爆炸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海面上不时升起巨大的水柱。
突然,一枚105毫米岸防炮弹精准命中一艘正在执行机动射击的驱逐舰。
剧烈的爆炸当场摧毁了一门105毫米舰炮,炮位上的东北海军官兵死伤十余人。
受损的驱逐舰立即冒出浓烟,航速明显减慢。
战报很快传到旗舰指挥室。
王铁生站在海图前,听完汇报后沉思片刻,随即果断下令:
全体舰队后撤,与港口保持安全距离。
他清楚地认识到,此行的两个主要目的:
试探旅顺港防御强度和俘获港内货船,前者已经达成。
继续冒险强攻坚固的岸防工事只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损失。
各舰接到命令后,立即调整航向,有序地向远海撤离。
日军虽然仍在持续射击,但随着距离拉远,炮弹的命中率显着下降。
舰队在保持警戒的同时,开始执行第二个任务目标:
俘虏港口内的所有商船!
……
就在舰队与港口日军激烈交火之际,三艘日本货船趁机向外围驶去,企图借着战火的掩护逃离旅顺港。
其中就包括那艘最早发现东北海军舰队、由田垄大郎担任水手长的货船。
它们趁着双方炮战正酣,悄悄驶离港口,分别朝着不同方向加速逃离。
王铁生在指挥舰队后撤的同时,立即发现了这些企图逃窜的货船。
他果断下达命令:
派出三艘驱逐舰,分别追击这三艘货船。首先发出警告,要求对方立即停船并前往指定海域。
若警告后对方仍拒不服从,准许立即予以击沉!既然对方不惜冒险,那就让他们承担后果!
三艘驱逐舰领命后立即调整航向,如猎豹般迅猛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凭借远胜货船的航速,它们很快便追上了那些尚未逃远的商船。
驱逐舰上的信号灯急促闪烁,无线电波中也反复传来严正警告:
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将采取武力措施!
其中两艘货船在警告下不得不减速停船,桅杆上升起了白旗。
但田垄大郎所在的那艘货船却对警告置若罔闻,反而加大马力向黄海方向疯狂逃窜。
……
第261章 炮火下货船的抉择
货船的驾驶室内,气氛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
田垄大郎声音发颤地向船长询问道:
船长大人,我们这样继续逃跑真的没问题吗?那艘东北海军的驱逐舰会不会真的向我们开火啊?
船长却显得异常镇定,他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放心吧,根据国际战时捕获法则,东北海军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民用船只随意开火。
这位船长的信心来源于不久前德国无限潜艇战被迫停止的消息。
他想当然地认为东北海军也会受到同样的国际压力制约。
然而,这位船长显然没有完全理解捕获法则的具体条款。
根据国际海事法规,交战国的军舰在海上完全有权命令敌国商船停船接受检查。
如果商船主动抵抗或拒不停船,军舰完全有权将其直接击沉!
船长,不好了!那艘驱逐舰向我们发射了两枚鱼雷!
一名水手惊慌失措地冲进驾驶室,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纳尼?东北海军竟敢真的攻击我们!
船长失声惊呼,先前的镇定自若瞬间荡然无存,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他双手颤抖地抓住驾驶台边缘,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突然发软的双腿。
水手长田垄大郎一个箭步冲到传声管前,朝着轮机舱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全速转向!避开鱼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两枚鱼雷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在海面上划出两道致命的白色轨迹。
船员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近,却无能为力。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传来,整个船体剧烈震动。
第一枚鱼雷精准命中货船侧舷,第二枚则直接击中了船尾。
巨大的爆炸力将这艘脆弱的货船撕开两个骇人的破洞,海水如同狂暴的巨兽般汹涌而入。
船体开始迅速倾斜,甲板上的货物纷纷滑落海中。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令人毛骨悚然,伴随着蒸汽管道破裂的嘶鸣声,奏响了这艘货船的挽歌。
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很快就淹没了下层舱室。
任谁都能看出,即便是日本神明亲临,也无力挽救这艘注定要沉入深渊的货船了。
另外两艘原本就听从警告、正在调头前往指定海域的货船,恰好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
船员们惊恐地趴在船舷边,看着那艘货船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陷入倾覆的厄运。
这个残酷的教训让他们彻底打消了任何逃跑的念头。
立即乖乖地按照指示向着指定坐标点驶去,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心理。
……
另一边,当舰队与旅顺港的距离拉开至六海里时,王铁生立即下达新的作战指令。
两艘装甲巡洋舰保持这个安全距离,开始以港口为中心进行巡航警戒,如同两只警惕的猎鹰在天空中盘旋。
其余军舰则向更远的海域呈扇形散开,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网,彻底封锁了港口的所有出口。
就在港口内的日本货船对这番调动感到困惑不解时,王铁生舰队再次用明码电报向所有船只发出最后通牒。
电文内容与前次大致相同,要求所有货船立即驶往指定坐标海域接受管制,。
但在结尾处增添了一句不容置疑的警告:
限时二十分钟内驶离港口。逾期未动者,后果自负!
这份电报在港口内引发了不同的反应。
在日本守军和部分货船船长看来,东北海军显然是在港口的坚固防御体系前碰了壁,此时的警告不过是虚张声势。
几个已经驶往指定海域的货船船长开始动摇。
甚至有人后悔没有坚持到日本守军击退来袭舰队。
看来东北海军也不过如此嘛!
一艘货船的船长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大副说道,
他们的炮击根本奈何不了我们的防御工事。
另一艘货船上,船员们甚至放松了警惕,有人开始嘲笑东北海军的。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还不是被打跑了?
一个年轻水手不屑地撇撇嘴。
然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却保持着沉默。
他们注意到,虽然东北海军停止了炮击,但整个舰队的阵型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战术纪律。
两艘装甲巡洋舰在六海里外巡航的航线经过精心设计,始终保持着最佳的射击角度。
更远处,其他军舰看似分散,实则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港口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些货船开始犹豫不决,既不敢违抗东北海军的最后通牒,又不愿轻易放弃港口的。
日本守军则加紧修复被炮击损坏的工事,同时密切监视着远处舰队的动向。
……
当二十分钟的期限终于到来时,那些原本后悔过早服从命令的船长们,此刻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庆幸。
他们的犹豫和懊恼在转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
只见远处海平面上,那两艘装甲巡洋舰的四门210毫米主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震耳欲聋的炮声划破海面的宁静,四发重型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港口。
首轮射击就取得战果!
一艘倒霉的小型货船被直接命中。
巨大的爆炸威力将那艘货船拦腰炸断,船体在剧烈的震动中迅速倾斜。
不过片刻功夫就翻转沉没,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漂浮的碎片。
这骇人的一幕让所有仍在港口内观望的货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每艘船上蔓延,船员们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然而,东北海军的炮击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恐惧而有丝毫停歇。
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遭殃的是一艘大型货船。
一枚210毫米炮弹精准地命中其吃水线附近,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海水疯狂涌入,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任凭船员们如何努力抢救,都无力回天这艘巨轮的命运。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观望都化为了恐慌。
剩余的货船再也顾不得什么帝国尊严帝国荣誉,纷纷起锚全速向指定海域驶去。
……
第262章 重燃热血,四海欢腾
港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各船争相逃命,唯恐慢一步就成为下一个靶子。
王铁生站在舰桥上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幕,适时下达了停止炮击的命令。
虽然红警基地生产的炮弹成本低廉,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他深知能省则省的道理。
恰到好处的威慑远比无节制的破坏来得有效。
在整个过程中,港口内的大口径岸防炮虽然不断向两艘装甲巡洋舰开火还击。
但由于舰艇始终保持高速机动,那些固定炮位的岸防炮根本无法有效锁定目标。
一发发炮弹徒劳地落在军舰周围的海面上,激起一根根徒劳的水柱,却始终无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待十几艘货船全部驶抵指定海域后,王铁生这才从容下令舰队撤退。
这支胜利之师自然不会忘记带上此次最重要的战利品——
那些被俘获的货船。
它们如同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在东北海军舰队的押送下,缓缓驶向远方。
每艘货船上都升起了白色的降旗,在蔚蓝的海面上形成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就在王铁生率领舰队奇袭旅顺港的同时,一个震撼的消息正在中华大地上掀起惊涛骇浪。
东北海军舰队全歼日本加藤分舰队的辉煌战绩,如同燎原之火般传遍大江南北!
……
北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天刚破晓。
《远东日报》的报童们就已经站在各个街口,用清脆嘹亮的嗓音卖力叫卖:
卖报咯!卖报咯!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最新战况:
震惊!东北海军舰队全歼日本海军舰队!
值得一提的是,《远东日报》近段时间已在全国各大城市设立了分社,每日都会第一时间刊登东北军与日军的最新战况。
报童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路上所有行人的注意。
起初,人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日本海军被全歼?
这简直超乎想象!
但随着仔细阅读报道内容,看到确凿的战况描述和具体细节时,这种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民族自豪感。
连日来,《远东日报》持续报道东北军与日军交战屡传捷报的消息。
对普通百姓而言,虽难以核实报道真伪,但既然能白纸黑字刊登在报纸上,想必总有七八分可信。
这种朴素的认知让市井街坊间开始流传着各种关于东北军战绩的议论。
然而,对那些消息灵通、见识广博之士而言,面对《远东日报》的报道则显得审慎许多。
起初,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东北军能对日军取得优势胜利。
在当时的普遍认知中,东北军应与北洋军战斗力相仿,怎可能是新晋列强日本的对手?
这种怀疑并非没有缘由,毕竟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后军事实力有目共睹,而中国军队则长期积弱。
……
转机发生在一两天后。
当其他报刊陆续转载并证实了相关战报的真实性时,人们才开始重新审视《远东日报》的报道。
各大报纸用墨香四溢的文字,重复刊登着东北军取得的辉煌战果,所有的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东北军何时拥有了一支能够击败日本海军舰队的强大舰队?
难道是用炮艇奇袭了日军的炮艇?
或许《远东日报》的报道有所夸大?
这些疑问萦绕在每一个关心国事者的心头。
怀着探究真相的心情,夹杂着期待与好奇的复杂情绪,人们纷纷掏钱购买报纸。
很快,报童手中厚厚一叠的《远东日报》便被抢购一空。
当人们看到报纸上详尽报道的内容时,压抑已久的热血终于沸腾了!
多少年了?
自甲午海战惨败以来,太平洋西岸就再也听不到华夏儿女的声音。
各国海军强国的舰船在中华民国的领海肆意航行,如入无人之境。
我们对自家的领海,竟然连最起码的话语权都没有!
多少中华儿女日夜期盼国家能拥有一支真正能够保卫海疆的舰队!
可惜的是,自民国成立以来,那些军阀头目只顾着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疯狂敛财!
近些年更是战乱不断,军阀混战让,国家谈何发展?
指望这群自私自利的军阀组建耗资巨大的海军舰队?
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今,这个梦想终于照进现实。
东北军竟然真的打造出了一支能够击败日本海军的舰队!
虽然这支舰队目前只有4艘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
歼灭的也只是一支拥有1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的分舰队。
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开始,不是吗?
……
激动的人群中,有人当场站在大街上,高声朗读起《远东日报》的内容:
2月25日黄昏,我东北海军分舰队司令王铁生,率领4艘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于辽东半岛西海岸对日本海军加藤分舰队进行伏击并全歼之!具体战况……
朗读者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仿佛具有魔力,让匆匆赶路的行人纷纷驻足,不由自主地靠近细听。
周围聚集的听众越聚越多,很快便围成了一个人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激动与自豪,这种神情已经多年未曾在国人脸上出现过了。
当念到具体交战细节时--东北海军如何设伏、如何包抄、如何精准打击--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与赞叹。
有些老人听得热泪盈眶,用手帕不住擦拭眼角。
年轻人则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也不愿停下。
更多的人则是屏息凝神,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
尤其是一些爱国学子,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在鼓掌与喝彩时最为卖力。
他们中有人高举双臂欢呼,有人激动地相互拥抱,还有人当即表示要北上投军,为保卫海疆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种久违的民族自豪感,让这些热血青年仿佛看到了国家振兴的曙光。
这样的动人画面,不仅在北京街头上演,更在天津、上海、南京、广州等各大城市的街头上不断重现。
在天津的租界区,中国人破天荒地挺直了腰杆。
在上海的外滩,路人驻足聆听时甚至阻塞了交通。
在南京的夫子庙,学子们争相传阅着报纸。
在广州的码头,工人们暂时放下活计,聚精会神地听着战报。
一时间,东北海军舰队的辉煌战绩风头无两,甚至盖过了当下护国军正在进行的纳溪之战。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谈论这场海战。
学堂教室里,先生们以此为例讲授海军知识。
就连深闺中的女子,也在绣房里窃窃私语着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股席卷全国的热潮,仿佛一道春雷,惊醒了沉睡已久的民族魂。
让每个中国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与自豪!
……
第263章 龙庭震怒,惊闻捷报
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内,中华帝国皇帝袁世凯正对着麾下的臣子们大发雷霆。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回荡着皇帝震怒的咆哮声,每个字都像鞭子般抽打在群臣的心上。
蔡锷那老匹夫,区区数千兵力你们都奈何不了,简直是废物到了极点!
袁世凯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跳动。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群臣,继续厉声斥责:
叙府之战时,一万对三千,三倍于叛军的兵力,结果你们给我个惨败的结果?
皇帝站起身,在御座前踱步,龙袍随着急促的步伐猎猎作响。
现在的纳溪之战,四万对八千,已经五倍兵力于叛军了,结果迟迟没能将叛军拿下!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逼视着众臣,
你们究竟废物到什么程度啊?难道这些年将军队派驻到各省,这么快就全都荒废了武力吗?啊?
面对袁世凯的雷霆震怒,底下众臣个个低头垂目,无人敢出声反驳。
事实确实如此,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军队,在面对蔡锷率领的护国军时却屡战屡败。
这让在座的中华帝国大臣们都感到颜面尽失。
可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纳溪之战连曹锟、张敬尧等北洋悍将,和第3师、第7师这些北洋精锐都已经投入战斗,却依然迟迟无法剿灭蔡锷的部队。
众臣心中也倍感无奈,却无人敢在盛怒的皇帝面前辩解。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袁世凯急促的喘息声和群臣紧张的呼吸声。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袁世凯缓缓坐下,端起茶盏的手还因余怒未消而微微颤抖。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殿堂内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袁世凯头也不抬,厉声道:
滚进来!
殿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正是袁世凯的亲信杨杏城。
他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一叠报纸,显然有要事禀报。
袁世凯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有什么急事?
杨杏城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急促:
启禀陛下,东北军对日作战又取得了胜利!这次是东北海军舰队歼灭了一支日本海军舰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原本低垂着头的众臣纷纷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东北军能够战胜日本陆军已经令人惊讶,但现在竟然是东北海军取得了胜利?
这简直不可思议!
在座众人无不清楚,东北海军不过是一些小型炮艇组成的力量,怎么可能与日本海军正规舰队抗衡?
若是寻常的小规模交战,以东北海军那些小巧的炮艇,绝不可能取得多大成果。
而杨杏城作为专门负责收集东北军情报的负责人,更不会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战果就如此匆忙前来禀报。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必定是一场不同寻常的重大胜利。
……
殿内气氛陡然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杏城身上,迫切想要知道更多细节。
就在众人暗自猜测之际,杨杏城将手中拿着的一叠《东北日报》先恭敬地呈给袁世凯一份,随后将其余报纸分发给在场的大臣们。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在大殿内格外清晰,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接过报纸,急切地翻阅起来。
当众人看清报纸上的详细报道时,个个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东北军竟然暗中组建了一支实力不俗的海军舰队!
四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这样的规模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震惊之余,无数疑问瞬间涌上众人心头:
这些军舰究竟是什么时候购买的?
向哪个国家购买的?
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视线完成这些交易的?
每一个问题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些大臣甚至不自觉地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各自的猜测和看法。
最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共识:
这位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主席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以往对他的种种评估和判断,此刻看来都显得如此肤浅和片面。
袁世凯仔细阅读着报纸内容,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朱家宝,声音冷峻:
朱家将,会后立即通知曹锟等人,我不管他们使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纳溪将蔡锷叛军彻底击败!
……
朱家宝身子一颤,急忙躬身领命:
是!陛下!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袁世凯微微点头,随后摆了摆手,语气略显疲惫:
杏城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忙吧!
众臣纷纷躬身应是,依次退出怀仁堂。
每个人离开时都神色复杂,有的还在窃窃私语,有的则陷入沉思。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无疑给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增添了新的变数。
当最后一位大臣退出后,大殿内只剩下袁世凯和杨杏城两人,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众臣鱼贯退出后,怀仁堂内重归寂静。
袁世凯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远东日报》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
舰队大捷的报道字字醒目,既令人振奋,又格外刺眼。
油墨印刷的战舰图片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东北军的强大。
袁世凯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
若是这支海军舰队直属帝国该多好!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神。
他回想起此前派叶恭绰前去拉拢杨不凡的经过。
那次试探性的接触不仅未能成功,对方反而让叶恭绰带回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杨不凡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请大总统放心,我东北军绝不会轻易向关内进发!
……
第264章 袁世凯的莫名抉择
原来东北军竟如此强大么!
袁世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这句话既是对现实的承认,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随着东北军对日军作战的持续胜利,袁世凯越发认识到这支力量的可怕之处。
一个令人后怕的念头突然浮现:
若东北军在云南叛逆起兵时不是选择对日宣战,而是挥师西进的话。
帝国上下,包括他这个中华帝国皇帝,恐怕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到那时,他这个皇帝是不得不让出北京城,还是会被东北军破城擒获?
想到这种可能,袁世凯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龙袍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内心的不安。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杨不凡那句看似简单的承诺,究竟蕴含着多大的份量和怎样的格局。
只是...
袁世凯转向一旁静候的杨杏城,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探究与疑虑:
杏城啊,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你说杨不凡此子,究竟意欲何为?
袁世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安。
曾几何时,袁世凯与朝野上下都认为杨不凡对日本宣战是失了心智的疯狂之举。
一个地方军阀竟敢挑战东亚强权日本,在众人眼中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随着东北军接连取得胜利,今日更传来全歼日本海军分舰队的捷报,所有人的看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既然杨不凡拥有如此实力,为何不西进中原争夺霸权?
反而要去挑战强大的日本?
这个疑问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却无人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
面对洪宪皇帝的询问,杨杏城谨小慎微地回应:
陛下,臣不敢妄言。
他低垂着眼帘,语气中透着谨慎。
袁世凯凝视他片刻,已然明了这位心腹也看出了些端倪。
你不说,其实我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袁世凯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
那杨不凡的目的恐怕与我一样,都是想真正统一全国!只是他与我走的路不同而已!
呵呵!
袁世凯自嘲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
尽管我已当上了中华帝国皇帝,可所有列强包括日本在内,都不认为我能真正统合整个中国!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紫禁城。
也因此,日本不但不阻挠,还愿意贷款支持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而杨不凡就不一样了!他是要通过绝对的武力一统全国!整个中国将来只能按照他的想法运行!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
杨不凡认为他有这个实力,目前看来东北军的实力的确不俗!
而杨不凡想达成武力一统全国的战略目的,日本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殿内灯火摇曳,将袁世凯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缓缓走回御座,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在统一进程进行到一半时被日本派兵打断,还是在开始统一进程前先将日军打服,杨不凡显然选择了后者!
这个认知让袁世凯既感到震撼,又不得不佩服杨不凡的远见与胆识。
两种不同的统一之路,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依靠列强支持,一个凭借自身实力。
一个选择妥协周旋,一个选择正面抗衡。
而此刻,东北军的连胜战绩,正在无声地证明着某种可能。
……
一旁静听的杨杏城,脸上的惊讶神色越来越浓。
袁世凯这番剖析,比他所能想到的还要深刻,还要深远。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上,让他对这位皇帝的政治智慧有了新的认识。
待袁世凯停止话头,杨杏城忍不住谏言:
陛下,要不向山海关增兵吧!
他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实际意思再明白不过——
趁东北军与日军激战正酣之际,遣军东进东北!
话音刚落,杨杏城立即感觉到两道寒芒般的目光射来。
他微微抬头,用余光瞥见袁世凯正用极其危险的眼神凝视着他,那目光中蕴含着雷霆之怒。
袁世凯冷冷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如同冰锥般刺入杨杏城的心底,他立刻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连头都不敢回。
待杨杏城离开后,袁世凯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蠢货!
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话音刚落,袁世凯便觉得下腹隐隐作痛,急忙用手按压。
待痛楚稍缓,他不禁呢喃自语:
难道真的天命不可为吗?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袁世凯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在这个时候派兵进攻正与日军作战的东北军,不仅会背负千古骂名,更可能让列强找到干涉的借口。
一想到可能遗臭万年,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挣扎与矛盾。
最后,袁世凯轻哼一声,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
罢了,就让杨不凡那小子折腾吧!
这句话中既有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
但随即,他的脸上又露出狠厉之色:
不过,东南那群跳梁小丑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是蔡锷这个叛徒!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透着森森寒意。
他知道,虽然暂时不能对东北用兵,但南方的叛军必须尽快剿灭。
这不仅关乎帝国威严,更关系到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与统治。
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袁世凯阴晴不定的脸上。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政治强人,此刻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一方面是对东北军的忌惮与无奈,另一方面是对南方叛军的愤怒与决绝。
……
第265章 西山密议,战略重估
当袁世凯与一众亲信因一份报纸而中断会议之时,近在北京西山听松轩内的段祺瑞及其支持者们,同样人手一份《远东日报》。
幽静的厅堂内,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众人凝神阅读,气氛凝重。
阅毕报上内容,众人久久无言,唯有窗外松涛阵阵。
茶盏中的热气渐渐消散,却无人顾及品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深思,显然都被东北海军的这场胜利所震撼。
良久,段祺瑞抬起眼帘,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沉声发问:
诸位,对东北海军舰队全歼日本海军分舰队这件事情,大家怎么看?
靳云鹏率先打破沉默:
上将军,此次东北海军的亮相确实出乎所有人预料。
从报道所述战况来看,其战术运用相当精妙,看来东北那位早已经有了周密的准备,确实已经有了应对日本海军之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显露出内心的思量。
吴光新却持不同看法,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谨慎地说道:
我看未必如此乐观!
虽然不知东北军是如何将这支舰队隐藏至今,但就其规模而言,仅有四艘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
这点力量,日本海军只需出动一支配备战列舰的分舰队就能将其歼灭,更不用说日本拥有两支庞大的主力舰队!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后继续分析:
此次东北海军已经暴露了实力,即将面临日本海军舰队的疯狂围剿。
依我之见,恐怕东北海军舰队连渤海都出不去,更不用说能起到牵制日本海军舰队的作用了。
厅内众人闻言,有的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有的则陷入更深的沉思。
……
松涛声透过窗棂传入,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
靳云鹏很快打破沉默,语气坚定地反驳道:
吴将军怕不是忘了,先前你同样不看好东北军对战日本陆军!
现在怎么样?日本陆军还不是被东北军压制在关东州出不来!
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
既然东北海军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现身,想必东北那位杨将军早已有了万全的考量与部署!
吴光新立即回应,眉头紧锁:
靳将军,你这是毫无依据的猜测!
就问你,等日本海军主力舰队抵达渤海,仅凭东北海军那十来艘小型舰艇要怎么应对?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报纸上,
只怕覆灭才是唯一结局!届时,日本海军舰队沿海岸北上,与日本陆军协同作战,东北军还能不能抵挡住日军的攻势都难说!
两人的争论让在座众人都屏息凝神。
靳云鹏面色微红,提高声调:
吴将军,你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东北军能够屡创奇迹,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我们应当相信他们的战略部署!
吴光新摇头叹息,语气转为凝重:
靳将军,你才是不考虑实际,一味地幻想东北军能战胜日军!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
虽然我也希望东北军能够战胜日军,但我决不会脱离实际!
战争不是儿戏,需要冷静客观地评估双方实力对比。
厅内的气氛越发紧张,两位将军各执一词,都有支持者暗自点头。
……
烛光摇曳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出不同的神情,或凝重,或深思,或疑虑。
就在靳云鹏还想继续反驳时,段祺瑞出言制止了这场争论:
两位,东北海军舰队的命运过不了几天就会见分晓,我们不必为此多做争论。
至于东北陆军能不能抵御住日本陆海军联合反扑,我们拭目以待吧!
靳云鹏和吴光新两人纷纷应是,表面上遵从了段祺瑞的调解,但目光对碰间仍带着明显的不服。
空气中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激烈交锋的余温。
先前静观靳、吴两人争论的龚心湛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管东北对日作战结果如何,东北军的强大都出乎所有人预料。
既然杨将军选择对日宣战,胜败两种后果他应该都考虑到了吧?
王揖唐立即附和道:
恐怕还真是这样!
以东北军现在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日本不倾举国之力恐怕难以彻底击败东北军了!
什么?
吴光新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对付东北军需要日本倾全国之力?
那岂不是说,东北军拥有独战关内所有军队的实力?
这个推论让在座众人无不色变。
在吴光新看来,如果中华民国关内所有军队齐心协力,确实可以对抗日本全部陆军。
以此为基准,东北军若能迫使日本倾全国之力来对付,不就等于东北军也具备了对抗关内所有军队的实力吗?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每个人都在消化着方才那番惊人的言论。
别说吴光新吃惊,在座众人听到王揖唐的惊人推论也全都震惊不已!
这个判断太过骇人听闻,若果真如此,整个中国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
几位将领不自觉地交换着眼神,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有靳云鹏沉吟片刻后,谨慎地开口:
我想,王议长并不是这个意思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王揖唐微微颔首:
不错!还是靳将军看得透!
他环视在场众人,缓缓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等日本陆海援军抵达关东后,东北军完全可以往北撤退,利用广袤的纵深让日本海军无法发挥优势。
届时仅凭日本陆军,要对战实力与他们不相上下的18万东北野战军,日本可不就得倾全国之力么?
闻言,不少人暗中松了口气。
若真是如此解释,倒也合乎情理。
如果说东北军真具备独自对抗关内所有军队的实力,那他们还坐在这里谋划什么?
直接下野养老算了,还算计个啥!
这种认知让在场的北洋将领们重新找回了些许底气。
等众人缓了片刻后,曾毓隽转向段祺瑞,谨慎地询问道:
上将军,拉拢杨将军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吗?
这个问题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此前谁都没想到东北军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段祺瑞原本计划将杨不凡拉到自己的阵营内。
为此,甚至准备许诺给予相当于东北自治的承诺。
可眼下,杨不凡既然拥有这般实力,还会甘心屈居人下吗?
这个疑问让原本的计划显得岌岌可危。
……
第266章 五华见解,使馆密会
段祺瑞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烛光映照在他深沉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关乎个人谋划,更可能影响整个北洋集团的未来走向。
厅内众人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北洋巨头的决断。
沉吟片刻后,段祺瑞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
此子态度不明!先暂缓拉拢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
随后话锋一转,段祺瑞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诸位,护国军与那位的争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纳溪之战将决定怀仁堂那位是否还能掌控全局。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
如果,我是说如果纳溪之战不利的话,该到我们发力的时候了。
诸位都抓紧做好准备吧!
这番话在静谧的厅堂内回荡,烛光映照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
段祺瑞的话语中既包含着对时局的精准判断,也透露出深远的谋划。
他既没有急于表态,也没有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而是选择静观其变,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是!上将军!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厅内回荡。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有的透着兴奋,有的带着谨慎。
但无一例外都意识到了这个关键时刻的重要性。
他们明白,段祺瑞这是在为可能出现的变局提前布局,一旦时机成熟,就将果断出手!
……
昆明五华山,唐继尧手持一份《远东日报》,久久伫立无言。
报纸上的墨迹仿佛带着硝烟的气息,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东北军的惊人战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报纸边缘捏出深深的褶皱。
杨不凡啊杨不凡,原来我们还是严重低估了你的实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可你拥有如此实力,却不思挥军西进护卫中华民国,共同讨伐袁世凯,而是选择对日本宣战。
世人皆言你失心疯,今日方知你野心吞日月!
唐继尧在厅中踱步,眉宇间凝聚着深深的思虑:
可你凭什么笃定与日本一战后,日本不会继续阻挠你将来的行动?难道你真有把握一举震慑东瀛?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在沉思的同时,他立即命人将这份战报用电报发给前线指挥作战的蔡锷与李烈钧两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消息,很快在前线指挥部引起了不同的反应。
蔡锷接到电报时,正在研究作战地图。
他仔细阅读电文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杨不凡此子野心甚大,恐不在袁贼之下!
他低声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观其用兵,先示弱而后发制人,此乃枭雄之姿。
他选择此时对日宣战,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抉择。
此人志不在东北一隅,其所图者,恐怕是整个神州。
蔡锷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战场硝烟,继续说道:
他明知日本必会反扑,却依然选择主动出击,这份胆识与谋略,令人不得不防。
待他日若与之为敌,恐怕比对付袁世凯还要棘手。
话语间透着深深的忧虑,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
而在另一处指挥部,李烈钧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看完电报后,猛地一拍桌子:
杨不凡此次恐怕战略失误了!
他对身边的将领分析道,
日本绝不会允许渤海存在能够威胁到其舰队的敌舰存在!
东北海军此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不仅如此,日本关东州的增援部队肯定会提速与增强!
李烈钧站起身,语气愈发激动:
杨不凡太过冒进,低估了日本的反应速度与决心。
我担心不久之后,日本就会调集主力舰队进行报复性打击。
届时东北海军恐怕难以抵挡!他应该先与我们合力解决袁世凯,待国内统一后再图东北防务才是上策!
两位将领的不同反应,折射出对杨不凡战略抉择的深刻分歧。
……
北京东交民巷,英国使馆内气氛凝重。
英国公使朱尔典、法国公使康德、美国公使芮恩施和俄国公使库朋斯齐四人围坐一堂。
虽然桌上只摆着一份《远东日报》,但四位外交官对报纸上的内容早已了然于心。
朱尔典首先打破沉默,手指轻叩桌面:
东北军居然拥有一支12艘舰艇组成的舰队,这很不可思议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眉头紧锁。
康德随即附和:
谁说不是呢!反正我此前从没有这支舰队的丁点消息!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它们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这位法国公使不知道的是,他这句玩笑之言与事实真相已经相差不远了!
库朋斯齐转向芮恩施,目光中带着审视:
芮恩施阁下,贵国即使需要东北军牵制日本,也无需向东北军提供军舰吧?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原本克制的氛围。
芮恩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激怒,立刻跳脚反驳:
库朋斯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美国什么时候向东北军提供过军舰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面色涨红,
哦!我知道了,那些军舰肯定是你们俄国偷偷提供给东北军的!
为的就是阴日本海军一把,以报你们此前败给日本的血仇!
闻言,库朋斯齐也急了眼:
不是我们俄国!我们俄国绝对没有向东北军提供过任何一艘军舰!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位俄国公使内心再清楚不过:
俄国倒是想利用东北军牵制日本,可欧洲的战局早已使他们焦头烂额,哪还有余力谋算这些。
相反,最有可能且有余力的当属至今仍未参战的美国才对!
朱尔典与康德仔细观察着争论中的芮恩施和库朋斯齐,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分辨真伪。
芮恩施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库朋斯齐急促的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仔细审视。
然而,两位资深外交官却怎么也无法从对方的表现中判断出话语的真假。
使馆内的气氛越发紧张,四位公使各怀心思。
……
第267章 被忽略的真相
片刻后,康德出言打破了僵局,他的声音冷静而客观:
俄国确实没有理由和没有条件卖战舰给东北军!
这句话在室内回荡,每个字都经过慎重斟酌。
特别是没有条件这四个字,道出了问题的关键。
以俄国目前深陷欧战的处境,确实无力在远东进行如此规模的军事援助。
见有人肯相信自己,库朋斯齐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立即趁热打铁:
我怀疑是德国将一些战舰的图纸给了东北军!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之前我们的情报人员就获得过这方面的消息!
这个推测似乎为他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让他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芮恩施却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的意思是,那十几艘军舰都是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按照德国给的图纸自造的?
他环视在场众人,仿佛在寻求认同,
库朋斯齐阁下,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东北军这才崛起多长时间?满打满算连半年都不到吧?
美国公使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行:
在座各位的国家,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建造出一艘巡洋舰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让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确实,即便对于工业强国而言,在如此短时间内建造一支舰队也是天方夜谭。
库朋斯齐梗着脖子坚持己见:
怎么不可能?如果不保证战舰各项性能的话,绝对能造得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固执,尽管这个解释听起来越来越牵强。
芮恩施双手一摊,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吧!你赢了!
但他的语气和表情明白无误地表明,这完全是一句反话。
……
然而库朋斯齐却似乎没有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反而更加激动地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别忘了,那个东北将军在起兵前,不知道躲在哪个秘密基地里发展了多少年!
库朋斯齐的声音越来越高,手指有力地敲击着桌面,
东北军使用的火炮、步枪、装甲车,等等,这些都不比我们各国弱!
甚至他们已经造出了我们各国目前仍在研究中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
他环视在场众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
东北军有这工业基础在,快速造出几艘巡洋舰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结论被他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库朋斯齐最后这番话让朱尔典、芮恩施、康德三人一时语塞。
这家伙居然管几个月时间从无到有造出数艘巡洋舰叫做!
显然他对现代工业体系的复杂性一无所知。
三位公使交换着无奈的眼神,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难以置信的神情。
芮恩施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反驳道:
这一点都不正常!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带着明显的恼怒,
你如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回去好好问问你们俄国知道的人!
美国公使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直视库朋斯齐:
这不是简单的造船问题,而是涉及整个工业体系的重构!
需要钢铁冶炼、动力系统、武器制造、船坞建设等数十个领域的协同配合!
即便以美国的工业实力,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这样的工程!
会议室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朱尔典揉着太阳穴,康德则不住地摇头。
……
会议室内弥漫着一种无奈而又焦虑的气氛,四位外交官各怀心思,却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库朋斯齐被如此当众羞辱,顿时脖子都涨红了,他猛地站起身:
芮恩施,你...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显然被激怒了。
只是不等他说完,朱尔典便以威严的语气打断道:
好了,两位,这样争论下去没有意义!
英国公使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三人,最终停留在库朋斯齐身上,
我将各位找来是为了应对即将脱离我们掌控的东北军的!
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库朋斯齐阁下,我这么跟你说吧,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
如果东北军制造一艘巡洋舰真的只需三个月时间的话,那么,未来的大海上,东北军的舰队将是唯一的霸主!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库朋斯齐双眼猛地睁大,内心震惊不已:
东北军这么厉害的吗?
难怪朱尔典这家伙要将他们找来对付东北军,显然是被东北军的造舰能力吓到了!
好吧!
库朋斯齐的脑洞就是这么大,不用管他!
这位俄国公使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将朱尔典的警告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仿佛已经看到东北军的战舰遍布太平洋的景象,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只听朱尔典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深沉而富有策略性:
不过,前提是东北军可以顺利发展起来。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想让这么糟心的事情发生的,对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公使,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在座的四位公使,背后的国家在远东都有着各自巨大的利益。
英国在香港、长江流域的利益,法国在印度支那和广州湾的势力范围。
美国在菲律宾和门户开放政策下的商业利益,俄国在满洲和蒙古的传统权益。
所有这些都不容挑战!
东北军崛起,乃至整个中华民国的强大,都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局面!
康德沉声问道:
朱尔典阁下,你打算怎么做?有详细计划了吗?
法国公使的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对这个问题的高度重视。
朱尔典微微摇头,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暂时还没有详细的计划!不过,三位不要忘了,有一个国家比我们都要急!
……
第268章 天机一瞬!共识与疏漏
朱尔典的话语中暗藏玄机,仿佛在引导着众人的思路。
康德神色一动,立即领悟:
你是说日本!
这句话脱口而出,道破了朱尔典的未尽之意。
朱尔典满意地点头:
不错!要说最不愿意看到东北军崛起的国家,当属日本!
他的声音变得锐利,
此次日本的分舰队被歼灭,日本肯定会派遣主力舰队进入渤海进行围剿的!
不用想都能知道,如果日本舰队行动顺利的话,东北军那两个军港也肯定会被一同摧毁!
这番话让在场公使们纷纷露出深思的表情。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显然都在权衡着朱尔典提出的策略背后的深意。
库朋斯齐率先打破沉默,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暂时观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露出内心的不确定。
朱尔典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老谋深算: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最好尽快将东北军发展这么快的秘密弄清楚!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还有,密切关注东北军与日军的战局走势!
如东北军表露出颓势,我们四国必然立马干预调停,决不能让日本将满蒙给吞了!
芮恩施和康德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现如今的日本已经了,这已经是他们能够容忍的极限。
如果再让日本吞并满洲和蒙古,必将彻底打破远东地区的战略平衡。
这是任何一方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
然而库朋斯齐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惑:
朱尔典怎么只说了东北军出现颓势这一种情况?
要是东北军处于优势,继续压着日本打呢?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不安,也让他对朱尔典的意图产生了怀疑。
库朋斯齐显然不想将心中想法藏起来,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朱尔典阁下,要是日军不是东北军的对手呢?
甚至关东州都守不住,日本舰队也没能将东北舰队消灭,到时我们又该怎么应对?
出面调停,向东北军施压吗?
库朋斯齐话说完,会议室内瞬间寂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被刻意回避的可能性。
四位公使各怀心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咳咳!
良久,朱尔典咳嗽一声,用有些别扭的语气说道:
库朋斯齐阁下,你说的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露出内心的不确定,
日本是一个拥有完整现代化工业的强国。
如果日本倾举国之力打这场战争的话,不是只发展了区区数月时间的东北军能够对付的!
英国公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远东地图前,用手指点着东北地区:
库朋斯齐阁下,你知道吗,东北除了沈阳、长春和齐齐哈尔外,很难找到像样的工厂!
这样的工业基础,怎么可能支撑起一场对日战争的持续消耗?
……
库朋斯齐却不以为然:
所以,这与东北军能打败日军有什么关系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固执,
此刻日军还被压制在关东州内呢!
而且,东北军如若再次发动进攻的话,拿下关东州边界要塞群应该不在话下!
芮恩施忍不住扶额,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库朋斯齐阁下,到时候东北军进入到大连、旅顺,然后日本海军舰队用舰炮从海上肆意地朝东北军发射一枚枚大口径舰炮炮弹!
美国公使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啊?
这个生动的描述让朱尔典和康德两人在一旁忍不住偷笑,他们都意识到库朋斯齐显然忽略了日本海军可能进行的岸轰支援。
库朋斯齐则因为自己没想到这点而面露羞恼,他的脸颊微微发红,但仍强作镇定。
在三位同僚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却又不想轻易认输。
最后,库朋斯齐梗着脖子道:
东北海军舰队不会让日本海军舰队得逞的!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几分固执的自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话还真有窥破天机的一丝意味在里面。
可惜,四人包括库朋斯齐自己在内,都认为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座的四位外交官都深信:
日本海军拥有两支强大的主舰队,每支主力舰队光是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就将近十艘。
这样庞大的海上力量,只需派遣其中一艘主力舰组成分舰队,就足以将东北军那支小舰队彻底歼灭!
这个认知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库朋斯齐的反驳在他们听来更像是一句气话。
……
朱尔典、芮恩施、康德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种笑意中既包含着对库朋斯齐的宽容,也透露出他们对自身判断的绝对自信。
在他们看来,东北海军根本不可能与日本联合舰队抗衡,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随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朱尔典最后总结道:
三位,今后我们要更紧密地联系与合作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不管是日本继续壮大,还是脚下这头睡着的雄狮觉醒,都是我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英国公使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因此,等战争开始明朗时,我们必须立马出面调停!
这个时机很重要,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我们要确保的是,最终的结果必须符合我们四国在远东的共同利益。
芮恩施、康德、库朋斯齐三位公使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四人举杯相视,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然而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个看似达成一致的时刻,他们可能已经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信号。
库朋斯齐那句被当作笑谈的话,或许正预示着远东局势将会出现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转折。
而这个转折,很快就会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到来。
……
第269章 重炮轰击,要塞震颤
是夜,瓦房店沉浸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东北陆军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将星云集。
司令杨百川挺直腰板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坚毅的面容在煤油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沙盘上关东州的地形。
参谋长周一山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部,军靴在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
他来到杨百川身旁,立正敬礼后率先汇报道:
司令,王铁生司令率领的舰队已抵达预定海域。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寂静的指挥部内回荡。
杨百川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作战地图,手指精准地点在渤海湾某处:
很好!重炮部队准备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一山立即回应,语气中带着自信:
重炮部队全部准备完毕!
三个重炮团的111门重炮已经进入预设阵地,弹药补给充足,观测哨所全部就位。
他向前一步,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
只需司令一声令下,重炮部队立马就可以向关东州边界要塞群开炮!
参谋长顿了顿,继续汇报:
第一、第四、第六师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将士们士气高昂,弹药粮草均已到位。
只需重炮部队将日军的要塞摧毁,三个师的将士们立马就可以前出夺取日军要塞防线!
杨百川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要塞轮廓。
夜色中,那些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工事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转身时眼中已满是决然之色。
很好!
杨百川的声音斩钉截铁,
通知吴滔、陈良羽、齐亮三位师长,和王铁生司令,明天破晓,按计划对日军要塞群发起攻击!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肃穆。
作战参谋们立即开始忙碌,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军官们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战前的交响乐。
杨百川凝视着沙盘,手指轻轻抚过代表要塞群的位置,眼神中既有凝重,更多的是必胜的决心!
……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如同天神震怒般吹响了破晓的战歌!
一枚360毫米巨型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落在距离海岸线最外围要塞前方三十米处。
巨大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数米高的土浪。
爆炸产生的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无数碎石如暴雨般砸在坚固的要塞壁垒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划痕!
咻咻!
紧接着,又是两枚360毫米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向要塞飞来,刺耳的破空声令人心悸。
这些重炮炮弹的飞行轨迹仿佛死神的指尖,正缓缓指向目标。
第一集团军的三个重炮团,每个团都配备了一门360毫米重炮,其余皆是280毫米和240毫米口径的重炮。
为了取得开门红,重炮部队决定将三门360毫米重炮集中火力,先摧毁一座关键要塞!
轰! 轰!
后两发炮弹落点距离要塞更近了!最近的一发几乎擦着要塞边缘爆炸。
巨大的震动让整座钢筋混凝土工事都在颤抖。
要塞内的日军顿时陷入极度恐慌。
一名年轻的士兵手中的步枪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双腿不住颤抖,裤裆处迅速湿润了一大片,刺鼻的尿骚味在密闭空间内弥漫开来。
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念诵经文,手指紧紧攥着护身符。
另一个士兵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滚圆。
稳住!都给我稳住!
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灯光忽明忽暗,每一次爆炸都让士兵们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还有人呆呆地望着不断震动的墙壁,眼神中写满了绝望。
在这死亡的交响乐中,每个日军士兵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末日的降临。
……
轰轰轰!
360毫米炮弹的爆炸声尚未停息,第一炮兵团的12门280毫米重炮的炮弹便紧随而至!
这些致命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死亡的气息洒向日军要塞。
其中十枚炮弹打偏,落在要塞四周,掀起冲天的尘土和硝烟。
然而另外两枚炮弹却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要塞外层的钢筋混凝土墙体顿时被炸出两个巨大的凹坑,如同被巨人用铁拳狠狠砸中一般。
无数条裂痕以弹着点为中心,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急速延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炮弹击中的要塞部位内部,十数名日军士兵瞬间遭遇灭顶之灾。
最近的几名士兵直接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稍远一些的士兵被震得内脏破裂,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呻吟。
更有士兵被飞溅的混凝土碎片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在密闭的要塞内弥漫开来。
轰轰轰!
第一重炮团的24门240毫米重炮也不甘落后,一股脑地朝要塞猛轰!
这些稍小口径但数量更多的炮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在要塞周围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更远处,第二、第三重炮团除那门360毫米重炮外,皆纷纷朝自己的既定目标要塞展开猛轰!
整个炮兵阵地仿佛苏醒的火山,喷吐着愤怒的火焰。
各口径火炮按照预定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各自的目标倾泻着钢铁暴雨。
一时间,炮声隆隆、响彻云霄!
巨大的轰鸣声甚至震动了远处瓦房店的窗玻璃,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三座要塞被如此集火,纷纷开始受损:
有的炮台被直接掀翻,有的观测所被炸得粉碎,有的弹药库发生殉爆。
日军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钢铁风暴的洗礼下开始显露出崩溃的迹象。
……
第270章 岌岌可危,腹背受敌
咻咻咻!
三门360毫米重炮的第二轮炮击如期而至!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狞笑,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震颤。
轰轰轰!
不消片刻,连续三道震天的爆炸声将其它炮弹的爆炸声都给覆盖了!
两枚炮弹落在要塞三十米外,炸出两个巨大的弹坑,掀起的尘土如同沙暴般遮蔽了视线。
但第三枚炮弹却精准地命中要塞正中!
巨大的爆炸威力瞬间将要塞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钢筋混凝土结构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了内部纵横交错的通道和房间。
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紧随而至,将战果不断放大。
280毫米和240毫米重炮组成的炮群如同愤怒的雷霆,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已经受损的要塞。
每一次爆炸都让要塞的伤口进一步扩大,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四处飞溅。
要塞内的日军士兵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在这钢铁风暴中死伤无数。
残肢断臂散落在坍塌的工事内,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混凝土。
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不断崩落的顶棚,每一次爆炸都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颤抖。
……
直至被第一集团军的炮兵团集火了两轮后,日军要塞群内的火炮才开始零星反击。
只是这些反击显得如此无力,如此仓促!
日军要塞炮兵部队虽然拥有相当数量的190毫米和210毫米重炮。
但这些火炮射程有限,威力也远远不及东北军的重炮群。
更令人绝望的是,整个关东州边界要塞群仅配备了六门240毫米重炮,这在东北军铺天盖地的炮火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最令人扼腕的是,日军从俄国手中缴获的三门威力巨大的410毫米重炮,此刻仍然部署在旅顺要塞内,根本没有被前移到关东州边界要塞群。
这个致命的部署失误,让日军在炮火对决中陷入了绝对劣势。
日军的反击炮火显得杂乱无章,往往刚开火就暴露了炮位,随即招致东北军更加猛烈的还击。
一些炮位在开火后不久就被精准摧毁,炮组成员非死即伤。
其他炮位见状不敢轻易开火,只能零星地发射几发炮弹,完全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
日军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但往往命令还未传达到位,通讯就被炮火打断。
观测所大多已被摧毁,幸存的观测兵也很难在浓烟和尘土中准确判断东北军炮位的位置。
更糟糕的是,弹药补给也出现了问题!
猛烈的炮火封锁了通往炮位的通道,弹药手往往在运送弹药的途中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这场不对称的炮火对决中,日军的反击如同困兽之斗,虽然英勇,却注定徒劳。
每一次微弱的还击,都很快被东北军更加猛烈的炮火所淹没!
……
要塞群后方,日军第2师团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参谋长井上茂太郎手持战报,语气焦急地汇报道:
师团长阁下,1号要塞已经被东北军摧毁大半,要塞内的士兵死伤惨重!
2号和3号要塞也被炸毁小半,如果再不能对东北军重炮部队进行有效遏制,要塞群被摧毁只是早晚的事!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八嘎!
仁田原重行怒喝一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地抽出随身佩戴的指挥刀。
寒光一闪,地一声,面前的作战桌径直被劈去一角!
木屑纷飞中,这位师团长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仁田原重行握紧仍在震颤的刀柄,怒吼道:
藤井辛槌和佐藤尚武是怎么收集情报的,东北军拥有这么多重炮,他们事前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这是严重的失职,这两人就算剖腹也不足以向帝国谢罪!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暴怒与不甘。
远在沈阳俘虏营内的藤井辛槌和佐藤尚武两人,突然齐齐打了个喷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多日来的无奈与迷茫!
他们被关押的这些时日,每天都能获得一份《远东日报》阅读。
可以说,他们对东北军对日战争的进程一直都有所了解。
只是两人始终觉得,报纸上报道的内容简直是天方夜谭!
……
藤井辛槌苦笑着摇头,指着报纸上的标题:
东北军用三个师全歼了日本第十师团!
这怎么可能?第十师团可是帝国的精锐部队啊!
佐藤尚武接着指向另一条报道:
东北军将日军牢牢压制在关东州边界要塞群以南!
帝国陆军是亚洲第一强军,怎么可能会被东北军压制得动弹不得?
最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标题上:
东北海军舰队全歼日本海军分舰队!
帝国海军怎么可能会败给一支刚刚组建的地方舰队?
这每一场战果,都不像是新生的东北军能做到的呀!
两位被俘的军官面面相觑,既感到困惑不解,又隐隐觉得不安。
他们开始怀疑,是否从一开始就严重低估了这个对手的真实实力。
暂且不谈藤井辛槌和佐藤尚武两人对《远东日报》报道内容的疑惑与不解,视线回到日军第2师团临时指挥部内。
仁田原重行刚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指挥刀还握在手中,刀锋上反射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所有参谋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师团长的下一步指示。
还没等仁田原重行想出应对之策,一名通讯兵突然从电台前猛地起身,大声汇报道:
报告师团长!海岸第三哨所在海上发现一支海军舰队,疑似东北海军舰队。
对方正快速向要塞群沿岸逼近!
通讯兵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手中的电文纸也随之抖动。
八嘎!
仁田原重行忍不住再次暴喝出声!
他手中的指挥刀一声掉落在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重锤般击打在他的心头。
……
第271章 舰队来袭,死亡天降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参谋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要是让这支海军舰队从侧面加入到要塞群攻防战中,要塞群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形势肯定会陡然加剧!
仁田原重行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最坏的场景:
东北军海军舰炮与陆军重炮形成交叉火力,将要塞群彻底笼罩在炮火之中。
届时,不仅要塞内的炮兵部队将面临灭顶之灾,整个防线都可能因此崩溃。
仁田原重行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通电第六师团指挥部,请求第六师团派遣其炮兵部队牵制东北海军舰队!
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个决定让他痛苦万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第六师团的直属炮兵部队已经是要塞群防区最后一支可用的炮兵力量了。
然而仁田原重行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的选择。
如果此刻不冒险出击,要塞群内的炮兵部队很快就会被东北军的重炮彻底摧毁。
到那个时候,整个要塞群就将完全暴露在敌军的炮火之下,任由东北军肆意轰击。
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每一步都关乎着整个防线的存亡。
通讯兵立即将命令传达出去,指挥部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们正在押上最后的赌注,而胜负的天平,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倾斜。
仁田原重行凝视着作战地图,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仿佛已经听到东北海军舰队逼近的汽笛声,那声音如同丧钟般在耳边回荡!
……
瓦房店西海岸,一支由3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组成的小型舰队正破浪前行,快速向海岸线逼近。
舰首劈开的白色浪花在晨光中闪烁,烟囱中冒出的浓烟在海平面上划出数道清晰的轨迹。
这支规模虽小但装备精良的舰队,正是王铁生率领的东北海军分舰队。
至于缺少的那1艘轻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则是被王铁生派遣押送那十几艘从旅顺港俘获的货船返回葫芦岛港了。
10海里,9海里...
舰队保持着整齐的战斗队形,如同海上利剑般直指海岸。
各舰炮塔缓缓转动,瞄准手通过观测设备仔细搜寻着岸上目标。
甲板上的水兵们各就各位,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等距离海岸还有6海里时,舰队齐齐右转向,开始与海岸线保持平行航行。
这个距离既在舰炮有效射程之内,又相对安全,显示出指挥官精湛的海战技艺。
旗舰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参谋长罗文手持望远镜观察着海岸线,随后转身汇报道:
司令,已锁定两处日军炮兵阵地,是否现在就开炮?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每个字都透着职业军人的沉着。
王铁生站在海图前,目光如炬:
让3艘巡洋舰的主炮和2艘装甲巡洋舰的副炮先集火一处目标!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
6海里海面,加上岸基,也就155毫米舰炮能轻松打击到目标了!
这不是王铁生胆怯,不敢靠得太近,实在是这支舰队太了。
它肩负着引诱日本主力舰队的重大使命,是整个战略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此次参与攻略要塞群,本就是一种协助态势,更多的是要给予日军心理上的威慑,让敌人腹背受敌,分散其火力与注意力。
当然,如果日军反击羸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给予日军重创!
……
轰轰轰!
随着两艘装甲巡洋舰舰身猛烈颤动,28门舰炮齐齐向预定目标射出致命的炮弹!
巨大的后坐力让万吨巨舰在海面上微微后移,炮口喷出的火焰映红了整个海面。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与海风的咸腥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战争味道。
另外一艘轻巡洋舰只有两门155毫米主炮参与射击,舰身颤动幅度倒是不大,但炮声依然震耳欲聋。
各舰射击节奏井然有序,显示出训练有素的作战素养。
1号要塞后方两公里、距海岸线三公里处,部署着日军一支拥有6门190毫米口径和6门150毫米口径的火炮部队。
这个阵地隐藏在丘陵地带,四周布置了伪装网,从空中很难发现。
此时,这处阵地的火炮正拼命地向要塞前方的东北军重炮部队发起反击。
由于射程过远,即使东北军重炮部队暴露了坐标,这些火炮打出的炮弹几乎全都严重偏离目标区域,徒劳地在荒野中炸起一团团尘土。
更重要的是,面对海上舰炮的打击,这支日军炮兵部队还浑然不知!
炮兵们忙碌地装填、瞄准、射击,完全没意识到死亡正从海上袭来。
军官们的吆喝声、炮弹装填的金属碰撞声、火炮发射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战争的交响,却掩盖了来自海上的致命威胁。
咻咻咻!
炮弹拖着一道道长长的火焰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些来自海上的死神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一名较有经验的炮兵军官察觉到声音异常,这种尖锐的呼啸声与往常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抬头朝正西方向天空看去,顿时瞳孔猛缩——
数十枚炮弹正朝这里飞速掠来!
在朝阳的映照下,这些炮弹如同拖着尾焰的流星,美丽却致命!
看到这一幕,这名日本军官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快!炮弹来袭!全部趴下!
他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大喊的同时,这名日本军官已然迅速卧倒,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护住头部。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提醒已然太晚了。
仅有数名离他较近的炮兵听到他的命令后身体本能地趴下。
其余所有炮兵皆在大脑接收到命令正考虑执行时,那三十枚炮弹已然接踵而至!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那些还站着的炮兵脸上带着困惑与茫然,有人甚至还在抬头张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死亡,已经降临到他们头顶。
……
第272章 舰炮与岸炮的较量
轰轰轰!
倾刻间,被舰炮锁定的这处日军炮兵阵地便化为一片火海!
三十枚来自海上的炮弹如同天罚般倾泻而下,将整个阵地彻底笼罩在死亡与毁灭之中。
爆炸接连不断,巨大的冲击波将泥土、碎石和人体残骸抛向空中。
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在阵地上频繁出现,仿佛被巨人的铁拳狠狠砸过。
粗重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有的甚至被抛飞到数十米外,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更惨的是那些仍站立着的炮兵,155毫米舰炮炮弹在他们中间炸开,将血肉之躯瞬间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四处飞散,内脏和组织溅落在尚存温热的土地上。
整个阵地上好似下了一场血雨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地面上除了炸药的乌黑,就是血液的鲜红,两种颜色交织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一些尚未死去的士兵发出凄厉的哀嚎,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所淹没。
火炮的残骸和人体的碎片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王铁生舰队第一轮炮击,便摧毁了阵地上的2门190毫米火炮和3门150毫米火炮。
这些重达数吨的钢铁巨兽被炸得支离破碎,炮架扭曲,防盾穿孔。
阵地上的炮兵则死伤了将近三分之一,许多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失去了生命。
舰炮集火恐怖如斯!
来自海上的炮击不仅精准,而且威力巨大,远非陆军火炮可比。
……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轮、第三轮舰炮轰击接踵而至,根本不给日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将已经残破的阵地再次犁了一遍。
只短短数个呼吸间,此处日军炮兵阵地便化为一片炼狱。
12门火炮仅余一门轻微损伤,其余尽皆被炸毁!
阵地上的日本炮兵更是十死存一!
活着的也大多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有的被弹片击中,有的被冲击波震伤,还有的被飞溅的金属碎片所伤。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那名最先发现舰炮炮弹来袭的日本军官,他好运的躲过了第一和第二轮炮击。
在生死关头,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迅速卧倒并寻找掩护。
然而第三轮炮击时,他的好运却到头了。
尽管他已经趴进了一个弹坑中,还是被一枚15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后背!
这种炮弹极小概率重复命中一个位置的情况,却被这名日本军官遇上了!
炮弹爆炸的瞬间,高温高压的冲击波将他的身体彻底撕裂,骨骼、肌肉、内脏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绝对不夸张地说,他就这样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遗骸都难以找到。
曾经预警的他,最终却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
旗舰指挥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
三轮齐射完毕后,王铁生立即下达新的指令:
舰队调头,继续沿海岸线平行航行,准备炮击下一个目标!
他的声音沉着冷静,每个字都透着职业军人的果决。
各舰迅速执行命令,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就在转向过程中,观测兵突然发出警报:
岸基方向发现炮火!
几乎在同一时刻,岸基方向突然升起数十道耀眼的亮光,那是数十枚飞速射来的炮弹,在朝阳的映射下显得更加炽烈耀眼!
这些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般划破晨空,直扑舰队而来。
显然,第六师团收到仁田原重行的紧急请求后,师团长明石元二郎已经迅速调动直属炮兵部队对东北海军舰队进行炮击!
日军反应之快,出乎意料,显示出其指挥系统的高效运转。
然而,日军陆军师团普遍装备的是105毫米和75毫米的野战炮。
这些火炮虽然机动灵活,但威力和射程都相对有限。
因此,这数十枚炮弹阵势看起来唬人,实际对舰队的威胁却是有限!
大部分炮弹都落在舰队前方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不过还是有数枚105毫米炮弹落到舰队附近,最近的一枚在旗舰右舷百米处爆炸,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海水如暴雨般洒落在甲板上,但并未造成实质损伤。
……
王铁生站在舰桥内,冷静地观察着岸上炮火的位置,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面对日军的反击,王铁生立即下达一连串精准的命令:
所有驱逐舰驶离近海,三艘巡洋舰进行之字形航行!
他的声音透过传声筒在各舰回荡,
不断改变舰船航向和速度,避免日军炮兵通过航行轨迹锁定目标!
各舰迅速执行命令,海面上顿时呈现出一幅精彩的机动画面。
三艘巡洋舰如同海上舞者,以优雅而多变的轨迹破浪前行。
它们时而加速前冲,时而急转迂回,时而减速变向,让岸上的日军炮兵根本无法预测其下一步位置。
一旦发现岸防炮射击的弹着点,王铁生会立即指挥三艘巡洋舰进行剧烈的转向机动,精准地避开日军火力覆盖区域。
这种高超的舰艇操纵技艺,令岸上的日军炮兵感到无比沮丧。
至于是先打预定目标,还是先打击新冒头的炮兵部队!
王铁生面临着一个战术抉择。
只是稍作思考,他便有了决断:
要塞群可以徐徐图之,所以,先打击新冒头的炮兵部队!
于是,三艘巡洋舰开始与第六师团的炮兵部队展开对轰。
海上的钢铁巨兽与岸上的火炮阵地之间,展开了一场不对称的较量。
舰队不管是机动性还是舰炮口径都碾压第六师团炮兵,稳占上风是必然的。
巡洋舰的主炮每次齐射,都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舰体都为之一颤。
只是让人恼火的是,第六师团炮兵部队自知不敌东北海军舰炮,将火炮一门门地分得很散。
这种分散部署让舰炮齐射即使取得战果也很小,更多时候是打不中目标。
炮弹往往只能摧毁一门火炮,却要消耗大量的弹药。
齐射都是这种结果了,如果将火力分散的话,战果更加不尽人意。
王铁生很快意识到,这种消耗战对舰队不利。
数轮炮击过后,他选择暂时撤退休整。
站在舰桥上,他用望远镜最后扫视了一遍海岸线,已然洞悉日军的真实意图:
他们只打算牵制住这支舰队而已,并非真要击沉舰队。
……
第273章 困惑的明石元三郎
第六师团临时指挥部内,气氛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参谋长河田久太郎一脸兴奋地快步走进指挥所,向师团长明石元三郎敬礼后汇报道:
报告师团长,东北海军舰队已被我部炮兵部队击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神情。
纳尼?
闻言,明石元三郎一脸诧异,手中的铅笔地一声掉在作战地图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有关这支东北海军舰队的具体信息,在加藤分舰队被歼灭时就已经传达到他手上了。
即使来袭的舰队比预计的少了1艘轻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
但舰队的火炮数量与质量仍要远远胜过第六师团的直属炮兵团!
明石元三郎清楚地知道,对方不仅拥有火力优势,更具备在海上不断机动的能力。
这种海陆对决中,舰队天生就占据着主动权,可以随时选择交战或撤退。
而现在河田久太郎却汇报说东北海军舰队被他们击退了,这怎能不让明石元三郎感到诧异!
明石元三郎再次确认道:
东北海军舰队果真被击退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疑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
河田久太郎笃定地回应:
报告师团长,东北海军舰队确实被击退了!
他的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初战告捷的自信。
但兴许自己都觉得这么汇报有些过于夸大了,河田久太郎紧接着加了一句:
或许东北海军舰队见我军炮兵部队拼死反击,其指挥官担心舰船受到损伤,所以选择主动退却了!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试图让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
毕竟东北海军只有这么点舰船,还要留着牵制我大日本帝国海军舰队呢!
……
担心舰船受损?牵制帝国海军?
明石元三郎小声重复了一遍河田久太郎说的两个关键点,在指挥所内踱步沉思。
他的目光时而投向远处的海平面,时而落在作战地图上,最终认同道: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结论让他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
尽管东北海军舰队继续与我炮兵部队对射,所取得的战果要远强于我部!
但是,只要我部击沉击伤几艘舰船,东北海军舰队将来面对帝国舰队时起到的牵制作用都要少一大截!
这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明石元三郎越说越觉得这个解释合乎逻辑,甚至开始为自己的感到些许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透了东北海军指挥官的顾虑,认为对方是在权衡利弊后做出了战术性撤退。
这种认知让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转而开始欣赏起自己的战略眼光。
然而,尽管自以为弄清楚了东北海军舰队撤退的,明石元三郎还是保持着军人应有的谨慎。
他转身对河田久太郎叮嘱道:
通知炮兵部队,暂时不要松懈,以防敌舰队再次来袭!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让各观测所加强警戒,一旦发现敌舰动向,立即报告!
河田久太郎立即立正敬礼:
他的应答声铿锵有力,随即快步走向通讯处传达命令。
指挥所内其他参谋人员也都松了口气,纷纷开始整理战报,准备向上级汇报这场。
但在这片看似轻松的气氛中,明石元三郎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安。
他走到观察口前,举起望远镜久久凝视着远方的海平面。
东北海军舰队撤退时的队形太过整齐,动作太过从容,这让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只是此刻,他选择将这个疑虑暂时埋藏在心底。
毕竟没有一个指挥官愿意在取得时过多质疑自己的判断!
……
呜呜呜!
王铁生下令舰队撤退不久,第一集团军便派遣三架侦察机和六架战斗机,从高空越过正炮火连天的要塞群,朝日军要塞群后方进行侦察和航拍。
这些钢铁巨鹰引擎轰鸣,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数道白色的航迹,如同利剑般直刺日军后方。
这项任务这几天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此时再次侦察,为的是确认一下日军的布署有没有改动,比如炮兵阵地、兵营和仓库什么的。
每次飞行都带着明确的战术目的:
捕捉日军防线的每一个细节,为接下来的总攻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持。
事实上,每次侦察过后,日军炮兵阵地都会进行转移,这是他们吸取教训后的无奈之举。
然而兵营和仓库由于距离要塞群足够远,远到脱离了火炮射程,因此日军并没有转移改动。
一是工程量大,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
二是觉得没必要,认为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安全。
九架飞机编队飞行,时不时会从高空向下快速俯冲。
侦察机为的是获得更清晰的航拍相片,它们需要降低高度以捕捉关键目标的细节。
战斗机自然是紧跟护航,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威胁。
等俯冲到理想高度后,机群立马又会快速拉升高度。
这个战术动作既是为了确保拍摄质量,更是为了防止被日军防空部队抓住机会击落。
对于这些如同幽灵一般的东北军先进战斗机,日军那薄弱的防空力量根本难以取得战果!
高射炮射程有限,命中率低下,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敌机在射程边缘从容侦察。
偶尔有几发炮弹靠近,也很快被飞行员娴熟的规避动作甩开。
至于日军的侦察机部队?
不是早就被东北军战斗机大队全歼了么!
面对这巨大的代差优势,日本根本不敢从国内往关东州补充双翼侦察机!
他们知道,补再多也只是给东北军的战斗机增添战绩而已。
这种技术上的绝对劣势,让日军在情报战场上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局面。
天空中,东北军的侦察机继续执行着任务,相机快门不断闪动,记录下日军防线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珍贵的情报将被立即送回指挥部,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提供至关重要的依据。
而日军只能在地面徒劳地仰望,感受着这种来自空中的绝对压制!
……
第274章 舰队的战略机动
侦察机组返航不久,在海上游弋的王铁生舰队便收到来自第一集团军指挥部的加密电报。
电波穿越战场上空,将重要情报精准送达。
电报内容简明扼要:
告知王铁生,之前交给他的那份有关日军沿海军事目标的情报,在此次航空侦察中确认仍没有改动转移!
这个情报价值连城,意味着日军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防御部署已经暴露,为舰队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战机。
至于情报是如何交到舰队手上的?
在王铁生舰队暂时取得渤海制海权的现在,不就是一件再简单容易不过的事情吗?
瓦房店指挥部与舰队之间已经建立了稳定的通讯渠道,通过加密无线电波。
重要军情能够及时传递,确保海陆两军协同作战的无缝衔接。
甚至航拍相片、地图等情报工具,也可让舰船靠岸进行交接!
看到电报内容,王铁生脸上露出沉稳的微笑。
他转身朝参谋长罗文下令道:
通知所有舰长,我们调头避开第六师团炮兵部队射程范围,往金州区方向移动。
这个决定既规避了不必要的风险,又为下一步行动占据了有利位置。
罗文立即立正应答:
是!司令!
随即快步走向通讯室,准备向各舰传达指令。
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各舰开始有序转向,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支训练有素的舰队展现出高超的航海技艺,各舰保持完美间距,以经济航速向新的目标区域进发。
在朝阳的映照下,舰队的影子在海面上拉得很长,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海鹰。
王铁生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海岸线。
舰队此次选择打击的目标就在不远处!
……
东北海军舰队的调动情报,很快传到明石元三郎耳里。
通讯兵急促的脚步声在指挥部内回荡,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石元三郎起初只是疑惑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试图理解敌军突然转向的意图。
但很快,他的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惊呼道:
不好,东北海军舰队的目标是1号和3号物资仓库!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1号仓库存放的是军队日常补给,比如军用罐头、粮食、被服等维持部队基本需求的物资!
这些物资虽然不直接用于作战,但一旦损失,将严重影响前线士兵的战斗力。
而3号仓库最为致命,那里是日军的弹药库!
里面堆放着大量的炮弹、子弹、炸药等作战物资。
这个仓库一旦被击中,不仅会立即造成巨大损失,更可能引发连锁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最让明石元三郎恐惧的是,这两个仓库距离海岸线可没有多远!
舰船只需靠近海岸线一些,舰船上的155毫米以上的舰炮便能轻松打击到这两个仓库!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窒息。
明石元三郎几乎是吼叫着下达命令:
快,通知这两个仓库负责人,让他们赶紧转移物资!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然而河田久太郎却面露苦涩,无奈地回应道:
师团长,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绝望,
面对快速移动的舰队,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将这两个仓库的物资进行转移!
就算现在开始行动,也至少需要数个小时……
是的,仓库内堆积如山的物资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转移的。
而且就算匆忙转移,在缺乏足够运输工具和人力的情况下,很可能造成更大的混乱和损失。
闻言,明石元三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无能狂怒起来:
八嘎八嘎!八——嘎!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臂,将军帽狠狠摔在地上,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指挥所内的参谋们个个低头噤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位暴怒的师团长。
明石元三郎的怒吼在指挥部内回荡,但这愤怒的咆哮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物资仓库面临被摧毁的命运,却无力阻止。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感到痛苦和绝望!
……
3号仓库区域内,数百名日军后勤兵正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像蚂蚁般穿梭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之间,慌乱地朝卡车、马车等运输车辆上疯狂搬运弹药箱和补给品。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军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恐惧。
尽管第六师团指挥部的通知明确表示,东北海军舰队的袭击很快就会到来。
可负责此处的日本军官还是想尽可能多地抢救一些物资!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们,特别强调要优先搬运步枪子弹。
这些在不久后的巷战中必将用到的宝贵物资。
是的,这位日本军官已经预知到了关东州边界要塞群守不住!
凭借多年军旅经验,他从连日来的战报和东北军的攻势中,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局的不可逆转。
但这种清醒的认知,反而加深了他的绝望。
但他却预知不到东北海军舰队的打击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后勤兵们拼命搬运之时,天空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啸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狞笑,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日本军官瞬间脸色大变,手中的记事本地掉落在地。
他明白这定是敌人的试射弹!
经验告诉他,这意味着更猛烈的炮火即将接踵而至。
轰!
炮弹准确落在仓库西北角一百多米处炸响!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几个靠近爆炸点的士兵被震倒在地,惊恐地捂住耳朵。
日本军官立即抬起手中的扩音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快!所有人立刻停止物资搬运!马上驾驶所有运输车辆朝东门撤离!
他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嘶哑,但每个字都充满了紧迫!
其实不用这位仓库负责军官命令,在听到炮弹爆炸的声响后,所有后勤兵都开始了自发的撤离!
这是军官之前让搬运物资时就已经吩咐过的应急方案。
然而很多后勤兵被爆炸声惊吓到,只顾着自己逃命,那些已经装了部分物资的运输车被他们弃在了身后!
只有少部分经验丰富的老兵,才会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按照军官的命令,跳上卡车、牛车、马车的驾驶座,拼命朝东大门驶去!
……
第275章 炼狱火雨,士气崩摧
轰!
很快,第二枚试射弹就在仓库东南方向50米处炸响!
这发炮弹落点更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整个仓库区的建筑物都为之震颤。
一些已经跑出仓库的后勤兵,本来还想回头驾驶运输车的。
可被这近在咫尺的一炮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放弃了往回跑的念头。
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逃离3号仓库!
咻咻咻!
轰轰轰!
放弃运输车辆独自逃离的那群后勤兵,刚全部冲出东大门,密集的炮弹便如暴雨般准确地落到仓库区域!
这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都被炮火所笼罩。
无数155毫米和210毫米舰炮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覆盖了整个仓库区。
首先被击中的是仓库主体建筑,厚实的砖墙在舰炮的巨大威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屋顶被掀飞,梁柱断裂,存储其中的弹药箱在爆炸中四处飞溅。
更可怕的是接连发生的殉爆。
一枚炮弹引爆了堆放的手榴弹,引发连锁反应。
又一个弹药堆被击中,成千上万发步枪子弹如同爆竹般噼啪炸响。
最后,当炮弹命中堆放重型炮弹的区域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整个仓库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面上掀起!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浓烟形成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
那些独自逃离的后勤兵中,只有数十名不幸被飞溅的弹片和流弹击中,倒在了逃亡的路上。
而选择驾驶运输车撤离的士兵们则遭遇了更悲惨的命运。
大部分连人带车被直接命中,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只有少部分幸运儿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和运气成功逃离。
但他们抢救到的那点弹药,对整个仓库的海量存储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至于那名仓库负责人,在大规模炮弹来袭前,便早已选择剖腹自尽。
他跪在办公室内,手中的武士刀深深刺入腹部。
临死前,他抬头望向窗外,看到那数十枚拖着火焰的炮弹划破长空。
那景象既恐怖又奇异,仿佛富士山那绚丽的岩浆喷发!
这一刻,他或许在绝望中找到了一丝诡异的美感,但更多的还是对帝国命运的深深忧虑。
整个仓库区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下化为一片火海,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浓烟遮蔽了天空,烈焰吞噬了一切。
曾经存储着大量作战物资的3号仓库,就这样在舰炮的轰击下走向了彻底的毁灭!
……
3号仓库上空,两架第一集团军飞行大队的战机,如同高傲的雄鹰般在高空中盘旋。
飞行员们全程目睹了3号仓库被舰队摧毁的震撼一幕!
透过驾驶舱,他们清晰地看到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巨大的爆炸接连不断,整个仓库区很快陷入一片火海。
这壮观的场面既令人心悸,又让人振奋。
很快,详细的炮击结果便通过第一集团军司令部中转,迅速传输到舰队司令部内。
电波穿梭于海陆之间,将战果准确送达。
看着电报内容,王铁生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沉稳地下达命令:
通知所有舰艇,停止炮击!并继续朝1号仓库驶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每一个字都透露出职业军人的果决。
罗文高兴地接过命令,立即通过旗语和无线电将指令传达到各舰。
很快,王铁生便率领舰队来到靠近1号仓库的一侧海岸。
海面上,舰队保持着整齐的战斗队形,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般威严。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先试射几枚炮弹确定射击诸元,再给予1号仓库致命的覆盖性轰击!
各舰炮手熟练地调整着射击参数,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送入炮膛,整个流程井然有序。
与3号仓库不同的是,1号仓库的后勤官在收到明石元三郎的紧急提醒后,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决断力。
他立马组织所有后勤兵紧急撤退,对于这些军用罐头、粮食、被服等维持部队基本需求的物资,放弃得那是一个果决!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也正因此,当舰队的炮火覆盖1号仓库时,仓库内已经空无一人。
军需物资全数被毁,在猛烈的炮火中化为灰烬,但所有后勤兵则全部被保全了下来。
这个明智的决定,虽然意味着物资的重大损失,却保住了宝贵的人力资源。
……
坚守要塞群的第二师团日军士兵,被东北军第一集团军重炮部队持续压制着打击,士气本就日渐低迷。
每当重炮的轰鸣响起,士兵们只能蜷缩在工事内,承受着仿佛永无止境的炮火洗礼。
这种被动挨打的处境,让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绝望的阴云。
等后方弹药库那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传导到前线时,士兵们最后的一丝斗志也彻底瓦解了!
那连绵不绝的殉爆声如同丧钟般敲响,不仅震动着大地,更击碎了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后方第六师团的士气,本来尚且可堪一战。
可经历舰队连续摧毁两座重要物资仓库后,亲眼目睹后勤补给线被切断的士兵们,士气也立马开始急剧下降!
这些士兵清楚地知道,没有了弹药和粮食,再坚固的工事也形同虚设。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正可谓未战先怯不外如是!
此刻的日军部队,虽然仍在坚守阵地,但战意已然消散。
士兵们机械地执行着命令,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这种士气的崩溃,往往比实际战损更具破坏性,它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整条防线的战斗力!
……
第276章 日本舰队来袭
轰!轰!轰!
第一集团军的重炮部队可不管防守的日军是否士气低迷,仍持续不断地朝日军要塞发射炮弹!
这些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每一发炮弹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地落在目标上。
炮手们汗流浃背却动作娴熟,装填、瞄准、射击,流程井然有序,展现出高度的专业素养。
直到彻底将1号和2号要塞摧毁,重炮部队才暂时停止射击。
此时的两座要塞早已面目全非,钢筋混凝土结构被炸得支离破碎,炮台坍塌,工事崩毁,只剩下残垣断壁在硝烟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坚固。
而时间从开炮到摧毁两座要塞,用时连两个小时都不到!
这种惊人的效率得益于前期周密的情报收集和精准的火力计算。
观测兵通过望远镜不断校正弹着点,通讯兵及时传递指令,各炮位协同配合,形成了一套行云流水般的作战体系。
下午!
重炮部队三团继续朝残破的3号要塞射击,一团、二团则将目标变更为了4号和5号要塞。
各团根据目标特点调整战术:
对受损的3号要塞实施精准打击,对尚未受损的4号、5号要塞则进行饱和式轰击!
同样是用时不到两个小时,3号、4号、5号便彻底被炸为废墟!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爆炸声连绵不绝,要塞的防御工事在这钢铁风暴中相继崩溃。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战场仿佛变成了炼狱。
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重炮部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将日军寄予厚望的要塞摧毁了五座!
效率之高堪称恐怖!
照此下去,不出四天时间,东北军便能将这十几座要塞拔除。
但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
清晨的辽东半岛东部黄海海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中。
一支拥有数十艘大大小小战舰的庞大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舰首劈开深蓝色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这支气势恢宏的舰队正是从日本本土出发前往关东州支援的日本第一舰队。
其代表着日本海军的最强战力!
旗舰山城号战列舰司令指挥室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第一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海军中将神情严峻,正向分舰队司令竹内次郎少将作最后的战前叮嘱。
指挥室内海图铺展,各种航海仪器闪烁着幽光,无线电设备不时传来各舰的汇报声。
竹内君,
吉松茂太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此行请务必彻底击沉所有东北海军舰船!并彻底摧毁东北军在葫芦岛港和锦州港的所有造船厂!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那两个港口位置,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竹内次郎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的保证言词,想要表达自己的决心与忠诚。
可话出口时,最终只汇聚成了一个字:
这个简单的应答,却蕴含着千钧重量,承载着整个帝国海军的期望与尊严。
吉松茂太郎满意地点点头,上前轻轻拍拍竹内次郎的肩膀,语气转为柔和:
去吧,帝国海军的耻辱需要你去雪耻!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浩瀚的海面,
让中国人明白,西太平洋没有他们发展海军舰队的土壤!
这句话既是对部下的勉励,也是对帝国海军霸权的重申。
竹内次郎再次重重应了一声:
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随即大踏步朝指挥室外走去,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铿锵的声响。
片刻工夫,竹内次郎便来到战列舰外面的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动着他军装上的绶带。
他迅速登上一艘早已待命的快艇,引擎立即启动,快艇如离弦之箭般朝远处那艘作为分舰队旗舰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驶去。
快艇在波涛中起伏,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金刚号战列巡洋舰庞大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八门356毫米主炮指向苍穹,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海上巨兽!
……
在金刚号周围,还围绕着4艘装甲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
这支从第一舰队分出来的、拥有着15艘强大战舰的分舰队。
正是此次由竹内次郎指挥、深入渤海深处执行清剿东北海军舰队作战任务的清剿舰队!
各舰保持着完美的战斗队形,如同海上狼群般在波涛中前行。
不是吉松茂太郎不想派遣实力更强的战列舰前往,实在是渤海是一个平均水深仅18米的浅水海域。
吃水深度动辄超过8米的战列舰进去根本施展不开!
这个地理限制让日本海军不得不调整作战部署,选择更适合浅水作战的舰艇编组。
其实战列巡洋舰也有些勉强,金刚号7.8米的吃水在渤海某些区域仍然存在搁浅风险。
只不过考虑到东北海军只是一支只拥有2艘装甲巡洋舰和2艘轻巡洋舰的弱小舰队。
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足以形成碾压优势,因此那点小勉强也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点风险值得承担。
况且,除了金刚号外,分舰队还拥有8艘巡洋舰,同样是一股足以碾压东北海军的力量。
这些巡洋舰吃水较浅,机动性更强,非常适合在渤海这样的浅水海域作战。
整个分舰队火力配置均衡,既保证了打击力,又兼顾了机动性。
等竹内次郎登上金刚号甲板时,分舰队已然来到渤海海峡入口处。
这里是连接黄海和渤海的咽喉要道,海峡两侧山峦起伏,海流湍急。
各舰开始调整队形,准备进入这片陌生的海域。
就在这时,天空响起呜呜呜的急促声响,像是战机高速掠过天空的声音。
这声音与普通双翼侦察机截然不同,更加尖锐刺耳,显示出非凡的速度。
竹内次郎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两个黑点已然掠过舰队上空。
它们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转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两个小点。
舰上的观测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高射炮手更是措手不及。
看着那两个远去的黑点,竹内次郎轻声呢喃:
这就是东北军那种先进的战斗机吗?飞行速度果然够快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种飞机的性能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速度惊人,而且飞行高度也让人难以企及。
甲板上的水兵们也都仰头观望,窃窃私语。
这些经验丰富的海军官兵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飞机,不禁对即将面对的这个对手产生了新的认识。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轻松的清扫作战,现在看来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了。
竹内次郎迅速收起心中的疑虑,恢复了一名海军将领的沉着。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
通知各舰加强防空警戒,同时全速前进!我们要在东北军反应过来之前,直捣黄龙!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要借此驱散心头的那片阴霾。
……
第277章 海上棋局,战云密布
日本海军第一舰队旗舰指挥室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一名叫做下村水太凉的中佐参谋快步走入,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下村水太凉向吉松茂太郎郑重敬礼,语气急促地报告:
报告司令,刚才有两架疑似东北军的飞机从我军舰队上方飞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吉松茂太郎精神一震,身体微微前倾,凝声道:
哦?可看清那两架飞机的模样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桌边缘,显露出内心的关注。
下村水太凉面露难色:
报告司令,并没有看清。那两架飞机飞得很高,而且据了望组初步分析,这两架飞机航速已经超过了500公里\/小时!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纳尼?
尽管早已经从情报部获得了东北军战斗机表现出来的参数。
可此刻亲耳听到敌机从舰队头顶上方飞过,而己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来去自如。
这时吉松茂太郎才真正意识到,东北军的先进战斗机竟恐怖如斯!
这个认知如同重锤般击打在他的心头,让他不禁对这场战役的复杂性有了新的认识。
那两架战机展现出的卓越性能,远超帝国现有的任何航空装备,这让他既感到震惊,又心生警惕!
……
不过,只稍稍失态片刻,吉松茂太郎便恢复了一名强大海军舰队司令应有的冷静沉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震动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局上。
多年的海军生涯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特质,越是面对意外情况,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此时,竹内分舰队已经离开驶向渤海深处,东北海军舰队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吉松茂太郎注视着海图上代表竹内分舰队的标记,信心重新回到他的心中。
无论东北军的空军如何先进,在绝对的海军实力面前,终究难以扭转战局。
再之后,海军辅助那群陆军马鹿击败东北军,到时这种战斗机便是帝国的战利品了!
这个想法让吉松茂太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先进战机被运回本土,由帝国的工程师们仔细研究、仿制,最终成为帝国空军的新利器!
想清楚关键,吉松茂太郎一扫心中阴霾。
他立即按照原定计划,又从舰队中将日向号战列舰分离出去,组成另一支分舰队。
这支分舰队还配备了2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和若干辅助舰艇,形成了一支相当可观的封锁力量。
这支分舰队的任务是堵住渤海海峡出口,防止东北海军残舰从此处逃离!
吉松茂太郎指着海图上的渤海海峡位置,向分舰队指挥官详细交代任务要点。
这个狭窄的水道是连接渤海与黄海的唯一通道,只要牢牢控制住这里,就能彻底困住东北海军。
吉松茂太郎的这个部署真可谓是瓮中捉鳖!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双保险的战略:
竹内分舰队负责主动清剿,日向分舰队负责封锁退路。
随后,吉松茂太郎才率领其余舰船北上朝关东州边界要塞群东海岸方向驶去。
这支主力舰队仍拥有3艘战列舰、1艘战列巡洋舰、2艘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共16艘战舰的雄厚实力!
……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内,气氛凝重而专注。
司令杨百川、参谋长周一山、以及指挥部的一众将参,都在等待着今日的最新战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目光不时投向墙上的作战地图和时钟。
轰轰轰!
远处的爆炸声隐约传至指挥部,如同沉闷的雷鸣般震撼人心。
这持续不断的炮击声,宣告着新一天的战斗已经打响。
重炮部队今日清晨便如昨天那般,开始向要塞群倾泄炮弹。
所不同的是,炮击目标从1至3号要塞,换成了6至9号要塞。
炮手们经过昨日的实战,操作更加熟练,配合也更加默契。
重炮部队今日的作战任务也有所改变,从昨天的摧毁五座要塞变成今天的摧毁六座要塞!
这个调整基于对战场形势的准确判断和对自己部队作战能力的充分信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随着5座要塞被摧毁,日军的反击开始减弱,而东北军重炮部队的损伤则微乎其微。
敌军的炮兵阵地大多已被压制,观测设施也遭到破坏,反击的准确性和强度都大不如前。
敌颓我稳之下,战果自然要扩大些。
杨百川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要塞群的分布线划过,对周一山说道:
趁现在敌军士气低落,我们要加大压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摧毁这道防线!
就在众将军边倾听着隆隆炮声,边对着作战地图思考有无错漏之处或完善下一步作战计划时,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张译好的电报匆匆进来汇报。
他的脚步声打破了指挥部的沉思气氛,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
报告司令!飞行大队进行侦察时,在渤海海峡附近发现一支日本海军舰队!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指挥部内激起层层波澜。
杨百川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内容。
只见上面大致写着:
疑似从日本本土出发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已经抵达渤海海峡。
并于海峡东面一分为三:
一支分舰队通过渤海海峡进入渤海海域,另一支分舰队驻守在海峡出口处,其余主力径直北上奔瓦房店沿海而来!
指挥室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仍在回荡。
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情报意味着战局或许将发生重大的变化。
日本海军的介入,恐使原本相对单纯的要塞攻坚战变得更加复杂多变!
……
第278章 日第一舰队司令的困惑
关东州边界要塞群防线,从东至西不过区区40公里左右的宽度!
而日本海军战列舰上的380毫米主炮,几乎可以从东海岸直接打到西海岸!
这个惊人的射程意味着,整个防线都在日军舰炮的威胁之下。
可以说第一集团军完全暴露在日本海军舰炮的射程内,战列舰的重炮随时可能从天而降,对地面部队造成毁灭性打击。
但令人惊讶的是,杨百川一点也不慌!
他依旧镇定自若地站在作战地图前,眼神中不见丝毫慌乱。
杨百川仔细观察了片刻辽东半岛地图,手指在东海岸区域轻轻划过,才沉稳地下令道:
通知靠近东海岸的第六城防师向西转移五公里!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战术调整。
然后呢?
已经没有然后!
这就是杨百川面对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逼近时做出的唯一调整!
这个决定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却又透着指挥官特有的果断与自信。
重炮部队对要塞群的炮击、其它十一个师的部署,这些杨百川通通都没有做出新调整!
更不用说下达向北撤军的命令了!
远方,炮火依旧按照原计划倾泻在日军要塞上。
各步兵师也继续执行既定的作战任务,仿佛日本海军的威胁根本不存在一般。
闻言,负责与第六城防师联络的通讯参谋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过于简单的应对感到意外。
但他很快恢复专业态度,立即领命道:
是,司令!
随即快步走向通讯处传达指令。
对于杨百川只做出了这点调整,指挥部内大部分将参虽有疑惑,但出于对杨百川的信任,却无一人提出质疑!
而在众人当中,唯有周一山一人知道司令为什么如此淡定!
这位参谋长站在杨百川身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清楚地记得战前进行的兵棋推演,早就预料到日本海军可能介入的情况,并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
金州区东海岸,吉松茂太郎率领的第一舰队主力正以20节的时速向北航行。
碧蓝的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如同海上移动的钢铁长城。
要不了多久,舰队就能抵达前线参战了!
各舰官兵都已进入战备状态,炮手们守在岗位上,观测兵严密监视着海面和天空。
就在这时,手中拿着一份关东州司令部传来的电报的舰队参谋长松本和夫大佐,紧皱着眉头走进指挥室。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与指挥室内其他军官期待参战的兴奋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吉松茂太郎看见松本和夫这种表情,不禁心中一个咯噔,产生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关东州边界要塞已经彻底沦陷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如果要塞群已经失守,那么舰队的支援将失去意义,整个作战计划都需要重新制定。
吉松茂太郎用不愉的语气喊道:
松本参谋长!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催促,想要尽快了解情况。
啊?哦!
松本和夫回神,这才发现已经来到指挥室,连忙向吉松茂太郎道歉:
抱歉,司令阁下!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但眉间的疑虑仍未散去。
吉松茂太郎拧眉: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的参谋长变得如此?
他的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松本和夫,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
……
松本和夫边将手中电报呈给吉松茂太郎,边解释道:
关东军司令部传来的军情实在是让人费解!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按理说,东北军已获知我部海军舰队北上,即使不立马向后撤退以避我舰炮威胁,也应该重新做出调整才是。
他继续陈述着令人费解的情况:
可情报上却说,东北军对要塞群攻势不减,除靠近东海岸的一个师略在调动外,其它东北军竟全然没有做出调整!
难道东北军不怕我部舰船炮火打击吗?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松本和夫,也很快开始困扰吉松茂太郎。
吉松茂太郎扫视电报上的内容,发现果真如松本和夫所说一致。
不自觉地,吉松茂太郎也皱眉思考起来:
难道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司令杨百川不知道战列舰舰炮的射程与威力?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作为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他深知任何指挥官都清楚战列舰主炮的恐怖威力。
那他为何却如此淡定?究竟是有所仿仗还是什么?
吉松茂太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桌。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是东北军设下了什么陷阱?
还是他们拥有了什么反制手段?
或者这只是虚张声势?
指挥室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以为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支援作战,现在却笼罩上了一层疑云。
吉松茂太郎意识到,他们可能低估了这个对手。
东北军的表现太过反常,这种反常往往意味着危险。
命令各舰减速至15节,加强侦察力度。
吉松茂太郎最终做出了谨慎的决定,
在弄清楚情况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贸然靠近要塞群东海岸!
……
第279章 死亡陷阱,闯入雷区
轰!
吉松茂太郎命令刚下达完,通讯参谋还没来得及传达他的命令,众人便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这声音虽然遥远,却清晰可辨,让指挥室内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吉松茂太郎立刻黑下脸来,厉声喝道:
快,问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望远镜。
这个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完全不在预料之中,让原本就疑虑重重的气氛更加紧张。
就在一分钟前,行驶在舰队最前方的吉野号驱逐舰,正乘风破浪地替整支舰队开路。
这艘服役多年的驱逐舰如同忠诚的哨兵,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优美的航迹。
可下一秒的一声闷响,船体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剧烈的震动传遍全舰。
吉野号上的舰员刚集体冒出这条航线上的暗礁不是被清理过了吗的念头时,便听到左侧船舷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比之前的撞击要猛烈得多,整个舰体都为之震颤。
驱逐舰直接被炸得向右侧横移了数米,巨大的惯性让整艘吉野号的士兵被晃倒一大片。
与此同时,冲天巨浪腾空而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甲板上倒地士兵的衣服彻底打湿!
可士兵们根本不顾湿漉的身体,迅速爬起来冲向船舷查看情况!
训练有素的水兵们展现出良好的军事素养,虽然个个浑身湿透,但都第一时间履行自己的职责。
只是等数名士兵看到吉野号左舷吃水线附近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破洞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仿佛被巨兽的利爪撕裂。
海水正疯狂地涌入舰体,而船体已然向左侧微微倾斜。
显然就这短短的时间内,吉野号已经被灌进了不少的海水!
舰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船舱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并且还在不断上升。
损管队员们拼尽全力试图堵住破口,但海水的压力太大,每次尝试都徒劳无功!
……
吉野号指挥室内,气氛绝望而压抑。
副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吉野舰长汇报:
舰长,我们吉野号触碰到了一枚水雷!水雷威力巨大,损管队根本堵不住缺口!
他的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恐惧。
八嘎!
吉野舰长怒喝一声,根本没心思管副官的汇报,而是声嘶力竭地下令道:
快,通知舵手,赶紧将船停下,我们肯定是进入了雷区!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他立即意识到舰队可能陷入了精心布置的水雷阵。
一旁的传讯兵正准备去传达舰长的命令,就在这时,
吉野舰右舷再次撞上了鱼雷!
这次爆炸比之前更加猛烈,巨大的冲击波让整个舰体都剧烈震颤。
舰船被炸得向左横移数米,指挥室内众人不察之下全部被震趴下!
仪器设备散落一地,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传讯兵尽管跌倒撞破头,可还没有忘记吉野舰长的命令,挣扎着爬起身。
可当他正准备去传命令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八嘎!全完了!
传讯兵回头,正好听到吉野舰长的新命令。
只见吉野脸上闪过病态的疯狂神色:
通知舵手!不顾一切全速前进!
这个命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指挥室内众官兵闻言全部色变,显然都明白了吉野的意图:
既然沉没已无法避免,那就尽可能的探测更远的雷区吧!
用一艘注定沉没的舰船为整个舰队探明雷区范围,这是何等悲壮的决定!
吉野朝傻愣在那的传讯兵喝道:
八嘎!还不快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决绝,眼神中既有疯狂也有坚定。
传讯兵回神,急忙应道:
转身快速跑开!
他的身影在倾斜的走廊中踉跄前行,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吉野转头对副官下令道:
马上向司令发电汇报:
吉野号撞上水雷,疑似舰队闯进了雷区,请司令务必小心!
这个命令显示出他即使在最后时刻,仍然保持着军人的职责与担当。
吉野的电报发出去不久,吉野号驱逐舰便被汹涌倒灌的海水吞噬了!
舰首首先下沉,船尾高高翘起,螺旋桨还在空中无助地旋转。
官兵们纷纷跳海求生,海面上漂浮着救生衣和残骸。
这艘曾经威武的驱逐舰,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沉入冰冷的海底,只留下一片油污和漂浮物。
以及一个令人警醒的雷区警告。
……
旗舰山城号指挥室内,气氛骤然紧张。
小泉太郎黑着脸快步走进,声音沉重地汇报道:
司令,已经搞清楚了,吉野号撞上了水雷!舰队恐怕是闯入了雷区!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击打在每个人心上,指挥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吉松茂太郎脸色骤变,立即下令:
快,让舰队停下来!
这个命令脱口而出,显示出他作为舰队司令的本能反应。
但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改口道:
不!让舰队右满舵...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他深知在雷区中贸然停船同样危险。
轰!轰!
吉松茂太郎话音未落,舰队右前方同时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指挥室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玻璃窗剧烈颤动,桌上的海图仪器都随之跳动。
不用想,肯定是右前方开路的驱逐舰也遭遇了水雷!
连续的战损让指挥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松本和夫有些结巴道:
司,司令,还右满舵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犹豫,眼前的突发状况让这位参谋长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吉松茂太郎黑着脸,再次改口道:
不!让所有舰船立马停止前进!
这个决定做得极其艰难,但在连续发生触雷的情况下,继续机动可能会造成更大损失。
吉松茂太郎冲着一旁待命的通讯参谋吼道:
快去!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
第280章 水下杀机,死亡之网
通讯参谋急忙领命:
随即转身飞奔而出,脚步声在金属走廊中急促回响。
等通讯参谋快步跑开,吉松茂太郎看向松本和夫,语气凝重地交代:
松本君,舰队停下来后,立马让外围的舰船探明雷区大小,之后才能再作下一步打算!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
同时让后方舰船注意,看有没有敌人舰船靠近!
吉松茂太郎怀疑,这有可能是东北军设下的死亡陷阱,只怪他轻敌冒进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愤怒又懊悔。
作为舰队司令,他本该更加谨慎,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松本和夫听明白内中含义,脸色同样很不好看。
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这确实是东北军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么整个舰队都可能面临灭顶之危。
他黑着脸去传达司令新的命令,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指挥室内,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忧虑。
无线电中不断传来各舰的紧急汇报,气氛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
吉松茂太郎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冒起的浓烟,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愤怒。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舰队,此刻却如同困兽般被困在雷区中,进退维谷!
……
轰轰轰!
在舰队试图停止前进时,不少舰船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水雷!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又一艘舰船遭受重创。
海水被炸起数米高的水柱,浓烟和火焰在舰船间蔓延,整个海域仿佛变成了死亡陷阱。
航行在外围的驱逐舰损失最为惨重——
加上吉野号,直接沉没了三艘,重创了两艘,没有轻损的。
这些驱逐舰那脆弱的舰身撞上水雷最少都是重创!
有一艘驱逐舰直接在爆炸中断成了两截,迅速沉入海底。
另一艘舰尾被炸毁,正在缓慢下沉。
至于吉野号,海面上早就没了它的踪影!
海面上漂浮着救生艇和落水士兵,凄厉的呼救声不绝于耳。
航行在中层的巡洋舰也有两艘挂了彩,一艘轻巡洋舰被重创,左舷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一艘装甲巡洋舰轻微损伤,但依然保持着战斗力。
这些中型舰艇虽然比驱逐舰坚固,但在水雷的巨大威力面前仍然显得脆弱。
只在被重重保护在中间的战列舰才整体完好。
这些海上巨无霸凭借厚重的装甲和庞大的体型,暂时抵御住了水雷的威胁。
但即便如此,战列舰上的官兵也都紧张万分,谁也不知道下一枚水雷会在哪里爆炸。
很快,通过各舰汇报和侦察,舰队便探清了雷区的布设:
整体像一个U型口袋,第一舰队主力刚好从特意留出来的入口处一头撞了进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竟完全落入了敌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显然,布设雷区的敌人,已经提前洞悉了第一舰队在这条航线上航行习惯!
这个认知让吉松茂太郎感到脊背发凉。
对手不仅了解他们的航线,更准确预测了他们的行动模式,这种情报能力令人恐惧。
旗舰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吉松茂太郎脸色黑如锅底,声音极度阴沉:
发电关东军司令部,询问近日有没有发现东北海军的舰船在此片水域航行!
另外向竹内次郎发电,提醒他务必要小心东北海军有可能在渤海布设的雷区!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愤怒与挫败感。
一名负责对外联系的参谋领命而去,快步走向通讯室。
指挥室内其他军官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不安。
这个雷区不仅造成了实质性的舰船损失,更严重打击了舰队的士气。
原本气势汹汹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此刻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进退两难!
……
说完对外联系事宜,吉松茂太郎紧接着下达新的指令:
让舰队左侧的舰船向右转向,右侧舰船向左侧转向!
注意,先探清航线上有没有雷再转向,我可不希望再出现非战斗减员!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个字都透露出作为舰队司令的责任与焦虑。
命令被迅速传达至各舰,舰队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如同受伤的巨兽在雷区中艰难转身。
就在日本舰队忙着联系外界和转向调头时,一场更加致命的危机正在水下悄然酝酿。
U型水雷阵出口两侧水下,各有十艘南北向呈一字型排开的布雷潜艇缓缓朝中间合拢!
这些潜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艇身几乎完全隐没在昏暗的海水中,只有微弱的电机声被海浪声所掩盖。
一颗颗特制水雷从这二十艘特殊的布雷潜艇尾部的布雷管道滑出!
这些水雷与普通攻击性水雷不同,它们被设计成漂浮式定深水雷,专门用于封锁海域。
水雷入水后,按照预设程序开始执行布雷任务。
这些水雷向上浮一段距离后,并没有露出水面,而是距离水面还有两到三米的高度便停止上浮,开始随波浪晃动!
这个深度正好处于舰船吃水线附近,是最致命的布设位置!
每颗水雷都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对于这一切,深陷雷区正忙着调头的日本舰队还浑然未觉!
各舰官兵全都专注于规避已知的水雷,观测兵用望远镜紧张地扫视海面,声纳兵全神贯注地监听水下动静,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正在形成的死亡包围圈!
其实,就算换成二战时期的日本海军舰队,都未必能发现这群水下幽灵!
更何况是一战时的日本舰队了!
旗舰山城号上,吉松茂太郎焦急地踱步,不时询问转向进度和雷区探测情况。
参谋长松本和夫则忙着协调各舰行动,确保转向过程中不再发生触雷事故。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危机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陷阱正在收紧!
水下,二十艘布雷潜艇继续执行着合围任务。
它们像经验丰富的渔夫收网般,有条不紊地布设着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潜艇艇员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精锐,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精心策划的海上围猎。
海面上,日本舰队仍在艰难地调整着队形。
一些驱逐舰冒着风险在前方探路,用速射炮轰击前方水域,引爆可能的水雷!
巡洋舰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战列舰庞大的身躯转动得格外缓慢。
整个舰队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远处潜伏观察的东北军侦察潜艇眼中!
……
第281章 海上角逐,上赶着送死!
旅顺北部水域,碧波万顷,海风猎猎。
竹内分舰队刚绕行至此,便一头撞上了王铁生舰队!
两支舰队在这片辽阔海域不期而遇,仿佛命运的安排。
说撞上了有点夸张,其实是王铁生舰队正自西向东驶离关东州边界要塞群沿岸。
竹内舰队则刚穿过渤海海峡北上绕至旅顺北部。
两支舰队航向交错,恰好在这片水域碰上。
海面上,双方的舰艇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见此情景,竹内次郎暗喜!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这意外的遭遇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本来只是想先前往关东州边界要塞群西部水域碰下运气,看王铁生舰队还在不在这片水域。
原本已经做好了长时间搜索的准备,甚至考虑到可能需要分兵围堵的各种方案。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已经用战斗机探知道他们这支舰队进入渤海的情况下,王铁生舰队居然还敢逗留在此,而不是早早逃窜躲起来!
这个发现既让他感到意外,也让他对对手的大胆产生了些许敬佩。
虽然这种敬佩很快被歼灭敌人的决心所取代!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竹内次郎当即下令:
全舰队全速前进!追上王铁生舰队直接将之全歼!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迅速传遍整个分舰队。
竹内次郎的命令很快传达到每艘舰艇,倾刻间,竹内舰队的全体官兵群情激动、士气大涨!
炮手们迅速就位,观测兵紧张地测算距离,轮机舱将航速推到极限。
各舰烟囱冒出更浓密的黑烟,舰首劈开的白浪更加汹涌。
能尽快将王铁生舰队歼灭,而不是像猫抓老鼠一样需花大量时间搜索寻找,怎能不高兴?
毕竟战争不是儿戏,能尽快将敌人歼灭,便能尽可能避免发生变数!
每个官兵都明白,速战速决才是海战的上策,拖延只会增加不确定因素。
金刚号战列巡洋舰一马当先,八门主炮缓缓转动,瞄准了远方的东北军舰艇。
巡洋舰和驱逐舰紧随其后,组成攻击阵型。
海面上顿时弥漫开浓厚的战斗气息,一场海上对决眼看就要在这片水域上演了。
……
王铁生舰队旗舰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罗文快步走到王铁生身旁,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报告司令,日本舰队果然如预料般追上来了!
他的目光投向雷达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敌方舰队的动向。
王铁生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密电廖忠部:鱼儿已经上钩,请做好迎接准备!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每个字都透露出胜券在握的自信。
这场精心策划的诱敌行动,正在按照预定剧本一步步展开。
罗文立即立正应答:
是,司令!
随即转身走向通讯台,亲自监督加密电报的发送。
指挥室内其他军官也都精神振奋,但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各司其职地监控着战场态势。
旅顺港西北部一百公里处的深水区,海面下正散布着足足三十艘红警造船厂生产的鱼雷潜艇!
这些水下杀手如同暗夜中的猎豹,静静地潜伏在深海中,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每艘潜艇都保持着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只有声纳系统在持续工作,监视着周围海域的动静。
外围一艘与其它潜艇一般无二的潜艇舱室内,潜艇部队司令廖忠正凝神倾听着手底下通讯员的汇报。
狭小的指挥舱内,仪表盘的微光映照在他刚毅的脸上。
通讯兵压低声音报告:
报告司令,王铁生司令来电,说鱼儿已经上钩,让我们做好迎接准备!
这个消息让舱室内所有官兵都为之一振,但没有人发出声响,依旧保持着潜艇兵特有的沉着。
沉稳的廖忠轻轻应了声,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他沉思片刻,这才朝通讯兵吩咐道:
通知所有艇长,鱼儿已经赶来,继续保持静默,待鱼儿进入包围圈,立马上浮伏击!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讯兵立即回应:
是司令!
说完,立马操作电报机开始向所有潜艇传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巧地跳动,将命令通过加密的水下通讯系统发送出去。
各潜艇在接到命令后,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鱼雷兵开始做最后检查,确保每枚鱼雷都处于最佳发射状态。
声纳兵更加专注地监听远方传来的舰船噪音。
舵手稳稳地把持着方向,保持潜艇的隐蔽位置。
廖忠通过潜望镜仔细观察着海面情况,虽然此刻还看不到任何舰影,但他知道,猎物正在快速接近。
这个精心设计的包围圈,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等待日本舰队自投罗网。
每艘潜艇都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
被追击的王铁生舰队,尽管了马力,可速度只与竹内舰队相当!
两支舰队在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舰首劈开的白浪在阳光下闪耀,烟囱中喷出的浓烟在海天之间拉出长长的轨迹。
显然,为了快速追剿王铁生舰队,吉松茂太郎特意派遣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其最高航速与轻巡洋舰相当。
这个精心的舰艇配置确保了追击舰队的速度优势,使得竹内分舰队能够紧咬住目标不放。
追击进行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王铁生舰队这才显露出了一丝疲态!
舰队的航速似乎略有下降,队形也开始出现微小的紊乱。
这个细节被竹内舰队的观测兵敏锐地捕捉到,立即汇报给指挥层。
显然王铁生舰队的舰船性能良好,连续多日航行作战仍能保持现今的良好状态!
“可终究是稍逊色帝国舰队一筹呢!”
眼看就要追上王铁生舰队了,竹内次郎不禁轻声感慨了一句。
他的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各舰官兵也都摩拳擦掌,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然而,就在竹内次郎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
第282章 鱼雷突袭,认知鸿沟
轰!
竹内舰队追击在最前方的一艘驱逐舰,舰艏突然莫名地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这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海面上的平静。
爆炸产生的威力巨大无比,灼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向四周猛烈扩散。
巨大的爆炸能量直接将整艘驱逐舰炸得抬升数米高!
尤其是舰首部分,被炸得高高抬起!
这艘千吨级的战舰仿佛变成了一个玩具,被无形巨手从海中抓起。
在那一瞬间,舰体几乎完全脱离水面,露出水线以下的船体!
原本快速前进的驱逐舰,被炸得前进势头为之一顿。
当舰船再次落水时,速度已然被生生砍掉了小半!
巨大的惯性让舰体猛烈撞击海面,激起滔天巨浪。
然而,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舰艏那被炸出的恐怖豁口!
这个裂口长达数米,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仿佛被巨兽的利爪撕裂。
透过裂口可以清晰地看到舰体内部的结构已经严重变形损坏。
汹涌的海水从豁口飞速涌入舰体,驱逐舰仍保持的前进势头更是加剧了海水涌入的速度!
每前进一米,就有数以吨计的海水疯狂灌入舱内。
从舰艏被炸得高高抬起,到舰艏下降后向前倾斜不再浮起,只用了短短片刻时间!
……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整艘驱逐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驱逐舰上的日军海军官兵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炸懵了!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甲板上的日本士兵如同被无形巨手抛起的玩偶,不少人被直接抛飞出去。
那些被抛向空中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被抛飞其实是一种幸运——
至少对于那些被抛向海面的人来说是如此。
那些被抛飞起来又跌落回甲板上的日本士兵,遭遇了更悲惨的命运!
他们如同坠落的麻袋般重重砸在坚硬的甲板上,个个被砸得头破血流。
有人当场骨折,扭曲的肢体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有人头部撞击在金属设备上,顿时失去知觉。
少数将身体固定在岗位上的士兵,也被剧烈的晃动晃得七荤八素。
炮位上的士兵虽然系着安全绳,但仍像钟摆般被甩来甩去,撞击在炮架和护板上。
观测兵的高倍望远镜被震得破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舵手死死抓住舵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根本无法控制剧烈晃动的舰体。
舰体内的日本官兵也全都不能幸免。
轮机舱内,正在操作设备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震动甩向灼热的管道,惨叫声被机器的轰鸣所淹没。
弹药库内,堆放整齐的炮弹箱轰然倒塌,将正在作业的士兵压在下面。
舰长指挥室内,小泽舰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他的额头被破碎的仪器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血污,大声怒吼道:
八嘎!让损管组立马汇报舰体受损情况!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焦急而嘶哑,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不甘。
小泽舰长挣扎着走到传声管前,继续吼道:
马上向旗舰传讯,说我舰疑似撞上了前方敌舰发射的鱼雷!请全舰队注意规避鱼雷!
尽管舰体正在快速倾斜,他仍然保持着一名海军军官的职责感。
在一片混乱中,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开始自发组织救援。
他们冒着不断涌入的海水,奋力打开被变形的舱门封堵的通道,试图营救被困的同伴。
但海水的涌入速度太快,许多舱室很快就被完全淹没,里面传来的敲击声和呼救声渐渐微弱下去。
整艘驱逐舰就像一头受伤的巨鲸,在海面上痛苦地挣扎着。
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舰舱内的海水越积越深,幸存者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
……
竹内舰队旗舰上,听到手下汇报小泽舰驱逐舰被鱼雷击中的消息,竹内次郎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纳尼?被敌舰发射的鱼雷击中的?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个突如其来的战报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让他的大脑一时难以处理。
随即便是怒吼咆哮:
八嘎!我不是一再强调,追击时一定要小心注意防范东北海军舰队有可能的鱼雷袭击吗?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海图桌上,震得桌上的绘图工具纷纷跳起,
小泽那家伙是怎么搞的?这都能被击中!
愤怒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让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
其实,竹内次郎错怪小泽舰长了!
这并非由于警戒疏忽,而是源于对敌方武器性能的严重误判。
鱼雷的确是王铁生舰队的驱逐舰发射的,而且一共有二十四枚之多!
如此密集的鱼雷攻击竟然没有被发现,其原因有多重。
首先,在追击过程中,驱逐舰上的了望手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海面。
他们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可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鱼雷来袭!
这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对方使用的鱼雷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其次,双方舰队相逐,距离才堪堪拉近到六海里——
这个距离连战列巡洋舰主炮都没有信心命中高速移动的敌舰。
以日本海军士兵对自家生产的鱼雷的认知,高速推进的鱼雷射程不足3海里。
在他们的经验中,王铁生舰队不可能在距离这么远的情况下发射这种鱼雷!
这种基于自身技术水平的判断,让他们完全放松了对远距离鱼雷袭击的警惕。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
另一种缓速推进的鱼雷,虽然射程高达8、9海里,可那缓缓的推进过程会产生明显的那条长长的白色气浪航迹,早就应该被发现。
但事实却是没有被发现!
因为日本海军士兵认知中的鱼雷都是蒸汽驱动,会留下明显痕迹,而王铁生舰队发射的鱼雷却是电驱动,隐蔽性极高。
这种电动鱼雷的隐蔽性高到没见识的日本海军士兵,就算观察到了些微异样,也完全不会将之往鱼雷方面想!
可能有人注意到了海面上细微的波纹,但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波浪或是鱼群,绝不会联想到这是致命的鱼雷!
因此,他们能发现才怪!
这种技术代差造成的认知盲区,即将让竹内舰队付出惨痛代价!
……
第283章 致命的白色气泡串串
竹内次郎深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发泄两句后,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快速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眼海图,大脑飞速运转,果断下令道:
全舰队右转舵偏转15度角!警告所有舰船一定要警惕东北海军发射的鱼雷!
这个命令既是为了规避可能的鱼雷攻击,也是为了重新组织舰队阵型。
轰!
竹内次郎刚下达完命令,便又有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
这声爆炸比之前更加猛烈,冲击波甚至让旗舰都感受到了震动。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心都随之一沉。
显然,又有舰船被鱼雷击中了!
而且从爆炸的声势来判断,这次命中的很可能是一艘更大的舰船。
浓烟和火光在前方海面上升起,隐约可见一艘舰船正在剧烈摇晃。
竹内次郎黑着脸朝通讯室的传声筒怒吼道:
还不快将命令发出去!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手指因用力握拳而发白。
时间每过去一秒,就意味着可能又有舰船遭受攻击。
另一头很快传来通讯组长的回复: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通讯兵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设备,将司令的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快速传达出去。
命令很快传达到整支舰队,各舰开始紧急转向。
但在舰队转向的过程中,接二连三又有舰船被正前方射来的隐蔽鱼雷击中!
这些鱼雷仿佛来自无形,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爆炸。
一艘驱逐舰直接被炸成两段!
舰体在中部断裂,前后两截迅速下沉,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漂浮的残骸。
另一艘驱逐舰和一艘轻巡洋舰被炸成轻伤,虽然还能勉强航行,但速度骤降,舰体严重倾斜。
加上开始被击中的那艘驱逐舰,竹内舰队一下子就损失了四艘战舰的战力!
这个打击对整支舰队来说是毁灭性的。
原本整齐的战斗队形被打乱,幸存的舰船不得不紧急规避,海面上陷入一片混乱。
尽管如此,仍没有日本海军士兵发现来袭的鱼雷长什么模样!
观测兵们拼命搜索海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鱼雷航迹。
声纳兵全神贯注地监听,也只能在爆炸前瞬间捕捉到微弱的信号。
这种无形的威胁让所有官兵都感到毛骨悚然。
竹内次郎站在舰桥上,脸色铁青。
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武器,这种鱼雷不仅射程远超预期,而且隐蔽性极高。
传统的反鱼雷战术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失效,舰队就像待宰的羔羊,任由看不见的杀手宰割!
……
舰队右转舵,虽然受攻击面增大了,可却能快速离开鱼雷攻击路径,同时视野也增加了。
这个战术调整虽然冒险,却是当前形势下最合理的选择。
各舰在转向过程中保持高度警惕,所有观测设备都开足马力搜索海面。
位于左中位置苍井号装甲巡洋舰上,气氛格外紧张。
苍井舰长让所有手头没活的士兵,与几名了望手一同站在左侧船舷上,排成一排严密观察前方整片海面。
这些士兵如同人肉雷达网,每双眼睛都死死盯住海面,不放过任何异常。
噢!大家快看!
突然,一名海军士兵惊呼出声,手指颤抖地指向右前方:
右前方五十米处,那一串白色水泡是不是鱼雷造成的?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静。
在众人闻声看去的同时,这名士兵继续惊呼:
不!鱼雷速度太快了,它就要与舰船撞上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发生的灾难。
等其他士兵看清那串白色水泡时,水泡最前端已经距离左舷不足二十米了。
这个距离对于高速行进的鱼雷来说,简直是转瞬即至。
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不少士兵下意识紧紧抓住护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有人紧闭双眼,有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还有人本能地向后倒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无助。
众士兵清晰地听见,先是的一声物体撞到舰体的沉闷声,这声音仿佛重锤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便是的一声巨响,鱼雷在左舷吃水线下发生猛烈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让整个舰体剧烈震动,甲板上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爆炸产生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迅速弥漫开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刺鼻的硝烟味。
尽管装甲巡洋舰护甲足够厚实,可也被这枚大当量鱼雷在吃水线下炸出了一个豁口!
这个裂口虽然看起来,但在深海压力的作用下,海水正以惊人的速度汹涌倒灌。
损管队员们冒着危险冲向破损处,试图进行封堵。
但汹涌的海水如同狂暴的巨兽,轻易冲垮了他们设置的第一道防线。
想要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封堵住豁口,恐怕没那么容易!
海水已经淹没了下层舱室,舰体开始明显倾斜。
……
苍井号的发现,很快便传到旗舰上,再由旗舰通传整支舰队:
东北海军发射的鱼雷,在海面上只能看到一串不断向前的白色泡泡!
这个重要的情报如同救命稻草,让陷入恐慌的日军官兵终于找到了应对的方向。
竹内次郎立即下令全舰队:
只要发现前方有白色泡泡向舰船靠近,不管是否是鱼雷,一律都用速射炮和舰载重机枪定点扫射!
这个命令虽然可能造成弹药浪费,但在当前危急情况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轰轰轰!
哒哒哒哒!
一时间,整支竹内舰队好不热闹!
各舰的速射炮和重机枪同时开火,海面上顿时弹如雨下。
25毫米速射炮喷吐着火舌,13毫米重机枪编织出密集的火网,整个舰队仿佛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喷火堡垒。
海面上自然产生的和鱼群造成的白色泡泡何其多!
加上舰船又是急速前行状态,这就导致了被发现的所有串串白色泡泡都是向舰船急速靠近的!
这种视觉错觉让日军官兵更加紧张,往往一发现气泡就立即开火。
轰!
轰!
突然,两声不同于速射炮的巨大爆炸声响起!
……
第284章 竹内舰队的绝望时刻
这两声爆炸格外沉闷,伴随着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
还真被日本士兵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中了两枚真正的鱼雷!
这个意外的成功让日军官兵士气大振。
观测兵通过望远镜确认了战果,兴奋地向指挥层汇报。
炮手们更加卖力地扫射海面,希望能够再创佳绩。
就在一众日本官兵为此而欢呼时,右转舵后开在最前方的那艘驱逐舰,舰艏处的一声传出剧烈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来得如此突然,让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显然,这艘驱逐舰也撞上了鱼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整艘舰船剧烈震动,舰艏被炸得向上翘起,然后又重重砸回海面。
只不过让全舰官兵惊疑的是,明明他们的驱逐舰已经驶离了前方东北海军舰队的鱼雷打击范围了,且受攻击部位也不是左舷,而是舰艏!
遭受重创的驱逐舰可不懂得官兵们的惊疑,开始迅速下沉!
就在驱逐舰下沉的过程中,甲板上死死抓住船舷的几名日本士兵看见了可怖的一幕:
十数串白色泡泡横向排成不规则的一字形,从驱逐舰的右前方直扑整支舰队而来!
这些气泡串此刻在湛蓝的海面上格外显眼,如同死神的指纹般印刻在水面上。
其中更有一串白色泡泡擦着驱逐舰而过,差点没将舰船上只剩下半条命的士兵们直接吓死!
这些日本士兵不知道的是,这字排开的白色泡泡远不止十几串,确切的数字是三十串!
由埋伏在左前方的十五艘红警潜艇各向发射两枚鱼雷组成的线列方阵!
这个精心设计的攻击阵列覆盖了极大的面积,几乎封锁了竹内舰队所有可能的规避路线!
并且,在驱逐舰被第一枚鱼雷击中的同时,前一批次的二十九枚鱼雷已经越过了驱逐舰直奔整支竹内舰队而去!
这些鱼雷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的猎物。
电动鱼雷几乎不产生气泡,只有在接近目标时才会因速度加快而产生可见的气泡串。
接着是第三排鱼雷袭来,只不过已经随着驱逐舰沉没的日本士兵们再也无法看到了!
整个攻击计划层次分明,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日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
竹内舰队旗舰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副官声音有些颤抖地汇报道:
司令,舰队前方又有大批鱼雷来袭!来袭鱼雷与王铁生舰队发射的类似,同样极其隐蔽难以被提前察觉!
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手中的电文纸因紧张而不停抖动。
八嘎!
竹内次郎怒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再次果断下令道:
通电全舰,右满舵,规避前方大批来袭鱼雷!
这个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下达完命令,竹内次郎这才向众将参询问道:
诸位,知道这批鱼雷是哪来的吗?敌人究竟藏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答案,尽管在询问时,竹内次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能在舰队看不见敌踪的情况下发射大批鱼雷,除了隐藏在水中的鱼雷潜艇就没别的舰船了!
这个认知让竹内次郎感到脊背发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名年轻参谋立即回答道:
报告司令,这些鱼雷肯定是东北海军的潜艇发射的!
他的声音虽然略显紧张,但分析却十分清晰,
鱼雷射程有限,这些潜艇肯定就在前方不远处,属下建议绕过鱼雷群后,立刻前往清剿!
(轰!轰!远处不时传来鱼雷击中舰船的爆炸声。)
这些爆炸声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让指挥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每一次爆炸,都可能意味着一艘舰船的损失,以及无数官兵的牺牲。
这个残酷的现实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指挥室内弥漫着绝望与无助的气息。
尽管如此,会议仍继续进行!
……
在这个危急关头,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整支舰队的存亡,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参谋立即出声反对道:
不可!敌人潜艇已经将鱼雷发射完毕,等我们赶到时,对方早已深潜。
我们舰队根本没有能够威胁到这些潜到深处的潜艇的武器!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此时日本舰队还没有装备专门用来对付潜艇的深水炸弹!)
这个致命的装备短板让反潜作战变得几乎不可能。
年轻参谋激动地反驳道:
难道就这么让对方猖狂地离开?
他的拳头紧握,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否则只会被动挨打!
年长参谋正想反驳,竹内次郎也正想阻止两人争论时,一名传讯兵快速跑进指挥室:
报告司令,吉松司令紧急来电!
他的声音急促,手中紧握着刚刚译好的电文。
竹内次郎一把夺过电报,正准备阅读之际,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重重保护下的旗舰居然也被鱼雷击中了!
这枚鱼雷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精准地命中了舰体中部。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防护圈出现了漏洞!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头一沉,意味着舰队的防御体系已经被彻底突破。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指挥室内众将参猝不及防下全部扑街!
哦不,是全部被掀翻在地!
桌椅翻倒,海图散落,仪器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竹内次郎顾不上额头鼓起的大包,麻利起身,第一时间冲向传讯筒,朝损管组吼道:
快检测舰船受损情况!
他的声音因吸入浓烟而嘶哑,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而又朝通向通讯的传声筒吼道:
通电全舰队,立刻汇总所有战损!
……
第285章 最后依仗:金刚号
自第一艘驱逐舰被鱼雷击中后,便接二连三地有军舰被鱼雷击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又一艘战舰遭受重创。
竹内次郎虽然知道舰队肯定损失惨重,但他没想到会惨重到连旗舰的保护圈都出现了缺口的程度!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震惊,也让他对敌军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
趁着通讯组联系各舰的工夫,竹内次郎这才有时间,查看那张第一舰队总司令吉松茂太郎发来的电报。
电文纸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爆炸的余震,还是内心的震动。
看到上面的内容,竹内次郎不禁惨然一笑!
这笑容中带着苦涩与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后知后觉。
吉松茂太郎提醒他,千万要小心东北海军的水雷阵,并告知他,第一舰队主力已经闯进了东北军布设的水雷阵中!
竹内次郎苦笑出声:
这提醒来得晚了一些!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舰队虽然没有闯入什么水雷阵,却是被东北海军的潜艇部队埋伏了!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贪功冒进了些!
这个认知如同尖刀般刺痛着他的心。
作为舰队指挥官,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数千官兵的生死。
而这次的冒进显然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只是,谨慎小心就能避免被东北海军的潜艇部队伏击了吗?
竹内次郎凝视着海图上标注的敌军潜艇可能出现的位置,眉头紧锁。
……
其实,竹内次郎心中早已经有了想法:
恐怕未必!
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即便再谨慎,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潜艇作战方式和先进的水下武器,恐怕也难以完全避免损失。
这个认知让竹内次郎感到深深的无力,但同时也激起了他作为指挥官的警觉。
嗯?
潜艇部队?
竹内次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旋即脸色大变。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抬起电报再重新逐字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细节。
下一刻,他飞快转身朝通讯组的传声筒喊道:
快,向吉松总司令发送急电,就说东北军拥有很多很先进的潜艇,请吉松司令务必小心防范!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可能关系到整个第一舰队的生死存亡。
等确认通讯组那边已经将电报成功发送,竹内次郎这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指挥台上,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暗自祈祷这个警告能够及时送达。
如果吉松舰队也遭到同样的潜艇伏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他气还没喘匀呢,通讯组的战损汇总便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报告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般击打在他的心上。
……
只听通讯组长颤抖着声音汇报道:
现我舰队8艘驱逐舰已被击沉6艘,2艘完好无损。
4艘轻巡洋舰被击沉2艘,2艘完好。
4艘装甲巡洋舰,被击沉1艘,重创1艘,2艘完好。
1艘战列巡洋舰,即旗舰全刚号被一枚鱼雷击中,右侧船体受损,损管组正在紧急处理!
嘶!
竹内次郎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战损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最坏预期。
整整6艘驱逐舰的沉没,这意味着舰队的外层防御几乎被完全摧毁。
轻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的损失更是雪上加霜,让整个舰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最让他忧心的是旗舰的损伤。
虽然只是一枚鱼雷命中,但战列巡洋舰作为舰队的核心,任何损伤都可能影响整个指挥系统的运转。
他立即追问:
旗舰损伤具体情况如何?还能保持多少航速?
通讯组长查阅最新报告后回答:
右舷破口长约三米,三个舱室进水,目前航速已降至18节,损管队正在全力抢修。
竹内次郎沉默片刻,迅速做出决定:
命令完好舰只立即向旗舰靠拢,组成新的防御阵型。重伤舰只优先抢救,若无法维持航行...
允许弃舰!
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艰难,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这个痛苦的决定。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东北海军展现出的可怕实力!
这支他们之前轻视的对手,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潜艇部队和先进的鱼雷技术。
这场海战,正在以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改写结局!
……
报告司令,东北海军舰队调头从后方追上来了,敌舰航速28节以上,很快就能追上我军舰队!
就在指挥室内一片愁云惨淡时,那用于舰内通讯的传声筒中,突然传来了望组组长那有些干涩的声音。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乍听到这个消息,众将参悚然一惊,东北海军这是奔着全歼他们来的!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对方不仅设下埋伏,现在更是要乘胜追击,显然是要将竹内舰队彻底歼灭在这片海域。
可下一刻,众将参又重新振作起来!
盖因舰队除了旗舰金刚号外,其它舰种虽然折损过半,但只要有金刚号这艘战列巡洋舰在,东北海军那几艘巡洋舰将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即使金刚号受损,航速骤降至18节也不行!
这艘装备着八门356毫米主炮的战列巡洋舰,依然是海上的庞然巨物,足以对任何敢于靠近的敌舰构成致命威胁。
竹内次郎稳了下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舰队司令,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镇定和决断力。
他朝火控组下令道:
火控组注意,敌舰只要进入到主炮射程内,立马给我射击!
首要目标东北海军那艘作为旗舰的装甲巡洋舰!
这个命令显示出竹内次郎丰富的海战经验。
擒贼先擒王,只要击沉或重创敌方旗舰,很可能就能瓦解对方此次的攻势。
虽然己方舰队损失惨重,但金刚号的主炮依然拥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指挥室内,军官们迅速行动起来。
火控组成员紧张地调整着射击参数,炮手们就位待命,观测兵全力追踪着东北军舰队的动向。
距离两万五千米!
观测兵大声报告。
主炮装填穿甲弹!
竹内次郎果断下令。
巨大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八门主炮齐刷刷指向后方追来的敌舰。
虽然舰体因受损而微微倾斜,但火控系统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瞄准能力。
……
第286章 红警舰队的绝对优势
距离两万三千米!
观测兵继续大声报告,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方的敌舰队上,期待着主炮发威的时刻。
只是下一刻,报告却改为惊呼:
噢!不!该死的,敌舰队在距离两万两千米时向东南方向转向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指挥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东北海军舰队在即将进入射程的关键时刻突然转向,这个举动既出乎意料又令人费解!
八嘎!
嘭!
竹内次郎怒吼一声,一拳重重砸在仪器台上!
震得台上的海图仪器都跳了起来。
他的脸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
他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虽然金刚号号称最大射程约为三万五千米。
但受限于火控系统,其实真正的有效战斗射程只有两万米!
超过两万米这个距离,金刚号将没有命中率可言!
这个缺陷被对手精准地把握住了,让竹内次郎感到既愤怒又无奈。
这时,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司令阁下,东北海军恐怕是知道我们金刚号的厉害,自知不敌才不敢过于靠近我军舰队!
他的声音谨慎而克制,生怕触怒正在盛怒中的司令。
竹内次郎转头看来,那渗满血丝的双眼格外渗人!
疲惫的身心、此时的愤怒以及战局的不利,让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骇人的光芒。
副官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不禁微微颤抖,但仍强撑着继续陈述自己的分析。
副官承受着巨大压力,继续道:
属下认为敌王铁生舰队追来不是为了全歼我军,而是对我军进行监视,看我军舰队是否就此退走。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司令的表情,见没有立即发作,才敢接着说:
同时,王铁生舰队追得那么急,有可能是为了刺激我军,如果我军调头反击,那就会中了对方的诡计了!
……
副官这个分析让指挥室内陷入沉思。
军官们交换着眼神,都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确实,以东北海军展现出的战术智慧,完全可能采取这种心理战术。
这个认知让竹内次郎不禁后背发凉,对手的谋略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竹内次郎沉声道:
什么诡计?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惕,眼神锐利地盯着的副官,等待着下文。
副官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回答道:
王铁生舰队拖住我军,或将我军再次引入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艇的伏击圈!
这个推测虽然令人不安,但却合乎逻辑。
东北海军已经用潜艇证明了他们的埋伏能力,完全可能设下连环陷阱。
闻言,竹内次郎脸色一变!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现在面临的追击很可能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还隐藏在水下。
就在这时,
轰!
旗舰附近海域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来得如此突然,让指挥室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水柱冲天而起,浪花甚至飞溅到了旗舰的甲板上。
竹内次郎脸色再变!
他心中立马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难道王铁生舰队的火控系统射程远超帝国的火控系统?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竹内次郎暗暗祈祷: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很大!
东北海军展现出的种种技术优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不由得联想到东北军的飞机部队,和刚才伏击了他们舰队却没有现身的潜艇部队。
这哪一样的技术不是遥遥领先帝国的?
先进的战机、隐蔽的电动鱼雷、神出鬼没的潜艇......
每一项都显示出对手先进的技术实力!
竹内次郎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这种技术代差带来的无力感,比面对数量优势的敌人更加令人绝望。
就像拿着冷兵器的武士,面对着手持火枪的现代军队一样让人绝望!
就在竹内次郎为舰队安危担心时,传声筒中传来了望组组长的声音:
报告司令,王铁生舰队向我军发射了一枚炮弹!炮弹落点距离旗舰后方三百米!
三百米!这已经是舰队内圈了!
而两支舰队此时相距两万两千米!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金刚号火控系统的有效射程,却仍在对方的精准打击范围内!
如果不是王铁生舰队歪打正着,那就是敌舰炮击精准度恐怖骇人了!
这个认知让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可以在他们无法还手的距离上,从容地进行精准打击!
……
王铁生舰队。
装甲巡洋舰旗舰上,王铁生放下望远镜,露出满意的笑容。
远方的水柱缓缓落下,证明刚才那发试射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
红警基地生产的舰船比这时代的所有舰船整整领先了二三十年,火控系统自然远超日本人想象。
这种技术代差带来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就像现代军队对阵冷兵器部队般悬殊!
精准的雷达测距、先进的弹道计算、稳定的火炮平台,所有这些都确保了在极限射程上的打击精度。
之前全歼加藤分舰队时,之所以没有表露出来,是因为当时己方舰队已成碾压之势,加之战略欺骗的需要。
王铁生故意隐藏了舰队的真实实力,就是为了让日军产生误判,为今天的诱敌深入埋下伏笔。
现在成功将日本第一舰队引来,可以适当地展现出一些先进的技术了!
王铁生侧头看向罗文:
再联系一下赵司令,确认他的舰队到哪里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这个询问预示着另一个杀招即将登场。
罗文立即回应:
是,司令。
他快步走向通讯台,指挥通讯组向另一支舰队发送密电联系。
指挥室内其他军官也都各司其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
不消片刻,便有了结果。
罗文回到王铁生身边报告:
报告司令,赵司令的舰队已经抵达xx坐标,很快便能出现在竹内舰队前方!
这个消息让指挥室内的气氛更加振奋。
两支舰队的合围即将完成,竹内舰队将再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王铁生大赞:
好!通知屠睢舰长,我们两艘装甲巡洋舰的主炮可以尽情射击了!
目标,竹内舰队剩下的那2艘轻巡洋舰!
这个命令既果断又精准。
先消灭对方的轻型舰艇,彻底瓦解其防御体系,为最后的决战扫清障碍。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炮位。
主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炮手们根据火控系统提供的参数进行最后调整。
虽然距离遥远,但每名红警士兵都信心十足!
……
第287章 潜行合围,静待猎杀
在竹内舰队正北方向二十海里处,另一支悬挂着中华民国五色旗和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五星红旗的舰队,正以30节的航速自西北方向向东南方向快速行进。
这支舰队劈波斩浪,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如同海上利剑般直指目标。
这支舰队的规模与王铁生舰队一致,同样是拥有着2艘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
阳光照射在舰船上,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展现出一支新生海军的蓬勃朝气。
舰队司令正是王铁生口中的赵司令赵小虎!
这位年轻的海军将领站在旗舰舰桥上,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远方海平面。
他脚下的黄海3号装甲巡洋舰正是这支舰队的旗舰。
对了,作为红警指挥官的杨不凡,知道将来自己会拥有数以百计的军舰,起名废的他直接给海军舰船命名定了基调:
他的个命名体系虽然简单,却蕴含着深意。
每艘战舰的名字都象征着中国的重要水域,体现着守护海疆的决心!
潜艇就叫黄河1号、黄河2号...
按生产时间排序命名!
简单粗暴!
这个命名方式虽然缺乏诗意,但却实用高效,避免了命名的繁琐程序。
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用来命名水下杀手,却也别有一番深意。
驱逐舰则叫长江1号、长江2号...
以此类推,驱逐舰冠名长江,
轻巡洋舰冠名渤海,
装甲巡洋舰冠名黄海,
战列巡洋舰冠名南海,
战列舰冠名东海,
航母则是冠名太平!
这个命名体系不仅便于管理,更让每艘战舰都承载着相应海域的象征意义!
……
赵小虎舰队黄海3号旗舰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雷达小组组长快步走到舰队司令赵小虎面前,立正敬礼后汇报道:
报告司令,正南方向二十海里处发现竹内舰队踪迹。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显示出专业的军事素养。
赵小虎夸赞了一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继续密切关注敌舰队的动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桌边缘,大脑飞速运转着各种战术可能。
组长立即回应:
是,司令!
转身与组员们一起紧盯舰载雷达的反馈。
先进的雷达屏幕上,光点清晰地显示着竹内舰队的位置和航向,这项技术优势让东北海军在战场上占据了先机。
赵小虎看向舰队参谋长韩墨,果断下令道:
韩参谋长,你们参谋组计算一下航行参数,在不被竹内舰队发现的情况下,让舰队前行到竹内舰队正前方去!
韩墨欣然领命:
是,司令!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立即召集参谋组成员展开工作。
旋即,数名参谋组成员立马投入到紧张的计算中!
海图桌上铺开了详细的航海图,各种测量工具和计算仪器被迅速取出。
有人负责测算洋流影响,有人计算相对航速,还有人评估能见度条件。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计算结果的准确性将直接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的成败。
片刻后,参谋组便得出航行方案,韩墨将方案图纸递交给赵小虎:
司令,计算好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信,这份方案经过了反复验算,确保万无一失。
在赵小虎接过方案图纸观看时,韩墨提醒道:
司令,王司令的舰队正在向竹内舰队开火,竹内舰队有可能会调整航行方向。
这个提醒显示出他作为参谋长的谨慎和周到。
赵小虎仔细看完图纸方案,这才抬头看向韩墨:
现在竹内舰队的航行方向是最快一条抵达旅顺港的航线,面对王司令舰队的炮击威胁,竹内次郎不可能舍近求远!
他的分析基于对敌手心理的准确把握,显示出丰富的作战经验。
顿了一下,赵小虎继续说道:
当然,就算竹内舰队调整航向,我们也可以跟着调整嘛!反正主动权在我方!
这句话既是对作战计划的自信,也是对整体战局的准确判断。
拥有雷达优势和速度优势的东北海军,确实掌握着战场的主导权。
指挥室内,军官们各司其职,却都在密切关注着司令的决策。
赵小虎最终拍板: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命令各舰保持无线电静默,按预定航向全速前进!
……
一个小时后,赵小虎舰队已经航行到竹内舰队正前方两万五千米处,并与竹内舰队一样保持着18节航速同向而行。
两支舰队仿佛在进行一场默契的海上芭蕾,一前一后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竹内舰队果然如赵小虎所料,全程都没有改变航向。
这个可以预测的结果,让赵小虎舰队能够从容布设陷阱,就像经验丰富的猎手预判猎物的行动路线。
指挥室内,韩墨向赵小虎询问道:
司令,现在要开火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望远镜。
以黄海级装甲巡洋舰的火控系统,两万五千米已经进入了其有效射程。
这个距离足以发挥舰炮的威力,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其他军官也都跃跃欲试,期待着开火的命令。
赵小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决定出乎一些人意料,但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战略家的深思熟虑。
旋即向通讯组命令道:
通知各舰,速度降到17节,我们等一等竹内舰队!另,所有驱逐舰做好发射鱼雷的准备!
各舰立即执行命令,航速微微降低,如同猎豹在发起致命一击前的短暂蓄力。
驱逐舰上的鱼雷兵开始最后检查,确保每枚鱼雷都处于最佳发射状态。
整个舰队虽然减缓了速度,但战意却在持续升温!
……
第288章 了望手惊魂
距离两万四千米、两万两千米..
直到双方舰队相距两万米时,赵小虎才沉着下令:
按计划,落后主力舰有一段距离的所有驱逐舰一起朝后方发射鱼雷!直接四连射!
随着舰队命令下达,32枚鱼雷应声入水,在水下数米处组成四条相互交错的线列。
这些致命的钢箭拖着串串白色小泡泡,如同水下猎犬般悄无声息地直奔竹内舰队而去。
每条线列都经过精心设计,覆盖了不同的深度和方位,形成了一张几乎无法规避的死亡之网!
然而,对于前方的死亡鱼雷阵列,几乎被王铁生舰队牵制着全部心神的竹内舰队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后方不断袭来的炮火所吸引。
观测兵紧盯着远方的炮口闪光,声呐兵倾听着炮弹落水的声音,完全没意识到更大的威胁正从前方悄然逼近。
发射完鱼雷,赵小虎舰队立马加速前行。
舰首劈开的白浪骤然加剧。
各舰保持整齐队形,很快将距离重新维持在两万两千米的安全距离上。
这个距离既在己方火控系统的有效范围内,又能够避开竹内舰队的有效反击。
海面上,这场致命的猎杀正在悄然上演!
……
轰轰轰!
自从被王铁生舰队追上后,竹内舰队就一直遭受对方两艘装甲巡洋舰上的8门210毫米主炮的射击。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又一轮精准打击的到来。
明明双方距离超过了两万米,王铁生舰队却像是长了天眼般,炮弹仍能精准落到舰群中。
这种超乎想象的射击精度,让日军官兵感到既震惊又无助。
观测兵拼命搜索海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能够解释这种精准度的合理原因。
尤其是被当成攻击目标的两艘轻巡洋舰,已经有一艘身中十数炮直接被击沉了。
这艘可怜的巡洋舰在连续命中下千疮百孔,最终带着熊熊烈火沉入海底,只留下翻滚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
另一艘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中数弹,拖着浓浓的黑烟艰难地跟随着舰队继续前行。
它的舰体已经开始倾斜,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另有一艘装甲巡洋舰被一枚流弹击中,所幸损伤不大。
但这发炮弹仍然造成了部分设备损坏和人员伤亡,让本就低落的士气更加雪上加霜。
竹内次郎不是没有试过反击!
可每次结果都非常感人!
第一次尝试,舰队保持着18节航速,金刚号战列巡洋舰的所有舰炮,和另外两艘装甲巡洋舰的主炮一同朝王铁生舰队反击。
尽管是齐射,尽管是将射击目标集中在一艘敌人的装甲巡洋舰。
可远超火控系统的极限射击,效果只比盲射好一点点而已!
炮弹如同无头苍蝇般散落在广阔的海面上。
数轮齐射后,距离目标最近的一枚炮弹,落点也与敌舰有着五百米以上的距离!
这个结果让所有炮手感到沮丧。
他们明明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使用了最好的射击参数,却依然无法威胁到对方。
……
第二次尝试时,竹内次郎命令舰队骤然满舵转向!
准备拉近双方舰队距离以达到火控系统的有效射程,再让金刚号与2艘装甲巡洋舰齐射。
结果是王铁生舰队反应迅速,也跟着转向,距离只从两万两千米拉到两万一千米便又拉开了!
东北海军的舰艇优异的机动性能,始终将距离保持在最有利的射击位置。
这种猫捉老鼠般的追逐,让竹内舰队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几次尝试无果后,竹内次郎只能放弃这种战术了。
迟则生变,还是尽快前往旅顺港寻求那里强大的岸防炮庇护才是当务之急。
这个决定虽然无奈,但却是当前最现实的选择了。
每拖延一分钟,就意味着更多的损失。
一心想逃跑的竹内舰队自然不可能只挨打不反击!
尽管瞄不准敌舰,可战列巡洋舰的舰炮和装甲巡洋舰的主炮射出的炮弹还是威力十足的。
这些炮弹虽然难以命中目标,但在海面上炸起的巨大水柱仍然颇具威慑力。
反击对王铁生舰队还是有一定干扰性的,对方始终不敢在一条直线上航行就是证明。
面对竹内舰队的反击,王铁生舰队不得不采取机动航行来规避可能的打击。
这种规避动作虽然降低了被命中的风险,但也影响了自身的射击精度。
机动航行下,王铁生舰队的炮弹也就没那么准确了,到目前为止只有一艘轻巡洋舰被击沉也是证明。
这个事实让竹内舰队稍感安慰,至少他们的反击并非完全徒劳。
……
竹内舰队最前方,仅剩的两艘驱逐舰被部署在前开路。
这个位置既危险又重要,它们如同舰队的触角,承担着预警和探路的双重使命。
航行在左侧的那艘本野号驱逐舰甲板上,几名了望手长时间盯着前方海面,眼睛已经有些酸涩了。
海面的反光和持续的精神紧张让他们的视觉疲劳达到了极限,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松懈。
身后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偶尔会吸引一下几名了望手的目光,他们权当这是给眼睛休息了。
每次回头,都能看到舰队中又升起新的浓烟或火光,这种景象既令人心痛,也加深了他们的恐惧。
一名叫山中九郎的了望手脸色难看地将头转回,继续履行观察前方海面的职责。
他刚刚目睹了令人揪心的一幕——
仅剩的那艘轻巡洋舰又被一枚炮弹击中了!
不知这艘轻巡洋舰还能坚持多久?
这个疑问像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下一刻,山中九郎突然瞪大眼睛,他好像在前方五十米处海面,看到了引发舰队遭遇噩梦的根源——
一串白色汽泡串串!
这串气泡与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它们排列得更加整齐,移动速度更快,而且正在径直朝着驱逐舰舰方向而来。
虽然之前也看到过不少类似的白色气泡,但最后都证明了,那些只是鱼群造成的,或大海的自然现象。
但这次不一样!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了望手,山中九郎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山中九郎浑身汗毛倒竖,身体本能地感觉到极强烈的危机!
这种危机感如此强烈,让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
第289章 鱼雷双杀,竹内心灰
山中九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串白色气泡串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驱逐舰靠近,如同死神的指尖般精准地指向舰体。
鱼雷!前面有鱼雷啊!
山中九郎破开嗓子大吼道,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快转向啊!啊!来不及了,火炮组呢,快射击正前方四十米处海面啊!
他的呼喊声中充满了绝望的急迫,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的。
极度慌乱的山中九郎,吼起来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挥舞着手臂,指着前方的海面,脸色因惊恐而变得惨白。
甲板上的一众日本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朝山中九郎指示的方向望去。
了望手们下意识朝山中九郎负责的海面看去,然后他们看到的气泡串远不止一串!
而是数十串,如同死亡之花在海面上绽放。
这些气泡串排列成完美的攻击阵列,覆盖了舰队前进的整个正面,形成一个致命的扇形攻击面。
炮兵们开始紧急调低速射炮炮口,匆忙瞄准舰船前方海面。
虽然看不到鱼雷,却也照着山中九郎指出的海面开始猛烈炮击!
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海面上,激起一根根水柱。
有的士兵甚至扔出手榴弹,试图用爆炸来拦截鱼雷。
但这些努力在先进的电动鱼雷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左满舵!紧急规避!
舰桥内的舰长听到提醒后,立马朝几名舵手吼道。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嘶哑,脸上写满了惊恐。
几名舵手闻令立马拼命合力转动舵盘,金属舵轮在他们的手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是瞬间,几名舵手便满头大汗!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着沉重的舵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脸色因用力而涨得通红。
每个人都明白,这可能是拯救舰船的最后机会。
紧盯着前方的舰长,额头上同样渗出无数汗珠。
这是被吓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气泡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高速行进的鱼雷来说,不过是转瞬即至。
这个距离甚至不够舰船完成转向动作,更不用说有效规避了。
山中九郎死死抓住栏杆,眼睛仍然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气泡串。
作为一名了望手,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但同时也预见到了无法避免的灾难。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飞溅的水花、战友惊恐的表情、舰体转向时产生的倾斜.....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爆炸声响起时,山中九郎知道,身下的这艘驱逐舰完了!
同样的,整支竹内舰队的噩梦也要真正开始了!
这个认知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至少,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舰体猛地一震,随后开始快速倾斜。
海水疯狂涌入,官兵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呼喊,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这艘曾经威武的驱逐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海底下沉。
……
金刚号舰桥内,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通讯组组长紧急汇报道:
报告司令,舰队正前方有大批鱼雷来袭,本野号已不幸被鱼雷击中!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轰!
通讯组长刚汇报完,远处再次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比之前更加猛烈,震得舰桥内的仪器都为之颤动。
所有人的心都随之一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副官小泉太郎放下望远镜,沉声汇报道:
司令,我们的另一艘驱逐舰也被鱼雷命中了!
他的脸色凝重,手指因用力握着望远镜而微微发白。
连续两艘驱逐舰被击中,意味着舰队的预警能力已经大打折扣。
八嘎!
竹内次郎怒吼一声,迅速下令道:
通电全舰队,立刻左满舵转向!
这个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作为舰队司令,他必须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做出最果断的决策。
舰队很快按照竹内次郎的命令左满舵转向。
各舰烟囱冒出浓密的黑烟,舰体在海面上划出急促的弧线。
这个紧急转向虽然冒险,但却是当前唯一可能规避鱼雷攻击的方法。
只是舰队航速本就只有18节,转向根本快不起来!
……
在舰队转向紧张规避鱼雷的间隙,舰桥内的众人却也不平静。
军官们紧盯着海面,观测兵声嘶力竭地报告着鱼雷的方位,每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竹内次郎大声命令通讯组长:
快让两艘驱逐舰的舰队汇报发现鱼雷的数量和范围,还有,他们有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示出内心的焦急和困惑。
连续遭到攻击却找不到敌人踪影,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他感到无比憋屈。
竹内次郎怀疑,他们是不是又遇上了另一支东北海军埋伏的潜艇部队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可能已经陷入了双重包围之中。
咻——
下一刻,竹内次郎听到一声特殊的炮弹划破天际的尖啸声。
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声音方向是从正前方由远到近的!
这个发现让竹内次郎的心猛地一沉!
前方还有敌人!
这不是王铁生舰队发射的炮弹!
这个判断基于多年的海战经验。
炮弹的呼啸声、飞行轨迹都显示出这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攻击。
轰!
炮弹在舰群空隙间落下,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这发炮弹落点精准,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明显是在进行射击校正。
竹内次郎很快便获得一个让他绝望的情报:
舰队正前方两万两千米处,出现了另一支规模与王铁生舰队一样的舰队!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那枚炮弹,是对方的校射弹!
这个认知让所有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在如此远的距离上进行校射,显示出惊人的自信和技术实力。
第一枚校射弹就能命中舰队范围?
这个事实让人难以置信。
传统的海战中,校射往往需要数轮甚至十数轮的调整,而对方似乎一击就接近了目标。
来敌舰队与王铁生舰队一样拥有先进的火控系统!
得出这个结论,让竹内次郎感到深深的绝望。
一支这样的舰队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现在又出现第二支,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竹内次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
这下子整支舰队要死啦死啦滴!
……
第290章 再次全歼日本分舰队
赵小虎舰队的旗舰舰桥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韩墨快步走到赵小虎面前,立正敬礼后汇报最新战况:
报告司令,鱼雷阵已经逼近竹内舰队,并击中了竹内舰队仅剩的两艘驱逐舰!
此刻竹内舰队仅剩的3艘军舰正慌忙转向,试图规避鱼雷!
(之前被重创的那艘轻巡洋舰,此时已经被王铁生集火击沉了。)
韩墨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但依然保持着军人应有的克制。
赵小虎闻言,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海平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指挥台边缘。
沉思片刻后,他果断下令:
通知杨素舰长,可以调校射击了,目标南侧装甲巡洋舰!(杨素,另一艘装甲巡洋舰的舰长)
韩墨立即回应:
是!司令!
他刚想转身去传达命令,便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格外沉闷,伴随着明显的震动,显然是一次重大命中。
韩墨脚步不由一顿,心中一动:
又有小鬼子的军舰被鱼雷击中了?这次会是哪一艘呢?
很快,了望组便传回消息,正是位于南侧的那艘装甲巡洋舰,其转向时正好被鱼雷命中了右舷中间部位!
这个部位是舰体的要害区域,被命中后将造成灾难性后果。
以鱼雷的巨大当量,这艘装甲巡洋舰不沉也得残!
这个判断基于对鱼雷威力的了解,也基于对日军舰艇防护能力的评估。
韩墨转身看向赵小虎,等待新的指示。
这个突发情况显然改变了之前的作战计划,需要司令做出相应的调整。
赵小虎笑着修改命令道:
直接将目标定为金刚号!另一艘装甲巡洋舰就留给王司令他们吧!
命令迅速传达到两艘装甲巡洋舰。
炮手们立即调整射击参数,将目标锁定在远处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上。
火控系统开始精密计算,主炮塔缓缓转动,整个舰队进入最后的决战状态。
海面上,这场不对称的海战已经进入尾声。
……
战斗结果不出意外!
面对东北海军两支舰队的超视距打击,竹内舰队仅剩的两艘军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种技术代差带来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日军舰队就像被蒙住眼睛的巨人,空有威力却无处施展。
竹内舰队仅剩的装甲巡洋舰,被王铁生舰队的两艘装甲巡洋舰一共命中了19枚炮弹!
这些炮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先后摧毁了舰炮、指挥塔、动力系统等重要部位。
战舰伤痕累累下,才被最后一枚炮弹引爆了火药库。
战舰底部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后,开始迅速下沉。
海水疯狂涌入,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最终带着熊熊烈火沉入海底。
金刚号战列巡洋舰,有着厚实的装甲,即使被两支舰队共命中了38枚炮弹,也只是将其上层甲板的武器装备等设施炸毁一空。
这座海上堡垒虽然千疮百孔,浓烟滚滚,但凭借出色的防护设计,舰船本身远没有到沉没的程度!
然而,所有的炮塔都被摧毁,动力系统严重受损,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见金刚号没有丝毫反击能力了,王铁生下令发送明码电报劝降。
电文清晰地传达了给予战俘待遇的承诺,展现了胜利者的气度与仁慈。
……
可惜金刚号上仍活着的几名中级日本军官臭如茅石,拒不肯投降!
(舰队司令竹内次郎和一众聚在舰桥的将参们,早已经随着舰桥被炸平而全部阵亡!)
这些顽固的军官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将日本军人特有的偏执与愚忠展现得淋漓尽致!
事实上,金刚号已经失去了最高指挥层,剩下的军官本可以做出更理性的选择,但他们却选择了最悲壮的道路。
在两支舰队步步逼近下,金刚号上的日本军官最终选择了主动引爆炸药,将金刚号船底炸出一个巨大破洞!
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火光冲天而起,这艘曾经威风凛凛的战列巡洋舰开始了最后的沉没。
最后,东北海军两支舰队在金刚号沉没的不远处胜利会师!
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标志着东北海军、中华民国海军,又取得了一场辉煌的海战胜利。
各舰官兵欢呼雀跃,旗手升起胜利的旗帜,海面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此次海战,从竹内舰队发现王铁生舰队,到王铁生舰队出其不意发射鱼雷。
再到俞海指挥的潜艇部队给予竹内舰队当头一击。
到最后赵小虎舰队鱼雷,并与王铁生舰队一同全歼竹内舰队残舰。
除了一开始的假装不敌诱敌深入外,东北海军舰队可谓是全程碾压竹内舰队。
将对方完全玩弄于股掌之间直至最后将竹内舰队全歼,而自身却无一舰阵亡!
这场胜利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和完美执行。
从战术欺骗到火力打击,从潜艇伏击到水面合围,每个环节都展现出东北海军高超的战术素养和先进的武器装备。
特别是全程无一舰阵亡这个事实,更是凸显出红警海军在战术和技术上的绝对优势!
以如此小的代价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在世界海战史上都是罕见的。
足可堪称奇迹了!
……
第291章 要塞危局!绝境曙光?
关东州北部边界要塞群,东北第一集团军的炮击仍在继续。
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霆,持续震撼着大地。
这已经是炮击第三天的下午了,硝烟与尘土笼罩着整片区域,仿佛末日降临。
原本坚固严密的要塞群,此刻已有十五座被重炮轰成了废墟!
这些曾经令人生畏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扭曲的钢筋。
废墟中偶尔还能看到日军的军旗碎片,在炮火中无力地飘动。
仅存最东边的一组三座要塞没有被炮击过。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座要塞都恐怕坚持不到明天中午了!
它们孤零零地矗立在阵地上,仿佛暴风雨中最后的礁石,随时可能被下一波炮火吞噬。
要塞群后方,日军第六师团的地下临时指挥室内传出仁田原重行的怒吼:
八嘎,不是说第一舰队那群海军马鹿下午便会抵达普兰店区东海岸吗?这群海军马鹿难道是想延误战机吗?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拳头重重砸在作战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跳动。
此时,整个关东州的日本陆军都还不知道第一舰队已经深陷雷区的事情。
第一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出于海军尊严的考虑,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舰队深陷雷区的情报共享给关东州的陆军!
这个决定源于日本军种间的隔阂与骄傲,却让前线日本陆军陷入了致命的信息盲区。
……
参谋长井上茂太郎出声猜测道:
师团长,或许是第一舰队被东北军的舰队骚扰,以致耽误了行程!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确定,这个猜测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信服。
嘭!
仁田原重行重重一掌拍在案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纷纷跳起。
他冷哼道:第一舰队不是兵分三路了吗,竹内分舰队进入渤海清剿东北军的那支王铁生舰队。
又有冈村上仁分舰队驻守渤海海峡,又哪来的东北海军牵制第一舰队主力的行程?啊!
他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掷出,每个字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井上茂太郎无言以对,他也觉得第一舰队主力没有理由耽误了行程才对。
可事实却是第一舰队没有按时出现在东海岸,他也就想到了刚才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性了。
仁田原重行沉声道:马上致电关东军司令部,询问第一舰队的准确位置!
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第一舰队在明天早上还不能出现在东海岸的话,要塞群这里就不用守了!
这个决定既显示出他的果断,也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丧失了要塞群的防护,又没有海军火力的支援,仅靠陆军根本无力抵挡东北军的猛攻!
……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中村觉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的脚步在铺着地图的长桌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透着深深的焦虑与不安。
他自然知道前线要塞群危在旦夕!
炮火的轰鸣声即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见,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可自从吉松茂太郎在上午来电告诉他,第一舰队兵分三路部署后,便再也没有向他发送过新的消息。
这份沉默比坏消息更令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尽管他数次主动向对方致电,却每次都仿佛石沉大海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通讯兵们反复呼叫,但无线电那头始终只有静电的嘶嘶声。
这种异常的静默让司令部内的每个人都感到莫名的心慌。
在中午的时候,港口那边倒是传回过一次消息。
说看到竹内舰队出现在旅顺港外海,并迎面撞上了南下的东北军王铁生舰队。
两支舰队一追一逃间,很快便远离了旅顺港的视线范围。
这个零碎的情报非但没有缓解焦虑,反而增添了更多疑问:
竹内舰队追击战的结果如何?
第一舰队主力现在何处?
就在这时,参谋长柴胜三郎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跑进,他的脚步声打破了司令部的沉寂:
司令阁下,仁田师团长再次来电了,询问第一舰队什么时候能出现在普兰店东海岸?
柴胜三郎的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
他还说,如果明天早上他没有在东海岸看到第一舰队的船只,他会立马率军撤出要塞群防线!
理由是,第二、第六师团和要塞群的所有火炮几乎损失殆尽,防线根本没法防守了!
这番话如同最后通牒,让司令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中村觉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嘭!
中村觉阴沉着脸接过电报,只大致扫了一眼,便将电报重重拍在案桌上,冷冷道:
他敢!
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不过中村觉心里也清楚,面对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数百门火炮。
没了要塞群的防护,第二、第六两个师团确实无法正面抵御东北军的攻击。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作为司令官,他既要维护军纪,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部队全军覆没。
柴胜三郎知道司令这是气话,并没有在此时多言。
他默默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忧虑。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噔噔噔匆忙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如此急促,在寂静的司令部内显得格外突兀。
不片刻,门外便响起卫兵的汇报:
报告司令,第一舰队急电!
中村觉和柴胜三郎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
终于有第一舰队的消息了!
这个期盼已久的消息让两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也许,这份电报能够解释一切,也许,它能够改变战局。
中村觉朝门外沉声道:
进来!
他的声音保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这一刻,司令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正在开启的门上,期待着第一舰队消息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不安。
……
第292章 日本第一舰队的噩梦续
门开,通讯参谋高山公通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进。
他脸色苍白,拿着电报的手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竟不受控制地一直在颤抖!
这份异常的表现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弥漫。
察觉到通讯参谋的异样,柴胜三郎忍不住询问道:
高山君,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关切与疑惑,目光紧盯着对方颤抖的双手。
可不等柴胜三郎把话说完,高山公通参谋便哭丧着脸对中村觉汇报道:
司令阁下,海军再次大败!竹内分舰队已于十五分钟前全部玉碎!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寂静的司令部内炸响。
说完,高山公通低垂着头双手把电报奉上。
他的动作僵硬,仿佛手中的电文有千钧之重,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这个消息的沉重。
听到他的话语,中村觉和柴胜三郎皆是脸色大变。
中村觉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柴胜三郎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柴胜三郎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这怎么可能?
竹内舰队可是拥有着金刚号这样强大的战列巡洋舰的,还有十几艘各型战舰跟随,实力远超东北军的王铁生舰队,怎么可能全军覆灭呢?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每个字都透着深深的不解。
司令部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隐约的炮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为这个噩耗做着残酷的注脚。
……
在柴胜三郎呢喃时,中村觉已接过高山公通呈上的电报。
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手中的不是一张电报纸,而是千钧重担。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甚至能感受到通讯参谋尚未散去的体温和冷汗。
随着对电报的深入阅读,中村觉的脸色从通红到惨白,再到乌黑,可谓是变脸神速!
这种剧烈的面色变化,反映出他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
通红是因愤怒与难以置信,惨白是震惊与恐惧的表现,而乌黑则是绝望与愤怒交织的结果。
中村觉脸色之所以会如此变换,全因电报上的内容远不止高山公通说的,只是竹内分舰队全军覆灭那么简单!
这封电文不仅详细记述了整个海战的经过,还揭示出一系列令人震惊的事实:
东北海军装备了先进的很难被发现的新式鱼雷!
这种鱼雷几乎不产生气泡,隐蔽性极强,完全颠覆了传统的反鱼雷战术。
东北海军拥有数量不详的神秘鱼雷潜艇部队!
这些潜艇神出鬼没,竟然在日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布下了致命的陷阱。
东北海军拥有超视距打击能力的火控系统!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日军射程之外进行精准打击,而日军却无法还手。
东北海军出现了另一支规模与王铁生舰队一样的分舰队!
这个支舰队的出现,彻底断送了竹内舰队的逃生之路。
东北海军布设的水雷阵,将吉松茂太郎率领的第一舰队主力困在了金州东部海域……
这个情况最为致命,意味着主力舰队不仅无法提供支援,自身也陷入了危机。
这每一个讯息都在强烈地挑动着中村觉的神经!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电报纸发出窸窣的声响。
作为关东军司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情报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场战役的失败,更是整个战略态势恐将再难以逆转开端!
……
金州区东部海面上,被仁田原重行咒骂的第一舰队主力的海军马鹿们,此刻正深陷水雷阵的重重包围中呢。
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已然成为他们的钢铁牢笼,每艘舰船都如同困兽般停在原地,不敢轻易移动。
之前吉松茂太郎只是想提醒竹内次郎,小心东北海军有可能在渤海布设的水雷阵陷阱。
结果反得到竹内次郎的提醒:
东北海军拥有先进的鱼雷和鱼雷潜艇!
这个意外的情报交流,让双方都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性。
得到这个消息时,吉松茂太郎和第一舰队主力的一众将参们皆是悚然一惊。
众人都不是傻子,东北海军既然在此处布下如此精妙的水雷阵,目的便绝然不会是只简单地想拦住他们的去路而已!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设身处地思考,便能想到对方绝对会想尽办法将他们困在此处!
这个推断让吉松茂太郎感到脊背发凉。
他原本正想下令让已经完成调头的舰队全体朝来时航线驶去的,脸色一寒后,果断下令全部舰船朝来时水路进行一轮覆盖式炮击!
这个决定既是为了清除可能的水雷,也是为了试探是否有潜艇埋伏。
轰轰轰!
刹时间,舰队前方数百米至数千米的水面上炮弹像雨点般落下。
各舰主炮齐鸣,副炮也加入射击,整个海面顿时被爆炸的水柱所覆盖。
这番景象虽然壮观,却透露出舰队官兵内心的恐慌与无助。
不少爆炸的炮弹在海面上掀起根根水柱,不过更多的炮弹却是在落入水中时,由于撞击力度过小成为了哑弹。
炮击的效果远不如预期,反而暴露了舰队的焦虑与慌乱。
三轮齐射后,海面再次归于平静,即没有潜艇被击中,也没有水雷被打爆!
这个结果既让人松了口气,又加深了不安。
平静的海面下,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危险,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
身为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自然知道这样盲目射击,能打爆布设在水下数米深的水雷的机率很小,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而已。
这个决定看似徒劳,却是当前形势下唯一能做的主动尝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试上一试。
此前已经用数艘舰船的伤亡,探查清楚东北海军布设的水雷是那么的精妙绝伦——
布设在水下数米深,肉眼难以发现,舰船从上面经过立马引爆!
这个残酷的认知是用鲜血换来的,每艘触雷舰船的惨状都历历在目。
脆弱的舰船底部,哪经得起水雷这样的爆炸啊!
水雷的爆炸威力足以撕裂最坚固的船底钢板,让一艘战舰在几分钟内沉入海底!
此刻舰队有可能再次测出另一个结论——
舰炮也无法将东北军布设的水雷打爆,不论穿甲弹还是高爆弹!
之所以说有可能,自然是因为吉松茂太郎暂时还没有真正确认,来时路已经被水雷封堵的事实。
打完炮,吉松茂太郎马上指派一艘驱逐舰前出探路,其它军舰则暂时停留在原地静等结果。
这个决定既残酷又必要。
被选中的驱逐舰如同踏上不归路,每一位船员都明白自己可能成为探路的牺牲品。
海面上,被选中的驱逐舰缓缓向前航行,所有舰船的目光都聚焦在它身上。
水听器兵全神贯注地监听,观测兵紧盯着海面,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
第293章 退路封堵,孤注一掷!
然而,水听器兵的努力明显是徒劳的!
他们全神贯注地监听着水下动静,耳机紧贴耳朵,手指不断调整着设备参数,但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此时日本海军装备的声水听器设备,连潜艇都很难发现,就更不可能拥有发现鱼雷那么小的目标的能力了!
先进的电动水雷几乎不产生噪音,完美地躲过了声纳的探测。
五百米,八百米...
当驱逐舰前行至一千米时,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将驱逐舰舰艏炸得猛然抬离水面,并在舰艏底部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这声爆炸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浓烟和火光瞬间吞没了舰艏。
嘭!
舰艏轰然砸回水面,海水从破洞处汹涌倒灌而入!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舰船剧烈震颤,甲板上的官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惨叫声和警报声顿时响成一片。
船底被炸出那么大个缺口,这艘驱逐舰显然是没救了!
海水以惊人的速度涌入舱室,舰体开始快速倾斜。
损管队员虽然拼命抢救,但面对如此巨大的破口,所有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
后方密切关注着前探驱逐舰动向的一众日本海军官兵们,在鱼雷炸响的那一刻,皆是心神一颤!
这个结果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发生时,仍然让人难以接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绝望。
完了!
东北军那支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果然趁他们舰队调头调整的空档,迅速用水雷将他们的退路也给封堵上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如死灰。
他们不仅前进无路,现在连后退也成了奢望。
接下来,对方是不是要发射鱼雷攻击了?
这个恐惧如同阴影般笼罩着每个人。
官兵们紧张地注视着海面,等待着可能随时到来的致命打击。
只是静等了半个小时,海面依旧平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种诡异的宁静比持续的炮火更加令人不安。
普通中底层官兵们提心吊胆地坚守岗位,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生怕下一秒就会遭到致命打击。
……
在普通中底层官兵提心吊胆之时,旗舰山城号的舰桥内,一众参谋们就如何突破水雷区展开激烈的讨论。
气氛紧张而压抑,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整个舰队都可能葬身于此。
参谋长松本和夫率先建议道:
司令阁下,既然东北军的潜艇部队没有选择发射鱼雷进攻我们,那么便说明东北军潜艇部队的潜艇数量肯定不多!
属下建议马上派出扫雷舰艇尝试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此行动越快越好!
他的语气急切,手指在海图上重重敲击,强调着时间的紧迫性。
可是...
另一名参谋岛村速雄忧心道:
我们的扫雷方法能生效吗?可别水雷没扫成,又白白损失了两艘战舰!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此前已经有多艘舰船触雷沉没,却连水雷的毛都没发现一根!
此时刻何的轻举妄动都可能造成更大损失!
更重要的是,此时日本舰队的扫雷手段十分原始,主要是针对简单的触发式锚雷。
这套方法在以往的战斗中还算有效,但面对东北海军的新式水雷,很可能已经过时。
他们只会简单的使用扫雷索(两条船拖着钢缆向前航行)来割断锚雷的缆绳,让其浮出水面后再用火炮击毁。
这种传统战术需要舰船冒险进入雷区,本身就是极大的冒险。
然而东北海军布设的却是先进的磁性水雷和声学水雷。
这些水雷不需要直接接触,只要探测到舰船的磁场或声学特征就会自动引爆。
不仅威力更大,也更难防范。
对此先进技术概念,日本人却一无所知!
这个致命的认知差距,让他们的所有战术讨论都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之上。
就像盲人摸象,根本无法把握真正的威胁所在。
……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们知道了,在此时此地他们也没有任何有效的应对手段!
面对完全陌生的技术威胁,传统的海战经验显得如此苍白。
不过,不知者无畏!
这句古谚在此刻得到了最真实的体现。
正因为不了解对手技术的先进性,他们才能保持着一丝突围的希望。
参谋中野良二立马对岛村速雄的话进行反驳道:
不然呢?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
我赞同参谋长的方案,参谋长说得对,扫雷行动越早执行越有利!
中野良二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雷区位置:
同时我建议,在扫雷舰前出的同时,所有军舰紧随两艘扫雷舰后面。
万一有扫雷舰触雷,后备军舰立马补上!主要讲究一个快字!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促,仿佛已经看到了突围的希望:
东北军的潜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来堵我军后路的水雷区肯定不广,我们最好能一鼓作气冲出雷区!
这个推断虽然乐观,却给了绝望中的官兵们一丝希望。
吉松茂太郎一锤定音。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参谋们的争论:
就按松本君和中野君说的办!马上让四艘驱逐舰组成扫雷小组!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被选中的四艘驱逐舰开始紧张地进行扫雷准备,官兵们虽然心怀恐惧,却仍然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其他舰船也调整队形,做好随时跟进突围的准备。
海面上,一场生死时速的突围行动即将展开。
每个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但在绝境中,任何希望都值得尝试。
……
第294章 日军方兜不住了
半小时后,两艘拉着扫雷索并排前行的驱逐舰,刚航行到第一艘前出探路的驱逐舰被炸沉的地方前方一百米处时,航行在左侧那艘舰艏底部突然的一声炸响!
这声爆炸来得如此突然,让所有密切关注着扫雷进展的官兵都为之心惊。
巨大的冲击力将舰艏猛地抬离水面,露出被炸得扭曲变形的船底钢板。
浓烟和火焰瞬间吞没了前甲板,海水疯狂涌入破口。
这艘驱逐舰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就开始快速下沉。
山城号舰桥上,吉松茂太郎阴沉着脸,透过望远镜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的手指因用力握拳而发白,但声音却异常冷静:
下一艘顶上去!
这个命令冷酷而果断,显示出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四十五分钟后,
轰!
又有一艘驱逐舰误触水雷被炸!
这次爆炸发生在舰体中部,威力更加惊人。
整艘舰船几乎被炸成两截,残骸和官兵被抛向空中,随后重重砸回海面。
凄厉的惨叫声和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吉松茂太郎脸色更加阴沉了,嘴唇蠕动间,正想继续下令。
就在这时,松本和夫抢先开口道:
司令阁下,不能再派遣驱逐舰上前送死了!到目前为止,一枚水雷都没有扫出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每个字都透着痛心与绝望。
吉松茂太郎脑海仿佛触电般,猛然醒悟过来:
自己之前显然是魔愣了!
只顾着一心让驱逐舰前出,却忘了驱逐舰是肩负扫雷职责的。
现在只前探了两百米便损失了两艘驱逐舰,却连水雷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求胜心蒙蔽的理智。
最终,吉松茂太郎黯然下令停止扫雷作业。
这个决定做得异常艰难,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挫败。
整支舰队自然也就被迫继续停滞在雷区之中了,如同困兽般进退维谷。
海面上,幸存的官兵默默注视着同伴的残骸,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绝望的阴云。
海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吹拂过每一张凝重而苍白的面孔。
……
吉松茂太郎和松本和夫两人都意识到了,现在舰队的任何移动行为都是在自杀!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枷锁,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每前进一米都可能触发更多水雷,每转向一度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吉松茂太郎率领的日本第一舰队主力只能被迫停在原地。
虽然这同样是等死的行为,东北军那神出鬼没的布雷潜艇可以继续在外围布设更多水雷。
或者伺机用鱼雷攻击静止的他们。
可他们却别无办法,只能致电日本国内大本营,让他们派遣援军前来营救。
或替他们想出破解水雷阵的办法。
这个决定充满了无奈与屈辱。
作为一支强大的舰队,如今却要像待宰的羔羊般等待救援,这种无力感深深刺痛着每一位官兵的自尊。
然而,祸不单行!
吉松茂太郎刚下达完原地待命的命令,便收到金刚号传来的分舰队司令竹内次郎已经玉碎,竹内分舰队已然全军覆灭的噩耗!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舰队残存的希望。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绝望。
也就是直到此刻,觉得事情大条了,已无法挽回局势的吉松茂太郎,才终于向关东军司令部发送出有关海军第一舰队的所有战报:
竹内分舰队玉碎,第一舰队主力深陷金州区东部海域的水雷阵!
这份迟来的战报,详细记录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军灾难。
电文发送出去后,吉松茂太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颓然坐在指挥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舷窗外平静的海面。
帝国海军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而他,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却开了这个例!
……
日本东京,霞关首相官邸的会议室内,日本高层齐聚一堂。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房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这是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重要会议,将决定日本在远东战略的走向。
内阁总理大臣大隈重信,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
外务大臣本野一朗,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
海军军令部总长上村彦之丞,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
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等!
这些掌控着日本帝国命脉的重臣们,此刻都面色阴沉地围坐在会议桌前。
这是继不久前日本陆海军高层齐聚后的再一次高层齐聚。
但与上次相比,此次会议的紧迫性和严重性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次是因为加藤舰队被全歼一役,此次却是竹内分舰队全军覆灭,第一舰队主力被困水雷阵,以及关东州边界要塞群沦陷在即!
这一连串的噩耗,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与会的高层人员也多了大隈重信等三位内阁大臣。
这个变化本身就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军方已经无法单独处理这场危机了,必须由最高决策层共同应对。
……
所以,事态严重到这种程度,你们军方才告诉我,还想让我替你们拿主意?是吗?
听完军方的汇报,大隈重信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的反问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在场军方高层的心中。
几位军方高层像犯了错的小孩似的,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首相的双眼。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
这种罕见的示弱姿态,反映出他们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也很恼火的好吧?
军方高层们既委屈又愤怒。
原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军事行动,却演变成了如今难以收拾的局面。
那个杨不凡拉扯起来的东北军,明明只是中华民国一隅之地新崛起的军阀而已。
以大日本帝国的强大实力,重拳出击之下,击败对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可意外却接连发生:
关东军不敌东北陆军!
第十师团全军覆灭!
要塞群乃至整个关东州即将不保!
第一舰队的危险处境...
这一连串的失败,不仅造成了巨大的军事损失,更严重打击了日本军队的声誉和士气。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个新军阀造成的?
这个事实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中华民国的地方军阀,竟然能让强大的日本帝国军队接连受挫,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预期。
如今陆海军接连损失惨重,军方终于兜不住了。
这才一起找到大隈重信等三位内阁大臣,共同商讨日军的下一步战略。
这个被迫的坦白,既是军方高层对现实的无奈承认,也是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
第295章 难道只能选择耻辱?
大隈重信胸中剧烈起伏,显然他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军方无能到如此地步显然是他没有想到的。
作为首相,他深知这场危机的严重性远超预期,但现在指责已于事无补。
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方高层。
不过,现在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对军方的战略作出重新调整。
这个认知让大隈重信迅速冷静下来。
沉思片刻后,大隈重信果决道:
立即致电运输第四师团的船队负责人,让其马上转向将目的地改为朝鲜!
此时,第四师团的船队已经抵达黄海,正准备前往大连港下船,支援关东州的战事。
这支精锐部队原本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如今被大隈重信一句话就要改变部署方向了。
大隈重信此话一出,众军方高层集体震惊!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猛地站起身,所有人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决定惊呆了。
上原勇作有些不敢置信道:
首相阁下,您这是打算放弃整个关东州吗?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这个决定意味着日本将失去经营多年的重要战略据点。
大隈重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让第四师团前往关东州,后续的两个支援师团也继续投入关东州战场,你们陆军就能保证守住关东州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让所有军方高层都陷入了沉思。
闻言,上原勇作沉默了,其它军方高层也沉默了。
……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心中权衡着这个问题的分量。
在今天之前,如果大隈重信这样问,这群军方高层肯定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然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话来。
他们一直坚信日军的无敌神话,认为任何敌人都将在帝国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可今天收到第一舰队司令和关东军司令的双双来信后,他们沉默了。
这些战报详细描述了东北军的强大实力和先进装备,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对手的认知。
想击败实力远超他们想象的东北军,恐怕大日本帝国真的要倾举国之力了。
将帝国所有陆军师团和所有海军舰队投入到这场战争中,才能取得最终胜利,吧?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惊。
这意味着战争将升级为全面战争,其代价和风险都是难以估量的。
想到东北军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几名日本军方高层也不是那么自信了!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场战争可能不像预期的那样轻松,甚至可能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在这种认知下,大隈重信的决定显得格外明智而谨慎。
然而,大隈重信的计划远还没有说完。
他见上原勇作无话可说,其他几名军方高层也没有提出异议,这才将目光转向加藤友三郎和上村彦之丞两人。
他继续道:
命令冈村分舰队继续在渤海海峡出口处巡视,发现东北海军舰队有从渤海湾出来的迹象立马汇报!
这个指令既是为了监视敌军动向,也是为了保护可能的撤退路线,显示出大隈重信在战略上的深谋远虑。
加藤友三郎和上村彦之丞两人点头应是。
他们明白这个命令的重要性——
渤海海峡是连接黄海和渤海的关键水道,控制住这里就等于扼住了东北海军出入的咽喉。
……
大隈重信顿了顿,完善了一下思路后继续道:
海军省立马抽调足够多的船只前往大连港,将关东州的所有侨民撤回国内!让第二舰队派遣军舰前往护航!
这个决定显示出身为一国首相大隈重信对日本普通国民安危的重视,也暗示着战局可能进一步恶化。
加藤友三郎和上村彦之丞两人再次点头应是。
他们意识到,这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大规模的撤离行动,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快速的执行。
大隈重信接着说道:
至于被困的第一舰队主力,我对海军了解不多,你们自己想办法营救!
如有必要,可调遣商船前往,替舰队开路!
最后一句,大隈重信声音有些冰冷。
话语中透露出对对普通商船的漠视,以及对海军舰船的重视!
加藤友三郎和上村彦之丞两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大隈重信最后命令道:
以上这些,你们军方立马去安排!两个小时后,我们再真正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去吧!
这个时间限制既显示出局势的紧迫性,也给了军方足够的行动时间。
会议室内顿时忙碌起来。军官们迅速起身,快步走向通讯室。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将至关重要,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
两个小时后,大隈重信等人重新聚在一起。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思熟虑后的严肃表情。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但官邸内灯火通明,预示着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隈重信轻敲了下桌子,才看向众人询问道:
你们说,如果东北军成功抢回关东州后,会不会立马停止这场战争?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关系到日本未来的战略部署。
首相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上原勇作等人假装沉思,其实他们心里早就有了想法。
作为军方高层,他们比谁都清楚战争的残酷性。
外务大臣本野一郎扫了一眼众人,见暂时没人有开口的意思,便先开口道:
首相阁下,诸位阁下,探讨东北军在抢回关东州后会不会结束战争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谨慎而克制,显示出外交官特有的审慎。
上村彦之丞急切道:
什么问题?
作为海军军令部总长,他迫切想要找到破局之法,任何可能的思路都值得探讨。
本野一郎也不卖关子:
自然是先弄清楚东北军此次向帝国宣战的真正目的了!
东北三省临时政府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向帝国宣战吧?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触及了问题的本质。
确实,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发动战争,尤其是面对日本这样的强国。
闻言,众人一愣!
是啊,东北军为什么要向帝国宣战?
这个最基本的问题,竟然被所有人忽略了。
在震惊和愤怒之下,他们只顾着应对眼前的危机,却忘记了探究战争的根源。
之前咋听到东北军向帝国宣战,他们只顾着气愤了:
你一个中华民国的小小地方势力,竟敢向大日本帝国宣战!
这种情绪化的反应蒙蔽了他们的理性判断,导致了对局势的误判。
除了“打他丫的,将东北军直接覆灭掉就是了”等想法外,众日本高层根本就没有深究过东北军宣战的目的!
这种战略上的短视,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当前的被动局面。
此时得到本野一郎的提醒,众人立马开动脑筋思考。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每个人都开始从新的角度审视这场战争。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很快都想到一块去了。
多年的政治和军事经验让他们能够迅速把握问题的关键,找到最合理的解释。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替众人将想法说出:
东北军向帝国宣战,真正的目的无外是,向帝国张显他们的实力,再以武力逼迫帝国签署真正的和平协议!
待其挥军西进开启统一战争时,让帝国再无力插手!
这个分析一针见血,正式揭示了杨不凡长远的战略布局。
这也正是众人想到的唯一解释!
……
片刻后,武富时敏率先打破沉默:
也就是说,只要帝国主动放弃关东州,答应与东北军签署停战协议。
关承诺在东北军开启统一战争期间,不对中华民国用兵,此战便可以到此结束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身为财政大臣,在明知道关东州守不住的情况下,怎么避免更多不必要的财政开支便成了他的本能。
武富时敏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计算着继续战争可能带来的财政损失。
作为一个务实的经济官员,他更倾向于采取最经济有效的解决方案。
其实有一点众人都意识到的问题,武富时敏并没有点明。
那就是即使日军拼尽全力守住关东州,在东北军如此强势的情况下,日本在东北三省的利益也无法维护了!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利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继续投入军力,很可能只是徒增损失,而无法改变最终结局。
然而,听到武富时敏这番话,几名军方高层却是心底一沉!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这个建议触及了他们作为军人的底线和尊严。
要让帝国主动放弃关东州?
这个想法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关东州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日本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象征着帝国在东亚的势力范围。
还要低声下气地向东北军寻求签署停战协议?
这个提议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在日本军人的观念中,这无异于向敌人屈膝投降,是对帝国威严的严重损害。
这对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几位将军交换着眼神,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愤怒与不甘。
他们宁愿选择玉碎,也不愿接受这样屈辱的条件!
……
第296章 忧心的诡子,欢欣的民国百姓!
在众将军沉浸在要不要玉碎的思想漩涡中时,武富时敏已经偏头看向了大隈重信:
首相阁下,您觉得我的建议如何?是否值得尝试一下?
这仗继续打下去没意义不说,还会空耗国力和白白牺牲前线士兵们的生命!
他的语气中带着财政官员特有的务实,每个字都透着对资源浪费的痛惜。
倒不是说武富时敏真的痛惜日军低层士兵的生命,而是士兵阵亡需要抚恤金,还要重新招募新兵,这哪一样不要花钱?
作为财政大臣,他习惯用数字衡量一切,而战争无疑是最烧钱的。
在他的算盘里,每个士兵都是一笔需要精打细算的财政支出。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场战争对日本的经济产生了严重的不良影响。
尤其是对欧贸易,眼看下半年就能还清外债了。
这仗一打,想还清外债又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这个认知让武富时敏倍感焦虑。
他清楚地知道,持续的战事将拖累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甚至可能引发财政危机。
身为财政大臣,天生将厌恶战争!
这句话道出了他的职业本能。
在他的眼中,战争不仅是生命的消耗,更是财富的熔炉,每一发炮弹打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
且慢!
就在武富时敏刚说完,而大隈重信尚未表态时,上原勇作便抢声道:
首相阁下,我觉得武相阁下在此有些想当然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促,显示出内心的激动与反对。
武富时敏皱眉:
哦?参谋长有何高见?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对被打断感到不满。
上原勇作语出惊人:
恐怕东北军不愿就此罢战!
这个判断基于他对战场形势的深入了解,也反映出他对对手战略意图的准确把握。
愿闻其详!
武富时敏虽然不满,但仍保持着礼貌,等待对方的解释。
因为此刻帝国的损失并不大!还远没有达到东北军认为的帝国无力干涉其统一步伐的程度!
上原勇作这个分析一针见血,指出了和谈可能面临的根本障碍。
他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得心中一沉,显然都意识到了一个核心问题:
不要我们认为,而是要东北军认为,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要东北三省临时政府的主席杨不凡认为!
这个认知的转变至关重要,它意味着日本必须站在对手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而不是一厢情愿地做出判断。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
武富时敏的议和倡议与上原勇作的反对意见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在场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思。
灯光下,各位重臣的脸色明暗交错,反映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
田中义一率先打破平静,赞同道:
上原阁下的分析一针见血!虽然近两个师团兵力的伤亡,和两支分舰队的折损,对帝国来说已经损失不小了!
但在东北军的眼中,他们肯定会认为,才折损这么点兵力,对帝国庞大的实力来说,还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个字都经过慎重斟酌,既承认了损失的现实,也指出了对手可能的心态。
哼!
武富时敏冷哼一声:
难道你们军方想将帝国的国力白白耗损在这场无意义的战争上不成!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恼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田中义一眉头微皱:
财相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在座的各位阁下,没有谁会愿意平白无故损耗帝国的国力!
问题是,我们不愿意,而东北军会不会遂我们的意?
试问你站在对方的位置,即使我们在此刻求和,你会愿意就此罢手吗?
他的反驳既保持了礼貌,又直指问题核心,迫使对方换位思考。
闻言,武富时敏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知道,田中义一说得对!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既无奈又沮丧。
虽然从财政角度出发希望尽快结束战争,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军方的担忧确有道理。
战争不是儿戏,既然已经启动,不达目的东北军是不会轻易罢战的!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每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单纯的议和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对方既然选择了开战,必然有着明确的战略目标和充分的准备。
大隈重信这时才表态道:
上原阁下和田中阁下的分析确实有理,但武富阁下的建议也值得尝试一下。
子非鱼,安知鱼之所思,要是东北军也不想损失太大,而选择同意和谈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尝试,成与不成都需要整军备战!
关东州是守不住了,你们军方散会后立马将战略重心转移到朝鲜!
朝鲜绝对不容有失!
几名将军齐声应道:
他们的回答虽然简短,但充满了决心。
这个命令意味着战略上的重大调整,从主动进攻转为战略防御,将朝鲜作为新的防线。
随后,众日本高层就讨论出的战略部署进行更具体的完善与补充。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每个人都在为帝国的未来殚精竭虑。
他们详细讨论了军队调动、物资调配、外交斡旋等各个方面,试图在不利局势中寻找最优解。
直到凌晨,众日本高层才怀着沉重的心情散去!
……
震惊!东北军再次全歼日本舰队!
东北海军大捷!全歼日本分舰队,巧困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
卖报咯卖报咯!东北军在对日作战中再次取得大捷!
...
2月27日一早,全国各座主要城市的大街上,再次响起远东日报雇佣的那些报童清脆悦耳的卖报声。
这些充满朝气的呼喊声,如同春雷般唤醒了一座座城市,也将胜利的喜讯传遍大街小巷。
听到东北军再次迎来大捷,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绅士们放下手杖,学生们夹紧书本,商贩们暂歇吆喝,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则消息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手头宽裕的,会立马买下一份新鲜出版的《远东日报》,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报纸上墨香犹存,字里行间记录着海战的详细经过,配发的照片和示意图更让人如临其境。
读者们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击节叫好,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手头不宽裕的,则向已购买到报纸的询问具体新闻内容。
对于这样的请求,买到报纸的人都会乐于分享。
有人甚至直接在大街上,将远东日报上关于东北军大捷的报道大声朗诵出来!
朗读者声音洪亮,听者聚精会神,不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这种自发的新闻传播,让捷报以最快的速度口耳相传。
这一天,中华民国再次举国振奋!
从北国的冰城到南疆的椰林,从东海之滨到西部高原,每个听到消息的中国人都为之欢欣鼓舞。
前天,百姓们还担心东北海军会在日本海军的围剿下全军覆灭,今天人们再也用担心了!
这种情绪的转变如此剧烈,以至于许多人初闻捷报时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后才放下心来,继而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远东日报上可是说了:
东北海军的舰队,是一支技术遥遥领先于日本海军的舰队!
只要日军海军舰船敢开进渤海湾,就甭想飘着出去!
这段铿锵有力的表述被无数人反复传诵,成为当日最流行的语句。
它不仅传递着胜利的消息,更彰显着中华民国海军的自信与实力!
……
第297章 江山谁主?北洋难顶!
北京,中南海的冬青书房内,袁世凯手中拿着一份远东日报久久无言!
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如同重锤般击打在他的心头,让这位中华帝国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呼——
良久,袁世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感叹道:
这杨不凡居然如此厉害!他的那些海军装备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居然凭借装甲巡洋舰和潜艇,就能吊打日本海军装备了战列巡洋舰的舰队!
还将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结死死困住了,使其不仅不能驰援关东州战场,还自身都难保!
他的声音中既有难以置信的惊讶,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作为军事出身的统治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战绩意味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杨杏城小心翼翼建议道:
陛下,杨不凡既然能与日本对抗,何不封他个亲王?让其为中华帝国所用!
闻言,袁世凯直勾勾地看着杨杏城,直盯得他浑身难受。
皇帝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的心扉,审视这个建议背后的真实意图。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杨杏城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臣,臣说错话,话了?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在皇帝威严的注视下显得局促不安。
袁世凯淡淡道:你说呢?
这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既没有直接否定,也没有表示赞同,而是将问题抛回给提议者,显示出帝王心术的深不可测。
见杨杏城不解,袁世凯解释道:
那杨不凡肯定是不肯屈居人下之人!
他要是愿意为帝国所用,之前册封他为一等公时他便不会拒绝得那么干脆了!
这番分析一针见血,道破了问题的关键。
作为政治老手,袁世凯深知像杨不凡这样的人物,绝不会甘心居于人下!
……
闻言,杨杏城语气着急道:
陛下,这杨不凡不能为帝国所用,那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等他与日本停战后眼睁睁看着他挥师入关吧?
臣担心帝国没有哪支军队是东北军的对手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每个字都透露出对未来的深切担忧。
作为袁世凯的心腹,他比谁都清楚当前局势的严峻性。
闻言,袁世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旋即猛然睁开:
如果打不过,便将这江山让与他又何妨?
这句话说得看似轻松,实则重如千钧。
皇帝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无奈,也有释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罢,杨杏城脸色剧变:
陛下,万万不可啊!中华帝国只有在您的治理下才能迎来发展与壮大啊!
他几乎要跪下来恳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袁世凯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太过震撼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袁世凯摆摆手:
好了,杏城,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也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随即,他接着感叹道:
这杨不凡不仅实力强大,城府还极深,此次若能收复关东州和逼迫日本签署停战协议,他在中华的声望将无人可及!
到时再挥师入关,呵呵,结果不难预料!
这番分析既客观又犀利,显示出袁世凯对时局的精准把握。
他虽然不甘,却不得不承认杨不凡的政治智慧和高明手段。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不凡拥有东北军这军实力无比强悍的铁军!
“可笑西南蔡锷那群跳梁小丑,在人家杨不凡对日本宣战,收复失地积攒巨大声望时,他们这些小丑却只知道窝里横!”
袁世凯心中的想法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在他看来,蔡锷等人的“闹腾”与杨不凡的作为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一个是在为国家收复失地,一个却是在内斗中消耗国力,高下立判!
……
西山听松轩一间会堂内,段祺瑞与一众亲信支持者,此刻因为一份远东日报而再也没有了往日指点江山的气概!
这份带着油墨清香的报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往日里高谈阔论的会堂,此刻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厉害!真是厉害!
突然,靳云鹏用一道响亮的夸赞声打破堂内久久的寂静。
这声赞叹中听不出丝毫喜悦,反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震惊与苦涩。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靳云鹏。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难以置信,有忧心忡忡,更有几分不知所措。
靳云鹏苦笑道:
诸位,这杨不凡!这东北军!实力居然远超我等想象!
竟然打日军如砍瓜切菜般容易,枉之前我等还以为东北军上下全体犯了失心疯。
现在看来,是我等眼界太窄了,竟看不到东北军的强大!
全金属单翼战机,超视距打击的火控系统,连日军海军舰队都找不出行踪的潜艇部队!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众人心上,列举出的每一项技术优势都让人心惊肉跳。
越说,靳云鹏的脸色就越发苦涩。
他作为军事将领,比谁都清楚这些技术优势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差距,更是整个军事体系的代差,是根本无法用战术弥补的绝对优势!
段祺瑞与其他人的脸色也同样变得越来越难看。
有人下意识地擦拭额角的冷汗,有人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还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最后,靳云鹏看向段祺瑞,情真意切道:
上将军,如无意外,杨不凡入主中枢已成必然,我等应早做打算才是!
这句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面对如此强大的东北军,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不如及早谋划退路。
这个认知虽然残酷,却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现实。
……
然而,并非每个人都愿意轻易接受这个结论。
吴光新就十分不甘道:
靳将军,难道集结关内上百万军队都不能阻止杨不凡入关吗?
如果我们和中南海那位摒弃前嫌、同心协力一致对抗东北军呢?是否能将东北军挡在关外?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作为军人,他不愿就这样认输,更不愿看到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
靳云鹏没有回答吴光新的问题,而是一直看着段祺瑞,等待这位前北洋军二号人物的表态。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只有段祺瑞的决定才能真正影响局势的走向。
段祺瑞刚才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案桌上的那份远东日报。
此刻听到吴光新连联系袁世凯的话都说出来了,他猛然抬头,冲他这位小舅子喝斥道:
闭嘴!
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眼神中既有恼怒也有失望。
若真的向袁世凯低头寻求联合,那岂不是证明此前他段祺瑞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这个想法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多年来与袁世凯的明争暗斗,所有的坚持与努力,难道都要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呼——
深深吸了一口气,段祺瑞伸手端起茶杯,声音复杂道:
今日就到此吧,此事来日再议!
这个决定既显示出他内心的挣扎,也表明他需要更多时间来思考这个重大的抉择。
茶杯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透露出他平静外表下的波澜起伏。
尽管龚心湛、曾毓隽等人迫切地想知道段祺瑞的抉择。
可段祺瑞都这样赶人了,众人便觉得还是等他心情平复后再来商议此事为好。
于是,众人纷纷向段祺瑞告辞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免带着凝重与忧虑!
……
第298章 震撼技术,颠覆认知
东交民巷,日本使馆内,英、法、俄、美、意、日六国公使齐聚一堂。
华丽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水晶吊灯的光芒映照在每位外交官神色各异的脸上。
桌上摊开的《远东日报》成为全场焦点,那醒目的标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意大利公使朱塞佩?罗斯指着远东日报一段文字向日本公使日置益质疑道:
日置益阁下,你说这报道上说的,有关东北海军的军舰装备了超视距火控系统竟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别说罗斯质疑了,英、法、俄、美几国公使乍看到远东日报关于东北海军的先进装备的报道时,都是先震惊,继而全都不屑一顾!
认为有着东北军背景的远东日报是在夸大其词!
这种反应既出于对技术可能性的怀疑,也带着列强对落后国家固有的偏见。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先进技术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中国地方军阀的手中?
可现在,日本公使日置益却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然而,日置益却郑重点头:
诸位阁下,远东日报上所有关于东北军的先进装备的报道全都是真的!
他的语气沉重而肯定,每个字都像重锤般击打在众人心上。
作为日本公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承认这个事实的痛苦,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英国公使朱尔典指着另一段文字道:
东北军拥有能无声无息接近军舰的鱼雷也是真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安,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英国在远东的海军部署和战略规划。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日置益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
水晶吊灯的光芒映照在日置益严肃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凝重。
日置益沉声回道:真的!
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美国公使芮恩施这时也手指向报纸道:
东北军的潜艇能够在水下无声无息发射鱼雷和快速布设水雷?
他的问题直指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技术细节,眼神中既有怀疑也有难以掩饰的忧虑。
日置益再次重重点头!
这个动作虽然简单,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日本公使的表情严肃而沉重,仿佛每个确认都在刺痛着他的民族自尊心。
这时,俄国公使库朋斯齐黑着脸道:
我国情报人员已经确认了,东北军的确拥有先进的全金属单翼战机!
想必诸位也得到了同样确切的情报了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但也透露出事实面前的无奈。
这个补充证实了日置益的说法,让其他公使更加确信日本公使所言非虚。
日置益虽然不喜俄国公使,但这时却还是接着他的话道:
东北军能拥有先进的飞机,怎么就不能拥有先进的鱼雷、火控系统和潜艇等技术?
这个反问既合理又尖锐,迫使在座的每个人重新审视自己对技术发展的认知。
越说语气越激昂:
诸位阁下,难道以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是在为战争失利寻找借口吗?
不!绝对不是的!如果东北军装备的还是以前北洋军的那些武器装备,我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绝对能将东北军碾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可现实是,东北军不知怎的,居然装备了如此之多的先进装备!
相信诸位阁下都明白,技术代差带来的碾压,我们大日本帝国已经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这番话既是对事实的陈述,也是对在场列强的警示。
……
日置益的眼神扫过每位公使,仿佛在提醒他们:
今天发生在日本身上的,明天也可能发生在任何国家身上!
朱尔典等人对视一眼,最终都表示相信日置益说的话。
这个共识的达成并非轻易,而是在确凿证据和现实压力下的必然选择。
每位公使心中都清楚,否认事实只会让自己国家在未来的战略布局中陷入被动。
所以,
库朋斯齐语气莫名道:
你邀请我们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远东日报报道的内容都是真的?
俄国公使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讽,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日置益只是瞥了库朋斯齐一眼,便看向朱尔典:
朱尔典阁下,诸位阁下,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东北军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是哪里来的吗?
不想也掌握这些先进技术吗?如果我们协约国集体拥有了这些技术,同盟国还会是威胁吗?
日本公使的声音充满诱惑力,每个问题都直击列强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日置益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几位公使全都心里痒痒的。
英国公使朱尔典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美国公使芮恩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法国公使的眼神变得锐利。
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些先进技术可能带来的战略价值。
可日置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大变:
反之,如果这些先进技术被同盟国获得,尤其是与东北军有暗中交易的德国!
想必诸位都明白那样的后果吧!
这个假设如同冷水浇头,让在场的公使们瞬间清醒。
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还用说!
要是让德国得到这些先进技术,协约国刚取得的微弱优势将顷刻间不复存在!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
第299章 针对东北军的列强同盟
德国已经展现出强大的工业能力和军事潜力,若再获得这些突破性技术,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后果远不止于此!
到时,德军会像东北军一样,碾压协约国军队如同碾压日军一样!
这个想象场景让公使们感到窒息。
东北军对日军的压倒性胜利已经证明了这些技术的实战价值,若被德军掌握,西线战场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想到这恐怖的后果,几位公使寒毛倒立、冷汗齐冒!
英国公朱尔典下意识地擦拭额角。
美国公使芮恩施不自觉地松了松领结。
就连一向镇定的法国公使也显露出不安的神色。
每个人都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的发展轨迹。
这些经验丰富的外交官们仿佛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是协约国获得先进技术后迅速结束战争的光明前景。
另一个是德国掌握技术后反败为胜的黑暗结局。
片刻后,芮恩施才盯着日置益道:
贵国打算怎么做?
美国公使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透露出一丝凝重。
作为尚未正式参战的国家的代表,他试图保持客观,却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在座诸国公使,就数他还能稍显淡定。
原因当然是美国此时还没有加入到协约国对同盟国的战争中了。
这个特殊地位让他既能保持相对超然的立场,又能以潜在调停者的身份施加影响。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
日置益摇摇头:
芮恩施阁下,不是我们帝国有什么打算,而是在座诸位的国家打算怎么做?
是任由东北军继续做大,继续一统脚下这个东方古国,再将诸位国家在华的利益与特权统统收回?
日本公使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列强,每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担忧。
顿了一下,日置益语气更加幽深道:
诸位,别忘了,这些年我们对这个东方古国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让它就此发展壮大起来,后果恐怕不是我等所能承受的!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刻意唤起了列强对中国的集体记忆——那些不平等条约、租界、势力范围和经济特权!
闻言,一众公使个个都脸色剧变,极度阴沉!
英国公使朱尔典的手指微微颤抖。
法国公使的嘴角紧绷。
俄国公使库朋斯齐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每个人都在想象着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国将会如何对待曾经的侵略者和剥削者?
库朋斯齐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喊道:
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们必须将东北军困在东北三省!绝对不能让他们完成一统!
俄国公使的激动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这恰恰反映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俄国在中国东北有着巨大的利益,最不能接受一个强大的统一中国!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日置益的这番话成功点燃了列强的共同忧虑,将原本分散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上:
遏制东北军的发展,阻止中国的统一!
……
康德接着声音低沉补充道:
还有,东北军拥有的这些先进技术,必然全部都要交出来!
这么危险的技术,他们不配拥有!
法国公使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每个字都透露出殖民强国特有的傲慢与偏见。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桌面,强调着这个要求的坚决性。
朱尔典点头: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我们六国组成联盟,一同向那个劳什子东三省临时军政府一同施压!
让那个军阀头子交出那些危害到世界和平与安定的技术!
英国公使的措辞经过精心选择,将技术索取包装成维护世界和平的正义行动,将强盗帝国的无耻行径表现得淋漓尽致!
芮恩施等人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美国公使虽然动作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在集体压力下表示了同意。
这个瞬间,列强们暂时搁置了彼此间的矛盾,在对华问题上形成了罕见的统一战线!
咳咳!
就在这时,日置益轻咳了两下,提醒道:
诸位阁下,在此之前,是否先让东北军停止对我国的军事行动呢?
毕竟根据协约,东北军向我们日本宣战,可是等同于向协约国全体成员国宣战的!
日本公使巧妙地利用协约国框架,将日本的战争危机转化为整个联盟的共同问题。
日置益说这番话时,故意忽略了东北军只是中华民国一个地区临时政府的军队而已。
严格来说还没达到一国向另一国宣战的程度。
这个刻意忽略既是为了制造法律依据,也是为了将问题国际化,让列强不得不介入调停。
……
不过,在场的列强公使,显然也有意忽略了这点,纷纷表示:
停战是必须的!
若东北军冥顽不灵仍继续对日军发动军事行动,协约国的联合大军必将踏平东北三省!
这个表态既是对日本的声援,也是对东北军的警告,展现出列强在外交辞令下的强硬立场!
会议室内,六国公使迅速就具体行动方案达成共识:
首先通过外交渠道向东北军施压,要求立即停火!
其次组织国际调查团,核实先进技术的真实性。
最后制定技术转移方案,确保这些先进武器不会威胁到列强的利益!
每位公使都在心中暗搓搓地盘算着本国可能获得的利益。
英国想着如何维持海上霸权!
法国考虑着欧陆平衡!
俄国盘算着远东利益!
美国盘算着战后格局!
意大利期待着能分一杯羹!
而日本则迫切希望摆脱当前困境!
这个临时形成的联盟虽然各怀心思,但在遏制中国崛起这个共同目标上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他们都知道,今天的决定可能会改变远东乃至世界的格局。
但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拥有先进技术的强大中华民国出现在东方!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但使馆内的灯光依然明亮。
这场持续数小时的会议,最终达成的不仅是一个外交决议,更是一个有可改变历史进程的战略同盟。
而远在东北的杨不凡和他的军队,即将面对来自整个西方世界的压力!
……
第300章 戏耍日本使者
几个协约国驻华公使虽然达成了共识,但胁迫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停止对日战争,和交出一切军事装备的先进技术兹事体大,他们想要付诸行动,还需要获得身后国家高层的批准才行。
这个流程需要时间,而外交电报往来、内阁讨论、军事评估等一系列程序,注定不会在短时间内完成。
而日本方面,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前线战事的每一分钟拖延,都意味着更多的损失和更不利的态势。
第二天一早,东京方面便向东北军派遣出了使者,将日方急于止损的迫切心态展露无疑。
关东州边界要塞群,晨雾刚散。
三名高举白旗的日本人抢在东北军重炮部队开炮前越过了要塞废墟,朝东北军阵地大踏步走去。
率队之人名为白仁武,是关东州的最高民政长官。
日本方面为表示重视,直接就将这位关东州长官派了出来。
选择如此高级别的官员作为使者,既显示了日方的诚意,也暗示着谈判内容的重要性。
当然,里面有没有让他将功赎罪的意思在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关东州在他任内面临如此危机,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白仁武选择的行进路线是第一集团军第4师的防区。
这边的异常很快便传到了师长陈良羽这里。
侦察兵第一时间报告了这名举着白旗的日本官员的动向,引起指挥部的高度关注。
参谋长戏无言疑惑道:这几名小鬼子想干嘛?
他的语气中带着警惕,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以他对日军交战的经验,让他对任何日本人的举动都抱有戒心。
陈良羽笑道:管他干嘛的?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这位师长的反应则显得从容许多。
……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白旗是和平的象征,高举白旗的使者通常不会遭受攻击。
当白仁武被带到陈良羽面前时,士兵恭敬地为他解释道:
“这位就是我们的陈师长。”
然而,白仁武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恭敬,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陈师长,我需要与你们的最高长官杨百川司令对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他所提出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
陈良羽微微皱了皱眉,他与戏无言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日本使者口气竟然如此之大,一开口就要求见集团军司令。
陈良羽心中暗想,这小鬼子的口气还真大,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吗?
不过,陈良羽并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不悦地说道:
“这位使者,在见我们军团长前,你是否要先表明身份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似乎在暗示白仁武,他必须先证明自己的身份,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白仁武却似乎并不在意陈良羽的警告,他一脸倨傲地说道:
“陈君,鄙人大日本帝国驻关东州最高民政长官白仁武!”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他是在向自己的下属介绍自己一样。
陈良羽再次与戏无言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们没想到,日本方面派来的使者竟然是白仁武这位“高官”。
在战场上,这样的身份无疑是有些特殊的。
陈良羽心中不由得暗想,这白仁武到底有什么目的,竟然亲自前来?他到底想和杨司令谈些什么?
收敛了脸上的惊讶,陈良羽朝戏无言吩咐道:
“戏参谋长,立刻联系集团军司令部,询问司令是否愿意与这位‘白先生’见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仿佛是在下达一道重要的命令。
戏无言立刻应了一声:“是,师长!”
他迅速地转身,开始去联系集团军司令部。
很快,陈良羽便收到了司令部的回复:
“派一辆军车将白仁武送到司令部!”
……
半小时后,杨百川在集团军临时指挥部附近的一处隐蔽防空洞内接见了白仁武。
这个选址既保证了安全,又显示出对会谈的重视。
白仁武见到杨百川这位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司令,没有了此前看到陈良羽时的那种倨傲,态度恭敬道:
杨司令,久仰大名了!
他的鞠躬动作标准而克制,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作为资深民政官员,他深知面对不同级别的对手需要采取不同的态度。
杨百川客套了一句:
白先生,彼此彼此!
他的回应简洁有力,既保持了礼节,又不失威严。
这位东北军司令端坐在简易木椅上,腰板挺直,军装整洁,展现出职业军人的风范。
随后语气一变道:
好了,白先生,我军与贵军正处在交战中呢,废话就少说了,请说明你的来意吧!
这个转折干脆利落,直接将对话带入正题。
杨百川的目光如炬,直视着白仁武,等待着他的回答。
白仁武脸上露出讶然之色,他没想到这位杨司令居然会是位如此雷厉风行之人。
不过,他很快就将讶然之色收敛,转而神色郑重道:
杨司令,我此次前来是代表我们大日本帝国前来与贵军商谈停战问题的!
这句话他说得字正腔圆,每个音节都透着外交官特有的庄重。
杨百川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让白仁武继续。
这个简单的动作既显示出他在认真倾听,也保持着必要的矜持。
作为占据优势的一方,他根本不必表现得过于急切。
白仁武脸色越发郑重了:
杨司令,战争不仅劳民伤财,还会导致我们双方的士兵伤亡惨重,而此战本来就不应该发生!
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试图唤起对方对和平的共鸣。
这是日本方面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旨在为后续的谈判营造氛围。
然而,杨百川的回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还有吗?
这个简短的问句,既表达了对对方发言的听取,又暗示着这些陈词滥调并不能打动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显示出对这类外交辞令的不耐烦。
……
闻言,白仁武眉头不禁微皱,杨百川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作为关东州最高民政长官,他习惯了日方官员的恭敬态度,此刻杨百川这种近乎漠然的反应让他感到难以适应。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
肩负争取停战任务的他,不得不安下心来继续说道:
杨司令,贵军向我们帝国宣战,无外乎是想收回关东州,和获得帝国不干涉中方事务的承诺。
如果我们大日本帝国愿意将关东州全部归还,并与贵方签署一份包含不干涉中方事务的和平协议,不知贵方能否就此停战?
这番话是日方事先商定的底线条件,他原本期待能引起杨百川的积极回应。
杨百川耐心听白仁武说完,见他停下来了,便笑着说道:
好的,白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个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既没有表现出欣喜,也没有显露出拒绝,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普通报告。
闻言,白仁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竟没有言语。
他准备好的各种应对方案突然都派不上用场,杨百川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这种谈判节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
见此,杨百川继续面带微笑道:
如果白先生说完了,那便请你到沈阳去和我们杨主席说吧!
我会派遣士兵一路护送保证你的安全的!我有军务在身就不多做奉陪了!
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白仁武心惊。
听完杨百川这番话,白仁武彻底懵逼了!
不是?
这么紧急的大事,你杨百川不立刻向沈阳发送电报征询杨不凡的意见吗?
让我亲赴沈阳是什么意思?
合着我在广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震惊又恼怒。
他原以为作为关东州最高民政长官亲自出马已经显示了日方的诚意。
没想到对方却故意拖延时间,将不想早日停战的意思明晃晃的表露出来!
……
第301章 要塞全毁,乘胜追击
杨司令,您能否现在就与杨主席联系,告知我方的停战诚意?
见杨百川有撵他离开的意思,白仁武急了,语气恭敬而急切道。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深知每拖延一天,日方的损失就会增加一分。
杨百川看了白仁武一眼,反问道:
贵国为什么不直接与我们主席联系?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日方策略的核心漏洞。
杨百川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对方内心的所有算计。
白仁武被反问得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我们日本方面想战争马上就停止,只有通过你这位前线司令与后方联系,才能最快达成这一目的吧?
这个真实想法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承认了日方的急切和弱势地位。
而如果直接与沈阳方面联系,走流程什么的,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等见到那位东三省临时军政府主席杨不凡时,恐怕关东州都整个易手了,到时日本方面便少了一个重要筹码!
这个担忧像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每过一天,日军在关东州的阵地就缩小一圈,谈判的筹码也随之减少。
杨百川不打算与白仁武猜哑迷,直接点明道:
白先生,等下便有一趟驶往沈阳的列车,如果你不想错过的话,最好现在就启程!
这句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其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要么接受这个安排,要么失去谈判机会!
显然杨百川早就看穿了白仁武直接找上他的目的!
……
听到现在就可以乘坐火车前往沈阳,白仁武精神一振!
既然杨百川不愿帮他从中与沈阳方面沟通,那他就只能尽快前行沈阳了!
这个决定虽然无奈,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直接与东北军最高层对话的机会。
时间紧迫,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白仁武:杨司令,可否让我的一名随从回去说明这边的情况?
这个请求既是为了向东京汇报进展,也是希望保留一条后续联络的渠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既不失尊严,又显示出对程序的尊重。
杨百川:这是自然!
回答得干脆利落,显示出对基本外交礼仪的尊重。
随即,杨百川对侍立一旁的一名警卫员吩咐道:
等下白先生安排完,你立马便带他前往火车站!
这个安排既保证了白仁武的安全,也确保了行程的效率。
警卫员立正应是。
随后导引着白仁武往外走。
在白仁武即将迈出防空洞时,杨百川故意大声对周一山下令道:
周参谋长,通知重炮部队马上开炮!将最后那三座要塞给我彻底炸平了!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在防空洞内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洞口处,白仁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心神大乱,差点失去外交官应有的镇定。
他很想往回走,请求杨百川收回炮击命令!
但是,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杨百川明摆着就是故意让他听到这道军令的!
由此,白仁武联想到更多:
东北军此战恐怕不会轻易罢手了!
帝国想以主动交还关东州为停战条件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不知道东北军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不知道联合英、法等协约国成员国能否达到抑制东北军的目的?
这些疑问像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怀着诸多疑问,白仁武沉重的身影很快从杨百川的视线中消失。
……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哨音,在关东州边界的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紧随其后的,是撼动大地的轰鸣——
轰轰轰!
杨百川的军令可不是戏言。
随着这位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命令的下达,集结在阵地后方的重炮部队便已完成校准,炮口齐齐对准了前方仅剩的三座日军要塞。
黝黑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一百多门重炮如同蛰伏的巨兽,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日军的火炮那十数门勉强能运作的火炮,在东北军的重炮群面前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
一发发炮弹落在日军炮位附近,泥土与碎石飞溅,炮身被掀翻,炮手非死即伤。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在要塞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围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墙体表面的水泥层先是出现蛛网状的裂痕,随即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有的炮弹直接轰开缺口,碎石如雨点般砸进要塞内部,扬起漫天尘埃。
没人知道,要塞内早已不复往日的拥挤。
在昨天晚上,第六师团长仁田原重行便下了死命令:
除必要的炮兵外,其余士兵全部撤离至后方防线。
……
此刻的要塞里,只剩下寥寥数名炮兵在绝望中坚守。
他们蜷缩在炮位旁,听着头顶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因此,这三座要塞虽被炸得断壁残垣,看上去凄惨无比,实际给日军造成的杀伤却少得可怜。
但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重炮部队从不在意这些。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将这三座横亘在部队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彻底夷为平地!
每一发炮弹都朝着墙体的承重处飞去,每一次轰炸都在削弱要塞的根基,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下的抵抗意志都一并震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16号要塞率先坍塌,紧接着是17号要塞的顶盖被整体掀飞。
只剩下18号要塞还在苦苦支撑,它的墙体已被轰得千疮百孔,如同一个满身伤痕的巨人,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传来。
一枚重型炮弹精准命中了18号要塞仅剩的西北角。
那处早已被轰炸得脆弱不堪的墙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要塞的最后一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炮击声渐渐停歇。
硝烟缓缓散去,原本矗立在边界的三座要塞,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碎石与断裂的钢筋混杂在一起,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观察哨里,通讯兵兴奋地抓起话筒:
“报告司令!18号要塞已被彻底摧毁!三座边界要塞全部清除!”
……
呼呼呼!
引擎的轰鸣如同沉闷的滚雷,在关东州边界的上空回荡。
第一集团军飞行大队的两架战斗机机翼斜掠,在要塞群化作废墟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时,便已挣脱地面的视野束缚,朝着关东州腹地疾速飞去。
银色的机身划破澄澈的天空,机翼下的侦察相机正缓缓运转,镜头贪婪地捕捉着地面的每一寸动静。
越过废墟仅两分钟,左侧战斗机的飞行员李青忽然蹙起眉头。
他正操控战机在八百米高度巡航,眼角余光扫过下方开阔地时,瞥见了几道移动的灰影。
他立刻稳住操纵杆,将镜头焦距缓缓拉大——
地面上,一队队身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士兵正以班为单位,沿着土路快速向后方撤退。
他们弯腰弓背,扛着步枪的身影在荒草间不断闪动。
队列虽还算齐整,却没了往日冲锋时的嚣张气焰,反倒透着几分仓促与狼狈。
几乎是同一时间,右侧战机的飞行员赵森也发现了异常。
他的视线落在更远处的树林边缘,那里正有大批日军士兵陆续涌出,有的背着伤员,有的拖拽着轻型武器,脚步匆匆地朝着腹地的防线靠拢。
“发现日军撤退部队,规模约一个联队,正向东南方向移动。”
赵森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李青耳中,也同步传回了数十公里外的第一集团军临时司令部。
……
司令部内,杨百川背着手站在沙盘前,指尖刚划过代表要塞群的废墟标记,便听到通讯兵急促的汇报。
他直起身,接过侦察情报简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屑地嗤笑道:
“这些小鬼子怎么这就逃跑了?不是说小鬼子都是悍不畏死的吗?先前在要塞里硬撑的气焰哪儿去了?”
一旁的周一山刚将前线部队的部署清单整理好,听到司令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杨百川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暗自腹诽:
小鬼子冲锋时确实会抱着“玉碎”的念头悍不畏死。
可现在能一样吗?
先前的要塞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坚固工事,他们尚且挡不住重炮轰炸。
如今前线只剩临时挖掘的散兵坑和简陋掩体,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明知道留下来只会被后续炮火当成活靶子,他们又不傻,哪里还会愚蠢地停留在原地等死!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不过一闪而过,快得连表情都来不及牵动。
周一山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双手贴在裤缝,语气严肃地请示道:
“司令,日军撤退态势明显,前线的步兵师已经完成集结,是否让他们现在追上去?”
杨百川指尖在沙盘边缘重重一敲,眼神锐利如刀:
“追!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轻易跑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补充道,
“不过记得叮嘱吴滔他们,别急着猛冲,只需紧紧吊在日军身后即可,别给小鬼子反扑的机会。”
他俯身指着沙盘上标有“地雷区”的黄色三角符号,语气凝重了几分:
“还有,让坦克营在前面开路。小鬼子惯会在撤退时布下反步兵地雷。
那些铁疙瘩不起眼,炸起人来可不含糊,别让弟兄们栽在这上面。”
“是!”
周一山立刻应声,转身便朝着通讯室快步走去,靴底在泥地上踏出沉稳的声响。
杨百川重新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中,两架战斗机的身影已化作两个小小的黑点。
他拿起望远镜,镜片里日军撤退的方向尘土飞扬,嘴角的讥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
“想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
第302章 生死速度,从容不迫
从普兰店南下金州区共有两条通道,分别是西部沿海通道和东部山地通道。
这两条路线如同命运的分岔口,一条紧傍蔚蓝海岸,一条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各自承载着不同的战略意义与行军风险。
此时,西部沿海通道的平坦道路上正有着前后两支相互隔开的部队往金州方向快速移动。
跑在前方的那支部队正是从要塞群阵地撤退的日军第六师团主力。
尘土在队伍后方扬起,脚步声、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成急促的行军交响曲。
这支队伍虽然保持着基本队形,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紧迫。
士兵们的军装沾满尘土,许多人带着轻伤,但整体仍保持着相当的战斗力。
他们迈着机械而迅速的步伐,仿佛要将失败的阴影甩在身后。
队伍中段,一群骑着马匹的日本军官正停在道路一侧,看着第六师团的士兵小跑着从他们面前通过。
这些军官虽然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握缰绳的手暴露了内心的焦虑。
马匹不时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为首那名军官正是第六师团师团长仁田原重行。
他的军装依旧笔挺,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下一刻,仁田原重行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朝远处海面看去。
这已经是南撤以来不知道第几次了。
每次举起望远镜,他的心中都怀着同样的担忧。
生怕在蔚蓝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东北海军的舰影。
看到海面上仍没有突然冒出东北海军的舰队,仁田原重行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的参谋们都感受到了师团长内心的压力。
海路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整个师团的存亡,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望远镜没有急着放下,仁田原重行朝一旁的参谋长井上茂太郎问道:
井上君,部队距离金州还有多远?
他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但每个字都透露出对时间的紧迫感。
金州不仅是暂时的安全地带,更是整个撤退计划中的重要节点。
井上茂太郎刚才已经看过手中地图了,直接开口道:
回师团长,先头部队距离金州已不足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对于急行军的部队来说,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
仁田原重行眉头依然紧锁,微微点了下头,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踏踏踏踏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行军队伍中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引起了所有军官的警觉。
一众军官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一名传讯兵正骑马快速朝这边赶来。
这名士兵满脸尘土,军装被汗水浸透,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奔驰了很长一段距离。
他的出现预示着后方可能出现了紧急情况。
不消片刻,传讯兵便来到仁田原重行面前,勒住气喘吁吁的战马,敬礼报告:
报告师团长!后方追兵已通过第二片雷区,距离我部只有五公里了!
闻讯,一众日本军官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好快的行军速度!
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震惊不已。
按照常理,雷区至少应该能够迟滞追兵数小时,没想到对方推进速度如此之快!
不仅没有被雷区阻碍,行军速度比之轻军简从的他们还要快上半分!
仁田原重行的脸色则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作为师团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
五公里,意味着他们有可能在抵达金州前会被东北军追上!
第六师团南撤时,在一路上共布设了三处雷区,本以为可以靠雷区迟滞追兵的速度。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日军埋设的那些用来对付步兵的地雷,在东北军的坦克部队面前丝毫起不到迟滞的作用!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仁田原重行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装备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军队。
东北军只需几辆坦克碾过,啥步兵地雷都失去了作用!
那点爆炸威力只能在坦克厚重的装甲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划痕。
这种技术代差带来的碾压,让传统的防御手段都变得徒劳无功。
八嘎!
仁田原重行暗骂了一句,随即大声吼道:
通知全军,保持现有速度,绝不准慢下来!
这个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知道,现在任何减速都可能意味着全军覆没。
几名中层军官大声应道:
他们的回答简短有力,随即迅速朝前后散去,去通知自己所统属的部队去了。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必须争分夺秒。
整个行军队伍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
士兵们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加快脚步。
军官们不断催促,马匹的嘶鸣声、武器的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逃亡的交响乐。
……
在辽南西部沿海的道路上,一支装备特殊的东北军部队正朝着日军第六师团撤退的方向疾驰。
这支紧追不舍的队伍,是由东北军第一集团军麾下的第一师与第四师组成的精锐力量。
两支部队合兵一处,将士们士气高昂。
即便长途奔袭已让不少人面露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严密的行军阵型。
每一名士兵的眼神里都透着对日军的仇恨与追击到底的决心。
为了能最大限度提升行军速度,追上正仓皇撤退的日军第六师团,第一师与第四师都放弃了携带师属的重型火炮。
为了争取时间,两个师仅用卡车运载着师属的迫击炮部队。
这种轻便灵活的火炮虽射程与威力不及重型火炮,却能在追击过程中快速部署。
能为步兵提供及时的火力掩护,成为了两支部队此时唯一的远程火力依靠。
整个追击部队的最前方,一支极具冲击力的装甲力量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由二十八辆从红警基地制造的中型坦克组成的钢铁方阵。
原本这支坦克部队出发时的规模是三十辆的。
在碾过日军预先埋设的两处反步兵地雷阵时,虽然反步兵地雷无法击穿坦克厚重的装甲,却有两辆坦克的履带结构被多次炸中同一处位置后硬生生被炸坏了。
最终,使得这两辆坦克彻底失去了行进能力。
此刻,维修班的士兵正在队伍后方争分夺秒地抢修。
扳手与零件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紧张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他们满心期盼着能尽快修好坦克,让这两辆“钢铁战友”重新归队,一同参与到追击日军的战斗中。
……
行进中的坦克方阵有着严谨的战术排布,每五辆坦克排成整齐的一排。
后一排坦克则巧妙地与前一排交错开来,形成了一道无死角的钢铁屏障。
这样的阵型目的就是彻底清除道路上日军有可能埋设的反步兵地雷。
要知道,此时的日军已广泛使用反步兵地雷了。
这种小巧却致命的武器常常隐藏在路面或草丛中。
稍不留意便会造成士兵伤亡,严重拖慢行军速度。
但幸运的是,日军此时尚未装备任何反坦克地雷。
这正是东北军的坦克部队能够毫无顾忌地充当“开路先锋”,用履带碾压过每一寸可疑的土地,为后续部队扫清一切障碍的原因!
在坦克方阵的后方,紧紧跟随的是第一师师长吴滔麾下的第一团。
这支部队作为先锋步兵,士兵们个个荷枪实弹,保持着高度警惕,双眼紧盯着前方的每一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日军可能发起的突袭。
他们踩着坦克留下的履带痕迹前行,既避免了误触地雷的风险,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行军速度。
再往后,便是数十辆满载着迫击炮及弹药等物资的卡车部队。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车厢里的迫击炮被士兵们牢牢固定住,确保在颠簸的行驶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而第一师师长吴滔,正坐在卡车队伍中间的一辆指挥车里。
这辆指挥车虽外观与普通卡车无异,内部却配备了简易的通讯设备与作战地图,成为了整个追击部队的“神经中枢”。
指挥车内,吴滔与他的参谋长杜海两人神色平静,甚至还能从容地讨论着后续的作战计划,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虑与急切。
要知道,按照当前的局势来看,日军部队距离金州城仅有十五公里的距离。
以日军撤退时的行军速度,不出两个小时便能抵达金州。
一旦日军撤入城中,依托城池构建防御工事,东北军再想发起进攻,无疑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反观东北军的第一师与第四师,此时距离前方的日军部队还有整整五公里的差距。
即便东北军的行军速度比日军略快一筹,但在这样的距离差距下,如果吴滔不下令进一步提速,按照正常的行军节奏,根本不可能在日军撤退至金州城前追上敌人。
可即便如此,两位指挥官依旧稳如泰山,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
第303章 空中信使
嘭!
追击部队最前方突然传出一道沉闷的爆炸声。
这声音不同于炮弹爆炸的巨响,而是地雷特有的低沉轰鸣,立刻引起了整个部队的警觉。
吴滔猛地睁开眼睛,暗骂道:
阴险的小鬼子,居然携带了这么多反步兵地雷!
他的声音中既有愤怒也有惊讶。
作为前线指挥官,他原以为日军在仓促撤退中不会布置如此密集的雷区。
一连设置三个雷区,所需的地雷数量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个认知让吴滔对日军的准备程度有了新的判断。
显然,对方并非毫无章法地溃退,而是进行了周密的撤退部署。
嘭嘭嘭!
只是片刻工夫,前方便接连响起十数道沉闷的爆炸声。
显然,坦克部队已经深入雷区。
这些爆炸声如同鞭炮般接连不断,在空气中回荡,每一声都意味着一次潜在的威胁被排除。
部队最前方,在吴滔看不到的地方,一场与地雷的较量正在上演!
嘭!
咔哒!
行驶在第一排左侧的第一辆坦克,右侧履带下方,先是传出一道反步兵地雷被引爆的沉闷爆炸声,紧接着便是传出履带衔接处断裂的奇特声音。
这种金属断裂的声响在爆炸余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辆坦克不可避免地朝左侧偏转过去,坦克内的驾驶员连忙用力拉拽紧急制动的操纵杆,让坦克缓缓停下。
虽然坦克装甲足够厚实,但履带受损意味着它已经失去了机动能力。
第二排左侧第一辆坦克见此,立马加速填补空缺。
这种默契的配合显示出东北军坦克部队训练有素。
每辆坦克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既能及时补位,又不会因过于密集而增加被毁伤的风险。
嘭!
咔哒!
没过多久第一排最中间的那辆坦克右侧履带也被炸断了。
坦克向右偏转,差点就要与右侧第二辆坦克撞上。
这个惊险的场面让后续跟进的步兵都捏了一把汗。
士兵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紧张地注视着前方坦克的每一个动静。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有人则本能地寻找着掩体。
……
所幸坦克部队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每两辆坦克之间都留有足够的安全距离。
这个谨慎的部署现在发挥了关键作用,避免了连环碰撞的灾难性后果。
坦克指挥官们通过无线电保持着密切沟通,及时调整着队形。
第二辆被炸断履带的坦克,速度降低,从右侧第二辆坦克尾部开向路边等待维修。
落后一个身位的坦克同样上前补上空缺。
整个过程中,坦克部队的推进几乎没有停顿,展现出良好的战术素养和应急能力。
新的领头坦克继续向前推进,履带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深深的印痕。
可能是由于先前两片雷区,对先头几辆坦克造成了不少暗伤的缘故。
导致此次碾压这第三处雷区时,竟接连有三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
不仅如此,另外还有两辆坦克履带传出异响,显然受损不轻。
为稳妥起见,这两辆坦克与另三辆一起停在此处进行维修。
这次坦克损失不小,将吴滔都惊动了,亲自下车了解情况。
他抬头看向受损坦克聚集的区域,眉头紧锁。
作为师长,他需要准确评估部队的战斗力损失情况。
见只是开在前排的几辆坦克受损,其余坦克并没有大碍,吴滔这才放下心来。
刚准备上车继续赶路时,
呜呜呜!
天空中突然传出一阵战斗机快速掠过天空的呼啸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显示出飞机的高速性能。
一架东北军战斗机如同银鹰般划过天际,朝着日军撤退的方向飞去。
吴滔只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战斗机,便大声下令道:
通知全军,将速度提到最高,加速前进!
……
从吴滔部上空掠过的战斗机的驾驶员,正是朱文卓。
这位年轻的飞行员可是是东北空军中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对日作战至今,他已经执行过多次任务,每次都能完美完成。
此刻,他熟练地操纵着战机,在蓝天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此次从吴滔部上方掠过,远不止与友军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而是向追击部队传递一个早就计划好的信号:
当战斗机从追击部队上空飞过时,围猎计划即将开始!
朱文卓的战机如同一个移动的时钟,标志着作战进入新的阶段。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吴滔一看到战斗机,便立即下令全军全速前进的原因。
作为前线指挥官,他深知这个信号的含义——
空军已经就位,地面部队必须按时到达预定位置,完成对日军的合围!
而在吴滔看到战斗机的身形时,其实它已经飞临了仁田原重行部的上空。
正在小跑行军的日军第六师团,所有官兵的心随着战斗机的到来不禁全都将心揪了起来。
士兵们不自觉地抬头望天,脚步也变得凌乱。
军官们大声呵斥着保持队形,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
尽管此前已经有过数次战斗机飞临他们头顶的上空但始终没有意外发生的经历。
可每次他们都不可避免的提心吊胆起来,生怕战斗机一个俯冲朝他们发动突袭,或者是从天上扔下几颗炸弹轰炸他们!
这种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担忧,也反映出东北空军给他们造成的心理压力。
朱文卓在座舱内冷静地观察着地面情况。
他可以看到日军队伍如同一条长蛇,在道路上蜿蜒前行。
虽然他有能力发动攻击,但按照预定计划,他的任务是侦察和信号传递,而不是直接投入战斗。
……
地面上,仁田原重行也注意到了这架战斗机。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天空中那个银色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云层之中。
与普通士兵单纯的恐惧不同,这位师团长更担心的是战斗机出现的战略意义。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对战场态势的敏锐直觉。
原本就因为战斗机出现而紧皱的眉头,在发现战斗机与前几次不同的飞行航迹后,仁田原重行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
这种不同是否预示着会有什么变故发生呢?
由不得仁田原重行不这么想,实在是此次撤退太过于了。
虽然一路上有追兵紧随,撤退的进程似乎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种反常的顺利,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作为一名老将,他深知战场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顺利。
虽然身后有紧追不舍的东北军追兵,可按目前双方的行进速度来看,在追击追兵追上他们前,他们早已抵达金州城了。
这个计算基于双方的行军速度和距离,从数据上看确实如此。
但仁田原重行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关键因素被忽略了。
察觉到仁田原重行的异样,井上茂太郎不禁关心道:
怎么了,师团长?
他注意到上司的脸色异常凝重,这种表情通常只在面临重大决策时才会出现。
仁田原重行看向井上茂太郎,低声道:
希望是我预感错了吧!
这句话说得极其轻微,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眼神中的忧虑却无法掩饰。这种直觉虽然缺乏具体依据,却往往比冷冰冰的数据更值得重视。
闻言,井上茂太郎心中一紧。
他了解仁田原重行,知道这位师团长从不轻易表露担忧。
一旦说出这样的话,通常意味着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他正要详细询问,却听仁田原重行继续道:
通知全军,马上将速度提至最高!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前方山谷!
……
说是山谷,其实是几座低矮丘陵围出的一块长三公里、宽一点五公里的小平原地带。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较为开阔,与通常意义上的险要山谷截然不同。
这种地形当作埋伏点有些牵强,况且这时候这里也根本不可能出现东北军的部队。
从军事角度看,这里既缺乏理想的埋伏地形,距离前线也有相当距离,确实不是设伏的理想地点。
显然,仁田原重行担心的也不是东北军的埋伏。
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之所以如此急切,必定是察觉到了其他更隐蔽的威胁。
这种威胁可能来自空中,可能来自海上,或者是某种他们尚未意识到的危险。
想通这点,井上茂太郎有些迟疑:
师团长,此时全速前进的话,士兵们恐怕赶不到金州便会没力气了。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作为参谋长,他必须考虑部队的实际情况。
士兵们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强行军可能会导致大量非战斗减员。
快去!”
这时候,仁田原重行却是不想解释太多,一切都是为了争分夺秒!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时候,战场上的直觉比理性的分析更重要,尤其是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
井上茂太郎最终还是乖乖的去传达军令了。
尽管内心仍有疑虑,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他快步走向传令兵,将命令一字不差地传达下去。
很快,道路上便传来日本士兵们的哀嚎抱怨声!
这些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不满。
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有人扶着酸痛的后腰,更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被军官厉声呵斥着重新站起来。
一路行军至此,他们已经赶了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这时还要全速行军,这不是在要他们的老命吗?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与抗拒。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军装,灰尘沾满了他们的面庞。
可慑于师团长仁田原重行的淫威,他们却不得不听从命令加速前行。
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大声呵斥着落后的士兵。
整个队伍像被鞭子抽打的牲口,被迫以超出极限的速度向前奔跑。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谷地中,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在上演,而赌注可能是整支部队的存亡。
……
第304章 来自海上的校射惊魂
在十几分钟前,普兰店湾南部海域,一支由4艘装甲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和16艘驱逐舰组成的中型舰队,正朝海岸线方向快速靠近。
这支规模可观的舰队,正是由王铁生分舰队和赵小虎分舰队汇合一处的东北海军舰队。
待舰队距离海岸还有数海里时,一架由双浮筒和单翼等部件构成的水上飞机,从其中一艘轻巡洋舰上弹射起飞,朝着陆地方向的天空快速飞去。
这架飞机如同海鸥般轻盈地升空,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水上飞机起飞的时间是下午3点15分,也正好是朱文卓驾驶着战斗机出现在吴滔部上空的同一时间。
这个精确的时间配合,显示出东北军各兵种间严密的协同作战计划。
陆海空三军的行动如同精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在预定时刻准确运转。
朱文卓驾驶战斗机从仁田原重行部上空掠过,并继续朝南面的金州飞去。
时间刚过去三分钟,从舰队起飞的水上飞机便也出现在了仁田原重行部的上空。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吸引了日军士兵们的注意力。
这架水上飞机虽然速度较慢,但飞行时发出的噪音反而更加震撼。
刚开始按照仁田原重行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方山谷地区冲去的第六师团的日军士兵们,忍不住边跑边抬头察看天上飞机的情况。
这种分心导致队伍出现混乱,有人差点摔倒,有人撞到前面的同伴。
还是那个问题,有些惊惶的日军士兵,担心东北军的战斗机会朝他们发动突袭!
……
与普通日军士兵简单担心的不同,仁田原重行的想法更多。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习惯从战略层面思考问题,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蕴含着重要信息。
这种思维方式让他在往日的战斗中屡次化险为夷,但此刻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忧虑。
听到轰鸣声时,仁田原重行便忍不住皱眉:
飞机是从西海岸那边飞来的,难道是刚才那架飞机绕行了一圈后又从海岸线那边折返回来了?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他敏锐地注意到发动机声音的来源方向与之前不同,这个细微差别引起了他的警惕。
怀着这样的疑惑,仁田原重行抬头朝天空看去。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充满紧张。
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这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下一刻,仁田原重行立马脸色大变,只因他看到了天空上那架飞机是那样的特殊!
这架飞机的轮廓与之前见过的东北陆军的所有战机都不同。
它飞行的高度更低,速度也相对较慢,但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金属光泽却格外刺眼。
飞机底部悬着两根长长的像圆木一样的东西,这飞机的构造明显与陆基飞机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个发现让仁田原重行的心猛地一沉。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太熟悉这种设计了——
这是典型的水上飞机特征,专门用于海上起降。
……
只一秒钟,仁田原重行便想到这飞机是海军舰队装备的多功能水上飞机!
这个判断像闪电般击中他的脑海。
水上飞机的出现意味着附近一定有海军舰艇活动,而且距离不会太远。
心中暗道一声:
要遭!东北海军舰队果然还是来了吗?
这个念头让仁田原重行感到一阵窒息。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变成现实!
咻——
不等他拿起望远镜朝西海岸观察,一道刺耳的尖啸声便突然从西海岸方向的天空传来。
这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如同死神的狞笑划破长空。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日军士兵都本能地缩紧了脖子。
轰!
只一瞬间,那枚发出刺耳尖啸声的炮弹,便击中了行进队伍左前方约一公里处的一个小土坡!
爆炸产生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弹片和泥土四处飞溅,最近的一些甚至落到了行军队伍中。
巨大的爆炸威力直接将小土坡整个给炸平了!
原本隆起的地形瞬间变成一个焦黑的弹坑,周围的草木被冲击波夷为平地。
这种破坏力远超陆军火炮,明显是来自海军舰炮的打击!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正快速行进的第六师团整支队伍都为之一顿。
士兵们惊恐地望着爆炸方向,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军官们的呵斥声、士兵的惊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有那胆小的日军士兵,或被吓到尿湿了裤子,或被吓得瘫软在地!
这些新兵第一次经历如此猛烈的吓人的场面,完全失去了军人的镇定。
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一些老兵听到爆炸声后,则是下意识趴伏在地。
他们凭借经验判断出这是校射弹,意味着更密集的炮火即将到来。
这些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迅速寻找掩体,同时大声提醒身边的战友注意隐蔽。
在日军队伍被吓得停止行进时,远在西海岸外的东北海军舰队的旗舰上,舰桥内的司令部收到来自前出水上飞机的无线电汇报:
炮弹偏东南方向一千米。
这个精准的观测数据通过电波迅速传回,为下一轮射击提供了重要参考。
作为两支分舰队临时总司令的王铁生立刻下令:
重新调整参数,调整好后立马再次校射!
他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每个字都透露出职业军人的专业素养。
炮手们根据反馈数据快速调整着射击诸元,装填手将新的炮弹送入炮膛。
海面上,各舰主炮缓缓转动,寻找着最佳射击角度。
这场来自海上的死亡舞蹈刚刚开始,而陆地上的日军第六师团,已经成为了最好的靶子!
……
第305章 舰炮轰炸,鬼子损失惨重
咻——
第二枚校射弹如期而至,尖锐的呼啸声比前一次更加刺耳,仿佛死神在耳边低语。
这次炮弹落在了日军先头部队右侧五百米处的空地上,落点明显比第一次更接近行军队伍了。
轰!
触地榴弹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不仅在地面炸出个巨大的弹坑。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远在数百米外的士兵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无数炮弹碎片和飞沙碎石更是地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如同致命的金属风暴。
尽管日军士兵隔着足有五百米远的距离,且全部趴在了地上。
但是,一些携带着巨大动能的碎石子还是飞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纷纷砸在一些日军士兵的身上。
这些石子虽然不大,但在爆炸加速下却具有惊人的破坏力。
被碎石砸到的士兵虽然有些倒霉,身体被砸得生疼。
甚至有两人倒霉得连脸部都被划破了,但也只是有些倒霉而已。
他们捂着流血的伤口,痛苦地呻吟着,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有几名比他们更倒霉的日军士兵,或被碎弹片重重划过背部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或被碎弹片击中大腿等部位,造成轻重不一的伤势。
这些伤员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迅速浸透了他们的军装。
最惨的是一名被弹片击中脑袋的日军士兵。
那枚碎弹片虽只有指头大,却深深嵌入了这名日军士兵的天灵盖。
一时间还死不了的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周围的士兵都被这惨状惊呆了,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本就士气不高的第六师团,再次随着这名士兵的惨嚎而下降半分。
军官们大声呵斥着士兵保持镇定,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一些新兵已经开始低声哭泣,更多的人则在默默祈祷。
仁田原重行目睹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炮火覆盖还没有到来。
……
师团长,现在怎么办?
日军队伍中间,和仁田原重行一起弯腰躲在马匹后面的井上茂太郎,声音有些颤抖的向他的师团长询问。
他的手指因紧张而不自觉地抓着身旁的马鞍,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安地踏着蹄子。
绝不能停留在原地挨炸!
仁田原重行首先定了基调。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显示出他作为指挥官的决断力。
他深知在敌方炮火下静止不动无异于自杀,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说话时,他的双眼正朝山谷两侧的丘陵观察,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处可能提供掩护的地形。
很快,他便有了决断:
传令全军,以最快的速度向山谷右侧的丘陵方向转移!
这个决定是基于对地形和炮火规律的准确判断。
炮弹从海面射来,理论上突起的丘陵能替他们挡住致命的炮弹。
仁田原重行希望利用地形来减少伤亡,为部队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那些丘陵只有二三十米高,但好歹也是一道屏障不是?
这个想法虽然带着几分自我安慰,但在当前形势下,任何可能的掩护都值得尝试。
士兵们已经顾不得思考太多,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最后的求生机会上。
尽管抛射的榴弹有可能还会落到丘陵的背坡面上,但那毕竟是少数!
世界上没有哪支舰队或炮兵部队,能够连续不断精准地将炮弹射到山丘的背部斜坡上!
命令传达需要时间,等日军起身朝右侧丘陵冲去时,密集的炮弹已经袭来!
这个时间差造成了致命的后果。
……
当第一批士兵刚刚冲出几步,死亡之雨就已经降临。
咻咻咻咻!
轰轰轰轰!
32艘战舰的一百多门主炮齐射,场面何等壮观!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整个山谷瞬间被炮火覆盖。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发都在地面上炸出巨大的坑洞。
泥土与碎石被巨大的冲击力掀至半空,再如同黑色的冰雹般砸落。
整个山谷的地面都在持续不断的震动中颤抖,仿佛大地本身都在为这场惨烈的屠杀发出哀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鲜血逐渐散开的铁锈味。
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火炭,灼烧着喉咙与肺腑。
这壮观的一幕,对于日军第六师团的士兵们们来说,却是何等惨烈!
那来自海面的炮火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次次在队伍中收割着生命。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伍此刻早已溃散成零散的小队,士兵们再也顾不上维持阵型,只能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疯狂逃窜。
一百多枚炮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部分都射偏了。
有些落在了空旷的山谷深处,炸起漫天尘土。
有些击中了远处的岩石,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还有些则落在了队伍后方的补给车马旁,瞬间将马车炸得四分五裂,粮草与弹药在火焰中燃烧,冒出滚滚黑烟。
可那少部分的十几枚炮弹正正落进日军队伍中间。
210毫米、155毫米,最小也是120毫米口径火炮的炮弹,爆炸产生的威力是无与伦比的。
210毫米炮弹落地的瞬间,仿佛在地面炸开了一个小型火山口。
巨大的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半径数十米内的士兵无一幸免!
要么被直接撕碎,要么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或树干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155毫米炮弹的威力虽稍逊一筹,却也能轻易掀翻地面,将周围的士兵卷入爆炸的范围。
弹片如同锋利的刀子,在人群中肆意穿梭,轻易就能划开军装与皮肉。
即便是口径最小的120毫米炮弹,也能在队伍中炸开一个不小的缺口,让周围的士兵瞬间陷入混乱与伤亡之中。
这样的威力,即使是对一条构筑完善的防线来说,都能产生巨大的破坏。
何况是此时没有任何掩体的日军队伍,造成的杀伤力绝对惊人!
往往一枚120毫米的榴弹,在日军队伍中炸开,都能造成数十名日本士兵伤亡(几乎有一半以上是被冲击波震死震伤的)!
更不用说口径更大的155毫米和210毫米榴弹了。
……
第306章 让鬼子进退维谷!
500米距离,放在平时,只是一个冲刺的事!
可放在此刻,对一众日军士兵来说却是如此漫长!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每一秒都可能面临死亡的威胁。
他们的双腿早已被恐惧与疲劳填满,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肺部传来阵阵刺痛。
有人因为过度恐惧而脚步踉跄,有人则因为目睹同伴的惨死而心神俱裂。
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落在了队伍后方,成为了炮火的下一个目标。
将近两分钟的时间,足够舰队完成十轮左右的射击了!
每一轮射击都像是一次末日的降临,炮弹呼啸的声音从未停歇。
爆炸的火光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将原本灰暗的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日军士兵们的惨叫声、炮弹的爆炸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
那些原本不安地踏着蹄子的马匹,此刻早已失去了控制。
有的在炮火中被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有的则受惊狂奔,朝着山谷深处跑去,将背上的物资与主人甩落在地。
……
十轮炮击,一千多发炮弹,就算只有百分之十的命中率,也有一百多枚炮弹落在了日军队伍中!
(一万两三千米的距离,对于配备了先进的火控系统,且还有飞机帮忙校正坐标的东北海军舰队来说,这个命中率一点也不夸张。)
飞机在高空盘旋,如同死神的眼睛,将日军队伍的位置精准地传递给舰队。
火控系统则根据这些信息迅速调整射击参数,让每一轮炮弹都能更精准地朝着目标飞去。
原本分散的炮弹,在先进技术的加持下,逐渐变得更加集中,对日军队伍的杀伤也越来越大。
平均每枚炮弹能造成二十名日军士兵伤亡,一百多枚便是两千多名日军士兵伤亡。
近乎是仁田原重行部的十分之一兵力折损了。
当然,有的炮弹落在士兵稀疏处,杀伤不多,比如落在队伍边缘的几枚炮弹,只造成了寥寥数人的伤亡。
但是,别忘了,155毫米和210毫米舰炮,在平地上每次命中造成的杀伤,往往都要比二十人更多!
有一枚210毫米炮弹恰好就落在了一支小队的中间,瞬间就造成了近五十名士兵的伤亡!
地面上布满了残缺的肢体与血迹,景象惨不忍睹。
仁田原重行躲在一处土坡后,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士兵不断倒下,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却又无能为力。
他只能紧握着拳头,看着那如同暴雨般的炮弹不断落下,感受着兵力一点点减少的绝望。
……
轰轰轰!
在日军剩余的大部分士兵都冲到山谷右侧的丘陵背西面斜坡上时,东北海军舰队又尝试了数轮炮击。
这些炮弹如同死神的探针,不断试探着日军的藏匿地点。
每轮齐射都让整个山谷为之震颤,硝烟弥漫得让人窒息。
虽然每轮炮击也有三五枚炮弹能落在背坡面,但造成的杀伤力实在有限。
这些偏离目标的炮弹大多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爆炸,只扬起一片尘土。
偶尔有几块弹片飞溅,但已无法形成有效杀伤。
日军士兵们紧紧趴在地上,祈祷着炮击尽快结束。
收到水上侦察机的战果汇报后,王铁生索性便命令舰队停止了射击。
这个决定是基于对战场形势的准确判断——
继续炮击背坡面效率太低,还不如重新调整战术。
难道舰队的炮击到此就结束了?
当然不是了!
这短暂的停火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经验丰富的日军老兵们反而更加不安了,他们知道敌人很可能在酝酿更致命的打击。
果然,王铁生下一步便开始命令舰队重新调校各舰炮参数,目标是山谷出口那一小块区域!
炮手们根据新的坐标快速调整仰角和方位,装填手将新的炮弹送入炮膛。
如果日军第六师团想快速通过山谷的话,只有从山谷口行军才行。
而这,无疑需要再次遭受东北军舰队的炮火洗礼。
这个出口在王铁生的命令下,如今已成为死亡通道,任何试图通过的部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选择翻越那几座不怎么高的丘陵,同样能抵达山谷出口那面的道路。
这样虽然能躲避舰炮的轰炸,但行军速度却需成倍增加!
陡峭的山坡、茂密的灌木都将严重延缓行军速度。
别忘了,在后面不远处可是还有着东北军的两个陆军师追兵的。
一旦日军选择翻越丘陵,东北军的追兵便能先一步赶到山谷对面!
到时,日军就不是撤退了,而是需要突破拦截了!
是选择冲过舰炮弹幕呢,还是选择翻越丘陵呢?
一时间,作为师团长的原田原重行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
这个决定关系到整支部队的存亡,每一个选择都充满风险。
轰轰轰轰!
突然,天空传来阵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整个天空仿佛都在震动,让人不寒而栗。
这巨大的轰鸣声,显然不是一架战斗机能造成的!
明显是一个飞行编队正在接近!
日军士兵们惊恐地抬头望天,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刚松一口气的他们,心不由得再次提起来。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让他们几乎崩溃——
刚刚逃离炮火威胁,现在又面临新的空中威胁。
一些士兵甚至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仁田原重行举起望远镜,看到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由十二架飞机组成的编队。
这些飞机排成攻击队形,正朝着山谷方向快速飞来。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东北军动用了空中力量,无论他们选择从哪条路撤退,都需要先面对战斗机编队的突袭!
……
第307章 被“魔鬼弹”亲吻的鬼子
出现在日军第六师团头顶上空的飞机编队正,是第一集团军飞行中队长杨逸仙率领的战斗机飞行中队。
十二架战机排列成整齐的攻击队形,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翱翔的猎鹰锁定地面的猎物。
眼看战斗机组即将飞临日军上空,1号战斗机的驾驶舱内,响起杨逸仙那粗犷的声音:
这里是01,各飞行小组请注意,准备按计划进行投弹!
他的指令清晰而坚定,透过无线电传达到每架战机的飞行员耳中。
02收到!
03收到!
……
很快,杨逸仙耳机中便传来十一名战友的回应。
这些简短有力的回复,显示出飞行员们高度的纪律性和准备就绪的状态。
每架战机都调整好了投弹角度和速度,确保炸弹能够精准命中目标。
咻——
飞行在最前面的杨逸仙,是第一个按下投弹按键的。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手指准确落在红色的投弹按钮上。
这一刻,整个机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执行致命的攻击程序。
机腹下的两枚110kg航弹瞬间脱落,沿着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快速朝地面的日军长龙落去!
这些炸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但带来的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咻——
不等首批两枚航弹落地,紧随杨逸仙身后的张长惠也投下了航弹。
咻咻咻!
一架架战斗机在极短的时间内,纷纷投下各自携带的航弹。
整个投弹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尽显飞行员们精湛的技术和团队间默契的配合。
天空中被拉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与下落的炸弹形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时间声响彻整片天空!
这种尖锐的呼啸声比舰炮炮弹更加刺耳,给地面日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威慑。
……
许多日军士兵惊恐地抬头望天,却只能看到越来越大的黑点。
24枚航空炸弹,几乎排成一条直线,朝着地面上同样差不多排成一条直线,正趴伏丘陵脚下的日军队伍落去。
地面上的日军士兵们绝望地看着天空,有些人下意识地举起枪支对空射击,但这无疑是徒劳的!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巨响,悍然撞破了战场上空尖锐的呼啸声!
杨逸仙投下的首枚110公斤航弹,精准地砸进了日军匍匐的队列之中。
其威力相当于一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炮弹的六倍,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
爆炸中心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泥土、碎石连同人体的残肢断臂被猛地抛向空中。
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巨坑骤然出现,坑底还冒着缕缕青烟与灼热的气息。
以这恐怖的落点为中心,死亡波纹急速向四周扩散。
半径十五米之内,已然成为绝对的生命禁区。
最靠近爆心的那几名日军士兵,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在那无法形容的冲击波碾压下,躯体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破布娃娃,瞬间解体!
他们的四肢、躯干被狂暴的力量抛向四面八方,在空中划出惨烈的弧线,最终散落在地,与泥土和硝烟混杂在一起,难以辨认。
稍远一些,处于中近距离的士兵,则经历了更为短暂却同样致命的痛苦。
冲击波如一面无形的巨墙狠狠拍来,他们只觉眼前猛地一黑,耳膜在超压下瞬间破裂,鲜血立刻从双耳、双眼、鼻孔乃至嘴角汩汩涌出。
那是体内外压力剧变导致的致命内伤,大脑血管在千分之一秒内破裂,意识在极致的轰鸣与黑暗中彻底湮灭。
他们保持着趴伏或惊恐张望的姿势僵直倒下,七窍流血的面容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茫然。
……
即便是这十五米死亡边缘地带的日军士兵,也未能幸免。
强大的震波穿透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击。
内脏——肝、脾、肺、肾——在胸腔和腹腔内被剧烈挤压、撕裂,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
他们或许外表看起来尚且完整,但内部已然是一团浆糊。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伴随着微弱的、濒死的痉挛,生命迅速流逝。
这片区域,寂静得可怕,只有血肉模糊的躯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惨烈。
紧接着,死亡之环扩展至十五米至二十五米的范围。
这里的日军士兵,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思考和听觉能力,世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轰鸣。
但比耳鸣更可怕的是横飞的弹片。
高速迸射的炙热金属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士兵被这些致命的破片击中。
运气稍差些的,破片直接嵌入躯体,在胸膛、腹部或四肢上开出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透了土黄色的军装。
有些士兵甚至被多块弹片同时击中,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千疮百孔地倒在血泊中,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哀嚎。
另一些士兵则被划过的弹片带走大片的皮肉。
或是整条手臂被齐根削断,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场面惨不忍睹!(乐不可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地上散落着残破的武器、装备以及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宛如人间地狱。
……
相比之下,二十五米以外的日军士兵,只要不是运气背到了极点。
例如恰好有弹片以诡异的角度飞来。
或者因为在爆炸瞬间惊慌失措地撅起屁股,将更大的暴露面积迎向冲击波。
那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仅仅是被那撼天动地的爆炸声浪震得双耳暂时失聪。
除了强烈的耳鸣和短暂的眩晕之外,倒并未受到其他实质性的肉体伤害。
这些日军士兵离死亡是如此之近,每个人都惊恐地趴在地上,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颤抖,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侥幸,与对下一次爆炸的极致恐惧。
这便是航空炸弹威力集中却范围相对有限的特性体现。
其装药量产生的爆炸当量虽是155毫米高爆榴弹的六倍,但实际的有效杀伤半径,却大约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二。
究其根源,在于两者爆炸方式的根本差异。
榴弹炮炮弹触地时,引信往往会触发跳弹空爆。
在半空中或刚接触地面时爆炸,冲击波和破片可以毫无阻碍地向四周水平扩散,覆盖范围极广。
而航空炸弹从飞机投下,不可避免地会凭借下坠的动能,深深嵌入相对松软的泥土之中。
有时甚至能钻入地下半米之深才猛烈爆炸。
这导致相当一部分爆炸能量被坚实的大地吸收、抵消,威力直接打了折扣。
更关键的是,这种近乎贴地甚至入地后的爆炸,其能量释放主要向上和斜向传播。
对于匍匐或卧倒的士兵而言,水平方向的杀伤半径自然要比空爆的榴弹小上一圈。
……
轰!
第二枚航弹几乎紧随着第一枚的爆鸣撕裂空气,仅间隔零点一秒,便在数十米外轰然炸响!
这枚死亡之锤同样精准地砸进了日军匍匐的队列,爆炸的烈度与第一枚如出一辙。
炽热的火球裹挟着硝烟冲天而起,又一圈毁灭的波纹以落点为中心急速扩散。
泥土、碎石和人体残骸再次被抛向半空,与尚未落定的第一波烟尘混作一团,仿佛大地接连张开了两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冲击波叠加着冲击波,让整片丘陵脚下如同经历了一场持续的地震。
日军士兵何曾经历过这等从天而降的毁灭性打击?
他们或许听闻过己方航空队偶尔向地面投掷些手榴弹。
且不论那可怜的准头,单是威力就与眼前这景象有着云泥之别!
此刻东北军战机投下的航空炸弹,每一枚的威力都堪比中型火炮射出的高爆榴弹,巨响和震动直透骨髓。
更致命的是,敌机就在他们头顶几乎垂直地投弹。
而第六师团这支被迫沿丘陵脚下排成的、近乎一条直线的队伍,无疑成了空中最好的瞄准基线。
这简直是在为死神指引了方向!
一些胆气稍弱的日军士兵,在亲眼目睹两枚航弹造成的血肉横飞、肢体破碎的惨状后。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竟抑制不住地发出凄厉怪叫。
更有数十名士兵,在极度的恐惧驱使下,完全无视了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与约束
他们猛地从地上爬起,像没头苍蝇般,要么朝着丘陵上方盲目攀爬。
要么就向着远离丘陵的开阔地拼命狂奔,只求立刻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然而,他们的奔跑速度又如何快得过坠落的航空炸弹?
……
第308章 死亡审判:府冲扫射!
那些日军士兵仅仅只逃出几步,甚至还没来得及加速,后续的二十二枚航空炸弹便已带着死神的尖啸,接二连三砸落下来!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瞬间汇成一片撼动天地的巨响,仿佛一曲为死亡谱写的狂暴交响乐。
一道道耀眼的火光接连闪现,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一圈套着一圈,向四周疯狂碾压。
地面剧烈地颤抖、起伏,仿佛化作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空气中充斥着灼热的气浪和窒息的硝烟,致命的破片以远超子弹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迸射,发出“嗖嗖”的慑人厉啸。
它们无情地撕裂肉体,击碎骨骼,将一切阻挡之物摧毁。
刚才还相对完整的躯体,转瞬间就可能被撕开巨大的伤口,或是被直接切断肢体。
试图奔跑的身影,往往在冲击波的气浪中被狠狠掀飞,再被如雨落下的弹片贯穿。
这些起身试图逃离的士兵,此刻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如果他们当时能听从命令,死死趴在原地,紧贴地面。
或许还能凭借地势和一点运气,躲过冲击波的主要杀伤范围和大部分低飞弹片。
然而这仓促的起身狂奔,却将他们身体的大部分面积暴露无遗。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轻易地将奔跑者掀翻、抛掷?
横飞的弹片更是找到了绝佳的目标,从背后、侧面轻易地射入他们的身体。
至少有十几名原本可能幸存下来的士兵,正是因为这临阵脱逃的胆怯行为,反而将自己直接送到了死神镰刀之下。
非死即重伤,在血泊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们的伤亡,成了这场精准空中轰炸中最为讽刺的注脚!
……
然而,这仅仅只是杨逸仙飞行中队杀戮乐章的第一节!
天空中的钢铁猎鹰并未远去。
十二架战斗机在投下死亡的“魔鬼弹”后,于天际划出一道庞大而流畅的弧线。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冷笑,再次笼罩在日军阵地上空。
它们完成了转向,机头重新对准了地面上那片混乱的土黄色目标,开始了第二轮死亡俯冲的预备。
飞行编队最前端,01号战机驾驶舱内,杨逸仙的眼神冷静如冰。
在距离日军聚集区域尚有一公里之遥时,他沉稳地开始向后拉动油门杆。
引擎的咆哮声随之变得低沉而克制,飞机的速度明显下降。
这并非退缩,而是猎手在发动致命一击前的精准调整。
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扫射中获得更稳定的攻击平台,和更长的火力倾泻时间。
地面上,侥幸从第一轮炸弹洗礼中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刚刚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又捕捉到了那由远及近、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
他们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那些刚刚离去的死神之鸟去而复返,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许多士兵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仍在脑海中剧烈翻腾。
血肉横飞、破片尖啸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冲垮了部分人的意志防线。
恐慌像瘟疫一样急速蔓延。
更多的日军士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等待被屠宰的煎熬。
他们彻底无视了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甚至挥舞的军刀,像受惊的兔子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完全丧失了纪律性,开始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此时,他们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在下一波航空炸弹落下之前,拼命逃离这片死亡区域,逃离这条被死神清晰标记的直线队形。
哪怕只是远离大部队,似乎也能获得一丝渺茫的生存机会。
……
不过,不听从指挥、擅自逃跑的士兵终究还是少数。
长期严苛的军事训练和根深蒂固的服从性,使得更多的日军士兵尽管恐惧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像被无形枷锁束缚的鹌鹑。
他们死死地紧趴在地面上,双手紧紧抱着头,将身体尽可能压低,仿佛要钻进泥土里。
蜡黄的脸色,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期盼死神这次会与自己擦肩而过。
在这一万多人的庞大撤退队伍之中,从不缺乏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聪明”头脑和战场上的老兵油子。
一些反应迅速、经验丰富的老兵,目光敏锐地锁定了刚才那轮轰炸留下的新鲜弹坑。
他们深知,炮弹(炸弹)很少会两次命中同一个弹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猛地从地上窜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最近的弹坑。
临近坑边时一个鱼跃,狠狠地扑了进去,将身体紧紧蜷缩在坑底,利用这现成的掩体寻求庇护。
还有更为冷酷和实用的生存手段。
一些日本士兵在极度的求生欲驱使下,展现了其残忍务实的一面。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身旁已经战死、甚至重伤濒死的战友尸体拖拽过来,用力翻转,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试图用这层“血肉盾牌”,来抵御即将到来的航空机枪扫射和可能飞溅的弹片。
这一刻,同袍之情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除了被动躲避和寻找掩体,日军中也涌现出试图反击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绝望的抗争。
约有两百名日军士兵,或许是深受武士道精神影响,或许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怒。
他们从原地猛地站起,或采取半蹲的射击姿势,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却异常迅速。
他们纷纷端起了手中的步枪,或是合力架起轻重机枪,黑压压的枪口颤颤巍巍地指向那片正逐渐逼近、充满压迫感的天空。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企图用这稀疏的地面火力,对俯冲而下的钢铁巨鸟进行微弱的还击!
……
杨逸仙的瞳孔如同冬日寒星,清晰地映出地面上蝼蚁般蠕动的日军队列。
他根本无暇理会,也毫不在意那些“猎物”是正在绝望奔逃、是鸵鸟般匍匐、是寻找弹坑掩体、还是架起步枪徒劳地对空瞄准。
在他的视野里,只有目标密度的高低之分。
他双手沉稳地握住操纵杆,脚尖微调方向舵,战机随之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飞行角度被精准地修正。
紧接着,他猛地向前推杆,机头瞬间下沉。
整架战斗机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隼鹰,带着决绝的死亡气息,朝着日军队伍中最密集的一处区域,开始了近乎垂直的俯冲!
机身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
驾驶舱内,速度表指针急速向右摆动,重力加速度将杨逸仙紧紧压在座椅上。
但他的眼神却透过风挡玻璃,死死锁定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地面目标。
那眼神里没有狂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精密仪器进行标准操作般的、彻骨的无情与冷静。
在他眼中,下方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系列需要被清除的坐标点!
高度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1000米……800米……
大地以惊人的速度扑面而来,地面的细节。
惊慌的身影、炸出的弹坑、丢弃的装备,都一一变得清晰可见。
俯冲带来的失重感与引擎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奏响了进攻的序曲。
当高度指针堪堪划过五百米的刻度时,杨逸仙的右手食指,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扣下了操纵杆顶端的射击扳机!
“咚咚咚咚咚——!”
霎时间,安装在机身两侧的两挺大口径重机枪打破了俯冲的尖啸,发出了沉闷而暴烈的怒吼!
两条由炽热金属弹丸构成的致命火舌,从机翼根部喷吐而出,在空中划出耀眼的流光。
……
随着战斗机以高速向前向下疾驰,这两条火舌在地面上投射出的,是两条几乎平行、但因飞机轻微波动和后坐力影响而略呈不规则直线的弹道痕迹!
这两条死亡之犁,紧贴着地面,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前凶悍地犁去!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击穿骨骼、打入泥土的沉闷声响,瞬间在日军队列中爆开。
这声音远比响亮的枪声更令人胆寒。
在这两条死亡轨迹覆盖范围内的日军士兵,无论是死死趴在地上以为能躲避炸弹的。
还是刚刚半蹲起来试图举枪射击的,亦或是那些惊慌失措站起奔跑的。
都无一幸免,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成排割倒的稻草,纷纷中弹!
12.7毫米口径的机枪子弹,蕴含着恐怖的动能。
它们轻易地撕裂了单薄的军服和血肉之躯,在士兵们身上制造出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巨大血洞!
子弹穿过身体时往往带出碎裂的内脏组织和骨骼碎片,瞬间的空腔效应造成毁灭性伤害。
那些紧紧趴伏在地的士兵,自以为安全,却不想从天而降的子弹直接从背部射入,前胸穿出。
他们的身体往往只是剧烈地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鲜血迅速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更有甚者,那些自以为找到“完美”掩体的士兵,比如藏匿在战友尸体下方的,此刻遭遇了最讽刺的死亡。
子弹轻易地穿透了上方早已僵硬的“肉盾”,再钻入他们的身体。
中弹的刹那,他们脸上甚至闪过极度的困惑与难以置信:
并没有听到航空炸弹的爆炸声啊?这……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弹片”?
威力竟然恐怖如斯,居然能够连续穿透层层阻碍,终结自己的生命?
当然,像这种至死都懵懂不知自己实则是被航空机枪射杀的“奇葩”案例,在这场混乱的屠杀中,也仅是个别现象。
更多的,是像那些趴在弹坑里、自诩经验丰富、以为找到了安全港湾的老兵。
他们原本还庆幸自己躲过了轰炸,正紧紧贴着弹坑壁缘,祈祷飞机快点飞过。
然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架涂着东北军徽的战斗机,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头顶极低的高度一掠而过。
紧接着,便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撕裂!
生命随着温热的血液飞速流逝,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们才终于看清。
夺走他们性命的,并非落下的炸弹,而是那架死神座驾机翼下,疯狂喷吐出的、长达数尺的炽烈火舌!
他们自以为的智慧,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立体打击战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
第309章 空对地,战果斐然
其实,在杨逸仙驾驶的战斗机机头下沉,开始进入俯冲攻击轨道的那一刹那,地面上日军的零星反击便已经仓促地开始了!
“嘭!嘭!嘭!”
三八式步枪单调而略显无力的射击声率先响起,如同零星的雨点敲打铁皮。
“哒哒哒哒——!”
紧接着,歪把子轻机枪那特有的、带着几分迟滞感的连发声也加入了进来,试图编织起一片稀疏的火力网。
一时之间,无数灼热的子弹脱离枪口,带着日军士兵绝望的愤怒和微弱的希望,朝着空中那架正发出死亡尖啸的战斗机射去!
弹头划破空气,留下淡淡的痕迹,场面看上去似乎颇有几分悲壮的反抗气势。
然而,这看似激烈的抵抗,其效果却近乎于零!
关键在于,这支溃退中的日军第六师团士兵,绝大多数人从未接受过任何像样的对空射击训练。
他们对于如何击中高速运动中的空中目标毫无概念,更谈不上有任何有效的准头可言!
在极度的恐慌和巨大的压力下,他们几乎全凭本能和感觉,朝着战斗机当前所在的大致方位胡乱开火。
这种射击方式,完全忽略了飞机惊人的前进速度。
当子弹依靠惯性慢吞吞地飞抵战斗机所在的高度时,杨逸仙的座驾早已凭借极高的俯冲速度,向前方疾驰了数十甚至上百米距离。
他们射出的子弹,实际上只能命中飞机一秒钟前甚至更早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空域,这种打法,无异于一种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效果的“信仰射击”。
……
“哒哒哒哒——!”
与此同时,战斗机上那两挺重机枪的持续扫射却未曾有片刻停歇。
炽烈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鞭子,依旧无情地抽打在地面日军队列之中,精准地收割着鬼子们的生命。
两条清晰的弹着点轨迹在不断延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客观而言,像杨逸仙这样,驾驶战斗机在相对低空沿着一条较为固定的直线进行持续扫射的战术。
在更加成熟、防空火力密度更高的二战时期是相当罕见且危险的。
因为这种飞行姿态会使飞机本身成为一个相对容易预测和瞄准的目标,极易被部署在地面的高射机枪、小口径高射炮等专业防空火力所击中。
但此刻,决定战场态势的正是时代与技术上的代差。
谁叫眼下这个时代,航空力量的应用尚处于初级阶段,大规模战争的主流仍停留在一战模式的思维里呢?
而更关键的原因在于,眼前这支正在狼狈撤退的日军第六师团,是一支纯粹的野战部队。
其编制内根本没有配备任何专业的防空武器,诸如高射机枪或高射炮这类装备完全缺失。
因此,那些依赖步兵武器对空射击的日本士兵,尽管勇气可嘉,但其行为本质上无异于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对杨逸仙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们倾泻出的子弹,更多像是在为这场不对称的屠杀鸣放无奈的礼炮。
……
驾驶仓内,高度表的指针在杨逸仙冷冽的视线中持续下坠:
300米……250米……
战斗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狂啸着扑向大地,地面的每一处细节都已被放大到极致。
惊恐扭曲的面孔、丢弃的步枪、新翻的弹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到高度指针堪堪划过200米的刻度,即将触及坠毁的底线时,杨逸仙扣紧扳机的食指才猛然松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双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沉稳而坚决地将操纵杆向后猛拉!
机身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发出呻吟,机头艰难地开始上扬,摆脱了地心引力的致命诱惑,沿着一条优美的斜线开始奋力爬升。
引擎重新发出全功率的咆哮,推动着战机挣脱死亡高度,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千米高空的相对安全领域。
将那尚未散尽的硝烟和狼藉留在了地面上。
杨逸仙驾驶长机的这次凌厉俯冲与精准扫射,仅仅是整个飞行中队十二架战机构成的死亡之网中,最为耀眼夺目的一个节点。
当他率先拉起机头时,其余十一架战斗机也正以近乎一致的战术动作,在不同的空域段落,同步上演着同样的死亡之舞。
整个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指挥棒引导,奏响了一曲结构严谨、此起彼伏的毁灭交响乐。
每一架战机都化作了乐章中一个活跃的音符,沿着预设的攻击航线,完成着属于自己的杀戮段落。
这首次集体俯冲的威力是骇人听闻的
十二架战斗机,意味着总共二十四挺大口径航空机枪,在同一时间段内指向了地面。
在短暂却高效的俯冲扫射窗口中,这些重机枪以极高的射速喷吐着火舌,将数千发蓄满动能的致命子弹,如同灼热的钢铁暴雨般,倾泻到了日军毫无遮掩的队列之中。
最关键的是,战机居高临下的绝对优势地位,使得日军匍匐在丘陵脚下的、近乎直线的队伍完全暴露无遗。
这种理想到极致的攻击条件,使得本轮俯冲扫射的命中率高得吓人,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钻入土黄色的身影之中。
仅仅是通过空中观察进行粗略估算,这第一轮俯冲扫射,就至少造成了不下三百名日军士兵的伤亡。
……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杨逸仙的飞行中队在千米高空完成重新编队后,机群再次调转方向,如同盘旋的鹰隼发现了猎物群中新的薄弱环节,紧接着发动了第二轮俯冲扫射!
同样的流程被精确复刻:俯冲、锁定、开火、拉升。
地面上的日军尚未从第一轮打击的惊恐中回过神,致命的弹雨便再次从天而降。
紧接着,是第三轮!
调头,俯冲,再调头,再俯冲!
攻击节奏紧凑得令人窒息,根本不给地面日军任何喘息和调整部署的机会。
连续三次的俯冲扫射,每一次都取得了极其惊人的战果。
当最后一架战机完成第三次攻击,心满意足地爬升远去时,初步统计的战果已经达到了一个辉煌乃至恐怖的程度:
三次扫射累计杀伤近千名日军士兵!
这意味着,在航空炸弹的首次重击之后,紧随其后的机枪扫射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对已经混乱的日军队伍进行了反复而彻底的“梳理”,同样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若是将先前投掷二十四枚航空炸弹所取得的巨大战果,与这三次俯冲扫射的近千杀伤相加。
那么此轮战斗机突袭的总战绩,其杀伤数据竟然惊人地,几乎抵得上之前舰队那声势浩大的远程炮击所取得的成果!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对比。
不过,细细分析,出现这种情况却也在情理之中。
舰炮射击属于超视距打击,依赖观测校正,对隐蔽和分散目标的杀伤效率会打折扣。
而战斗机的突袭则是近距离的精准打击,能够直视目标,攻击更为直接有效。
更重要的是,杨逸仙所驾驶的战斗机及其运用的战术理念,远远超越了当下这个时代(一战时期)的普遍认知和实践水平。
对几乎没有任何防空能力和对应心理准备的日军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
技术代差和战术理念的绝对领先,才是铸就这一辉煌战果的根本原因。
……
第310章 日军困境,绝境冲锋
“嘭!”
仁田原重行的拳头狠狠砸在焦黑松软的土地上。
泥土被砸出一个浅坑,巨大的屈辱和愤怒通过这一拳宣泄而出。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已然空旷却仍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八嘎呀路!该死的东北支那!”
怒吼声在相对寂静的战场上传开,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开口时,嘴角赫然挂着一缕尚未擦去的淡淡血迹。
那是方才爆炸冲击波震伤内脏的痕迹,此刻在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仁田原重行能站在这里发出怒吼,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几分钟前,一枚110公斤航空炸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落在了他所在位置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那一刻,死神镰刀的寒意几乎已经触及了他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忠诚的卫兵展现了其最终的价值。
凭借本能或者说训练出的舍身意识,这名卫兵猛地扑上来,用自己厚重的身躯将师团长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下方,充当了最直接也是最后一道肉盾。
正是这电光火石间的牺牲,使得仁田原重行侥幸避开了那足以将人体撕碎的、激射而来的致命弹片雨。
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完全被目睹牺牲和惨败的暴怒所淹没。
仁田原重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旁。
那名刚刚救了他性命的卫兵,此刻正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双眼圆瞪,瞳孔早已涣散无光,直勾勾地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仿佛上面有故乡的樱花。
卫兵背部与地面紧贴的位置,军装已被完全浸透。
洇开一大片刺目而粘稠的鲜红,仍在缓缓扩大,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舍身一挡所付出的惨烈代价。
……
这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仁田原重行的心上。
同样被归于“幸运”行列的,还有日军第六师团的参谋长井上茂太郎。
他所处的位置距离炸弹爆炸中心稍远一些,受到的直接冲击也相对较小。
除了被同样扑上来掩护他的卫兵结结实实压了一下,导致气息有些不顺、军服沾满尘土之外,身上倒是奇迹般地没有增添伤口。
此刻,致命的空中打击似乎暂时告一段落,那些如同死神镰刀般的东北军战斗机已然消失在视野尽头。
战场上除了日军伤兵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外,竟暂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连零星的枪炮声都听不到了。
这种寂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井上茂太郎迅速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快步冲到仁田原重行跟前。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还保持着参谋人员应有的冷静与急迫。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进言:
“师团长阁下!请您务必尽快做出决断!
东北军的战斗机群投弹扫射完毕,只是暂时脱离,他们很可能回去补充弹药了,很快就会再次来袭!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开阔地!”
仁田原重行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困兽般扫视着整个绝望的战场。
他的目光先是死死盯住左前方那个此刻看来既充满希望又可能暗藏杀机的山谷口。
那是他们预定的撤退路线,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生路。
接着,他猛地偏头,看向右侧那片连绵起伏、看似可以提供些许遮蔽但更容易被飞机逐个清除的丘陵地带。
……
然后,仁田原重行抬起头,用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眼神,狠狠地瞪视着那架阴魂不散、依旧在他们头顶极高处慢悠悠盘旋的东北军水上飞机。
这双“眼睛”的存在,意味着他们的一切动向都可能被尽收眼底,随时招致下一波致命打击。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眼前这片炼狱般的景象:
满地翻滚哀嚎的伤兵、支离破碎的躯体、丢弃的武器、燃烧的物资、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恶臭……
这一切,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
退路被堵,追兵在后,空中威胁悬顶,部队伤亡惨重……
绝境!
这是真正的绝境!犹豫和停留只会带来全军覆没。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之色取代了之前的暴怒,骤然浮现在仁田原重行的脸上。
“锵——!”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仁田原重行猛然抽出了腰间的将官指挥刀,雪亮的刀身在稀疏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指挥刀高高举起,直指那片刚刚倾泻下死亡、此刻却空空如也的苍穹。
然后,用刀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然朝着山谷口的方向狠狠挥下!
与此同时,他嘶哑的、用尽肺腑所有力量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残破的阵地:
“杀鸡鸡!全军突击!全速冲锋!突破山谷!”
吼声未落,仁田原重行已不再看任何人,他双手紧握指挥刀,率先迈开双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决死队员般,朝着山谷口的方向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
对于仁田原重行和整个第六师团而言,穿越那道狭窄的山谷口,无疑是当下摆脱眼前这场立体屠杀最快、也是唯一看似可行的途径。
这个决策背后,是两害相权取其毒的冷酷权衡。
一旦冲入山谷口前的空地,必将暴露在东北海军舰队那令人绝望的舰炮打击范围之内。
迎接日军的很可能是覆盖性的、几乎无法躲避的猛烈炮火轰炸。
但是,如果选择另一条路,翻越右侧那片看似可以藏身实则危机四伏的连绵丘陵,后果可能更加糟糕。
在丘陵地带,部队的行进速度将变得极其缓慢,并且会长时间暴露在开阔地带,这无疑会给东北军的空中力量提供绝佳的靶子!
最终的结果,极大概率是在漫长的挣扎后被一点点消耗殆尽,导致无可挽回的全军覆灭。
相比之下,冲向山谷,虽然前路同样凶险万分,却至少还保留着一线“快速通过、拼死一搏”的渺茫生机。
这比在丘陵地带被慢慢折磨至死,显然要“好得多”。
参谋长井上茂太郎在听到师团长那破釜沉舟的冲锋指令时,身体先是明显地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作为参谋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冲向山谷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将全师团士兵的命运押上了一场胜算极低的轮盘赌。
然而,这丝愕然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意识到已无路可退的绝然之色所取代。
没有任何犹豫,井上茂太郎脚下一蹬,溅起一片尘土,快步朝着已经率先冲出的仁田原重行的背影追去,用行动表达了对其命令的绝对支持和共同赴死的决心。
……
指挥官的行动是最有力的号令。
看到师团长和参谋长都身先士卒地发起了冲锋,原本因恐惧和混乱而有些迟疑的部队,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哪怕是盲目的动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被临时抽调过来负责师团指挥部安全的那一个中队的警卫士兵。
他们职责所在,立刻紧随两位长官之后,形成了第一波冲锋的人流。
紧接着,距离指挥部最近的大队、联队的军官们,也声嘶力竭地催促着部下跟上。
恐慌和求生的本能是会传染的。
这股冲锋的浪潮如同雪崩般迅速扩大,从核心区域向外围蔓延。
最终演变成了整个第六师团所有尚能依靠自己双腿跑动的士兵们,一起不顾一切地向山谷口发起的亡命冲锋!
这场冲锋,从战术角度看,无疑是混乱不堪的。
失去了严整的队形,士兵们更多的是依靠本能和跟随前面的人影在奔跑。
然而,在这种混乱之中,却显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集体智慧。
几乎所有参与冲锋的日军士兵,都在下意识地、尽可能地紧贴着右侧丘陵的这一面山脚向前狂奔。
他们试图利用丘陵的阴影和轮廓,来尽可能规避来自远方海面上可能袭来的炮火打击。
……
当全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山谷口时,战场中央地带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将那些在先前空袭和扫射中身受重创、无法自行移动的日军士兵残酷地暴露了出来。
他们被无情地遗弃在了这片刚刚遭受过蹂躏的死亡地带。
望着如同潮水般从身边涌过、却无人停留的同伴背影。
这些重伤员们的惨嚎声迅速发生了变化,从单纯的痛苦呻吟,转变成了字字泣血的哀告与乞求。
他们一边用手死死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一边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熟悉的同乡、战友的背影发出绝望的呼唤:
“山田郎!佐藤君!请不要丢下我不管啊!带我一起走!”
“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救命!”
“呜呜呜!妈妈,快来救救你的儿子呀!”
凄厉的哭喊声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和对母亲的思念。
甚至还有一些士兵,在意识模糊之际,喊出了更加私密、光怪陆离的遗言:
“呜呜,小麻蝶……太郎不能回去娶你了!你还是……继续服务大众来维持生计吧!”
这荒诞而悲凉的喊声,夹杂在众多的哀求与哭嚎中,显得格外刺激。
一时间,在这片被遗弃的战场上,那些无法移动的重伤士兵们,将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渴望、对亲友的思念、以及内心最深处的遗憾和秘密。
都化作了各种奇奇怪怪、却真实无比的临死遗言!
……
第311章 死亡收割,仁田原重行:殒!
东北海军舰队旗舰“黄海1号”那高耸的舰桥上,气氛紧张而有序。
一名戴着耳机的通讯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不断接收电文的设备。
随即迅速转身,向屹立在舷窗前的舰队司令王铁生清晰而响亮地汇报道:
“报告司令!1号侦察机急电:日军第六师团残余部队正全军加速朝山谷口方向运动,其前沿部队推进速度极快,目前先头人员距山谷入口仅余八百米!”
王铁生手持望远镜,遥望着远处海岸线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
他简洁地命令道:
“很好!传令1号侦察机,继续保持密切监视,实时汇报日军动向,特别是其前锋精确位置及队形密度!”
“是!司令!”
通讯员立即转身,将指令通过无线电准确传达至在日军上空盘旋的那架1号水上侦察机。
舰桥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海风掠过舷窗的声音。
但这份寂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雷霆万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等待着那个关键节点的到来。
通讯兵再次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如同精准的报数器,每隔片刻便报出最新的距离,每一个数字都让空气中的紧张感倍增:
“五百米……三百米……”
王铁生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示着他内心的专注与决断。
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射击时机,要将炮火的毁灭性效果发挥到极致。
……
当通讯兵最后一次、用几乎破音却异常清晰的声调喊出“日军前锋距离一号山谷口仅有一百米”时,王铁生眼中精光一闪,等待的临界点到了!
他猛地俯身,对准连接着全舰队各舰指挥室的无线电麦克风,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
“全舰队注意!所有主炮——目标一号山谷口前方地域——急速射!开火!”
这道命令如同点燃了引信。
刹那间,早已蓄势待发的整个舰队爆发了!
嘭!嘭!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炮口风暴猛然炸响!
二十余艘战舰,从厚实的装甲巡洋舰到矫健的驱逐舰,每艘甲板上早已根据侦察机提供的诸元调整完毕。
昂首指向预定目标的一座座主炮塔,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焰与浓烟!
巨大的炮口制退器掀起狂暴的气浪,将附近海面都压出涟漪。
成吨重的炮弹脱膛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破长空,向着那片死亡山谷口及其前方的开阔地,倾泻而去!
咻咻咻——
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呼啸声,瞬间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一切的声音!
东北海军舰队二十余艘战舰,近百门大小口径的主炮次第喷发,汇聚成一片毁灭的雷霆。
灼热的炮弹如同来自遥远海平面的复仇流星火雨,密密麻麻地朝着日军第六师团亡命冲锋的那处狭窄山谷口及其前方地域,铺天盖地般呼啸而去!
这不再是先前航空炸弹那种相对精准的“手术刀”式打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覆盖一切的饱和式炮火覆盖!
……
不同口径的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略有差异,使得这场“死亡之雨”并非整齐划一,而是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形成了几乎没有间歇的持续轰击。
炮弹落下的区域,正是日军第六师团一万六千余名残兵败将,在师团长仁田原重行决死命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的唯一生路,那片山谷口前的狭窄地带。
这片地域,宽度有限,两侧是难以迅速攀爬的陡坡,此刻却挤满了试图快速通过的日军士兵。
他们争先恐后,相互推搡,队形密集到了极致,这恰恰成为了舰炮火力最理想的屠宰场。
第一波炮弹落下时,巨大的火球接连不断地从人群中腾空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人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被轻易抛飞、撕碎。
灼热的气浪瞬间抽干了空气中的氧气,并将致命的破片以远超音速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
刹那间,山谷口前这片狭窄的土地,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炮弹爆炸的核心区域,士兵们瞬间汽化、支离破碎,连完整的尸骸都难以找到。稍远一些,被冲击波直接命中者,筋骨尽断,内脏破裂,七窍流血而亡。
而最致命的,是那如同死亡风暴般横扫一切的预制破片和激射的碎石弹片!
它们无情地穿透肉体,切割肢体,在密集的人群中制造出恐怖的杀伤效果。
断臂残肢混合着泥土、碎石和被炸碎的武器零件,在空中飞舞,又如同血雨般落下。
鲜血瞬间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汩汩流淌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日军的冲锋队伍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与绝望。
前进的道路被连续不断的爆炸和横飞的弹片死死封住。
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惨状,依旧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向前猛冲,结果却撞上了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同伴尸体,或是直接冲进了新的爆炸圈。
许多人被炸倒在地,痛苦哀嚎,旋即又被后续落下的炮弹或蜂拥而至的己方士兵踩踏成肉泥。
试图向两侧躲避的人,却发现陡坡难以攀爬,反而成了更显眼的靶子。
整个山谷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用火焰和钢铁反复犁过,每一寸土地都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
在这片钢铁与血肉交织的死亡风暴中,个人的身份、军衔都失去了意义。
仁田原重行和他的参谋长井上茂太郎,这两位日军的最高指挥官,此刻也如同最普通的士兵一样,在弹雨中挣扎求生。
然而,他们的运气在之前空袭中已然用尽。
就在他们声嘶力竭地试图督促部队、甚至亲自挥舞军刀冲在最前方时,一发可能是155毫米甚至更大口径的舰炮炮弹,带着死神精准的点名,极其“眷顾”地落在了他们身旁极近的距离。
“轰隆——!”
一声格外沉闷和巨大的爆炸声压过了其他的轰鸣。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仁田原重行和井上茂太郎的身影。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们的躯体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抛起。
井上茂太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在高温和超压下当场殒命,身体在空中便已不完整。
仁田原重行那柄象征指挥权的军刀被炸飞扭曲,不知落向何处。
而他本人在重重摔落在地时,已是浑身焦黑,指挥官制服破碎不堪,一条腿被炸断,仅剩些许皮肉连接,胸口是一个巨大的开放性伤口,眼见着是不可能活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第六师团长,就这样与他的参谋长一同,毙命于这片他们亲手将部队带入的绝地,未能看到咫尺之外的谷口。
这场持续了不知多久(但对日军而言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舰炮覆盖射击,其战果是毁灭性的。
当炮火终于开始向山谷口外延伸,幸存的日军士兵连滚带爬、魂飞魄散地冲出那片死亡区域时,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坊”!
战后经粗略统计,在这场针对山谷口狭窄地域的疯狂炮击中,冲锋的一万六千日军,当场被炸死、或因重伤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被遗弃在炮火覆盖区内的高达一万人!
仅有约六千名运气较好、只受了轻伤甚至侥幸无伤的日军士兵,成功冲出了山谷口。
逃离这片炮火贴脸覆盖的地狱后,他们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溃逃。
第六师团的主力,已然在这一连串的空地海立体打击下,尤其是这最后一道钢铁火墙的阻挡下,彻底被打断了脊梁,已然名存实亡!
……
第312章 残酷清扫,危机四伏
当东北海军舰队那令人心悸的齐射怒吼声从山谷方向传来时,在距离山谷口以北约两公里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第一师和第四师约两万名官兵,正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进行休整。
与其说是休整,不如说是一场临战前的静默观摩。
官兵们并未完全松懈,许多人都站立着,或依托着地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南方那片被硝烟和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们亲眼目睹了远方天际那一道道如同流星火雨般划破长空,又迅猛砸向大地的炮弹轨迹。
耳中充斥着连绵不绝、虽经距离削弱却依旧沉闷如巨鼓敲击的爆炸声。
选择在两公里外休整,是经过冷静计算的谨慎决策。
这个距离,恰好超出了舰炮常规射击时可能出现的最大偏离误差范围。
尽管红警基地生产的军舰,火控系统精密可靠,射击精度远非这个时代的其他海军力量可比。
但战争从来容不得半点侥幸。
考虑到大规模齐射时,偶尔会出现那么几颗偏离预定弹道的“流弹”。
将部队置于此安全距离之外,正是为了避免被己方舰队误伤。
海面上震耳欲聋的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之中。
只有远处山谷口方向依旧隐约传来的零星燃烧噼啪声和更微弱的哀嚎,证明着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就在这时,第一师师长吴滔和第四师师长陈良羽几乎同时下达了进军命令。
此次,两个师的战术定位不同。
吴滔命令第一师全师官兵立刻以最快的跑步急行军姿态,如向南方仍在冒烟的山谷口方向扑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迅速抵达战场进行清理,为第四师扫平前进障碍!
而陈良羽率领的第四师,则采取了注重持久力的快步行军姿态。
第四师的任务是,等穿过山谷后,再全速向前追击!
于是,原本聚合一处的大部队,很快便根据不同的进军速度分成了前后部分。
……
吴滔的第一师刚前进没多久,便率先抵达了之前舰队对日军第六师团进行首次炮火覆盖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对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而言,也极具冲击力。
大地仿佛被一只巨人的手掌反复揉搓、践踏过,满目疮痍。
一个个直径达两三米宽的焦黑弹坑星罗棋布,如同大地的伤疤。
日军阵亡士兵的尸体以各种扭曲、僵硬的姿态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皮肉烧焦后的怪异糊味。
更令人心旷神怡的是,视野内随处可见被恐怖爆炸威力撕扯、抛洒得到处都是的零碎人体部件。
断臂、残腿、甚至是无法辨认的器官组织,无声地诉说着炮击的残酷。
到了这片区域,吴滔敏锐地意识到潜在的危险。
他立即命令全师提高警惕,保持战斗队形,严防那些可能受伤严重、无法跟随大队撤退而被遗弃在战场上的日军士兵,在绝望中发动垂死反击或冷枪偷袭!
为确保万无一失,彻底肃清前进道路上的隐患,吴滔下达了更为具体的指令:
他命令第一团,立即将行军纵队改为更适合搜索和应对突发接触的突击队形。
并在向前推进的同时,对路线上遇到的、但凡看起来稍微完整(可能尚有生机或伪装)的日军尸体,一律谨慎地补上一枪,以绝后患!
这是一种冷酷但必要的战场生存法则。
同时,他又命令第二团转向,前往右侧丘陵脚下区域,同样以突击队形展开前进。
他们的任务与第一团类似,对散布在丘陵脚下的日军尸体,以及那些可能奄奄一息的重伤员,进行彻底的战场清理(补枪)。
而第三团则奉命放缓前进速度,跟随着第一团开辟的道路前进。
他们的任务是在前进途中,顺手将道路上阻碍行军的尸体移向道路两侧,或者直接抛入那些巨大的弹坑中。
这是为后续跟进的第四师,清理出一条相对“平坦”、至少是障碍物较少的通行道路。
……
嘭!嘭!嘭!
清脆而相对单调的步枪射击声,很快在山谷及其周边区域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枪声的规模与声势,自然无法与先前飞行中队投下航空炸弹时那和地动山摇的爆炸,以及舰队近百门舰炮齐射时那如同滚雷覆顶般的轰鸣相提并论。
它显得零散、孤立,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意味。
然而,对于成百上千被遗弃在这片炼狱般战场上的日军重伤员来说,这零星的枪声,却比之前任何大规模的轰炸都更令人绝望。
它不像炮弹那样带来瞬间的、范围性的毁灭,而是如同死神精准敲响的丧钟,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却持续不断地逼近。
预示着一种无可逃避的、个体命运的终结!
每一声响动,都可能意味着一名无法移动的同伴被“清理”。
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极致酷刑。
嘭!
又是一声单独的枪响,在山谷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嘭!
紧接着又是一声。
战斗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意识到躺在地上装死或单纯等待也难逃一劫后,部分尚有行动能力和战斗意志的日军伤兵,开始不甘心坐以待毙,转而采取了主动袭击!
他们用残存的力量,向正在清扫战场的东北军士兵发起了绝望的反扑。
哒哒哒!
东北军清扫部队的反应极其迅速。
每一支以突击队形前进的小分队都配合默契,尤其是负责警戒的观察手,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旦发现前方有任何异动,无论是草丛的轻微晃动、尸堆中不自然的姿态,还是弹坑边缘一闪而过的阴影。
根本不会仔细去分辨,直接便扣动冲锋枪的扳机,对准可疑区域进行一轮短点射或扫射!
这种宁可错杀、绝不冒险的战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被冷枪偷袭的可能。
……
面对这样一支训练有素、战术严谨、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的东北军部队。
那些身负重伤、且缺乏有效组织的日军伤兵,想要取得显着战果,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他们的反击大多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仅仅激起一点涟漪便被更猛烈的火力瞬间扑灭。
尽管如此,日军中不乏经验丰富、意志顽强的老兵。
在极端劣势下,他们依然凭借其军事素养和悍不畏死的精神,给东北军造成了一些麻烦和伤亡。
这些老兵利用战场废墟作为掩护:
有的深深藏匿在巨大的弹坑底部,借助坑壁的阴影隐藏自己。
有的则费力地将自己埋在阵亡战友的尸体堆下,只露出枪口和眼睛。
更有甚者,直接利用高度零碎的尸块作为掩体!
他们极具耐心,像潜伏的毒蛇,强忍着伤痛,一动不动,直到东北军士兵进入他们自以为的最佳射程时,才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暴起,扣动扳机!
嘭!
一声突兀的枪响从一个不起眼的弹坑边缘传来。
又一名隐藏在弹坑中的日军伤兵,利用坑沿的掩护,突然伸出步枪,对准近在咫尺的东北军突击队开火!
噗!
一名正小心翼翼前进的突击队员猝不及防,左肩胛处瞬间爆出一团血花,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向侧后方倒去。
哒哒哒!
哒哒!
几乎就在日军枪响的同时,队伍中的观察手已经凭借枪口焰锁定了目标。
冲锋枪立刻喷出复仇的火舌,一个精准的短点射扫向弹坑边缘。
噗噗噗!
那名刚刚发动袭击的日军士兵,甚至连缩回坑里的机会都没有,头部就被数发子弹击中,当场毙命,钢盔上留下了几个狰狞的血窟窿!
……
遭遇袭击的这支突击队立刻停止了前进。
队员们迅速依托附近的地形和弹坑散开,形成环形防御,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防止还有其他的埋伏。
与此同时,两名队员迅速匍匐到受伤的战友身边,熟练地掏出急救包,用三角巾和绷带为他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
整个过程中,其他队员始终保持着战斗姿态,枪口指向各个可能威胁的方向。
……
就在这支小队停下来处理伤员的时候,相邻的另一支突击队并没有等待。
他们迅速而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从侧翼超越了受阻的友军。
他们接替了前锋的位置,继续向前谨慎地推进和扫荡,确保了清扫行动的连续性,不给残敌任何喘息或调整的机会。
第二支突击队刚向前搜索了十几步,队中的观察手眼神骤然一凝。
他注意到前方约二十多米处,有一个看起来颇深的弹坑。
联想到刚才友军遭遇的袭击,他立刻提高了警惕。
为了不重蹈覆辙,避免在靠近时遭到类似埋伏,他迅速向身旁负责支援的队员做出了一个明确的战术手势:
指了指前方的弹坑,然后用手模拟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那名队员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速伸手从腰间的武装带上取下一枚木柄手榴弹,用牙齿利落地咬掉拉环。
然而,他并没有立即投出,而是心中默数了短暂的一两秒,然后手臂猛地一挥,将哧哧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准确地抛向了那处可疑的弹坑。
轰!
手榴弹落入坑内不到半秒钟,便猛烈地炸响了!
破片和冲击波在狭小的坑内肆虐。
“啊——!”
一声凄厉的、充满痛苦的惨叫立刻从弹坑深处传了出来。
果然,里面藏有企图伏击的日军士兵!
这声惨叫也证实了观察手判断的准确和先发制人战术的必要性。
突击队队员们相互示意,更加警惕地向前逼近,准备确认战果并继续清理下一个区域。
……
第313章 鬼子怎么可能说玉碎就玉碎呢?
轰!
轰!
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开始在山谷中频繁响起,打破了先前相对单调的步枪射击节奏。
有了最初那支突击队成功运用手榴弹清除潜在威胁的示范,其他突击队立刻意识到了这种战术的高效性与安全性,纷纷竞相效仿。
推进过程中,每当遇到那些由大口径舰炮炸出的、深度难以从远处观察清楚的弹坑。
或者明显堆积了破损武器、军械、甚至被有意用尸体杂物遮挡、存在视觉死角的可疑坑穴,第一师的士兵们都不再贸然靠近侦察。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犹豫地先投掷一枚手榴弹进去。
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足以覆盖坑内大部分区域,无论里面是否藏有残敌,都能有效予以清除或确认安全!
这种“先炸后查”的战术迅速普及开来,使得整个战场清扫工作的效率显着加快。
部队无需在每个可疑点前过度迟疑、反复试探,从而能够以更连贯的速度向前推进。
更重要的是,这一措施极大地降低了日军伤兵凭借复杂地形,和掩体发动突然袭击的可能性。
迅速将己方士兵在清扫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伤亡概率降到了最低。
面对劈头盖脸砸来的手榴弹,即便是有心顽抗的日军老兵,也往往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在这样高效且谨慎的战术执行下,遍布山谷内外的一万多具日军尸体,以及其间的复杂地形,很快便被第一师彻底梳理了一遍!
恰在此时,陈良羽率领的第四师赶了上来。
他们沿着第一师已经初步清理并让出的通道,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加快了行军速度。
改为急行军姿态,越过第一师,接替了先锋追击的任务,向着日军溃逃的方向继续猛扑过去。
……
此次追击展开前,东北军指挥部便早已预判到,日军第六师团的残部在接连遭受毁灭性的空中打击、舰炮覆盖以及山谷口的惨烈伤亡后,其身心必然濒临崩溃!
最初的逃窜必然是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恐慌,会以最快的速度狂奔。
但这种状态不可能持久!
一旦那口气松懈下来,极度疲惫、伤痛、以及失血带来的虚弱会迅速压倒他们,使其再也跑不动。
这正是第一师和第四师采取交替追击战术的精妙之处。
第一师率先进行快速突击和战场肃清,第四师则保持体力作为生力军。
当第一师完成初步清扫任务,日军溃兵最初的狂奔势头也恰好可能减弱时,体力相对充沛的第四师正好及时跟上!
果不其然,第四师的先头部队穿过山谷,向前追击出不太远的一段距离后。
前方的道路及其两侧,开始零星地发现了一些掉队的日军士兵的身影。
这些日军士兵三三两两地瘫倒在路中间或路边,姿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即使听到了第四师大队人马,急行军时发出的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也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起身或躲避动作。
最多,只是无力地抬抬头或蠕动一下。
原因很简单!
这些倒在路上的日军士兵,基本上都是在之前的猛烈炮击或混乱中受了轻伤,或者本就是体质较弱、体力不支的人员。
在极度恐慌的情绪驱使下,他们跟随大队亡命奔逃,伤口仅经过最简单的包扎甚至无暇处理。
剧烈的奔跑加速了血液循环,导致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造成持续的失血。
加之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松弛,以及体力透支,许多人跑着跑着便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一旦倒下,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极度的疲劳和精神的绝望便交织在一起,使他们再也无力起身,只能瘫倒在地,听天由命。
他们成了日军大溃败中最早掉队、也是最无力反抗的一群,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残渣!
……
这些散落在溃退路线上的日军士兵,状态各异,但都陷入了绝境。
其中一部分,是在极度疲惫、伤痛和失血的共同作用下,在逃跑途中便直接昏迷了过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四师部队急行军发出的沉重而隆隆的脚步声,以及大队人马经过时地面的震动,都未能将他们从深度的昏迷中惊醒!
他们像破碎的布偶一样瘫倒在那里,命运已然不由自己掌控。
另一些日军士兵,则还保留着些许清醒的意识,但身体已极度虚弱。
他们或紧闭着双眼,仿佛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或眼神空洞无神地望着天空,对周遭的一切近乎麻木。
即便感觉到东北军士兵沉重的皮靴声越来越近,他们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似乎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和抵抗意志,沉浸在一种听天由命的消极状态中。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意识相对清醒、深受军国主义思想荼毒的顽固分子!
他们内心充满了不甘和扭曲的“忠诚”,挣扎着想要起身!
哪怕是用最后一点力气,也试图对经过的东北军发动突袭,进行所谓的“玉碎”。
然而,身体的状况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的妄想。
往往身体刚刚撑起一点,就因为体力耗尽、伤口剧痛或失血导致的眩晕而重新瘫软下去。
连举起枪的力气都没有,又徒劳地倒在地上喘息。
就在这弥漫着绝望与死寂的氛围中,后方突然传来了用日语喊出的、清晰而响亮的声音。
那是东北军专门安排的人员,正在向这些掉队者进行战场喊话: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弃无谓的抵抗,东北军保证优待俘虏!”
“投降的受伤者,我军会提供医疗救治!”
……
这一声声喊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些濒临绝望的日军士兵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昏迷者自然无法听闻,但那些紧闭双眼或眼神空洞望天的士兵,在听到喊话内容。
尤其是最后那句“投降的受伤者,我军会展开救治”时,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无神的双眼突然恢复了一丝光彩,艰难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强烈地唤醒。
毕竟,能够活下去,谁又真的愿意毫无价值地死在这异国的荒郊野岭呢?
就连那些刚才还在挣扎着想发动袭击的顽固分子,在清晰地听到“救治”这一承诺时,身体也猛地一僵。
内心激烈的挣扎仿佛瞬间有了结果,那支撑着他们企图进行最后一搏的虚妄气力,仿佛一下子从体内泄去。
他们不再试图挣扎起身,而是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重新彻底地躺倒在地上,手中的武器也无力地松开了。
或许是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压过了顽固的思想,或许是意识到任何抵抗都已毫无意义且会断绝最后的生路,他们选择了沉默地放弃。
一时间,道路上那些原本还可能存在零星威胁的掉队者,几乎都失去了抵抗的意图,静待着东北军士兵前来接收。
劝降的话语,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能够挣扎着逃到距离山谷口数里之外的日军士兵,其身体状况,与那些被遗弃在山谷中、多数已重伤濒临死亡的日军有着显着的不同。
他们大多只是轻伤或体力透支,求生本能强烈!
第四师师长陈良羽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并不打算简单地采用射杀的方式来处理这些日军掉队者。
如果一路追击,一路开枪清扫。
零星的枪声固然能清除眼前的障碍,但其产生的连锁反应却可能对追击大局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持续的枪声会像警报一样,沿着溃退路线向前传递。
这无疑会向所有跑在前方、但同样疲惫不堪且心惊胆战的日军溃兵传递一个明确而绝望的信号:
投降也无用,追兵会将他们格杀勿论!
这种认知会彻底断绝掉队者的生路幻想,反而会激发出他们困兽犹斗的绝望心理。
他们很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既然横竖都是死。投降是死,反抗也是死,那为什么不拼死一搏?
哪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一个都杀不成,也能用生命为前方还在逃跑的战友多争取哪怕几秒钟的时间!”
……
第314章 “贴心救治”
一旦这种“玉碎”心态在溃兵中蔓延开来,
第四师的追击行动将不可避免地遭遇更多、更顽强的零星抵抗!
虽然这些抵抗可能规模很小,但会像路面上散落的钉子,不断迟滞追击的速度,消耗追击方的兵力和精力。
甚至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正是深刻考虑到了这一点,陈良羽才果断下令,让第四师在快速追击的同时,
组织人员用日语不间断地进行战场喊话劝降。
其核心目的,并非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而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战术,旨在从精神上瓦解日军残敌可能组织的抵抗。
事实证明,这一攻心战术的效果非常显着。
对于那些原本已经士气崩溃、近乎麻木地等待死亡降临的日军士兵来说,
那清晰的、承诺“投降不杀”、“给予救治”的喊话声,无异于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这直接为他们提供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生路。
求生的本能是强大的,当活命的希望出现时。
那仅存的、建立在绝望基础上的、企图进行徒劳反击的心理防线,立刻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既然有机会活下去,谁还会选择必死的反抗呢?
没有了这些零星日军士兵的拼死阻挠和冷枪偷袭,
第四师的追击队伍得以继续保持较高的行进速度,几乎毫无阻碍地快速向前推进。
这一点至关重要。
因为时间就是战机,速度就是胜利。
只有保持高速的追击,才能在他们体力耗尽之前,
追上那些跑得更远、但目前同样已是强弩之末的日军溃兵主力。
可以预见,继续以这样的速度追击下去,那些目前跑在前面、暂时未受伤的日军士兵,
很快也会因为体力极限而逐渐掉队,最终被第四师全部追上!
到那个时候,这些经过长途亡命奔逃、早已疲惫不堪、气喘吁吁的日军溃兵。
哪里还有力气和组织去抵挡养精蓄锐、士气正旺的东北军追兵的凌厉攻势?
等待他们的,要么是投降,要么是被歼灭。
至于东北军是否真的会好心救治这些投降的日军伤兵?
答案是肯定的!
会进行救治!
这涉及到战场纪律、国际舆论以及长远的战略考量。
承诺需要基本兑现!
然而,具体“如何救治”,以及“救治到什么程度”,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和解释余地就很大了!
……
在第四师主力部队继续向前迅猛追击的同时,一套处理沿途投降日军的后续方案也开始同步实施。
秦大鹏连长,成为了第一位被上级指定,率领其本部人马脱离追击大部队,专职负责沿途收拢这些日军降兵的军官。
接到这道命令后,秦大鹏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率领自己的连队从高速行进的追击洪流中分离出来。
继而开始执行这项看似平静实则仍需高度警惕的“收拢”任务。
这次的收拢工作有其特殊性。
按照指令,他们需要主动接近那些瘫倒在路旁、已表示投降的日军士兵。
首先需要完成对其武器的收缴,解除其武装。
随后,再将这些已经缴械的“降兵”,特别是那些因伤无法自行移动的,从主要道路及其近旁抬离。
将他们统一集中转移到一侧指定的空旷区域,进行看管和初步处理。
尽管这些日军降兵个个看起来都虚弱不堪,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和能力,但秦大鹏丝毫不敢大意。
战场上任何的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他命令负责上前执行缴械和搬运任务的士兵们,始终保持突击队形的戒备姿态。
两人一组,相互掩护,一人持枪警戒,另一人迅速上前搜身并拿走武器。
他还明确下达指令:
在整个过程中,只要发现任何一名日军士兵有异常的举动。
哪怕仅仅是流露出试图发动袭击的苗头,警戒人员被准许无需请示,可立即开枪将其击毙!
以绝对确保己方人员的安全!
……
幸运的是,或者说在预料之中,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这些日军士兵在经历了连番惨败、亡命奔逃以及精神上的彻底崩溃后。
那口支撑着他们进行绝望反抗的气已经彻底泄了。
尤其是在得到了“投降不杀”、“给予救治”的明确承诺,感觉生命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保障”之后。
他们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拼死一搏的勇气也消散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再也没有人愿意在此时采取任何可能招致立刻射杀的危险行动。
将一批批日军降兵陆续聚拢到指定区域后,被特意留下来的两名医护兵便开始上前工作。
他们的任务是对这些伤兵进行最基础的战场救护。
只见他们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取出里面充足的绷带和绑带,开始为那些伤口仍在渗血的日军伤兵进行重新包扎。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主要目的是止血和覆盖创面,防止其因持续失血而迅速死亡。
同时也避免场面过于血腥。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医护兵所使用的仅限于绷带这类基础耗材。
至于更为珍贵的急救药品、止血粉、抗感染药物或是止痛剂,则一概没有使用!
在资源有限的战场上,这些救命的药物是何等宝贵,其储备和使用的优先级有着严格的规定。
它们自然要被优先保留下来,以备东北军自身有可能在后续战斗中出现的伤兵身上使用了。
对于这些投降的日军伤兵,进行最基本的、维持生命的包扎处理,已然是履行了“救治”的承诺。
这既符合战场实际,也符合当前的策略需要!
……
对于两名医护兵这种仅使用绷带进行基础包扎、而完全不使用任何药品的“简单救治”行为,这些日军伤兵内心自然是极度不乐意的。
他们亲眼看着医护兵从药箱里取出那些他们认识的、能真正缓解痛苦和防止感染的药品。
却只是在他们眼前晃过,然后又被收了起来,只用粗糙的绷带紧紧勒住他们血肉模糊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和对于伤口感染、恶化乃至死亡的恐惧,让一些性格较为蛮横或者情绪失控的伤兵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很快,几名刺头就按捺不住,情绪激动地叽哩哇啦叫嚷起来。
他们用日语大声地抱怨、质问,甚至带着威胁的口气。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种愤懑和指责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挥舞着尚能活动的手臂,指着自己或同伴的伤口,又指向医护兵和他们的药箱,面部肌肉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若不是旁边就有荷枪实弹、眼神警惕的东北军士兵,用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形成着无形的威慑。
这几名日军恐怕真会凭借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微末力气,扑上去拉扯医护兵,试图抢夺药品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聒噪和明显带有敌意的指责,两名正在忙碌的医护兵起初只是皱紧了眉头,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但这几名日军伤兵的叫嚷声越来越大,严重干扰了他们的工作,也破坏了俘虏点的秩序。
终于,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医护兵听得烦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停下手中的活,二话不说,直接俯身,动作粗暴地将那几名叫得最凶的伤兵身上刚刚包扎好的绑带,“嗤啦”几下用力扯了下来!
……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伤兵,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叫嚷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自己或同伴那重新暴露在外、血肉模糊、甚至开始重新渗血的伤口,脸色立刻大变!
原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变得惨白如纸,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即便不用药,仅仅依靠绑带进行有效的压迫止血,存活下去的几率好歹还有几成希望。
可现在,绑带被粗暴地扯掉,伤口完全暴露,止血效果丧失,失血和感染的风险急剧增加。
生存的几率瞬间变得渺茫,几乎无限趋近于零!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刚才那点可怜的愤怒。
这极具警示意味的一幕,也让周围其他原本也心存不满、蠢蠢欲动的日军伤兵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整个俘虏点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那几名被扯掉绑带的伤兵,在经历了短暂的惊骇和呆滞之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脾气。
他们再也顾不上面子和之前的嚣张,转而开始声泪俱下地哀求起来。
他们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地向着背对他们的医护兵乞求。
他们双手合十作揖,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只求医护兵能发发善心,帮他们把救命的绑带重新扎上。
一开始,两名医护兵对他们的哀求完全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着手头其他伤兵的包扎工作。
故意将他们晾在一边,任由他们被恐惧和绝望折磨。
这种刻意的冷处理,更让那几名伤兵感到度秒如年,哀求声变得更加凄厉和绝望。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站在旁边警戒的一名略懂日语的东北军士兵,或许是觉得场面差不多了,才用生硬的日语冷冷地呵斥道:
“安静!想要包扎,就闭嘴!”
听到这声呵斥,那几名伤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强行压抑住哭腔和哀求。
他们拼命地点头,紧紧闭上嘴巴,只用充满乞求的眼神望着医护兵,不敢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看到他们终于彻底老实下来,并且服从了命令,那名年长的医护兵才瞥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再次为他们进行了包扎。
经过这一番立威与惩戒,所有的日军降兵都彻底明白了这里的规矩:
能活命已是恩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任何不安分的行为都可能招致立刻的、致命的后果!
自此,再也无人敢“闹事”,所有日军俘虏都开始安安静静地、甚至是战战兢兢地躺在地上,努力恢复着那点可怜的精力与体力,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
第315章 终结与惊魂
第四师主力一直在快速向前推进,不断追上溃逃的日军散兵。
每当这时候,陈良羽便会分派出部分兵力,专门负责沿途收拢这些选择投降的日军散兵游勇。
这条追击路线虽然不长,但成果却颇为惊人。
短短三公里的路程,第四师便陆续接收了超过五千余名主动放下武器、或已无力抵抗的日军降兵!
这个数字清晰地表明,日军第六师团残部的组织体系,和战斗意志已经彻底瓦解!
然而,并非所有日军都会选择顺从地投降。
在这条溃退路线上,第四师先头部队也遭遇过数次,由日军中下级军官试图组织的零星抵抗。
这些军官大多深受军国主义思想荼毒,怀抱着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企图在绝境中负隅顽抗,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或是寻求一种“玉碎”式的结局。
但现实是残酷的!
尽管这些日本军官本人可能抱有死志,可他们手下那些经历了连番惨败、身心俱疲、且早已被求生欲望主导的普通士兵,却远没有他们那般“坚定”!
因此,往往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两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威逼利诱,最终能成功组织起来、愿意跟随他们进行绝望抵抗的队伍规模却小得可怜。
通常只有十几人,最多不过二十余人!
这样的小股抵抗力量,在装备精良、士气正旺的第四师面前,显得尤为脆弱和不堪一击!
对付这种小规模的抵抗,第四师甚至无需动用复杂的战术。
往往只需调集伴随步兵前进的坦克,直接轰鸣着朝抵抗者聚集的位置碾压过去。
利用钢铁身躯带来的巨大心理威慑力和物理冲击力,就足以冲散其仓促建立的防线。
紧接着,坦克上的车载重机枪或是跟随坦克的步兵用冲锋枪。
对准那些慌乱躲闪或仍在顽抗的日军,就是一通猛烈而短促的扫射,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将这股抵抗力量彻底荡平。
在整个过程中,甚至连坦克主炮都无需发射,仅凭机枪火力就足以解决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迅速清除前进障碍,保证追击速度。
自然也就顾不得由此产生的枪声,是否会吓到前方更远处的、可能还在犹豫是否投降的日军溃兵了。
清除眼前的威胁才是首要任务!
……
不过,在这几次扫荡日军小股抵抗部队的过程中,发生了颇为耐人寻味的一幕。
有两次,第四师的部队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内部就先发生了火拼!
只见那些被军官强行召集起来、或受到短暂蛊惑而拿起武器的日军士兵队伍中。
突然就有人调转枪口,对着那些坚持要抵抗的军官,以及少数死硬分子扣动了扳机!
一阵混乱而急促的“嘭嘭”声过后,那些抵抗的发起者和核心成员们,便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些敢于“以下克上”的日军士兵,其动机非常直接和现实:
他们根本不想被那一小撮企图顽抗到底的“疯子”所连累!
他们清楚地知道,一旦发生交火,无论抵抗规模多小,都必然招致东北军毫不留情的毁灭性打击。
届时,不仅那些抵抗者会死,他们这些被裹挟的、或者仅仅是在附近的人,也极有可能被一同消灭。
为了活命,他们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抢先一步,清除掉那些会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的“麻烦制造者”!
在迅速解决了内部的抵抗派之后,这些动手的士兵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武器扔得远远的。
然后高高举起双手,用生硬的中文或者夹杂着日语的喊声,朝着正在逼近的第四师士兵方向大声呼喊:
“太君!不要开枪!”
“我们投降!真的投降了!”
“抵抗的人已经被我们打死了!”
他们急切地表明立场,划清界限,唯恐慢了一步就会被当成抵抗者一同消灭。
这种在逃亡路上频频上演的“以下克上”,赤裸裸地揭示了日军部队在彻底崩溃时,维系军队纪律和等级制度的纽带是多么的脆弱。
当生存成为唯一诉求时,所谓的忠诚、荣誉和上级命令,在日军士兵们心中已然失去了分量!
……
在持续的高效追击和心理攻势下,第四师的先遣部队。
一支由轮式装甲车和师属侦察骑兵组成的快速机动力量,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追上了日军第六师团溃败序列中的最后一批成建制人员。
这最后一批溃兵,人数仅剩几十人,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体力显然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他们原本可能视为安全据点的金州城,竟然还有足足十公里之遥!
回顾日军第六师团这场溃败的全过程,其溃逃的距离之短,颇有些讽刺意味。
从他们开始遭受东北海军舰队的首轮舰炮覆盖式打击算起,再到此刻被第四师先遣部队全部追上。
正式宣告其成建制抵抗能力的彻底终结!
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陆军强军,其溃逃队伍中最远的一部分,拼尽全力,居然也只向后方逃出了大约五公里的距离!
而第四师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追上所有溃兵,与陈良羽在最后一段追击路程上采取的战术密切相关。
陈良羽当时审时度势,果断下令动用师属的轮式装甲车单位和侦察骑兵部队。
组成快速突击集群,进行最后一锤定音的追击!
钢铁和畜力的速度,远非疲惫不堪、仅靠双脚逃命的日军溃兵所能比拟。
事实上,如果全程仅依靠步兵徒步追击,尽管最终也可能完成任务,但第四师的步兵们必然也会累得筋疲力尽。
考虑到后续还有攻打辽南地区各类坚固要塞和重镇(如金州城)的艰巨作战任务。
必须合理分配士兵的体力,不能将宝贵的精力全部消耗在漫山遍野追剿溃兵之上。
使用装甲车辆和骑兵进行关键阶段的突击,正是为了保存主力步兵的战斗力。
就在第四师的装甲车与侦骑混编队,成功将这最后几十名日军溃兵缴械,并准备押送回后方与大部队汇合之际。
异变陡生!
咻——轰!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紧接着一枚炮弹在混编队侧后方大约数百米的位置猛烈炸响!
……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烟柱让所有东北军士兵瞬间紧张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炮弹来袭的大致方向。
混编队指挥官,装甲连连长李成刚反应极其迅速,他立刻判断出了炮击的来源和危险性,对着通讯器和大嗓门同时怒吼道:
“快!所有人!马上往后撤!这是来自大黑山炮台的远程打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士兵们闻令立刻行动,装甲车驾驶员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辆猛地向后窜去。
侦察骑兵们则用力一夹马腹,控着缰绳,驱使战马跟着装甲车一同快速脱离这片突然变得危险的区域。
对了,那些刚刚被俘的日军降兵呢?
只需看看这支混编队伍中间那两辆,专门用于运输的装甲卡车的车斗就知道了!
那几十名日军降兵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紧紧地塞在了上面。
咻——轰!
就在李成刚所部刚刚离开原位置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第二枚炮弹带着令人心悸的精准度,轰然落在了他们刚才停留和集结的那片区域!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将那里瞬间化为一片火海与弹坑。
如果当时他们动作稍有迟疑,晚上那么几十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人员和装备必将遭受惨重损失。
轰轰轰!
紧接着,似乎是为了进行火力延伸或者不甘心的试射,又有三发炮弹接连从大黑山方向射来。
但由于李成刚部撤退得果断且迅速,这三发炮弹的落点与他们实际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远。
最近的一发也偏差了百米以上,除了在田野间留下几个新的弹坑外,并未构成实质威胁。
远在十数公里外的大黑山炮台日军观察哨。
或许是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目标已迅速逃离有效杀伤范围,自知再继续射击也只是浪费宝贵的炮弹且毫无战果。
只能悻悻地停止了这轮徒劳的远程拦阻射击。
战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缕硝烟和崭新的弹坑,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
第316章 日侨民撤离困境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内,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但今日却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沉重。
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关东军参谋长柴胜三郎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步履急促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仿佛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糟糕的消息。
柴胜三郎径直走向站在巨大地图前的司令官中村觉。
在中村觉身后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情绪,但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阴沉和艰涩:
“司令阁下,”
他略微停顿,将手中的电文微微抬起,
“仁田原重行师团长急电。
第六师团主力部队,在金州城西北约十五公里处的那处无名山谷,突然遭遇东北军海军舰队的猛烈炮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中村觉的背影反应,语气愈发沉重:
“电文称,敌舰队炮火力异常凶猛且精准。第六师团……
第六师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损失惨重!”
他将“伤亡惨重”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八嘎!”
中村觉猛地转过身来,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暴怒取代,额头上青筋绽起。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怒吼:
“东北军欺人太甚!竟敢动用舰队炮击我陆军部队!”
这消息不仅意味着一次战术上的惨败,更代表着东北军作战模式的升级和咄咄逼人的姿态,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盛怒之下,他立刻想起了另一条战线,厉声质问道:
“白仁武呢?他不是奉命前去与东北军交涉停战事宜了吗?他那边有什么进展?”
此刻,他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外交斡旋所能争取到的喘息之机上。
……
柴胜三郎的脸上掠过一丝更难堪的神色,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汇报战败时还要低沉几分:
“司令阁下,白仁武君的随从……刚刚独自返回旅顺。”
他刻意强调了“独自”二字,然后继续用带着屈辱的语气汇报:
“据这名随从泣诉,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司令杨百川,态度极其强硬,根本没有丝毫停战的意思。
他不仅用各种借口搪塞、敷衍白仁武君,还……
还提出无理要求,让白仁武君亲自前往沈阳,去与他们那个所谓的最高统帅杨不凡谈判!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和羞辱!”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中村觉已经变得铁青的脸色,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刺激的部分:
“不仅如此,那杨百川……
他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他竟然……竟然当着白仁武君的面,直接下令其麾下的重炮部队,对我方边界处仅剩的最后三座关键要塞,发动了覆盖性炮击!
完全无视了正在进行的交涉!”
嘭!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巨响在指挥室内炸开!
中村觉强忍着的怒气在听完这接连的坏消息和外交羞辱后,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抬起紧握的右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面前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
巨大的力量让桌上的笔筒、文件都猛地跳了起来。
他面部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扭曲,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涨红中透着骇人的青紫,脖梗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几乎是咆哮着,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变形,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狂怒:
“八嘎呀路!这群该死的东北军!他们这是彻底撕破脸皮,完全不想给我关东军留一点活路啊!”
这声怒吼,不仅仅是对一次战术失败和外交受挫的愤慨,更是对整个关东军在关东州战略处境急剧恶化的、充满绝望的承认。
……
中村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声饱含屈辱与绝望的怒吼仿佛抽空了他部分力气。
指挥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的脸色由暴怒的赤红逐渐转为一种更加难看的、夹杂着铁青与灰败的颜色。
眼神中交织着不甘、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张标注着敌我态势、如今却处处标红的地图,沉默了近一分钟,面部肌肉因内心激烈的挣扎而微微抽搐。
最终,他似乎强迫自己从战败的震怒中抽离出来,想到了一个更为紧迫和现实的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而带着焦灼的目光射向一直垂手肃立、不敢出声的参谋长柴胜三郎,声音沙哑而急促地问道:
“柴胜君,大连与旅顺两地,我们的侨民,目前已经撤走了多少?”
柴胜三郎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准备不足的迟疑和更加深重的忧虑。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司令官会在此刻突然询问此事,这恰恰说明了局势的严峻性已远超寻常军事失利。
他暗暗一咬牙,知道隐瞒或美化数据毫无意义,只得硬着头皮,用一种带着歉疚和沉重的语气如实汇报:
“司令阁下,此事……事发突然,我们预先准备的运力严重不足。
旅顺和大连港目前可供使用的运输船只数量极为有限,而且需要优先保障军队物资和重要人员……
截至今日中年的最新统计,两地成功登船、并已启航返回国内的侨民,总数……大约只有五千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补一点希望,连忙补充道:
“不过,国内接到我们的紧急求援后,已答应火速调遣更多船只朝旅顺赶来,只是……需要时间。”
“五千人……”
中村觉低声重复了这个数字,眼神更加阴鸷。
他追问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参谋部有没有做过推算?要将我们在关东州这将近四万侨民全部安全撤走,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柴胜三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人沮丧的答案:
“司令阁下,参谋部根据目前能调集和预计抵达的船只吨位、航次进行过反复计算。
即使一切顺利,不考虑天气、装卸效率等意外因素,要将所有侨民全部撤离完毕……至少也需要三周时间!”
他特别强调了一个致命的前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这还是在……东北海军的那支舰队不冲出渤海,对我运输船队进行拦截和阻挠的前提下。”
“三周!太慢了!”
中村觉几乎是低吼出来,拳头再次下意识地攥紧,
“这三周里,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
能不能向国内紧急呼吁,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更多的船只过来?
最好是能一次性,或者两三次之内就将所有侨民接走!
我们必须缩短这个时间窗口!”
……
第317章 来自第六师团的连番噩耗
柴胜三郎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和无奈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感:
“非常抱歉,司令阁下!您提出的这个要求,我们参谋部早在局势开始恶化之初,就已经以最紧急的级别向海军军令部反复提出过了。
但是……但是得到的回复始终是,目前能够协调并派往旅顺的船只,已经是他们在不影响其他战略方向的前提下,所能提供的最大运力了。
他们声称……确有困难。”
“八嘎!”
中村觉忍不住再次骂出声,这次的目标直指海军,
“海军军令部那群马鹿!他们分明是心存顾虑,不肯为我关东州之事尽全力!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柴胜三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说出那个传闻,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隐秘的愤懑:
“司令阁下,下官听到一些来自海军内部的消息。
据说,海军军令部那边,同时也在暗中调集相当数量的船只,这些船只的主要目的地,并非旅顺,而是前往海军第一舰队主力被围困的附近海域。
他们的意图似乎是准备利用这些船只,尝试将被困在那里的第一舰队残存舰只,‘解救’出来。
显然,在他们看来,拯救几艘宝贵的战舰,其优先级可能高于全力协助我们撤离侨民!”
“哼!”
中村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满和嘲讽的冷哼。
他和柴胜三郎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第一舰队自身都已深陷重围、难以自保,那些被派去的普通船只根本不可能完成所谓的“救援”任务。
这些船只最大的作用,恐怕是去为第一舰队“铺”出一条代价惨重的死亡通道!
……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指挥室内压抑的沉默。
门外传来卫兵清晰而紧张的声音:
“报告司令!通讯处紧急报告,第六师团又有新的急电传回!”
中村觉心头猛地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了他。
他强作镇定,对着门口沉声喝道:
“拿进来!”
一名通讯兵几乎是跑着进入指挥室,恭敬地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双手呈递给中村觉。
中村觉一把抓过电文,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纸面,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阴沉,捏着电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文上的内容大致是:
东北军舰队对第六师团的猛烈炮击刚刚停歇,战场硝烟尚未散去,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便紧接着出现在天空,对已遭重创的第六师团发起了新一轮的空中袭击。
在航空炸弹的精准轰炸和战斗机机载重机枪的轮番俯冲扫射之下,第六师团再次遭受了惨重的伤亡,部队建制进一步被打散,士气濒临崩溃!
面对此绝境,师团长仁田原重行已做出决断,必须赶在东北军战斗机组再次来袭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组织部队冲出当前所处的山谷地带。
这封电报,无疑是在先前败报的基础上,又追加了沉重的一击。
它清晰地描绘出了第六师团正被海空力量立体绞杀、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
……
中村觉目光死死地盯着电文上的最后几行字,仿佛要将纸张烧穿。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沉默了近半分钟,他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动作,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张,沉重地递给了身旁的参谋长柴胜三郎。
柴胜三郎连忙双手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电文内容。
随着阅读,他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颓然垂下了手臂。
指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打在两人沉重的心头。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整个房间。
直到走廊外再次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些许慌乱的脚步声。
中村觉和柴胜三郎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凝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混合着最后一丝期盼与巨大恐惧的复杂神情。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第六师团是否成功冲出了山谷?伤亡情况究竟如何?
然而,答案即将揭晓,却绝非他们希望看到的。
这次是由通讯组长亲自前来汇报。
只见这名组长步履踉跄地闯入指挥室,他甚至来不及立正敬礼,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带着明显哭腔,和巨大悲痛的声音嘶哑地报告道:
“报告司令阁下……刚……刚刚收到确认电文……
第六师团主力在试图冲出山谷时,遭遇东北军海军舰队的第二轮……毁灭性炮火封锁……
冲出山谷的人员……经过初步估算……不足……不足出发时的三成!
仁田原重行师团长,和井上茂太郎参谋长在突围过程中,不幸……不幸殉国了!”
“嗡”的一声,中村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瞬间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瞳孔却涣散无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的茫然。
仁田和井上,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将领,竟然双双玉碎?
旁边的柴胜三郎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手中那份先前接过的电文飘然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通讯组长,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再次确认,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噩耗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指挥室内,只剩下通讯组长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位日军最高指挥官那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东北军送给他们的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呢!
……
第318章 德国使者的渴求
2月28日下午3时,沈阳外宾招待所那间布置考究却略显沉闷的04号套房内,日本特使白仁武正背着手,在织花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隐隐的不安。
从他那略显疲惫的神色和未曾更换的旅行装束可以看出,他抵达此地后尚未得到片刻休整。
他是在今天一早,遵照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司令杨百川的“安排”,从普兰店匆匆登上一列北上的火车。
一路颠簸,当列车最终缓缓驶入沈阳站时,时针已指向了下午两点。
甫一下车,他甚至来不及拂去旅途的风尘,便立刻向负责接待的东北军官员提出了紧急请求。
希望能够尽快觐见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的大帅杨不凡,就当前紧迫的停战事宜进行磋商。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却是一盆不冷不热的温水。
接待人员态度礼貌却疏离,告知他“杨大帅政务繁忙,暂时抽不出时间接见”。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将他连同他那名随员,安置到了这处外宾招待所等候通知。
至于要等到何时,对方并未给出任何明确的说法。
那么,杨不凡,或者说,此刻正坐镇在军政府大楼里的那位,他的替身杨大帅,是故意要将白仁武晾在一边,施展一种外交上的冷遇手段吗?
答案并非如此简单。
此时此刻,在原先的镇安上将府。如今已更名为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的大楼内,一间守卫森严的会客室里,一场重要的会谈正在进行。
杨大帅正亲自接见一位德国朋友呢。
……
装饰典雅却又不失庄重的会客室内,温暖的壁炉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杨大帅与来自遥远欧洲的客人,德国驻华公使保罗·冯·欣策,隔着一张红木茶几相对而坐。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淡淡香气和一种微妙而严肃的气氛。
此次德国方面派出的使者,并非寻常的外交人员,而是公使冯·欣策本人亲自抵达沈阳。
这一举动本身,就传递出非同寻常的信号。
近段时间以来,东北军与日军在战场上一次接一次传出令人震惊的战果。
这些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冯·欣策耳中,并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正是这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胜利,促使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必须亲自前来沈阳一趟,亲眼看看这片土地上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那些由德国派驻在东北的情报人员送回来的报告,初读之时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能够将日军的侦察机像秋风扫落叶一般轻易歼灭的、性能远超当前各国现役型号的先进战斗机!
在战场上奔驰突击,速度甚至比普通轿车还要快的坦克和装甲车!
还有那威力惊人、指挥如臂使指的炮兵部队……
这些描述所勾勒出的军事图景,其技术水准别说德国尚未达到!
就连号称拥有世界最强大陆军的法国和海上霸主的英国,也闻所未闻!
冯·欣策最初的反应是根本不信,他内心深处充满怀疑:
这些近乎超越时代的先进武器装备,东北军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更像是一些为了夸大其词而编造的故事。
然而,随着战事的推进,东北军方背景的《远东日报》开始持续地、大篇幅地将一系列辉煌战果配以图片公之于众。
铁一般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冯·欣策的认知。
他的心态也随之经历了剧烈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全然不信,到将信将疑的谨慎审视,再到面对确凿证据时的再也无法怀疑。
一个简单而直接的逻辑在他脑海中形成:
如果东北军没有装备这些性能卓越的武器,他们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将训练有素、装备也不差的日军打得如此狼狈?
甚至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
当意识到那些最初被视为夸张的情报非但没有夸大,反而可能只是揭示了冰山一角时,冯·欣策立刻意识到此事对德国的潜在重要性。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日程安排,将以北京为中心的外交活动暂缓,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沈阳的旅程。
在他的战略判断中,此时再继续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在北京那个局势混乱、影响力日渐衰微的中华民国中央政府身上,意义已经不大。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力量重心和未来的政治走向,很可能已经转移到了关外,转移到了这片被称为“东北”的黑土地上。
或者说,在保罗·冯·欣策的研判中,中华民国未来格局的真正塑造者,极有可能就在这片被称为东北的土地上!
一个地方势力,仅凭一隅之地,便能正面抗衡,甚至是在军事上屡次挫败已跻身列强行列多年的日本。
这样的实力和潜力,是当下中国境内任何其他势力都无法比拟的。
试想,拥有如此强大军事力量的东北军,倘若都不能主宰未来的中国政局,那么还有哪个军阀或政治集团能够担此角色?
这个逻辑在冯·欣策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然,促使他此行最关键、最直接的因素,还在于此时的东北拥有着德国极度渴望获得的东西——
那些远超当前时代水平的军事技术!
正是基于这种前瞻性的判断,冯·欣策行动得非常果断。
他甚至是在《远东日报》尚未正式刊登关于东北海军舰队在渤海再次全歼一支日本分舰队。
以及东北海军军舰已装备了某种先进火控雷达(这一技术概念在当时极为超前)的轰动性新闻之前,就已经秘密启程前往沈阳了。
此刻,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冯·欣策终于按捺不住,将此次来访的核心目的提了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试探性地问道:
“尊敬的大帅阁下,不知道……贵方是否考虑,将贵军所拥有的那些……例如战斗机、坦克,或许还有海军技术方面的装备图纸,出售给我国?”
他稍微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随即用一种强调的口吻补充道:
“只要贵方愿意,多少价钱我们德国都愿意商量!”
……
第319章 两套图纸!
对于冯·欣策这直截了当且充满渴望的询问,杨大帅的反应却显得格外平淡。
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不慌不忙地低垂着眼睑,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然后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香茗。
神态自若,让人捉摸不透!
杨大帅越是表现得如此从容和沉默,坐在对面的冯·欣策内心就越是忐忑不安。
这种不确定感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他猜测着各种可能性:
是对方待价而沽?
还是根本无意出售?
抑或是有其他更复杂的考量?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让冯·欣策感到煎熬。
就在冯·欣策内心的焦虑积累到顶点,忍不住再次开口,试图用更优厚的条件或者更恳切的语言来打动对方时,杨大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开口道:
“欣策公使,”
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
“按理说,我军与贵国之间的关系堪称莫逆。
去年,贵国还慷慨地无偿赠送了大量武器装备的图纸给我军,这份情谊,我们一直是记在心里的。
照此看来,对于您今天的请求,我军于情于理,似乎都不应该拒绝才是……”
“刷”的一下!
冯·欣策听到“拒绝”这两个字(尽管是在假设语境中),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仿佛生怕这句话成为最终定论。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僵硬,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打断了杨大帅的话:
“大帅阁下!请您务必……”
“呵呵,”杨大帅见状,轻轻地笑了笑。
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下压手势,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公使先生,您先别激动,请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冯·欣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坐回原位。
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杨大帅的脸上,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对方那从容不迫的态度,显然意味着事情并非简单的卖与不卖,背后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交换条件和战略意图。
……
待冯·欣策依言重新落座,杨大帅不再迂回,而是用一种清晰而直接的语调继续说道:
“欣策公使,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快人快语,不习惯绕太多弯子。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吧。”
他稍稍停顿,“经过慎重考虑,我方目前决定,只会向贵国提供两套关键性的装备图纸。”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嗯,是两套足以让贵国军队在现有战场上打破僵局、取得显着优势的装备图纸!”
此言一出,冯·欣策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这个数量远远低于他之前的预期,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掠过他的眼底。
然而,强大的外交素养和对核心目标的执着,让他迅速压下了这抹失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迫切的探究。
他顾不上礼节性的掩饰,立刻追问道:
“大帅阁下,不知您指的是哪两套装备?还请明示。”
杨大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再次轻呷了一口,仿佛在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也像是在吊足对方的胃口。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冯·欣策,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八个字:
“电动鱼雷和三号坦克!”
这八个字如同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冯·欣策的心中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
他虽然没有深厚的军事技术背景,但出身贵族世家、长期身处外交与权力核心圈所培养出的战略眼光和基本判断力,此刻迅速运转起来。
……
对于电动鱼雷!
让冯·欣策的思绪立刻飞向了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目前德国正在全力推行针对英国的无限制潜艇战,企图通过绞杀其海上生命线来迫使这个庞大的帝国屈服。
然而,现有的蒸汽瓦斯鱼雷在航迹隐蔽性、可靠性等方面存在诸多局限。
如果能够获得更为安静、航迹更小、性能更稳定的电动鱼雷技术,德国U型潜艇的隐蔽攻击能力和成功率将得到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对不列颠群岛的海上封锁将会变得更加严密、更加致命!
逼迫英国投降的战略目标,其实现的可能性将大幅提升,所需的时间也极有可能大大缩短!
这无疑是送给德国海军的一份厚礼,直击当前战略瓶颈的要害。
对于三号坦克!
冯·欣策的脑海又浮现出西线那泥泞不堪、尸横遍野的残酷堑壕战场景。
双方士兵在纵横交错的铁丝网、机枪堡垒和炮火中苦苦挣扎,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就在这个月(1916年2月21日),旨在“榨干法军鲜血”的凡尔登战役已经拉开序幕,仅开始几天便战况空前惨烈!
如果德国陆军能够率先装备这种性能远超当前各国坦克的“三号坦克”,将很可能成为撕开对方坚固防线的决定性钥匙!
凡尔登战局或许能因此迅速打开局面,取得决定性成果!
不仅如此,在东线和南线,这种强大的突击兵器也将极大地稳固德军的防线,甚至发起进一步攻势!
这将是打破陆地战场僵局的革命性力量!
短短瞬间,冯·欣策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尽管图纸的数量只有两套,但杨大帅所提供的选择,绝非随意为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精准“点穴”。
这两样技术,恰恰分别针对了德国在海洋和陆地两个核心战场上最迫切的需求。
想清楚这两样技术背后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以及它们对德国海陆战场所能带来的颠覆性影响后,冯·欣策内心的震撼与渴望交织在一起。
然而,作为一名资深外交官,他并不想就此满足于仅有的两项。
他迅速调整策略,脸上堆起更为诚恳的神情,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迫切请求的语气说道:
“尊敬的大帅阁下,您所提供的这两项技术,对于我国而言确实至关重要。
但是……
不知贵方是否还能再考虑,多转让一些其他的装备图纸?
例如,贵方海军军舰上所装备的先进火控系统。”
……
第320章 图纸传递的致命风险
冯·欣策声音中带着一丝恳切,
“不瞒您说,我国海军目前正面临着英国皇家海军的严密封锁。
我们真的非常需要像贵方这样先进的火控技术,来帮助我们的舰队打破僵局,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杨大帅并没有立刻回应这番恳求。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冯·欣策,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穿透对方精心维持的外交面具,直抵内心。
这沉默的注视持续了数秒,看得冯·欣策心里渐渐有些发毛,甚至开始不自在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中,杨大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看似随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欣策公使,关于火控系统,我看就暂且不必了。”
他稍微停顿,加强了语气,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贵国海军能够顺利装备上我们提供的电动鱼雷,并且运用得当。
那么,假以时日,英国皇家海军将不再是贵国海军的对手!
仅此一项,就足以改变北海乃至大西洋的力量平衡!”
“可是……”
冯·欣策心有不甘,还想继续争辩,试图列举更多理由来说服对方。
然而,杨大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但坚决的手势,打断了冯·欣策的话头。
“欣策公使,”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您先别着急,请耐心听我解释。”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其实,并非我方不愿意给予贵国更多的技术支持。
实在是因为,即便是只将‘电动鱼雷’和‘三号坦克’这两套图纸交给贵国,我方也已经是冒了非常大的风险了!”
“风险?”
闻言,冯·欣策不禁愣住了,脸上露出了真切的不解和疑惑。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
东北军提供图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或者换取其他利益,这本身是一场交易,何来“冒了很大风险”一说?
这个说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实在想不出,远在东亚的东北军,向欧洲的德国转让技术,会面临什么样的重大风险?
……
杨大帅身体向后微微靠向椅背,手指轻轻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点了点,语气显得异常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欣策公使,所谓的风险,自然是关乎这些图纸本身的安全问题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不妨设想一下,倘若我方真的与贵国达成了这项设计图纸的交易。
那么,这个消息被英、法、俄等协约成员国知晓的几率是有多大呢?”
百分之百!
几乎是在杨大帅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个答案就如同冰锥般刺入了冯·欣策的脑海。
清晰得残酷!
根本无需深入思考,以协约国,尤其是英国那遍布全球的殖民体系,和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如此重大的技术转移,想要完全瞒过他们的耳目,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认知让冯·欣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先前因渴望技术而泛起的些许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识到巨大潜在危机的苍白。
他的眉头紧紧锁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
显然,杨大帅的话引出了他内心深处一个更加糟糕、更不愿面对的担忧。
杨大帅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将他心中那正在成形的、令人不安的图景清晰地描绘了出来,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却字字敲打在冯·欣策最脆弱的心弦上:
“那么,接下来,在协约国必然会采取的、极其严密的交通封锁和情报监控之下,”
他微微前倾,目光更具压迫感,
“欣策大使,您打算通过什么途径,用什么方法,才能确保这两套至关重要的图纸,能够万无一失地、安全地送抵贵国本土呢?”
他顿了顿,故意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空白,然后才缓缓继续,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冷酷的预见性:
“这其中的风险……
万一,哦,这个‘万一’的几率有多大,我想就不需要我在这里具体说明了,因为欣策大使应该比我更清楚!”
……
杨大帅紧紧盯着冯·欣策的眼睛,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这些图纸在运输途中出了任何岔子,不幸落入了协约国的手中。
特别是如果被海上力量最强的英国截获!”
他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弥漫、发酵。
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灾难性的后果:
“那么,到时候,贵国恐怕就远不止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么简单了。”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
“等到协约国,尤其是拥有强大工业能力的英国,迅速装备上这两种性能卓越的武器之后……
贵国以及其他同盟成员国,这场战争基本上就不用再继续打下去了!”
他做了一个近乎无情的手势,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你们可以直接宣布投降了。”
他给出了冷酷的理由,
“原因很简单!即便你们事后再次从我这里重新获得了图纸。
但以同盟国集团的整体资源、工业产能,与掌握了全球大部分资源的协约国相比,你们能够制造出的这些先进装备的数量,将远远无法与对方匹敌!
到了那个时候,”
杨大帅的结论冰冷而清晰,
“在对方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技术对等的碾压之下,贵国除了失败,将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随着杨大帅毫不留情地将德国一旦获得图纸后。
在运输和后续战略层面所面临的巨大风险与灾难性后果一一剖析清楚。
冯·欣策脸上的血色仿佛被一点点抽干。
他的脸色先是因意识到风险而变得铁青。
继而因想象到那可怕后果而泛起难堪的紫红。
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为一种近乎绝望的、阴沉到极致的黑色!
这脸色变幻之剧烈,几乎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
第321章 峰回路转,未竟之忧
杨大帅所描述的,正是冯·欣策在瞬间的清醒中所预见到的糟糕局面。
这种一旦图纸泄密,非但不能帮助德国取胜,反而可能加速同盟国覆灭,并且让德国承受巨大损失!
这可怕前景,让他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根本无法接受。
然而,杨大帅似乎完全无视了他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语气依旧平稳地继续施加压力,并将风险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这潜在的灾难,并不仅仅是贵国需要独自承担的风险,同样也是我方必须严肃考虑的风险。”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冯·欣策,提出了一个关乎东北自身利益的尖锐问题,
“欣策大使应当清楚,我东北军未来迟早是要挥师入关,完成统一大业的西进之举。
若是这些图纸不慎落入英国之手,被其迅速列装部队,然后他们再利用这些先进的装备,转过头来在远东干涉我军的军事行动……
届时,我军将士需要无端多付出多少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这个风险,我方又岂能不慎之又慎?”
冯·欣策的脸色持续阴沉了良久,眉头紧锁,仿佛被这个无解的难题彻底困住了。
巨大的失望和对未来的忧虑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大脑飞速运转却似乎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然而,就在他无意间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杨大帅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尽管刚刚描绘了一幅如此严峻和危险的图景,但这位东北统帅的神色却依旧是从容淡定。
甚至嘴角还隐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更没有因为他自己所陈述的那些巨大风险,而流露出半分真正的担忧或焦虑!
……
这个发现像一道电光划过冯·欣策的脑海。
他心思急转,瞬间明悟了过来!
合着对方早就预料到了所有这些风险,并且,极有可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解决办法!
刚才那一番听起来危言耸听、将他逼入思维死角的分析,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目的是要让他先充分地体会到其中的艰难和可怕,让他在这里白白担心、焦虑不已!
想通了这一层,冯·欣策心中那股沉重的压抑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了的了然,以及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的黑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作为外交官应有的镇定。
冯·欣策看着杨大帅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从容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有一种被对方拿捏住要害的无奈。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将刚才那番惊吓带来的阴霾驱散。
随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责备,又掺杂着一丝恳切期待的语气苦笑道:
“尊敬的大帅阁下,贵我双方如今关系密切,前景广阔。
只待您未来入主中枢,便可正式缔约同盟,实在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您……您又何必如此吓唬我呢?”
他仔细观察着杨大帅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想必,以您的睿智和远见,对于如何安全传递图纸,早已经成竹在胸,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了吧?”
“不错!”
面对冯·欣的询问,杨大帅回答得异常干脆。
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坦然的微笑。
他这种毫不遮掩、与之前长篇大论分析风险时那种沉重谨慎姿态判若两人。
反差之大,让刚刚还沉浸在绝望情绪中的冯·欣策一时难以适应,胸口一阵发闷,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噎得喷出一口老血来!
……
“不过!”
就在冯·欣策心头一松,脸上刚要露出欣喜笑容的时候。
杨大帅紧接着吐出的这两个字,如同一个精准的刹车,瞬间又让冯·欣策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不过什么?大帅请明言!”
语气中充满了刚刚缓解又再次袭来的紧张。
杨大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目光沉稳地看着冯·欣策,清晰地说道:
“不过,我需要事先说明的是,我虽然有能力将这两套图纸安全地运抵欧洲,并且成功交付到贵国事先安排好的接应人员手中。”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以强调后面的限制条件,
“但是,我却无法保证,也无力控制后续的事情。
那就是贵国在成功获得图纸之后,在国内秘密制造这些装备的过程中。
以及将来将这些装备投入战场使用的过程中。
能够完全不被协约国的情报人员侦察到,或者不被他们在战场上直接俘获实物用以破解!”
闻言,冯·欣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仿佛落了地,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更加棘手、无法克服的难题呢!
原来担忧的是这个。
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但也并非无法接受。
只要图纸能够万无一失地送回德国本土,那就是成功了最关键的一步。
以“电动鱼雷”和“三号坦克”这两项装备所能带来的巨大战略优势,柏林的那些大人物们。
包括皇帝陛下和总参谋部,一定会意识到其极端重要性,从而不惜一切代价,采取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来组织生产和测试。
至于装备投入战场后被发现甚至被俘获,那确实是无法完全避免的事情,战争中的缴获是常有的。
但他认为,这其中的时间差才是关键!
等到德国率先大规模列装这些先进装备,必然能在战场上取得一段时间的显着优势。
甚至可能利用这个窗口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等协约国那边好不容易通过俘获的残骸进行反向工程研究,破解技术秘密。
再到调整生产线、大规模制造出同类装备,或者摸索出有效的应对战术,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战争的天平早已彻底倾向同盟国。
胜负已分!
因此,对于杨大帅所担忧的“使用过程被截获”的问题。
冯·欣策觉得这更多是一种远期的、未必会严重影响大局的风险。
一时间,他有些无法完全理解了。
为何杨大帅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出这一点,并将其视为一个需要特别强调的重大担忧?
……
第322章 德使的盟约之诱
杨大帅对冯·欣策的这种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因对方的轻松神态而放松。
反而眼神锐利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冽,毫不客气地追问道:
“欣策大使,您似乎过于乐观了。
那么,请您明确告诉我,即便是贵国主导的同盟国集团最终战胜了协约国。
或者至少是逼迫协约国签署了有利于你们的停战协议之后——”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定冯·欣策,
“贵国,或者说胜利后的同盟国阵营,能够真正保证那些战败或被削弱的协约国成员国。
不会出于报复或转移矛盾的目的,将来悍然干涉我东北军的军事行动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
“你们又能保证,那些国家,尤其是那些在战争中元气大伤、急需弥补损失的协约国列强。
不会变本加厉地将目光投向远东,试图从我们这片土地上,摄取更多的利益、特权,用以填补他们国内因漫长战争而导致的巨大亏空吗?
届时,他们贪婪的手腕,可能会比战前更加赤裸和强硬!”
闻言,冯·欣策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杨大帅的担忧仅限于技术泄露本身。
却没想到对方的思虑如此深远,竟然已经跳出了眼前的交易。
直接指向了战后错综复杂的国际格局,以及可能对中华民国产生的影响。
这确实是他之前未曾深入考虑的层面。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被问到了关键处。
但外交官的本能让他迅速调整状态,强自镇定下来,试图给出一个能够安抚对方的承诺。
……
冯·欣策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用带着安抚意味的语气辩解道:
“大帅阁下,关于这一点,请您不必过于担心。”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层忧虑,
“我们完全可以事先进行约定!
待到我同盟国战胜协约国之后,我们完全可以邀请贵国的代表,共同参与战后和平条约的制定与签署。
届时,我们可以在白纸黑字的正式和约中,明确写入条款:
无论是我们同盟国的成员,还是战败的协约国成员,从此以后,都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中华民国的内务!
这样用国际法的形式,必能为贵国未来的发展提供一道坚实的保障。”
他试图将这份空头支票描绘得无比诱人。
听到冯·欣策这番近乎画饼的承诺,杨大帅心中冷笑不已。
但脸上却瞬间变换了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惊讶与欣喜的神色,仿佛真的被这个提议打动了。
他眉毛微挑,声音也提高了少许,带着几分“急切”的求证意味问道:
“哦?欣策大使此话当真?您……您真的能够促成此事,让我国代表参与如此重要的战后和会,并将这样的条款写入和约?”
杨大帅心里当然如同明镜一般清楚,让此时在国际上话语权有限的中华民国。
去参与决定欧洲乃至世界命运的一战战后和约制定,并且写入如此有利于己方的条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种关乎全球势力重新划分的大事,绝非冯·欣策这样一个驻华公使能够拍板或有能力促成的。
即便东北军此刻免费将那两项至关重要的装备图纸赠送给德国,也几乎不可能换来如此高规格的政治承诺!
这更像是一种外交辞令上的空头支票。
但他此刻故意装作对国际政治的残酷现实“懵懂不知”,反而表现出一副被这个宏大许诺所吸引、十分高兴的样子。
……
杨大帅这直指核心的反问,像一块硬骨头,瞬间噎得冯·欣策有些措手不及。
他喉咙仿佛被堵住,话语卡在嘴边,好一会儿都没能接上话来。
脸上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慌乱。
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借低头饮茶的动作来掩饰这短暂的失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说辞。
只见他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一抹灵光闪过眼底。
紧绷的神色随之舒缓开来,显然是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想到了新的对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之前的那份局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掌握主动的、略带拿捏的姿态。
他的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他刚刚灵光一现的想法充满了信心。
“大帅阁下,”
冯·欣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若要促成此事,其实并不算难。”
这回,轮到杨大帅配合地表现出兴趣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蹙,装出一副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追问道:
“哦?怎么个不难法?欣策大使还请详细说说。”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似乎被对方话语吸引,正在认真考虑其可行性的倾听者。
冯·欣策见对方“上钩”,心中暗自得意,脸上那成竹在胸的神色更加明显。
他双手轻轻一摊,仿佛在展示一个显而易见的方案,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大帅您自身!待您麾下雄师彻底击败关东州之日军,携大胜之威,挥师入关,一举定鼎中枢,整合全国之力后……”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杨大帅的反应,然后才抛出核心,
“届时,您只需代表新的中华民国中央政府,正式与我德意志帝国及其他同盟国成员缔结军事盟约即可!
一旦我们成为了白纸黑字、荣辱与共的盟友,那么在未来任何涉及战后安排的谈判桌上,我德意志必为您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席位。
并将不干涉贵国内务的条款明确写入和约,岂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闻言,杨大帅适时地脸色一沉,装出极为难看和犹豫的神情,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凝重与质疑:
“欣策大使,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在整合全国之后,立刻对协约国集团正式宣战?”
他将“宣战”二字咬得格外重,仿佛这是一个极其沉重且难以做出的决定。
……
第323章 杨大帅:逗你玩呢!
“正是此意!”
冯·欣策见杨大帅点破,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笑容更盛。
用一种煽动性的语气肯定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比光明的前景。
“大帅您试想,您麾下的东北军既然能如此轻松地击败素称精锐的日本陆军。
那么,对付盘踞在远东、区区几万人的俄国二线部队,岂非如同利刃切黄油,不在话下?
至于东南亚那些英法殖民地的守备军队,装备低劣,士气涣散,以东北军之兵锋,想必大帅更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极力贬低潜在对手的实力,试图减轻杨大帅对参战风险的顾虑。
杨大帅则继续着他的表演,眉头紧锁,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装出一副内心正在进行激烈斗争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既像是被冯·欣策描绘的“盟友地位”和“战后保障”所诱惑,显现出意动的神色。
又像是深知对协约国宣战所带来的巨大风险和不确定性而倍感踌躇。
他就这样沉默着,迟迟没有回话!
这漫长的沉默,让整个会客室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坐在对面的冯·欣策心中同样掀起了波澜。
他表面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鼓励性的微笑。
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重新评估着将东北,或者说未来的中国拉入同盟国阵营的巨大战略价值。
他心中暗忖:
倘若真能在遥远的远东,为帝国争取到这样一位实力强劲的盟友,其意义将远超一次简单的军火交易!
他的思绪迅速展开一幅宏大的战略蓝图:
一旦中国正式对协约国宣战,在北面,他们可以出兵攻击俄国广袤却防御薄弱的远东地区,威胁其战略大后方,甚至切断重要的西伯利亚铁路线。
在南面,则可以挥师南下,进攻英法在东南亚那些看似庞大实则守备相对空虚的殖民地,如法属印度支那、英属马来亚、缅甸等地。
……
冯?欣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热切:
这样的军事行动,或许不足以给协约国造成致命的打击,但绝对能极大地牵制他们的兵力和资源!
可以在广大的远东和太平洋区域,制造巨大的动荡和恐慌,迫使英法俄不得不分兵应对,从而有效缓解欧洲主战场上帝国面临的压力。
此消彼长之下,同盟国在欧洲发起决定性攻势将会轻松许多!
说不定,这场大战胜利的天平,就会因为这位远东巨人的加入,而彻底、不可逆转地倒向我们同盟国一边!
至于东北军目前仅控制着东北三省,在法理上还无法完全代表整个中华民国的问题。
在冯·欣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杨大帅,内心充满了笃定:
以这位统帅所展现出的魄力、手腕,以及其麾下军队惊人的战斗力,统一中华民国,入主北京中枢,恐怕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的事情了!
他甚至在心中给出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君不见,就连欧罗巴大陆公认的顶尖强国——我们德意志帝国,此刻不也要放下身段,向他求购至关重要的先进装备图纸吗?
心念电转之间,冯·欣策决定不再等待,打算趁热打铁,再添加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彻底打动对方!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富有感染力和煽动性,目光紧紧锁定杨大帅。
随即抛出了那个他认为任何有民族自尊心的中华民国领导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大帅阁下,”
他的语调充满了暗示性,
“您难道不渴望,能够彻底废除英国、法国、俄国乃至其他列强,在过去数十年里与贵国签订的所有那些不平等条约吗?
您难道不想一举拿回被剥夺已久的、关乎国家命脉的完整关税自主权吗?”
他刻意停顿,让这两个问题在空气中回荡,然后才用无比肯定的语气,画下了在他看来极具吸引力的蓝图:
“只要您成功入主民国中枢之后,加入我们同盟国阵营。
那么,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一切屈辱的枷锁和权利的丧失,就都将在胜利之后,得以彻底实现和收回!
同盟国的胜利,将是您和您的国家摆脱枷锁、重塑辉煌的最佳契机!”
……
“当然想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杨大帅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强烈渴望。
仿佛冯·欣策的话正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然而,就在冯·欣策因为这强烈共鸣而心中一喜,以为已经成功打动对方时。
杨大帅的话锋却猛地一转,语气瞬间变得迟疑:
“不过……”
这一声“不过”,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冯·欣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摇曳不定,急忙追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不过什么?大帅还有什么顾虑?”
只见杨大帅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困惑和不确定的神情,他试探性地、慢悠悠地问道:
“不过,听大使刚才的意思,是打算等到我成功入主民国中枢,正式整合全国之后,再进行这套装备图纸的交易吗?”
“啊?”
冯·欣策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理解弄得一时蒙圈,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装备图纸的交易不是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就扯到要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的入主民国中枢之后了?
这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和紧迫需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连忙用力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语气坚决地当场否定道:
“不不不!大帅您误会了!当然是现在就交易!越快越好!”
他恨不得立刻就能将图纸拿到手。
杨大帅却仿佛更加不解了,他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梳理逻辑的样子,带着几分无辜的反问语气说道:
“我们一开始商议的,确实是马上进行交易。
可是,欣策大使,您刚才明明亲口说,要等我入主民国中枢,代表整个中华民国加入同盟国之后。
才能借此为我在和会上争取席位和条款保障啊?”
他摊了摊手,显得很困惑,
“这难道不是将加入同盟国,作为我们此次交易达成的前提条件之一吗?”
……
第324章 价码浮现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
冯·欣策这下真的有些急眼了,额角甚至微微见汗。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了增加诱惑力而描绘的战后美好蓝图,竟然被对方巧妙地曲解成了交易延迟执行的先决条件!
如果真要等到对方入主民国中枢之后再交易,那同盟国和协约国之间的战争还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这对于急需技术打破战场僵局的德国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急,用尽可能清晰、恳切的语气解释道:
“大帅阁下,您完全理解错了!
加入同盟国,那是以后的事情,是着眼于战后格局的长远考量。
而装备图纸的交易,是当前我们双方就可以立即着手进行的、互惠互利的合作!
这两件事在时间上是分开的,交易当然是现在就要进行!”
杨大帅脸上那“疑惑”的表情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他微微歪头,继续“不解”地追问,语气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
“既然如此,那我们在商谈眼下这笔交易的具体条件时,欣策大使您为何要特意提到加入同盟国之事呢?
让我误还以为,贵方是将我方未来的政治站队,明确作为此次图纸交易的核心条款之一了呢!
如果真是那样,如此重大的国策抉择,自然需要等到我入主民国中枢,有权代表国家之后,才能履行承诺,正式完成交易。”
他这一本正经的“误解”,终于让冯·欣策意识自己被耍了!
……
晒色!
冯·欣策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将这句日耳曼国粹直接大声骂出口!
他强行将这口憋闷之气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杨大帅虽然年纪轻轻,表面上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易于拿捏的爽直。
可实际上,其心思之缜密、手腕之老辣,简直堪比丛林中最狡猾的狐狸。
又像是一头蛰伏的猛虎,看似慵懒,实则随时能给出致命一击!
还说什么自己“喜欢快言快语”、“不喜欢绕弯子”,结果呢?
从分析风险到曲解意图,这一连串的弯子绕下来,把他这个自诩经验丰富的外交官都绕得晕头转向,简直像是在逗弄小孩子玩!
冯·欣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恼,恨不得当场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之前怎么会产生对方“年轻可欺”的错觉?
人家杨大帅是年轻不假,可这份年轻之下,是实打实地打下了东三省这偌大地盘的赫赫战功!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牢牢掌握着一支兵力高达数十万、装备精良且对他忠心耿耿的强大军队。
这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吗?
不!
绝对不可能!
对方绝非寻常人物,这是人中之龙,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雏!
其心志、能力、眼光,都远非常人所能及!
冯·欣策深吸一口气,不愧是经验丰富、见惯风浪的外交官。
他迅速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挫败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调整好情绪和策略。
他清晰地意识到,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虚与委蛇、空口画饼的尝试都是徒劳的。
不拿出实实在在的、对方看得上眼的利益来进行交换,是绝对不可能顺利拿到那两份至关重要的图纸了。
……
然而,棘手的问题在于,他暂时还摸不清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是更多的黄金?
是更先进的、非关键领域的工业技术?
还是某种政治上的承诺或支持?
但他有一点可以肯定:
对方刚才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先是危言耸听地强调“图纸传递风险”,接着又深谋远虑地剖析民国面临的“战后列强威胁”。
其背后所图,绝对小不了!
想到眼下是彻头彻尾的“卖方市场”,对方掌握着德国急需的、能够打破战场平衡的关键技术。
而德意志帝国确实必须得到这两种装备,冯·欣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试图玩弄话术,也不再绕任何圈子,双手干脆地向两侧一摊,目光直视杨大帅,语气变得异常直接和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大帅阁下,您既然自称快人快语,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您究竟想用这两份图纸,交换什么?请您就直说了吧!只要我们德意志能够做到,一切都可以谈。”
他知道,谈判至此,主动权已完全在对方手中,他只能等待对方开出价码。
看到冯·欣策终于放弃了所有外交辞令和侥幸心理,摆出一副无可奈何、近乎任人宰割的模样。
杨大帅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得意与算计的会心笑容。
他心中暗道:我费了这么多口舌,绕了这么大圈子,演得这么卖力,我容易么?
所为的,不就是营造出此刻的绝对主动,能对准这只“肥羊”狠狠宰上一顿,为东北争取到最大化的利益么!
咚咚咚!
就在冯·欣策等待着对方开出价码,内心忐忑不安之际。
杨大帅没有直接说话,而是伸出右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
这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显然是一个预先约定的信号。
声音刚落,会客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笔挺军装、神情肃穆的卫兵应声而入。
他步伐稳健而迅速,手中赫然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卫兵径直走到杨大帅面前,立正敬礼。
杨大帅没有去看那文件袋,只是朝着冯·欣策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地对卫兵吩咐道:
“把文件直接交给欣策大使吧!”
“是!大帅!”
卫兵利落地应答,随即转身,双手将那个看似普通却分量不轻的文件袋,郑重地递到了冯·欣策的面前。
冯·欣策带着几分疑惑和愈发强烈的预感,伸手从卫兵手中接过了文件袋。
指尖传来的重量和厚度,让他意识到这里面列出的条件恐怕绝非寥寥数条!
他拿着文件袋,目光带着询问望向杨大帅。
直到此时,杨大帅才好整以暇地对着他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欣策大使,我方的所有条件,都已经详细列在这份文件里面了。请您先仔细过目吧!”
……
第325章 历史的砝码
冯·欣策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着期待、忐忑与不祥预感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厚实文件袋的封口。
他抽出里面那叠质地优良的纸张,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最上方,第一个条件便瞬间跃入眼帘,其上内容却是如此震撼:
“条件一:德意志帝国需向东北军政府指定之瑞士银行账户,存入十万两(约3.78吨)黄金实物,以及一千万两(约378吨)白银实物,作为技术转让之基础对价。”
这行清晰无比的文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入了冯·欣策的脑海。
他的双眼在看清数字的瞬间猛然瞪大,瞳孔都为之收缩,脸上刹那间布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拿着文件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纸张边缘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显露出他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依旧安稳坐在对面、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悠闲笑意的杨大帅。
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和失态,惊呼道:
“大……大帅阁下!这第一个条件,要价未免……未免也太过于高昂了吧?
这简直是……”
他一时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份“狮子大开口”。
杨大帅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
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和淡淡的戏谑!
他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驱散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不贵,不贵!欣策大使,此言差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您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我方改变主意,将这两份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装备图纸,转而卖给正在与贵国激战的英国,或者是不远处的法国……”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冯·欣策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我相信,以它们的价值,绝对能够从伦敦或者巴黎那里,卖出远比这个数字更高、更惊人的价格。
您说呢,欣策大使?”
……
闻言,冯·欣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
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杨大帅说的就是冰冷的事实!
凭借着数百年在全球范围内殖民掠夺积累的庞大财富,这点黄金和白银对于拥有广袤海外殖民地的英、法两国来说。
虽然也是一笔巨款,但确实算不上无法承受,他们为了获得这种能够扭转战局的尖端技术,绝对愿意支付更高的代价!
看到冯·欣策被噎住的表情,杨大帅脸上的微笑依旧,但话语却步步紧逼,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仿佛受了委屈的意味:
“欣策大使,您要明白,我正是将德意志帝国视为我们在欧洲最真挚、最重要的朋友。
才会抱着最大的诚意,以如此‘低廉’和‘优惠’的价格,优先考虑卖给贵国的啊!”
他特意在“低廉”和“优惠”上加重了语气,仿佛做了天大的让步。
“您看,我们这边都已经为了友谊,宁愿自己吃这么大一个亏了,难道……”
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一丝“责备”和“难以置信”,
“您还想让我们放弃对朋友的优待,去吃一个更大的亏不成?
这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通吧?”
这番话,将冯·欣策彻底僵在了那里。
承认价格高,就等于否定了对方的“友情价”和“牺牲”。
否认价格高,又实在违心,且无法向下砍价。
冯·欣策嘴唇微微翕动,还试图在价格上再做些挣扎,哪怕只是争取一点心理上的缓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杨大帅的脸色骤然一变。
先前那看似和煦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淡,语气也仿佛结了一层薄冰:
“欣策大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们德意志帝国,联合其他七国,可是从衰朽的清政府那里,勒索了高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的赔款!
仅德意志一家就分得约九千万两之巨!
这笔账,需要我现在再和你详细谈谈《辛丑条约》里的具体条款,以及其中设置的那些堪称苛刻的经济陷阱吗?”
……
杨大帅这番话如同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冯·欣策最不愿提及的历史疮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脸上立刻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之前的质疑和犹豫一扫而空,连忙摆手解释道:
“大帅阁下!您言重了,言重了!”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谦恭,
“清国是那个腐朽无能的清国,您是和它完全不同的、开创东北新局面的英明统帅,两者怎能相提并论呢!
我刚才……我刚才也只是因为我国目前正处于战争的关键时刻,国库开支巨大,一时担心难以筹措如此巨额的金银,才多嘴问了一句,绝无他意!
请您千万不要误会!”
冯·欣策之所以变脸如此之快,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其根本原因在于,他绝不能允许双方的关系因为这段不光彩的历史被掀开而就此闹僵。
当年德意志作为八国联军的主导者之一,强迫清政府签订的《辛丑条约》。
不仅赔款数额骇人听闻,条约中还包含了诸多侵犯主权、利权,甚至带有羞辱性的条款,这在国际上并非光彩之事。
此刻被杨大帅旧事重提,并且明显带着不满的情绪,这让他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对方是否因此升起了停止交易的念头?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杨大帅更大概率是想利用这一点作为强有力的筹码,在谈判中进一步拿捏他,压制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企图。
但是,冯·欣策不敢去赌!
他不敢去赌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因为自己的质疑而导致交易彻底破裂的微小概率!
他肩负的使命太重了,那两份图纸对德国而言意义非凡,他绝不能因为自己在价格上的一点犹豫,就成为毁掉这次至关重要交易的罪人!
然而,杨大帅显然并不吃他这套迅速转变的恭维和解释。
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哼!筹不出?筹不出那就别买了!
我也不是非得卖给你们德意志一家不可!
想必这世上,愿意出价且出得起价的买家,并不难找!”
……
第326章 长远布局的条款
杨大帅话如同最后通牒,让冯·欣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妥协和恳求:
“大帅阁下,您请息怒!刚才是我不对,是我失言了!”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承诺道,
“您说多少就是多少!这个条件,我们接受!我绝不会再有任何质疑!
就像您刚才说的,我们双方是最真挚的朋友,朋友之间,信任是第一位的!”
看到冯·欣策如此迅速地彻底服软,并且抬出了“朋友”这面旗帜,杨大帅脸上那冷峻的神色这才稍稍柔和了几分,仿佛冰雪初融。
他微微颔首,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才对嘛!朋友之间,贵在坦诚相待,互利互惠。
可不能只想着占便宜,却不愿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是不是,欣策大使?”
他巧妙地用“朋友”一词反将了一军,然后伸手示意了一下对方手中的文件,
“既然第一条价格问题,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没有异议了,那么,你可以继续往下看了。”
冯·欣策点点头,收敛心神,暂时将第一条那令人肉疼的巨额金银支付抛在脑后,目光继续向下扫去,神情变得愈发专注。
他逐字逐句地审阅着后续的条款,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微舒展。
条件二:待东北军成功入主民国中枢,组建新的民国中央政府时,德意志帝国需在第一时间(原则上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内,正式发表外交声明,无条件承认该新生政权为代表中华民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看到这一条,冯·欣策眼神微动。
这属于典型的外交承认和政治支持,虽然表态需要迅速,但本质上是对既成事实的追认,操作起来并不困难,且能迅速巩固新政权与德国的关系。
他微微点头,觉得这一条合情合理。
条件三:待东北军入主民国中枢,德意志帝国需率先在列强中宣布,无条件放弃此前在中华民国境内拥有的一切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判权、驻兵权等一切不平等条约所赋予的特权,并同时正式、公开承认中华民国政府享有完全自主的关税权。
这一条让冯·欣策的呼吸略微一滞。
放弃租界和特权,这触及了列强在华利益的根本。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德国能借此机会,以“主动放弃殖民特权、支持民族自决”的“高尚”姿态出现在国际舞台上。
不仅能赢得新生的、强大的中华民国政府的极大好感,建立特殊的盟友关系。
还能在道义上打击竞争对手英法,指责他们仍在坚持殖民主义。
这未尝不是一步重塑德国国际形象、分化对手的好棋。
他沉吟着,觉得虽有阻力,但战略价值巨大。
条件四:德意志帝国需向中华民国提供长期低息(年息不高于1%),或无息的财政与经济建设贷款,贷款总额不得低于100亿德意志马克。贷款支付方式为分期拨付,每个周年期拨付金额不得低于10亿德意志马克。
该贷款协议的正式生效与执行起始日期,需满足以下两个前置条件同时达成:
1. 东北军成功入主民国中枢;
2. 同盟国集团与协约国集团正式签订停战条约。
看到这庞大的贷款数额和极其优惠的条件,冯·欣策先是吃了一惊,但仔细阅读生效条件后,他反而冷静下来。
这笔巨款并非立即就要支付,而是绑定了“中华民国统一”和“德国胜利”这两个远期目标。
一旦这两个目标实现,德国将成为欧洲乃至世界的支配性力量之一。
届时拥有一个稳定、统一、工业化潜力巨大的中华民国作为盟友和市场,这100亿马克的投资很可能带来远超投入的战略回报和经济利益。
这更像是一份着眼于战后世界格局的长期投资协议。
条件五:允许中华民国以最惠国待遇及特殊优惠条件,全面加入以德意志帝国为核心的中欧经济贸易圈(如构想中的“中欧同盟”经济体系),并鼓励双边贸易优先使用德意志马克作为主要结算货币。
这一条让冯·欣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将中华民国这个潜在的巨大市场纳入德国的经济势力范围,并推广马克的国际使用。
这完全符合德国的国家战略,能极大地增强德国的经济辐射力和金融影响力,对抗英镑和法郎的地位。
这不仅是经济合作,更是地缘政治和货币战略上的共赢。
冯·欣策一条条认真地往下看,内心的感受与面对第一条时截然不同。
相比于第一条那简单粗暴、近乎“割肉”般的即时金银支付,后面这些条件虽然涉及面广、影响深远,却显得“容易接受”得多了!
并且,除了第一条需要立刻真金白银地兑现外,后面的这些条款,几乎全都附加了前提:
要么是“待东北军入主中枢后”,要么是“等德意志帝国赢得战争胜利后”才需要履行。
这大大缓解了德国当前的即时压力。
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后面这些条件不仅全部对中华民国的未来发展、主权完整和经济建设极为有利。
其中很大一部分,同样对德意志帝国的长远战略利益、战后格局塑造以及经济发展有着显着的正面作用。
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而是构建一种深度捆绑、互利共赢的长期战略伙伴关系的蓝图。
就冯·欣策本人而言,抛开外交官的身份,仅从德国长远利益角度思考,他内心是举双手赞同这些条件的。
这远比单纯支付一笔天价现金购买图纸要划算得多。
它试图构建的,是一个强大的远东战略支点和一个庞大的未来市场!
……
第327章 效率与远虑
冯?欣策缓缓放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仿佛它承载着未来数十年的国运交织。
深深吸了一口气,冯·欣策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澜。
再次抬起头望向稳坐如山的杨大帅时,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
少了几分先前被步步紧逼的被动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里面混杂着审慎的评估、对条款深意的品味,以及一种面对宏大蓝图时的深沉思考。
冯·欣策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
他微微向前倾身,用一种充满赞叹的语气说道:
“大帅阁下,请允许我由衷地表达我的钦佩!
在仔细阅读了这份合约,尤其是后面这些高瞻远瞩的条款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您绝非凡俗之辈,不愧是能在远东这片土地上崛起、堪称英雄一般的人物!”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以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达他的“诚意”。
“这些条件,”
他伸手指向桌上的文件,目光灼灼,
“它们远远超出了简单的金银交易,展现出的是一种恢弘的战略气魄和极其长远的目光!
它们不仅仅关乎眼前的技术交换,更是为未来德意志与一个崭新、强大的中华民国之间,构建坚不可摧的友谊与深度合作的宏伟框架。
支持您领导下的政权获得国际承认。
放弃那些不合时宜的旧特权以赢得真正的友谊。
提供资金助您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强大国家。
乃至将贵国纳入更具活力的经济体系……
这每一步,都精准地指向了共赢的未来,既助力于贵国的复兴与伟大崛起,也为德意志找到了一个足以托付信任的东方伙伴。”
他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杨大帅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便继续用更加肯定的语气奉承道: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拥有如此深邃眼光的领导者,中华民国在您的引领下,摆脱积贫积弱、实现民族的复兴与伟大,必将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能与这样的您以及您未来所代表的国度建立如此紧密的联系,无疑是德意志帝国的幸运!”
……
一番情真意切(至少表面如此)的夸赞之后,冯·欣策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层面。
他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充满支持和保证的意味:
“大帅阁下,就我个人而言,我对这份交易合约所列出的全部条件,包括第一条的支付,都持完全赞成的态度!
我认为这是一份极具战略智慧、能够奠定未来数十年和平与共同繁荣基础的杰出文件。”
然而,他随即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无奈表情,双手微微摊开:
“但是,您也深知外交的规则与权限。
如此重大、涉及帝国长远战略和巨额资源的合约,远非我这样一个驻外公使所能独自决断和签署的。
按照规定和程序,我必须立即将这份合约的详细内容,一字不差地加密传回国内,由皇帝陛下、总参谋部及外交部进行最高级别的审议。”
但他紧接着,又迅速换上了一副充满信心的神态,身体再次前倾,几乎是用一种打包票的口吻强调道:
“不过,请您务必放心!我可以在此向您郑重保证,以我的专业判断和对国内政治风向的了解。
像这样一份既能为帝国带来急需的尖端军事技术以打破战场平衡,又能为战后赢得一个强大东方盟友和广阔市场的、极具远见的合约。
柏林那边,那些掌握决策权的大人物们,只要稍具战略眼光,就绝对没有理由不同意!
我相信,国内给予积极回复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冯·欣策说到最后,试图用那种对国内批准抱有“坚定预期”的语气,来安抚杨大帅可能因等待而产生的不耐。
同时也为接下来不可避免的信息传递和审批期铺平道路。
……
杨大帅闻言,脸上露出了颇为受用的笑容,仿佛对这番恭维和保证很是满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欣策大使过誉了,不过,我自然是相信贵国皇帝陛下以及那些掌舵帝国方向的大人物们,是具备应有的战略眼光和决断力的。
毕竟,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个合则两利的局面嘛。”
然后,他话锋一转,主动提醒道:
“那么,正事要紧。
不知欣策大使打算在什么时候,亲自检测一下我方提供的这两种装备的实际性能呢?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为您安排实地考察和测试,以确保贵国在做出最终决策前,对它们的价值有最直观、最确切的评估。”
闻言,冯·欣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微微弹起,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迫切,脱口而出道:
“现在!现在可以吗?大帅阁下!”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作为资深外交官的基本矜持在此刻荡然无存,但他实在无法控制这种心情。
其实,这并不能完全责怪他失仪。
他肩上的压力巨大,时间也异常紧迫。
他这边早一天确认装备性能的真实性与优越性,加密电文就能早一天发回柏林。
德意志国内的相关部门和军工厂,就能早一日启动研究和逆向工程(如果可能的话)乃至生产准备的流程。
而前线的德军将士,也就有了早一天用上这两种可能改变战局的先进装备的希望。
每一天的提前,都可能意味着欧洲战场上成千上万士兵生命的挽救,或是某个战线的突破。
杨大帅将他这毫不掩饰的急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很是理解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懂你的心情”。
他非常爽快地应承下来:
“好!既然欣策大使已经做出了决定,希望越快越好,那我这边立刻安排人手,护送大使您前往营口的装备测试场。
相关的展示和检测事宜,会在那里为您准备妥当。”
……
第328章 战略模糊
说罢,杨大帅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招来一名一直候在门外的贴身卫兵,语气清晰而果断地吩咐道:
“你立刻去通知第三集团军司令魏刚,让他亲自选派得力可靠的护送人员。
并全权负责安排在营口测试场进行的装备性能检测事宜。
记住,一切按最高规格和保密条例执行,务必保证冯·欣策公使的安全与考察需求。”
“是!大帅!”
卫兵利落地敬礼,随即转身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吩咐妥当后,杨大帅刚准备对冯·欣策说,请他先随另外的卫兵下去稍作休息,边等待护送队伍集结完毕。
对方却在这时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性的郑重:
“大帅阁下!”
杨大帅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嗯?欣策大使还有什么疑虑吗?但说无妨。”
冯·欣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重新挂上外交官式的微笑,但眼神中多了一分认真,他说道:
“大帅阁下,是这样的。
刚才在讨论交易条件之前,我不是曾向您提议,待您未来入主民国中枢、整合全国之后,与我德意志帝国正式缔结军事政治同盟吗?
不知道您对这个着眼于更长远的、关乎我们双方共同命运的战略建议,觉得意下如何?
当然,这并不影响我们眼前这场至关重要的交易。”
冯·欣策巧妙地将同盟之议再次提起,试图在敲定技术交易的同时,为未来更深层次的绑定埋下伏笔。
……
杨大帅虽然心中对于结盟之事早已有了答案,但此刻他却并未立刻表露。
他故意微微蹙起眉头,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目光低垂,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这个关乎未来国运的重大提议,进行着一番深沉的思索般。
片刻之后,在冯·欣策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否定的动作让冯·欣策脸上那希冀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浓浓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声响,显然正准备组织语言,试图再次阐述结盟的诸多好处,尽力争取一下。
然而,杨大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开口游说。
他抢先一步,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杨大帅脸上带着一种看似务实甚至是为对方考虑的神情,开口说道:
“欣策大使,”
他的语气平和而冷静,
“关于缔结正式盟约这件事情,现在就讨论并做出决定,未免为时过早了,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稍微停顿,抛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可能性:
“世事难料,说不定,等到我这边成功整合内部、顺利入主民国中枢的时候。
贵国与您的盟友们,早就已经凭借强大的实力,彻底战胜了协约国集团,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呢?
到那时,这份盟约的意义,岂不是就大打折扣了?”
他巧妙地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作为了推迟决定的理由。
……
然而,冯·欣策内心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他暗自思忖:
以东北军目前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迅猛势头,杨大帅入主北京、代表整个中华民国,这个时间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快则今年年底,慢则明年年初。而反观欧洲战场,
同盟国与协约国之间的战争,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轻易分出胜负?
即便德意志从东北军这里获得了先进的装备图纸。
但从组织专家研究消化、到调整生产线、大规模投产。
再到将这些新装备分发到部队并形成有效战斗力。
这个过程绝对快不了,至少需要一两年甚至更久。
而以英法为首的协约国,家底雄厚,资源丰富。
海外殖民地广袤,韧性极强。
绝不可能因为一两种新式武器的出现就迅速低头认输。
这场战争,注定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消耗战!
因此,他对于杨大帅这个“战争可能很快结束”的托辞,并不信服。
眉头依然紧锁,对这个解释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意。
杨大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并不着急,反而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仿佛点醒局中人般的语气补充道:
“欣策大使,你啊,可能是有些‘着相’了,过于执着于那一纸盟约的形式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关键的事实:
“请你想一想,我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现在并没有正式加入贵国主导的同盟国阵营,可结果呢?
我们不也照样在远东与日本的军队激烈交战,并且取得了可观的战果吗?”
他观察着冯·欣策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抛出更具诱惑力的观点:
“或许,我方保持目前这种不直接签署那份白纸黑字同盟合约的状态。
对于贵国以及其他同盟国成员国来说,反而能产生更大的战略价值,更加有利也说不定!”
……
“哦?”
闻言,冯·欣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双眼骤然一亮,仿佛被这句话点醒了!
是啊!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即使东北军不公开加入同盟国,不也已经在事实上与协约国的重要成员日本开战了吗?
这同样起到了牵制协约国力量的作用!
就听杨大帅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清晰地阐述着他的“非盟约合作”思路:
“大使刚才也提到了,俄国在远东地区只有那么几万二线部队,兵力空虚。
而我中华民国与俄国在历史上的那些恩怨纠葛,想必大使您心里也十分清楚。
北部那广阔的、曾被其侵占的领土,一直是国人心中的痛。”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待我入主民国中枢后,于公于私,都必然会抓住这个天赐良机。
会在北线采取坚决的行动,尽可能地收复失地,解决这个北方的巨大威胁。
这本身,就是对协约国成员俄国的直接打击和强力牵制!”
他话锋一转,关于东南亚方向则暂时有所保留:
“至于您提到的东南亚方向,牵扯更广,局势更为复杂,现在讨论具体的军事行动,就有些为时过早了。
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但他前面的表态,已经足够明确。
听到这个答案,冯·欣策心中豁然开朗。
虽然没有得到一纸明确的盟约,但杨大帅的承诺:在统一后必然北上对俄用兵。
这无疑是给德国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相当于在东方为德国找到了一个不挂名却实力强大的“编外盟友”。
这能够实实在在地在另一个战场上给予协约国沉重的打击,其效果甚至可能比一纸空文更有力。
想到此处,他脸上的失望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达成重要战略理解的释然和欣喜。
当他最终起身告辞时,脚步不知比来时轻快了多少。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为帝国找到了一个破局的关键棋子,对未来充满了新的期待。
……
第329章 屈辱的序章
29日上午,沈阳外宾招待所那间编号04的套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日本特使白仁武昨晚一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各种糟糕的可能性。
天刚蒙蒙亮,他便顶着两个浓重得如同熊猫眼般的大黑眼圈,疲惫不堪地从床上爬起。
简单的梳洗并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焦虑和疲惫。
此刻,他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那间不算宽敞的客厅地毯上,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织花地毯几乎要被他磨出一道痕迹来。
昨天,从下午抵达并被安置到这里开始,他就在煎熬中度过。
他足足等了一整个下午外加一个漫长的夜晚,期盼着那位杨大帅的召见。
然而,除了招待所工作人员定时送来的餐食外,再无任何消息。
其间,他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多次试图走出套房。
想凭借外交官的身份,直接前往不远处的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总部大楼,寻求一个明确的答复。
或至少是见到一位能管事的高级官员。
然而,每一次,他刚拉开房门,守在门口那两名如同门神般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卫兵。
便会立刻伸出手臂,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异常冰冷的语气将他拦下。
当他强压着火气,反复询问“大帅阁下何时能够接见”时。
得到的永远是那句千篇一律、毫无信息量的标准回复:
“大帅公务繁忙,待有空时,自然会接见阁下。请您在房内耐心等候。”
这机械般的回答,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所有的急切和努力都挡了回去。
可这“耐心等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上午,依然杳无音信。
这种被刻意忽视和冷落的感觉,让他内心的不安和屈辱感与日俱增。
……
正当白仁武内心的焦躁积累到顶点,猛地吸了口气,说中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他再次伸手,“哗”地一下拉开了套房的实木大门。
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再次向卫兵提出严正抗议或至少问个清楚时,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走廊上,正迎面走来几名身着正式制服、神色肃穆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方向明确,正是朝着他的04号套房而来。
白仁武脸上那原本布满阴霾的表情,瞬间如同被一缕阳光刺破。
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心中一块大石仿佛瞬间落地?
暗自激动道:“终于来了!”
白仁武的猜测并没有错。
那几名工作人员径直走到他面前,为首一人用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语调确认了他的身份。
随后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跟随离开。
没有过多的寒暄和解释,白仁武便被带离了这间囚禁了他近二十个小时的招待所。
乘坐上早已备好的汽车,一路朝着临时军政府总部大楼驶去。
不知是有意安排,亦或是那位杨大帅本就习惯于在此处接见外宾。
白仁武被引导着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最终踏入的那间装修典雅、陈设考究的会客室。
正是昨天德国驻华公使冯·欣策,与杨大帅进行长时间密谈的同一间屋子。
……
当白仁武终于见到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大帅时,尽管他内心深处积压了将近一天的怨气、焦躁以及被刻意怠慢的屈辱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的脸上却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极尽所能地表露出一种谦卑、和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面容。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幅度标准得无可挑剔,然后用一种刻意放缓、显得庄重而客套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开场白:
“尊敬的东北军统帅阁下,鄙人白仁武,谨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及天皇陛下,十分荣幸能与您——中华民国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的最高统帅,在此进行这场具有重要意义的会谈。
我们怀着最大的诚意,期望能够就当前两国间,特别是在关东州及周边区域所发生的一些不必要的军事摩擦与紧张局势。
进行坦诚而富有建设性的沟通,共同探讨如何缓和现状,寻求一条符合双方利益。、
尤其是维护东亚长久和平与稳定大局的妥善解决途径……”
(白仁武这一堆标准的外交辞令,强调会谈而非求和,试图为谈判定调并维持表面上的对等地位)
杨大帅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置于腹前,显得很有耐心,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听他将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讲完。
然而,就在白仁武话音落下,室内短暂的寂静中,杨大帅却突然嗤笑一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用一种近乎粗鲁的直接撕开了所有的外交伪装:
“行了,白仁特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绕这些弯子了。”
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求和就是求和!说得再多么冠冕堂皇,用再多华丽的辞藻来修饰,也改变不了你们现在急于想要停止战争、减少损失的事实!
不是吗?”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白仁武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红一阵白,胸腔剧烈起伏,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大声反驳,想要厉声喝问:
这是议和!
是双方基于现实情况的协商!
议和懂吗!
我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威震东亚,怎么可能会战败!
怎么可能到了需要“求和”的地步!
然而,那冲到嘴边的话,却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咽了回去。
牙齿紧咬,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终究,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冲动。
他想起了国内传来的关于舰队的损失,关东军困境的电文。
想起了眼前这位对手麾下军队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
想起了自己此行肩负的、尽可能挽回局面的沉重使命。
“形势比人强”这五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所有的骄傲和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份直刺心底的羞辱。
……
第330章 戏谑与悲愤
杨大帅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白仁武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变化,从强装镇定到愤怒再到强行压抑的屈辱!
见白仁武居然硬生生将这口气忍了下去,没有当场发作,不禁在心中略带嘲讽地叹了句:
“不愧是出自那个以忍耐着称的‘忍者神龟’国度之人,倒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下一刻,杨大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一种看似友好实则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吟吟表情。
他对着尚未从屈辱中完全平复的白仁武说道:
“白仁特使,先别忙着生气。
我这里呢,刚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心里很是‘高兴’。
想着你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便想与你分享一下这份‘喜悦’,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然后,他根本不给白仁武任何表态,便自顾自地,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般轻松随意,却又字字如重锤般的语调说道:
“这个消息就是,就在昨天下午,我东北军第一集团军下辖的第一师和第四师,联合我们海军的舰队还有集团军下辖的飞行大队。
在辽南某地,成功地将贵国在关东州境内正在向南仓促撤退的那个……
嗯,如果我没记错序列的话,是第六师团吧?
对,就是第六师团,给全歼了!
这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不是吗,白仁特使?”
……
杨大帅那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胜利者姿态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白仁武的耳中。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仿佛硬物碎裂的声响,从白仁武紧咬的牙关内传出。
那是他后槽牙在极度悲愤与屈辱下被生生咬碎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自牙龈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听罢杨大帅之言,白仁武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脚下甚至有些虚浮,仿佛整个地面都在晃动。
他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瞬间被无底的深渊所吞噬。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绝望与深切悲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第六师团,那可是帝国陆军中历史悠久、素以骁勇善战着称的常备师团之一啊!
竟然……
竟然也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坐在他的对面,却完全没有丝毫体谅他此刻感受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哈哈!哈哈哈——!”
只见杨大帅话音刚落,便仿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畅快与得意,毫无顾忌地、肆意地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张扬,在这本该庄重、严肃的外交接见场合显得极不合时宜,充满了挑衅与轻蔑。
然而,对于杨大帅而言,对面坐的是日本派来的使者,所有的外交礼仪和虚伪客套似乎都可以抛诸脑后,如何痛快如何来!
他笑了一阵,才缓缓收声,但脸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笑容依旧刺眼。
他用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喜事的愉悦口吻,对着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白仁武说道:
“怎么样啊,白仁特使?你看,我没有说错吧?
这对我们双方接下来的会谈来说,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你看,它一下子就澄清了许多迷雾,扫清了很多不必要的障碍,让我们彼此都能更‘清晰’地认识到当前的现实状况。
这对于促进我们接下来的会谈,尤其是促使贵方更加‘务实’地考虑我方条件,可是有着非常、非常正面的推动作用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饶是白仁武素来以忍气功夫了得、善于隐藏情绪而自诩,此刻也不禁被杨大帅这接连的羞辱、戏弄和在其巨大伤痛上撒盐的行径,彻底激起了熊熊怒火!
那压抑的悲愤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翻涌、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够了!!”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努力维持的和善面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表情。
声音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嘶哑和尖利,他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了杨大帅那令人憎恶的笑声和话语:
“大帅阁下!请您适可而止!
现在,请听我说明我此次前来觐见的真正来意吧!”
他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
或者说,是试图尽快结束这单方面的羞辱。
对于杨大帅所说的,第六师团被全歼一事,白仁武内心深处,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它的真实性。
一方面,是基于对东北军恐怖实力的清醒认知。
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以杨大帅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有必要,也不会屑于去编造一个如此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来欺骗他。
正是这种对残酷事实的无力确认,使得他心中的痛苦和屈辱感愈发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
白仁武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外交礼仪和既定策略,开始阐述日方的“和谈”立场与初步构想。
然而,他刚张开嘴,发出第一个音节,杨大帅便毫不客气地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干净利落、充满不容置疑意味的制止手势。
他脸上那副戏谑和嘲弄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和正经。
杨大帅目光如炬地直视着白仁武,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任何曲解的语气说道:
“不必多费唇舌了!白仁特使,你的来意,我清清楚楚。”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然后一字一顿地,将那个日方极力避免的词语抛了出来,
“你,不就是代表日本,来向我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投、降、的、吗!”
……
第331章 天文数字的赔款
“投降”二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白仁武的尊严和国家的荣誉感上。
他像是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挺直了身体,脸色因激动和屈辱而再次涨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急切地辩解道:
“不是投降!
是停战和谈!
是双方基于当前局势的理性协商!
我大日本帝国,是绝对不会接受投降这种屈辱条件的!
请您注意用词!”
杨大帅对此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何必自欺欺人”的轻蔑表情,语气显得极其无所谓:
“行了,是‘和谈’还是‘投降’,说到底意思都一个样!
不过是说法不同而已,改变不了你们现在急于求和的本质!”
他显然懒得在字眼上多做纠缠。
紧接着,他不再给白仁武任何争辩的机会,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变得强硬而决绝:
“诺!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绕圈子、浪费口水了。”
他朝着旁边侍立的一名卫兵示意了一下,
“想让我东北军停止对你们日本军队的一切军事攻击,条件,全部都白纸黑字地写在这上面了!”
在杨大帅说话的同时,那名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侧的卫兵,立刻迈着标准的步伐上前,双手将一个厚厚的、用黄色牛皮纸精心封装的文件袋,递到了白仁武的面前。
“你们日本,”
杨大帅的声音冰冷,带着最终通牒般的压力,
“答应这些条件,我们就立刻停火。不答应……”
他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那就战场上再见分晓,继续打!直到打到你们愿意答应为止!”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堵死了任何讨价还价的可能性,
“对了,提前告诉你,这文件上面所列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方的最终、也是最起码的诉求,没有任何——记住,是没有任何商讨和修改的余地!
你们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就等着承受更严重的后果吧!”
……
见此情形,白仁武脸上瞬间闪过极大的诧异和措手不及之色。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与杨大帅的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谈,竟然会是现在这么一种情形。
没有唇枪舌剑的辩论,没有互相试探的底线交锋,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陈述立场的机会。
对方直接以一种近乎蛮横和羞辱的方式,将一份预设了所有条款、不容更改的“最后通牒”甩到了他的脸上。
这完全违背了所有正常的外交谈判程序和精神。
在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中,白仁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个仿佛有千钧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里面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装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仅仅只有一张薄薄的、质地精良的纸张。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将其抽出、展开。
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纸面,预想着会看到密密麻麻、条款繁多的文本。
然而,纸上并未写满一大堆令人头疼的文字,排版甚至显得有些“稀疏”。
可就在他的视线捕捉到第一个条款,看清上面那寥寥数行字的瞬间——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又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白仁武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
视野中的一切骤然模糊、旋转起来,大脑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血气上涌而一片空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连忙用力抓住身旁的茶几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入了红木之中,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地栽倒在地。
他此刻的反应,其剧烈程度比起昨日德国公使冯·欣策看到装备图纸交易第一条那巨额金银条件时,强烈了何止十倍!
……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与难以置信。
只因为那条款一是这样写的,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
条款一:赔偿海关银五亿两,需按本条款签定之日之国际市场等价黄金进行支付。
试问,看到如此赤裸裸、如此骇人听闻的条款,白仁武又怎会不心神巨震?
五亿两白银!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它足足相当于 18,900吨 白银!
若按照1916年2月当下的国际黄金价格进行粗略换算,这批白银的价值约等于 540吨 黄金!
(注:此处数据基于原内容提供,仅为情节服务,具体历史汇率或有出入)
虽然白仁武在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中,一时间根本无法心算出如此精确的数据。
但凭借他对黄金、白银价值的了解和作为外交官的宏观经济概念。
他心里立刻就能估算出一个大致却同样令人绝望的数额。
那是一个足以掏空国库、让整个国家经济陷入崩溃的恐怖数字!
“这么大一笔赔款……”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这根本就不是赔偿,这是要彻底榨干我们!这……这根本就是将整个国家卖掉也赔不起啊!”
而最关键的是,杨大帅在递出文件之前,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了态度。
上面所列的条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意味着,对方根本不是抱着谈判的心态,而是下达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要么全盘接受这屈辱至极的条件,要么就准备承受战争继续下去的、可能更加毁灭性的后果。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白仁武才勉强从那阵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烈冲击和眩晕中缓过劲来。
他的心脏仍在疯狂地擂动着胸腔。
意识刚刚回归,这个饱含着无尽愤怒、屈辱与难以置信的念头,便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脑海!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强烈的羞辱感和被冒犯的怒火,驱使着他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
只听“唰”地一下,他像是被弹簧弹起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身体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
他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转身,甩手离去!
……
第332章 步步紧逼的条款
在白仁武看来,单单就这第一条赔款,其苛刻和荒谬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能够接受的底线,帝国是绝无可能答应的!
既然第一条根本谈不拢,那么后面的条款,再看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自取其辱,浪费时间和精力罢了!
然而,起身容易,当他想真正迈开脚步,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屈辱的地方时。
他的双腿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拴住,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重逾千斤,难以移动分毫。
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绳索,勒住了他被愤怒冲昏的头脑。
一走了之固然痛快,但后果呢?
他深深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安稳坐着的杨大帅,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屈辱,更有一种重新审视后的冰冷。
白仁武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这杨大帅,竟是如此的狂妄与无知!
今日我大日本帝国不过是在战略上遭遇小小失利,暂时受挫而已!
东北军也只是凭借装备之利一时占了些许便宜。
他们便敢如此目中无人,提出这等无异于痴人说梦的条件!
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狮子大开口了!
这分明是……
是妄想向我大日本帝国张开吞天巨口,欲将我帝国百年基业一口吞噬!
如此苛刻、无理、完全脱离实际的要求,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
想到这里,白仁武心中那股沸腾的怒火,反而奇异地渐渐平息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后的冷静,甚至是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如此毫无诚意的姿态,既然第一条就已经注定无法谈拢,那么……
白仁武心念一转,产生了一个带着几分自嘲和冰冷审视意味的新念头:
“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杨大帅的狂妄和无知,究竟能到达何种地步!
看看你这张薄纸上,除了这骇人听闻的天价赔款,还能列出哪些更加荒谬、更加过分的条款!
也好让我,以及帝国上下,彻底认清这位东北统帅的真实面目!”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悲愤、屈辱、好奇与履行职责(哪怕是形式上的)的复杂心态驱使下。
白仁武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坚硬的椅子上。
他伸出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了刚才被他扔在桌子上的那份文件,目光重新投向那白纸黑字,准备继续往下看。
他倒要看看,这后面还隐藏着怎样的“惊喜”。
而自始至终,坐在他对面的杨大帅,都维持着一副悠哉游哉、仿佛置身事外的神态。
他细细地品味着杯中香茗,偶尔还用杯盖轻轻拨动一下浮起的茶叶。
对于白仁武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波动、起身欲走的激烈举动,以及最终强压怒火重新坐下的挣扎,完全仿若未觉!
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平淡无奇的默剧!
这种极致的冷漠与淡然,与白仁武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使会客室内更增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
白仁武强忍着心脏的抽痛和脑海中依旧回荡的轰鸣,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心情,继续向下阅读。
条款二:须将全部武装力量,无条件、且在规定时限内,完全撤出中华民国全境,其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目前仍占据之辽南半岛(即所谓之关东州租借地)及山东等区域,并不得遗留任何军事设施及人员。
看到这一条,白仁武紧绷的神经反而略微松弛了一丝。
有了前面那五亿两白银天价赔款作为对比,这条要求军队完全撤出的条款。
虽然同样是屈辱性的,但至少在心理上似乎“容易接受”了那么一点点。
毕竟,就目前严峻的战场态势来看,帝国军队在东北军的凌厉攻势下已完全处于下风。
如果战争继续这样打下去,最终结果很可能是彻底的军事失败。
到那个时候,别说保住关东州和山东的权益了,恐怕连有序撤退都成问题。
现有的这些利益和特权也注定会名存实亡,甚至丢失得更多。
从最冷酷的现实角度考虑,主动(哪怕是被迫的)撤军,或许还能为帝国保留一些残存的体面和未来重整旗鼓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继续下移。
条款三:须无条件放弃此前凭借武力或不平等条约在中华民国境内所获取的一切特权,包括但不限于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判权、驻兵权、内河航行权、铁路修筑权与管理权等,并须正式、公开以外交照会形式,承认中华民国政府享有完全、自主的关税决定权,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干涉。
这一条,同样是在清算历史旧账,剥夺帝国多年来在中华民国攫取的种种特殊权益。
虽然心有不甘,但白仁武的内心波动远不如看到第一条时剧烈。
他明白,一旦军事上彻底失败,这些建立在武力威慑基础上的特权本就如同空中楼阁,难以维系。
用这些已然摇摇欲坠的“权益”来换取停战,避免更大的损失,在冷酷的政治权衡中,并非完全不能纳入考量范围。
然而,他刚刚稍微平复了一些的心绪,在看到紧随其后的条款四时,瞬间又被狠狠地揪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紧绷!
条款四:须将朝鲜半岛的一切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权利及所有相关权益,全权、无条件地移交予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接管。
“又是一条帝国绝不可能答应的条款!”
白仁武在心中几乎是嘶吼出声,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腾,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朝鲜对于帝国的意义,远非普通的殖民地可比!
它无异于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为之抽血、提供养分的生命线。
一个关系帝国国运兴衰的战略血库!
这些年来,帝国之所以能够发展得如此迅速,除了早年从清国那里通过《马关条约》等掠夺来的巨额白银(如两亿两库平银)。
以及其他巨大利益作为原始积累之外,对朝鲜殖民地的全面控制和残酷剥削。
对其资源的掠夺、市场的独占、人力的压榨,同样“功不可没”!
……
第333章 最终通牒
朝鲜半岛已然成为帝国大陆政策的核心基石,是向亚洲大陆扩张的桥头堡和资源补给地。
白仁武不敢想象,如果在失去了在中华民国的一切特权和利益之后。
再被迫放弃朝鲜这个经营多年、至关重要的殖民地,帝国将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那将意味着帝国在东亚的扩张战略被彻底斩断!
帝国就仿佛被斩断了输血管道,将再也难以维持现有的发展势头和国际地位,甚至会陷入严重的衰退和内部危机之中。
“这一条,”
白仁武的手指紧紧捏着文件边缘,指节泛白,心中冰冷而绝望,
“帝国也同样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下来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已经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刨帝国的根了!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意识到对方提出的条件,远比他所预想的还要严酷和致命。
几乎是要将帝国数十年的扩张成果连同未来的国运,一并连根拔起!
明知帝国绝无可能接受如此苛刻至极的条款,东北方面为何还要这般提出?
这不合常理的行为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意图?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在白仁武混乱的脑海中浮现、盘旋:
杨大帅提出这些看似荒谬的条件,是否只是一种谈判桌上惯用的策略?
所谓的“漫天要价”,是否是为了给后续的“坐地还钱”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他此刻表现出来的这种极致强硬、不留余地的态度,是否也仅仅是一种施加心理压力、试图在谈判伊始就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外交手段?
毕竟,如此庞大的要价,本身就充满了不现实感,更像是一种战术性的虚张声势。
……
就在白仁武内心暗自揣测,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条款中寻找出一丝可供讨价还价的缝隙。并以此为基础重新构建谈判思路时。
杨大帅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他的所有设想,让他瞬间感到措手不及。
只见杨大帅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只一直把玩着的精致茶杯,轻轻地放在了身侧的茶几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吸引了白仁武全部的注意力。
杨大帅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接投向明明已经看完了所有条款内容,却仍下意识地让目光停留在文件上的白仁武。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毫不客气地,用一种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语气说道:
“白仁特使,文件上的所有条款内容,想必你已经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心里也应该有数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对方最后确认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我知道,这些条款,想让贵国一下子就全盘接受,确实是有点……嗯,‘难度’。”
他故意在“难度”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
然而,这并非让步的前兆,恰恰相反,他紧接着便再次强调了那令人绝望的前提:
“但是,我不得不再重复一遍我刚才说过的话,这上面所罗列的每一条、每一款,就是我方此次的最终诉求!
是没有任何——记住,是没有任何修改或者商讨的余地的!”
这冰冷的宣告,如同铁锤般砸碎了白仁武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讨价还价”的侥幸。
……
然而,更让白仁武心头巨震,甚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的,是杨大帅随后仿佛不经意间补充的话语。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又蕴含着巨大威胁的口吻说道:
“哦,对了,还有一点,我觉得有必要向特使阁下补充说明一下。”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白仁武,
“请注意,我方现在提出的这份最终诉求,它所依据的,是截止到目前我们双方之间的军事态势!
也就是说,这个价码,是基于现在这个时间点来定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愈发深沉难测:
“将来嘛……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万一形势发生了变化,比如说,对我方更加有利了,或者是出现了一些其他意想不到的情况。”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那么,很抱歉,我方的诉求,也必然会随之进行相应的‘调整’和‘更新’。”
最后,他甚至用一种近乎“友好”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假设反问道:
“当然,世事无绝对。
万一将来贵国的大军特别‘努力’,超常发挥,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兵临我沈阳城下了呢?
呵呵……
真到了那个时候,局面自然又会完全不同了,您说是不是啊,特使阁下?”
这看似给了对方一丝渺茫的希望,实则是在强调,拖延的代价将是无法承受的。
要么现在接受这份“最终”通牒,要么,就等着面对未来可能更加苛刻、更加无法承受的条款吧
“这……”
杨大帅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话语,让白仁武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杨大帅看着白仁武那副张口结舌、进退维谷的窘迫模样,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神情,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大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白仁特使,”
他放缓了语速,仿佛在替对方考虑,
“我明白,这么重大的决定,你个人是无法当场做出的。
你需要时间仔细权衡,更需要与贵国国内的那些决策者们进行充分的沟通和请示。”
他略作停顿,提出了一个看似周到,实则同样充满控制的安排:
“这样吧,为了便于你与东京方面联系,我这就安排人,先将特使阁下安全护送到贵国在沈阳开设的领事馆下榻。
在那里,你使用外交通讯设施会方便很多,也能更及时地获取国内的指示。
我们之间的会谈,可以暂时中止了,等到贵国国内有了最终的决断之后,我们再见面吧!”
……
第334章 进入领事馆
各国驻它国的领事馆,因其特殊的外交地位,通常享有一定的豁免权和通讯便利,日本驻沈阳的领事馆也不例外。
当初东北军以雷霆之势收回日本在东北的其他租界和满铁附属地,并对其中的武装人员进行缴械时。
唯独这座领事馆,只是被派出的部队严密封锁了出入口,限制了馆内外交人员的行动自由。
并未强行闯入或剥夺其基本的外交职能(包括有限的通讯能力)。
这既是遵循了一定的国际惯例,也或许是一种策略性的留有余地。
白仁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清楚,杨大帅提出的这份苛刻到极点的条款,并且明确表示没有任何修改余地。
此事关系实在太过重大,早已超出了他个人能够应对乃至建议的范畴。
他的使命,此刻已经从一个可能进行谈判的代表,蜕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无奈的信息传递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屈辱和无力感都压下去。
最终,只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带着沉重无奈的字眼:
“好……吧!”
这声应答,几乎听不见任何底气,只剩下被迫接受的疲惫。
他知道,即便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国内是决然不可能答应如此荒谬、如此苛刻的条件的。
这无异于将国家的尊严和根基拱手让人!
……
汽车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了日本驻沈阳领事馆那扇紧闭的铸铁大门前。
白仁武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了冰冷的地面。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因久坐而略显褶皱的衣襟,目光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或者说,是被那无形的压力所笼罩。
只见领事馆那带有明显东洋风格的围墙之外,每隔十数步,便笔挺地站立着一名全副武装的东北军士兵。
他们头戴钢盔,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面容冷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构成了一道严密而充满威慑力的警戒线。
阳光照射在他们深蓝色的军装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与领事馆内那试图维持的宁静氛围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领事馆的黑色大门紧紧关闭着,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门前的数级石阶上,依然站立着两名身着日本军服的卫兵。
他们身体站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帝国军人的仪容与尊严,试图证明这里依然是一片属于日本的“特殊领土”。
然而,他们腰间原本应该配备的枪套却是空的,武器早已被收缴。
这种“徒有其表”的站岗,更添了几分屈辱和无奈的色彩。
负责护送白仁武前来的那名东北军军官,一名面色冷硬的上尉,没有多言,只是朝着白仁武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紧。
白仁武和他的那名唯一随行的随从,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跟上军官的步伐,朝着封锁线走去。
军官径直走向负责此地封锁任务的一名东北军领队中尉,两人互相敬礼后,军官出示了一份证件并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中尉仔细查验了证件,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白仁武二人,随后点了点头,朝着警戒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如同摩西分海般,原本严密肃立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侧身,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便是那紧闭的领事馆大门和台阶上那两名手无寸铁的日本卫兵。
……
白仁武深吸一口气,在这条被冰冷目光注视的通道中,迈开了略显沉重的步伐。
领事馆门前,那两名日本卫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显然不明白为何会有两名看似“本国人”模样(白仁武及其随从的衣着气质与中国人略有不同)会被东北军允许靠近,甚至被“护送”过来。
但在没有接到明确指令和弄清情况之前,他们依旧恪守着卫兵的职责,保持着沉默和警戒的姿态。
他们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目光紧紧地跟随着白仁武二人。
白仁武登上那几级仿佛格外漫长的石阶,直接来到了两名卫兵面前。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快速取出一个印有菊纹印章的证件。
在两名卫兵面前清晰地晃了晃,同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上位者威严的语气沉声说道:
“我是关东州民政官白仁武!现在有紧急事务,要求立刻觐见佐藤领事!”
闻言,两名卫兵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愕与恭敬交织的神色。
虽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大人物”感到意外,但证件的样式和对方报出的官职做不得假。
那名年长一些的卫兵反应迅速,立刻并拢双腿,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
“哈依!见过长官!请长官您稍等片刻!”
说罢,他立刻转身,隔着紧闭的大门,与守在门内侧的同伴用日语快速而低声地沟通起来。
门内似乎传来几声简短的询问和确认。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得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领事馆内的文职人员探出头来,谨慎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在看到白仁武以及他身后稍远处的东北军士兵后,眼神一凝,随即迅速将门拉开到足以让人通过的宽度。
白仁武没有任何迟疑,带着随从,侧身迅速闪入了门内。
……
第335章 被俘侨民的命运
白仁武在领事馆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略显空旷且气氛压抑的走廊,很快便在领事办公室内见到了日本驻沈阳领事佐藤尚武。
佐藤尚武面容带着长期外交工作留下的谨慎与疲惫,此刻更添了几分被困的焦虑。
两人虽是同僚,但在此非常时期,也仅止于简单的寒暄。
“白仁特使,一路辛苦了。”
佐藤尚武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关切与探究,
“关东州那边情况如何?阁下突然莅临,不知……”
白仁武脸上难掩倦容和沉重,他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客套,语气急迫地说道:
“佐藤领事,客套话容后再叙。
我此次前来,身负极其重要的使命,刚刚与东北军统帅杨不凡进行了会谈。
对方提出了一系列条款。
情况万分紧急,我必须立刻使用领事馆的密电设备,将这些条款内容原封不动地传回国内,请东京方面定夺!”
佐藤尚武听到“条款”二字,镜片后的眼神骤然一凝,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道:
“我明白了,白仁特使。
密电室一直处于待命状态,虽然外界线路受到监控,但我们的密码通讯应能保障基本安全。
请随我来,我亲自带您过去,并安排最可靠的报务员即刻发报。”
在佐藤尚武的亲自引领和协助下,白仁武在密电室内,以最快的速度,将杨大帅提出的那份措辞强硬、条件苛刻的停战条款,逐字逐句地编译成密电码。
发报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每一声都仿佛敲打在白仁武的心上,他知道,这封电文一旦发出,必将在东京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完成这桩最紧迫的任务后,白仁武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他随着佐藤尚武回到了办公室,两人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交谈一番。
……
侍从奉上清茶后,白仁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与忧虑:
“佐藤领事,我进来时看到外面的封锁甚为严密。
这些日子,领事馆内的情况如何?
诸位同仁是否安好?
另外,我对沈阳乃至整个满洲的局势了解多有滞后。
除了关东州战事不利的消息外,帝国在沈阳等地的驻军、侨民以及各处产业,现今具体情况如何?
还请您告知。”
佐藤尚武闻言,脸上露出了苦涩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有劳白仁特使挂念。
领事馆这边,除了被东北军部队彻底封锁,所有工作人员被严格禁足,无法与外界自由联系外,他们倒还算是格守了基本的国际惯例与外交礼仪。
粮食、饮水等基本生活物资尚有供应
他们也未曾闯入馆内,或对我等外交人员施加人身伤害或侮辱。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当话题转向各地驻军与侨民时,佐藤尚武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悲恸:
“至于各地的驻军、满铁守备队,以及各租界和附属地的武装人员……
情况就……
就非常不乐观了。”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根据我们在通讯被完全切断前收到的最后一些零散且混乱的消息。
在东北军发起全面进攻之初,各地的帝国勇士们确实进行了奋起抵抗,试图扞卫帝国的权益与尊严。
但是……奈何敌我力量悬殊过大,东北军的火力尤其凶猛,攻势更是凌厉无比!”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最终各地的守备部队,皆是……
皆是死伤极其惨重!
据说,是在东北军方面做出了保证普通侨民生命安全的承诺之后。
那些在轰炸和炮火中残存下来的、大多已负伤的勇士们,为了不再连累无辜侨民,才……
才不得不选择了停止抵抗!”
说到这里,佐藤尚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颓然道:
“自那以后,我们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就被彻底切断了,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从各地发来的确切消息了。”
……
佐藤尚武沉重的话语在办公室里回荡,为这场艰难的对话画上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忧虑的休止符。
闻言,白仁武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尽管在来此之前,他根据已知的战局和东北军凌厉的攻势,早已推测出各地驻军及帝国权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但此刻从佐藤领事这里得到近乎确认的消息,他内心依然免不了一阵强烈的唏嘘与刺痛。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萦绕在他心头,他不由得想到:
自明治维新以来,帝国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对外用兵屡战屡胜,何曾……
何曾像今日这般,遭受过如此巨大、如此全面的挫败与损失?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帝国威望的严重受损!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白仁武将关注点转向了更为具体,也更为牵动人心的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关切与严肃,继续询问道:
“佐藤领事,那么,那些在抵抗停止后,落入东北军手中的帝国侨民,他们现今的处境如何?
东北军方面是如何安置他们的?
是否有受到虐待或不公正的对待?”
佐藤尚武听到这个问题,脸上苦涩的意味更加浓郁,他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奈与愤懑:
“关于侨民的具体情况,我们同样知之甚少,而且处境被动。我们并非没有努力过,”
他强调道,
“我们多次试图向东北军方面提出要求,希望被允许派出领事馆人员,亲自前往侨民被集中的区域进行实地探视和了解,以履行我们的领事保护职责。”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东北军方面的态度异常强硬,毫无通融的余地。
他们严令禁止领事馆所有工作人员离开这座建筑,一步也不允许!
当我们通过被允许的有限通讯渠道,向东北军相关部门提出询问,要求他们说明侨民状况并确保其基本人权时。
他们给出的回复更是令人难以接受!”
……
第336章 白仁武的耻辱回忆
佐藤尚武深吸一口气,仿佛复述那段回复本身都是一种折磨:
“他们声称,所有被控制的、具有劳动能力的成年帝国侨民,都被‘安排’去进行‘工作’了。
男性侨民,基本都被送往了各地的矿山进行挖矿等体力劳动。
而女性侨民,则大多被送进了纺织厂之类的工厂里做工。”
白仁武听罢,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掌猛地拍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和东北军,他们竟敢如此对待帝国的子民!
这……这简直是将他们当作苦力与囚犯!
佐藤领事,你难道就没有就这种明显不符合国际惯例、甚至有违基本人道精神的做法,向对方提出最强烈、最正式的抗议吗?”
佐藤尚武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摊开双手,充满了无力感:
“抗议?怎么没有抗议?
我们几乎每一次有限的沟通中,都会就此提出严正抗议!
但是,抗议完全无效!
东北军那边的回复冰冷而现实,他们是这样说的:
‘双方战争状态尚未结束,不知何时才能终止。
我们不可能白白耗费粮食和资源,养着你们这数万名侨民!
只有通过工作创造出价值,有了产出,我们才会根据产出,向他们提供维持生存所必需的生活物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他们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什么时候战争正式结束了,双方达成了和平协议,我们才会考虑什么时候释放这些人员。’
白仁特使,您看,他们就是将我们的侨民当成了人质和免费的劳动力,用他们的安危和劳役,作为向我们帝国施加压力的筹码啊!”
……
佐藤尚武这充满无力感与愤懑的结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仁武一直勉强维持的冷静。
“八嘎!他们竟敢如此蛮横无理!毫无底线!”
白仁武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拳头紧握,一句压抑已久的咒骂终于冲口而出。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在房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试图用这种方式宣泄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与屈辱感。
稍微冷静些许后,更深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强迫自己更具体地分析侨民们可能面临的处境,而这分析的结果让他不寒而栗。
“那些女性侨民,或许还算稍好一些。”
他声音沙哑地分析着,试图寻找一丝渺茫的安慰,
“进入工厂,环境虽然艰苦,但至少生命安全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有所保障,不至于立刻面临致命的危险。”
然而,当他想到那些被送往矿山的男性侨民时,眼神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但是那些被弄去挖矿的男性侨民,他们……
他们就真的惨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算是技术和管理相对完善的后世21世纪,全世界各地也还经常发生惨烈的矿难。
瓦斯爆炸、矿井塌方、透水事故……
哪一样不是瞬间吞噬无数生命的人间惨剧。
何况是现在这个时代!
即使侥幸没有发生大型矿难,仅仅是那日复一日的超负荷劳累、恶劣至极的工作环境、缺乏基本医疗保障而导致的疾病蔓延……
这些看似‘缓慢’的因素,都足以一点一点地侵蚀、吞噬掉我们那些男性侨民的健康和生命!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正是有着对侨民悲惨处境、帝国尊严受损以及未来严峻后果的种种深刻认知,难怪白仁武会表现得如此怒不可遏!
他在房间里又急促地踱了几圈,胸口剧烈起伏,试图用这种方式将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愤懑强行压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但脸上那层寒霜和眼中的怒火却并未消散,只是被一层更深的忧虑和冰冷所覆盖。
……
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他的佐藤尚武,见他的情绪似乎暂时稳定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白仁特使,”
佐藤尚武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东北军方面提出的那些条件如此之苛刻,简直闻所未闻,完全超出了任何谈判的底线。
您当时在场,难道就没有尝试据理力争吗?
哪怕是为了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或者试探其底线?”
刚才在协助发送密电时,佐藤尚武已经亲眼看到了电文上所罗列的全部条款内容。
当时,那股强烈的震惊和屈辱感就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此刻再次提及,他的心绪依旧不免剧烈激荡。
他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能如此“坦然”地提出这些近乎要帝国自掘坟墓的条件。
听到佐藤尚武的询问,白仁武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愤慨与屈辱。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声回答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据理力争?
佐藤领事,你太高看我了,也太低估了那个‘杨不凡’的蛮横程度!”
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就没有给出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从他将那份文件甩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般的语气声称,
这上面所写的,就是他们所谓的‘最后条款’!
他还明确警告,帝国的选择只有两个:
全盘接受。
或者全盘拒绝!
除此之外,任何基于讨价还价目的的谈判,他一律不予接受,连谈都不会谈!”
说话时,白仁武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腮帮子的肌肉紧紧绷起。
可见他对“杨不凡”这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霸道行径是多么的愤慨与深恶痛绝!
那种完全被无视、被碾压、连一丝挣扎空间都不给予的谈判体验,是他一生中从未遭遇过的奇耻大辱。
……
第337章 虚幻的畅想
听到竟是如此简单粗暴、毫无转圜余地的缘由,佐藤尚武脸上也立刻浮现出同仇敌忾的神色,一股怒火同样在他胸中燃烧。
他先是用力一拍桌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言辞激烈地指责道:
“岂有此理!这‘杨不凡’简直是欺人太甚!太目中无人了!
他以为他是谁?竟敢如此对待帝国的使者,提出这等丧权辱国的条款!”
发泄了一番对杨不凡的愤慨之后,佐藤尚武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脸色转而变得异常肃然,他目光凝重地看向白仁武,沉声问道:
“白仁特使,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
以帝国的尊严和根本利益计,是绝无可能答应如此苛刻、如此荒谬的条款的!
这无异于自毁长城。那么,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佐藤尚武肃然的问题将白仁武从愤慨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侥幸的复杂神色,缓缓说道:
“来之前,我确实未曾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
他摇了摇头,
“那杨不凡和东北军的胃口,未免也太大、太贪婪了,简直是想一口吞下我们数十年的经营成果!
事已至此,面对他们摆出的这副最后通牒姿态,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无济于事。
现在,只能先等,等待帝国的回复,看东京方面如何决断了。”
他话锋一转,似乎想为自己,也为佐藤尚武注入一丝希望,语气变得稍微活络了一些:
“不过,也并非全无转机。
在我动身前来沈阳之前,帝国驻北京的日置益大使已经积极展开斡旋,并且传来了好消息。
他已经成功说动了英、法、俄等国公使进行调停。
相信不久之后,诸国的外交使者便会陆续抵达沈阳,向这个东北临时军政府施加强大的国际压力!
到那时,局面想必会有所改观,杨不凡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其他列强的态度!”
他越说,似乎越觉得这是一条可行的出路,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期盼:
“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关东州的帝国陆军能够再坚持得久一些,务必抵挡住东北军的凶猛进攻!
只要战线能够稳住,哪怕只是拖延时间,拖到英、法、俄等国的代表抵达沈阳,并与东北临时军政府展开正式交涉之时。
那也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谈判筹码和战略空间!”
听到白仁武后面这番话,佐藤尚武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脸上瞬间涌现出惊喜的神色,迫不及待地接口道:
“妙啊!白仁特使,您说得对!
英、法、俄等国,尤其是正在欧洲与德国激战的英法。
他们想必已经对东北军手中那些性能卓越的战斗机、坦克等先进装备有所了解。
他们必定会眼热不已,势在必得!
这等能够改变战争格局的利器,他们绝不会坐视被东北军独占,或者只用来对付我们帝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届时,列强施压,局势复杂化,我们帝国或许就能从中运作。
甚至有机会分一杯羹,设法也从东北军那里,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获取到这些先进装备的技术或实物!”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花,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狠厉与憧憬:
“没错!
只要帝国也能拥有同等、甚至更胜一筹的先进装备,以帝国军人的勇武和坚韧,何愁不能一雪前耻!
到时候,定要叫那杨不凡和他的东北军好看!”
……
于是,在这间被封锁、前途未卜的领事馆办公室内,两位小日子的高级官员,仿佛忘记了刚才的屈辱与现实的严峻。
就基于这个看似美好的“未来”,展开了一场越来越不切实际、近乎幻想的畅谈,语气也越来越浮夸。
白仁武率先用一种极度不屑的语气“剖析”道:
“佐藤君,你我所虑甚是啊!细细想来,那东北军有何可惧?
他们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不知从何处得来这些先进装备,这才一时占了上风,猖狂至此!”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若是抛开装备优势,论士兵的单兵素质、战斗意志、指挥艺术,他们哪一样能与我精锐的帝国皇军相提并论?
不过是一群凭借利器逞威的乌合之众罢了,实际的战斗力,根本不足为虑,不过尔尔!”
佐藤尚武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一种仿佛胜利已然在握的红光,激动地附和并进一步展望:
“白仁特使高见!正是如此!
一旦帝国通过外交斡旋或技术破解,也掌握了这些钢铁巨兽和空中雄鹰,”
他双手比划着,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些先进武器,
“届时,我帝国陆军必将如虎添翼,海军更能纵横四海!
重新武装起来的帝国大军,定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满洲,吊打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北军!”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做出一个擒拿的动作,唾沫横飞:
“对!一定要生擒那个嚣张跋扈、屡次羞辱帝国的贼首杨不凡!
把他五花大绑,用最坚固的囚车押解回国内!
我们要在东京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让他跪在天皇陛下御前,磕头谢罪!
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就是挑衅帝国威严的下场!
帝国之荣耀,必将重现,而且会更加辉煌!”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暂时将眼前的困境和那份苛刻的条款抛在了脑后。
这畅想虽然浮夸且脱离现实,却成了他们在此绝境中,维系信念、抵抗绝望的一剂虚幻的强心针。
然而,窗外隐约传来的东北军巡逻的脚步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冰冷的现实!
……
第338章 迷雾下的钢铁壁垒
金州城北约七公里处,地势陡然抬升,群山叠峦,起伏连绵。
山巅之上,尤其在清晨与傍晚,常常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远远望去,恍若仙境,好一派缥缈的仙家景象!
额!
其实这群山的主峰,名为大黑山,其海拔高度也不过663米而已,在真正的名山大川面前只能算是个“小个子”。
之所以此地多雾,并非什么灵气汇聚,而是由于辽东半岛独特的地理位置。
东、南、西三面环海,海洋与陆地的温差、湿度差异共同作用,塑造了这潮湿多雾的特殊气候,给这片山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时间推移至1916年3月1日。
这一天,由于天气好转,到了早上十点钟左右,笼罩在大黑山山顶的最后一片顽固的雾气,便恋恋不舍地彻底散去。
将山巅的真容完全暴露在初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
白雾消散,显露出来的却并非什么仙家洞府、琼楼玉宇,而是一幅冰冷、刚硬、充满肃杀之气的战争图景。
那是一座座由灰黑色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线条粗犷坚实的炮台与堡垒群!
它们如同钢铁巨兽的巢穴,盘踞在山脊和制高点上,与周围尚未完全返青的山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黑山的最高峰处,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与獠牙。
一组由三门庞大的280毫米重炮组成的核心炮台。
那长长的炮管如同巨人的手指,遥指着远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慑力。
围绕在主峰周围的几个次级山头上,则错落分布着另外6组炮台。
其中两组各配备3门240毫米重炮,威力稍逊但依旧骇人。
还有两组各配备3门150毫米榴弹炮,负责中距离火力覆盖。
以及两组各配备3门75毫米野战炮,用于近程防御和压制。
这总计21门大小不一、分工明确的重炮。
与精心修筑在山峰各处关隘、要道位置的明碉暗堡、机枪火力点、屯兵洞等堡垒群。
相互依托,互为犄角,共同构成了一道极其强大、看似固若金汤的山地防御体系!
……
然而,就是身处在这由钢铁水泥和重炮构筑的、看似无比强大的防御体系之中的日军守军。
此刻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反而被一种巨大的阴影和沉重的压力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难以驱散的焦虑与恐惧。
只因为,此刻的整个大黑山炮台区域,已经被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部队,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如同铁桶一般牢牢围住了!
站在海拔663米的主峰观测点上,日军士兵可以清晰地俯瞰到整个战场局势。
他们能看到,东北军趁着昨夜的黑暗和今日清晨尚未散尽的浓雾作为掩护。
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三面山脚前方大约三百米处,构筑出了连绵的、纵横交错的进攻前沿阵地。
那些新翻的泥土、隐约可见的交通壕和机枪掩体,无不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一想到东北军在此前的战斗中,不仅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松摧毁了关东州边界处那规模庞大的要塞群。
更是在野战中连续歼灭了帝国第二和第十这两个精锐的常备师团。
大黑山炮台的日本守军,又怎会不感到由衷的害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东北军所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攻坚能力、强大的火力和灵活的战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尽管,严格的军纪、对帝国的忠诚、以及为天皇陛下效死的思想钢印,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这些日军士兵。
避免了他们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就此溃散逃亡。
但是,对于东北军那强悍战斗力所产生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心理畏惧,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它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名日军士兵的心头。
尽管此刻大黑山炮台区域内,集结了近万名守军(包括炮台本身的常备驻军约1700余人,以及战时从前线后撤的第六师团紧急抽调、补充进来的一个完整旅团,约8000余人)。
日本守军在兵力上似乎并不算薄弱。
然而,作为最高指挥官的炮台指挥官浜面又助大佐,以及那位第六师团的旅团长立花小二郎大佐。
这两位日本高级军官,此刻心里却也同样没底。
他们面面相觑时,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无法掩饰的忧虑。
面对来势汹汹的列装着各式先进装备的东北铁军,他们实在没有把握。
不知道凭借这大黑山的险峻地势和现有的防御工事,究竟能否坚守到关东军司令官中村觉大将所下达的“至少坚守十天”的极限时限!
这云雾散尽的这一刻开始,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对他们而言,都可能是一场生死考验!
……
大黑山北面,原关东州边界要塞群以南约三公里处。
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坳间,隐藏着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的地下指挥工事。
这里,便是东北军第一集团军新近设立的前线指挥部。
杨百川与周一山、张作相、冯麟阁等集团军核心将领及参谋人员们,已悄然从后方的瓦房店北部移师于此。
指挥所内,灯火通明,电报声、低语声与地图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有序。
一名通讯参谋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毕、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文,快步走到站在大型沙盘前的杨百川面前。
通迅参谋立正敬礼,声音清晰有力地汇报道:
“报告司令!前线侦察观察所急电!
大黑山区域上空笼罩的晨雾,已于十时整全部消散,能见度良好,符合空中侦察与打击条件!”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原本还在低声讨论或凝视地图的周一山、张作相、冯麟阁等一众将校参谋,几乎是同时精神一振。
他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核心位置的杨百川身上。
等待已久的时刻,似乎终于要到来了。
……
第339章 雷霆攻势的前奏
杨百川感受到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勒出一抹沉稳而决断的微笑。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每一位同僚,那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好!”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指挥所的每个角落,
“既然老天爷赏脸,雾散了,那我们也就不必再等了!”
他手臂一挥,做出了最终决定,
“按原定计划,即刻发动大黑山争夺战!各部按预定方案,展开行动!”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那名等待命令的通讯参谋,语气果断地命令道:
“立刻给马行空发电!通知他的战斗机编队,可以起飞了!
目标,大黑山日军防御阵地!”
“是!司令!”
通讯参谋高声应命,转身小跑着冲向通讯室,将进攻号令迅速传达出去。
指挥所内暂时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寂静,所有人都凝神静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命令传达出去后,并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
突然——
嗡——!!!
哐啷哐啷哐啷!!!
一阵巨大、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混合噪音,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从隐蔽机场的方向轰然传来。
即便身处地下工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震动耳膜的声浪!
那声音极其独特且充满力量感:
是战斗机引擎启动、高速运转时发出的狂暴轰鸣。
如同无数只钢铁巨蜂在同时振翅,啸音刺破长空!
紧接着,是机轮在特制的、带有增强摩擦力的网格钢板上开始高速滑行时。
产生的连续不断、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
“哐啷哐啷哐啷”!
这声音粗暴、原始,仿佛钢铁巨兽挣脱枷锁时发出的咆哮!
这两种声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宛如来自地狱的死亡交响乐。
宣告着东北军的空中铁拳已然挥出,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扑那座被重重防御工事包裹的大黑山!
……
在东北军第一集团军新设立的临时指挥部东南方向约五公里处,原本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田野。
如今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改造。
大量工程部队和机械的日夜奋战,将这里硬生生开辟并建设成了,供集团军飞行大队使用的新前线机场。
成为了此次大黑山战役至关重要的空中力量出发阵地。
若能从天空俯瞰,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片被平整出来的土地上,有着两条异常醒目的、呈南北方向平行延伸的跑道
它们如同两道巨大的划痕,烙印在大地之上。
东侧的那条跑道较长,目测足有七百米的长度。
其在阳光下呈现出混凝土凝固后特有的浅灰色调,显得规整而坚实。
而西侧那条跑道则相对较短,长度大约在五百米左右。
其颜色迥异,是那种金属板材新出厂时特有的、略带反光的深灰色。
没错,正如其颜色所揭示的那样,东侧那条较长的跑道,是采用传统的混凝土浇筑工艺建成。
而西侧那条较短的跑道,则完全是由一块块特制的、表面带有防滑网格的厚重钢板,像拼图一样紧密拼接、固定而成!
这种钢板跑道虽然建造速度快,能够快速形成起降能力,但其表面特性也决定了飞机起降时会产生巨大的噪音。
嗡——!!!
哐啷哐啷哐啷!!!
就在此时,又一架涂着东北军徽的战斗机,在飞行员精准的操控下,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战斗机尾部喷出炽热的气流,猛地从那条深灰色的钢板跑道上开始加速滑行!
机轮与钢板网格剧烈摩擦、撞击,发出连续不断、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刮擦与撞击声。
这声音尖锐而狂暴,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挣脱牢笼!
在跑道尽头,战机昂首拉起,利剑般直刺苍穹!
……
与此同时,在那条钢板跑道的起飞等待区域,还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另外22架已经完成检查、处于待命状态的战斗机。
它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沉默地等待着依次冲上跑道,加入空中的行列。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心生疑问:
咦?
为什么战斗机不从旁边那条更长、看起来也更“正规”的混凝土跑道起飞呢?
那样滑跑距离更充裕,起飞也应该更平稳安全吧?
原因其实颇为无奈且现实。
那条混凝土跑道,施工完成至今还不到两天时间!
混凝土尚未达到设计强度要求,根本承受不住战斗机高速滑跑和降落时产生的巨大冲击载荷与摩擦力。
如果强行使用,很可能导致跑道表面破损,甚至引发严重事故。
虽然混凝土跑道耐久性好,但需要较长的养护周期。
因此,在混凝土跑道完全固化达标之前,旁边这条虽然噪音巨大但搭建迅速的钢板跑道,就成了飞行大队唯一可用的起飞通道。
这也是战时应急工程的典型体现——速度优先,一切为了前线。
嗡——!!!
哐啷哐啷哐啷!!!
机场上空,这地狱交响乐般的混合噪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几乎没有间歇。
一架接一架的战斗机,沿着那条喧闹的钢板跑道依次加速、起飞,拖着淡淡的尾迹融入蓝天。
整个升空过程高效而迅捷,展现出地勤与飞行人员之间娴熟的配合。
不到短短五分钟的时间,由中队长杨逸仙率领的、作为第一攻击波次的飞行中队,共计12架战斗机,已经全部顺利升空。
它们在机场上空迅速调整位置,组成标准的攻击编队,如同一个紧密的钢铁雁阵。
战斗机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随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南方大黑山战场位置疾驰而去!
紧接着,由冯天如率领的第二个战斗机中队,也紧随其后,完成了全部战机的升空和编队。
两支飞行中队,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当的间隔,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朝着预定的作战空域快速掠去。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但在机场上空留下的那股浓烈的航空燃油气味和钢铁灼热的气息,却久久不散,昭示着这场空中打击的序幕已然拉开。
……
第340章 毁灭序曲
将大黑山如同铁桶般围住的三支东北军部队,是由第一集团军麾下的六个师组成。
每一支包围部队,都下辖一个红警师和城防师。
并且还额外加强了一个配备着重型火炮的重炮团。
东北军此次的战术意图明确而粗暴,摒弃了传统攻城战中常见的主攻、佯攻虚实结合的策略。
他们毫不掩饰其强大的实力与决心,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发起的,全都是实打实的主攻!
没有任何花哨的欺骗,只有以绝对力量进行的正面碾压,意图一举粉碎日军的环形防御。
几乎就在飞行大队接到出击命令的同一时刻,包围大黑山的三支东北军地面部队,也同步收到了前线指挥部发出的、按预定计划发起总攻的明确指令。
轰!轰!轰!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
仿佛天地间同时敲响了无数面巨大的战鼓!
几乎是同一时间,来自三个不同方向,隶属于三个重炮团的总共75门大口径火炮,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炽热的炮口焰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在山脚下不同位置连成一片,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三道巨大的烟墙!
此次东北军重炮部队的炮击方式,迥异于传统、更注重效率和火力密度。
他们并没有采用常见的、由单一门火炮进行试射、校射,确认弹着点后再引导全团集火的谨慎流程。
而是采用了更为高效、也更为奢侈的“全团效力射”。
即所有火炮,在统一测定的诸元基础上,同时进行第一轮齐射。
用密集的弹雨直接覆盖目标区域,通过观察整体弹着点来进行快速修正!
浪费炮弹?
对于弹药充足的东北军而言,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猛烈的火力,彻底摧毁日军的防御核心,打掉其重炮反击能力,并为步兵突击扫清障碍。
……
三个重炮团的首要目标非常明确:
集中火力,优先摧毁各自正面对应的、威胁最大的日军固定炮台!
其中,负责西面进攻的部队,其配属的第一重炮团,瞄准的目标是西侧日军阵地上的那一组由3门240毫米重炮构成的炮台。
负责北面进攻的部队,其配属的第二重炮团,目标则是北侧日军阵地上的那组3门240毫米重炮炮台。
而负责东面进攻的部队,其配属的第三重炮团,由于当面日军炮台火力稍弱,其目标则锁定为一组3门150毫米榴弹炮炮台。
此刻,每一个东北军重炮团都毫无保留地火力全开!
每个三重炮团都拥有令人瞠目的强大火力:
1门堪称巨无霸的360毫米口径重型榴弹炮,12门280毫米口径重炮,以及12门240毫米口径重炮,总计25门大口径重炮!
此刻,这25门钢铁巨兽,将所有的毁灭性能量,都聚焦于日军那一个仅有3门火炮的炮台之上!
想象一下,25门重炮对着一个狭窄区域进行集火齐射,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又何等的可怖!
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由钢铁和烈焰构成的死亡之雨。
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汇聚成一片持续轰鸣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山头都撕裂、掀翻!
炮击的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经过了三轮急速射,那三个被重点关照的日军炮台,便已经在如此密集和猛烈的打击下,被彻底摧毁了大半!
日军的9门火炮中,瞬间就有6门被直接命中或近失弹摧毁。
只剩下东面那门150毫米榴弹炮和西、北两面各一门240毫米重炮,侥幸未被直接炸碎。
然而,这幸存的3门火炮,其处境也仅仅是“火炮本身未被摧毁”而已!
更为辉煌的战果在于,操作这三门火炮的日军炮兵班组,在如此近距离的、如同炼狱般的爆炸中,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要么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震死内脏破裂,要么被横飞的弹片和灼热的气浪撕碎、杀伤,非死即重伤,损失惨重!
可以说,这三门侥幸残存的重炮,在短时间内,已经完全丧失了任何有效的反击能力!
……
呜——
呜——
低沉而悠长炮弹划破长空的凄厉呼啸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那是地面重炮齐射后短暂的寂静,三个重炮团正在紧张地重新装填、调整射击诸元,将致命的炮口缓缓转向下一个预定的摧毁目标。
就在这地面火力间隙的宝贵时刻,经过数分钟的高速飞行,由杨逸仙率领的飞行中队,恰好飞临大黑山战场的上空。
十二架战斗机组成的编队,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笼罩了整个山巅。
它们的任务目标明确,那就是将机腹下悬挂的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弹,精准地倾泻到大黑山主峰之上。
将那组由三门280毫米重炮构成的核心炮台彻底摧毁!
率先发起攻击的,正是飞行在编队最前方、担任领航长机的杨逸仙。
他目光冷峻,透过风挡玻璃死死锁定下方那个被放大了的炮台轮廓。
在高度、速度、角度达到最佳投弹点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拇指沉稳而有力地按下了驾驶杆上的红色投弹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在引擎轰鸣中几不可闻),他驾驶的战斗机机腹弹舱应声打开。
一枚粗壮的航空炸弹瞬间脱离挂架,沿着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朝着下方灰黑色的炮台工事坠落下去。
咻——
炸弹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与空气剧烈摩擦,很快便发出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呼啸声!
这声音如同死神的狞笑,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耳中,带来无尽的恐惧!
空中的攻击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不等杨逸仙投下的第一枚航空炸弹触地,紧紧跟随在他侧后方的二号机飞行员朱文卓,也冷静地按下了自己的投弹按钮。
第二枚死亡的使者,紧随其后,脱离机腹,扑向同一个目标!
紧接着,是第三架战机投下的第三枚炸弹!
第四架战机投下的第四枚炸弹...
一枚接一枚的航空炸弹,如同断线的珍珠,从不同的战斗机上接连坠落。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平行的、致命的轨迹,目标直指那片已然陷入恐慌的炮台区域。
“轰!!!”
就在第四枚航空炸弹刚刚脱离弹舱的瞬间,杨逸仙投下的第一枚航空炸弹,终于狠狠地亲吻了大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撕裂耳膜、震碎内脏的巨响,悍然从大黑山主峰炸开!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烟、泥土、碎石以及不幸位于爆心的一切物体,冲天而起!
……
第341章 空军战果辉煌
杨逸仙不愧是飞行中队长,飞行技术与投弹技术堪称翘楚。
他投下的那枚航空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后,确实精准地落在了炮台区域的范围之内。
只是,运气似乎稍稍偏离了完美的轨道。
炸弹的最终落点,并非直接命中炮位本身,而是偏差了十几米,只命中了炮台后方的弹药搬运通道和附属人员集结区。
“轰隆!”
航空炸弹猛烈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席卷四周。
这枚偏离了核心目标的炸弹,依然展现出了骇人的杀伤力,当场便炸死炸伤了十数名日军炮台士兵。
其中,仅有几名是正在火炮旁进行操作或待命的炮兵。
更多的则是一些在后方负责搬运沉重炮弹、发射药包等物资的辅助兵。
他们的伤亡,无疑会影响到炮台的后勤补给效率。
不仅如此,爆炸还在通往炮台核心区的道路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
有这个凹坑在,即便炮台的火炮本身侥幸未被摧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将成为辅兵们搬运弹药和物资的一道致命障碍,严重迟滞火炮的持续射击效率!
然而,这第一枚炸弹的最终效果,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于那三门280毫米重炮本身,并未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直接损伤。
日军的炮台指挥官完全可以在惊魂稍定后,迅速从预备队或其他岗位抽调人员,填补上那几名阵亡炮兵的空缺。
只要火炮无恙,这座核心炮台就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反击能力。
但是,战场会给他们这样的喘息和重组的机会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
几乎就在第一枚炸弹的硝烟尚未散尽,日军士兵还处于耳鸣和恐慌之中时——
“轰!!”
朱文卓投下的第二枚航空炸弹,已然如期而至,在另一处位置猛烈炸响!
巨大的声响再次震撼山巅。
可惜的是,这第二枚炸弹的效果,甚至比第一枚还要不尽如人意。
它的爆炸中心,距离最近的那门280毫米重炮,有着足足三十多米的遥远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坚固的重炮工事而言,已经超出了致命杀伤范围。
爆炸的威力大多被大地和空气吸收,仅仅是迸射的弹片和激起的碎石,如同死神的流萤,碰巧击倒、射伤了几名未能及时找到掩体的日军士兵,仅此而已。
对炮台的核心战斗力,几乎未能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然而,死神的耐心是有限的,幸运的天平也不会永远倾斜。
咻——!!!
那令人心悸的、代表着极致毁灭的尖啸声再次撕裂空气!
第三枚航空炸弹,以更加迅猛的姿态,朝着大地狠狠撞来!
这枚航空炸弹,对于炮台内残存的日军士兵而言,简直犹如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魔鬼咆哮!
它的弹道是如此“刁钻”、“精准”,不偏不倚,就落在了左侧第一门280毫米重炮旁边。
距离其庞大的炮身,仅有三米之遥!
“轰!!!!!!”
一声远比前两次更加沉闷、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仿佛直接在炮位内部炸开!
几乎凝成实质的冲击波,如同万吨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门钢铁巨兽般的火炮身上。
这门重达数十吨的庞然大物,竟然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所产生的狂暴能量,硬生生地从坚固的炮座上掀翻、推倒!
复杂的瞄准机构瞬间化为齑粉!
而处于爆炸核心范围内的炮座、炮基,以及当时正在这门火炮周围的炮兵们。
在那一瞬间,钢铁、混凝土与血肉之躯,共同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撕碎、熔化、汽化。
全部化为了四处飞溅的残骸与浓重硝烟中的一部分!
……
高空中,杨逸仙熟练地操纵着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完成了投弹后的转向动作。
他的目光透过舷窗,迅速扫向下方那片已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大黑山主峰炮台区域。
当前三枚航空炸弹造成的毁灭性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尤其是第三枚炸弹那近乎完美的近失弹,直接将一门重炮掀翻摧毁时。
他紧抿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个充满自豪与畅快的笑容。
如同扣动了扳机的机关枪,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股强烈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心里清楚,即便飞行中队后面投下的炸弹再无建树,仅凭这开局就摧毁一门敌方核心重炮、并严重扰乱其炮台运作的辉煌战绩。
此次出击任务就已经堪称圆满,足以向地面指挥部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了。
然而,他的战友们显然不满足于此,他们的表现并未让中队长失望!
第四枚航空炸弹呼啸着落下,可惜偏离了目标约四十米,只在边缘区域制造了一场混乱。
第五枚接踵而至,落点有所改善,但依然偏差了二十米左右,未能直接威胁到剩余的火炮。
空中打击如同死神掷骰,既有失手,也有一击必杀。
当轮到第八枚炸弹时,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东北军的飞行健儿!
这枚炸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命中了位于炮台中央的那门火炮!
而且,其落点比之前摧毁第一门火炮时更为刁钻、更为致命!
距离庞大的炮身仅有半米之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与火光同时迸发!
这枚近乎贴身的航空炸弹所释放的毁灭性能量,不仅轻而易举地将这门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从基座上猛地掀飞出去。
更是在剧烈的冲击和火焰中,将其坚固的炮管和复杂结构炸得扭曲变形,彻底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废铁!
毫无疑问,当时聚集在这门火炮周围,试图进行操作或躲避的日军炮兵,其下场可想而知!
非死即伤,几乎瞬间就被团灭了。
随后的四枚航空炸弹,尽管未能再次上演直接命中火炮的奇迹,未能摧毁最后那门侥幸残存的重炮。
但它们如同犁地一般,将炮台周围区域反复耕耘了一遍。
爆炸的冲击波和横飞的弹片,将那些试图集结、或侥幸从之前轰炸中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炸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
幸存的日军已然魂飞魄散,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有效的炮兵操作和反击,已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第342章 大黑山炮台没“炮”了
“兄弟们,干得漂亮!这波炸得痛快!”
看到如此显着且接连不断的战果,杨逸仙心情激荡,忍不住一把抓过机舱内的无线电通话器,对着全中队频道,声音洪亮地喝彩道!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朱文卓带着笑意的回应,还不忘顺势拍了一记马屁:
“嘿嘿,头儿,主要还是您指挥有方,带头炸得准!我们就是跟着沾光!”
“是啊是啊!中队长英明神武!”
其他队员们也纷纷在无线电里笑着附和,气氛热烈而融洽。
杨逸仙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嘈杂赞誉,脸上带着笑意,很是坦然地接受了众人的夸奖。
他深知自己这帮兄弟的脾性,此刻若是故作谦虚推辞,这帮家伙肯定会变本加厉地起哄,没完没了的!
倒不如坦然受之,反而能更快地结束这个话题。
片刻的兴奋过后,杨逸仙迅速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无线电低喝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行了!都别贫了!
任务完成,准备调整队形,按预定航线返航!”
“是!中队长!”
众队员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肃然回应。
频道里瞬间只剩下清晰的指令确认声和引擎的轰鸣。
十二架战斗机在空中灵活地变换着位置,重新组成了返航的编队,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也正是在他们转向后不久,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下,杨逸仙率领的第一飞行中队,与正迎面飞来的、由冯天如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擦肩而过。
……
另一边,在杨逸仙率领的飞行中队投掷完所有航空炸弹时,地面上的三个重型炮兵团,已然完成了新一轮的射击准备。
巨大的炮管在炮兵们的熟练操作下,黝黑的炮口再次扬起了致命的仰角,牢牢锁定了各自分配好的下一个目标。
同样是高效而残酷的集火射击配合快速弹着点校射的战术!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再次成为战场的主旋律,成群的重型炮弹拖着尖利的呼啸,如同死神的信使,越过山峦,朝着大黑山阵地上仅存的三个炮台位置狠狠砸去!
日军炮兵并非没有血性,在目睹同伴炮台的惨状后,残存炮台上的日军炮兵也红了眼。
他们怀着为同袍复仇和扞卫阵地的决心,试图誓死进行反击。
操炮手疯狂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观测兵声嘶力竭地报着参数,装填手拼尽全力将沉重的炮弹塞入炮膛……
然而,东北军的战术极其老辣。
重炮阵地是经过精心伪装和配置的,只在开火的瞬间才会短暂暴露位置。
而且,他们充分利用了首轮打击建立的主动权和时间差。
日军的反应速度,在绝对的火力密度和效率面前,显得如此迟缓而无力。
不等两组240毫米重炮炮台,和另一组150毫米榴弹炮炮台的日军炮兵,完成校正好还击的射击诸元。
东北军重炮团的第二波、第三波集火弹雨已经如同冰雹般精准地倾泻而下!
巨大的爆炸接连不断地在日军的炮位周围乃至直接命中炮位炸响,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钢铁碎片和人体残骸四处飞溅!
在如此密集和猛烈的打击下,这两组240毫米炮台和那一组150毫米炮台,几乎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便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同其所属的炮兵们,一同被彻底摧毁、掀翻,化为了焦黑的废墟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
大黑山日军炮台剩下的最后一组150毫米炮台以及更远处那两组射程较近的75毫米野战炮炮台。
它们虽然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侥幸完成了射击参数的初步校定。
但是,当他们将炮口指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不断喷吐着火光的东北军重炮阵地时,却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境地!
那将近十公里的超远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手中这些火炮的有效射程极限!
即使他们不顾一切地强行开火,炮弹也根本飞不到目标上空,只会无力地坠落在中途的山谷或山坡上。
“八嘎!距离太远了!根本打不到!”
阵地上响起了日军军官无奈而愤怒的咆哮。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炮火如同长了眼睛般肆虐,自己却只能“望弹兴叹”,这种无力感无疑是对士气的沉重打击。
东北军的重炮部队显然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或寻找对策的机会。
在迅速清理掉主要的重炮威胁后,炮火开始毫不留情地向这些剩余的火力点延伸。
校准,齐射,再校准,再齐射……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精准打击下,这最后的三组炮台,也很快便在持续不断的爆炸中,或被直接摧毁,或因炮位损坏、人员伤亡而彻底丧失了作战能力。
至此,大黑山日军阵地所有暴露的、成建制的炮兵力量,已然被基本清除。
东北军重炮部队的指挥官们,冷静地将目光投向了下一阶段的打击目标。
那些日军耗费心血,修建在大黑山连绵群峰的山顶、险要隘口、交通枢纽等关键位置上的,由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堡垒、碉堡群以及坚固的火力点。
这些,将是步兵冲锋前,必须用钢铁和烈火再次洗礼一遍的硬骨头。
……
呜——呜——
低沉而持续的引擎轰鸣声如同死亡的背景音,笼罩在大黑山日军阵地的上空。
冯天如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在接替杨逸仙中队之后,并未急于将航空炸弹一股脑地倾泻到某个具体目标上。
相反,十二架战斗机如同盘旋在猎物上空的鹰群,保持着严谨的编队,在大黑山主峰及周边空域不断地盘旋,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压迫感。
它们时而爬升,隐入云层或阳光刺目的方向。
时而降低高度,从日军士兵头顶低空掠过,带来令人窒息的恐惧。
投弹也变得极具策略性和心理压迫感:
飞行员们并不集中投弹,而是时不时地向下方观测到的日军人员密集区域,或者是那些根据地形和工事特征判断、疑似弹药囤积点、指挥所等高价值目标区域,单独投下一枚航空炸弹。
……
第343章 动摇与坚定
“咻——轰!!”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尖啸和紧随其后的猛烈爆炸,都不仅仅是在物理上造成杀伤,更是在精神上对残存的日军守军进行着残酷的折磨!
这种看似零散、实则充满不确定性的打击方式,让日军士兵始终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之中。
这正是冯天如中队此刻的主要任务之一!
强大的心理威慑,瓦解敌军的战斗意志,使其惶惶不可终日!
在将所有机载航空炸弹按照这种心理战术投掷完毕之后,冯天如率领的飞行中队并没有像第一飞行中队那样立即返航。
他们依然牢牢掌控着这片空域的制空权,继续如同幽灵般在大黑山上空盘旋。
引擎的轰鸣成为了悬在日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紧接着,更为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完成投弹任务的战斗机,变得更加灵活和具有攻击性。
它们开始轮番进行俯冲,如同发现猎物的隼鹰,机头下沉,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朝着地面任何暴露的、移动的日军士兵身影猛扑下去!
哒哒哒哒——!!!
机翼两侧的航空重机枪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形成两条交叉的、致命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
子弹钻入泥土,击碎岩石,更无情地撕裂人体,在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弹痕和瞬间倒下的尸体。
面对这种来自空中的、高速灵活的俯冲扫射,缺乏有效防空经验和装备的日军,应对得是如此笨拙和无力。
阵地上,他们找不到一门专门用于防空的机关炮或高射机枪。
情急之下,一些日军士兵只能操起老式的机枪,甚至单发的“三八式”步枪,仰着脖子,对着天空那些高速掠过的黑影进行徒劳的射击。
砰!砰!
哒哒……哒!
稀疏而杂乱的枪声零落落地响起,与战斗机重机枪那狂暴的嘶吼形成鲜明对比。
偶尔,确实有那么几颗流弹侥幸击中了战斗机的机身或机翼,发出“叮当”的脆响。
却只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凹痕或浅坑,根本没能对飞机的结构或飞行性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这种程度的反击,对于拥有一定装甲防护的战斗机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然而,日军这种“英勇”却低效的对空射击行为,反而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他们站立射击的姿态,以及枪口火焰暴露的位置,无疑为天上的飞行员提供了更加清晰明确的靶子。
战斗机每一次调整角度,带着死亡的尖啸俯冲而下时,重机枪的扫射往往能取得更加显着的战果。
那些敢于对空射击的日军士兵,往往最先被炽热的弹雨笼罩,瞬间非死即伤!
……
大黑山朝向金州城的背面,一处经过人工精心挖掘和加固的隐蔽山洞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这里,是日军大黑山防御体系的核心指挥节点之一,此刻内里却弥漫着失败与绝望的气息!
“八嘎!”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怒吼,猛地打破了洞内的死寂!
嘭!
伴随着这声怒骂的,是拳头与坚硬岩石洞壁猛烈撞击发出的沉闷巨响。
大黑山炮台指挥官浜面又助大佐,因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含恨将蓄满力量的右拳,狠狠地砸在了凹凸不平的洞壁之上!
细小的碎石和尘土从撞击点簌簌落下。
“没了!全没了!帝国的重炮,大黑山的獠牙,全都没了!”
浜面又助仿佛没有感觉到手背传来的剧痛,任由指关节处破皮渗出的鲜血缓缓流淌。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接受的悲愤与痛楚,反复喃喃着。
作为炮兵指挥官,那些重炮不仅是他的武器,更是他荣誉和责任的象征,此刻被尽数摧毁,无异于斩断了他的脊梁。
虽然早就知道东北军的重炮部队火力异常凶猛,但他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
认为凭借大黑山险要的地形、坚固的混凝土炮台工事以及帝国炮兵的素养,至少能够进行有效的还击,给予东北军重创。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
他万万没有想到,东北军的重炮竟会犀利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明明帝国苦心经营的大黑山炮台占尽了地利优势,居高临下,射界开阔,工事坚固。
可面对东北军重炮部队那如同手术刀般的集火打击和高效的校射。
他的炮台竟然连一点像样的反抗余地都没有!
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在短短时间内便被逐个点名、摧毁殆尽!
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战术层面的完败,怎么能不让身为炮兵专家的浜面又助,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深深的无力感!
良久的死寂之后,浜面又助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他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第六师团旅团长立花小二郎大佐。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无奈,声音沙哑道:
“立花君……”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炮台已经无力再战了。接下来大黑山的防御,就只能依靠贵部步兵进行坚守了。
我和我的炮兵,已经爱莫能助了!”
这句话,对于一名骄傲的炮兵指挥官而言,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最大的失败。
闻言,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立花小二郎,脸上泛起了一丝极其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看了看悲愤交加的浜面又助,又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壁,看到外面那些正在遭受炮火蹂躏的步兵阵地,声音低沉地回应道:
“浜面君,连你那些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重炮炮台,都被东北军的炮火如此轻易地摧毁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部驻守的那些堡垒、碉堡,还有普通的野战工事,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东北军那同样凶猛的炮火轰击呢?”
……
第344章 冰冷的现实!
立花小二郎并非怯战,而是基于残酷现实的清醒判断。
东北军能用重炮快速敲掉坚固的炮台,那么对付步兵的防御工事,只会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下一刻,立花小二郎脸上的苦涩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然与坚毅。
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种属于军人的、固执的火焰,沉声说道:
“不过,请浜面君放心!也请转告中村司令官阁下!
我立花旅团,自上而下,全体将士,已抱定必死之决心!
我们将会誓死守卫阵地,绝不后退一步!
东北军想要夺取大黑山,除非……”
他目光锐利,一字一顿道,
“除非从我和我部所有勇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立花小二郎那充满决绝与悲壮的话语,在山洞内回荡。
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与阵地共存亡的惨烈气息。
然而,听到同僚这番视死如归的宣言,浜面又助大佐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赞赏或共鸣之色。
反而是眉头紧锁,眼神闪烁,明显露出了迟疑和犹豫的神情。
他内心的想法,显然与立花小二郎的决绝并不完全同步。
他沉默着,内心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嘴唇嚅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洞外的人或是某种无形的意志听去。
浜面又助带着一丝试探,小声地向立花小二郎询问道:
“立花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将大黑山炮台尽毁、危在旦夕的紧急战报,传回旅顺的指挥部了吗?
你说司令部那边,在了解到我们这里真实的、近乎绝望的处境后,会不会改变主意,命令我们放弃大黑山,撤往金州城内进行防御?”
这番询问,完全暴露了浜面又助此刻真实的心态。
作为一名炮兵指挥官,当赖以生存和战斗的重炮全部损失殆尽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依仗和底气,内心深处充满了不安全感。
让他这样一名技术兵种军官,拿着手枪去和步兵一起蹲守战壕、参与残酷的白刃战,这让他从心底感到抗拒和恐惧。
撤退到相对坚固的金州城内,似乎成了他潜意识里渴望的一线生机。
……
闻言,立花小二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浜面又助,脸上瞬间浮现出怒其不争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一句指责对方动摇军心、贪生怕死的话语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作为深受武士道精神熏陶、强调死战不退的陆军将领,他本能地反感这种撤退的言论。
然而,当他看到浜面又助那苍白而带着惶恐的脸,以及那双因为炮台被毁而充满挫败感和迷茫的眼睛时。
那已经到了嘴边的严厉斥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理解这位同僚此刻的心情,炮兵的骄傲被彻底打碎,那种无力感确实足以让人崩溃。
“唉——!”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立花小二郎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仿佛两个人在分享一个不光彩的秘密。
他摇着头,语气低沉而肯定地打破了浜面又助的幻想:
“浜面君,不可能的!”
他断然说道,眼神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清醒,
“你不用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指挥部那边,是绝无可能轻易下令让我们放弃大黑山这道关键防线的!
这里的地理位置何其重要,你我都清楚!
放弃这里,等同于将金州门户洞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反问:
“再说了,就算我们真的撤进了金州城,难道就真能抵挡得住东北军如此猛烈的攻势吗?
他们的重炮,连我们的钢筋混凝土炮台都能轻易撕碎,金州城的城墙又能支撑多久?”
立花小二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到时候,是不是又要被迫放弃金州,继续撤向旅顺、大连?
再往后呢?我们还能撤到哪里?难道要一直撤到海里去吗?!”
这连珠炮似的反问,将撤退路线的虚幻性和最终结局的绝望,赤裸裸地揭示了出来。
浜面又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正如立花小二郎所预料的那样,没过多久,通讯兵便送来了来自旅顺关东军司令部的回复电文。
电文的内容简洁而冰冷:
“命令:大黑山守军,继续坚守现有防线,不得后退!”
不过,在坚守时间上,指挥部似乎也意识到现实的严峻,做出了无奈的调整:
从最初要求的必须坚守十天,改为了“只需再坚守三天,三天后,可视情况自行决定撤军事宜。”
然而,即使看到了坚守时间从十天缩短到了看似短暂的“三天”。
立花小二郎和浜面又助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轻松或信心。
……
轰轰轰!
东北军重炮兵团那令人心悸的怒吼,并未因摧毁日军炮兵阵地而停歇,反而更加沉稳、更加有条不紊地持续着。
炮手们如同在进行一场精确的外科手术,将一颗颗大口径高爆炮弹,精准地输送到大黑山周围那些星罗棋布的日军堡垒和碉堡的“头顶”或“胸前”。
这些曾经被日军寄予厚望的步兵防御工事,由钢筋混凝土或砖石夯土构筑,在常规步兵武器面前或许称得上坚固。
然而,在动辄240毫米以上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和加农炮面前,它们的存在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简直如同孩童用纸牌搭建的城堡,不堪一击!
只见一枚粗壮的240毫米榴弹,带着死神的尖啸,如同陨石般径直砸在了一座位于山腰隘口的半地下堡垒顶部!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都被震碎的巨响猛然爆开!
坚固的混凝土顶盖在接触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轻易撕开、粉碎!
灼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堡垒内部空间。
巨大的爆炸力不仅将堡垒的顶层结构完全掀飞,更使得内部的承重结构彻底瓦解。
砖石、钢筋、木料,以及人体,在无法形容的力量下被扭曲、撕裂、抛洒!
原本用作喷吐着火舌的射击孔,瞬间变成了向外喷涌浓烟和碎块的死亡之口。
另一处依托巨岩修建的机枪碉堡更是凄惨,一发28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其正面。
爆炸的瞬间,整个碉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
厚重的岩壁和混凝土瞬间化为齑粉和四处激射的致命破片。
内部狭小空间里的日军士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超高温度和压力下被瞬间汽化、碳化。
又或者是被坍塌的巨石和横飞的金属碎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硝烟稍散,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一圈呈放射状散布的、混合着暗红色血肉与焦黑碎块的狼藉。
垒崩碉碎之下,原本依托工事准备顽抗的日军士兵,立刻遭遇了灭顶之灾。
即便侥幸没有被直接命中,躲在相邻掩体或交通壕里的日军士兵,也被那地动山摇的爆炸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破裂,耳膜穿孔。
最后只能抱着脑袋在尘土中痛苦地翻滚、哀嚎!
残肢断臂与破损的武器、烧焦的军服碎片混杂在一起,涂抹在断壁残垣之上,景象惨不忍睹!
此刻,就算这些日军士兵呼喊“爸爸”,祈求着任何可能的神明或凡间的救赎,也毫无用处!
……
第345章 吹响步兵进攻的号角
然而,这次东北军精心策划的火力准备,其规模和强度远不止于此!
就在集团军直属的三个重炮团,如同技艺高超的雕刻家,逐个定点清除大黑山上那些最为坚固、威胁也最大的日军核心堡垒和碉堡的同时。
早已在大黑山上东、北、西三面摆开进攻态势的六个师,麾下所属的全部师属、团属炮兵部队,也接到了统一的攻击指令。
倾刻间,万炮齐鸣!
整个战场上,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持续轰鸣的熔炉。
从天空俯瞰,大黑山日军阵地的东、北、西三面,无数炮口焰如同繁星般在东北军的阵地上闪烁、喷发,构成了一片死亡的光带。
炮弹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声,已经密集到无法分辨单个声音,汇聚成一种持续不断、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恐怖背景噪音。
师属炮兵营的目标,相较于重炮团那些“大块头”,更为具体和战术化。
他们装备的150毫米、105毫米、75毫米等口径榴弹炮、山炮。
以更快的射速和更灵活的弹道,将致命的火力精准地泼洒向日军在山脚下、山坡反斜面等位置,仓促间新构筑或伪装起来的重机枪火力点、迫击炮阵地、屯兵的藏兵洞、前沿指挥所、物资囤积点等次级但至关重要的军事设施。
“轰!轰!轰!”
这些相对“小巧”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虽然单发威力不如重炮,但胜在密集和精准。
……
一个试图依托岩石缝隙构筑的机枪巢,往往只需一两发直接命中的榴弹,就会被连人带枪炸上天。
一个隐蔽的藏兵洞入口,被炮弹掀起的土石彻底掩埋,里面的士兵生死不明。
日军的整个前沿防御体系,从核心到枝节,都在承受着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打击。
东北军的炮兵战术层次分明,效率极高。
攻击伊始,是极致的“点穴”战,所有火炮,无论口径大小,优先瞄准那些经过侦察确认的、价值最高的“硬骨头”!
如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暴露的或疑似的重要火力点、观测所等。
在这个阶段,炮火虽然猛烈,但目标明确,力求以最少的弹药,瘫痪日军最具威胁的节点。
随着炮击的持续,观测气球和前沿观察哨不断将毁伤评估传回。
当那些最主要的坚固工事被逐一敲掉,日军的重火力点被明显压制下去之后,炮击策略开始发生转变。
如同交响乐进入高潮乐章,指挥部的命令重新下达,所有尚在怒吼的火炮,开始依据统一的火力计划,调整射界和射速,不再局限于单个目标。
炮火开始如同巨大的犁铧,对整个日军的前沿阵地,进行有计划、分区域的、无差别的覆盖式打击!
炮弹不再仅仅追求精准命中某个碉堡,而是成片成片地砸向日军的战壕线、交通壕、反斜面阵地、可能的预备队集结区域……
爆炸的火光如同在地面绽放的死亡之花,连成一片,硝烟尘土直冲云霄,将整个大黑山的前沿笼罩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
这不再是手术刀,而是重锤!
目的不再是精确摧毁,而是最大程度地杀伤日军有生力量!
摧毁其防御组织,瓦解其士兵意志,为即将发起的步兵冲锋,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
……
下午两点整,持续了数小时的猛烈炮击声浪,开始发生显着的变化。
那原本密集砸在日军前沿阵地上的爆炸声,如同一条缓缓移动的死亡之毯,开始逐次向日军阵地的纵深区域延伸、推进!
炮弹的落点越来越远,仿佛巨人在迈步前进,旨在压制日军可能的预备队增援和后方指挥节点,并为突击部队清理出相对安全的接近通道。
就在这炮火延伸射击的节骨眼上,嘹亮而穿透力极强的军号声,如同撕破战场喧嚣的利刃,骤然从东北军的进攻阵地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这是步兵进攻的号角!
是决战的信号!
东面阵地上,几乎在号声响起的同时,十辆涂着深蓝色军徽的坦克,如同从蛰伏中苏醒的钢铁巨兽,排成经典的楔形突击阵型,猛地冲出了隐蔽的出发阵地!
它们碾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焦土,履带卷起漫天尘土,坚硬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一往无前地朝着日军残破的阵地扑去!
紧随这钢铁先锋之后的,是吴俊升少将指挥的城防军第一师麾下的一支精锐突击营。
整整五百余名精锐士兵,头戴钢盔,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或扛着轻机枪、爆破筒,以疏散而灵活的散兵线,紧紧跟随着坦克前进的步伐。
在这个突击营的身后,整个城防军第一师的其他主力部队,早已在进攻阵地内蓄势待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前方突击营和坦克连的动向。
他们如同张满的弓弦,只待前方的钢铁利刃将日军的防线撕开哪怕一道小小的口子,他们便会如同潮水般分批次、有节奏地汹涌压上。
他们会沿着突破口向两侧卷击,逐一夺取、清理日军的每一条战壕,每一个火力点!
这支城防军,经过数月严苛的整合与实战化训练,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形成了相当不错的战斗力。
尤其是在战前,他们格外加强了步坦协同作战的专项训练。
此刻,战场便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考场,终于到了检验他们艰苦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
第346章 城防军也凶猛悍勇
面对那已被己方火炮群反复蹂躏得千疮百孔的日军前沿防御阵地,这支经历了数月脱胎换骨般整训的前“东北军”,如今的城防军第一师精锐营的士兵们,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紧握着手中崭新的武器,迈着坚定而迅捷的步伐,紧紧跟随着前方十辆坦克构成的移动堡垒,向着日军阵地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打头的坦克,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率先撞上了日军阵地前那早已摇摇欲坠、残缺不全的铁丝网障碍。
这些曾经令步兵头疼的缠绕铁刺,在沉重的履带下如同朽烂的麻绳般被轻易碾平、撕碎,为后续步兵开辟出宽阔的安全通道。
坦克的炮塔沉稳地转动着,炮手透过观测镜,锐利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阵地。
很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些在先前炮击中侥幸残存的日军火力点。
或许是一个半塌的碉堡射击孔,或许是一处利用弹坑加固的机枪巢。
“轰!”
短促而沉闷的炮声响起,一枚高爆弹脱膛而出,精准地钻入那个仍在顽抗的射击孔内部。
随即引发了其内部弹药的小规模殉爆,将最后一点抵抗连同里面的日军士兵一起送上西天!
与此同时,坦克车体上搭载的同轴机枪以及炮塔顶的高射机枪(平射状态)也未曾停歇。
它们如同两条死神的火鞭,无情地扫过任何有日军士兵试图探头、移动或举枪瞄准的区域。
子弹泼洒之处,泥土飞溅,血花绽放,任何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士兵,往往刚露出身影,便被这密集的金属风暴打成筛子,非死即残!
紧随其后的城防军精锐营士兵,则充分表明了杨不凡并未苛待这支部队。
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老旧的单发步枪,而是大量装备了射速迅猛的冲锋枪、火力持续性强悍的半自动步枪,辅以轻机枪和手榴弹。
这些加一块,构成了远近兼备、火力凶猛的单兵装备体系。
……
这些“先进”武器在此时此地的近距离突击战中,很快便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士兵们以坦克车体为移动掩体,三人或五人一组。
他们交替掩护着,战术动作虽然略显青涩,不如久经沙场的日军老兵那般纯熟老辣,但却严格执行着战前反复演练的协同要领。
当坦克用火炮和机枪压制住前方区域时,步兵便迅速从侧翼跃出,以精准的点射和凶猛的扫射,清理坦克视野死角的战壕、散兵坑和交通壕。
他们如同高效的清道夫,将残存在防线上的日军士兵一一揪出、肃清。
那些被清理出来的壕沟和阵地节点,他们无需停留占领。
因为身后如同潮水般跟进的城防军第一师主力友军,会迅速填补上来,巩固阵地,并向两翼扩张,确保突破口不被日军重新封闭。
防线中的日军士兵,尽管在先前数小时的炮火“洗地”中遭受了毁灭性重创。
指挥体系近乎瘫痪,兵力折损过半,但残存者的战斗意志依然顽固得令人咋舌。
深受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荼毒的他们,即便身处绝境,也仍在进行着绝望而拼死的抵抗。
一些被震得耳鼻流血的老兵,趴在坍塌了大半的战壕里,用精准的三八式步枪射击,这给冲锋的城防军士兵造成了不小的威胁和伤亡。
残存的轻机枪手,抓住坦克火力的间隙,疯狂地扫射,试图阻挡步兵的靠近。
甚至还有抱着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的“决死队员”,从隐蔽处突然跃出,嚎叫着扑向坦克,试图同归于尽。
这些抵抗,确实给进攻的城防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鲜血染红了刚刚夺取的阵地,一些年轻士兵在日军精准的冷枪下被射倒,突击的势头偶尔也会为之一滞。
……
然而,让日军绝望的是,城防军所拥有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碾压他们引以为傲的顽强!
这不仅仅是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更是武器装备上的代差,以及最重要的——
那十辆无可匹敌的钢铁怪兽的存在!
当日军的精准射手刚开一枪,暴露位置后,等待他的往往是坦克机枪的覆盖性扫射。
或是数支冲锋枪的密集还击,暴露的日军士根本来不及转移!
当“决死队员”嚎叫着冲出来时,往往还没靠近坦克,就被伴随步兵的火力网打成蜂窝。
坦克的存在,不仅提供了强大的直射火力和装甲防护,更成为了步兵的心理支柱,极大地削弱了日军的抵抗效果。
尽管单兵战斗素养、射击精准度、战场应变能力等方面,城防军士兵确实还比不上这些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实战考验的日军残兵。
但是,他们凭借着火力的绝对优势、步坦协同的战术优势、以及旺盛的士气和兵力优势,完美地弥补了自身的不足。
甚至将这种差距扭转为了战场上的绝对优势地位!
战斗进程快得惊人。
在坦克的碾压和精准打击下,在步兵凶悍的清扫和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的压力下,大黑山东面日军的第一道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迅速土崩瓦解。
残存的日军士兵要么在绝望的抵抗中被消灭,要么在防线被分割后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被逐一清除。
不到一个小时,整道防线上的日军便被全部肃清。
焦黑的战壕、破碎的工事上,插上了东北军的战旗。
大黑山防线的东大门,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撬开了!
……
第347章 碾压性优势下的胜利
就在城防军第一师于东面阵地向日军防线发起猛攻的同时,北面与西面的战线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沸腾了起来!
北面,由阚朝玺少将亲自督战的城防军第二师,西面,由裴其勋少将指挥的城防军第三师,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悍然对当面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刹那间,大黑山脚下,东、北、西三个方向,炮声、枪声、喊杀声与坦克引擎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东北军士兵深蓝色的身影,他们如同三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从不同方向狠狠撞向日军的环形防御圈。
三路大军的进攻模式如出一辙,高效而致命!
同样是十辆钢铁巨兽组成的坦克突击群作为锋矢,以其无与伦比的防护力和强大火力,为后续步兵开辟道路。
履带碾过废墟,炮火清除残存据点,机枪无情地收割着暴露的日军士兵。
紧随其后的城防军士兵,士气如虹,凭借优势兵力和自动火器的猛烈输出,对日军第一道防线守军进行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扫。
日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如此立体而凶猛的攻势面前,其仓促构建的第一道防线显得尤为脆弱。
结果毫无悬念!
在极短的时间内,东、北、西三个方向的日军第一道防线,相继被攻陷!
焦土之上,插上了象征东北军胜利的旗帜。
日军在大黑山脚下只设置了前后两道主要防线。
当三个城防师迅猛攻击第一道防线时,东北军庞大的炮群并未停歇。
而是按照预定计划,将更为密集和猛烈的炮火,精准地倾泻在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之上!
这意味着,后一道防线的日军守军,在承受步兵冲击之前,已然在钢铁与烈火的炼狱中煎熬了更长时间。
当前线捷报传来,吴俊升、阚朝玺、裴其勋三位师长相继向集团军司令部汇报已成功夺取第一道防线时。
坐镇指挥的杨百川司令才满意地下令:
“所有炮群,停止射击!”
震耳欲聋的炮声戛然而止,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杀机。
接下来,舞台彻底交给了三个锐气正盛的城防师。
由于日军的第二道防线承受了更长时间、更猛烈的炮火“洗地”。
理论上,防线上的日军有生力量、工事设施以及指挥通讯所遭受的损失,必然比第一道防线更为惨重,其防御体系也更为支离破碎。
事实证明,这一推测完全正确!
当吴俊升、阚朝玺、裴其勋三位师长再次挥师,向日军第二道防线发起冲锋时。
他们所遭遇的抵抗强度,果然比攻打第一道防线时要微弱许多!
……
时间悄然来到下午四点。
大黑山脚下原本枪炮声震天的战场,逐渐归于一种带着硝烟气息的沉寂。
日军精心构筑的第二道,也是山前最后一道防线,已然被东北军的三个城防师彻底肃清!
阵地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在处理着残存的困兽。
这意味着,从下午两点步兵正式发起冲锋算起,到完全攻克这两道被日军寄予厚望的坚固防线。
东北军派出的这三个城防师,仅仅用了两个小时!
如此迅猛的突破速度,堪称雷霆万钧,效率恐怖如斯!
纵观整个战斗进程,能取得如此辉煌且迅猛的战果,并非偶然,而是多方面优势叠加、形成碾压态势的必然结果:
首功当属那犀利无比、堪称毁灭级的炮火准备。
在步兵冲锋之前,东北军集中了集团军直属及师属的庞大炮群,对日军防线进行了长时间、高密度、分层次的精确“洗地”。
这钢铁风暴般的轰击,效果是决定性的。
它不仅将防线上那些钢筋混凝土堡垒、重机枪火力点、指挥所等可能给进攻部队造成重大伤亡的“坚固壁垒”和关键节点,摧毁了七七八八。
更重要的是,它给予了防线内的日军守军以毁灭性的心理震慑和巨大的物理杀伤。
许多日军士兵在东北军步兵见到他们之前,就已经被震死、炸死或在工事坍塌中被活埋,幸存者也大多带伤且士气濒临崩溃。
这为步兵的突击扫清了最棘手的障碍。
其二,是那无可阻挡的钢铁开路先锋——坦克。
在步坦协同战术下,十辆坦克组成的突击集群,成为了撕开日军防线的利刃。
它们碾过障碍,用坦克炮精准拔除残存火力点,用重机枪无情压制任何试图反击的日军士兵。
对于此时缺乏有效反坦克手段的日军而言,这些钢铁巨兽几乎是步兵无法处理的存在。
而唯一能对其构成威胁的日军炮兵,早在战役之初就被东北军的重炮和空中力量优先清除,早已“没了”发言权。
坦克的存在,极大地降低了步兵的伤亡,并提供了持续不断的进攻动能。
其三,是城防军士兵手中那令人艳羡的装备优势。
杨不凡在整训中并未吝啬,为城防军大量配备了冲锋枪、半自动步枪等自动、半自动武器。
这使得单兵素养、射击精度或许仍略逊于日军老兵的城防军士兵,在近距离交火中,能够凭借凶悍的火力密度,形成绝对的压制效果。
日军士兵往往打一枪的功夫,就会迎来一片弹雨的覆盖。
这种装备上的代差,有效地弥补了单兵战斗经验的不足,甚至使其在正面对决中实现了对日军的碾压。
其四,也是基础性的因素,便是那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东北军在每一个主攻方向都投入了一个齐装满员的城防师,兵力高达万余人。
而日军在每道防线上,原本仅部署了一个大队,约一千一百名左右的士兵。
在经过炮火几乎毁灭性的杀伤后,每道防线上的实际有效守军,往往只剩下五六百人,甚至更少。
这五六百名惊魂未定、伤亡惨重的日军,要在各方面都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面对万余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且有坦克开路的敌军的猛攻,其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能够支撑两个小时之久,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其顽强战斗意志和军事素养的体现了。
但这终究无法扭转战局!
……
第348章 城防师的辉煌战绩
此次大黑山脚下攻坚战役,东北军三个城防师,在短短两小时内连续攻陷日军两道防线,其自身付出的代价与取得的战果形成了极为悬殊的对比。
据战后伤亡统计:
东北军方面:共计阵亡379人,重伤451人,轻伤860人。
伤亡总数控制在较低水平,尤其是阵亡人数,相对于攻克如此坚固防线的任务而言,堪称高效。
日军方面:在两道防线上的直接交战中被击毙者高达3000余人!
统计中没有重伤员!
这并非日军士兵体质特殊,而是在东北军迅猛的清扫战术和火力优势下,重伤者几乎无法存活,或被后续火力补射,或因无法及时撤离而亡!
至于轻伤者数量已无法精确统计,仅知大约有300余名日军士兵,侥幸从第二道防线中逃脱,成功撤往了半山腰的后续据点。
需要明确的是,日军在两道防线原本部署了共计六个满编大队,约6600多名士兵。
而上述被击毙的3000余人,仅仅是东北军步兵在冲锋、近战过程中所确认歼灭的数字。
那另外“消失”的3000多名日军,其命运不言而喻!
绝大多数并非不战而逃。
而是在战役初期那场覆盖整个防线的毁灭性炮火准备中,就已经连同他们的工事一起,被炮弹直接消灭、掩埋或震毙于阵地之上!
至于日军为何表现得如此“血勇”?
表面上看,日军在两道防线上的守军几乎战至全军覆没,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五的程度。
这似乎展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血勇”。
然而,事实真相有必要予以澄清!
并非日军真的个个视死如归到如此地步!
实则是东北军的整体攻势太过迅猛、高效,根本没有给予他们做出理性抉择的机会!
日军指挥官很大程度上仍秉持着陈旧落后的战术思想。
他们固执地认为。即便防线守军在炮火中损失过半,剩余兵力依托残破工事,依然能够给进攻的东北军步兵造成巨大的阻碍和惨重的伤亡。
从而迟滞东北军的进攻势头,甚至迫使其停止进攻。
但现实是残酷的!
东北军的进攻是立体化的、多波次的。
在炮火延伸的同时,坦克群便已引导步兵发起了冲击。
日军残兵往往刚从炮击的震撼中勉强恢复,尚未有效组织起防御,就被坦克的直射火力和步兵的自动武器狂潮所淹没。
他们的抵抗在很多地段是零星的、仓促的、甚至是被动的。
许多日军士兵并非不想撤退,而是根本来不及做出撤退的决定和动作,就已经在东北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被分割、包围、乃至全部消灭在阵地之上!
可以说,若非第二道防线上的部分日军,亲眼目睹了第一道防线上的同袍是如何在东北军砍瓜切菜般的攻击下迅速覆灭。
因而提前产生了极致的恐慌和撤退的念头,恐怕连那区区300“多”人的残兵,也绝无可能成功逃脱!
……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黑山背阴处那处充当日军临时指挥部的狭窄山洞内炸开。
第六师团旅团长立花小二郎大佐,因极度的愤怒与挫败感,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暴。
他紧握的右拳裹挟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凹凸不平的石桌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让桌上的地图、铅笔和茶杯都猛地跳了起来。
咔嚓!
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异响,从他紧咬的牙关深处传来。
那是立花小二郎后槽牙在巨大压力下被生生咬碎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自牙龈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八嘎呀路!”
立花小二郎猛地抬起头,嘴角已然渗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与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交织,显得格外狰狞。
他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口腔内的伤痛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仗根本就没法打!怎么可能……
东北军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悍、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那可是足足六个大队的帝国勇士啊!
是六千多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皇军士兵!
他们……他们竟然连抵挡东北军两个小时的进攻都做不到,就几乎全部玉碎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置信、屈辱以及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六个大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近乎全军覆没,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帝国陆军战斗力的认知,也击碎了他固守阵地的最后一丝幻想。
站在一旁的炮台指挥官浜面又助大佐,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几近崩溃的立花小二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分析却又难掩颓丧的语气,开始细数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立花君,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东北军拥有我们难以企及的优势。”
他伸出手指,一项项罗列,仿佛在清点催命符,
“他们拥有能够携带大当量航空炸弹、肆意在我们头顶投弹的战斗机!
他们集结了数量惊人、口径庞大的重型火炮群!
他们还有那些刀枪不入、如同钢铁怪兽般的坦克!
他们的单兵装备似乎也……”
“八嘎!”
不等浜面又助说完,立花小二郎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浜面又助,胸膛剧烈起伏:
“够了!浜面君!不要再说了!”
浜面又助罗列出的这些东北军优势,他立花小二郎何尝不知道?
从炮台被摧毁到防线迅速崩溃,他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怒吼,并非因为不了解敌情,而是源于内心深处极度的不甘与愤懑!
在他所受的教育和信仰里,英勇无畏、信奉武士道精神的帝国勇士,应该是在堂堂正正的战斗中光荣地击败敌人。
或者至少是给予敌人重创后壮烈玉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敌人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技术装备面前,如同稻草般被成片收割、被单方面地屠杀!
这种死法,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山洞内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只剩下立花小二郎粗重的喘息声和浜面又助无奈的沉默。
“报告旅团长!”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手持电文,快步走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
第349章 大黑山日本残军的“战略转移”
通迅参谋立正敬礼,声音虽然刻意保持平稳,但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指挥部回电!司令部……司令部已经答应了我部战略转移的请求!”
是的,就在第二道防线被东北军攻陷的第一时间,意识到大势已去。继续坚守只能是全军覆没的立花小二郎和浜面又助。
在极度的绝望中,再次向司令部发去了紧急电文。
他们在汇报了两道防线已失、守军近乎玉碎的最新惨烈战况的同时。
也几乎是带着最后的乞求,再次恳请司令部批准他们放弃大黑山炮台防线,进行“战略转移”。
听到通讯参谋那清晰而肯定的汇报。
原本被绝望笼罩的立花小二郎和浜面又助,几乎是同时身躯一震,黯淡的眼神里瞬间重新迸发出一丝光亮!
“哈哈!太好了!终于……终于可以撤军了!”
浜面又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隐隐有几分喜极而泣的哽咽。
他一直紧绷的脸上,此刻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之色。
然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立花小二郎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呵呵……”。
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苦与惨然!
那表情,比死了日本爹妈还要难看!
两人之所以表现出如此迥异的反应,其根源在于他们此刻截然不同的处境和心境。
浜面又助的炮兵部队,早在战役初期就被东北军的重炮和空中打击彻底摧毁。
他作为炮兵指挥官,已经经历了从愤怒、不甘到被迫接受的“释然”阶段。
手中无炮,只剩残兵的他,早已失去了坚守的资本和心气。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脱离这个绝地。
此刻心心念念的撤军请求终于得到了上级的批准,就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自然压倒了其他情绪,让他忍不住流露出欣喜。
……
而立花小二郎则完全不同!
他麾下的旅团,原本满编八千余精锐陆军士兵,是他安身立命和建功立业的根本。
然而,就在刚才那短短两个小时的防御战中,他的旅团在东北军排山倒海的攻势下,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仅仅是守卫那两道主要防线,他的部队就直接折损了超过六千三百人!
这还不算那些分散驻守在山体各处堡垒、碉堡、观察所,在东北军猛烈炮火下被炸死、震死、活埋的另外两百多名士兵。
经过这番惨烈的消耗,他手中还能指挥的有效兵力,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人!
如此触目惊心的巨大损失,几乎等于将他一手带起来的旅团彻底打残!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他个人职业生涯和荣誉感的毁灭性打击。
看着几乎被打空的编制,想着那些葬身火海的部下,他内心充满了锥心之痛和深深的自责,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这“战略转移”的命令,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份承认惨败、被迫逃亡的屈辱通知书!
“立花君!”
就在立花小二郎沉浸在那巨大的悲痛和损失中,眼神恍惚,几乎难以自拔时,浜面又助已经迅速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
他深知此刻形势依然万分危急,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地提醒道:
“此时绝非沉溺于悲痛的时候!
请务必振作,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制定出部队战略转移的详细计划!
东北军攻势如潮,绝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
一旦他们完成休整,再次发动进攻,或者察觉到我军的撤退意图进行拦截,我们再想走就难如登天了!
迟则生变啊!”
闻言,立花小二郎瞳孔猛地一缩!
浜面又助话语中描绘的可怕后果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从悲愤的情绪中激醒。
他毕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求生的本能和残余的责任感迅速压倒了个人情绪。
他用力甩了甩头,脸上那悲苦的神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临绝境时破釜沉舟的刚毅与决断。
……
“浜面君!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失态了!”
立花小二郎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重新带上了属于指挥官的沉稳与力量,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立刻开始拟定撤退计划!”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立刻俯身在那张简陋的石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针对如何撤军、分几路撤军以分散风险和吸引注意力。
选择哪条撤退路线相对安全、由哪支部队负责断后阻击追兵。
如何处置无法带走的重伤员和重要物资,等一系列棘手而又残酷的问题,展开了快速而高效的商讨。
很快,一个粗略的计划便在两人争分夺秒的讨论下敲定。
立花小二郎他们的撤退行动,展开得异常迅速,并且采取了高度分散的策略!
他们深知,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任何迟疑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不等山脚下刚刚取得大胜的东北军完成战场清理和部队休整。
山上残存的共计约2600余名日军士兵(包括立花小二郎步兵旅团的残兵约1500人,以及浜面又助炮兵旅团失去火炮后转为步兵的残兵约1100人)。
便在浜面又助和立花小二郎两位最高指挥官的死命令下,开始了紧急撤离。
为了最大化生存几率并迷惑可能的追兵,部队被彻底打散,按照中队的编制,迅速拆分成了15个独立的中队。
其中,有三个中队,约500名被挑选出来的日军士兵,接到了最为残酷也最为绝望的命令。
他们被留下来,继续驻守大黑山各处险要之地或完好或残破的防御工事。
任务清晰而冷酷:
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拦截、阻碍、迟滞东北军那几乎百分百会发起的追击行动,用他们的生命为主力撤退争取宝贵的时间!
……
第350章 仓皇溃逃,致命部署
另外的12个日军中队,则成为了撤退的主力。
他们化整为零,像受惊的兔子般向着不同的方向分散逃亡。
甚至连浜面又助和立花小二郎这两位最高指挥官,也分别混编在不同的中队里,一同撤离,以免成为重点打击目标。
这些溃散的部队,选择的路线各不相同:
有的从大黑山背向金州城的一面,直接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金州城方向逃窜。
有的则试图利用大黑山正面半山腰尚在控制中的零星据点作为掩护,冒险绕行一段,再寻找机会冲下山,奔向同一个目的地——金州城。
然而,日军这样的大规模撤退行动,几乎是在开始的瞬间,就被东北军布下的“天罗地网”所察觉。
天空中,始终有三架东北军的战斗机如同不知疲倦的猎鹰,在战场上空盘旋、警戒(其余战机已返航休整补充)。
飞行员们敏锐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地面日军异常的大规模、多方向的移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面上,东北军前沿阵地上那些时刻举着高倍望远镜、严密监视着日军一举一动的观察员,也同时发现了日军阵地上异乎寻常的人员调动和分散逃离的迹象。
也正是清楚地知道有这些“天空之眼”和“地面之眼”在时刻盯着自己,立花小二郎和浜面又助才不敢玩弄任何“虚虚实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复杂撤军把戏。
在绝对的战场透明度面前,任何花招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贻误时机。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数量上的分散,来增加东北军追击和拦截的难度,赌一个“乱中求生”的机会!
至于为何不等到天黑,借助夜幕的掩护再进行更隐蔽的撤退?
这个想法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此刻距离太阳落山、夜幕完全降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对于已经攻破两道主要防线、兵锋正盛、士气如虹的东北军而言,这两个小时足够他们发动一次甚至多次决定性的猛攻了。
以东北军目前所展现出的恐怖攻击力和效率,他们绝对有能力,也极有可能会在天黑之前,发动总攻,一举将整个大黑山炮台防线彻底拿下。
到那时,别说撤退了,就连投降恐怕都来不及。
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
因此,尽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撤退风险巨大,他们也必须硬着头皮地开始这场生死逃亡!
……
日军残部开始大规模撤退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传回到了围困大黑山的东北军各师前沿指挥所,以及位于后方的集团军核心指挥部。
这一情况,并未出乎东北军高层的预料。
在策划此次大黑山攻势之初,参谋团队就已经预判到,一旦日军前沿防线被迅速突破,其残存力量极有可能为避免被全歼而选择仓促撤退。
为此,一套详尽且具有高度针对性的追击与歼灭预案早已制定完毕。
集团军指挥部内,气氛紧张而有序,与日军指挥洞内的绝望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司令杨百川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注的敌我态势。
听到汇报后,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他略微沉吟,随即清晰而冷静地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立刻传令飞行大队!”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
“所有已经完成休整的战斗机,即刻起飞,不必等待编队,以最快速度赶赴大黑山到金州城之间的空域,猎杀溃逃的日军散兵!
告诉他们,务必充分利用空中优势,给予日军溃兵最大程度的杀伤!”
“是,司令!”
一名专门负责与飞行大队保持联系的通讯参谋高声应和。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立刻转身,小跑向通讯区域,将这第一道追击指令迅速传达出去。
杨百川的命令并未停顿,他紧接着将目光投向代表机动力量的作战单元,继续下达指令:
“通知机械步兵团!
全团立刻结束待命状态,按预定追击方案,沿日军主要溃逃路线,向金州城方向展开追击!
告诉他们,尽可能将溃逃日军全部歼灭,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逃回金州城!”
“是,司令!”
另一名待命的通讯参谋接到指令,同样干净利落地敬礼应答。
他迅速转身,将这道关乎地面追击成败的命令传达至机械步兵团。
……
最后,杨百川的视线转向了站在身侧的参谋长周一山,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彻底解决战斗的锋芒:
“周参谋长!”
他的声音带着最终的决断,
“立刻通知东面的吴俊升和西面的裴其勋!命令他们两人,各自从所属部队中,紧急抽调一支机动能力强、战斗力可靠的部队,快速从大黑山的东、西两翼实施迂回穿插!
任务是彻底封锁住大黑山日军残兵向金州城撤退的所有可能路径!
我要的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他稍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待东西两路迂回部队到位,合围形成之后,正面部队即可向山上残余的日军据点发动最后的雷霆攻势。
务必一举拿下整个大黑山炮台,全歼负隅顽抗之敌!”
“是!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周一山参谋长身体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地领命,脸上充满了执行任务的坚决与对胜利的信心。
他走向通讯台,亲自向三个城防师传达这道合围命令。
刹那间,整个集团军指挥部内的通讯系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无线电滴答声、电话铃声、参谋们清晰复述命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高效协同的战争交响乐。
一道道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命令,化作无形的电波,精准地传达到天空的雄鹰、地面的铁骑以及待命的步兵之中。
……
第351章 空中猎杀,地面锁链
距离指挥部不远的那处野战机场,在飞行大队接到来自集团军指挥部的紧急命令后,瞬间从短暂的平静中再度苏醒。
地勤人员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在指挥官的口令和旗语指挥下,奔向各自负责的战机。
嗡——!!!
一架架战斗机的引擎被重新点火启动,高速运转的活塞和涡轮发出低沉而狂暴的轰鸣。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群被激怒的钢铁巨蜂在集体振翅,宣告着死神即将再次升空!
哐啷哐啷哐啷!!!
紧接着,那极具标志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再度响彻机场!
一架完成检查的战斗机,在飞行员的操控下,机轮在特制的网格钢板上开始高速滑行。
那沉重而刺耳的声响,是力量与速度的粗暴结合,是战机脱离大地束缚前最后的咆哮!
很快,由杨逸仙率领的第一飞行中队,9架战斗机,便依次借助那条喧闹的钢板跑道,迅速完成了升空。
它们严格遵循着杨百川司令“优先速度,不必编队”的指令。
每架战机脱离跑道、冲上蓝天后,没有丝毫等待,立刻调整航向,如同离弦之箭般,杀气腾腾地朝着远处日军溃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冯天如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也遵循着同样的流程。
一架接一架地依次升空,加入到这场空中狩猎的大军之中。
……
视野转向大黑山战场上空。
原本就在此区域执行警戒和监视任务的三架第一飞行中队的战斗机,已然率先对猎物展开了第一波空对地突袭。
它们各自牢牢锁定了一个逃窜速度最快、队形也相对最为密集的日军中队,如同发现了羊群的恶狼,迫不及待地俯冲了下去!
这三架战斗机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攻击程序。
它们首先爬升到最佳攻击高度,然后机头一沉,带着令人心悸的引擎尖啸,以极大的俯冲角,分别从不同方向朝着地面那三条土黄色的“长蛇”猛扑下去!
“哒哒哒哒——!!!”
航空重机枪炽烈的火舌再次喷吐,死亡的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扫过正在埋头奔逃的日军队伍!
这些日军中队一开始还试图保持某种行军秩序,几乎是呈纵队或密集队形沿着山路、小道狂奔。
这无疑成了战斗机绝佳的靶子!
首轮俯冲扫射的效果是毁灭性的!
子弹钻入人群,瞬间激起一片血雾和惨叫,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完整的队形刹那间被打得七零八落,伤亡极其惨重!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才如梦初醒,彻底放弃了任何组织性。
他们惊恐万状地尖叫着四散奔逃,拼命冲向道路两侧的岩石后、灌木丛、弹坑等任何可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地方。
他们的行为,从有组织的撤退,彻底变成了无头苍蝇般的、完全丧失纪律的溃逃。
尽管如此,战斗机的攻击并未停止。
它们一次次地拉高,盘旋,寻找机会再次俯冲。
即便日军已经散开,但在开阔地带,面对来自空中的精准扫射,依旧难以完全规避。
这最初的三架战斗机,通过数次凌厉的俯冲扫射,各自累计杀伤了不少于二三十名日军士兵。
将三架战机的战果相加,几乎相当于半个日军中队的兵力,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空中打击下被彻底消灭!
就在这三架先驱战机因弹药消耗殆尽,开始拉升高度,准备脱离战场返航之际。
它们来自杨逸仙率领的九名队友,已然飞临了这片血腥猎场的上空。
更多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来,一场参与战机更多、覆盖范围更广、也更加残酷血腥的空对地屠杀,就此毫无悬念地展开!
此刻的天空,将彻底成为了日军溃兵的噩梦!
……
就在飞行大队的二十余架战斗机如同死神镰刀般,对着溃散的日军士兵进行高效率屠杀的同时。
一支高度机械化和快速突击能力的部队,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开始了它的致命奔袭。
只见在大黑山西南方向约五公里处的一片茂密林地边缘,伴随着引擎的集体轰鸣和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响。
一支庞大的混合车队如同钢铁洪流般迅猛冲出!
这支队伍由轮式装甲侦察车、半履带装甲运兵车,以及搭载着更多步兵的军用卡车组成。
正是杨百川提到的机械步兵团。
他们冲出树林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大黑山与金州城之间的那片关键地域全速开进。
那里,正是溃逃日军返回金州城最快、最直接路线的必经之地,也是预定的最佳拦截区域!
打头的一辆半履带装甲车副驾驶座上,机械步兵团团长马云龙稳稳坐着。
他头戴连接着车内无线电的皮质头盔,一手紧握扶手,另一手调整着话筒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
眼见车队完全展开,他对着麦克风,用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杀气的粗犷嗓音吼道:
“甘妮酿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所有车长,把你们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速度给我提到最快!
咱们是去堵口子的,要是跑慢了,让那些小诡子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回金州城,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行进中的车队。
“报告团长!1号车听到!保证最快速度!”
耳机里立刻传来头车车长响亮干脆的回应。
“报告团长!2号车听到!油门已经踩到底了!”
“3号车明白!”
……
很快,马云龙头盔的耳机里,便依次传来了各主要车辆车长清晰有力的确认声。
汇报声刚落,整支车队的行进速度肉眼可见地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引擎的咆哮更加震耳欲聋,车轮和履带卷起的尘土如同一条翻滚的土龙。
这提速,固然有马云龙催促的功劳。
但更主要的是因为车队已经完全脱离了林地的束缚,进入了开阔平坦地带,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车辆的机动性能发挥到极致。
此刻,从机械步兵团车队的方向远远望去。
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更远处的地平线附近,那些如同蚂蚁般渺小的日军溃兵身影。
正在东北军飞行大队二十多架战斗机的轮番攻击下,遭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
第352章 钢铁口袋,炮弹惊魂
飞机俯冲的尖啸、机枪扫射的爆鸣以及隐约可闻的爆炸声,构成了一幅单方面屠杀的残酷画卷!
这种情况,固然让每一个日军士兵感到绝望。
但在这种彻底的绝望之中,却又诡异地滋生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尽管这希望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运气。
毕竟,即便是性能卓越的战斗机,其俯冲攻击也有着诸多限制。
其中,机载弹药量就是一个硬性约束,使得它们无法持续不断、无限时地进行扫射,总有需要返航补充的时候。
加之,眼前的日本溃兵在付出了血的代价后,已经彻底放弃了任何成建制、扎堆逃跑的方式。
转而采取了在他们看来更为“安全”(至少在面对战斗机俯冲扫射时是如此)的策略:
尽可能地将人员分散,拉大个体间距,利用一切地形地物隐蔽,以一种近乎“天女散花”的方式向金州城方向亡命奔逃。
以这样的方式,这些日军残兵在内心侥幸地认为,他们当中总会有“很多”幸运儿。
能够凭借分散和隐蔽,成功躲避开战斗机的致命扫射,最终活着逃回看似安全的金州城内。
然而,他们此刻绝不会想到,他们所以为的这条尚存一线生机的逃生通道,正在被一支强大的机械化兵团疾驰着前往阻绝!
天空的威胁尚未解除,地面的死神已然张开了更大的罗网。
他们的希望,即将在机械步兵团的履带和车轮下,被碾得粉碎!
……
当最后一架东北军战斗机倾泻完机舱内的最后一梭子子弹,抬升高度汇入返航的编队,并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时。
这片刚刚被死亡之翼笼罩的空域暂时恢复了平静。
尽管战斗机群猎杀的时间相对短暂,但其取得的战果却极为惊人。
回顾整个过程,几乎每一支试图成建制撤退的日军中队,都经历了相似且残酷的遭遇:
他们起初还试图保持队伍,沿着道路或山脊线快速移动,这无疑成为了空中猎杀的最佳靶标。
战斗机群的第一次俯冲扫射,往往就能像热刀切黄油般,在密集的队伍中撕开巨大的缺口,造成惨重的伤亡。
瞬间便将所谓的“有序撤退”打回原形!
在付出了血的教训后,幸存的日军士兵才惊恐万分地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集结。
他们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试图利用地形地物来躲避来自空中的死神。
然而,这种分散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单次扫射的伤亡,但在持续不断的空中猎杀下,依旧难以完全幸免。
战斗机凭借着速度和视野优势,不断寻找着暴露的目标,一次次俯冲,一次次用精准的短扫射,收割着小股聚集的或一条直线上的日军溃兵。
待到这轮空中打击结束,战斗机群拉升返航时。
经过初步统计,累计超过500名日军士兵,将近三个完整的日军中队编制,,永远地倒在了这片通往金州城的逃亡之路上。
天空,成为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屏障!
更为关键的是, 经过这番空中炼狱的洗礼,剩余得以继续逃窜的约1500名日军溃兵,其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们完全丧失了任何组织度,如同受惊的羊群,散布得满山遍野都是。
三五成群已属难得,连一个能够保持完整建制和指挥体系的小队 都难以找到。
他们士气崩溃,肝胆俱裂,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拼命跑向看似安全的金州城。
这种极度混乱和无序的状态,为他们接下来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
战斗机群的身影刚从天空消失不久,地面的震动便由远及近。
马云龙团长率领的机械步兵团,风驰电掣般抵达了预定的拦截目的地。
这片区域距离金州城的城墙大约只有四公里。
几座大致呈东西走向的低矮丘陵恰好横亘于此,仿佛一道天然的门户。
而丘陵之间的谷地和缓坡,正是日军溃兵逃向金州城最短、最直接路径的必经之路!
马云龙站在指挥车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部署命令:
“各连注意!以连为单位,迅速占领前方丘陵北侧山脚有利位置,依托地形展开,形成阻击线!”
命令一下,庞大的机械化车队立刻如同拥有生命般有序散开。
各连的轮式装甲车、半履带车和运兵卡车间隔着合理的距离,迅速机动到指定位置。
士兵们敏捷地跳下车,在军官的指挥下,依托车辆、岩石和自然起伏的地势,快速构建起简易射击阵地。
机枪架设起来,步枪手们匍匐待命,迫击炮小组则占据了可以封锁道路的制高点。
转眼之间,一个以几座丘陵为依托,面向大黑山方向,隐隐呈现出一个巨大“口袋”阵型的拦截防线便已悄然成型。
钢铁的车辆和沉默的士兵们严阵以待,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洪荒猛兽。
冷静而耐心地等待着那些,刚刚摆脱空中噩梦、正惊魂未定地向此处逃窜的日军溃兵,一头撞进这最后的死亡陷阱之中!
……
然而,机械步兵团刚刚利用丘陵地形展开,构建起初步的拦截阵地,准备迎击预期中溃逃而来的日军残兵。
可他们最先等来的,却不是从北面出现的逃敌,而是来自南面。
金州城或者是南山要塞方向打来的炮弹!
轰!
一声突兀而猛烈的爆炸,打破了阵地前的短暂宁静!
一枚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这呼啸声在爆炸后才清晰地传入士兵们耳中),狠狠地砸在了马云龙所处指挥位置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开阔地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一团混杂着泥土和硝烟的烟柱,地面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一个新鲜的弹坑赫然出现在那里,散发着焦糊的气息。
这发炮弹,显然是一次来自远方的试探性或警告性射击。
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马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猛地一拍身旁的装甲钢板,扯着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破口大骂:
“甘妮酿的!小鬼子这炮打得挺准啊!
反应也他娘的够快!老子这边刚摆开阵势,他们的炮弹就招呼过来了!”
……
第353章 跨越山岭的反击
马云龙啐了一口,随即又带着几分庆幸吼道,
“幸好老子有先见之明,把部队都部署在了这丘陵的北面山坡下!
要是摆在反斜面或者山顶上,现在岂不是成了活靶子,任他们轰了?!”
惊怒交加之下,他立刻抓起无线电通话器,切换到全团公共频道,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厉声下达命令:
“各部队注意!各部队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全都缩好了!
依托丘陵的掩护,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冒头!
尤其是部署在阵地两翼,可能暴露在南面鬼子视野里的单位!
谁要是不长眼,把自己暴露在丘陵轮廓线以外,被小鬼子的火炮盯上打了靶,看老子回去不扒了他的皮!
全都给我机灵点!”
马云龙带着怒火的警告极为有效。
听到无线电里传来的吼声,尤其是那些恰好部署在靠近金州城方向、处于丘陵侧翼边缘位置的士兵们,心中顿时一紧。
他们不需要军官二次催促,便自觉地向丘陵的北坡内侧,也就是更远离南方敌军视线和炮火射界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确保自己完全处于地形的掩护之下。
原本就隐蔽的阵型,因此变得更加紧缩和难以被远程火力直接打击到。
刚做好移位完毕,下一刻,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再度撕裂空气!
轰轰轰!!
紧接着,一连串更加猛烈和集中的爆炸声,如同滚雷般在丘陵地带炸响!
这一次,足足有十几枚炮弹,带着明确的杀伤意图,从南面呼啸而来。
它们有的依旧落在丘陵北侧前方一二百米的开阔地,溅起漫天泥土。
有的并没有越过丘陵脊线,而是直接砸在了丘陵的南面山坡上爆炸开来,震得泥石簌簌滚落,硝烟顿时弥漫开来!
显然,刚才那第一枚炮弹,仅仅是日军炮兵进行的校射试射。
而这紧随其后的十几发,才是真正奔着收割人命而来的效力射!
炮火覆盖的范围,恰好将机械步兵团可能隐藏的丘陵北坡及周边区域都笼罩了进去。
……
轰隆隆的爆炸声尚未完全平息,恰在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吸引了部分地面士兵的注意。
只见天空中,一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正灵巧地飞临这片空域。
这正是最先返航进行弹药补给和紧急维修后,再次奉命出击的三架战斗机中的一架,编号04,飞行员陈运庆。
陈运庆在驾驶舱内,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地面。
他远远地便观察到,那一道道拖着白烟、砸向机械步兵团隐蔽区域的炮弹轨迹,其源头并非来自金州城本身。
而是指向了金州城南面约两公里处的那座南山要塞!
南山要塞虽然主体海拔仅有一百余米,在这个多山的地区显得并不突出。
但其建立在关键地形之上,视野极其开阔,已经足够让驻扎在要塞上的日军观测单位,清晰地俯瞰金州城以北的大片区域,包括平原地带和起伏的丘陵。
东北军机械步兵团如此大规模的运动和展开,自然难以逃过要塞上日军观察哨的眼睛。
只不过,由于大黑山炮台的日军早已溃不成军,通讯中断,陷入各自逃命的混乱境地。
他们根本无力,也无法将东北军这支快速机动部队的拦截部署,及时通知给溃军同袍。
最终,经过短暂的观察和研判,南山要塞的指挥官井口太郎大佐,做出了一个兼具试探与干扰性质的决定:
命令要塞所属的炮兵,对这支胆敢在眼皮底下展开、意图拦断友军退路的东北军机械化部队,实施炮击!
在井口太郎看来,这样的炮击行动,若能侥幸取得一些战果,比如摧毁几辆车辆或杀伤部分人员,自然最好。
即便无法造成有效杀伤,猛烈的炮火也足以提醒那些正从北面溃逃下来的、可能还不明情况的己方士兵。
前方那片正遭受炮击的区域极度危险,存在埋伏或拦截,需要绕行或谨慎应对!
这无疑是在变相达到为溃兵示警的目的。
……
东北第一集团军指挥部内,通讯频道里几乎同时传来了飞行员陈运庆,关于南山要塞炮击机械步兵团的紧急汇报,以及前线马云龙团长请求火力支援的迫切呼声。
司令杨百川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冷峻地扫过标注着南山要塞和大黑山的地形。
他略一沉吟,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命令:
“命令!直属第一、第二、第三重炮团,结束休整,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目标——金州城南,南山要塞日军炮兵阵地及防御工事,予以全力压制和摧毁!”
尽管重炮团目前的预设阵地与南山要塞直线距离将近二十公里。
中间还横亘着一座海拔超过六百米的大黑山主脉。
然而,这对于装备精良、技术先进,且最小口径也达到了240毫米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重炮团而言,这些困难都“不是事”!
他们装备的远程重炮,配合先进的弹道计算和观测手段,完全有能力执行这种超视距的间接精确打击。
炮击行动迅速展开。
得益于之前战斗机编队,对南山要塞及其周边区域进行的清晰航空拍照,为炮兵团提供了极其精确的目标参照坐标。
与此同时,升空的观测气球如同高悬的天眼,将远处的实时情况通过无线电传回。
在空域巡逻的战斗机也充当了前沿观察哨,不断通过无线电汇报炮弹的落点偏差。
“各炮位注意!基准射向,标尺xxx,方向机向左xxx,一发装填,放!”
随着炮兵指挥所一声令下,部署在山后隐蔽阵地的东北军重炮群,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
第354章 大黑山日军溃兵的末日
轰轰轰轰——!!!
刹那间,七十二门240毫米及以上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和加农炮,次第喷发出炽烈的火焰与浓烟。(原编制共七十五门,有三门因机械故障正在紧急检修)
成吨重的巨型炮弹脱膛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以极高的弹道越过巍峨的大黑山山脊,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朝着二十公里外的南山要塞狠狠砸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极具毁灭性的炮火压制。
密集的弹雨如同冰雹般落在面积有限的南山要塞区域,重点照顾那些暴露或经侦察判明的日军炮台、弹药库、观测所和永备工事。
巨大的爆炸火球接连不断地在要塞各处腾空而起,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在如此口径的炮弹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被直接命中的炮台瞬间四分五裂,扭曲的炮管和零件被抛向空中。
又有疑似弹药堆积点发生了剧烈的二次殉爆,将整个山头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浓烟与尘土彻底笼罩了要塞,日军的反击炮火在如此猛烈的覆盖下,迅速变得零星乃至沉寂。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山要塞的日军炮兵陷入了极度被动和无奈的境地。
他们绝大多数火炮的射程和弹道性能,根本无法在飞越十公里后,再逾越高达六百多米的大黑山屏障。
打出的炮弹只能无奈地落在山前区域,对山后的东北军重炮阵地构不成任何威胁。
即便要塞内仅有的六门射程较远的240毫米重炮,能够勉强将炮弹打到山后。
但在完全不知道东北军炮兵阵地具体部署位置的情况下,这种盲目的远距离射击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了浪费宝贵的弹药和暴露自身位置外,毫无意义,纯粹是“打了也白打”!
想必南山要塞的指挥官井口太郎大佐,在下令炮击机械步兵团时,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会招致如此迅猛而毁灭性的反击。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火力骚扰,为溃败的大黑山友军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支援和掩护。
却万万没想到,这一举动如同捅了马蜂窝般,提前为他自己和整个南山要塞引来了灭顶之灾!
令井口太郎或许感到一丝侥幸的是,在要塞大约三分之一的火炮和工事被摧毁后,东北军那令人绝望的炮火终于停止了咆哮。
然而,这绝非是东北军的仁慈或弹药不足。
炮击停止的唯一原因,仅仅是——天黑了!
黑暗暂时遮蔽了观测者的视线,影响了射击精度。
但谁都知道,一旦黎明到来,这场不对等的炮火洗礼,随时可能再度降临。
南山要塞的噩梦,远未结束!
……
时间稍稍回溯,就在南山要塞的日军炮兵,被东北军重炮团的猛烈火力死死压制,再也无暇对机械步兵团构成威胁之际。
马云龙当机立断,决定抓住这个宝贵的窗口期,主动出击!
他迅速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
“各营连注意,按预定二号方案,立刻展开!
以连为基本作战单位,呈扇形攻击队形,向北推进!
给老子像梳子一样,把溃逃的小鬼子给我梳一遍,一个都不许放过!”
命令一下,原本依托丘陵隐蔽待机的机械步兵团立刻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动了起来。
各连队迅速以装甲车或半履带车为核心,步兵下车伴随,组成了数十个既相对独立、又能相互支援的战斗群。
这张由钢铁、车轮和精锐士兵构成的“猎杀大网”,迅猛地向北面铺开。
大网朝着那些正试图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绕开拦截线逃往金州城的日军溃兵,兜头罩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景,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无情而高效的屠杀!
机械步兵团的士兵们,装备着超越这个时代的顶尖武器:
车载的重机枪和机关炮提供了恐怖的持续火力压制。
手中端着冲锋枪、半自动步枪的士兵们,则在中近距离构成了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他们依托车辆的机动性和防护力,快速接近溃散的日军群体。
而那些日军溃兵,状况则凄惨到了极点。
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装备的就是射速缓慢的“三八大盖”步枪。
在长达数公里的溃逃过程中,为了减轻负重跑得更快,许多日军士兵甚至连这唯一的武器都丢弃了。
他们饥肠辘辘,精疲力尽。
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他们,脑子里只剩下逃跑一个念头,几乎丧失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
当机械步兵团的车辆轰鸣着从正面或侧翼撞上这些溃兵时,战斗往往在极短时间内就宣告结束了。
车载重机枪率先开火,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进溃兵人群中,瞬间就能放倒一片。
试图四散奔逃的日军士兵,则被行动迅捷的步兵战斗小组,用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逐个点名、扫倒!
有些日军士兵跪地求饶,但杀红了眼的东北军士兵,脑中刚升起要不要接受投降的念头时,手指已然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有些日军溃兵则绝望地发起徒劳的反冲锋。
但赤手空拳或者仅有刺刀的他们,在自动火力面前无异于飞蛾扑火,瞬间就被打成筛子!
战场上,日军的状况像樱花飘零般鲜艳夺目!
道路上、田野里、沟渠旁,到处都是倒伏的土黄色尸体。
很多日军溃兵都是在奔逃状态下背后中弹身亡。
伤兵的哀嚎声与激烈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地狱般的景象。
机械步兵团如同高效的收割机,沿着溃逃路线一路平推,所过之处,绝无活口!
尽管之前南山要塞日军的炮击搅乱了机械步兵团的完美埋伏。
导致部分区域的日军得以提前警觉并更加分散,未能实现最初设定的“全歼”目标。
但此次主动出击,战果依然堪称斐然!
据战后精确统计,机械步兵团在此次追击拦截作战中,共射杀了日军1157人!
这个数字,是最初从大黑山撤退的12个日军中队2000余人的一半还多了。
最终,能够成功逃回金州城内的日军士兵,已不足500人。
曾经参与防守大黑山的数千日军,经此一役,已然灰飞烟灭!
金州城的门户,也被彻底踹开!
……
第355章 意外的白旗,不战而克
另一边,休整完毕的三个城防师,正准备在天黑前一鼓作气,向大黑山上日军残存的各处据点发动总攻,彻底占领这座战略要地。
然而,就在进攻部队即将出发之际,前沿观察哨却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山腰及以上区域,多处日军据点上空,竟然陆陆续续地升起了显眼的白色旗帜!
这些白旗在傍晚的山风中无力地飘动着,与周围灰黑色的岩石和焦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一反常情况的出现,根源在于山上那些被留下来断后的日军部队,心态彻底崩溃所致!
原本,被指派执行断后任务的三个中队近500名日军士兵,从一开始就士气低迷。
眼看着大部队(十二个中队)在两名高级军官的带领下进行“战略转移”。
他们自己却被无情地留下,承担起几乎是必死的阻击任务。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如同毒草般在士兵心中蔓延。
他们内心深处早已充满了不甘与怨恨,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求生本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紧接着,更让他们绝望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通过望远镜,不少留守士亲眼目睹先前撤退的友军所遭遇的悲惨命运。
那些试图逃往金州城的部队,先是在开阔地带被东北军的战斗机群如同狩猎般反复屠杀,尸横遍野!
侥幸躲过空中打击的残兵,又在接近金州城时,被以逸待劳的东北军机械步兵团迎头痛击,几乎被全歼在山野之间!
溃败的十二个中队,最终能活着逃进金州城的,寥寥无几,几近全军覆灭!
这些血淋淋的现实,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断后日军残存的所有斗志和信念。
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被留下来,所谓的“迟滞敌军”、“掩护主力撤退”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主力”已经不存在了,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断后部队中迅速传染开来。
在一个残垣据点里,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望着山下战友们倒毙的惨状,终于忍不住,用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这仗……继续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都已经被抛弃了!再打下去,除了白白送死,还能得到什么?
不如……不如投降算了!”
若在平时,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论会立刻招致严厉的惩罚。
但此刻,蹲在一旁的另一名满脸硝烟的老兵,非但没有斥责,反而深有同感地低声附和,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麻木:
“是啊!上面的人早就跑了,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继续抵抗,除了让东北军多费几颗子弹,什么也改变不了。
死了,也是白死!”
按常理,这两名士兵的对话若被军曹或分队长听到,必然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斥责。
甚至可能被当场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处决,杀一儆百!
然而,这一次,听到他们对话的那名分队长,脸上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既没有出声训斥,更没有拔枪威胁。
反而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着他的上级,一名小队长的指挥位置走去。
他的沉默与行动,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求生的本能和对无意义死亡的抗拒,已经超越了被灌输的盲目服从。
……
最终,山上的日军残部内部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讨论与挣扎,外界不得而知。
或许是低级军官们集体向更高层级施压,或许是所有层级的指挥官在冷酷的现实面前达成了无奈的共识。
总之,在经过一番未必漫长却必然充满煎熬的权衡后,这些被遗弃的守军最终统一了思想。
他们做出了一个违背他们昔日信条,却符合生存本能的选择——向东北军投降!
这便是在日落时分,大黑山各处日军据点不约而同地升起白旗的真正原因。
他们之所以如此“整齐划一”,并非出于什么严密的组织协调,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害怕万一只有部分据点挂起白旗,会被东北军误判为仍有负隅顽抗者,从而招致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再次降临。
对于东北军重炮群那足以撕裂大地、粉碎工事的恐怖威力。
这些在大黑山上侥幸从先前炮击中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早已畏惧到了极点!
此刻,白旗不仅仅是投降的标志,更是他们向胜利者发出的、祈求活命的明确信号。
日军集体请求投降的消息,通过无线电迅速传回了后方的集团军司令部。
参谋长周一山拿着电文,快步走到杨百川面前汇报。
杨百川司令正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已然被标记为“已攻克”的大黑山区域。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眉毛微挑,随即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同意!”
这决定背后是冷静的现实考量。
在此之前,东北军已经俘获了不少日军战俘,多这几百人并不算什么额外的负担。
反之,如果拒绝接受投降,强行发动清剿作战,虽然最终也能拿下山头,但势必会造成己方士兵不必要的伤亡。
在这种稳操胜券的局面下,接受投降以减少损失,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何乐而不为呢?
命令下达,前线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在东北军士兵黑洞洞的枪口严密监视下,大黑山各处据点的残存日军,秩序井然(或者说麻木顺从)地依次走出他们曾经坚守的工事。
他们将手中的步枪、机枪、掷弹筒等武器整齐地堆放在指定地点。
然后排成稀疏的队列,在东北军押解士兵的引导下,垂头丧气地向山下走去。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屈辱、茫然,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待他们的,将是东北军设立的战俘营。
随着最后一名日军士兵离开山头工事,标志着大黑山炮台防线,彻底地落入了东北军的手中!
……
第356章 来自战斗机组的问候
第二天,当黎明的微光驱散了辽南地区惯有的晨雾。
东北军前线野战机场也随之从沉睡中苏醒,迅速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状态。
地勤人员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在指挥官简洁有力的口令声中,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效运转,对战机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经过昨夜通宵达旦的紧急检修与弹药、燃料补充。
冯天如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的十二架战斗机,已然全部整备完毕。
战斗机如同一排排蓄势待发的钢铁猎鹰,静静地停在跑道上,全都处于最佳的临战状态。
晨雾刚刚变得稀薄,能见度达到飞行要求,冯天如中队长便接到了出击的命令。
他利落地戴上飞行帽,透过风挡玻璃向地勤人员竖起大拇指,随即率先启动引擎。
嗡——!!!
哐啷哐啷哐啷——!!!
熟悉的引擎轰鸣与钢板跑道的摩擦噪音再次奏响了出征的序曲。
十二架战斗机依次滑跑、升空,动作流畅而迅捷。
它们在机场上空迅速完成编队,形成一个紧凑而富有攻击性的空中阵型。
随后在冯天如的带领下,机头转向南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目标空域快速掠去。
机群呼啸着越过了已然被东北军占领的大黑山炮台。
当飞行编队快要进入金州城上空范围时,冯天如按下了无线电通话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在每一位飞行员的耳机中响起:
“兄弟们,看下面,金州城和南山要塞的鬼子估计还没睡醒呢!
咱们就这么过去是不是太无聊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执行正式任务前,先下去吓唬吓唬这帮小鬼子,给他们提提神?”
2号机的飞行员刘刚粹是个活跃分子,闻言立刻在频道里兴奋地回应,语气充满了搞事的期待:
“嘿!这个主意带劲儿啊,中队长!咱们怎么个吓唬法?是不是要玩点刺激的?”
其他战斗机的驾驶员们也都被勾起了兴趣,纷纷在无线电里七嘴八舌地表示赞成,并催促冯天如快说具体计划。
……
冯天如显然早有腹案,他嘿嘿一笑,清晰地下达指令:
“都听好了!咱们把编队分成两组!1到6号机,跟我组成第一组。
剩下的7到12号机,由副队长李丹桂带领,组成第二组。
行动计划是这样的:
等飞到金州城上空时,我们第一组六架飞机,会同时做出攻击姿态,一起向下俯冲!
装作要轰炸或者扫射城区的样子!
而第二组,则继续向前飞,等到了南山要塞头顶上,再如法炮制,也给他们来一次集体俯冲‘问候’!”
这个模拟攻击的计划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积极响应。
飞行员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地面日军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频道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没问题!就这么干!”
“哈哈,这招绝了!保证能把小鬼子吓得屁滚尿流!”
“让他们尝尝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滋味!”
听到战友们热情高涨,摩拳擦掌,冯天如在兴奋之余,也保持着一名指挥官的冷静和责任感。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都给我记住了!兴奋归兴奋,但纪律绝对不能忘!
我强调一遍,这次行动只是虚晃一枪,是佯动!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提前开火,一枪一弹都不行! 听到没有?
我们要的是心理威慑,不是现在就跟他们开战!”
“听到了!中队长!”
耳机里传来飞行员们整齐划一、毫不含糊的回应。
冯天如满意地点点头,但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安全指令:
“还有一点,都给我把眼睛放亮,心里绷紧弦!
俯冲的时候,高度都控制好了,谁也不许飞得太低!”
他语气加重,
“别以为鬼子现在防空力量弱就可以掉以轻心!
万一哪门机关炮运气好,或者哪个不要命的鬼子兵用重机枪蒙中了一梭子,咱们谁阴沟里翻船,那乐子可就大了!
都给我安全第一,明白吗?”
这番提醒如同给众人火热的头脑浇了一盆冷静的泉水。
飞行员们心中一凛,顿时收起了些许玩闹的心态,更加意识到这看似轻松的任务背后潜在的风险。
“是!中队长!明白!”
再次响起的回应声,明显多了几分沉稳和郑重。
“好!”
冯天如见目的达到,一声令下,
“各组按计划,行动!”
刹那间,十二架战斗机如同捕食的鹰群,在空中优雅地分成了两个编队,带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分别朝着金州城和南山要塞扑去。
准备给地面的日军送上一份别开生面的“清晨问候”!
……
首先行动的是由冯天如亲自带领的第一组。
六架战斗机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飞临金州城上空。
在朝阳的映照下,机翼上的军徽清晰可见,引擎的轰鸣如同雷神战车碾过天际,瞬间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第一组,跟我来!俯冲!”
冯天如一声令下,率先推杆。
刹那间,六架战斗机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隼鹰,机头齐刷刷地向下猛地一沉。
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响起,战斗机全部以极大的角度,从不同方向朝着金州城内疑似军营、指挥部、交通枢纽的区域猛扑下去!
高度计指针飞速旋转,地面的景物在飞行员眼中急速放大,城墙、屋舍、街道变得清晰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死亡俯冲,在金州城内的日军中引发了极度的恐慌!
“敌袭!空袭!快隐蔽!”
凄厉的警报声和日军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混杂在一起。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下意识地扑向最近的墙角、沟渠,恨不得将身体埋进地里。
军营中的日军更是乱作一团,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外冲。
有的则像无头苍蝇般在院子里乱窜,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防空洞。
一些较为悍勇的士兵,或许是出于绝望,或许是深受武士道精神荼毒。
竟嚎叫着举起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或架起歪把子轻机枪,对着天空那些高速掠过的黑影进行徒劳的射击,子弹不知飞向了何方。
……
第357章 飞行中队的任务
然而,就在日军混乱达到顶点,以为下一秒炸弹就要落下时。
那六架俯冲而下的战斗机却在距离地面还有相当高度时,却整齐划一地拉起了机头!
引擎发出更加用力的咆哮,重新昂首冲向蓝天,丝毫没有投弹或扫射的迹象。
它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南飞去,只留下地面上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日军士兵。
几乎就在金州城守军刚松了半口气的瞬间,由李丹桂率领的第二组六架战斗机,已然准时飞临南山要塞上空!
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六架战机如同复制粘贴般,以几乎相同的凌厉姿态,朝着要塞的炮台、观测所、营房等核心区域发起了俯冲!
那死亡的尖啸声再次笼罩了这座已然在昨日炮击中受损的要塞。
南山要塞的日军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
炮台上的炮兵丢下手中的工具,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
观测所里的军官抱着宝贵的望远镜缩在墙角。
负责守卫的步兵则条件反射般地扑倒在战壕里,心脏狂跳不止。
同样有零星的、绝望的对空射击响起,但同样无法触及那些高高在上的死神。
同样的,第二组战斗机也在完成俯冲威慑后,利落地拉升,汇合了早已在前方等待的第一组编队。
十二架战机组成完整的队形,毫发无伤地向着南方天际线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了视野尽头的一串黑点。
直到此时,金州城和南山要塞两地才从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慢慢恢复过来。
地面上,只留下瘫软在地、气喘吁吁的士兵,以及满地狼藉。
在金州城,守军最高指挥官、第六师团长明石元二郎在卫兵的保护下,强作镇定地出现在城头。
他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安抚部队:
“不要慌乱!敌军只是侦察骚扰!各部队回归岗位,加强警戒!”
他的出现和命令,像是一针镇静剂,勉强稳住了城内部的局面。
在南山要塞,指挥官井口太郎大佐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声嘶力竭地呵斥着失态的部下,命令他们回到战位,但自己额角的冷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两地的日军在军官的强力弹压下,好不容易重新恢复基本的秩序时。
冯天如率领的整个战斗机编队早已远去,消失在了南方的蔚蓝天空之中。
留给日军的,只有满心的屈辱、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更加深重的恐惧!
……
天空上,冯天如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在成功完成对金州城与南山要塞的心理威慑后,并未返航。
机群越过南山要塞上空,稍微调整了航向,继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标,并非那座更为庞大、戒备也更加森严的旅顺要塞。
而是更南端的、扼守渤海咽喉的战略要冲——渤海海峡。
此次第一集团军麾下的第二飞行中队出动,实际上是应兄弟军种海军的紧急请求:
前往渤海海峡,协助海军清理日本海军布设的大量漂浮式水雷,简称漂雷。
原来,驻守在渤海海峡出口一带的日本海军冈村分舰队,在不久获知了竹内分舰队被东北海军以压倒性优势全歼的惨状后,已然胆寒。
他们深知,在正面舰队决战中,自己绝非东北海军的对手。
于是,冈村分舰队采取了更为阴险和消极的防御策略:
在广阔的渤海海峡关键航道上,布设下大量水雷,企图构筑一条危险的水下封锁线。
其目的不言而喻:我打不过你,但我能将你堵死在渤海之内!
尽管国际上存在《海牙第八公约》(1907年),明确限制各国不得使用难以控制、对航行安全构成长期威胁的漂浮式水雷。
强调所使用的水雷,必须能够在一定时间后自行失效或成为无害状态。
然而,当战争真正来临,尤其是处于劣势的一方,往往不会自缚手脚。
国际公约的约束力在生存压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此刻的日本海军便是如此。
他们不仅在渤海海峡布设了数百枚相对“常规”的触发式锚雷。
更是丧心病狂地、公然违反国际公约,布设了一百余枚被明令禁止的漂雷!
……
这些漂雷随波逐流,位置不定,对往来船只,包括民用商船,都构成了极其严重的威胁。
即使是专业的扫雷舰艇,在面对这些漂浮不定、神出鬼没的漂雷时,也会倍感棘手。
清扫效率低下且自身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阴沟里翻船”。
正因如此,东北海军的两位分舰队司令,王铁生和赵小虎,在经过慎重评估后,才会向陆军系统的第一集团军求援。
请求出动战斗机编队,利用其高速、灵活的空中优势,来协助清理这些棘手的水面威胁。
很快,飞行中队即将飞临旅顺要塞上空。
2号机的飞行员刘刚粹,盯着下方逐渐清晰起来的庞大工事群,心里那股刚刚在金州城和南山要塞尝到“甜头”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按下了无线电通话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和怂恿意味:
“中队长!眼看就要到旅顺了,底下就是小鬼子的老巢之一!
咱们要不要像刚才那样,再给旅顺要塞的小鬼子们也来个‘门候’?
俯冲下去吓唬吓唬他们?
让他们也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听刘刚粹这意犹未尽的语气,显然是对刚才那种兵不血刃却能让敌军鸡飞狗跳的心理战术上了瘾。
然而,无线电频道里立刻传来了冯天如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的回复:
“不!保持航向和高度,我们直接飞过去,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个干脆的拒绝让刘刚粹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理解,忍不住追问道:
“中队长,为什么啊?
咱们刚才不是效果挺好的吗?再吓唬他们一次,让旅顺的小鬼子也乱一乱军心,岂不是更好?
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判断失误呢!”
……
第358章 海峡对峙
听到刘刚粹那略显天真和单纯的想法,在驾驶舱里的冯天如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他对着话筒就骂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放屁!刘刚粹你小子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脑子里就光想着吓唬人过瘾了是吧?”
他骂了一句,随即语气转为严肃的分析,
“刚才我之所以建议并且带领大家吓唬金州城和南山要塞的小鬼子。
那是因为咱们的地面部队,很快就要对这两个地方发动实质性的进攻了!
提前给他们来这么一下,确实能起到扰乱军心、打击士气的效果,是为后续的军事行动服务的,这叫战术配合!”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
“但旅顺要塞能一样吗?这里是鬼子经营多年的核心堡垒,防御体系极其完善!
咱们的大部队要推进到这里,发起总攻,那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行准备!
你现在跑去吓唬他们,除了打草惊蛇,让鬼子更加警惕,加强戒备,甚至调整防御部署之外,对我们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吗?
一点都没有!
纯粹是浪费精力,还可能给未来的进攻增加难度!
这种赔本买卖,咱们能干吗?”
冯天如这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刘刚粹。
也让频道里其他或许也有类似想法的飞行员们恍然大悟。
刘刚粹脸上那点可惜和不理解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佩服。
他嘿嘿一笑,连忙在无线电里拍了个马屁:
“中队长不愧是中队长!这脑子就是好使,懂得真多!
是我考虑不周,光图一时痛快了!”
冯天如闻言,笑骂着回了一句:
“你小子少在那里耍滑头灌迷魂汤!
都给我记住了,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光会开飞机、会打枪是远远不够的!
还要得懂战术,懂配合,懂战略大局!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
借着这个机会教育了部下几句后,冯天如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上: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闲聊到此为止,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渤海海峡空域了!
兄弟们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仔细搜索海面!
咱们这次是受海军所托,任务重大,要把小鬼子丧心病狂布下的那些漂雷,一个不落地给我找出来。
然后用咱们的机炮和机枪,把它们全给我打爆在海里!确保咱们海军兄弟们的航道安全!
听清楚没有?”
“是!中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无线电频道中,立刻传来了另外十一名战斗机飞行员响亮而坚定的回复。
……
战斗机编队,保持着巡航高度,刚刚飞临旅顺要塞上空不久,视野尽头的海空交接处便出现了新的情况。
眼尖的飞行员们立刻注意到,在远处那片蔚蓝的海面上空,已经有两架飞机正在低空盘旋、穿梭,执行着某种特殊的作业任务。
从它们独特的外形,那庞大的浮筒和略显笨拙的机身—,可以辨认出,这正是东北海军舰队用于侦察、校射的水上飞机。
显然,海军方面已经先一步开始了对水雷的清理尝试。
顺着那两架水上飞机的作业空域向两侧延伸目光,第二中队的飞行员们清晰地看到了更加引人注目的景象。
在渤海海峡的两端,分别停泊着两支庞大的舰队,它们相隔大约七八海里,正隐隐形成对峙之势,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紧张电波。
位于右侧,也即渤海内部一侧的舰队,正是东北海军联合舰队。
它们由王铁生司令和赵小虎司令分别率领的第一、第二海军分舰队组成。
而在左侧,也即黄海一侧,与之遥相对峙的,则是悬挂着日章旗的舰队。
这正是此前被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司令官,吉松茂太郎特意安排在此处,监视并阻止东北海军舰队冲出渤海的冈村上仁分舰队。
现场态势明显!
与日本冈村分舰队选择在相对远离渤海海峡入口的位置游弋不同,东北海军的两支分舰队,其阵位更加靠近渤海海峡的出口。
甚至可以说就在日本海军布设的广阔雷区边缘不远处巡航。
这种看似冒险的部署,其背后反映的正是双方实力与态势的差距。
……
之所以形成如此局面,根本原因在于,在此前的隔空对峙和战术博弈中。
东北海军凭借其装备的、远超日军的先进火控雷达和更先进的主炮,已然在短暂的交锋中取得了绝对上风。
他们利用射程和精度优势,有效地实施了火力威慑。
成功地将冈村分舰队逼退、驱离了靠近水雷区的海域,使其不敢轻易靠近。
这样一来,既保障了己方扫雷部队能够在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敌方舰炮直接干扰的环境下安心作业。
同时也牢牢掌握了海峡出口的控制权,将日本舰队压制在远处。
就在这时,在暂时作为东北海军联合舰队总指挥部的“黄海一号”装甲巡洋舰的舰桥内。
第一分舰队参谋长罗文,快步走到站在海图前的联合舰队临时总司令王铁生身旁,立正敬礼后清晰汇报道:
“司令!陆军第一集团军直属飞行大队第二中队已接近任务空域。
中队长冯天如少校发来通讯,请求正式执行清除漂雷任务!”
王铁生司令闻言,目光从复杂的海图上抬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化为满意的神色:
“哦?冯天如他们的动作倒是利索,这么快就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
“立刻回复冯少校,准许其按预定方案执行清除任务!
同时,命令我们那两架还在雷区上空作业的水上飞机,立即中止行动,返航待命,把空域完全交给陆军的兄弟们!”
“是!司令!”
罗文参谋长高声应命,立刻转身向通讯官传达指令。
很快,正在渤海海峡上空待命的冯天如便收到了来自“黄海一号”的明确回复。
几乎同时,他也看到了下方那两架水上飞机接收到指令后,机头一偏,开始转向,朝着母舰的方向返航。
……
第359章 空中反水雷作业
冯天如精神为之一振,一股临战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无线电通话键,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在整个中队频道中响起:
“兄弟们,指挥部已经批准!
清除漂雷任务,现在正式开始!
所有战机注意,严格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解散编队,以双机小组为单位,按划分好的责任海域,给我把那些该死的漂浮物,一个不剩地清理干净!”
“明白!”
“收到!”
……
频道里传来队员们干脆利落的回应。
刹那间,原本保持整齐队形的十二架战斗机,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猎鹰,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开来。
它们两两一组,形成了六个高效的猎杀小组,分别扑向事先划分好的六块特定海域。
整个空域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各组之间互不干扰,却又遥相呼应,确保清理工作无死角。
高效的清除过程随即展开:
每个双机小组都遵循着最优攻击流程。
他们首先使用的是对水面漂浮物毁伤效果更佳、效率更高的20毫米机关炮!
战斗机以极低的高度掠过海面,飞行员锐利的目光仔细搜索着波浪间任何可疑的黑点。
一旦发现目标——那圆滚滚、带着触角的死亡漂浮物——便迅速调整姿态,短促而精准地按下火炮发射钮。
“咚咚咚!”
机关炮发出沉闷而致命的轰鸣,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漂雷。
轰!
命中瞬间,往往能引发剧烈的爆炸。
海面上腾起巨大的水柱和火光,一枚威胁航道的漂雷便被彻底摧毁。
这种攻击方式效率极高,往往一轮点射就能解决一个目标。
作为中队长,冯天如驾驶的1号机身先士卒。
他驾驶战机如同海燕般灵巧地穿梭在波峰浪谷之间,展现了精湛的飞行技术和敏锐的观察力。
他不仅快速清除了自己责任区内的多个目标,还不断通过无线电协调各小组的行动。
提醒队员们注意安全间距和未被发现的死角,俨然是空中指挥与战斗的双重核心。
刘刚粹驾驶的2号机,作为冯天如的僚机,亦是表现抢眼。
这个家伙似乎把刚才没能吓唬旅顺鬼子的劲头全用在了清除水雷上。
……
刘刚粹驾驶战机异常勇猛,甚至敢于进行难度更高的超低空掠海飞行,以寻找被波浪半掩藏的漂雷。
他射击果断,准头奇佳,几乎是弹无虚发。
他负责的区域清理速度飞快,赢得了频道里战友们的几声喝彩。
驶7号机的李丹桂驾,作为中队的副队长,则展现了另一种风格的优秀。
他负责的区域水流情况复杂,漂雷分布散乱。
但他极其耐心和细致,如同梳篦般反复梳理海面,不放过任何疑点。
当机关炮炮弹告罄后,他并未慌张,而是沉稳地切换到使用12.7毫米重机枪继续作业。
虽然机枪毁伤效果稍逊,需要更多子弹才能确保摧毁。
但在他稳定精准的控制下,依旧高效地完成了剩余目标的清除工作,充分体现了其出色的应变能力和扎实的基本功。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任务之所以派遣冯天如的第二飞行中队,而非杨逸仙的第一中队,正是因为装备上的针对性考量。
杨逸仙的第一中队战斗机,全部装备八挺12.7毫米重机枪,火力持续性强,更适合空战和对地扫射。
而冯天如的第二中队战斗机,则额外加装了两门20毫米机关炮。
虽然载弹量有限,但其更大的口径和更强的毁伤能力,对于清除坚固的漂雷而言,效率远高于重机枪。
正是基于这一优势,海军才会特意请求第二中队前来执行这项特殊的“扫雷”任务。
……
嘭嘭嘭嘭!
轰!
密集而富有节奏的20毫米机关炮射击声,以及随之而来、相对沉闷的水雷爆炸声。
如同一声声重锤,敲击在远处海面上每一个日本海军官兵的心头。
即便远隔万米之遥,位于对峙圈外缘的冈村分舰队各舰上,这象征着他们封锁策略正被迅速瓦解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分舰队旗舰“日向”号的露天罗经舰桥上,此刻挤满了人。
以分舰队司令官冈村上仁少将为首,一众参谋、舰长等高级军官几乎都聚集于此。
他们无一例外地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地眺望着远方那片正被东北军战斗机肆虐的海域。
冈村上仁手中的望远镜被他攥得紧紧的,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镜筒中呈现的景象:
那些涂着东北军徽的战斗机,如同灵巧而致命的蜻蜓,不断在低空做出各种战术动作。
机翼下火光闪烁间,海面上便会腾起一道夹杂着火焰和碎片的水柱。
那代表着他苦心布设下的一枚漂雷又被摧毁了。
对方的效率高得令人心惊,清理工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冈村上仁以及他身边所有目睹此景的日本海军将领们,脸上都无法抑制地闪过混杂着震惊、屈辱与强烈愤懑的神情。
他们精心构筑的封锁线,正在被敌人用一种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如此粗暴且高效地拆解着。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在冈村上仁心中蔓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己方面临的困境。
由于受到《海牙第八公约》的限制,日本海军原本储备的漂雷数量就极为有限。
此次为了封锁渤海海峡,他几乎是掏空了整个第一舰队所有的漂雷库存,才勉强凑出了这一百多枚。
如今这些漂雷正在被快速清除,想要补充?
谈何容易!
唯一的来源只能是向第二舰队请求调拨,或者从国内紧急转运。
但这两处的库存同样捉襟见肘,数量绝不会多。
至于重新生产?
以日本的工业能力,每个月生产出几百枚水雷(包括锚雷)确实不算难事。
但问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新的漂雷生产出来再运抵前线,恐怕东北海军的主力舰队早就冲破封锁,在黄海上纵横驰骋了!
……
第360章 失态的日分舰队司令
或许有人会想,不是还有五百多枚相对“常规”的触发式锚雷吗?
东北海军舰队想冲出来,总没那么容易吧?
这个想法,在冈村上仁看来,更多是一种自我安慰!
是,没那么“容易”,但也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他作为布雷行动的指挥官,对实际情况心知肚明。
渤海海峡南北宽度超过20海里,这是一片极其广阔的水域。
将五百枚锚雷散布在如此宽广的区域里,其密度可想而知。
除非运气极差,否则这些固定深度的锚雷,对航速较快、且可以进行机动规避的水面舰艇而言,构成的威胁其实是相对有限的。
它们更像是一片需要小心绕行的“雷区点缀”,而非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冈村上仁清楚地知道,只要东北海军的指挥官足够谨慎,派出扫雷舰进行前沿探测和清扫。
或者干脆凭借高超的航海技术进行规避,是完全有可能在锚雷阵中找到相对安全的通道通过的。
对方之前之所以显得“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尝试强行突破,关键因素有两个:
一是那百余枚漂浮不定、神出鬼没、极难防范的漂雷,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实际威胁。
二则是他冈村分舰队始终在侧翼虎视眈眈,一旦东北海军在通过雷区时队形分散或速度受限,他的舰队就能趁机发起攻击。
可现在,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威胁——漂雷,正在被高速清除。
一旦漂雷被清理干净,仅凭那些稀疏的锚雷和他这支已经被对方火力威慑逼退的分舰队,还能否有效地将东北海军这头猛虎锁在渤海之内?
冈村上仁望着远方海面上不断腾起的爆炸水柱,心中已然有了一个让他无比沮丧和愤怒的答案。
他仿佛已经看到,通往黄海的锁链,正在他眼前寸寸崩断!
……
冈村上仁的脑海中,并非没有预想过东北海军舰队试图突破封锁的场景。
他甚至曾暗暗期待过那一幕:
东北军的舰只在雷区边缘小心翼翼地逡巡,如同盲人探路般试图寻找那条理论上存在的安全航道。
然后,队形不可避免地会变得分散和迟缓。
届时,他便可率领以旗舰“日向号”战列舰为核心的冈村分舰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上。
利用己方舰炮的威力优势,对正处于脆弱阶段的敌舰队予以迎头痛击!
在他的推演中,那将是一场近乎完美的猎杀。
无论东北海军是选择硬顶着己方的猛烈炮火继续前行。
还是在慌乱规避炮火的过程中,不幸撞上那些遍布航道、不可预知的触发式锚雷。
最终都难以逃脱遭受惨重损失的结局!
这片由水雷和舰队共同构筑的死亡陷阱,本应成为东北海军的葬身之地。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对方舰队的指挥官展现出了超乎他预期的冷静和老辣。
他们根本没有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行动。
没有去冒险尝试穿越雷区,而是极其稳健地选择了最为麻烦,却也最为根本的解决方案。
先行彻底清理航道,尤其是那些最具威胁的漂雷!
这种不取巧、不冒险,以绝对实力稳步推进的战术,让他所有基于“敌方会冒险”的算计都落空了。
“八嘎!”
一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被对方用这种近乎“笨拙”却无比有效的方式破解,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冈村上仁的理智。
他猛地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沉怒吼!
哐!
尤觉不解恨,无处发泄的冈村上仁,猛地抬起右掌,狠狠地拍在了舰桥边缘冰冷的钢铁护栏上!
……
沉闷而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在相对安静的舰桥上显得格外刺耳。
将周围其他仍沉浸在震惊与无奈中、出神眺望远方的日军军官们吓了一大跳,纷纷惊慌地转过头来。
“哈依!司令阁下!”
一名名叫石田健望的年轻参谋,或许是急于在长官面前表现,或许是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失措。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身体挺得笔直,用一种带着试探和惶恐的语气询问道:
“是否需要,命令舰队立刻前进,用舰炮火力驱散,或者阻止东北军那些可恶的飞机继续清除我们的水雷?”
这个不过脑子的提议,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悍然打断了石田参谋的话!
冈村上仁盛怒之下,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石田健望的左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石田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抽完这记耳光,冈村上仁胸中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指着被打懵的石田健望,唾沫横飞地怒骂道:
“八嘎!蠢货!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海水吗?!
让舰队上前?用战列舰和巡洋舰的主炮,去打那些在天空中像苍蝇一样灵巧迅捷的战斗机?!
你这和用大炮打蚊子有什么分别?!
除了浪费宝贵的弹药还能有什么作用?!”
确实,用需要漫长装填时间、弹道弯曲、瞄准缓慢的大型舰炮,去射击高速机动、体积小巧的战斗机。
其难度和低效,用“大炮打蚊子”来形容,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石田健望当众遭受如此羞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屈辱和怨恨。
但他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更不敢在盛怒的司令官面前表露丝毫不满。
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表现出一副完全认识到错误、虚心挨训的模样。
末了,还用因为脸颊肿胀而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含糊地附和道:
“哈依!司令阁下教训得是!是属下考虑不周,太过孟浪了!请您恕罪!”
“哼!”
冈村上仁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满腔的怒火似乎也发泄出去了一些,这才冷哼一声,算是将这一页暂且揭过。
他阴沉着脸,用锐利且依旧带着余怒的目光扫视了舰桥上众军官一圈。
看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着头不敢作声,这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先回指挥室!再作讨论!”
说罢,他率先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舰桥下方的指挥室走去。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胆战的军官,以及海天之间,那仍在不断响起的、宣告着他们的封锁战略正走向破产的爆炸声!
……
第361章 悲壮趟雷,杀机潜伏
冈村上仁带着满腔的愤懑与挫败感回到指挥室后,强压下个人情绪,立刻着手处理严峻的现实。
他一方面迅速将分舰队面临的困境,即东北军出动飞机高效清除漂雷,渤海海峡封锁线即将被突破的紧急情况。
详细汇报给了仍在金州东南海域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司令官吉松茂太郎中将。
另一方面,他不得不与麾下的参谋们紧急商讨起应对之策。
试图在东北海军主力舰队可能即将发起的突围行动中,找到一丝挽回败局或者给予对方重创的机会。
视线转向另一片海域。
由吉松茂太郎亲自率领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此刻自身的处境也极为不妙。
仍然被牢牢困在金州城东南方向的外围海域。
事实上,吉松舰队与冈村分舰队之间的距离并不算遥远,仅仅相隔约三十海里。
对于航速较快的驱逐舰或巡洋舰而言,全速航行甚至只需一个小时左右便能抵达。
然而,这短短三十海里,此刻却如同天堑。
吉松茂太郎的舰队仍深陷在东北海军精心布设的雷区之中,举步维艰,动弹不得。
就在这片死亡水域的外围,一支颇为奇特的混合船队正在执行一项悲壮而残酷的任务——趟雷!
是的,就是用人力和船只去硬生生开辟一条通道!
在暂时缺乏有效、专业的扫雷手段,用来应对东北海军布设的(可能是磁感应或水压)定深漂雷的情况下。
日本海军被逼无奈,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惨烈的方式,试图为主力舰队趟出一条生路。
这支负责趟雷的船队规模不小,由两部分组成:
军舰部分:共计20余艘。
隶属于日本海军第二舰队,由司令官加藤定吉少将指挥。
主要军舰包括1艘强大的战列舰、2艘装备精良的重巡洋舰、4艘灵活的轻巡洋舰以及8艘负责警戒和反潜的驱逐舰。
以及若干艘辅助舰船。
民用船只部分:原本征调了超过五十艘各类民用商船、货轮。
然而,在持续不断的、以自身爆炸为代价开辟航道的过程中,已经有二十多艘民船触雷后,被炸得粉碎,沉入海底。
如今,只剩下30艘民船还在继续着这项几乎等同于自杀的任务。
……
就在吉松茂太郎的主力舰队,焦灼地等待着生路被开辟出来之际,又一幕惨烈的场景在雷区边缘上演。
只见一艘被征用的民用货轮,在接到指令后,毅然决然地脱离了船队序列,调整好航向,朝着前方吉松舰队被困的雷区直直地驶去。
这艘船的吃水线很深,显然是为了增加触雷概率,其船舱内早已被填满了沉重的石头、沙石等压舱杂物。
当船只航行到即将进入已知高危雷区的临界点时。
船上的十几名船员迅速放下了几艘小型快艇,动作麻利地登艇,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艘注定沉没的“死亡之船”。
失去了船员的操控,这艘满载重物的民用船,依旧维持着原有的航速,笔直地朝着吉松舰队所处的核心区域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悲怆。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巨大爆炸声,终于在民用船驶入雷区大约三分之二距离时,悍然响起!
巨大的水柱从船底侧后方冲天而起,船体猛地一震,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倾斜。
它成功触发了一枚东北海军布设的定深漂雷!
爆炸撕裂了船底,海水疯狂地倒灌进船舱。
这艘民船在汹涌的海水和自身重量的拉扯下,迅速下沉。
船首高高翘起,最终在众多日军官兵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迅速消失在了波涛之中。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漩涡和些许漂浮的碎片。
然而,牺牲并未停止,甚至没有片刻的哀悼。
几乎就在这艘沉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面之下的同时。
船队中,下一艘已经被指定的民用船,已经启动,调整好了航向,做好了发起又一次死亡冲刺的准备。
日本海军,正是企图通过这种近乎原始、极端残酷且效率低下的“趟雷”笨办法。
用民用船只去消耗、去趟雷,一寸寸地为第一舰队主力开辟出一条生存通道。
从目前推进的进程来看,这种方法,竟然看起来有即将成功的迹象。
那么,之前在此处精心布下这片致命水雷阵的东北海军潜艇部队,此刻又在何方?
他们难道真的如日军所观察到的那样,在日本海军护航舰只猛烈的火炮轰击,和密集的机枪扫射威慑下,被迫撤离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这不过是东北海军潜艇部队故意制造的假象。
他们表面上看似被驱离,实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依旧静静地潜伏在雷区外围的深水区域。
此时的日本海军,在反潜技术方面相当落后。
他们甚至连早期的声纳系统都没有装备。
完全依赖的是那种更为原始、精度和探测距离都极其有限的水听器。
对于关闭了主要噪音源、保持静默、潜伏在深海背景噪音中的潜艇部队,日军的水听器一无所获!
……
“黄河三一号”潜艇,作为此次负责围困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的东北海军潜艇分队的指挥旗舰。
它并未像其他潜艇那样,冒险潜入靠近雷区边缘的水域,而是悄无声息地潜航在雷区以北的海域。
这里远离日军正在疯狂进行趟雷作业的南面区域。
在这幽暗的水下世界里,“黄河三一号”如同一只悬浮的深海巨兽,仅靠着那根不时小心翼翼升起、又迅速降下的潜望镜,充当着分队的“眼睛”。
艇长兼潜艇分队司令郑龙上校,正是通过这根光学管道,持续而冷静地监视着南方海面上日军舰队和民用船队的一举一动,评估着战局的细微变化。
当通过潜望镜清晰地看到又一艘民用船在雷区三分之二处被炸得粉碎,迅速沉没后,郑龙上校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日军的这种笨拙却持续不断的趟雷方式,确实在一点点地蚕食着雷区的有效性。
他沉默地计算着时间和距离,意识到必须采取行动了。
……
第362章 潜艇部队的神经中枢
下一刻,郑龙沉声命令道:
“潜望员,再次确认我艇周边海域情况,重点观察有无敌方小型舰艇或飞机活动。”
“是!司令!”
潜望员熟练地操作着设备,仔细扫描着海面与天空。
片刻后,他肯定地回复:
“报告司令,周边海域未发现异常,海面平静,空域安全!”
得到安全的确认后,郑龙不再犹豫,当即对舵手下达指令:
“舵手,保持平衡,控制上浮速度,将潜艇浮出水面!通讯员做好随时发报准备!”
“是!开始上浮!”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和海水被排出的汩汩声,庞大的潜艇开始稳健地向海面升去。
在上浮的过程中,郑龙转向待命的通讯员,语气清晰而迅速地下达着指令:
“通讯员注意!
待潜艇完全浮出水面,天线升起后,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向潜艇部队总部发送加密无线电讯息!
电文内容如下:‘请求总部,立即向第二潜艇分队下达三号指令!’”
郑龙所指挥的这支潜艇分队,其内部番号即为第二潜艇分队。
而所谓的三号指令,是一个预先设定好的行动代号,其具体内容是:
命令分队下属的‘三二号’潜艇,立即前出,执行修补、加强雷区的任务
即在日军趟雷开辟出的通道附近,重新秘密布设新的水雷,堵上被炸开的缺口。
那么,一个关键问题随之而来:
郑龙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为何不直接命令就在附近水域潜伏的“三二号”潜艇执行任务?
反而要大费周章,通过远在旅顺的潜艇总部来转达这条指令呢?
答案是:郑龙办不到!
是的,以当前潜艇所装备的通信技术,他根本无法与其它正处于潜航状态、隐藏在水下的潜艇建立直接的联系!
水对无线电波的强烈吸收和干扰,使得水下无线电通信极其困难,有效距离和可靠性都非常低。
各潜航状态的潜艇为了保持隐蔽性,通常都保持着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如同散布在深海中的孤岛。
因此,郑龙只能通过让自身潜艇冒险上浮至水面。
利用水面状态下更好的无线电信号传输条件,将指令发送给拥有更强信号中转能力的岸基总部。
再由总部通过特定频道或方式,直接将指令传达给“三二号”潜艇。
……
清晨,辽东湾北部的天空澄澈得如同毫无杂色的蓝宝石。
初升的朝阳将温暖的金辉洒向营口北部那片广袤无垠的湿地。
经过一夜沉寂,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在春日的暖意中完全苏醒,芦苇荡在微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然而,在这片看似原始而宁静的自然画卷中,一片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悍然闯入。
一片绵延超过十公里的钢铁巨阵,毫无遮掩地矗立于辽阔的金色芦苇荡之中。
它仿佛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造物,与周围柔和的自然景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构成这巨阵核心的,是数十座巍然耸立的巨大三角天线塔。
它们如同由冰冷的钢铁构成的几何山脉,以一种沉默而威严的姿态刺向苍穹。
高耸的塔身与连接其间、数以千计的粗壮线缆,在清晨低角度的阳光下,于湿润的土地上投下无数道交织的、长长的阴影。
仿佛在大地上刻下了一道道深邃而不可磨灭的工业刻痕。
几只原本在芦苇丛中休憩的丹顶鹤被这人类造物的宏大气场所惊扰,翩然起飞。
洁白的羽翼优雅地掠过这片沉默的钢铁森林,为这幅刚硬画面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自然笔触。
空气中,除了湿地的水汽和草木清香,唯有那些高压电缆在风中持续发出的低沉嗡鸣,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不和谐音,提醒着人们此地并非寻常。
突然,当又一轮强大的低频电波脉冲从这巨阵中发出时,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金属气息的臭氧味。
这微妙的变化提醒着每一个在场者,这片看似静止的宏伟奇观,其内部正涌动着磅礴的能量。
它正将裹挟着绝密战争指令的无形信息洪流,以电磁波的形式,坚定不移地注入头顶那万里晴空,跨越千山万水,抵达需要它的角落。
这处占地达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庞大天线矩阵所在地,正是郑龙上校口中的东北海军潜艇部队总部所在。
而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拥有一个在军事通信领域如雷贯耳的名称:
甚低频(VLF)无线电信号发射站。
也即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技术最为先进、能力最为强大的,能指挥整个国家所有在远洋、深海活动的潜艇部队的VLF发射站!
它是连接国家意志与水下孤狼的生命线,是战略级的信息枢纽。
然而,就是这样战略级的信息堡垒,却不知何时被东北军建造了出来。(杨不凡:不是有基地资金就行吗?)
郑龙从“黄河三一号”潜艇发出的指挥请求,首先通过常规的短波或中波无线电,传达到这个潜艇部队总部。
在经由潜艇部队总部的高级指挥官分析、认可并批准之后。
这条向“三二号”潜艇下达的“三号指令”,将被转换成特殊的编码。
然后经由眼前这座宏伟的甚低频发射站,将承载着特定指令的甚低频无线电波,穿透电离层与海水,精准地传送至金州东南海域的“三二号”潜艇!
……
在水雷密布的海域,那片由日本海军用民用船只硬生生“趟”出来的狭窄通道入口附近,右侧约五十米外,水深约十五米的幽暗水域中。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如同蛰伏的深海巨兽,静静地悬浮着。
这正是东北海军潜艇部队的“三二号”潜艇。
它完美地融入了昏暗的海水背景之中,耐心等待着来自远方的指令。
潜艇内部,气氛紧张而专注。
各种仪表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映照着艇员们严肃的面庞。
突然,负责操作那台专门用于接收甚低频(VLF)长波信号的通讯设备的通讯员,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神色。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清晰地向指挥位汇报:
“报告艇长!接收到总部加密指令!
信号确认,是三号指令!命令我艇即刻前出,执行雷区修补任务!”
一直凝神等待的艇长邓昌中校,在听到这期盼已久的消息时,眼中精光一闪,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静而有力地轻喝了一声:
“好!”
这简短的一个字,充满了决断与期待。
随即,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控制台,以清晰果断的语气,迅速下达了一连串连贯的指令:
“通讯舱,立刻回收VLF接收天线,确保隐蔽!
“舵手注意,启动主电机,保持最低噪音输出!
“航信长,设定航向,目标——鬼子趟雷通道入口处,深度保持十五米,我们潜行过去!”
命令一出,潜艇内部立刻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通讯兵熟练地切断了与外界的长波联系,并将那根可能暴露位置的天线缓缓收回艇内
轮机舱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电机启动声,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推动着这艘水下杀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条雷区缺口潜行过去。
……
第363章 希望之光与不祥之兆
轰隆轰隆轰隆……
低沉的引擎声再次划破了海面的相对宁静,又一艘被日军强征来的民用货轮,如同被驱赶的羔羊,带着一种悲壮而麻木的姿态,被笔直地“驾驶”进了那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的死亡雷区。
它严格地沿着前方“前辈”们用船体爆炸硬生生开辟出的安全的通道,一往无前地朝着雷区深处冲去。
船体吃水很深,满载着压舱的石料,仿佛一座移动的坟墓。
几乎就在这艘民用船刚刚驶入通道入口的同一时间。
在下方约十几米深的幽暗海水中,邓昌中校指挥的“三二号”潜艇,也已悄然潜行而至。
艇长邓昌最后确认了一下水面民船的位置和航向,随即沉稳地下令:
“微调航向,与上方目标保持平行间距,深度不变,我们跟进去。”
随着舵手精准的操作,三二号潜艇的艇首微微转动,随后也笔直地朝着雷区深处潜航而去。
然而,与上方那艘注定要在水面上“趟雷送死”的民用船截然不同。
三二号潜艇潜藏在十几米深的水下,它的使命并非牺牲,而是致命的修补!
它的任务是利用自身携带的新式水雷,秘密地重新填补这条被日军用惨重代价撕开的通道,将即将看到希望的吉松舰队,重新推回绝望的深渊!
轰隆轰隆……
水面之上,那艘民用船的引擎声持续轰鸣着,笔直地向雷区内部深入。
没用太长时间,它便成功地深入到了雷区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又继续前行了两百米左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巨大的火球和水柱再次从船底侧舷腾空而起。
这艘民船猛地一震,迅速开始进水倾斜。
它最终也“成功”地触发了一枚水雷,完成了作为“趟雷工具”的最终使命。
而就在这艘民船爆炸沉没的同时,水下深处,三二号潜艇也已经悄然航行至雷区大约五分之一深度的区域。
在邓昌艇长的指挥下,潜艇尾部的布雷管早已悄然开启。
十几枚新型水雷,被悄无声息地布设在了刚刚经过的航道上。
这些水雷缓缓沉入预定深度,如同致命的蒲公英种子,重新将那条被趟开的通道区域,变得杀机四伏,完成了对雷区缺口的秘密填补。
对于水面之上发生的爆炸,日本海军或许会将其单纯记录为又一次成功的趟雷作业。
但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那爆炸声掩盖下的深海里,他们寄予厚望的那条生路,正在被悄无声息地重新封死!
……
日本海军第一舰队,旗舰“山城号”战列舰那高耸的露天罗经舰桥上,气氛与下方忙碌的甲板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舰队司令官吉松茂太郎中将、参谋长松本和夫少将,以及几名核心参谋将官,正聚集在此,远眺着那片吞噬了数十船船只的雷区。
当又一艘民用货轮在雷区深处轰然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和浓烟缓缓沉没时。
这些高级军官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对物资损失的惋惜。
相反,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即将脱困的期盼与欣喜。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通往自由之路上,又一笔必要的、冰冷的代价。
参谋长松本和夫抬起手,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指向远方那艘民船沉没后似乎显得“开阔”了一些的水道,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语气轻松地对吉松茂太郎说道:
“司令官阁下,看来通道的开辟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牺牲几艘船,一条足以让我主力舰队通行的安全航道就能彻底打通了。
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通知各舰,开始进行出航前的最后准备了?
比如让锅炉增压,让官兵们进入战位?”
吉松茂太郎闻言,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难得地勾勒出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下达命令:
“松本君,你说得对,是时候让……”
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极其急促、响亮,甚至带着几分慌乱意味的脚步声,如同冰水般猛地泼洒而来,硬生生地打断了吉松茂太郎尚未说完的话!
这脚步声源自连接舰桥与下方司令舰桥的那条金属楼梯。
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罗经舰桥上显得格外刺耳!
……
吉松茂太郎脸上那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冻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断的不悦,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阴沉。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射向楼梯口。
与此同时,一股隐隐的不安与担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此匆忙的通报,往往意味着突发状况。
原本正等待着司令官正式命令的松本和夫,以及其他几位将领和参谋。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传来脚步声的楼梯入口。
在场的无一不是心思缜密、经验丰富之辈。
他们都非常清楚,在等级森严的军舰上,尤其是在舰队司令所在的舰桥,出现如此失态的急促脚步声,其所代表的含义通常只有两种极端——
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便是天大的坏消息!
而从这脚步声中透露出的慌乱感来判断,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正无限增大!
一瞬间,舰桥上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凝重所取代。
仅仅片刻之后,楼梯口处便猛地探出一个脑袋——来人正是通讯参谋。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军容,便“蹬蹬蹬”几步,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露天舰桥。
他的目光迅速而精准地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
通讯参谋快步来到吉松茂太郎面前,猛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气息尚未完全平复,便用一种刻意压制却仍能听出急迫的语速汇报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冈村分舰队紧急电文! 最高优先级!”
说罢,他双手将一张刚刚译出、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的电报纸,恭敬而迅速地呈递到吉松茂太郎面前。
……
第364章 渤海警讯,迟滞共识
唰!
吉松茂太郎的眼睛骤然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手臂带着风声,猛地一伸,几乎是“抢”一般地从通讯参谋手中唰地一下拿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甚至忽略了基本的礼仪。
他低下头,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在电报纸上那寥寥数行却字字千钧的文字上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肌肉逐渐绷紧。
那原本因为即将脱困而泛起的一丝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电报上的内容清晰地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支接连歼灭了他麾下两支分舰队的东北海军主力,即将冲破了渤海海峡的封锁!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看完了全部内容,但信息的冲击力却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了解到这支心腹大患即将获得行动自由,吉松茂太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充满忧虑的“川”字。
那紧密程度甚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方才因开辟通道而带来的些许欣喜,此刻已被巨大的危机感彻底淹没。
“司令阁下?……”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松本和夫,敏锐地捕捉到了吉松茂太郎神态的剧烈变化。
见他拿着电报,目光却失去了焦点,陷入沉思久久没有回神。
松本和夫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忍不住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声。
这声轻唤如同在寂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
吉松茂太郎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松本和夫的声音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抬起眼,看到松本和夫以及周围将领们那充满询问和不安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和压力都吐出去。
然后直接将手中那张仿佛重若千钧的电报递向了松本和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诺,松本君,你自己看吧。”
松本和夫见状,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接过了那张电报,仿佛接过的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的目光迅速而专注地投向了纸面,同样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电文内容。
很快,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布满了阴云。
不过,与吉松茂太郎短暂的失神不同。
松本和夫在震惊之余,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一边消化着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一边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电报,递给了身旁早已伸长脖子、焦急等待的另一名高级参谋。
坏消息如同瘟疫,迅速在舰桥上的这群日军高层中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之前那点即将脱困的喜悦,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
然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参谋长松本和夫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他面向吉松茂太郎,语气急促却带着清晰的条理,提出了当前看似最直接的对策:
“司令官阁下,形势危急,不容迟疑!
属下认为,我们应当立刻传令给冈村将军,命令他率领分舰队,在东北海军清理航道中那些剩余的锚雷时,进行最大程度的袭扰和攻击!
哪怕无法阻止,也要尽全力迟缓东北海军主力冲出渤海的时间,为我们舰队脱离雷区争取哪怕多一分钟、一小时的宝贵时间!”
他的建议核心明确。
利用冈村分舰队尚存的机动力量,进行骚扰战术,拖延敌军的突破速度。
……
“参谋长说得非常对!我完全赞成这个建议!”
一名站在稍后位置的参谋立刻出声附和,语气中充满了对当前可行方案的认同。
“这是目前我们能为舰队争取时间最有效的方法了!”
“我也赞成参谋长的核心建议!”
另一名资历较深、面容精干的参谋紧接着发言。
但他又立刻提出了更深一层的考量,声音显得更加沉重:
“不过,我认为还需要对冈村分舰队赋予更明确、也更艰巨的任务。
他们不仅需要竭尽全力迟滞东北海军突破封锁线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在对方成功突破之后,冈村分舰队还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尽最大的努力与之周旋,甚至进行战术性阻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说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酷的任务目标: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东北海军的主力舰队,在我部成功脱离这片死亡雷区之前,北上抵达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海域!”
这名参谋的话,如同在每个人心中投下了一块寒冰,让在场所有将官都不禁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虽然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潜台词,在场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那是不需要宣之于口的残酷现实!
那就是,他们这支陷入雷区、动弹不得的第一舰队主力,在拥有绝对机动优势的敌方舰队面前,跟固定在海面上的活靶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让东北海军毫无阻碍地北上,直扑这片被水雷困住的区域。
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单方面的、毁灭性的屠杀!
届时,什么战列舰、巡洋舰,都将在敌方的灵活打击下沦为漂浮的钢铁棺材!
即便算上正在外围试图为他们开辟通道的第二舰队的加藤分舰队,以及即将奉命前来阻击的冈村分舰队。
面对技术占据优势的东北海军主力,他们内心深处也没有丝毫安全感可言!
绝望的氛围,因这清醒而残酷的认知,变得更加浓重了。
……
第365章 让鬼子恐惧的猜测
压抑的议论声低低回响,如同被困兽的哀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舰队司令官吉松茂太郎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这位肩负着整个舰队存亡重任的老将,面色沉静如水。
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重,暴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松本和夫,又落在那位提出阻击任务的资深参谋脸上,仿佛在权衡着这残酷建议背后的每一分重量和代价。
随即,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决定采纳了这用部分人的牺牲换取主力渺茫生机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待命的通讯参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吩咐道:
“传令冈村分舰队,命冈村上仁在东北海军舰队清除锚雷时,出击袭扰,全力迟滞东北海军突破的时间,并在东北海军突破封锁后,全力……”
轰——!!!
吉松茂太郎的命令还没说完,便被远处突如其来的一道巨大爆炸声硬生生打断!
那声音沉闷而极具穿透力,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鼓膜上,连脚下坚固的舰桥甲板都似乎随之微微一颤。
舰桥内瞬间死寂!
吉松茂太郎和众将参谋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雷区“安全通道”的入口处望过去。
远处海面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艘原本应该作为开路先锋的民用船,此刻已被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火焰与浓烟的橘红色火球所吞没。
剧烈的爆炸将其脆弱的船体轻易撕裂,碎片正伴随着升腾的烟柱四散飞溅,缓缓沉入海水中。
那燃烧的残骸在昏暗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宣告死亡的诡异花朵。
当看清楚这一幕时,众人脸上先是浮现出惊愕与愣怔,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紧接着,一种远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困惑与难以置信的情绪,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弥漫在每一张脸上。
那通道入口,本应是他们精心测算、由加藤分舰队反复确认的、理论上相对安全的生命线起点啊!
……
“纳尼?这……这怎么可能?!船只怎么会在入口处,在‘安全通道’的起始点就被炸?!”
一名年轻些的参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他的失态在此刻却无人指责,因为这句惊呼,恰恰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共同的、巨大的疑问与不安。
那名之前建议冈村分舰队在东北海军突围后继续周旋的资深参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死死盯着那艘正在沉没的船只,声音干涩地出声猜测道:
“是不是……是不是有水雷从其它水域漂移过去了?
亦或是那艘开路船自己操作失误,偏离了划定的‘安全通道’?”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显然自己也难以相信这两种推测。
“不可能!”
参谋长松本和夫立刻出言否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试图驱散不安的强硬,
“我们之前反复检查和分析过,东北军布设的这些新型水雷极其稳定,受洋流影响极小,绝无可能自行移动那么大的距离!
至于开路船偏离航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
“我相信以加藤将军的严谨和他麾下水兵的专业素养,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这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一种更加诡异和不祥的预感开始悄然爬上心头。
如果既非水雷漂移,也非己方失误,那这艘船究竟为何会爆炸?
“好了!”
吉松茂太郎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出言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和猜测。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那目光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但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知道,此刻任何无端的猜测都只会加剧恐慌,动摇军心。
“不管是什么情况,查明原因是加藤将军他们的职责!
他会替我们搞清楚的!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执行我们既定的决策!”
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名等待已久的通讯参谋,继续刚才那关乎舰队命运的命令:
“命令冈村分舰队,在东北海军突破封锁后,继续全力与之周旋,不惜代价,阻滞其北上步伐!”
“是!司令官阁下!属下明白!”
通讯参谋神情一凛,身体绷得笔直,高声应答道。
等看到吉松茂太郎用眼神给予了最后的肯定后,通讯参谋这才猛地一个转身,快步离开了露天罗经舰桥。
片刻之后,舰桥下那冰冷的金属楼梯上,再次传来了“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
……
雷区之外,加藤分舰队旗舰的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高层军官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远处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黑烟。
那艘民用船的提前爆炸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加藤定吉中将扶着观测镜的手指微微发白,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内心的震动。
这不可能……
一位作战参谋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它明明在安全航道上!
短暂的混乱后,加藤定吉强自镇定下来,厉声下令:
立即复盘航线!派出快艇,带着潜水员去通道入口仔细检查!
他的声音虽然沉稳,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命令被迅速执行,整个分舰队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预感中。
当快艇载着潜水员抵达预定海域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潜水员依次下潜,在浑浊的海水中仔细探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室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终于,潜水员陆续返回,带回了令人困惑的消息:
先前标记的几枚水雷既没有减少,也没有移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藤定吉一拳砸在海图桌上,震得桌上的铅笔滚落在地。
他环视在场将官,声音低沉得可怕: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里本来就有一枚我们遗漏的水雷。要么……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就是那支神出鬼没的东北海军布雷潜艇部队,又在我们辛苦开辟的通道上重新布了水雷!
……
第363章 钢铁清道夫
加藤定吉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位资深参谋扶了扶眼镜,声音发紧: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未尽之言: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极其狡猾且高效的对手,对方正在用猫捉老鼠的方式戏弄他们。
经过一番激烈而压抑的讨论,加藤定吉最终做出了决定:
再派一艘民用船!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必须确认!
他转头看向通讯官,
同时,把我们的猜测和决定如实通报给第一舰队。
当电文传到第一舰队时,指挥室内刚刚平复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吉松茂太郎拿着电文的手微微颤抖。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第二种可能……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看向众人,
诸位,你们怎么看?
松本参谋长上前一步,语气沉重:
司令官阁下,结合东北海军正在加紧清除水雷的动向,属下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极大。
他们这是要彻底断绝我们的生路啊!
这番话让在场的将官们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
吉松茂太郎沉默片刻,随即下令:
将我们掌握的情况,特别是冈村分舰队遇到的困难,以及我们对局势的最新判断,全部告知加藤分舰队。
当这份回电送达加藤分舰队时,指挥室内的气氛已经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加藤定吉读完电文,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他低声说道,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已带着决绝,
执行原定计划,派船!
命令下达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着远方。
一艘民用船缓缓驶向那条被称为安全通道的水域,它的轨迹笔直而坚定,就像奔赴刑场的死士。
海风似乎也停止了呼啸,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
就在加藤分舰队开始验证他们最坏猜测的同时,渤海海峡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东北海军舰队上空,第二飞行中队的战机群正呼啸着掠过海面,完成最后一次俯冲扫射。
数十分钟高效而凌厉的侦察与清理行动后,海面上那些随波逐流的漂雷已被尽数清除,原本危机四伏的水域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待战斗机编队拖着胜利的尾烟转向返航后,一架体型略显笨重的水上飞机重新从母舰旁滑行而起,引擎发出沉稳的嗡鸣。
它此次升空肩负着新的使命,在渤海海峡上空展开持续巡航,牢牢监视着日本海军冈村分舰队的一举一动。
几乎在水上飞机升空的同时,舰队中两艘外形简洁、装备独特的舰船默契地脱离编队,并排朝着雷区驶去。
它们是专业的扫雷舰,此刻正是它们大显身手的时刻。
与日本海军那些临时改装、仓促上阵的“扫雷舰”截然不同,这两艘舰船从设计到装备都是为扫雷而生!
无论是精密的声纳系统,还是那套标志性的专用扫雷具,其专业程度都远超对手。
说到这套扫雷具,它有一个响当当的专业名称——“奥罗佩萨扫雷具”。
在原本的历史脉络中,它本应由一位名叫奥罗佩萨的英国人,在二战时期的1940年左右改良推出。
但如今时空转换,还只是1916年,那位未来的改良家恐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然而,知识的火花有时会跨越时空壁垒,这套先进系统已然出现在东北海军的装备序列中。
这套扫雷具的作业方式极具特色:
由两艘扫雷舰并行航行,共同拖曳着一条长长的、带有精密定深器的坚固钢缆,那钢缆上还安装着锋利的割刀。
当钢缆在水下如同死神镰刀般掠过,遇到锚雷那连接雷体与海底重物的雷索时,便能精准地将其割断。
失去束缚的水雷会立刻浮出水面,随后便由严阵以待的舰炮,甚至是水兵们精准的步枪点射,将其彻底摧毁!
……
除了这套高效精准的“奥罗佩萨扫雷具”,这两艘扫雷舰上还搭载着另一件堪称“神器”的装备。
专门用于探测水下威胁的先进声纳系统。
这套设备的精密度与可靠性,同样超越了当前时代数十载,达到了另一个时空二战后期的技术水平。
它如同为战舰赋予了敏锐的“水下视觉”,能够清晰地洞察幽暗海水深处潜藏的危险。
这套强大的探测系统,能够将海域中所有符合水雷特征的疑似物体无一遗漏地标注在显示屏上!
是的,您没有看错,就是“疑似”!
它的设计理念极为严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无论是成群游弋的海鱼、偶然经过的大型海洋生物,还是沉在海中的大木头、废弃杂物等能够反射声波信号的物体。
当然,更包括那些真正致命的锚雷,都会被这套灵敏的系统捕捉并清晰地标识出来。
以日本海军当前尚处于初级阶段的水雷制造技术,他们所生产的这些结构相对简单的触发式锚雷。
在东北海军这套融合了未来科技的扫雷设备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面对声纳屏幕上不断出现的各类“疑似目标”,两艘扫雷舰的战术显得从容而高效。
它们完全无需停下脚步,耗费宝贵时间去逐一确认那究竟是水雷还是杂物。
舰桥内的声纳员紧盯着屏幕,冷静地报告着每一个可疑光点的位置。
舵手则根据指令,熟练地操纵舰体,从容不迫地绕开这些标记点。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技术带来的从容与自信。
当然,这种绕行并非简单的回避。
在谨慎避开每一个潜在威胁的同时,扫雷舰还会向每一个“疑似目标”的精确坐标投下一个醒目的警示浮标。
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标记,不仅为后续可能的清理工作提供了明确指引。
也像是一枚枚插在雷区中的警告牌,为后续跟进的舰队清晰地勾勒出安全航道的边界。
此刻,两艘扫雷舰相隔约三百米,组成一个标准的扫雷队形,缓缓驶入危机四伏的雷区。
刚刚进入雷区不过数十米,拖曳在后的扫雷钢缆便猛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与顿挫感。
声纳兵立刻报告:
“成功切断一条雷索!”
……
第367章 日分舰队的骚扰式袭击
声纳兵的汇报声音刚落下片刻,扫雷具掠过的后方海面上,一枚失去了锚索牵引的水雷便从水下浮起,黑色的圆球状雷体在波浪中若隐若现。
早已待命多时的炮位立刻响起清脆的射击声。
一发精准的点射过后,那枚水雷在一声巨响中化作四散的碎片与冲天的水柱。
作业在稳步推进,但扫雷舰上的官兵们也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手布雷的特点。
冈村分舰队布设的水雷密度相当疏散,两艘扫雷舰往往需要前行好一段距离,才能再次通过钢缆的震动和声纳信号,发现并切断下一枚水雷的锚索。
这种稀疏的布置,与东北海军自身严谨、密集的布雷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位在舰桥观察的老练军官望着窗外稀疏的爆炸景象,不禁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感慨:
“若是咱们的布雷潜艇部队,布设的水雷阵也是这样的密度。
吉松茂太郎那个老家伙率领的第一舰队主力,恐怕早就硬着头皮、冒着有限的风险强行冲出去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与嘲讽,
“而且,仅凭运气,他们的损失估计都不会太大,就能成功脱困。
哪会像现在这样,被咱们的水雷阵困在核心,进退维谷,连动弹一下都不敢呢?”
就在两艘扫雷舰如同精密的手术刀般,稳稳切入雷区腹地后不久。
在巡航的水上飞机,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远方海平面的异动。
观测员调整着高倍望远镜,脸色骤然一紧!
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日本冈村分舰队,此刻正集体转向,舰明显是朝着雷区的方向逼近!
其意图不言自明,除了干扰,甚至企图阻止东北海军的扫雷作业,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
指挥台,指挥台!鹰眼报告!
敌冈村分队正在向我扫雷舰方向机动!重复,敌舰队正在向我方逼近!
飞行员一把抓起通讯麦克风,语气急促而清晰,将这一紧急军情第一时间汇报给后方舰队指挥部。
……
电波瞬息而至。
舰队临时总司令王铁生接到报告,刚毅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从海图桌前站起身,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全舰队,立即进入一级临战状态!主炮装定诸元,瞄准敌舰来向!
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绷紧,传令兵复述命令的声音、电话铃声、军官们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随即补充道,通知扫雷舰,按原定计划,继续作业!不得延误!
这道命令彰显了决绝的意志:扫雷行动,绝不会因敌人的干扰而停止!
此刻的海上态势微妙而紧张。
两艘扫雷舰是自西向东,迎着雷区纵深稳步推进。
而东北海军舰队,则在距离雷区边缘约一公里以外的安全水域,以南北走向进行巡航。
这意味着,即使两艘扫雷舰已经深入雷区数百米,它们与后方本舰队主力之间的距离也并不远,依然处于己方强大火力的庇护范围之内。
站在王铁生身旁的参谋长罗文,观察着海图,语气带着一丝冷峻分析道:
司令,看这态势,只要日舰敢进入能有效炮击我扫雷舰的射程,就必然同时踏入我主力舰队火控雷达的打击范围!
然而,冈村分舰队显然也深知这一点。
它们并没有如预想那般莽撞地闯入死亡地带,而是在距离外谨慎地游弋。
它们依据连日来试探出的、东北海军舰队火控系统的有效精准打击距离,小心游离在这个临界线的边缘。
下一刻,日军战列舰主炮塔缓缓转动,巨大的炮口喷吐出耀眼的火光和浓烟,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但他们的目标并非严阵以待的东北主力舰队,而是那两艘在雷区中显得格外醒目的扫雷舰。
巨大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越过遥远的海面,落在扫雷舰周围的海域,激起道道冲天的粗大水柱。
这并非精准的打击,而是一种蓄意的!
其战术目的阴险而明确:
若能侥幸命中目标,自然是意外之喜。
即便无法直接命中,那不断在近距离炸响的巨炮轰鸣,那腾空而起的死亡水柱,也将对两艘扫雷舰上的官兵形成巨大的心理威慑!
企图让他们在死亡的阴影下心惊胆战,畏手畏脚,从而迟滞乃至中断这关键的扫雷进程!
……
在收到吉松茂太郎总司令那份措辞严厉、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方行动的指令时。
冈村分舰队旗舰的指挥室内,气氛便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当时,冈村上仁面色阴沉地站在海图前。
身旁围拢着麾下几名主要参谋官,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讨论,众人最终确定了眼下正在执行的这套袭扰方案。
利用主炮进行超越射程的威慑性射击,并在东北军派出扫雷舰开始清除锚雷时,毫不犹豫地将其付诸实施。
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参谋推了推镜框,语气中带着无奈,
正面交锋,胜算渺茫。唯有以此法,或许能扰乱其心神,迟滞其进程。
冈村上仁目光阴鸷地盯着远方海平面上那些隐约的舰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就按此策执行!我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帝国炮火的‘礼送’!
远方,东北海军联合舰队旗舰上,临时总司令王铁生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日军舰队在射程边缘的挑衅性炮击。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传令各舰,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罗文说道,
小鬼子想用这种小把戏浪费我们的炮弹,干扰我们的判断,做梦!
他一眼便看穿了鬼子的伎俩,并不打算浪费弹药进行无意义的对射。
那么,处于炮火威慑中心的两艘扫雷舰又是何种情景呢?
巨大的水柱不时在舰船周围冲天而起,爆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冲击波让舰体微微晃动。
……
第368章 武士的狂怒与抉断!
如果扫雷部队是隶属于这个时代其他某些国家海军的舰船,比如以灵活性着称的意大利海军。
面对日本分舰队如此近距离的、虽不精准却极具震撼力的炮击,或许真的会军心动摇,操作变形,甚至被迫减缓作业速度。
但,他们是东北海军的舰船!
更准确地说,他们是直接听命于杨不凡、由红警基地建造并指挥的精英力量!
舰桥上,年轻的舰长稳如磐石地站立着。
透过舷窗看着远处日军炮口闪烁的火光,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蔑视。
继续作业,保持队形,注意声纳反馈。
他下达命令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周围的爆炸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甲板上的水兵们继续各司其职,操作扫雷具、监控声呐、警戒炮位,每一个动作都依旧精准、规范、有条不紊!
对于这群对指挥官杨不凡拥有绝对忠诚且意志如钢的红警战士而言。
日军这种隔靴搔痒般的威慑,简直如同小丑的滑稽表演,根本无法在他们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恐惧?
那是不存在的!
显然,对东北海军这支部队的顽强意志,和超乎寻常的纪律性缺乏了解的日本海军,这次彻底失算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心理威慑战术,如同重拳打在了坚韧的合金钢板上,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两艘扫雷舰对于落在周围的盲射炮击根本不为所动。
仿佛行驶在风平浪静的训练海域一般,仍旧严格按照既定的规划和航向,稳定、有序、高效地继续着它们的扫雷作业!
水雷被逐一清除,安全的航道在一米一米地向前延伸,而这无声的坚持,本身就是对敌人最有力的回击!
……
冈村分舰队旗舰上。
观察员那急促而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实时将前方那令人气馁的景象传递回来:
东北军那两艘该死的扫雷舰,面对帝国海军猛烈的炮火威慑,竟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毫发无伤!
并且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扫雷作业!
那稳定前行的姿态,透过望远镜清晰可见,仿佛帝国倾泻而去的炮弹,不过是为他们助兴的礼花!
“八嘎呀路!”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骤然炸响,打破了指挥室内压抑的沉寂。
冈村上仁少将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狠狠砸在身前的海图桌上,震得桌上的绘图工具都跳了起来。
极度的羞辱感和一种被轻视的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中华民国的军人早已被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赫赫军威所震慑,理应望风而逃才对!
他们怎么敢?
怎么配拥有如此顽强的意志?!
唯有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才是世界上最英勇无畏的战士!
这股扭曲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之前因忌惮对方超视距打击能力而保持的谨慎。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冈村上仁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语气嘶吼道:
“全舰队转向!继续朝雷区靠近!
给我进入到一万米的有效射程内!
瞄准了,一举将那两艘嚣张的扫雷舰轰沉到海底!”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在指挥室内每一位将佐参谋的耳边炸响。
众人闻令先是一惊,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愕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进入一万米?
那意味着己方舰队,要在敌方那神秘而恐怖的火控雷达打击下,毫无反抗地先承受一段时间炮火打击!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甚至可以说是自杀!
……
然而,这种最初的震惊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很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了惊愕!
那是长久被压抑的屈辱,是对“武士尊严”的偏执呼唤,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自从竹内分舰队被东北海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歼,并获知对方拥有能够进行超视距精准打击的先进火控系统后。
整个日本海军在面对这支神秘敌军时,就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变得畏首畏尾,事事小心!
这种憋屈的打法,这种生怕被敌人凭借技术优势,在远距离像“放风筝”一样慢慢磨死的恐惧。
深深地刺痛了这些自诩为武士道精神继承者的海军军官们的自尊心。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所信奉的正面交锋、勇往直前的武士道精神!
一股邪火在众人胸中升腾:
如果连两艘行动迟缓、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扫雷舰,他们都不敢鼓起勇气上前击沉。
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大日本帝国强大海军的一员?
日后还有什么资格在那些一向瞧不起海军的陆军马鹿面前抬起头来?
现在!
就是洗刷耻辱的时刻!
是时候拿出帝国军人与敌拼死一搏、彰显武士荣光的勇气了!
以上这些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扭曲荣誉感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一众将佐参谋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并迅速凝聚成了共识。
分舰队参谋长是第一个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的人。
他脸上所有的犹豫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然所取代。
他猛地并拢脚跟,身体挺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领命道:
“哈依!司令官阁下!如您所愿!”
声音洪亮得甚至有些破音。
随即,他迅速转身,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将冈村上仁这道赌上舰队命运的命令通过通讯设备传达至每一艘军舰。
其他将佐参谋们也仿佛被这道命令点燃了内心的某种火焰,纷纷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决绝意味的眼神,然后一言不发,迅速而有序地奔赴各自的战位。
指挥室内只剩下电台的嘈杂声和军官们离去的急促脚步声,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氛围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正在主动闯进敌人预设的死亡领域,准备迎接接下来必将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猛烈炮火!
……
第369章 冈村分舰队的豪赌
冈村分舰队这近乎自杀式的转向与突进,丝毫未能逃脱高空那双锐利的“眼睛”。
水上飞机的观测员精确地汇报着敌舰的航向、速度与编队的变化。
旗舰上,收到消息,包括王铁生、罗文在内的东北海军将领们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指挥室内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疑惑与警惕的气氛。
罗文参谋眉头紧锁,他环视一周,将众人脸上的疑惑尽收眼底。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分析清晰地说了出来:
“诸位,看这架势,想必是冈村上仁收到了吉松茂太郎那老家伙的死命令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
“他们是害怕了!害怕我军一旦成功冲出渤海,就能毫无阻碍地直扑他们那被困在雷区里的主力舰队。
届时,等待吉松舰队的,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屠杀”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此言一出,指挥室内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众人眼中闪过恍然与认同。
仔细思量,这个可能性极大!
即便可能还存在其他次要原因,但罗文所指出的这个核心动机,无疑占据了相当大的成分。
一股洞察敌手软肋的明悟感,在将领们心中升起。
“好了!”
临时总司令王铁生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大手一挥,果断终止了进一步的讨论,眼神锐利如鹰,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狗急跳墙,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我们便不必客气,好好‘招呼’他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冽与决断。
他转向通讯参谋,命令如同钢铁般掷地有声:
“通知全舰队所有作战单元!主炮、副炮全部进入待激发状态!
只要敌舰编队进入我方有效射程,无需再次请示,立刻给我火力全开!
不必痛惜炮弹,我要的是饱和打击!”
……
王铁生头脑异常清醒,他精准地预判了敌军的战术目标。
冈村分舰队此番冒险突进,首要目标肯定是那两艘正在雷区中作业的扫雷舰。
他判断,一旦对方成功达成击沉扫雷舰的目的,必然会立即转向撤离,绝不会恋战!
因此,留给东北海军进行有效打击的窗口期将非常短暂。
必须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倾泻最猛烈的火力,尽可能在短时间内给予这支敢于冒进的敌分舰队以毁灭性重创!
“是!司令!”
众将参谋神情一凛,齐声接令。
命令被迅速且高效地传达至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王铁生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另一名专职与扫雷舰联系的通讯参谋身上。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然:
“立刻通知正在雷区作业的那两艘扫雷舰上的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而清晰,“让他们提前准备好逃生艇,做好随时弃舰的准备!”
这道命令,让指挥室内的空气瞬间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两艘扫雷舰和上面的弟兄,很可能将被作为诱饵,乃至牺牲品。
但这又是当前战术下不得不做的、最残酷也最理智的抉择。
“是!司令!属下明白!”
被点到的参谋身体绷得笔直,神情无比郑重地接令。
他立刻转身,抓起专用通讯话筒,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向远方雷区中的战友传递着这道悲壮的命令。
随着王铁生这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下达,整支东北海军舰队如同一部瞬间提升到最高转速的战争机器,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甲板上,水兵们奔跑着做最后的战前检查。
炮塔内,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
火控室内,雷达员紧紧盯着屏幕,计算着不断缩短的距离。
指挥频道里,回荡着各级军官确认准备就绪的报告声。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战意,笼罩在每一艘战舰的上空,只待敌舰踏入那条无形的死亡线,便将爆发出雷霆万钧的毁灭性打击!
……
咻咻咻——
轰轰轰——
海面上,炮弹破空的凄厉呼啸与远处沉闷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决意突进的冈村分舰队,所有舰首主炮几乎保持着最高射速。
持续不断地向那两艘仍在雷区中坚持作业的扫雷舰,所在区域倾泻着钢铁与怒火。
一道道水柱在扫雷舰周围冲天而起,浑浊的海水夹杂着弹片哗啦啦地落下,考验着船上每一位官兵的神经。
此时,冲在整个编队最前方的,是一艘作为前卫哨戒日军驱逐舰。
根据观测员的最新报告,它距离东北军那两艘扫雷舰,仍然有大约15公里的距离。
这个微妙的距离,构成了一道火力投射的分水岭。
对于驱逐舰上那些射程较近的120毫米火炮而言,它们只能无奈地保持沉默,眼睁睁看着主力舰们发威。
但是,对于编队中的轻巡洋舰而言,其装备的155毫米主炮已经能够将炮弹投送到目标区域。
而作为舰队核心的“日向”号战列舰,从副炮到那令人望而生畏的356毫米巨炮,都能轻松地将重达数百公斤的炮弹,跨越这15公里的空间,狠狠砸向扫雷舰!
这里稍作回顾一下,原本冈村分舰队是一支拥有1艘战列舰、2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共计7艘主力舰。
然而,在之前与东北海军的数次试探性交锋中,他们已然付出了惨痛代价。
一艘驱逐舰被东北海军精准且猛烈的炮火直接送入海底。
另有一艘轻巡洋舰遭受重创,舰体破损严重,已无力再战,只能带着浓烟与不甘,紧急撤往旅顺港进行维修。
因此,此刻正破浪前行、试图执行这近乎自杀式攻击任务的冈村分舰队,实际上只剩下5艘战舰了。
阵容虽显单薄,却依旧散发着狰狞的气息!
千万别因为它们战舰数量减少就小觑其威胁!
这支残存舰队的火力,尤其是核心打击力量,依然猛烈得令人窒息!
单就那艘“日向”号战列舰而言,其背负式的炮塔内整齐排列的12门356毫米巨炮,齐射时所能释放的毁灭性能量,在纸面数据上足以碾压整支东北海军联合舰队!
那如同小型卡车般的炮弹,一旦直接命中,足以将任何一艘东北海军的战舰瞬间撕裂!
……
第370章 精准猎杀与感人的命中率
当然,以上一切都仅仅是理论上的推演!
残酷的现实是,日本海军深受其当前落后火控技术的严重制约。
这12门拥有骇人威力与超远射程的重炮,却像是被蒙上了眼睛的巨人,空有一身蛮力,却缺乏精准的“视力”。
在超过10公里这个可视距离极限后,炮术观测员根本无法用肉眼或传统光学仪器有效判断炮弹的实际落点。
没有准确的落点数据,想要对十公里以外的弹道进行精确修正,便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的炮击,更多是依靠预先测算和运气进行的“覆盖式”盲射。
然而,尽管超视距炮击难以瞄准,但那356毫米炮弹所带来的毁灭性威慑却是实实在在的!
它不需要多么高的命中率,或许只需要幸运女神偶然的一次眷顾,只需那么一枚炮弹侥幸命中...
对于扫雷舰那相对脆弱、几乎没有重装甲防护的单薄船体而言,结果便将是灾难性的!
会毫无疑问被当场击沉,甚至可能被直接炸成两截!
这也正是为什么王铁生司令要未雨绸缪,提前通知扫雷舰上的东北海军官兵们,必须做好随时弃舰逃生准备的最现实、最残酷的原因。
……
咻咻咻——
轰轰轰——
当冈村分舰队最前方的驱逐舰刚闯入十五公里那条无形的界限,东北海军舰队这边的炮群便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四艘装甲巡洋舰与四艘轻巡洋舰主炮齐鸣,总共16门210毫米重炮和64门155毫米速射炮,瞬间编织成一张密集而致命的火网,朝着敌舰呼啸而去!
海面上顿时被无数冲天水柱所笼罩,仿佛突然下起了一场钢铁暴雨。
这八艘巡洋舰在火控系统的统一协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它们的第一波打击目标高度一致,全部集火于日军编队中打头阵的那艘驱逐舰!
擒贼先擒王,打乱其阵型锋芒!
八十门各型舰炮的怒吼汇聚成一片持续轰鸣的死亡交响乐。
仅仅进行了两轮急促而精准的集火射击,战果便已显现!
在第二轮齐射中,观测员清晰地看到,至少有两枚炮弹(一枚210毫米穿甲弹和一串155毫米高爆弹)成功砸在了那艘驱逐舰的舰体中部和前甲板上!
“命中!两发确认命中!”
观测员兴奋的声音在东北海军各舰指挥室内回荡。
那艘首当其冲的日军驱逐舰,连续吃了这两记重击,就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腰部和面部,整个舰体猛地连续顿挫了两次,爆炸的火光与浓烟瞬间将其吞噬。
它的航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陡降下来,舰体开始失控偏转,显然已被重创,失去了先锋突击的能力。
干净利落地废掉了日军的先锋后,东北海军舰队指挥层立刻调整战术。
八艘巡洋舰娴熟地分成了两个火力打击群,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分组围剿剩下的猎物。
它们分别将炮口对准了护卫在“日向”号战列舰左右两侧的那两艘日军轻巡洋舰,新一轮的死亡集火骤然降临!
左侧那艘日军轻巡洋舰优先成为了打击的牺牲品。
它被四十门火炮集火,密集的弹幕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
它仅仅承受了三轮狂暴的集火,舰体就被接连不断的直接命中打得千疮百孔!
爆炸接连不断,最终在一阵剧烈的内部殉爆中,断成两截,迅速沉入海底。
海面上,只留下一片油污和挣扎的落水者。
而右侧那艘轻巡洋舰则展现出了更强的韧性,或者说承受了更多的厄运。
它在绝望中足足硬扛了五轮毁灭性的集火打击。
舰体上层建筑几乎被完全夷平,火焰从每一个舱口向外喷吐,浓烟滚滚。
它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海面上艰难地挣扎、盘旋,最终才带着无尽的不甘,缓缓沉入冰冷的渤海海底!
……
付出了足足三艘主力舰被摧毁的惨重代价后,冈村分舰队才将舰队与那两艘扫雷舰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十公里之内!
然而,这段用鲜血与钢铁铺就的道路,却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不知道是“日向”号上的日本海军炮兵运气实在背到了家。
还是他们在明知敌人拥有更先进的火控系统,敌人能够进行精准超视距打击的巨大心理压力下,导致操炮时技术动作变形,水准大失。
总之,在这段关键的接近过程中,“日向”号那十二门356毫米巨炮虽然声势浩大地进行了整整十轮齐射。
雷鸣般的炮声一次次震撼海面!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没有一枚巨弹能够成功击中任何一艘扫雷舰!
更气人的是,明明有好几枚炮弹落点极其刁钻,几乎是擦着扫雷舰的船舷呼啸而过。
近失弹激起的水柱如同悬崖般耸立在扫雷舰两侧。
被重点“关照”的那艘扫雷舰尤为惊险,甲板上好些暴露在外的通讯天线、救生艇等设备,被两枚极其靠近的炮弹飞掠而过,造成一片狼藉。
可命运仿佛在刻意戏弄当鬼子!
结果也就仅此而已了!
真就没有哪怕一枚炮弹,能够直接击中扫雷舰那看似单薄的主体结构!
它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一次次与毁灭擦肩而过!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都给我瞄准了再开火!
冈村上仁的怒吼声几乎要震破舰内通讯器的膜片!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那些不断向己舰喷射火舌的东北军巡洋舰,额头上青筋暴起!
当观察到东北海军舰队的炮火开始向日向号战列舰集拢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怒,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传声筒下达了新的机动指令:
舵手!右转舵十五度!保持舰体与雷区边缘线平行!快!
这道命令透露出他残存的、也是最后的一丝理智。
尽管为了接近目标已经接连损失了三艘主力舰,但冈村上仁的头脑尚存一丝清醒。
他不可能真的为了击沉那两艘扫雷舰,而将整支分舰队,尤其是号这艘帝国海军的象征,彻底搭在这片绝望的海域。
保持与雷区平行,既能维持对扫雷舰的炮击角度,也为随时转向撤离留下余地。
……
第371章 巨兽的挣扎与反击
轰轰轰!
在距离扫雷舰大约九公里的位置上,号庞大的舰体再次猛烈地横向震动起来,巨炮齐射的火焰瞬间映红了侧舷的海面。
这已经是第十二轮齐射了!
或许是冈村那充满绝望与愤怒的咆哮真的起到了震慑效果,又或者是终于进入了日军火控系统能够发挥作用的有效射程之内。
号上的炮兵们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些状态,炮击的落点分布明显比之前密集了不少。
就是在这第十二次齐射中,一枚重达数百公斤的356毫米高爆弹,带着死神般的尖啸,在空中勾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死亡抛物线,径直朝着其中一艘扫雷舰的舰艏部位猛然砸下!
嘭——!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传来,那是重型穿甲弹头轻易撕裂单薄舰体钢板的死亡之音。
这枚巨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直接击穿了扫雷舰前甲板。
紧接着,是更为惊天动地的一声——
轰!!!!!
炮弹在扫雷舰的内部舱室轰然爆炸!
巨大的火球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前部船体。
灼热的高速破片在狭窄的舱室内疯狂飞溅、反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舰内官兵顿时死伤惨重!
浓密的、夹杂着火星与血肉焦糊味的黑烟滚滚升腾,直冲云霄。
更让人牙酸的是,一阵清晰可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钢铁撕裂声从舰体深处传来!
嘎吱——咔嚓——
显然,在这毁灭性的一击之下,扫雷舰脆弱的龙骨已经遭到了无法挽回的重创,它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然注定!
命中了!司令官阁下!我们命中了!直接命中!
观测员声嘶力竭的欢呼声在日向号指挥塔内响起。
几乎在听到一枚主炮弹正中扫雷舰报告的同时,深知自家主炮恐怖威力的冈村上仁,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惊惧的复杂表情。
他毫不犹豫,几乎是用吼的下达了命令:
快!右满舵!全速!全速远离雷区!脱离与敌舰接触!
他必须撤,而且必须立刻撤!
因为根本没有心情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战果!
就在号冒险冲进有效射程的这短短十几分钟内,它那庞大的舰体已经成为了东北海军舰队最好的靶子。
它已经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对方舰队一百多门各型火炮,至少三到四轮极其精准的集中火力打击!
虽然厚重的装甲抵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舰体上层建筑已是千疮百孔,多处起火。
如果再停留下去,谁也无法保证这艘帝国骄傲能否全身而退。
已经牺牲了三艘主力舰,号战列舰却是绝不容有失的!
这个代价,他冈村上仁承受不起,大日本帝国海军更承受不起!
……
对面,在九公里这个死亡距离上,东北海军舰队的所有火力单元已然全部开动!
除了八艘巡洋舰的80门主炮持续轰鸣外,原本因射程稍逊而暂时待机的16艘驱逐舰,此刻也如同亮出所有獠牙的狼群。
它们装备的共计96门120毫米速射炮,早已加入了这场对“日向”号这头钢铁巨兽的围攻射击之中!
刹那间,整个海面都被炽烈的炮口焰所映照,无数道弹痕如同赤红色的鞭子,抽向庞大的“日向”号。
176门各型火炮组成的火力网,其猛烈程度超乎想象,几乎将“日向”号所在的区域彻底覆盖!
在这片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暴风雨中,观测员确认,至少有13枚不同口径的炮弹,成功地捕捉到了目标,狠狠地撞上了“日向”号庞大的舰体!
然而,这艘战列舰终究是皮糙肉厚的海上堡垒。
硬生生吃了十几枚炮弹的猛烈撞击和爆炸,它却依然如同一个踉跄却未倒下的巨人!
从弥漫的硝烟中冲出时,航速未见明显减缓,依旧在平滑地转向,甚至其剩余的主副炮还在顽强地进行还击!
当然,所谓“没事”只不过是夸张的说词。
即便是其中威力最小的120毫米炮弹,其爆炸的冲击力和破片杀伤也是惊人的。
这13枚命中弹中,有多枚恰好击中了“日向”号水线附近,或炮塔正面那厚实无比的装甲带上。
这些重铠成功地抵御了攻击,炮弹只能在上面炸出一片熏黑的痕迹,和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未能达成致命的穿透。
……
但是,并非所有命中都如此“幸运”!
足有8枚各型炮弹,越过了厚重的侧舷装甲,落在了“日向”号上层建筑和前后甲板这些防护相对薄弱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在甲板上闪现,每一次爆燃都伴随着四溅的碎片和冲天的黑烟。
甲板瞬间沦为一片狼藉的炼狱:
暴露在外的日军水兵在弹片和冲击波的肆虐下死伤惨重,惨叫声不绝于耳!
各种舱面设备、通风管道、救生艇被炸得支离破碎!
更有一处要害被直接命中!
那是一座位于舰舯部的356毫米双联装主炮塔的旋转机构被炸毁,炮管无力地歪斜着,彻底失去了继续炮击的能力!
这无疑是对“日向”号反击力量的重大削弱。
“全部主副炮!不要理会杂鱼!朝最近的那艘敌装甲巡洋舰集火!给我打沉它!”
正在狼狈逃窜的“日向”号并非光挨打不还手。
冈村上仁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侧翼一个威胁巨大的目标,发出了困兽犹斗般的咆哮。
随着他的命令,日向号上所有还能运作的主炮和部分副炮共二十多门火炮,齐齐转动炮管。
所有火炮全部瞄准距离最近、火力也最为凶猛的一艘东北海军装甲巡洋舰,随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复仇齐射!
这艘被“日向”号垂死反击所锁定的装甲巡洋舰,舷号是004,也即是“黄海四号”。
它原是赵小虎将军率领的第二分舰队的主力舰之一,舰长正是性格刚毅的杨素上校。
……
第372章 不可避免的损伤
当观察到远方“日向”号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炮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将数枚巨大的炮弹重重砸在“黄海四号”侧舷不远处的海面上时,舰长杨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左满舵!轮机舱全速!进行不规则机动!Z字规避!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算出我们的航向参数!”
他的声音在充斥着警报和引擎轰鸣的舰桥内显得格外尖锐,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刻不容缓的紧迫感。
舵手和车钟手立刻做出了反应!
庞大的战舰舰体开始剧烈倾斜,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急促而难以预测的白色航迹,试图以最复杂的战术舞步,躲避死神镰刀的挥砍。
004号装甲巡洋舰此刻仿佛化身为一匹在枪林弹雨中奔腾的烈马,将训练中所有高难度的规避动作都施展了出来。
所有的官兵都咬紧牙关,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承受着剧烈机动带来的巨大过载,心中祈祷着指挥官的眷顾。
然而,实力的差距有时并非单纯的勇气和技巧所能完全弥补。
“日向”号第三轮带着复仇怒火的齐射,如同预判了猎物的挣扎轨迹,数枚黑影从天而降!
其中一枚致命的356毫米炮弹,终究还是捕捉到了它的目标!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舰体中后部传来,整个战舰都为之猛烈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指挥室内灯光剧烈闪烁,不少没固定好的物品哗啦啦地摔落在地。
杨素一个趔趄,死死抓住身旁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哪里中弹?!报告损伤情况!”
他对着通讯筒嘶声喊道。
很快,损管队声嘶力竭的报告传来:
“命中点是后部主烟囱!烟囱全毁!甲板区域严重损坏,人员伤亡惨重!”
硝烟顺着破损的通道倒灌进舰桥,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透过被震得出现裂纹的舷窗,可以看到战舰后部那标志性的高大烟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破口,扭曲的金属碎片。
和牺牲官兵的遗体散布在狼藉的甲板上,景象惨不忍睹!
……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迅速评估,这枚炮弹虽然造成了上层建筑的严重破坏和大量人员伤亡。
但幸运地没有直接命中水线下的舰体要害,也没有引发致命的弹药库殉爆。
对于一艘刚刚承受了战列舰主炮直击的军舰而言,这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舰体核心结构尚且完整,暂时没有即刻沉没的风险。
杨素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烟灰的污渍,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
他必须为整艘舰和剩余官兵的生命负责!
“左满转舵!脱离与日向号的接触!尽可能快地远离敌舰射程!”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尽管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
这艘受伤的巨兽开始艰难地转向,将伤痕累累的侧舷从敌人的炮口下移开。
同时,杨素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通过无线电向舰队旗舰汇报:
“旗舰,这里是004!我舰遭敌战列舰主炮命中,后部烟囱被毁,动力受损,人员伤亡严重,请求暂时脱离战阵进行紧急损管!”
他的语气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克制,但语速明显快于平常。
在王铁生所在的旗舰上,接到这份紧急电文后,指挥层没有丝毫耽搁。
“准予004号立即脱离!优先抢救伤员,控制损害!就近的驱逐舰前出提供掩护和支援!”
王铁生的回复迅速而明确,充满了对部下安危的关切。
在这种危急关头,保全受伤的舰艇和官兵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烟囱被毁,锅炉舱通风严重受阻,004号的航速不可避免地骤降至最低,如同一个在战场上蹒跚而行的重伤员。
通常情况下,这种状态下的大型战舰在敌人眼中几乎就是移动缓慢的活靶子,是最容易被后续炮火精准猎杀的目标。
然而,这种最令人担忧的情况并未发生。
倒不是“日向”号突然心生怜悯放过了它,而是此刻的战局态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004号艰难转向、日向号忙于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其他东北军舰艇猛烈炮火的同时。
两艘战舰之间的距离已经被迅速拉大,超过了十公里这个关键节点。
对于依赖老旧光学测距仪和人工计算的日向号火控系统而言。
在这个距离上对一艘进行不规则机动(尽管缓慢但仍在变化航向)的目标进行精准射击,已经远远超出了其能力极限。
即便个别经验丰富的炮长凭借直觉进行盲射,炮弹也大多徒劳地落在遥远的海面上。
重型炮弹激起的徒劳水柱,仿佛在为这艘重伤战舰的撤离送行!
……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呢喃,持续不断地撕裂着海面上空的喧嚣。
东北海军舰队火力全开,由先进火控雷达指引的漫天弹幕,持续不断地朝着正在逃离的号战列舰所在水域,进行着精准而致命的覆盖射击!
那片海域已然被无数冲天而起的水柱所笼罩,仿佛沸腾了一般!
十公里这个距离,对于日本海军而言,是有效射程一道难以逾越的技术分界线,一旦超过,炮击精度便会急剧下降。
然而,这对于装备了超越时代火控系统的东北海军而言,却远非极限!
他们的有效射程边界,远比对手想象的要遥远得多!
轰轰轰……
炮弹落水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持续敲响的丧钟,紧紧追随着号庞大的身影。
每一次齐射,都有数不清的近失弹在它周围炸开,冲刷着它的舰体,考验着其上每一名日军水兵的神经。
突然!
一声格外沉闷的撞击声从号右舷后方传来!
一枚由轻巡洋舰射出的155毫米高爆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不偏不倚地命中了一座155毫米副炮的露天炮位基座!
轰!!!
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
第373章 炼狱时段,残躯隐忧
炽热的火焰和硝烟瞬间吞噬了整个炮位。
那处钢制基座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撕开、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废铁,连同基座上的两门双联装副炮也被炸得炮管歪斜,防盾破裂,彻底报废!
更惨烈的是炮位上的日军炮兵,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中根本无从躲避,顿时非死即伤,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炮件混合在一起,现场惨不忍睹。
这仅仅是一场钢铁风暴的缩影。
嘭嘭嘭!
轰轰轰!
命中弹的撞击声与爆炸声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
几乎在东北海军舰队每一次协调一致的齐射中,都必然会有3到4枚不同口径的炮弹击中目标。
它们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狠狠地咬住正在拼命逃窜的号,并在其庞大的舰体上炸开一团团死亡之花!
而东北海军舰队展现出了骇人的射击速度。
得益于高效的装填系统和稳定的火控指引,他们平均每两分钟便能完成三次这样的全舰队齐射!
密集的炮弹如同疾风骤雨,根本不给日舰任何喘息之机。
此刻,号正开足马力,以二十几节的高航速疯狂向外海逃窜。
但它那庞大的身躯转向和加速都需要时间。
想要将双方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到相对安全的十五公里以上,根据航速差计算,它至少需要在这片死亡水域中煎熬整整十二分钟!
这十二分钟,对于号及其船员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炼狱之旅。
在东北海军火控系统高达十五公里的有效射程内,号这头负伤的巨兽,又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对方舰队足足18轮毁灭性的集火打击!
即使后来距离逐渐拉远,使得16艘驱逐舰的96门120毫米炮,因为射程不足而陆续停止了怒吼。
但那7艘巡洋舰所拥有的68门大中口径舰炮,却将这十八轮齐射一轮不落地全部精准地了目标!(004号重伤退出,剩余7艘巡洋舰)
经过战后初步的统计,在号这段绝望的逃窜过程中,其庞大的舰体至少被命中了40枚以上的各型炮弹!
尽管号战列舰皮糙肉厚,拥有重点防护的装甲带和炮塔,但蚁多咬死象的古训在此刻得到了残酷的应验。
更何况,这并非蝼蚁,而是一枚枚重达数十乃至上百公斤、装填着高能炸药的大威力炮弹!
此前,号在冒险接近时,已经在命中的那13枚炮弹中付出了惨重代价!
一座双联装356毫米主炮塔被炸毁,数门副炮被扫平,甲板上大量设备化为乌有,官兵死伤枕籍。
以此为参照,这后续在逃窜途中硬生生吃下的四十多枚炮弹,对其造成的累积伤害有多么恐怖,便可想而知了!
整艘战舰上层建筑几乎被犁了一遍,多处起火,浓烟滚滚,人员伤亡极其惨重,战斗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它已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海上霸主,而是一艘靠着厚重装甲才勉强未被击沉,拖着残躯逃离战场的重伤之舰!
……
已然脱离了东北海军舰队有效射程,但号战列舰此刻甲板上弥漫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重与压抑!
所有的日本海军官兵,从军帽下满是油污烟尘的脸上,看不到半分喜色!
只有麻木、疲惫,以及深藏在眼底的恐惧与绝望!
目光所及,触目惊心。
原本威风凛凛的六座双联装主炮塔,此刻有四座已然成了扭曲变形的钢铁坟冢,沉默地诉说着刚才那场钢铁风暴的残酷。
仅有两座,共计四门356毫米主炮,还能勉强维持作战状态。
侧舷甲板上,原本的16门副炮,也只剩寥寥6门歪斜地指向天空,其余皆已化为废铁!
甲板层面更是狼藉一片,烧灼的痕迹,撕裂的钢板,散落的零件与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交织在一起。
水兵们的损失之惨重,远超纸面报告所能形容。
试问,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才勉强从敌人炮口下捡回一条命,这些亲身经历了地狱般煎熬的日本海军官兵,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战斗的豪情,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败与悲凉。
更让舰桥内所有军官心头压着巨石的是,号赖以生存的机动能力也遭到了重创!
两根粗大的烟囱在刚才密集的炮击中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通风效率大减。
方才能够高速脱离交战区,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之前冲刺积累的惯性。
而此刻,每一位军官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艘巨舰的航速正在不可逆转地、令人心焦地降了下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中蔓延:如果...
就在这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冈村上仁,猛地抬起头,透过舰桥破碎的观察窗,死死地望向天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架东北海军的水上飞机,如同阴魂不散的海东青,正不紧不慢地在号的头顶上方盘旋、窥伺着!
完了……
一名参谋在一旁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冈村上仁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有这架该死的飞机在,日向号烟囱严重受损、航速持续下降的窘迫状态,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这个致命的情报,必然会通过电波,迅速传回到后方那支虎视眈眈的东北海军舰队指挥部!
一个最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冈村上仁,乃至舰桥内每一位军官的脑海:
如果东北海军舰队在收到这个确切消息后,果断放弃谨慎,直接冒险强行冲过那条尚未被完全打通的雷区安全通道,全速追击而来。
以日向号现在这副残破之躯和缓慢的航速,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们或许刚刚逃离炮口,又即将被拖入另一场更为绝望的猎杀。
刚刚获得的一丝喘息之机,瞬间被更大的阴云所笼罩!
……
第374章 仓皇归巢,果决追击
另外,对于那片由他亲自下令布设的雷区,冈村上仁此刻内心深处,却连一丝一毫的信心都无法提起!
那数百枚水雷的布置方案,他再清楚不过。
为了尽可能迟滞东北海军冲出渤海,他采取了密度递减的策略:
靠近渤海海峡内侧的一端,水雷布设得还算密集,形成了有效的封锁。
然而,越是向外,朝向黄海的一侧,水雷的分布就变得越发稀疏,几乎只起到了象征性的阻拦作用。
这本来就是个无奈的选择,渤海海峡那么宽,而他们可使用的水雷就那么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冈村上仁的脑中疯狂滋长:
在靠近渤海一侧那密度正常的水雷区,已经被东北军扫雷舰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的情况下。
他们的主力舰队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便能提前突破这片原本用于困住他们的雷区!
所谓的屏障,在对手强大的扫雷能力和战术决心面前,已然变得千疮百孔。
想到这里,冈村上仁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了。
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恐慌而变得异常阴沉嘶哑,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传令!全舰队,立刻转向!以最快战斗航速,目标旅顺军港,全速撤离!
此刻,在他心目中,唯一能带来些许虚幻安全感的,只剩下旅顺港那依托险要地势构筑的,配备了重炮的严密海岸要塞了。
只有躲进那座看似坚固的乌龟壳里,凭借岸防炮的庇护,或许才能暂时喘一口气。
值得庆幸的是,日向号此刻所处的位置,距离旅顺港已经不算远。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即使东北海军舰队现在就当机立断地冲出来,凭借目前的速度,他应该仍有足够的时间,在被追上之前逃入港内。
然而,这念头本身就显得无比凄凉。
他口中所谓的全舰队,此刻已是何等光景?
放眼望去,残存的兵力仅仅只剩下1艘冒着浓烟、受损严重的号战列舰,1艘奇迹般完好无损的驱逐舰,以及2艘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辅助舰只,共计四艘军舰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那唯一一艘得以保全的驱逐舰,在方才那场惨烈的突围战中,因为它并非东北海军的打击目标。
加之其舰长颇有自知之明,在日向号被集火时,它并未盲目上前拼死掩护。
而是巧妙地游弋在外围,偶尔象征性地发射几枚炮弹,因此才得以毫发无伤地保留下来。
而那2艘辅助舰,则从一开始就远远躲在战局后方,几乎全程都在,此刻倒是成了舰队中难得的力量。
这支小小的、残缺的编队,承载着冈村上仁和千余名日军官兵求生最后的希望。
它们正拖着伤痕朝着旅顺港的方向,进行着一次无比仓皇的。
……
渤海海峡处,东北海军舰队的行动轨迹,果然精准地踏在了冈村上仁那最糟糕的预判线上!
旗舰指挥室内,王铁生司令拿着水上飞机刚刚发回的,关于日向号烟囱受损航速锐减的详细观察报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海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雷区那条尚未完全打通的安全通道上。
随即,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对周围等待命令的将领们说道:
机会难得!传我命令,主力舰队做好准备,等下从这条开辟了一半的通道冲过去!全力追击日军残敌,务必扩大战果!
他洪亮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带着一种抓住战机的决绝。
当然,王铁生并非那种鲁莽冲动、不顾将士死活的指挥官。
他之所以敢于做出如此大胆的决策,根本原因在于,此前那两艘扫雷舰在作业的过程中,对日军布设的雷区水雷的分布进行了详尽的探测,并提交了极为关键的报告。
报告清晰地指出:
在靠近渤海海峡内侧约五百米长度的水域中,日军水雷确实是按照正常密度进行布设的,形成了有效的封锁带。
然而,随着清扫作业向黄海方向推进,在随后已经被成功清除的数百米区段内,水雷的分布密度出现了断崖式的急剧下降!
诸位,
王铁生指着海图上标注的数据,向身旁的罗文等将领分析道,
看这里,以及扫雷舰后续的探测反馈,日军布雷是外疏内紧。
由此可以合理判断,后面尚未清理的数百米,乃至上千米的雷区,恐怕也没有多少颗水雷了!
真正的危险区,我们已经清理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极大地增强了众人执行追击命令的信心。
不过,尽管有了如此判断,王铁生依然保持着一名优秀指挥官应有的谨慎。
他并没有命令舰队贸然莽撞地直接冲进去,而是立刻下达了后续指令:
命令在后方待命的两艘扫雷舰立即前出,与雷区内那艘扫雷舰会合!
三舰组成前导编队,不需要进行耗时的清除作业,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全力开动声纳,对前方剩余雷区进行密集扫描,将所有疑似水雷的目标精确标记出来,为主力舰队标定出最安全的航道!
明白!
通讯参谋高声领命,迅速将指令传达下去。
……
三艘扫雷舰立刻依令行事,它们并排前出,如同敏锐的探路者,声纳波持续不断地扫向幽深的海底。
由于无需进行繁琐的切割、引爆等清除步骤,只需扫描和投放标记浮标,加上后半段雷区的水雷密度确实如预判那般异常稀疏,整个标记工作的进度非常迅猛!
原本预计需要较长时间的作业,结果标记完后方近千米的疑似雷区,总共用时竟然不到十分钟!
一条由醒目浮标清晰标示出的、相对最为安全的蜿蜒航道,呈现在东北海军主力舰队面前。
各舰注意!按照预定序列,依次通过雷区!
保持安全间距,严格沿标记航道航行!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每一艘战舰。
随即,东北海军舰队,包括巡洋舰、驱逐舰在内的共22艘战舰,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开始谨慎而有序地驶入那条浮标指引的通道。
(注:原编队中的一艘驱逐舰已被派遣与重伤的004号装甲巡洋舰结伴返航,尽管渤海内已无敌方舰艇威胁,但仍需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意外情况)
每一艘舰船的舰长和舵手都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战舰,在雷区的缝隙中穿行。
当最后一艘战舰的舰尾安然无恙地驶出最后一道标记浮标时,整个舰队并未做任何停留。
全舰队注意!目标敌逃窜方向,全速追击!
王铁生的命令简洁有力。
22艘战舰的烟囱同时喷吐出浓密的黑烟,锅炉加压,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舰队速度迅速提升,如同脱缰的猛虎,朝着冈村分舰队逃离的方位猛扑过去!
事实证明,王铁生的风险判断和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整个东北海军舰队在通过这段尚未完全清扫的雷区时,没有哪怕一艘战舰触碰到任何一枚水雷!
这一点,恰恰是仓皇逃窜中的冈村上仁未能完全预料到的。
他或许猜到了东北海军会冒险追击,但绝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顺利、如此迅速地穿越他布设的雷场!
这自然与他当初为了给己方预留退路,而在外围雷区布设水雷过于稀疏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稀疏的雷阵,在东北海军专业的探测和标记下,已然失去了大部分威胁。
不然的话,如果整片雷区都如同靠近渤海内侧那般保持着正常的布雷密度,东北海军舰队想要无伤通过,肯定需要花费长得多的扫雷时间。
……
第375章 理智止步,主次分明
王铁生所率领的东北海军舰队,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行动效率。
从三艘扫雷舰前出,利用声纳对剩余雷区进行最后一遍密集扫描,将一枚枚潜在的水雷位置通过浮标精准标记出来。
到整支由二十二艘战舰组成的追击舰队,严格遵循着浮标指引的安全航道,依次谨慎而迅速地穿过雷区水域,整个过程仅仅耗费了十八分钟!
舰队刚一脱离雷区,所有战舰的烟囱便喷吐出更加浓密的黑烟,锅炉压力升至极限,螺旋桨在海面下疯狂搅动,激起巨大的尾流。
整支舰队的速度在命令下迅速提升,直至达到惊人的二十八节高航速!
它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猎豹,朝着猎物逃窜的方向猛扑过去。
而他们的猎物冈村分舰队残部,此刻却如同受伤的跛足老狼。
核心的号战列舰由于烟囱受损,动力输出大减,航速被迫降至可怜的十八节。
另外一艘驱逐舰和两艘辅助舰也只能配合着这缓慢的速度前行。
一快一慢,差距立显。
追击过程毫无悬念。
东北海军舰队凭借着十节的巨大速度优势,迅速拉近着与猎物的距离。
当号那庞大而残破的身影,以及旅顺港模糊的轮廓线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双方的距离已被追近至十五公里。
而这,正是东北海军巡洋舰火炮发挥精准打击效能的最佳距离!
进入射程!目标敌战列舰,集火射击!
命令下达。
七艘巡洋舰的舰炮炮塔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弹划过天空,带着复仇的尖啸,精准地砸向正在拼命向港口蠕动的号。
号舰桥上,冈村上仁双手死死抓住身旁的固定物,指关节因用力而噼啪作响!
他透过布满裂纹的观察窗,看着远方不断闪烁的炮口焰,听着炮弹由远及近、令人窒息的呼啸声,脸色惨白如纸!
……
八嘎!规避!最大程度机动!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向敌舰方向拦射!
冈村上仁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往的沉稳早已被逃命的仓惶和此刻的绝望所取代。
甲板上和炮位内的日军水兵,更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损管队员抱着消防水管在浓烟和火焰中穿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炮手们在一片狼藉中试图操作所剩无几还能使用的火炮进行徒劳的反击。
每一次敌方炮弹的命中都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和惨叫,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装备四处飞溅。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很多人只是凭借本能或在军官的呵斥下,麻木地执行着命令,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数轮精准而猛烈的齐射过后,号遭到了毁灭性的二次打击。
本就千疮百孔的上层建筑几乎被彻底犁平,所有的桅杆、烟囱、舰桥设施都化为扭曲的废铁,燃烧的火焰在各处蔓延。
更致命的是,其武备系统遭到彻底摧毁!
六座主炮塔仅剩两门炮还能勉强使用,副炮也只剩下寥寥两门?
日向号战列舰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成为一个漂浮在海上的钢铁棺材和燃烧的火炬。
此刻,它只是靠着厚重的装甲和水密隔舱才勉强没有沉没。
眼看再加把劲,就有可能将这艘强大的敌舰彻底送入海底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旅顺港方向,那些依托山势构筑的坚固要塞炮台,终于发出了沉闷而威严的咆哮!
巨大的岸防炮弹带着远比舰炮更沉重的呼啸声,越过号的头顶,在东北海军舰队前方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堪比山峦的巨大水柱!
旅顺要塞的日军,试图拦截并威慑追击者,为冈村残舰队撤回港口提供掩护,甚至企图重创冒进的东北海军战舰!
……
面对骤然变化的局势,舰队司令王铁生站在旗舰舰桥上,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旅顺港方向升起的炮火硝烟,以及近在咫尺却已得到岸炮庇护的号。
他眉头微蹙,迅速权衡着利弊。
命令各舰,转向!停止追击,脱离与敌岸防炮接触!
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惋惜。
他深知,继续追击下去,或许有机会击沉号,但舰队必然要闯入敌方岸防炮的有效射程。
届时,在密集而精准的岸炮打击下,自身很可能遭受不必要的、甚至可能是严重的损伤!
用己方宝贵战舰的损失,去交换一艘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短期内无法修复的废舰,这完全是一笔得不偿失的冒险买卖!
更绝非明智之举!
随着无线电信号的传递,正在猛烈开火的东北海军舰队迅速调整航向,划出优美的弧线,停止了前进的势头,开始远离旅顺港要塞炮的威胁范围。
随后,王铁生没有丝毫犹豫,彻底放弃了强攻旅顺港的念头。
他环视了一下身旁的将领,语气坚定地解释道:
旅顺要塞经营多年,防御体系完备,火力配置强大,我军若无充分的登陆部队和重炮支援,单凭舰队强攻,想要打进去难如登天!
即便侥幸突破港口防御,也必定会损失惨重,届时能成功撤离的战舰恐怕寥寥无几。
这种赔本买卖,我们不能做!
他的判断基于冷酷的现实。
此刻东北海军舰队的最重要任务,并非攻坚一个经营多年的坚固要塞。
而是抓住时机,彻底消灭被困在渤海雷区、已是瓮中之鳖的吉松舰队主力!
于是,王铁生做出了后续部署:
留下两艘驱逐舰,在旅顺港外海安全距离外进行监视,兼负封锁之责,密切注意港内敌舰动向!
其余二十艘战舰,随我立刻转向,全速北上,前往吉松舰队被困水域!
命令既下,舰队迅速一分为二。
两艘驱逐舰如同忠诚的哨兵,开始在旅顺港外海游弋。
而主力舰队则再次调整航向,锅炉轰鸣,劈波斩浪,带着胜利的余威和新的战斗使命,直扑下一个战区。
……
第376章 绝望蔓延,舰队悲鸣
金州城东南水域,那片如同幽灵沼泽般的水雷阵区,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经过数次以民用船只为代价的验证,加藤分舰队最终确认了一个他们最不愿相信的事实。
“安全通道”新出现的水雷,的确是那支东北军布雷潜艇部队在暗中作祟!
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才勉强开辟出的那条“安全通道”,已然被对手重新“播种”,再次变成了一条危机四伏的死亡之路!
当加藤分舰队将这个冰冷彻骨的坏消息传入雷区时。
吉松茂太郎司令官那原本还强自镇定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灰败!
他握着电文纸张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那薄薄的纸片有千钧之重。
不仅仅是他,在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受困的主力舰队中,所有有资格在第一时间知晓这个噩耗的高级军官们,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也全都如遭雷击!
他们的脸上齐刷刷地浮现出同样绝望的、如同“死了爹娘”般的惨淡神情。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以及某些军官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种高层将领们无法掩盖、也根本无意去掩盖的绝望表情。
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迅速被舰桥外、以及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关注着上层动态的,中低层军官们敏锐地捕捉到。
“参谋长他们的脸色……好难看……”
“是不是……通道出了什么问题?”
“完了,连将军们都那样了……”
窃窃私语和不安的猜测如同涟漪般在各级军官中扩散开来。
恐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海啸,自上而下,迅猛无比地席卷了整个被困舰队。
很快,这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就穿透了舱壁,蔓延到了每一个普通水兵的心头。
甲板上,原本还在进行日常维护或警惕观望的水兵们,也渐渐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们看着军官们阴沉的脸色,彼此交换着惶恐的眼神,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
其实,根本无需上层军官正式宣布什么坏消息。
光是亲眼目睹加藤分舰队在那条“安全通道”入口处,接二连三地派出船只进行那种有去无回的验证过程。
看着那些民用船只在一道道冲天的爆炸火光中化为碎片,吉松舰队甲板上的许多水兵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事情已经糟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们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主力舰队,可能真的要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一样,被活活困死在这片冰冷的海域了!
然而,正所谓祸不单行!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如同浓雾般笼罩着整个舰队,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吉松舰队旗舰“山城”号战列舰的舰桥内,一名年轻的通讯参谋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纸,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来到吉松茂太郎面前时,甚至连敬礼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变形。
他举起电文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变得结结巴巴、细若游丝:
“司……司令官阁下……冈……冈村将军……最新……最新战报!”
说罢,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双手极其恭敬却又难掩慌乱地将那份记载着败绩的电报呈递上去。
这种带来惨败消息的电文,他一个小小的通讯参谋,是绝对没有勇气,也不敢当众大声宣读出来的!
那无异于在已经濒临崩溃的军心上再插一刀,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骚动。
他只能将这份沉重的“判决书”,交给舰队最高指挥官来亲自承受。
整个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份薄薄的电文,以及吉松茂太郎那愈发难看的面孔上。
……
吉松茂太郎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塑像,动作僵硬而迟缓地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是机械麻木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通讯参谋呈上的那份薄薄的电文。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开始逐字阅读那冰冷残酷的文字。
然而,刚刚看到一半,那纸上的信息就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搅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与支撑!
“噗嗤——!”
一股灼热而腥甜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猛烈地汹涌而上。
强烈的冲击感让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吞咽或压抑的动作。
下一刻,在周围所有将佐参谋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如同失控的花洒般,从吉松茂太郎大张的嘴巴里狂喷而出!
刹那间,猩红的血点如同凄厉的雨点,迸溅得到处都是!
吉松茂太郎手中的电报纸瞬间被染红、模糊。
站在他对面、来不及躲闪的通讯参谋以及附近的几名将领的军服上,立刻绽开了刺目的血花。
甚至连脚下光洁的舰桥地板,也洒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吉松茂太郎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瞬间抽离,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他再也无法站稳,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司令官阁下!”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状态的参谋长松本和夫,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险之又险地在吉松茂太郎头部即将撞击到坚硬地板之前,将他牢牢扶住。
那瞬间增加的重量和吉松茂太郎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让松本和夫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司令!”
“快!医务兵!”
“司令官阁下!”
舰桥内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
有的帮忙扶住吉松茂太郎瘫软的身体,有的急切地采用掐人中、抚胸口等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急救方法,试图唤醒他们的司令官。
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慌的气息,瞬间充斥着指挥室内的每一方空气!
……
第377章 冷酷而现实的抉择
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吉松茂太郎的眼皮终于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然而,他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关切的面孔,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便已经支配了他的神智。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舰桥顶部冰冷的金属结构,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反复地呢喃着同一句话。
声音虽然微弱,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完了……这次……第一舰队……真的……真的要完了……!”
边呢喃着,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汹涌而出。
泪水顺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他的右手,更是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那份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电报纸。
仿佛那是导致一切灾难的根源,又或者是他与这残酷现实最后的连接。
闻听司令官这如同临终预言般的绝望之语,周围的将佐参谋们尽管内心同样被巨大的吃惊、惶恐和不安所笼罩。
但还是强压下自己的情绪,纷纷出声劝慰:
“司令官阁下!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啊!”
“舰队不能没有您主持大局!”
“是啊司令,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绝不能放弃!”
这些劝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于众人带着惶恐的鼓励和看似坚定的表态,吉松茂太郎脸上只浮现出充满了无尽悲凉与嘲讽的苦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已经成功冲出渤海海峡、挟大胜之威且拥有技术优势的东北海军主力舰队。
他麾下这支深陷雷区、动弹不得的第一舰队的命运,其实在对方突破封锁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无情地注定了!
在不选择屈辱投降的情况下,等待着他们的,唯有全军覆没这唯一的一条绝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无比惨烈的终局!
……
雷区外,加藤分舰队旗舰的指挥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加藤定吉中将如同一尊石雕般伫立着。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来自来自第一舰队司令官吉松茂太郎的绝密电文。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冰冷的字句上,仿佛要将纸张看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透露着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吉松茂太郎在电文中以极其沉痛甚至带着一丝诀别的语气告知他。
第一舰队想要安全突破眼前这片死亡雷区已然毫无可能。
更严峻的是,已确认东北海军舰队主力正全速向此地赶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电文的最后,吉松茂太郎给出了一个沉重而无奈的“托付”:
是否留在此处,与第一舰队共存亡,共同抵御强敌,全凭加藤分舰队自行决断!
“呵呵……自行决断么?”
加藤定吉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两声干涩而充满自嘲意味的低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指挥室内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讽刺。
这哪里是决断,这分明是将一个关乎舰队存亡、也关乎他个人声誉和历史评价的巨大难题,赤裸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容不得丝毫犹豫。
加藤定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
“传令各舰!全舰队即刻转向,向东面海域机动!
注意,务必与雷区边缘保持绝对安全距离,严防敌方布雷潜艇故技重施!”
“是!”
传令兵高声应命,迅速将指令传达下去。
……
舰队开始缓缓转向,驶离雷区南部。
待这个关乎舰队即刻安危的命令被确认执行后,加藤定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立即向国内海军军令部发送最高级别急电!内容如下:
禀报军令部,我加藤分舰队竭尽全力,然解救第一舰队之任务已告失败。
现确认东北海军舰队主力正北上,意图不明,态势危急。恳请军令部给予最新作战指示!”
他的语气沉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这封电报,既是对上级的汇报,也是将最终决策的责任部分上移,更是在为舰队下一步行动寻求合法的依据。
指挥室内,只有电台发报时发出的“嘀嘀嗒嗒”声在回响。
加藤定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通讯兵的操作,亲眼看着他将这封承载着舰队命运的电文成功发送出去。
等确认电波已穿越海洋,飞向本土,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是否要在此地与气势正盛、技术先进的东北海军舰队进行一场看似必败无疑的死战?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交给了远在东京的海军军令部那些大佬们去权衡了。
他加藤定吉,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
海军舰队情势如此严峻,日本海军军令部的一众高层自然是时刻严阵以待。
在收到加藤定吉与吉松茂太郎几乎前后脚传回的、内容相互印证且都极其悲观的消息后。
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争论与权衡,基于保存现有舰队实力、避免更大损失的冷酷现实考量。
军令部很快便做出了决断:
“命令加藤分舰队,放弃原定救援任务,即刻转向南撤,前往朝鲜仁川港进行修整与驻防,暂避敌军锋芒,等待后续命令。”
这封回电,如同最终的判决书!
……
收到这纸命令,加藤定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难言,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眼中交织、翻涌。
有庆幸——
庆幸军令部的决定让他和麾下舰队,不必在此地进行一场注定惨烈且胜算渺茫的死战,避免了分舰队全军覆没的厄运。
有痛惜——
痛惜被困雷区的吉松茂太郎司令官和他麾下的第一舰队同袍们,即将面临那令人绝望的、几乎是注定的悲惨命运。
而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乃至“弃之而去”。
同时,也有遗憾——
作为一名渴望与强敌交锋、在战场上证明帝国海军武运的将领,未能与势头凶猛的东北海军舰队真正放手一搏,难免心存不甘与遗憾。
更有深深的迷茫——
一种源自战略层面的、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强大如大日本帝国海军,如今在面对昔日被视为羸弱的中华民国海军时,竟然也需要采取避战、撤退的策略?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内心充满了困惑与不安,帝国的海军未来将走向何方?
是否还能重新将崛起的中国海军牢牢压制在脚下?
这一切,都成了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沉重疑问。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那片笼罩着绝望阴影的雷区,然后毅然转过身,用略显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令:
“全舰队,转向南,目标仁川港,全速前进!”
……
第378章 绝境下鬼子虚妄的呐喊
另一边,深陷绝境的吉松舰队,同样收到了来自本土海军军令部那冰冷而残酷的最新指示。
电文内容清晰无误:
命令他们再次尝试强行突破雷区!
但紧随其后的补充条款,却像一把尖刀,剜进了每一位读到它的军官心中——
如果事不可为,判断突围无望,允许吉松茂太郎及其所部……向东北海军舰队投降!
仅以此换取第一舰队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
当这份电文在吉松舰队指挥部内被缓缓宣读出来时,整个指挥室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在场的军官,从资深参谋到各舰舰长,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屈辱,以及一种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曾几何时,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骄傲,是东亚海权的霸主!
是他们,在甲午年间以弱胜强,一举全歼了庞大的清国北洋水师!
也是他们,在日俄战争中力挫强敌,将沙俄的远东舰队打得分崩离析!
那睥睨东亚、驰骋大洋的辉煌过往,与眼前这允许投降以苟全性命的屈辱指示,形成了何等刺眼的对比!
难道威名赫赫的大日本帝国海军,今日也要遭受这等奇耻大辱了吗?
“非战之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吉松茂太郎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猛地响起,如同惊雷般打破了死寂。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燃烧起一种混合着不甘、愤懑与某种偏执的火焰。
他环视着周围垂头丧气的部下,声音陡然提高:
“诸君!抬起头来!此非我等将士不勇,亦非指挥失当!
若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能够拥有与东北海军一样先进的火控系统,一样精准的超视距打击能力,今日之战,结局绝对会截然不同!
帝国海军的荣耀,绝不会蒙尘!”
……
吉松茂太郎的话语充满了对技术落差的愤懑,也带着一种不肯承认自身战略失误的倔强。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结论,仿佛要将所有的失败感都驱逐出去:
“装备的劣势,掩盖不了帝国海军将士的勇武与忠诚!
大日本帝国海军,才是全世界最强的海军!”
说到激动处,吉松茂太郎猛地举起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面孔因激动而扭曲,向着虚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大日本帝国海军万岁!”
这狂热的呼喊,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狂澜。
指挥部内那些原本沉浸在屈辱和绝望中的将佐参谋们,先是一愣,随即被这种扭曲的、不甘失败的狂热情绪所感染,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和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们纷纷跟着站起身,涨红着脸,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一同呐喊起来: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大日本帝国海军万岁!”
这呐喊声如同瘟疫般,迅速从旗舰指挥室蔓延到各舰的通讯频道,进而传递到每一艘被困战舰的甲板和舱室。
很快,整支吉松舰队,上万名穷途末路的日军官兵,都如同着了魔一般,跟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汇聚成一片的狂热呐喊: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大日本帝国海军万岁!”
这呐喊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显得无比悲壮,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妄与凄凉。
他们仿佛想用这最后的声浪,来对抗冰冷的现实,来维系那即将彻底破碎的帝国幻梦,来证明他们即便面临覆灭,也依然“忠诚”和“勇武”。
然而,这响彻海天的呐喊,终究无法改变他们被困雷区、强敌逼近的绝望命运。
也无法驱散那笼罩在每一艘战舰上空的、愈发浓重的死亡阴影。
这更像是一曲帝国海军走向末路的、集体无意识的悲鸣与挽歌!
……
良久,那歇斯底里、试图驱散绝望的狂热呐喊声,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海风呜咽和死一般的寂静。
残酷的现实并未因这虚张声势的呼喊而有丝毫改变。
吉松茂太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弥漫的失败与悲凉一同吸入肺腑,他必须做出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安排了。
随即,他下达了清晰而冰冷命令:
将舰队中那5艘相对脆弱的驱逐舰和1艘轻巡洋舰上总计超过800名的官兵,全部转移到另外6艘主力舰——
即3艘战列舰、1艘战列巡洋舰和2艘装甲巡洋舰之上。
这道命令的意图不言自明,如同在每个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寒冰。
这6艘即将被清空人员的战舰,并非获得了生机,而是被赋予了如同之前那些民用船只一样的、自杀式的终极使命。
它们将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负责操舰的骨干人员,如同被驱赶的牲口,依次冲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雷区。
试图用它们钢铁的舰体,再次尝试能否“趟”出一条安全通道!
转移人员的命令一下,整个舰队展现出了一种异样的、带着绝望效率的“繁忙”。
所有战舰上的救生艇、交通艇全部被放下,如同忙碌的蚁群,在波光粼粼却暗藏杀机的海面上来回穿梭。
八百多名即将与座舰诀别的官兵,沉默地、秩序井然地通过绳网和舷梯。
他们很快便被转移到另外六艘大型战舰上。
整个过程迅速得近乎麻木,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舰队。
人员转移完毕,真正的悲剧序幕拉开了。
那六艘被选中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幽灵船,义无反顾地、依次加足马力,朝着那片布满了锚雷和漂雷的死亡水域冲去!
“轰——!”
“轰隆!!”
“轰!!!”
接二连三的、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如同敲响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接连不断地从雷区方向传来。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艘战舰的终结。
冲天的水柱夹杂着火焰和浓烟,以及四处飞溅的钢铁碎片,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
第379章 沉默的多数与隐秘的托付
然而,这惨烈的牺牲,换来的结果却是令人彻底绝望的!
六艘战舰,无一例外,全部在闯入雷区后不久便触雷沉没!
它们用生命开辟出的所谓“通道”,甚至连预想中安全通道五分之一的有效距离都未能打通!
残存的漂浮物和油污,标记着它们最终的葬身之地。
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这一切后,残存主力舰上日本海军官兵,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也彻底熄灭了。
无需再进行复杂的推算,每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官都明白。
即使剩下的6艘大型战舰凭借着更厚实的装甲,或许能多承受几枚水雷的轰击。
但也绝无可能在所有战舰沉没之前,成功让哪怕一艘舰只冲出这片死亡地带!
继续强闯,除了增加无谓的牺牲和让覆灭的过程更加惨烈之外,毫无意义。
于是,经过这最后一次徒劳而悲壮的挣扎尝试后。
残存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从上到下,所有官兵的心中,那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北冰洋的海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也正是在这次尝试失败、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之后。
吉松茂太郎才通过舰队广播,用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向全体中底层官兵正式宣布了那个他们或许已经猜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决定:
在无法突围的情况下,为了保全舰队全体官兵的生命,他将……选择向东北海军舰队投降!
尽管吉松茂太郎在广播中一再强调,这是为了换取大家活下去的机会,是军令部允许的、在绝境中无奈的选择。
然而,对于许多深受武士道精神荼毒的,将投降视为比死亡更可怕耻辱的中底层日军官兵而言?
他们根本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绝望、愤怒、屈辱、信仰崩塌……
种种极端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又无法改变高层已经做出的决定。
于是,一幕幕人间惨剧开始在几艘主力舰上上演。
不少心智偏激、或者说“缺根筋”的官兵,在极度的压抑和扭曲中,纷纷选择了自我了断!
有的面色狰狞或麻木地掏出随身配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在舱室内或甲板上突兀地响起。
有的则默默地抽出象征武士身份的胁差,高呼着“天皇万岁”或家人的名字,朝着自己的腹部或胸口狠狠刺下!
更有许多人,如同下饺子一般,默默地、或者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从高高的甲板或舷窗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瞬间被波涛吞没……
自杀的浪潮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就压抑的舰队,更添了无数亡魂的悲鸣,将这末日的景象渲染得愈发凄厉和可怖!
然而,与那些选择以激烈方式结束生命的同袍相比。
数量更为庞大的日军官兵,则是在一片死寂与茫然中,从心底里,或者说是在求生本能与残酷现实的压迫下。
默默地接受了吉松茂太郎等舰队高层做出的投降安排。
他们大多沉默地待在各自的岗位上,或蜷缩在舱室的角落。
对于就发生在身边、甚至眼皮底下的自杀行为,没有人出声阻止!
也自觉没有任何立场和脸面去阻止!
当看到同僚决绝地拔枪自戕、利刃切腹或是纵身跃入冰冷的大海时。
绝大多数幸存者的反应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那濒死的决绝目光对视,甚至不敢去看那飞溅的鲜血!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尖锐而令人无地自容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
只有那些选择自我了断的人,才是真正恪守、奉行了武士道精神的“义士”!
而他们这些选择活下去的“偷生者”,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已经可耻地违背了武士道的核心信条。
尽管有着上层“保存生命”的命令作为遮羞布,但违背了就是违背了,这是他们内心深处无法辩驳的事实!
这种集体的负罪感和羞耻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不管内心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与自我谴责,在吉松茂太郎的权威和现实困境的双重作用下。
残存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最终还是整体接受了向东北海军投降这一苦涩而无奈的决定。
求生的欲望,终究压过了抽象的荣誉信条!
……
等到甲板上的枪声、落水声和混乱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血腥味时。
吉松茂太郎强打起精神,开始着手安排具体的投降事宜。
他首先做出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命令通讯组立刻向西南方向、正全速朝他们赶来的东北海军舰队,发送明确的交涉电文。
这一步至关重要!
他的担忧非常现实:
别到时候自己这边已经放弃了抵抗,做好了投降准备。
而东北海军那边却毫不知情,依旧将他们视为负隅顽抗之敌,在视距之外就发动超视距炮击。
若真是那样,这最后的投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届时被炸死的官兵,可就真是白白送命了。
必须尽快让对方知晓己方的意图,避免这场迫在眉睫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吉松茂太郎表面上忙于安排诸如悬挂白旗、收缴武器、整理人员名册等公开投降事宜的同时,一场隐秘的行动也在暗中进行。
他秘密召见了一批此前情绪激动、意图自杀,但却在关键时刻被他安排好的亲信军官及时阻拦、控制住的人员。
是的,当其他人对自杀行为选择沉默或羞愧旁观时。
吉松茂太郎却暗中指示他最信任的部下,密切留意那些反应特别激烈、求死意志坚决的军官和士官。
并在他们即将付诸行动的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将他们拦下。
此刻,他对这些原本心存死志、被救下后依旧眼神空洞或充满愤懑的人,进行了一番极其隐秘的交托。
没有人知道吉松茂太郎具体对他们说了什么,下达了怎样的秘密指令。
但显然,他将某种关乎帝国海军未来的期望,寄托在了这些已经不畏惧死亡、甚至渴望死亡的灵魂身上。
这秘密的筹划,如同在彻底投降的灰烬中,埋下了一颗不为人知的火种,为这屈辱的结局,增添了一丝诡异而复杂的色彩!
……
第380章 投降信号与意外条件
西南方向,那辽阔的海面上,东北海军舰队正以战斗队形,全速向着预估的吉松舰队被困水域逼近。
旗舰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突然,一名通讯参谋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专注:
报告司令!我们刚刚截获并破译了一份明码无线电信号!
来源指向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他们声称希望与我们进行对话!
正凝神注视着海图的王铁生司令闻言,眉头微挑,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一边伸手接过通讯参谋递上的电文纸,一边带着几分疑惑与审视的口吻说道:
哦?在这种时候想和我们对话?他们想谈什么?
他快速扫了一眼电文内容,那上面只有极其简短的、近乎客套的措辞,根本看不出对方的真实意图。
王铁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半是猜测半是调侃地低语道:
难道是打算向我们投降了?
除了这个可能性,他实在想不出陷入如此绝境的吉松舰队,还有什么资本和必要在此刻提出的要求!
然而,连王铁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无意间的一句猜测,已然精准地道破了对方山穷水尽的真实处境。
可谓是一语中的!
电文内容过于含糊,无法作为判断依据。
王铁生只稍微凝神思考了片刻,便做出了决断。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对通讯参谋下达指令:
用明码无线电回复他们!措辞直接一些:
要求吉松茂太郎本人明确说明其意图!我军舰队即将进入有效射程,若得不到清晰回应,我方将视其为拒降,并立即展开炮击!
我们没有时间跟他们打哑谜!
是!司令!
通讯参谋高声领命,立刻转身前去发送这份态度强硬的回电。
……
指挥室内,王铁生与身边的罗文等高级将领们,自然而然地就刚才这份突如其来的电报展开了简短的讨论。
众人对日军的意图猜测纷纷,但大多倾向于认为这是对方支撑不住的征兆。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讨论深入,方才离开的那名通讯参谋竟去而复返。
他再次快步来到了王铁生面前,脸上带着迥异于前的凝重神色。
王铁生、罗文等人见他如此迅速返回,先是下意识地以为日军那边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回复,皆面露诧异之色。
可当他们看清通讯参谋脸上那并非接收到回复,而是发现新情况的表情时,心中的疑惑更甚。
在众将参诧异与探寻的目光注视下,通讯参谋站定身体,用清晰而响亮的声音汇报了另一个紧急军情:
报告司令!前出侦察的‘海鹰二号’水上飞机发回紧急报告!
于正东方向,距离我舰队约二十五海里处,发现一支日本海军舰队正在活动!
其编队包括1艘战列舰、2艘装甲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共计15艘战舰!
观测其航向为东南,航速大约22节!
闻听此报,王铁生、罗文等东北海军将领的脑海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两个清晰且近乎直指真相的猜测:
其一,这支突然出现在侧翼、规模不容小觑的舰队,其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应该就是那支此前一直试图营救吉松舰队、由加藤定吉指挥的日本海军分舰队!
此刻他们向东南方向移动,意图颇为明显。
很可能是眼见救援无望,为避免自身被卷入覆灭的漩涡,正在主动脱离接触,撤离战场。
其二,这个发现更进一步印证了一个喜人的事实:
吉松茂太郎和他的第一舰队主力,已经被他们的上级、乃至整个日本海军决策层无情地放弃了!
至少,东京的海军军令部已经做出了壮士断腕、保存其他有生力量的冷酷决断!
否则加藤分舰队绝不会在此刻选择撤离!
想到此处,众人再结合刚才收到的那份语焉不详、却又意味深长的“想要对话”的电报。
最终的结论呼之欲出:
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在陷入绝境、外援撤离的绝望情况下。
由司令官吉松茂太郎主导,已然生出了向他们东北海军舰队投降,以求保全性命的打算!
……
这个惊人的猜测,甚至不需要王铁生等人进行深入的讨论和验证。
吉松舰队那边紧接着传来的第二份明码电报,就给予了最明确无误的答复。
电文正式提出:
日本海军第一舰队,愿意在有条件的前提下,向东北海军舰队投降。
而当王铁生等人仔细阅读对方提出的投降条件时,其中一条显得格外突出,甚至带着几分滑稽与现实的味道。
这条条件明确要求:
东北海军必须向他们保证,绝对不能将这批投降的日本海军官兵送去矿山进行强制劳动!
也不能以任何其他理由或借口,安排他们去从事繁重的体力活!
他们要求得到符合国际公约公认的、正常的战俘待遇!
这份带着强烈求生欲和特定担忧的条件,让原本严肃的东北海军指挥室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名参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打趣道:
“呵呵!没想到这些小鬼子消息还挺灵通的!
这么快就知道他们那些在咱们地盘上的侨民,现在都在‘以劳动换取生活物资’的情况了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日军这种“精打细算”的嘲讽。
参谋长罗文脸上也带着了然和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分析道:
“这消息,多半是在沈阳那边的日本外交官传回国内的。
毕竟,我们实施的这项政策,本身也并非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是旨在维持秩序并实现生产自救,我们可从未打算对此进行封锁或隐瞒。”
他的言下之意是,日方显然已经了解到了相关情况。
并且对此产生了深深的忌惮,生怕自己也落得同样“劳动改造”的下场。
这才在投降条件中特意、甚至有些急切地将其作为重要条款明确提出。
这份带着鲜明时代印记和特定恐惧的投降条件,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受降,平添了几分意外的插曲。
……
第381章 历史的回响与决断
“好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枝节暂且放一放!”
王铁生洪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关于日军俘虏待遇的议论。
他脸上倒没有半分不悦的神情,反而带着一种聚焦核心问题的严肃。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将话题拉回了最关键的战略决策层面:
“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决定,要不要接受吉松舰队提出的这个‘有条件的投降’!”
他话音刚落,一名性情刚烈、脸上带着战斗余火的参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意:
“司令,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要我说,干脆直接万炮齐鸣,把他们全部送进海底喂鱼算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瓮中之鳖,居然还敢跟我们提条件?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仿佛已经看到了敌舰在烈焰中沉没的景象。
“话虽如此,但谈谈也无妨嘛!”
另一名性格相对沉稳、思虑更周全的参谋立刻出言反驳。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反正小鬼子提出的条件,听起来也并非什么太过分的要求,无非是想要个战俘待遇的保障而已。
反过来想——”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我们能够兵不血刃,成功受降一整支日本海军的主力舰队。
这其中的政治意义和宣传效果,那可是非凡的!
其价值,恐怕远比将他们击沉要大得多!”
当“意义非凡”这四个字被清晰地抛出时,指挥室内众人的神色皆是为之一动。
能够俘获一支完整的敌方主力舰队,这在整个近代中国海战史上都将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其带来的震撼效应、对士气的鼓舞以及对国际观瞻的影响,确实难以估量。
不少将领眼中开始闪烁起深思的光芒,显然被这个可能性所打动。
……
看到同僚们意见出现分歧,参谋长罗文适时地开口。
他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妥且尊重上级的建议:
“司令,诸位,既然此事关系重大,利弊权衡各具分量,我们在此争论恐难迅速达成一致。
依我看,不如还是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抉择,交由指挥官来亲自定夺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罗参谋长说得对!”
“此事确实应由指挥官决断!”
“我同意!”
众人纷纷附和,认为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见大家意见统一,王铁生也不再犹豫,他大手一挥,果断拍板: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争论了。
立刻将吉松舰队请求有条件投降的全部信息,以及我们发现加藤分舰队撤离的最新情况,一并详细汇报给指挥官!
请求他给予明确指示,这个决定,由指挥官来做!”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这份关乎一支舰队命运乃至影响后续战局发展的重大抉择,被递交到了基地指挥官杨不凡的手中。
指挥室内的众人,在等待最终命令的同时,也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那片被困的雷区。
他们心情复杂地期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具有历史意义的答复。
……
沈阳北部山区,某处隐藏在重重山峦与严密警戒之下的秘密地下基地深处,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
杨不凡正与一群核心参谋围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深入地讨论着对日战争的后续战略。
包括战争需要推进到何种程度,以及何时挥师西进入关等关键问题。
气氛严肃而专注。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通讯官快步走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海军急电呈送到杨不凡面前。
杨不凡接过电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诧异的神情。
他对自己麾下这些由红警基地培育出来的,将领和官兵的能力与忠诚是极其信任的。
也一向秉持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放权原则。
像前线舰队是否接受敌军投降这类属于战术层面、且前线指挥官完全有权临机决断的问题。
按照常理,王铁生他们完全可以自行做主,根本无需千里迢迢地请示到他这里来。
“这次怎么会特意需要征求我的意见了?”
他放下电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反常的请示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想到此处,杨不凡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立刻捕捉到了汇报电文中那四个被刻意强调、并因此可能让王铁生等人觉得需要上报的关键字眼:
“意义非凡”!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了涟漪,并瞬间勾连起一段沉痛而屈辱的民族记忆。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到了那个积贫积弱的晚清时代,回想起那段令人扼腕的历史:
曾几何时,清王朝倾举国之力打造的北洋水师,在甲午战争中惨败覆灭。
其中,多艘当时堪称“先进”的战舰,如“镇远”、“靖远”等舰。
未能战沉沙场,却最终耻辱地不战而降。
被日本海军整体俘获、收编,甚至被重新漆上日军的旭日旗,编入其联合舰队序列!
更令人痛心的是,这些原本属于中国的利舰。
在后来的日俄战争乃至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中,反而被日本用来耀武扬威!
其中一些舰只甚至参与了攻打中国沿海要塞的行动!
用中国人自己打造的舰炮,轰击中国的土地,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军人心中。
一个强烈的、带着历史复仇意味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杨不凡的脑海:
“如果...如果我们这次受降了这些日本主力战舰!
将来我们也用这些缴获的日舰,组成一支特遣舰队,悬挂着我们的旗帜,在日本的海岸线附近驰骋、巡弋!
甚至用它们来执行对日作战任务,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那将是对历史最有力的回应!
对日本军国主义最辛辣的嘲讽!
其带来的心理冲击和象征意义,将远超击沉它们!”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术投降的接受与否,这更是一次扭转历史悲情、在精神层面上彻底压倒对手的绝佳机会!
想到此处,杨不凡眼中原本的诧异和思索,瞬间被一种坚定而锐利的光芒所取代。
当即,他心中就有了明确的决断。
……
第382章 受降进行时
吉松舰队所处那片雷区以南约十二公里的海面上,东北海军舰队在王铁生的指挥下已然调整了部署。
庞大的舰群并未冒进,而是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开始以战斗队形,环绕着雷区的外围进行巡航。
它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给予被困之敌巨大的心理压力,又确保自身处于绝对安全的作战位置。
主炮的炮口虽未直接瞄准,却隐然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来自秘密地下基地指挥中心的杨不凡的指令,已经清晰地传达过来。
指令内容简洁而明确,核心要求突出:
允许接受吉松舰队的投降,但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必须保证日本第一舰队余下的那六艘主力战舰(3艘战列舰、1艘战列巡洋舰、2艘装甲巡洋舰)的完好无损!
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王铁生与罗文等高级将领稍一思索便能领会,这关乎到更长远的战略考量与象征意义。
收到最高指示后,王铁生不再犹豫,立刻通过无线电,正式开启了与吉松舰队的受降谈判进程。
此刻的谈判,形势已然分明,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讨价还价”可言。
在东北海军方面,率先承诺答应吉松舰队之前提出的那些并不过分的条件(主要是保障战俘基本待遇,避免强制重体力劳动)之后。
谈判便迅速进入了由东北海军单方面提出具体受降规程的阶段。
强弱之势,清晰可见。
……
随后,王铁生的声音通过电波,冷静而清晰地传达着一条条不容置疑的要求:
“第一条,吉松茂太郎司令官及你部所有官兵,必须无条件保证,在正式投降及我方接收过程中,
余下六艘主力战舰的舰体、武备及核心设备必须保持完好,不得有任何人为破坏行为!
这是受降的最基本前提!”
“第二条,投降程序启动后,吉松舰队所有官兵,必须解除全部武装,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自行乘坐你们舰上备有的快艇、交通艇等小型船只,依次前往我方指定的海域集合,等待收容与核查。”
“第三条,作为诚意和保证,首批乘坐快艇离开战舰,前往指定地点完成初步投降手续的人员,必须是吉松舰队及各舰的核心高层指挥官。
包括但不限于你,吉松茂太郎中将,以及各舰舰长、主要部门长!”
“第四条……”
王铁生一条接一条地宣布着,从人员撤离顺序、武器集中保管、舰船钥匙及技术资料移交,到投降过程中的纪律要求。
大大小小各项规定共计十余条,极其详尽,堵死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和侥幸心理。
最后,电文以一段强硬的总结作为结尾:
“以上所有条款,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即由吉松茂太郎中将所率领的、由六艘主力战舰组成的受降舰队全体官兵,必须无一例外、完全彻底地执行!
任何一条未能满足,均视为受降条件不成立,届时,我方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军事行动之权利!”
这最后通牒式的口吻,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了东北海军手中,等待着吉松舰队最终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
当吉松茂太郎及其麾下军官们,仔细阅读完东北海军舰队发来的那份详尽乃至苛刻的受降条件时。
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吉松茂太郎的脊椎骨升起,让他心中一凛!
对方条条款款都直指要害,尤其是首要的保舰完好和高级军官率先离舰受降。
不仅彻底杜绝了他们任何可能的破坏或诈降企图,更是将帝国海军最后一丝颜面也毫不留情地剥去。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但最终,所有的挣扎与屈辱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强自镇定,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通过无线电表示全面接受东北海军提出的所有条件。
至此,这场史无前例的受降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日军舰队各艘战舰配备的救生艇、交通艇数量确实不算充裕。
但将所有六艘主力舰上的小艇汇集起来,估算一下,每批次大约也能输送五六百人离开。
这已是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动用的全部水上运输能力。
这里需要稍作解释:战舰是为激烈的海战而设计的。
虽然甲板宽阔,舱室空间在某些区域也有富余,但这些地方都不能随意用来塞满待转运的人员。
因为大量人员聚集在甲板一侧或高层,会严重改变战舰的重心与稳性,在波涛中极易导致舰体倾斜甚至倾覆,风险极大。
为了尽快完成受降流程,尤其是优先接收日方高级军官,东北海军舰队方面也展现了相应的效率。
他们一次性便派出了五艘驱逐舰,谨慎地前出到雷区边缘相对安全的水域,准备接收首批乘小艇前来投降的日军人员。
这些驱逐舰如同忠诚的牧羊犬,既执行接收任务,也警惕地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整个受降过程虽然因依赖小艇往返而显得缓慢,但却异乎寻常的顺利。
首先按照要求离舰的是以吉松茂太郎为首的各舰舰长及核心高级军官,他们面色沉重、步履僵硬地登上小艇,被接往东北海军的驱逐舰。
随后,是中底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分批次、有秩序地依次撤离。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
尽管众多日军小艇在已知相对安全的通道内来回穿梭,频繁通过这片理论上依然布满水雷的水域,却自始至终没有哪怕一枚水雷被意外触发。
这一现象,从侧面印证了东北海军所布设的水雷其引信的精良与稳定性。
它们能够有效区分大型战舰与小艇的不同物理场特征,避免了误触,技术水准令人印象深刻。
尽管如此,心有余悸的日军官兵在组织运输时,依然表现得极其小心翼翼,甚至可说是战战兢兢。
他们不敢将每艘小艇的载员数量装到最大容量,总是刻意留出不少空位。
生怕万一因为载重过大、吃水加深或是运气不佳而误触了哪颗未被发现的水雷,导致艇毁人亡的惨剧。
对于日军这种过分谨慎、以至于显得有些拖沓的做法,东北海军这边并未出言催促或干涉,只是冷静地在一旁监视着。
由得他们自己去折腾,反正也只是多花费一些时间,多来回跑几趟的功夫而已!
大局已定,不必在这些细节上横生枝节。
整个受降现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一方是高效而警惕的接收者,另一方是秩序井然却难掩恐慌与屈辱的投降者,共同在这片曾经战场的水域上,演绎着这场终局之战。
……
第383章 背信之爆
就在那被标记为最后一批投降的日本海军官兵,乘坐快艇驶离雷区水域,刚刚抵达东北海军指定的接收区域时。
几乎所有东北海军官兵,和那些已经登舰、正被集中看管的日军俘虏,都以为这场受降行动即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松弛,空气中甚至隐约浮起一丝任务完成的轻松感。
然而,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的时刻,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雷区核心方向传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炮弹的爆炸,更像是某种内部装药被引爆的闷响,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不祥预感!
刹那间,东北海军舰队所有战舰上,无论是严阵以待的东北军官兵,还是刚刚投降、惊魂未定的日军俘虏,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作瞬间凝固!
随即,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扭头望向雷区中那几艘日本主力战舰!
只见一道粗黑的、夹杂着暗红色火光的浓密烟柱,正从庞大如山峦的号战列舰的中部舱室升腾而起!
那景象,如同一头垂死巨兽喷出的最后一口污血。
显然,刚才那声巨响,正是这艘作为舰队旗舰的战列舰内部发生了剧烈爆炸!
不等所有东北海军官兵,以及大部分同样被这突发状况惊得目瞪口呆的日军俘虏们,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轰轰轰——!!!
紧接着,从雷区之中,如同点燃了一串冲天炮,又接连响起了五道仿佛要撕裂海天的巨大爆炸声!
嘭!轰隆!
轰——!
五道同样狰狞的烟柱,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四散飞溅的钢铁碎片,分别从另外几艘日军战舰内部猛烈爆发出来!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远在安全距离外的,东北海军舰只都感受到了清晰的震动。
在无数道惊骇、愤怒、茫然的目光注视下,那六艘刚刚易主、本应成为辉煌战利品的庞大战舰。
开始不可逆转地倾斜、进水,带着滚滚浓烟与不甘的呻吟,缓缓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向着冰冷的海底沉没下去!
混账!
他们怎么敢?!
该死的日本鬼子!
看着那六艘已然标注为己方财产、象征着巨大胜利和政治意义的战舰。
竟在眼前被逐一炸沉,全体东北海军官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在所有人心头燃起!
这些战舰,现在可都是他们东北海军名正言顺的战利品啊!
结果呢?
就在受降完成的最后一刻,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这群言而无信的小鬼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给毁了!
……
受降条件中,白纸黑字、反复强调的第一条,就是以保证六艘战舰完好无损为前提!
日军方面,从司令官吉松茂太郎到各级军官,也都信誓旦旦地做出了承诺!
可他们竟然敢当场毁诺,行此龌龊之事!
可恶!
可恨!
该死!
无尽的愤怒与杀意在所有东北海军官兵胸中翻涌、激荡。
所有正在执行看管任务的东北海军官兵,此刻全都双目赤红,用几乎能喷出火来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身旁那些或茫然、或惊恐、或低头不语的日军俘虏。
他们的手指紧紧扣在步枪的扳机上,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让他们恨不得下一刻就扣动扳机!
将这群卑鄙无耻、毫无信誉可言之徒全部就地正法!
这六艘在日本海军眼中堪称战斗力强悍的主力舰,在技术装备更为先进的东北海军看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其战术价值并非不可替代。
东北海军之所以如此看重并力求俘获这些战舰,看重的根本就不是它们本身的战斗力。
而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极其非凡的政治意义和历史象征意义!
完整俘获一支敌方主力舰队,这是何等的威慑与荣耀!
尤其是,这些战舰是他们誓死效忠的最高指挥官杨不凡,亲自点名要求必须完好无损缴获的!
这道命令背后蕴含的深意,每一位红警出身的官兵都心领神会,并将其视为必须不惜代价完成的最高使命。
结果呢?
这一切精心筹划、眼看就要到手的辉煌成果,一切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都被这群言而无信的小鬼子用几声卑劣的爆炸给彻底葬送了!
可想而知,这群全部由红警基地克隆出来、对指挥官拥有绝对忠诚、将军令和荣誉视若生命的东北海军官兵,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愤怒!
那不仅仅是对战利品损失的痛惜,更是对敌人背信弃义的极致憎恶,以及对未能完成指挥官重托的深深自责与狂怒!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每一艘东北海军战舰的上空。
……
东北海军旗舰黄海1号装甲巡洋舰那宽阔的前甲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舰队司令王铁生,参谋长罗文,以及一众旗舰上的高级将领和参谋们,此刻都如同化作了一尊尊雕塑。
他们或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住远方,或仅凭肉眼沉重地眺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处那片雷区之中。
那里,原本应该成为他们囊中之物的六艘日本主力战舰。
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所包裹,带着令人心碎的倾斜角度,不可逆转地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
每一艘战舰的沉没,都仿佛在他们心头狠狠剜了一刀。
那不仅是钢铁的损失,更是荣誉的玷污和对指挥官重托的辜负。
他们的眼神无比复杂,交织着痛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愚弄后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刷啦——!
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猛然打破了这死寂!
一名性情刚烈、亲眼目睹战利品化为乌有的军官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如闪电,已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近了被特意安置在甲板一侧、处于看管之下的吉松茂太郎的额头!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质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吉松茂太郎!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背信弃义?!
难道你们全都活腻了吗?!既然想死,又为什么要投降?!啊——?!你给我说!!
……
第384章 旗舰上的交锋
是的,作为投降方的最高指挥官,吉松茂太郎已被到了东北海军的旗舰之上。
这本是受降程序的一部分,意在掌控全局,此刻却成了直面怒火的焦点。
面对近在咫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吉松茂太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辜。
他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下意识地抬起,做出一个略带防御和示弱的姿态,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此处默认其掌握汉语),以一种充满茫然和委屈的语气急忙分辩道:
这位将军!请息怒!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还有我麾下的将领,全程都是严格按照贵军的要求进行安排和撤离的!
每一道指令都未曾违背!
他一边说着,眼珠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随即脸上装出一副突然想到什么关键点的恍然模样,语气变得更加甚至带着一丝:
也许……也许是我们这些舰队高层按照要求率先离开后,后面留在那几艘战舰上进行后续撤离工作的官兵中,又发生了什么我所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意外情况!
对,肯定是这样!我和我的那些已经在此的属下们,绝对是真心实意投降的!
否则我们也不会遵照约定,率先离开座舰,将自身安危完全交到贵军手上了啊!
他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试图将责任推给和失控的下层官兵。
然而,王铁生、罗文等人此时也全都缓缓转过头。
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齐刷刷地落在吉松茂太郎身上。
众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赤裸裸的质疑和嘲讽,分明在说:
“你看我们会相信你这套漏洞百出的鬼话吗?
感受到这无声却压力巨大的集体注视,吉松茂太郎的额头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仿佛被这目光逼得又急中生智,连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装作刚刚回忆起另一件重要线索的样子,语气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抱怨: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情况!
在贵军舰队抵达之前,我部有不少官兵深受武士道精神影响,坚决不愿投降,他们……
他们当中许多人当时就选择了自杀以保全名节!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当时以为,所有心存死志、不愿投降的人都已经站了出来,以那种方式表明了态度。
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将这种念头深深隐藏了起来,伪装成顺从的样子!
这六艘战舰的爆炸,一定……一定就是这些伪装起来、心存死志的顽固分子,在最后时刻策划实施的!
对!一定是这样!
他再次强调,几乎要指天发誓:
我们这些决定投降的人,包括我在内,全都是真心想要活下去的!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感到无比痛心和遗憾!
这绝非我们的本意!请诸位将军一定要明察,一定要相信我啊!
他的表演不可谓不卖力,将责任推给了无法对证的,试图将自己和眼前的投降派系从这场卑劣的毁约行为中摘除出去。
然而,在那六艘正在沉没的钢铁巨舰的背景下,他的这番说辞,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
旗舰黄海一号的甲板上,此刻除了吉松茂太郎本人,以及几名负责贴身看押他的东北海军士兵外,再无其他日本官兵。
这种刻意的安排,使得吉松茂太郎在心理上处于一种绝对的孤立状态。
或许正是深知自己肩负着(或者说利用着)第一舰队剩余数千官兵的安危作为无形的护身符。
这位曾经统率一支强大舰队的日本海军中将,此刻竟能完全拉下脸面,毫无心理障碍地扮演着一个委屈、茫然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角色。
他那精湛的表演,几乎看不出丝毫昔日舰队司令应有的威严与气度。
只剩下为了活命和达成某种目的而不惜一切的狡黠。
而且,平心而论,单看他那副情真意切、逻辑看似自洽的表情和语气。
若是一般的旁观者,恐怕还真有可能被他这套声情并茂的鬼话所迷惑,至少也会将信将疑。
可惜,此刻能站在这艘旗舰甲板上的东北海军高层将领,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经历过无数模拟与实战考验的精英,洞察力与判断力远超常人。
又岂会如此轻易被这种低级的表演所蒙蔽?
呵呵!
用枪指着吉松茂太郎的那名军官,一直等到他声情并茂地完成所有狡辩之后,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与不屑的冷笑。
他手腕稳如磐石,枪口没有丝毫晃动,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吉松茂太郎闪烁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冷声道:
吉松老鬼,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把戏!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会相信你这些漏洞百出的鬼话吗?嗯?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十足,
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为那六艘战舰陪葬?!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闻言,吉松茂太郎心中虽是一凛,但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的表情。
他甚至还微微扬起了脖子,仿佛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用一种带着殉道者般悲悯的语气回应道:
这位将军,既然你执意如此认为,那我无话可说。
你想杀,便杀好了!我吉松茂太郎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他话锋一转,立刻又抬出了那面道德大旗,
不过,在我死后,我只希望贵军能够信守承诺,按照国际公认的惯例,公正地对待我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士兵们!
他们是无辜的!
这番以退为进、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暗含绑架的言辞,更是激怒了那名持枪军官。
你……!
他气得手臂都有些发抖,显然被对方的无耻深深刺激,还想再厉声斥责。
好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观察的王铁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的躁动。
他抬手,轻轻向下按了按,阻止了那名情绪激动的军官进一步的动作。
此事,我自有决断。
王铁生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他扫了一眼吉松茂太郎,然后对周围的高级将领们说道:
走,我们先回舰桥指挥室去!
说着,他率先转身,但在迈步之前,又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吉松茂太郎一眼。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吉松茂太郎被王铁生这最后一眼看得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隐约感觉到,事情恐怕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简单地蒙混过去,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他极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尽管心中警铃大作,忐忑不安,但吉松茂太郎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问心无愧的镇定模样。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在两名神色冷峻的卫兵下,默默地跟在了王铁生等人的后面,向着舰桥指挥室走去。
……
第385章 铁血军令之雷霆之怒
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通讯组的官兵们已经按照王铁生的预先吩咐,将全舰队所有战舰的通讯接收设备调整至同一加密频道,确保指令能够瞬间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元。
冰冷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仿佛在为即将宣布的重大决定而屏息。
在参谋长罗文、一众舰队指挥部高级将参谋,以及被特意来、面色强自镇定的吉松茂太郎的共同注视下。
王铁生稳步走到了那个连接着整个舰队的麦克风前。
他先是微微清了清嗓子,随即,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沉凝、清晰且带着冰冷杀伐之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着。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瞬间响彻在东北海军舰队其余21艘战舰的每一个舰桥:
各战舰听令!现在,我,王铁生,以东北海军联合舰队临时最高统帅之名义,下达最新作战指令!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收听者的心头。
因已投降之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官兵,在受降过程之中,包藏祸心,暗中策划,试图以诈降之手段,反抗并抢夺我东北海军舰队战舰之控制权!
其行径卑劣,其意图险恶,已然背弃投降之基本信义,构成严重军事威胁!
有鉴于此,现在我以舰队临时最高统帅的名义,正式批准——
全舰队所有作战单位,所有官兵,立即采取断然措施!
将一切敢于反抗的、一切企图以投降为名行抢夺战舰之实的所有日军诈降官兵,通通予以就地处决,格杀勿论!
他的语气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令,自下达之刻起,必须立刻、从严、从速执行!
不得有丝毫延误与姑息!
绝不允许漏掉任何一个诈降之日本海军官兵!
重复,绝不允许漏掉任何一个!此乃军令!
……
惊!
这石破天惊的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吨巨石!
旗舰指挥室内,所有听到这道命令的将参谋,脸上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覆盖!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王铁生那坚毅而冰冷的侧脸,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道命令的严厉与果决,超出了他们之前的任何预想。
而站在一旁,原本还试图维持镇定的吉松茂太郎,在听清命令内容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大张开,形成了一个惊恐的形。
他喉咙里发出的抽气声,却因为极度的惊骇与恐惧,导致声带暂时痉挛,竟连一丝完整的惊呼或辩解都无法发出!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在散布于海面上的另外21艘东北海军战舰的舰桥指挥室内。
21名舰长以及他们身边的副官、作战参谋们,在接收到这清晰无比的指令后,反应与旗舰上如出一辙——
所有人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指挥室内出现了一片短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众人之所以如此反应,实在是因为王铁生下达的这道指令,内容太过惊人,性质太过严重!
日本第一舰队的官兵是诈降?
他们还试图反抗甚至抢夺战舰控制权?
现在要将他们全部就地处决?
这突如其来的定性和平叛命令,彻底颠覆了方才还在进行的受降程序!
将一场本已接近尾声的胜利接收,瞬间推向了一场血腥清洗的边缘!
……
听到王铁生通过舰队频道下达的这道石破天惊、充满铁血意味的命令。
22艘战舰舰桥内,所有东北海军舰队的高层将领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
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或怜悯,反而一个个眼神骤亮,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兴奋与快意之色!
是的,就是兴奋!
这种情绪的转变并非源于嗜血,而是源于一种积压的屈辱与愤怒瞬间得到了宣泄的渠道。
回想片刻之前,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六艘本该成为辉煌战利品、象征着巨大胜利的日本海军主力战舰,在几声卑劣的爆炸中缓缓沉入海底。
那种被欺骗、被戏弄、战利品得而复失的强烈无力感与憋屈,如同毒焰般灼烧着每一位将士的心。
而现在,王铁生这道毫不留情、以牙还牙的命令,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将这口恶气、这股无力感,一扫而空!
它宣告了东北海军绝不接受背叛、必将以雷霆手段回击任何阴谋的坚定意志!
“是!总司令!黄海3号明白!保证严格遵照您的指令,彻底完成作战任务!”
扬声器中,率先传来了一个洪亮而充满杀气的接令声。
那是此前担任分舰队司令、现任联合舰队序号003号装甲巡洋舰舰长的赵小虎。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只有被点燃的战意和坚决执行的决心。
“是!总司令!黄海2号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过一个诈降之敌!”
紧接着,002号装甲巡洋舰舰长屠睢,那沉稳却同样斩钉截铁的声音也立刻响起,仿佛早已迫不及待。
“是!总司令!渤海1号明白!”
“是!总司令!长江3号保证执行!”
“……”
随后,各艘轻巡洋舰、驱逐舰的舰长们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纷纷通过无线电传来清晰而果决的接令声。
整个舰队的频道里,瞬间被一种同仇敌忾、即将执行铁血任务的肃杀氛围所笼罩。
命令正在被毫无保留地接受和执行。
“不——!!!(破音)”
就在这一片杀气腾腾的接令声中,一个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恐慌与绝望的嘶吼,猛地撕裂了指挥室内的空气!
直到此刻,吉松茂太郎才仿佛从巨大的惊骇中挣脱出来。
他意识到了这道命令意味着怎样一场针对他麾下官兵的屠杀!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凭借“投降”的身份和国际公约的幌子。
东北军无论如何也会有所顾忌!
至少会进行一番调查或谈判吧?
……
第386章 血色终局
然而,吉松茂太郎却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位东北海军舰队司令的心肠,竟然如此狠辣果决,行事如此不留余地!
对方甚至连一句解释或警告都没有,就直接下达了格杀勿论的终极指令!
极度的恐惧和试图挽救局面的急切,让他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伪装与镇定。
他面容扭曲,不顾一切地朝着王铁生的背影凄厉地喊道: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们已经投降了!我们是战俘!
你们必须要按照国际惯例来对待我们!你们不能滥杀投降人员!
我们……我们可以解释!那爆炸真的不是我们安排的!你们不能……”
“够了!”
王铁生猛地回头,甚至没有耐心听完吉松茂太郎那苍白无力的辩驳,便沉声怒喝,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哀嚎。
王铁生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显然对这番表演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他看也不再看吉松茂太郎,直接对负责看押的两名卫兵下令:
“让他给我闭嘴!”
见到王铁生神色不愉,语气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其中一名卫兵心中一凛,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任何迟疑。
他银牙一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瞬间绷紧,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
那坚硬的木质枪托,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吉松茂太郎仍在张合、试图呼喊的嘴巴猛砸了过去!
嘭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骤然爆发!
那是坚硬的木质枪托与人体面部骨骼猛烈撞击、甚至伴随着细小碎裂声的可怕动静。
啊——!!
紧接着,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吉松茂太郎那遭受重创的口中迸发出来!
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鲜血瞬间从破裂的嘴唇和显然已经断裂的门牙处涌出,染红了他的下巴和前襟。
……
砰!唔唔唔……!
另一名负责看押的卫兵动作同样迅捷如电,没有丝毫犹豫。
他眼疾手快,几乎在同伴枪托砸下的同时,便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粗糙破布,强行、粗暴地塞进了吉松茂太郎那因惨叫而大张的“破嘴”之中!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使得吉松茂太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化为一阵痛苦而沉闷的呜咽。
吉松茂太郎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几下,在极度的痛苦和窒息感逼迫下。
他竟然被迫将几颗混合着血水的断裂牙齿,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一行为带来的强烈异物感和恶心,差一点就让他当场窒息昏厥,整张脸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可即便遭受了如此重击和被堵住嘴巴的屈辱,吉松茂太郎却依然没有完全放弃。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和喉咙的不适,抬起那双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死死盯住王铁生的背影。
目光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惊惧、无法言说的哀求。
甚至还有一丝荒诞的、仿佛在祈求眼前这位“魔鬼”能够突然心生怜悯的绝望期望。
此刻的他,与之前那个狡辩推诿的舰队司令判若两人,彻底沦为了阶下乞怜的囚徒。
然而,王铁生却对身后那充满戏剧性的哀求目光和压抑的“呜呜”声置若罔闻,连头都未曾再回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执行既定的决策上。
他再次转向麦克风,语气冰冷而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既然命令都已收到,那便即刻执行!无须再报!”
“是!”
“明白!”
扬声器中传来各舰舰长短促而有力的回应,随即通讯暂时沉寂下来。
……
但这沉寂仅仅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很快,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从周围海面上散布的各艘东北海军战舰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密集而清脆的枪声!
那声音起初还有些零星,但迅速变得连贯、激烈,如同爆豆般响成一片!
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些短促的、被强行中断的用日语呼喊或咒骂的声音。
显然,这是各艘战舰上负责看押日军俘虏的东北海军官兵,在接到他们舰长转达的、来自总司令王铁生的终极指令后,毫不犹豫地展开了行动。
他们忠实地执行着命令,将那些被他们看管着的、被定义为“试图抢夺战舰控制权”的“诈降”日军官兵,逐一就地处决!
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清洗在舰队各处同步上演。
超过六千名双手早已被反绑、失去了任何有效反抗能力的日军投降官兵,在东北海军官兵高效而无情的火力下,很快便被全部“击毙”。
整个过程,在事后冰冷的战报描述中,被冠以“英勇的东北海军官兵经过艰苦战斗、悍不畏死的激烈战斗过程才全部完成”的字眼。
这无疑是对事实最残酷的讽刺,也是对吉松茂太郎及其舰队背信弃义行为最极端的回应。
随着各舰枪声的逐渐稀疏直至最终停歇,海面上似乎恢复了某种平静, 空气中只留下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指挥室内,仍在徒劳挣扎、发出微弱“呜呜”声的吉松茂太郎,也迎来了他命运的终点。
在王铁生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示意下,此前那名曾拔枪怒指、扬言要崩了他的军官,脸上带着一丝冷峻,再次举起了他的手枪。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止。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在旗舰指挥室内回荡。
吉松茂太郎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所有的挣扎、恐惧与算计,都在这一刻归于永恒的沉寂!
这也算是让这名军官得偿所愿,亲手为那六艘沉没的战舰,讨还了一份血债。
直到旗舰指挥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枪声余音彻底消散,空气中只剩下血腥味与无线电的轻微电流声时。
一直保持沉默的参谋长罗文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来到王铁生身旁。
他的脸色依旧凝重,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低声建议道:
司令,吉松舰队之事已了,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们需要将整个过程与结果,尽快形成详细报告,向指挥官进行汇报。
……
第387章 干得漂亮!
王铁生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执行完艰巨任务后的冷峻与平静。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应:
理应如此。立刻拟写电文,将此处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如实上报。
当这份承载着数千条生命终结和战略转折的电报,穿越遥远的空间,抵达沈阳北部的秘密地下指挥中心,并呈现在杨不凡面前时。
他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脸上先是露出了片刻的愣神,似乎也在消化这信息背后所代表的残酷决断与巨大变故。
然而,这愣神仅仅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钟。
随即,他的嘴角微微牵动,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惋惜或责备,反而用一种近乎赞赏的语气,对着等待回音的通讯官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干得漂亮!
这简短的回复,已然表明了一切。
诚然,那六艘本可成为显赫战利品的主力战舰就此沉没,确实是可惜了。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为了一堆已经化为废铁的钢铁,去追究前线指挥官在遭受公然背信弃义后所做出的、维护军队尊严和贯彻命令的决断吗?
杨不凡几乎能洞悉吉松茂太郎最后那番疯狂举动的深层动机。
这位日本海军中将想必也早就想到,一旦这六艘象征着帝国海军荣耀的主力战舰,完好无损地落入东北军手中。
后续将会对日本的国威、军心士气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他显然无法容忍日本的战舰重蹈当年清国北洋水师、、、等军舰的覆辙!
被敌人俘获、重新武装,然后调转炮口,成为反过来轰击日本本土或舰队的利器!
那将是比战沉更加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因此,他宁可选择冒着天大的毁诺风险,也要将这些战舰彻底毁灭,绝不让它们资敌!
而对于王铁生最终采取的雷霆万钧且不留后患的处置方式,正如杨不凡那四个字的回复所昭示的那样——
干得漂亮!
这恰恰也是他内心深处所认可、甚至所期望看到的结果!
他明明已经在命令中再三强调,并且通过受降条件明确传达:
保证六艘战舰的完好无损,是接受投降不可动摇的前提!
结果呢?
这些小鬼子竟然还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这种阳奉阴违、自毁战舰的把戏。
这不仅是欺骗,更是对东北海军和他杨不凡本人权威的公然挑衅与蔑视!
既然对方率先撕毁了投降协议中最核心的条款,那么,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自然应由他们自己承担。
王铁生以最果断、最彻底的方式回应了这份背叛,用敌人的鲜血维护了军队的纪律和尊严。
在这样的前提下,有这样背信弃义之举在先,最终迎来如此铁血彻底的结局,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无关残忍,而是战争法则与权力意志最直接的体现!
……
就在东北海军舰队成功突破渤海海峡雷区封锁,并以雷霆之势几乎全歼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主力(仅余冈村分舰队几艘残舰侥幸逃脱)的同时。
南下辽东半岛、兵锋直指金州要塞的东北陆军第一集团军,也丝毫没有闲着。
金州城北部,依托着天然屏障大黑山山脉,东北陆军的战争机器在晨曦中高效运转。
当清晨时分,航空队的战斗机编队奉命呼啸升空,前往协助兄弟部队海军清除海上的漂雷时。
第一集团军麾下的其他地面部队,已经在集团军司令部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了新一天有条不紊的部署与调动。
集团军直属的重炮部队,作为战役的拳头力量,率先展开了行动。
炮手和牵引车辆依托着大黑山连绵起伏的座座山峰作为天然掩护,在密林和反斜面的遮蔽下。
谨慎而精准地将一门门威风凛凛的重炮牵引至预设的、经过重新计算的最佳发射阵地。
足足75门大口径重炮,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缓昂起粗长的炮管,森然的炮口越过山脊线,遥遥指向南方——
金州城南面,那依旧残存着日军坚固工事和炮位的南山要塞!
它们将负责在总攻时,用毁灭性的炮火摧毁日军最坚固的龟壳!
与此同时,第一集团军下属的第一、第二、第三这三个主力步兵师的师属炮兵部队,也同步展开了前移部署。
他们利用战场前沿那些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作为掩护。
工兵部队迅速开辟通路,骡马和机动车牵引着总计154门较为轻便灵活的野战炮,悄无声息地推进至大黑山南麓、距离金州城城墙仅约五公里的一线地域。
这些数量众多的野战炮群,如同织就了一张死亡之网,炮口纷纷校准,直指金州城内已被侦察确定的各处军事目标:
兵营、指挥部、物资仓库、交通枢纽等!
一旦开火,必将给予城内守军以覆盖性的打击。
在炮兵力量向前推进,构筑起强大火力支撑体系的同时,承担主要攻坚任务的城防军第一、第二、第三师。
同样以山峰和丘陵地带的复杂地形为掩护,大规模地将作战部队前出展开。
士兵们成散兵线,在军官的低声催促下,利用地形地物隐蔽接敌。
最终在距离金州城城北外围仅三公里左右的地带,建立起了一条新的、更加咄咄逼人的进攻出发阵地。
这条锋利的攻击箭头,与日军在金州城城北约两公里处仓促构筑的第一道外围防线,形成了紧张的新一轮对峙之势。
双方哨兵甚至能隐约看到对方阵地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压抑。
除此之外,为了彻底孤立金州城,斩断其与海上的联系并消除侧翼威胁。
集团军司令杨百川还果断地派遣了一支强有力的偏师,向金州城东部地区迂回机动。
他们的任务是夺取作为大连湾门户、地位至关重要的守护要塞——大孤山炮台!
这个艰巨而关键的任务,落在了齐亮所率领的第一集团军第六师肩上。
这支劲旅如同悄然出鞘的利刃,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敌人的软肋!
……
第388章 犁庭扫穴、徒劳反击
整整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第一集团军各支炮兵部队及前沿步兵。才全部按照作战计划完成了总攻前的部署。
如此大规模、高效率的兵力调动与阵地构筑,放眼当今世界,恐怕也只有以严谨和效率着称的德军方能与之比拟了。
翌日,辽东半岛沿海地区迎来了一个大雾天气。
浓重如牛奶般的雾气将整个金州地区笼罩得严严实实,视野极差,原定的拂晓攻击不得不被迫推迟。
前线的将士们只能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在湿冷的雾气中静静等待。
直到正午时分,强烈的阳光与从海面吹来的微风共同发力,才终于将这厚重的雾幕渐渐驱散。
金州城与南山要塞的轮廓这才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久候多时的炮兵部队,几乎在能见度达标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展开了行动!
刹那间,如同千百个雷霆同时炸响,数百门火炮的怒吼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空都要被这声浪撕裂!
整个下午,这片土地都被这恐怖的钢铁风暴所主宰。
集团军直属重炮阵地上,气氛紧张而有序。
观测气球缓缓升空,电话线旁,观测员声嘶力竭地报着修正参数。
装填手们喊着号子,合力将粗壮如树干的炮弹推入炮膛,沉重的炮闩轰然闭合。炮长高举红旗,猛地挥下:
“放!”
尤其是那3门宛如巨兽的360毫米重型榴弹炮,它们的每一次发射都堪称地动山摇。
炮口喷出的烈焰和浓烟如同小型火山爆发,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数十吨重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激起地面阵阵烟尘。
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划破长空,飞向远方的南山要塞。
“轰——!!!”
一枚360毫米巨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座坚固的永备炮台。
刹那间,仿佛陨石撞击!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硝烟冲天而起,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颤抖。
那座由钢筋混凝土构筑的炮台顶部被直接掀飞,厚重的防护墙如同纸糊般被撕开、抛散!
里面日军的火炮被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废铁,连同操作的日军炮兵一起,在冲击波和烈焰中瞬间化为齑粉!
相邻的炮位也被震得七零八落,日军士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在绝望的惨叫中被抛飞、掩埋。
整个南山要塞在如此“摧山裂石”的恐怖打击下,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坚固的工事被逐一点名、瓦解,守军损失极其惨重,意志几近崩溃。
……
与此同时,部署在前沿的三个师属野战炮群,也展现了令人惊叹的射击精度与效率。
各炮位指挥官根据事前标定的地图坐标和前沿观察哨的指引,不断下达微调指令。
炮手们紧张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赋予火炮精确的射角。
“全连,一发齐射,放!”
密集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呼啸着砸向金州城内早已锁定的各类军事目标。
日军的旅团指挥部所在的一座坚固砖石楼房,被数发炮弹连续命中,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砖石木梁混合着破碎的军用地图和电话机碎片四处飞溅,里面的军官和参谋人员非死即伤,通讯瞬间中断。
囤积物资的仓库区域更是燃起冲天大火,弹药殉爆的连锁反应此起彼伏,形成一片死亡禁区。
军营、交通枢纽等处同样未能幸免,精准的炮火覆盖下,建筑成片垮塌,火光和浓烟吞噬了一切。
暴露在外的日军官兵,或被四处横飞的弹片削倒,或被倒塌的墙壁掩埋,或在炽热的火焰中化为焦炭,死伤枕籍,惨不忍睹。
整个金州城内,昔日还算齐整的军事区已然沦为一片燃烧的废墟与人间炼狱。
这场持续了整个下午的毁灭性炮击,东北军以绝对的火力优势,将金州城内日军的军事枢纽和南山要塞的防御炮台,彻底摧毁了七七八八!
不仅为后续步兵的总攻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也极大地摧毁了日军的抵抗意志!
……
至于日军方面的反击?
自然是有的,困兽犹斗下,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在东北军精心构筑的火力体系和地利优势面前,日军的反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首先是针对南山要塞的日军重炮部队。
他们虽然拥有一定数量的重炮,但在整个下午的炮战中对东北军重炮阵地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大的困境在于,他们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出东北第一集团军重炮部队的详细位置!
这些致命的远程打击力量。被巧妙地隐藏在大黑山那连绵起伏的山脉背面,利用了反斜面的天然屏障。
观测所的日军军官焦急地举着望远镜,却只能看到炮弹从山脊线后方呼啸而出,划破天际,然后如同死神之锤般砸落在自己的阵地上。
实际上,即便有个别经验丰富的日军炮术军官,能够凭借炮弹来袭的轨迹和落点,勉强推算出东北军重炮的大致方位区域。
然而,他们射出的炮弹也绝大多数会被数百米高、如同巨大屏风般矗立的大黑山主峰及余脉无情地阻挡下来。
炮弹徒劳地撞击在山体的岩石和土层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烟尘,却无法伤及山后目标分毫。
这种“看得见敌人火力,却打不到敌人”的憋屈境地,极大地挫伤了要塞日军的士气。
那么,炮击东北第一集团军前沿的野战炮部队呢?
日军的反击在这里同样收效不佳!
东北军的野战炮部队不仅分散部署在广阔的区域内,避免了被集中打击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它们几乎全部被设置在了一系列起伏丘陵的背面。
日军炮兵射出的炮弹,受制于弹道特性和射界限制,只有两种无奈的结局:
要么是弹道过高,直接掠过丘陵的顶部,落在野战炮部队后方空旷无人地带炸响。
要么是弹道较低,直接打在丘陵朝向日军一面的正斜面上,炸开的破片和冲击波完全被厚实的土石山体所吸收,根本无法威胁到山丘背后正在持续怒吼的东北军火炮。
当然,事无绝对。
理论上,日军的榴霰弹或者采用高抛弹道的榴弹,确实存在极小概率能够越过山丘顶部,恰好落在野战炮阵地的头顶。
但在实战中,这种“蒙中”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更何况,南山要塞日军自身的火炮数量,本就远少于东北军专门负责压制他们的重炮部队,其火炮的整体口径和单发威力也普遍处于劣势。
在整个下午持续不断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压制性炮击下,南山要塞的日军炮兵自身都难保。
在阵地被反复犁地,炮位不断被摧毁,人员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他们又能组织起多少像样的、有威胁的反击力度呢?
答案可想而知!
至于金州城内的守军,即日本陆军第六师团的主力,他们的处境则更为艰难。
其师属野战炮兵联队的火炮数量本就有限。
此前在关东州边界要塞群的激烈炮战,以及东北海军舰队对后方的猛烈炮击中,已经被摧毁了大半!
此刻,面对东北军三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师,超过150门野战炮从多个方向、依托有利地形发起的围攻式炮击。
城内日军那点残存的反击火力,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其反击的力度和效果,比之依托坚固工事尚且自顾不暇的南山要塞,还要微弱得多。
它们几乎无法对东北军的炮兵构成实质性的干扰和威胁!
整个战场的主导权,从炮战伊始,便牢牢掌握在东北军的手中!
……
第389章 铁拳之下,皆为齑粉
事实上,在东北军的炮击降临之前,驻守金州城的日军第六师团,在城内外投入了极大的心血,构筑了一套在他们看来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体系。
意图将这座辽南重镇变成吞噬进攻者鲜血的绞肉机。
在金州城外围的广阔地带,日军挖掘修筑了两道在这个时代被视为防御利器的环形壕沟防线,构成了梯次防御的核心。
第一道防线,设置在距离城墙约两公里处。
这道防线壕沟深挖,胸墙高垒,其间密布着铁丝网、鹿砦等障碍物,并设置了大量的机枪发射点和散兵坑。
它如同一只伸出的触角,旨在迟滞、消耗进攻方的锐气,迫使敌军过早展开并暴露在火力之下。
第二道防线,则位于距离城墙仅一公里处。
这道防线与第一道防线形成了交叉火力,是城墙主防御阵地的最后一道前沿屏障。
日军计划在此进行更为顽强的抵抗,大量预置的预备队将通过交通壕随时增援此处
而巍峨的金州城墙本身,则成为了这两道防线的最终依托与支撑点。
城墙上,日军部署了为数不多、但经过精心伪装的火炮(全为中小口径的野炮或步兵炮)。
它们的任务并非与东北军的重炮群对射,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是在东北军步兵发起冲锋,逼近城外防线时,提供炮火支援,用榴霰弹和榴弹轰击暴露的步兵集群,配合城墙上的机枪,形成立体火力网。
在城墙之内,金州城俨然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和死亡陷阱。
日军将其余的、在之前战斗中侥幸保存下来的二十几门75毫米级别的野战炮,和更为轻便的山炮,进行了精心的隐藏部署。
这些火炮,是第六师团在预期中的猛烈炮火覆盖下,极力保存下来的“杀手锏”和近战“利器”。
它们相对轻便,易于在复杂的城镇街巷中机动和重新部署。
这些火炮被赋予了明确的战术任务:
它们绝不会去挑战东北军那些怒吼的重炮,甚至要尽量避免与东北军师属的野战炮部队进行炮战。
它们的核心使命是进行残酷的反步兵作战!
一旦东北军步兵突破城墙,逼近街巷,这些隐藏的火炮将突然开火,用密集的榴霰弹和榴弹轰击冲锋的步兵队列,造成大量杀伤。
……
此外,日军还寄希望于用这些火炮在极近的距离上进行平射,尝试摧毁可能会伴随步兵突入城内的东北军那些陆战利器——坦克。
为了将巷战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日军对城内的主要街道进行了系统的封锁和火力规划。
他们预先就精确测量并标定了各条主干道和重要巷口。
计划用迫击炮和少量隐蔽部署的小口径速射炮,构成一道道死亡封锁线,切断东北军进攻部队的推进路线和增援通道。
这些用于巷战的火炮绝不会暴露在开阔地带。
它们被巧妙地隐蔽部署在经过沙包加固的院落深处、坚固的街垒后方。
甚至直接藏匿于看似普通的民房之中,只留下狭窄的射孔。
战术上,它们将严格遵守“打了就跑”的原则。
或者极度忍耐,只在东北军地面部队接近到危险距离时才突然开火,以求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和心理震慑。
另外,金州城那高大厚实的城墙和巍峨的城门楼,本身就成了日军现成的核心支撑点。
战前,日军便对其进行了大规模的加固改造:
城垛后构筑了密集的机枪巢,关键位置设置了精心伪装的狙击位和视野开阔的观测所,城墙内侧挖掘了屯兵洞和弹药储存点。
不仅如此,日军还充分利用了城内的坚固建筑群。
那些由青石砌成的富家宅院、传统的官署衙门、结构坚实的庙宇祠堂,都被有选择地改建为连环的防御支撑点。
这些建筑的墙壁被凿开出密密麻麻的射孔,门窗用砖石沙袋封堵只留射击口。
周围还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铁丝网、街垒和临时布设的障碍物,形成了可以相互支援、交叉射击的密集火力网。
任何一条街道都可能变成死亡走廊!
为了将这些孤立的支撑点连接起来,并保障兵力机动的安全和提供躲避炮击的场所。
日军还在城内挖掘了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以及深入地下、具有一定防护能力的地下掩体和指挥所。
这套由城外壕沟、城墙坚垒、城内支撑点及地下机动网络构成的立体防御体系,无不体现了日军第六师团试图在金州进行长期固守、顽抗到底的决心。
……
然而,这一切在日军眼中看似坚固严密、仿若浑身尖刺的豪猪般无从下口的精心布置,在东北军绝对的优势火力面前,却显得那般苍白与“脆弱”!
尽管在日军看来,他们依托金州古城构建的防御体系层层叠叠,堪称固若金汤。
可惜,在东北军那足以犁庭扫穴的强大炮火面前,这些苦心经营的工事什么也不是!
它们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在钢铁与烈药的狂潮冲击下,结局早已注定。
虽然东北军师属炮兵部队使用的多属中小口径火炮,但用来对付日军在金州城内外的这些部署,已是绰绰有余。
所有被侦察判定为疑似指挥所、兵营集结地的院落。
以及已知的官署、庙宇等可能被用作防御支撑点的官方建筑,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集火打击。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将这些目标逐一化为残垣断壁,隐藏在其中的日军官兵非死即伤,指挥系统与防御节点遭到系统性摧毁。
值得一提的是,东北军的炮兵部队并未采取将整座金州城夷为平地的焦土策略。
这既无必要,,也是为了避免制造过多废墟,影响到后续步兵部队的推进和占领。
炮击的主要目的非常明确,即“拆墙开路,震慑守军”。
重点在于摧毁明确的军事目标、瓦解城墙的防御功能、打破日军的防御体系架构,并以这持续不断的雷霆之威,彻底击垮守敌的抵抗意志。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高效而猛烈的炮火打击,成果斐然。
除了金州城外的两道壕沟防线,因为本身并非炮击的重点目标,得以大致“完好无损”外。
金州城那看似巍峨的城墙,已然被轰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城楼也多处坍塌。
而城内日军精心构建的各种军事部署,无论是隐蔽的火炮阵地、街垒工事,还是加固的支撑点,直接就被摧毁了绝大部分。
曾经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在钢铁风暴的洗礼后,已然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
第390章 暗夜求援,冰冷算计
是夜,金州城内,某处深藏于地下的秘密指挥所内,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日本陆军第六师团长明石元三郎中将,正通过那根维系着最后希望的通讯线路,与远在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内的司令官中村觉大将,进行着一场持久而激烈的“交流”!
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明石元三郎近乎绝望的哀求与中村觉苍白无力的安抚。
通话的大致内容,在狭小、弥漫着汗味和焦虑的掩体内回荡。
明石元三郎那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司令官阁下!我部,以及南山要塞守军的所有火炮,在今天下午东北军持续数小时的猛烈炮击下,几乎已被全数摧毁!
阵地上到处都是被炸成废铁的炮架和阵亡的炮兵!
我们现在极度缺乏重火力支援!司令,我们需要新的火炮,迫切需要!
否则,仅凭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和那些单薄的轻武器(他指的是步枪、轻机枪和少量迫击炮),我部根本不可能阻挡得住东北军接下来必然发起的步兵推进!
他们的炮火太猛了!”
电话另一端,中村觉的声音虽然力图保持镇定,但那份刻意营造的平稳下,却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底气不足。
他试图用空洞的鼓励来激发明石元三郎的斗志:
“不!明石君,你要相信自己,相信第六师团的勇士们!
你和你的部下都是帝国的骄傲,是战无不胜的钢铁之师!
你们一定能够创造奇迹,将猖狂的东北军死死阻挡在金州城脚下!”
他似乎觉得光靠口号不够,又急忙抛出一个看似确切的承诺,试图稳住这员即将崩溃的部将:
“你放心!我已经从后方紧急抽调了一支精锐的炮兵部队,他们此刻正乘坐军用列车,火速北上驰援你们!
很快,很快就能抵达金州!你一定要坚持住!”
听到“炮兵支援”和“火速北上”的字眼,明石元三郎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尽管内心深知这承诺可能遥遥无期甚至虚无缥缈,但在绝境中,他必须强迫自己去相信。
他猛地一个立正,尽管对方看不见,还是对着话筒大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哈依!司令官阁下!属下明白!
第六师团全体官兵,誓死将东北军阻挡在金州城下!绝不后退一步!”
中村觉在旅顺那头,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愈发“慷慨激昂”:
“好!明石君,不愧是帝国的柱石!我就将金州交给你们了!务必坚持到援军抵达!”
通话结束了,地下掩体内恢复了死寂。
明石元三郎缓缓放下话筒,脸上的决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与茫然。
他望着地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敌军符号和己方残破的防线,心中清楚,那位远在旅顺的司令官口中的“很快”,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
而他和他的第六师团,很可能已经被当成了用于迟滞敌军、消耗其兵锋的弃子。
然而,身为帝国军人,他别无选择,唯有在这座即将被血火吞噬的孤城里,履行那“誓死阻挡”的诺言,直至最后一兵一卒!
……
事实上,中村觉口中那支被描绘成“火速北上”的炮兵支援部队,其真实目的地并非岌岌可危的金州城,而是更靠南的南关岭一带。
他们的任务也绝非支援金州城,仅仅是在南关岭构筑新的阻滞阵地。
这是准备尽最大可能迟滞东北军向南推进的速度,为后方旅顺要塞的布防争取更多时间罢了。
中村觉此刻已然获知了日本海军引以为傲的第一舰队,已在渤海遭遇毁灭性打击,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
更雪上加霜的是,大连港与旅顺港的外海,都已被东北海军强大的舰队牢牢封锁,来自海上的任何补给与增援都已断绝。
他麾下的关东军,此刻已然沦为一片孤悬海外的“孤岛”守军。
在如此绝境下,他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利用地形和残存兵力,层层设防,尽可能地拖延东北军攻陷整个关东州的脚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以目前糟糕的战局来看,莫说是保住整个关东州,即便是只想守住帝国经营多年的旅顺要塞这颗钉子。
中村觉内心也充满了悲观,没有多少真正的信心。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也是东京大本营传达给他的最后指令。
那便是在帝国政府与东北方面达成某种政治妥协或停战协议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旅顺要塞。
只要旅顺还在帝国手中,就能在未来的谈判桌上,为帝国争取到稍多一些的筹码和体面。
据他所知,帝国驻华大使日置益,已经联合了英、法、俄、美等主要列强国家的驻华使节,一同前往沈阳,准备对东北当局施加强大的外交压力。
在中村觉看来,届时在诸列强的联合干预和施压下,东北军必然不敢再如此“猖獗”地继续进攻。
帝国也就能趁机与东北军达成停战协议,从而保住帝国的部分利益。
然而,这些关乎战略全局、充斥着政治妥协与冰冷算计的核心信息。
就没有必要告知正在金州前线浴血奋战、即将成为弃子的明石元三郎和他所率领的第六师团官兵们了。
让他们在“援军将至”的虚幻希望和“誓死报国”的狂热中战斗到最后一刻。
为旅顺和谈判争取更多时间,才是他们被赋予的最终、也是最“荣耀”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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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破阵摧锋,层层推进
3月3日这天清晨,辽东半岛的天空仅笼罩着一层稀薄的晨雾。
当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这层薄雾便迅速消散,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这正是一个利于行动的好天气!
就在这晨光熹微、雾气散尽之际,东北第一集团军直属飞行大队的机场上,瞬间被激昂的引擎轰鸣声所笼罩。
24架战斗机,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雄鹰,依次滑出停机坪,开始执行新一天的作战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野战机场那条水泥跑道,终于在这一天正式投入使用。
地勤人员以及驻守在机场周围的兄弟部队官兵们。
终于不用再忍受飞机起降时,轮胎在临时铺设的钢板上摩擦所发出的那种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噪音了。
此刻,听着战机轮胎与坚实平整的水泥跑道接触时发出的沉稳摩擦声。
以及随后引擎全力加速时那愈发澎湃、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
竟让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悦耳”与安心。
随着一道道发动机发出的、充满力量的轰鸣声划破长空,飞行大队的24架战机迅速完成了升空编组。
它们在空中排列成整齐的攻击队形,毫不犹豫地朝着南边的南山要塞疾速飞去。
大行大队今天的首次作战任务明确:
充分利用良好的天气条件,使用机腹下挂载的航空炸弹以及机翼上的机枪机炮,对南山要塞区域内残存的日军火炮阵地,进行一轮精准的空中清除。
……
就在战斗机编队呼啸升空扑向南山要塞的同时,金州城北的东北军前沿阵地上,地面部队也悍然拉开进攻的序幕!
首先发动攻势,是早已严阵以待的三个师属炮兵部队。
超过一百五十门野战炮和榴弹炮,在统一指令下,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怒吼!
目标直指日军在金州城北精心构筑的第一道壕沟防线。
刹那间,日军阵地前沿仿佛瞬间被投入了炼狱火海。
无数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在狭窄的防线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汇成一片持续轰鸣、仿佛永不停歇的毁灭交响乐。
炽热的火焰一团接一团地冲天而起,翻滚的浓烟迅速汇聚成巨大的烟柱,遮天蔽日。
原本清晰可见的壕沟轮廓,在连续不断的剧烈爆炸中被炸得支离破碎,土木结构的机枪巢、观察所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撕碎、抛向空中。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泥土呈辐射状横扫一切。
坚守在壕沟中的日军士兵,即便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也被这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或是被横飞的碎石破片杀伤!
在长达十五分钟、毫无间歇的“洗地式”轰炸下。
防线上的重火力点几乎被全部摧毁一空,坑道中的日军的抵抗意志也在这一轮钢铁与烈火的洗礼中遭受了重创。
炮火刚刚开始延伸,后方阵地上早已引擎轰鸣的坦克营,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钢铁巨兽,猛地冲出了出去。
……
三十辆坦克排成锋矢阵型,履带碾过焦土,扬起漫天烟尘,一马当先地冲向那片已被炮火犁过一遍、仍在燃烧的日军前沿阵地。
紧跟在坦克营身后的,是城防军第一师的一个精锐步兵营。
士兵们以散兵线展开,利用弹坑和地形起伏,灵巧地跟在坦克后方约数十米处。
他们与坦克之间形成了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高效的步坦协同作战模式。
日军的抵抗并未完全停止。
残存的机枪火力点从废墟中喷吐出火舌,零星的炮弹也在坦克周围炸响。
然而,有了此前大黑山攻坚战的宝贵经验,此刻的东北军应对得更为沉着娴熟。
坦克交替掩护,用车载机枪和主炮精准地压制、清除每一个暴露的火力点。
紧随其后的步兵则迅速前出,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坦克视野死角的战壕,逐一肃清残敌。
当坦克那沉重的履带终于碾过第一道壕沟的边缘,将象征性的铁丝网和木桩彻底压碎时,日军的防线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防第一师的主力部队见状,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后方汹涌而至。
他们沿着坦克和精锐营开辟的安全通道,迅猛突入日军阵地纵深,开始分割、包围、清剿残余的日军。
尽管日军士兵在军官的嘶吼下,依旧展现出了顽强的战斗意志。
甚至发起了数次绝望的反冲锋,试图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靠近坦克。
但在东北军步坦紧密无间的配合下,这些尝试大多徒劳无功。
坦克的机枪和步兵的精准射击构成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暴露的日军成片撂倒。
整个推进过程显得异常流畅而高效,部队前进速度明显快于以往,而自身的伤亡则被控制在了很低的水平。
在绝对的实力和先进的战术面前,日军士兵的英勇和顽强,虽然可敬,却终究无法扭转战局!
金州城外这条被寄予厚望的第一道防线,在东北军步坦协同的钢铁洪流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
后方,师属野战炮部队的沉寂确实只是暂时的。
当坦克营那钢铁洪流协同着城防师的步兵弟兄们,以无可阻挡之势成功突入日军第一道防线时,后方的炮兵部队已经将新的坐标参数调校完毕。
刹那间,刚刚停歇不久的炮群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只不过,这一次,那致命的钢铁暴雨已然越过第一道防线的上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了日军在金州城外布设的第二道防线!
炮弹如同飞蝗般从正在激战的第一道防线守军头顶掠过。
尖锐的破空声让底下许多惊魂未定的日军官兵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脖子,心中为之一颤。
然而,不等他们为炮弹没有落在自己头上而暗自庆幸,东北军的数十辆坦克已经突进到了极近的距离,那黑洞洞的炮口几乎是指着他们的鼻子在开火!
“轰轰轰!”
坦克装备的小口径火炮发出的怒吼,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本应清晰可闻。
但此刻却完全被远方第二道防线上,那如同连续雷鸣般密集炸开的炮弹声所淹没、所覆盖!
仿佛那些坦克只是无声的死神,在寂静中喷吐着毁灭的火焰。
……
第392章 剑指金州城
日军第二道防线,同样是他们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机枪堡垒、迫击炮阵地等重火力点,在东北军毫不留情的炮火覆盖下,同样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火光与硝烟再次成为这片土地的主旋律,刚刚组织起来的防御体系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轰!轰!轰!”
在师属炮兵部队那以中小口径火炮为主的、相对“密集”的爆炸声中,参杂进了十数道更为沉闷、也更具毁灭性的巨响。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咆哮,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颤抖和冲天而起的巨大烟尘柱!
那是集团军直属的12门240毫米重型攻城炮在发言!
它们的目标明确而专注:
只对准金州城城墙昨天被炸开的那三道主要缺口,进行持续而猛烈的扩大式轰炸!
这些重炮的炮弹如同巨神的战锤,狠狠地砸在残缺的城墙上。
日军工兵连夜辛苦修复起来的砖石土木工事,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不堪一击,瞬间被再次炸得粉碎!
不仅如此,巨大的爆炸能量还将原本的缺口向两侧狠狠地撕裂、拓宽了十数米!
使得城墙的防御功能进一步丧失,为后续的总攻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当坦克营协同城防第一师的主力,以较小的代价成功肃清残敌,完全夺取了第一道防线后?
后方那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才再次默契地停歇下来,偃旗息炮。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相对平静的间隙,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冷枪声点缀其间。
然而,前线进攻的矛头并未因此停歇。
坦克营和紧紧跟随着他们的那个精锐步兵营,只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进行了极其短暂的休整。
随后,那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钢铁的洪流重新开始涌动,锋利的矛头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今天的任务清晰而坚决:
突破!突破!不断的突破!
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持续向金州城的心脏地带挺进!
至于那些已经被他们撕开、踩在脚下的日军防线。
后续的巩固、清剿和驻守工作,自然有跟进的友军部队来负责。
他们的眼中,只有下一个目标,不断突破!
……
日军失去了巍峨城墙的庇护和城中火炮的有效支援(日军残存的火炮已在昨日的炮火盛宴中被基本摧毁殆尽),加之精心布置的机枪阵地又在方才的炮击中遭受了新一轮的摧残。
日军在金州城外构筑的这两道防线,其抵抗能力理所当然地变得脆弱不堪,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野兽。
当坦克营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以碾压之势成功突破第二道防线时。
令人振奋的是,经过连番激战,竟然还有24辆坦克保持着完好的战斗状态,可以立即投入到下一阶段的突击中!
然而,一直紧紧跟随在坦克营身后,为其提供贴身掩护和肃清残敌的那个城防师精锐营,此刻却显露出了疲态,难以为继。
这倒并非因为伤亡过大。
尽管也有损失,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真正的原因在于持续高强度的机动作战。
依靠双脚去跟上坦克履带节奏的步兵们,在经历了连续突破两道防线的激烈战斗后,体力和精力都已经逼近了生理极限。
他们浑身被汗水和硝烟浸透,肌肉因过度疲劳而颤抖,急需短暂的休整来恢复战斗力。
相比之下,剧烈消耗的弹药补给问题反而成了次要。
若有需要,后续跟进的兄弟部队能够迅速为他们进行战场补给。
难道,今天这凌厉的攻势,在兵临金州城墙下就要戛然而止了吗?
这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只见在坦克营的后方,一支约五百人规模、精神饱满、装备整齐的营级部队。
正沿着坦克营刚刚开辟出的相对安全的通道,快速向前机动,直扑坦克营所在的位置!
这是城防第一师指挥部早有预案的安排。
从师属部队中抽调的另一个精锐营(暂称为精锐二营)。
他们此刻的任务,正是接替已经达到体力极限的兄弟营,继续与坦克营组成无坚不摧的步坦协同矛头,向最终的城墙防线发起冲击!
……
而在精锐二营的身后更远处,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团也已经完全做好了进攻准备。
他们如同张开的弓弦,蓄势待发。
只要前方的坦克和精锐二营,能够成功在金州城墙上撕开缺口并突入城内。
这个团将立刻化作决堤的洪流,蜂拥而上,巩固突破口,并迅速向两翼和纵深扩展战果,将胜利的旗帜插上金州城头!
整个进攻梯队层次分明,衔接有序,展现了东北军日益成熟的攻坚战术和强大的持续作战能力。
待后续兄弟部队准备就绪,坦克营剩余的24辆坦克(有六辆在之前突破两道防线的激烈战斗中,因机械故障、履带受损或触雷等不同原因不幸“趴窝”)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们如同调整姿态的钢铁巨兽,开始缓缓朝着重炮轰出的那三个巨大城墙缺口处开进。
它们计划兵分三路,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从这三个缺口强行突入城内,一举捣毁金州城防的核心。
城墙内的日本守军,自然不可能坐视东北军如此轻易地突入他们最后的堡垒。
炮火刚一停歇,观察到东北军的坦克和步兵开始向三大缺口方向集结、调动,。
他们便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立刻开始了疯狂的防御部署。
沙袋被迅速垒砌成临时的矮墙,一挺挺重机枪被架设到关键位置,迫击炮小组也在测算着射击诸元。
更引人注目的是,日军甚至从某些隐蔽的掩体或坚固民房内,拖出了6门被视为“珍贵”家底的山炮!
他们显然是要孤注一掷!
日军在每个缺口都分配了两门山炮,其目的不言而喻?
试图在极近的距离上,利用山炮进行平射,以期能够摧毁那些让他们束手无策的东北军的陆战利器——坦克!
……
第393章 死神天降,破城在即
城墙缺口内外,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方是蓄势待发的钢铁洪流,另一方是依托残垣断壁、准备拼死一搏的绝望守军。
血腥的近距离搏杀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方的天空再次传来了由远及近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不同于地面坦克的沉闷,而是带着一种高空特有的尖锐与力量感。
这正是由杨勉仙率领的第一飞行中队的12架战斗机!
它们刚刚圆满完成了对南山要塞残存炮台的定点清除任务。
在返航基地进行了紧急检修、补充完弹药和燃料后,再次奉命升空,直扑金州城战场!
对于这12架战机的及时出现,正在地面准备进攻的坦克营官兵,和城防第一师的士兵们,脸上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会心微笑。
甚至有人朝着天空挥了挥手。
早在执行此次突破城墙的作战任务前,他们便已接到通知,兄弟部队的战斗机编队将会协同他们一起作战,提供至关重要的空中支援。
这轰鸣声,对他们而言,是胜利的号角,是来自天空的坚实臂膀。
然而,这同样的轰鸣声,传到城墙内日军官兵的耳中,却无异于死神敲响的丧钟!
几乎所有听到这声音的日军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根本不用多想,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对不可能是来看风景的!
一些反应迅速、头脑清醒的日军军官,立刻意识到了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他们顾不上仪态,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朝着周围还在忙碌布防的士兵们疯狂嘶吼:
“快!隐蔽!全体立刻寻找掩体!”
“趴下!都给我趴下!不要暴露在开阔地!”
“是敌人的飞机!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快躲起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日军防御阵地中迅速蔓延。
刚才还在紧张部署火炮、架设机枪的士兵,此刻都慌乱地寻找着藏身之处。
有的扑向附近的弹坑,有的挤进残破的房屋角落,更有甚者直接面朝下趴倒在地,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土里!
那6门被寄予厚望的山炮,此刻仿佛成了最显眼的靶子,操作它们的炮手更是心惊胆战。
原本严阵以待的缺口防御阵地,在死神翅膀的阴影笼罩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
天空的猎鹰,已然亮出了锋利的爪牙,即将对地面的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
这些日本军官那不祥的预感,无比精准地命中了残酷的现实!
高空之中,12架战斗机如同发现猎物的鹰群,迅速而有序地分成了四个攻击编队,每组三架。
其中三个编队分别锁定了金州城墙上那三个巨大缺口后方,日军防御力量最为密集的区域。
机头猛地向下倾斜,带着令人窒息的呼啸声,开始了死亡俯冲!
它们的首要清除目标,赫然便是那六门对坦克威胁最大的山炮!
咻——!!!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天际,第一组战机率先投下了黑乎乎的航空炸弹。
炸弹带着致命的精准度,如同陨石般径直落向其中一处缺口后方精心布置的山炮阵地。
轰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猛然爆发!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两门刚刚调整好射角、炮口正对着缺口外的山炮。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四周猛烈扩散,那两门看似坚固的山炮。
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中,如同玩具般被轻易地撕碎、扭曲,沉重的炮管被炸得飞起十几米高。
然后又狠狠地砸落在地,变成一堆冒着青烟的废铁!
周围的日军炮兵更是惨不忍睹,在爆炸核心的直接冲击下,人体如同破布般被撕开、抛飞!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炮件和泥土四处飞溅!
仅仅一击,这个炮位便彻底哑火,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坑和弥漫的血腥味。
紧接着,第二组战机也完成了投弹。
同样是精准的命中,同样是毁灭性的场景,另外两门山炮连同它们的操作组,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乌有。
……
然而,第三组战机的运气似乎稍差了一些。
他们投下的炸弹,一枚在目标附近爆炸,猛烈的冲击波将一门山炮掀翻,炮轮碎裂。
另一枚则偏离稍远,只炸塌了旁边的一处沙袋工事,将后面的机枪小组埋在了下面。
而那门山炮虽被震得东倒西歪,却侥幸未被炸碎。
就在这时,作为预备队在高空盘旋的第四组战斗机编队,如同补刀的刺客,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俯冲行列。
咻!咻! 连续两枚航空炸弹被精准地投向那门侥幸残存的山炮。
第一枚近失弹在山炮旁数米处炸开,狂暴的冲击波终于将这顽强的火炮彻底掀翻、扭曲。
第二枚炸弹则几乎是直接命中了炮身!
轰!!!
更加猛烈的爆炸发生了!
那门山炮的炮膛似乎发生了殉爆,整个炮身被炸得四分五裂!
炽热的金属破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将附近任何敢于靠近或试图抢救火炮的日军士兵打成筛子。
至此,日军赖以对抗坦克的六门山炮,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来自空中的死神彻底清除!
随后,完成首要任务的12架战斗机,如同解除了束缚的猎鹰,开始像穿花蝴蝶般。
在三大缺口后的空域灵活穿梭,不断地进行俯冲、扫射、拉起、再俯冲的循环。
机翼下的机枪喷吐着炽热的火舌,编织成一道道死亡弹雨,无情地泼洒在缺乏有效防空手段、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头上。
面对这来自头顶的、完全不对等的降维打击,日军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和软弱无力。
零星射向天空的步枪子弹,如同投向巨石的雨滴,毫无作用。
仅仅片刻功夫,缺口后方原本严阵以待的日军阵地便已死伤惨重,血流成河,组织度荡然无存!
而就在战斗机编队对日军防御阵地进行毁灭性压制的同时。
地面的东北军坦克营及协同作战的步兵营,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他们趁着日军被空中打击打得抬不起头的绝佳时机,开足马力,全速向着那三个已经几乎不设防的城墙缺口隆隆推进!
钢铁洪流,即将涌入金州城内!
……
第394章 破城而入,战机护航
当第一辆喷涂着东北军徽的坦克,无情碾过堆积的残破砖石,冲破那已然洞开的城墙缺口时,映入坦克观察员眼帘的,是一幅近乎崩溃的防御景象。
城墙内侧,原本严阵以待的日本守军,早已被方才战斗机编队那场精准而狂暴的空中打击,彻底打散了建制、摧毁了士气!
阵地上狼藉一片:
被航空炸弹直接命中、炸成扭曲麻花状的山炮残骸冒着缕缕青烟。
迫击炮底座孤零零地歪倒在弹坑旁,炮管不知飞到了何处。
沙袋垒砌的工事被撕开多个豁口,后面架设的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变成了不成形状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物。
随处可见散落的三八大盖步枪,以及日军士兵那些以各种扭曲姿态倒伏、铺陈得到处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更有不少侥幸在空袭中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如同惊弓之鸟,正仓皇地从地上爬起。
或是从半塌的沙袋掩体后方连滚带爬地冲出,不顾一切地朝着附近那些在先前炮火中侥幸未完全倒塌的房屋狂奔而去。
试图借助残垣断壁来躲避天空中那如同死神般盘旋的“钢铁猎鹰”的猎杀!
整个防线,已然陷入了指挥失灵、各自逃命的混乱状态。
这样的防线,哪里还有一丁点的威胁可言?
于是,打头那辆坦克的观察员,透过潜望镜看清这一切后,难掩心中的激动,立刻对着车内通讯器兴奋地大声汇报道:
“报告营长!城墙内侧敌军防线已彻底崩溃!损失极其惨重,秩序完全混乱!抵抗意志薄弱!
正是我军一举突破、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
这宝贵的信息,立刻被同车的通讯员通过无线电,清晰地通传至坦克营的每一辆战车!
……
下一刻,整个坦克营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
24辆坦克纷纷“精神一振”,引擎发出更加低沉有力的咆哮,履带扒地的节奏明显加快,整体的推进速度陡然提升了三分!
它们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一举在金州城内打开局面!
一直在空中密切关注地面态势的杨勉仙,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坦克营的成功突入。
他对着无线电一声简短的招呼:
“各战机请注意,地面先锋部队已入城,各机组暂停俯冲攻击,转为警戒巡逻!”
命令一下,12架战斗机立刻默契地停止了俯冲扫射。
机头拉抬,迅速爬升到更有利的观察高度,开始在城市上空进行有序的盘旋,如同翱翔的鹰群,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下方错综复杂的街巷。
它们的任务转变为空中警戒和战术支援,只有在敏锐地发现地面日军有重新聚集、构筑临时防线的迹象时。
才会如同发现猎物的隼鸟,再次发动精准而迅猛的俯冲攻击。
用炽热的弹雨持续打断日军任何试图恢复组织、负隅顽抗的势头。
始终为地面兄弟部队的进攻,创造并维持着最为有利的条件!
天空与地面,紧密协同,将胜利的锋刃,不断推向金州城的深处!
……
坦克营与协同作战的精锐步兵营,在突入金州城墙内侧的过程中,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们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有组织的顽强抵抗。
只有零星慌乱的步枪射击,很快便被坦克的机枪和步兵精准的点射所压制。
溃散的日军士兵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线。
东北军的先锋部队如同利刃切入软泥,迅速在城墙内侧清理并夺取了一块稳固的立足点,建立了向前推进的桥头堡。
见到地面部队已然成功入城并初步站稳了脚跟,一直在空中提供近距离支援的杨勉仙,这才通过无线电下达了返航指令。
第一飞行中队的12架战斗机,在城头上空盘旋了最后一圈,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战果。
随后才拖着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声,朝着北方基地的方向飞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然而,这短暂消失的引擎声,并未给残存于金州城内的日军守军带来任何喘息之机。
因为,就在第一飞行中队的机影还未完全从视野中淡去之时。
另一阵同样令人心悸的、来自空中的轰鸣声,便由远及近,再次清晰地笼罩了整个金州城上空!
冯天如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已然接替了战友的岗位,如同永不间断的死亡轮值,准时抵达了这片血火战场!
十二架崭新的战机,以威严的编队姿态,出现在城市上空,继续用它们的存在,向地面的日军宣告着制空权的绝对归属!
“这还打个屁啊!”
这几乎是所有残存日军中低层官兵,在抬头望见天空中那新一轮“死神”身影时,内心共同涌现出的绝望的心声!
有这些致命的“杀星”如同跗骨之蛆般,持续不断地在头顶巡航、窥伺,他们还能如何有效地集结部队?
如何调动兵力去堵塞防线缺口?
如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巷战?
任何稍具规模的兵力调动或防御布置,都可能立刻招致来自空中的精准而猛烈的打击。
在这样绝对的制空权压制下,所谓的层层防御、巷战抵抗,都成了纸上谈兵!
剩下的,似乎只有被动挨打、各自为战,直至被逐一清除的绝望命运!
然而,不管日军如何绝望,东北军都始终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各自的作战指令。
等城内第一块据点稳固后,坦克营再次集结。
它们如同调整好方向的钢铁巨钻,开始以坚定的意志,自北向南发起迅猛的突进!
他们的战术目标明确而大胆:
强行贯穿整个金州城的日军防御体系
用钢铁履带将这座堡垒城市硬生生一切为二,彻底打乱日军的指挥和部署,将其分割成无法相互支援的孤立部分!
而在这场地面钢铁洪流向前碾压的同时,天空中的死神也从未停歇。
两个战斗机中队,如同执行精准的轮班制度,持续不断地在金州城上空保持着存在。
一架返航补给,另一架必定准时出现在天际,确保了空中侦察与打击的无缝衔接,形成了对城内日军几乎不间断的空中压制!
……
第395章 立体突击,分割碾碎
东北军的战斗机如同“空中之眼”般,可以肆意地进行低空飞行。
他们用锐利的目光仔细搜寻着城内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捕捉任何日军活动的蛛丝马迹。
一旦发现日军集结的阵地、隐蔽的火炮发射点,或者疑似指挥所的建筑,它们立即会化身为致命的审判者。
用机翼下挂载的航空炸弹和炽热的机枪子弹,进行精准的“点名式”清除。
爆炸声和扫射声,成为了为地面部队开辟道路的序曲。
日军的残存火炮,若敢在城内相对开阔的地带开火,暴露炮口焰和位置,立刻就会成为战斗机眼中最优先的“活靶子”!
往往坚持不了一两轮射击,便会招致毁灭性的空中打击。
即便是小股的迫击炮组或者试图架设重机枪的日军士兵,也难逃空中猎杀。
战斗机编队一旦通过低空盘旋,或友军指引发现这些“重火力点”的迹象。
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从高空猛扑而下,进行一轮又一轮的俯冲扫射!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将这些对步兵威胁巨大的火力点往往在发挥作用前就打得分崩离析,人员非死即伤。
在天空力量如此周密的“清扫”之后,地面的步兵营与坦克营才会协同展开巷战,稳步向前推进。
二十多辆坦克充当着无坚不摧的先锋。
它们庞大的车体本身就是最好的破障工具。
横亘在街道上的沙袋街垒、临时设置的路障,在沉重的履带碾压下纷纷土崩瓦解。
坦克的主炮和并列机枪,则持续不断地轰击和扫射着那些可能隐藏日军的窗口、屋顶和废墟拐角。
用强大的火力压制一切可能的抵抗,为紧随其后的步兵兄弟们,提供着持续移动的、可靠的钢铁掩护。
步兵们则依托坦克的掩护,灵活地穿行于断壁残垣之间,逐一清剿残敌,巩固占领区域。
天空与地面的致命舞蹈,将金州城的防御一层层剥离、碾碎!
……
城防第一师那些同样装备精良的步兵们,手持着冲锋枪、半自动步枪,腰间挂满手榴弹。
在军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中,迅速化整为零,组成了一个个灵活而凶悍的小型突击队。
他们如同依附在钢铁巨兽身上的致命尖刺,紧紧跟随着坦克的步伐,在断壁残垣间敏捷地穿行。
他们的任务清晰而残酷:逐屋清剿,进行最血腥的近距离战斗!
利用自动武器在近战中形成的压倒性火力密度,去消灭那些仍然主要使用栓动式三八大盖步枪、在射速上处于绝对劣势的日本守军!
冲锋枪的“哒哒”声和半自动步枪清脆连贯的点射,在狭窄的街巷和破败的房间里回响。
往往在日军士兵拉下一次枪栓的时间里,已然泼洒出致命的弹雨。
同时,他们更是坦克的“守卫者”。
一双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坦克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废墟缺口。
严防日军步兵抱着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从视野盲区发起自杀式冲锋,用血肉之躯去换取坦克的损伤。
任何试图靠近坦克的日军身影,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步兵突击队最猛烈的火力拦截。
事实上,在战斗机编队如同梳子般将主要街道来回“梳理”过一遍之后。
坦克营和步兵营在推进过程中所面临的日军阻击力度,已经显着减弱,最起码降低了三成!
许多预设的街垒火力点、埋伏的步兵小组,都在空袭中被提前拔除或打散,使得地面部队的突进阻力大减。
尽管坦克营和步兵营的推进速度异常迅猛,但他们并非孤军深入的莽夫。
不仅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步兵团会及时跟进。
像潮水般涌入他们撕开的缺口,迅速巩固占领区域,清剿残敌,并伺机向两翼扩大战果。
……
与此同时,在城外彻底肃清了日军残余抵抗的城防第一师其他兄弟部队。
也会在指挥部的统一调度下,第一时间移师入城,投入到这片更为复杂的巷战战场中。
确保进攻兵力源源不断,形成强大的后续冲击力。
在有战斗机持续在天空充当“侦察之眼”,随时通报日军集结动向和火力点位置。
加之东北军在地面武器装备上又占据着如此巨大的优势。
日军那套原本就不算娴熟,更多依赖士兵个人顽强精神的巷战战术,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效果。
他们的抵抗往往零散而仓促,难以形成有效的节节抗击。
太阳尚未完全西沉,天际还残留着晚霞的余晖。
坦克营那锋利的矛头,便已经势如破竹地从北到南,将整个金州城彻底捅了一个对穿!
成功地将城内的日军守军分割成了东西两半,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指挥体系陷入更大的混乱。
随即,坦克营在营长的一声令下,部队迅速一分为三,如同三把展开的钢钳:
一连继续南下,直抵南城门附近,建立起坚固的阻击阵地,防止被分割的南部日军向北反扑或向南逃窜。
二连和三连则果断回头,分别向着东西两个方向,沿着被分割的城区,进行横向的席卷和清剿。
力求在天黑之前,最大限度地协助城防第一师的步兵兄弟,将己方在城内的控制区域扩张到极致,为明天的最后总攻奠定坚实的基础!
……
第396章 幸福的烦恼
东北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日军在金州城外精心构筑的两道壕沟防线,并一举突入城内,贯穿分割其核心防御。
这一系列凌厉的攻势,总共也只耗费了一天时间。
其推进之迅猛,火力之强悍,战术之协同,无不彰显出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在大局已定、胜负毫无悬念的情况下。
彻底肃清隐匿于金州城内各个角落的日军残敌,完成最后的“打扫”工作,却反而耗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这并非因为日军残部还拥有多么强大的抵抗力,更多的是一种陷入绝境后的本能拖延。
仿佛城内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错综复杂的街巷,能够为他们提供最后的虚幻安全感。
这些散兵游勇误以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建筑物的掩体,就能与东北军周旋,打一场迟滞性的巷战游击。
然而,他们的幻想很快便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日军残敌悲催地发现,东北军根本不屑于跟他们玩那种逐屋争夺、费时费力的“猫捉老鼠”游戏!
东北军的清剿战术,简单、直接且高效得令人绝望。
一旦负责清剿的城防第一师士兵,通过侦察、情报或蛛丝马迹。
发现或者仅仅是怀疑某栋建筑、某个院落中藏匿有日军,他们的应对方式绝非派兵强攻。
取而代之的,是先进行一轮猛烈的火力准备!
成群的手榴弹会如同冰雹般砸向门窗和院落,小口径迫击炮也会迅速架设,对准目标建筑进行一轮精准而急促的轰击!
爆炸声接连响起,破片横飞,火光与硝烟瞬间吞噬可疑的藏身点。
这种毫不留情的“拆屋”战术,旨在最大限度地杀伤藏匿之敌,并摧毁其抵抗意志,将己方士兵接敌时的风险降至最低。
诚然,东北军并非不爱惜城内的建筑,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们也希望能尽量减少对城市的破坏。
但是,在“保护财产”与“爱护士兵生命”这道选择题面前。
东北军的指挥官们没有任何犹豫,永远、也必须是后者优先!
士兵的生命,是远比砖石瓦砾更为宝贵的财富!
在这样的铁腕清剿策略下,残存的日军所能做到的,仅仅是用他们绝望而零星的冷枪,略微迟滞东北军彻底占领和控制金州城的“速度”。
却根本无法对进攻部队造成实质性的、成规模的杀伤。
他们的抵抗,如同投入激流中的几颗石子,连像样的涟漪都难以泛起。
并且,这些微不足道的骚扰,对于东北军整体的作战计划也构不成任何大的影响。
主力部队在完成对金州城的实质占领后,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一直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并不会因为这些零星残敌的存在而受到大的阻碍。
……
在城防第一师有条不紊地清剿金州城内日军残敌的这两天时间里,其他方向的兄弟部队同样捷报频传。
城防第二师在飞行大队的持续空中支援和精准打击下。
以锐不可当之势,成功攻陷了负隅顽抗的南山要塞,彻底拔除了这颗钉在金州侧后的硬钉子。
与此同时,奉命东进的第一集团军第六师,也在同样的时间内,完成了对大孤山炮台的攻克。
这座扼守大连湾咽喉的关键炮台,在失去了与金州城主力的联系后,已然成为了一支真正的“孤军”。
加之其防御体系本就是为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而设计。
面向内陆的北、西两侧防御相对薄弱,这为第六师的进攻创造了有利条件。
然而,攻打大孤山炮台的过程,却也并非一帆风顺,期间发生了令人愤慨的插曲。
炮台内的日本守军,在意识到抵抗无望、炮台即将陷落的最后时刻,竟“聪明”地做出了一个卑劣的决定:
他们不是选择缴械投降,而是疯狂地破坏了炮台面向大连港一侧的,数门无法移动的大型固定式重炮。
将这些宝贵的重型装备炸成了一堆废铁之后,才打出白旗,表示愿意投降!
这种先行破坏重要军事设施,再行投降的行径,无疑是对战争规则的践踏,意图在最后时刻仍给对手造成最大损失。
面对如此无耻之举,第六师师长齐亮闻报后,怒极反笑。
他对着前来汇报的参谋,语气冰冷而斩钉截铁地定下了调子:
“投降?不!
大孤山炮台的日本守军,自始至终,全部都选择了抵抗到底,玉石俱焚!
我第六师官兵,是经过极为艰苦英勇的血战,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
才最终将盘踞在大孤山炮台的所有日军守军,全部、干净、彻底地击毙!
不存在任何俘虏!”
这道命令,既是对日军背信弃义行为的强硬回应。
也是以最决绝的方式,杜绝了任何后续可能出现的关于“受降”问题的纷扰。
战场报告,将以此为准。
至此,随着金州城、南山要塞、大孤山炮台这三大关键节点的相继易手,东北军南下的第二阶段作战目标已圆满达成。
盘踞在此区域的日军主力已被全部歼灭,通往辽东半岛最南端的走廊已被完全打开。
大连和旅顺这两颗滨海明珠,已然完全暴露在东北军锐利的兵锋之下,再无屏障可言!
……
当第一集团军那份详尽记录着第二阶段作战辉煌成果的汇总捷报,呈送到杨不凡面前时,这位指挥官,此刻再也难掩内心的激荡。
他的嘴角如同失控的AK枪口般剧烈抖动,无论如何努力压制,那抹灿烂的笑容依旧不可抑制地绽放开来。
其弧度与感染力,简直堪比秋日里盛开的金色菊花,充满了由衷的自豪。
他仔细翻阅着战报,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
当看到杨百川在报告中特别对城防军在攻坚、清剿作战中的优秀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和充分肯定时。
杨不凡的眉头微微挑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
如今再用“城防”二字作为这支新锐力量的前缀,是不是已经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显得有些屈才了?
要知道,以如今这支“城防军”所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
无论是攻坚拔寨的锐气,还是稳扎稳打的韧性,其水准早已远远超越了袁世凯北洋政府治下那些所谓的“国防军”主力。
而论及战斗意志之顽强,吃苦耐劳之精神,他们也丝毫不逊色于正在西南苦战的护国军劲旅。
当然,杨不凡心里清楚,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他为城防军列装的各式先进武器装备。
精良的武器确实是胜利的重要保障。
然而,他更深知一个朴素的道理:
如果没有坚强的战斗意志、严格的纪律和过硬的军事素养作为支撑,再先进的装备优势也无法充分发挥出来。
甚至可能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所以,“城防军”这支力量从最初构想的地方守备部队,脱胎换骨成长为如今这样一支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虎狼之师。
其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其蜕变是实实在在的。
只不过,当杨不凡真正开始考虑该给这支功勋部队换个什么更贴切、更响亮的前缀时。
他却不由得犯了难,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之中。
直接更名为“国防军”?
这名头听起来倒是响亮,但眼下自己这边毕竟尚未真正取得全国性的法统地位。
如此命名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之感。
那么,干脆将他们直接纳入东北军现有的三大集团军作战序列体系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也被他自己否决了。
这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编制和指挥体系调整。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保持红警军团的独立性和纯粹性,不能轻易打乱现有的、高效的指挥架构。
左思右想,似乎没有一个方案能完美地解决所有问题。
最后,杨不凡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个“此事关系不小,需从长计议,反正目前也不急”的理由。
将这份关于部队更名的甜蜜烦恼暂时搁置,留待日后时机成熟时再行商议。
……
第397章 重器交易(续)
沈阳,军政府大楼之内。
从营口武器测试场返回的德国驻华公使冯?欣策,再次怀着激动的心情,前来请求拜会杨不凡大帅。
对于这位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友谊”并且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德国使节,杨大帅自然是欣然应允,并立刻安排了接见。
会客厅内,双方再次会面。
仅仅从冯?欣策那难以完全掩饰的脸上,就不难读出他此次营口之行的巨大收获与满意程度。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不时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亲眼见证了超越时代的技术造物后,所产生的震撼与折服!
无需多问,必然是那两套准备交易给德国的先进装备的实物演示,其展现出的卓越性能,彻底征服了这位德国外交官兼军事观察家。
此外,也让冯?欣策底气十足的是,他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已经收到了来自柏林最高层的明确且积极的回复。
帝国经过紧急而慎重的评估,最终拍板定论:
买!不惜代价,就按照杨大帅方面提出的条件进行这笔交易!
尽管欧洲战事正酣,军费开支浩大。
但对于志在争夺世界霸权的德意志第二帝国而言,十万两黄金加上一千万两白银的巨额代价。
虽然沉重,却绝非无法承受。
在帝国高层的战略天平上,只要能够显着提升德国乃至整个同盟国阵营获胜几率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可能改变局部战术格局甚至引发陆军装备革新的关键技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毕竟,战胜协约国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与被协约国击败后可能面临的一无所有乃至国家崩溃的结局。
这其间孰轻孰重,柏林的那些容克贵族和将军们,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因此,冯?欣策此次前来,是胸有成竹,带着国内的确切授权和最终答复而来的。
……
双方按照外交礼仪寒暄落座,简单交流了对当前国际局势的看法后。
冯?欣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但依旧保持着外交官的仪态,直接切入了此次会面的核心主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说道:
“尊敬的大帅阁下,关于您此前提出的,以十万两黄金、一千万两白银,交换那两套装备完整技术图纸的交易条件。
我方经过慎重考虑,现已确定,全部接受!”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了一下杨大帅的反应。
然后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这项交易,具体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始进行?”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尽管冯?欣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他的内心实则充满了忐忑与波澜。
这绝非寻常的商业买卖,而是一次关乎国家军事实力、可能影响战争走向的“国之重器”的交易!
其意义之重大,影响之深远,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公使先生的心绪,又怎能真正平静得下来?
杨大帅自然将冯?欣策那强自压抑,却依旧从眼神和细微动作中流露出的紧张尽收眼底。
但他心中并未生出丝毫嘲笑或轻慢之意。
恰恰相反,他对此抱有相当程度的理解。
只要是一个真正热爱自己的祖国、殷切期盼国家强盛的人。
在面对如此关乎国运的重大交易时,都会像眼前的冯?欣策一样,难以保持绝对的平静。
这份紧张,反而体现了对方作为一名外交官和爱国者的责任感。
……
杨大帅脸上保持着和煦而稳重的微笑,用清晰的语调回复道,试图安抚对方急切的心情:
“当然,欣策大使,只要贵方的资金准备就绪,我们这边的交易随时都可以进行!
我方承诺的装备图纸早已准备妥当。”
闻言,冯?欣策心中顿时一喜,这正是他最希望听到的答案——效率与直接!
然而,长期外交生涯养成的谨慎让他立刻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细节。
他身体不由得再次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大帅阁下,您之前还曾提及,会负责协助我们,将图纸安全送抵欧洲。不知这...”
后面的话语他没有完全说出口,但那份对于跨越万里重洋、穿越协约国重重封锁线的深深担忧,已然溢于言表。
如此重要的物品,任何闪失都是德意志无法承受的。
杨大帅显然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欣策大使,敬请放心。
我杨不凡向来是言出必行,既然做出了承诺,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如此向您保证。”
说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神秘笑意:
“而且,不妨提前告知您一个好消息。
用于交易的、那两套完整的装备图纸,我已经派遣最可靠的人员,通过特殊渠道,成功送抵欧洲了!”
“唰!”
杨大帅的话音刚落,冯?欣策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从座位上豁然起身!
由于动作过于迅猛剧烈,他身下的椅子被直接带倒。
“哐啷!”
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而突兀的巨响。
他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圆睁着双眼,目光直勾勾地死死盯住杨大帅。
仿佛想从对方脸上分辨出这话语的真伪。
……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完全超出了冯?欣策正常的预期和想象!
也就是在冯?欣策失态起身的同一瞬间,会客厅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绷紧!
仿佛幽灵般,一名一直侍立在侧、气息内敛的亲卫。
其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闪现,精准地插在了冯?欣策与杨大帅之间。
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全身肌肉处于最佳的临战状态。
只要冯?欣策接下来有任何一丝一毫被视为威胁或不轨的举动。
这名忠诚的亲卫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瞬间制服!
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当场将其击毙!
几乎不分先后,另一名亲卫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冯?欣策的身后侧方。
他所站的距离经过精密计算,是一个绝对的压制位置。
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轻易地锁住冯?欣策的关节。
或者以其他方式瞬间解除其任何反抗能力。
两名亲卫一前一后,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与控制态势。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冰冷的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化,既是出于对杨大帅安全的绝对保障,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与实力的展示。
然而,无论是身后椅子倒地发出的刺耳噪音。
还是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在身前身后的两名气息冰冷的亲卫。
此刻都未能分散冯?欣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杨大帅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牢牢攫住。
他仿佛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警戒目光,也没有感受到身后那迫人的压力。
只是用一双因极度震惊而圆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大帅。
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难以置信,一字一句地求证道:
“大、大帅阁下……您、您刚才说的……可当真?
那、那些图纸……真的……真的已经被您派人送抵了欧洲?!”
冯?欣策语气中的那股骇然与惊疑是如此强烈,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实在不能怪他如此失态,完全顾不上外交官应有的沉稳形象。
实在是杨大帅给出的这个答复,太过超出他的理解和预期,带来的冲击力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海啸。
如果图纸真的已经在欧洲,那背后所蕴含的信息量就太可怕了!
这代表着,早在数月之前,甚至可能更早。
眼前这位年轻的统治者,便已经精准地预料到了德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向他求购这些至关重要的技术图纸。
并且提前就做出了相应的人员和路线部署!
冯?欣策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数月之前的东北军,也才刚刚完成对奉、吉、黑三省的实质性整合,根基初定。
在那样一个内外挑战并存的时期,对方竟然就能做出如此深远、如此大胆的布局?
这背后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强大的自信。
更是东北军高层,或者直接就是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杨大帅”本人,所拥有的那种近乎预知般的卓越战略远见!
这份谋略与魄力,让人细思极恐。
当然,这还并非让冯?欣策彻底失态的最根本原因。
最核心的关键在于,“图纸”此刻已经在欧洲这一事实本身!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双方完成交易,德国立刻就能在欧洲某个预设的安全地点接手这些无价之宝。
从而比原计划凭空多出数个月的宝贵时间,用于对这些技术进行消化、研究、测试乃至仿制生产!
在分秒必争、每一刻都有无数士兵在战壕中流血牺牲的欧洲战场上。
这提前的数个月时间,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它可能意味着能更快地装备部队。
可能意味着在关键战役中取得技术优势。
可能意味着能挽救成千上万德国士兵的生命。
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同盟国联军在某个战略方向上的态势!
这,才是让冯?欣策心脏狂跳、几乎无法自持的根本原因!
杨大帅将冯?欣策脸上那剧烈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先是微微抬了抬手,用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示意那两名如同磐石般钉在原地、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亲卫退下。
亲卫们接收到指令,立刻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原来的警戒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悄然消散了。
待厅内气氛稍缓,杨大帅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转为肃然。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冯?欣策那充满探询与震撼的眼神,用无比肯定、不容置疑的语气重申道:
“冯?欣策大使,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向你,以及你背后的德意志帝国保证。
在此等关乎国家信誉与重大利益的事情上,我杨不凡,绝不会,也不屑于开任何玩笑!”
……
第398章 诚挚致谢,狭路相逢
“万分抱歉,大帅阁下!”
冯?欣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换上了混合着羞愧与敬重的神色,
“请原谅我刚才的鲁莽失态,以及……以及对您郑重承诺的片刻质疑。
我为我不得体的行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这位德意志帝国的公使,以一种极其郑重其事的姿态,朝着杨大帅深深地鞠了一个标准且幅度极大的躬,态度谦卑而诚恳。
这并非仅仅是外交辞令,更多的是源于内心被对方深谋远虑所震撼后的自发反应。
直起身后,他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变得更加真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继续说道:
“大帅阁下,我,冯?欣策,更要代表德意志帝国,由衷地感谢您愿意与我们进行这次至关重要的交易。
您的慷慨与远见,令我等深感敬佩!”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能表达心意的语言,随即声音愈发恳切:
“尤其要感谢的是,您竟然如此为我们德意志帝国着想。
在局势尚未明朗之际,便已高瞻远瞩地做出了如此周密、高效的提前部署!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诚信,更体现了您对盟友的深厚情谊与战略支持。
我必须强调,您所提供的帮助,以及这宝贵的时间差。
对于我们德意志帝国,乃至整个同盟国阵营接下来对抗协约国的战争进程,都将产生难以估量的、极其正面的影响!
其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再次挺直身体,右手抚胸,做出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姿态:
“在此,请允许我谨代表威廉二世皇帝陛下,以及德意志帝国政府与人民。
向您,中华民国东北临时军政府最高长官阁下,表达我们最崇高、最诚挚的敬意与友谊!”
话音落下,冯?欣策又一次深深地弯下腰,对着杨大帅行了第二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这一次,其中蕴含的感激与敬重之意,比前一次更为浓烈。
……
对面的杨大帅,对于冯?欣策这接连两次近乎大礼参拜的举动,并未像东方传统礼仪中那样谦逊地推辞或避让。
而是神色平静,坦然端坐,安然受之!
他之所以如此,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深谙西方文化的特点。
他们更习惯于直接表达情感,对于真诚的感谢和敬意。
坦然接受往往比谦逊推让更能让对方感到舒适和被尊重。
但更关键、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杨大帅内心非常清楚,他们这方此次提供的交易,其价值确实当得起对方如此重谢!
这绝非普通的军火买卖,而是足以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战争天平的战略性支援。
这两种超越时代的武器装备图纸,一旦被德军迅速消化吸收并大规模列装。
极有可能帮助原本在战争中后期逐渐陷入被动、最终注定失败的德军。
极大地扭转其诸多战场的战术劣势,显着提升其军队战斗力。
这不仅能帮助德国在未来的停战谈判中,争取到远比历史原轨迹更为有利的条件。
甚至存在一丝微小的可能性,为德国打开通往“胜利”的窗口!
尽管这后一种可能性很小,但其带来的希望本身,就价值连城。
至于德军最终能凭借这两种先进武器具体做到何种程度。
是将协约国军队打得节节败退,还是仅仅稳固了防线、争取到了体面的和平。
那就不是他杨大帅需要操心,或者能够完全掌控的了。
随后,会客厅内的气氛变得更为务实且融洽。
两位决定了一场重大交易走向的人物,抛开之前的震撼与激动,开始就交易的具体执行细节进行了深入而友好的协商。
他们如同最精明的商人,逐条确认:
正式交易合同签署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十万两黄金如何分批、安全地存入杨大帅指定的瑞士银行保密账户。
首份关键技术图纸在何种条件下、于瑞士何处交接给德国方面派出的全权代表。
待首笔交易确认无误后,另外一千万两白银又如何转入另一个指定的账户。
以及最后一份装备图纸的交付流程与最终确认方式等等。
所有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环节,都在平和的气氛中一一得到了清晰的界定和确认。
……
当冯?欣策怀揣着刚刚敲定的、足以影响国运的巨大喜讯,心满意足、步履轻快、脸上洋溢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春风得意之情。
走出那庄严肃穆的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大楼时。
他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在门外的台阶下,迎面撞上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物。
正是联袂而至的英国、法国、俄国、美国以及日本等国的驻华公使!
这几位代表着当今世界最主要列强势力的外交官,显然也是刚刚抵达,正准备进入大楼。
双方在看清彼此面容的瞬间,都不由得愣了一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起来。
在这东北的权力中心门外,同盟国与协约国的外交代表,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不期而遇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冯?欣策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那原本就灿烂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主动迈步迎了上去,语气轻松,还带着一丝戏谑,仿佛遇到了老朋友般打招呼道:
“哎呀呀,这不是诸位尊贵的大使先生吗?真是稀客啊!
诸位不在北京与袁大总统商讨关乎世界和平与国际秩序的大事,怎么今日如此兴师动众,集体光临沈阳城了?
莫非是这里的风景格外吸引人?”
他这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明知故问的调侃,暗指他们此行目的不纯,是针对东北而来。
“哼!”
法国大使康德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富蔑视意味的冷哼。
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欣策公使,你们德意志以及那几个可怜的同盟国,在战场上已经嚣张不起来了,失败更是注定的事情!
我真不明白,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有脸面在这里嬉皮笑脸?
难道柏林已经准备签署投降书了吗?”
这话语极其尖锐刻薄,直戳德意志帝国目前即将面临的战略困境。
……
第399章 针尖对麦芒
“哟哟哟!”
冯?欣策并未动怒,反而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回应。
同时故意做出一个微微后退、仿佛被吓到的滑稽动作,但眼神里却满是讥诮:
“听听!听听!
这就是连自己首都巴黎都差点没能守住,吓得整个政府高层仓皇出逃至波尔多的法国大使,所拥有的‘强大’气势吗?
哎呀,真是吓死我了,我好怕怕啊!”
他这是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法国在战争初期的伤疤——
马恩河奇迹之前的兵临城下与政府逃亡,这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心中永远的痛,和难以洗刷的耻辱!
“你……!”
康德大使被冯?欣策这番“贴脸开大”、直戳肺管子的反击,气得瞬间满脸涨红!
他伸手指着冯?欣策,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硬是没能接上话来。
他怎能不气?
冯?欣策所说的,偏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战争初期法国确实经历了至暗时刻。
这在整个世界面前都是极为丢脸的事情,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这份羞辱。
见此情景,冯?欣策却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他打算继续扩大战果,目光带着轻蔑扫过康德,又缓缓移向其他人,继续奚落道:
“康德大使,说实在的,在座的各位大使当中,谁都可以……”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仿佛在挑选目标。
随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发现了新的猎物。
冯?欣策目光越过英国公使朱尔典,落在了其身后身材高大的沙俄大使库朋斯齐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哦,对了,还有这位尊敬的库朋斯齐大使!
我觉得,在座的各位大使里,就你们两位——
康德大使,还有你,库朋斯齐大使!
你们最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对德意志帝国说三道四!”
此言一出,伴随着他那陡然转变的、充满自信与力量的眼神。
一股源于背后强大祖国和刚刚获得的巨大战略优势所带来的、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势,猛地从冯?欣策身上爆发出来!
这气势,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德意志再艰难,也还是那个可以将很多国家击败的强大帝国!
……
“欣策老鬼,你是活腻了不成?!”
库朋斯齐被冯?欣策精准地戳中了痛处!
沙俄在东线战场面对德军的巨大压力和屡次失利,以及其国内日益凸显的矛盾,都让他敏感而愤怒。
此刻听到如此直接的羞辱,他顿时勃然大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得什么外交礼仪了。
他一边用俄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咆哮着,一边猛地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粗壮手臂,作势就要冲上前去。
看样子是真想用拳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德国佬。
眼见冲突即将升级为肢体接触,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如同雕塑般肃立在军政府大门两侧的数名卫兵。
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统一,踏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虽然并未抬起枪口直接指向任何人,但那瞬间迸发出的、混合着铁血纪律与沙场煞气的凛然气势。
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这股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让在场的诸位大使,包括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冯?欣策和库朋斯齐在内。
全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原本躁动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这气势……真不愧是甫一成军,便能将号称亚洲唯一列强的日本军队,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东北军!”
一个近乎相同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在英、法、美等国大使的脑海中闪过。
让他们对这支新兴武装力量的纪律性和战斗力有了更直观、更忌惮的认识。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
那便是站在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身后,脸色始终阴沉如水的日本驻华大使日置益。
此刻,他低垂着眼睑,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那阴鸷的目光在冯?欣策和军政府大楼之间逡巡,不知正在内心谋划着何种针对性的坏主意。
……
见情况不妙,身为资深外交官。且在场地位颇高的英国公使朱尔典反应最快。
他急忙一个侧身,伸出双臂,如同和事佬般拦在了体型魁梧的库朋斯齐面前,口中用熟练的俄语夹杂着英语快速劝解:
“冷静!库朋斯齐大使!请务必保持冷静!
这里是东北军政府,不是决斗场!”
与此同时,美国公使芮恩施等人也立刻上前,纷纷出言劝阻。
从大使或拉住库朋斯齐的手臂,或用身体隔开他与冯?欣策。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库朋斯齐被众人拦住,兀自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冯?欣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那些如同磐石般肃立、眼神冰冷的卫兵时。
发热的头脑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深知,在这里动手,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
最终,他只能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悻悻地停止了冲动的举动。
事实上,即便没有众人劝阻,在感受到卫兵那实质般的杀气后,库朋斯齐自己也未必真敢在东北军政府的大门前放肆动手。
“哼!”
从鼻腔里挤出的这一声充满不甘与愤懑的冷哼,成为了库朋斯齐此刻最后,也最无力的倔强。
劝住了几乎失控的库朋斯齐后(更多是借助了东道主卫兵的无形威慑),朱尔典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转过身时。
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冯?欣策,语气轻松地说道:
“欣策大使,看您这满面春风、步履轻快的样子,想必此次与杨大帅的会晤,收获颇为丰厚吧?”
……
第400章 坦然挑衅
面对朱尔典那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意图打探虚实的试探。
冯?欣策非但没有如寻常外交官般闪烁其词或矢口否认,反而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大大方方地坦然承认。
他发出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张扬的笑声,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哈哈哈哈哈!朱尔典公使果然目光如炬!
不错,鄙人此次与杨大帅的会晤,收获确实不小!
杨大帅阁下,无疑是我们德意志帝国在远东最为真诚、也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毫不掩饰与东北方面关系的亲密以及此次访问的巨大成功。
他之所以敢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其根本底气就在于,他已经从杨大帅那里得到了确切的保证。
那两份关乎帝国国运的装备图纸,早已通过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安全送抵了欧洲!
交易的核心障碍已然扫除,最大的风险已经规避。
木已成舟,他自然无需再像往常那样谨小慎微、遮遮掩掩!
如果交易的完成还需要依赖德意志帝国自身的情报网络。
去进行一场横跨整个欧亚大陆,需要突破协约国重重封锁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秘密运输。
那么,冯?欣策此刻绝不可能有如此闲情逸致!
更不会有这般轻松的心态,在此地与这些敌对国家的使节们磨牙打机锋。
他恐怕早已心急如焚地去安排护送事宜了。
冯?欣策这份异乎寻常的坦然与直接,让久经沙场的老外交官朱尔典也不禁一阵错愕。
他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都僵硬了片刻。
他设想过对方可能会否认,可能会敷衍,甚至可能反唇相讥。
却完全没有预料到冯?欣策会如此“诚实”地承认,并且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信!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对方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如此公然承认与东北军的密切交易,会招致大英帝国乃至整个协约国集团动用全球力量。
对德国可能从远东获得的任何“东西”进行无所不用其极的拦截、追剿和破坏吗?
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依仗?
……
不仅朱尔典感到错愕与不解,站在他身旁的美国公使芮恩施、脸色依旧难看的沙俄大使库朋斯齐,以及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意大利公使朱塞佩?罗斯等人。
他们的表情也同样精彩纷呈,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都被冯?欣策这种近乎“嚣张”的、坦然承认己方获得了巨大好处的回答给深深震惊到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外交场合尔虞我诈、虚与委蛇的认知。
其中,脸色最为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当属日本公使日置益。
德意志和东北军,这两方都是大日本帝国当前不共戴天的仇敌。
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密切,甚至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深度合作或同盟意向。
这对于刚刚在军事上遭受重创的日本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的心。
好在,日置益转念一想,日本并非孤立无援,它还有一群强大的欧洲盟友——
协约国集团!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身旁的朱尔典、芮恩施等欧洲老牌列强的驻华大使。
看到他们凝重的神色,心中才略微感觉到一丝安稳。
至少,在对抗德、东北这个问题上,日本与这些强国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冯?欣策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但他也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他只是随口承认了这么一句,在朱尔典眼神闪烁,正准备组织语言,试图更进一步打探具体交易内容时。
冯?欣策却突然话锋一转,打了个哈哈,巧妙地避开了对方后续的问题。
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谈论起沈阳的天气或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随后,他更是装作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拱手说道:
“哎呀,诸位,实在抱歉,刚刚想起还有几件紧要的公务急需回去处理,就不多陪了。
告辞,告辞!”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干脆利落地一个转身,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径直朝着自己的座驾走去。
一群满腹疑窦、面面相觑的各国公使,直接被晾在了原地。
朱尔典、芮恩施等人望着冯?欣策迅速远去的背影,相互交换了一个无奈而又充满疑虑的眼神。
他们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能够强行将一位主权国家的公使拦下来盘问个清楚。
……
冯?欣策离去后,剩下的各国大使在一位军政府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被请进了办公楼内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会客室内,杨大帅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气定神闲。
他并不在意那些西方外交场合中关于谁先等待谁的虚伪礼节。
于他而言,实力才是真正的座次,他既然先到,便安然处之。
众人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程式化的客套与寒暄。
介绍环节被着重强调,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芮恩施、日置益等人的名头与所代表的国家被一一报出。
仿佛是在刻意彰显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势力集团,试图在会谈开始前便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压力。
然而,这表面的和平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待寒暄的话语刚落,英国公使朱尔典便率先发难!
他脸上那副职业性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严厉质问。
他目光逼视着杨大帅,语气强硬地说道:
“大帅阁下!我们必须就一个极其严重的事态向您提出正式质询!
贵方东北军单方面向日本帝国宣战,此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
您是否清楚,日本帝国乃是我大英帝国,以及法兰西、俄罗斯等国的亲密盟友,是协约国集团的重要成员!
贵方的行为,是否意味着,东北军意图与整个协约国集团为敌,向全体成员国开战?!”
……
第401章 威吓与反诘
朱尔典这顶“与整个协约国开战”的大帽子,不可谓不沉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早已约定好了一般,法国公使康德立刻接口。
他的语气更加激动,带着高卢人特有的夸张与愤慨:
“没错!大帅阁下,您必须为您麾下军队的鲁莽行为做出解释!
这是对现有国际秩序的公然挑战,是对协约国团结的严重挑衅!”
紧接着,沙俄公使库朋斯齐也阴沉着脸,眼神中充满了不善,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东北军的行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远东乃至世界的和平局势!
我们要求东北军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并对此造成的后果负责!”
美国公使芮恩施虽然语气稍显缓和,但立场同样明确,表示对此事高度关注。
日本公使日置益则更是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这阵势,若是换作前清的外务部大臣,或是如今北京袁世凯政府的外交总长。
恐怕早已被这列强联袂施压的场面吓得六神无主、冷汗直流了!
毕竟,这些公使背后所代表的任何一个列强,都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然而,端坐于上的杨大帅,面对这七嘴八舌、如同审判般的联合质问。
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分毫。
他完全无惧这些倚仗背后国家势力而在此“狐假虎威”的所谓公使!
自始至终,他的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滑稽表演。
那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激动或愤怒的面孔,竟似一点压力都感受不到!
……
说来也是颇为讽刺,就在不久之前,在军政府大门之外。
这群列强代表在面对那些荷枪实弹、纪律严明、煞气凛然的普通卫兵时。
连说话都不敢太过大声!
气焰更是被无形地压制!
然而此刻,当他们面对的是那些卫兵的“最高统帅”,理论上拥有更大权力、更需要顾忌国际影响和外交规则的杨大帅本人时。
他们却仿佛找回了底气,竟敢如此指着鼻子兴师问罪!
这其中的反差,恰恰印证了某些人的劣根性!
面对不讲道理、只认命令和武力的基层执行者时是一副小心翼翼的面孔。
而面对看似需要讲规则、有所顾虑的掌权者时,便立刻换上了另一副咄咄逼人的嘴脸。
直到众位大使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的质问和“声讨”话语都倾泻完毕。
会客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大帅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或辩解时。
杨大帅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冰冷、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我东北军,作为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自然拥有向任何威胁到我方安全与利益的势力宣战的权利!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日本!”
他微微停顿,让这强硬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然后,迎着朱尔典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继续以更加强硬的姿态说道:
“如果你们认为,我东北军向日本宣战,就等同于是在向你们所谓的协约国全体成员国宣战...”
他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么,你们大可以就这样认为!
是的,你们觉得是,那就是好了!”
……
这石破天惊的蛮横的回应,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在场公使的心头!
刹那间,会客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等人脸上的怒容与质问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便被一个个巨大的问号所充斥!
这剧本...好像完全不对啊?!
按照他们预想的场景,面对协约国主要成员如此赤裸裸的联合施压与战争威胁。
这位偏居远东一隅的军阀头子,即便不立刻服软认错,至少也应该表现出相当的忌惮、惶恐,或是急于辩解才对。
他难道不应该是那个在列强威势下瑟瑟发抖、苦苦哀求的角色吗?
惊疑不定的思绪在他们脑海中飞速旋转,试图为这反常的局面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这位仅仅掌控着中华民国东北三省之地的杨大帅,根本就懵懂无知。
完全不理解被世界上几乎所有主要列强同时宣战,将会面临何等可怕的、毁灭性的后果?
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地方豪强的层面,无法想象来自全球的军事、经济和政治的全面碾压?
难道是距离那场标志着列强绝对权威的八国联军侵华之役,已经过去了十数年。
岁月的流逝使得这片古老土地上新崛起的军阀,已然淡忘了当年北京城陷落、皇太后西逃的惨痛教训?
忘记了西方军队的枪炮是何等的犀利与无情?
难道他天真地以为,仅凭东北一隅之力,就能抗衡代表了当今世界大半个工业文明、拥有全球投送能力的协约国集团?
他难道不明白“所有协约国全体成员国加在一起”这短短几个字背后。
所蕴含的足以碾碎任何一个非核心国家的恐怖份量吗?
亦或者..
他其实是知道这些的!
但他基于对当前国际局势的某种判断,产生了致命的误判?
他是不是看到同盟国集团在战争初期,于东西两线发起的迅猛攻势。
以及协约国方面(尤其是法国和俄国)一度呈现的颓势。
便错误地认为同盟国能够牢牢拖住、甚至击败协约国的主力。
使得协约国根本无暇东顾,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对付远在远东的他们东北军?
因此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如果是前一种纯粹的愚昧无知的可能。
那便说明这位杨大帅,虽然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练就了东北军这样一支能击败日军的强军。
但其个人和核心圈子的战略眼光,却仍然可悲地停留在封闭、愚昧的晚清时代,完全与外部世界脱节!
这是一种基于无知的无畏,虽然可笑,但或许更容易“纠正”。
……
第402章 傲慢“启蒙”与虚张声势
但如果是后一种基于错误信息的战略误判的可能。
那则说明这位杨大帅及其幕僚团队,已经有了一定的国际视野,开始关注全球局势。
但他们的情报来源和分析能力显然还远远不够全面和深入。
他们很可能被同盟国初期辉煌的战果所迷惑。
低估了协约国庞大的战争潜力和坚韧的耐力。
尤其是低估了英、法、俄等国在经历初期的混乱后,所能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以及美国虽暂未直接参战但已然倾斜的巨大影响力。
毕竟,杨大帅和他的智囊们远在信息相对闭塞的远东。
对欧洲各国真正的国力底蕴、工业产能和战争动员能力产生认知上的偏差。
似乎是很有可能,甚至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论是哪种情况,在列强公使们看来,杨不凡此刻表现出来的强硬。
都是一种建立在错误认知基础上的、极其危险且愚蠢的狂妄!
他们交换着眼神,心中既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有一种仿佛面对“井底之蛙”般的荒谬感与轻蔑!
片刻后,自认为已经洞悉了杨不凡那份“无知”或“误判”背后根源的朱尔典。
其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大英帝国老牌外交官的、混合着优越感与怜悯的神情。
他微微侧头,与身旁的法国公使康德、沙俄公使库朋斯齐等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几人低声用英语和法语快速交流了几句,脸上纷纷露出了然与轻蔑的神色。
众公使迅速达成了一致:
无论这位杨大帅是出于愚蠢的无知,还是基于错误情报的狂妄,都非常有必要给他好好上一课!
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世界的真实格局,以及协约国集团究竟是怎样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必须彻底粉碎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明白同盟国的所谓“强势”不过是昙花一现。
而协约国拥有的力量,仅凭在亚洲的现有资源和势力,就足以将他那支自以为傲的东北军碾成齑粉!
……
打定主意后,朱尔典清了清嗓子,再次转向杨不凡。
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质问,而是带上了一种仿佛老师教导蒙昧学生般的“耐心”与“权威”。
“尊敬的大帅阁下,”
朱尔典开口,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理解,您或许对当前全球力量的真正对比缺乏清晰的认知。
请允许我们,本着避免更大冲突的责任感,向您简要阐明一下实际情况。”
他首先指向自己,语气中充满了不列颠尼亚的骄傲:
“我大英帝国,日不落之光辉普照全球!
我们拥有的海外领土(他刻意用了‘领土’这个更具主权意味的词,而非‘殖民地’,试图混淆概念,营造更强大的印象)遍布世界各大洲,其总面积和资源储量,远超您的想象。
从北美加拿大到澳洲,从非洲广袤的土地到南亚次大陆,再到远东的香港、马来亚。
无数种族、无数资源都在帝国的旗帜下汇聚!
仅仅是印度次大陆,就能为我们提供数以百万计的忠诚士兵和无穷的财富!”
紧接着,康德迫不及待地接话,试图洗刷刚才被冯?欣策嘲讽的耻辱:
“我们法兰西共和国,同样是拥有全球性利益的大国!我们在非洲、在东南亚(印度支那)拥有辽阔而富饶的海外领土。
这些领土为我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员、粮食、矿产和战略物资。
共和国的力量,绝非仅仅局限于欧洲一隅!”
库朋斯齐也瓮声瓮气地补充,尽管沙俄在远东新败,但他依然试图强调其体量:
“俄罗斯帝国,广袤无垠,本身就是横跨欧亚的巨人!
我们在中亚、在西伯利亚的疆域无比辽阔,拥有无尽的人力与资源储备。
帝国的战争潜力,深不可测!”
……
朱尔典满意地看着同伴们帮腔,然后进行总结性的恐吓。
他极尽夸大之能事,尤其着重渲染亚洲部分的力量,试图给杨不凡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大帅阁下,请您明白,我们协约国联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性同盟!
我们的力量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
仅仅是在亚洲,”
他伸出手指,仿佛在虚空中点划着地图,
“我们就能轻易地调动来自英属印度、法属印度支那、荷属东印度(尽管荷兰中立,但他故意模糊处理),甚至可以从澳大利亚、新西兰调集军队!
想想吧,那将是怎样一支庞大的、由无数忠诚士兵组成的联军?
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欧洲装备,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数量足以淹没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
一旦我们决定行动,这支强大的亚洲联军便可以迅速集结,跨海东进!
届时,您和您的东北军将要面对的,将是来自整个协约国世界力量的雷霆一击!
那绝不是您凭借东北一隅之地所能抗衡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与威胁。
仿佛下一刻,那由无数殖民地仆从军组成的、铺天盖地的军团就要在协约国旗帜下开赴东北一般。
他们试图用这种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强大叙事,彻底震慑住眼前这个“不识时务”的东方军阀。
让他屈服于协约国所代表的“绝对力量”面前!
在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等一众公使,口若悬河、极尽夸张之能事地描绘着各自国家如何强盛、海外“领土”如何广袤无垠、同盟国如何外强中干终将惨败时。
杨不凡大帅恰到好处地在脸上呈现出了一系列复杂的表情——
先是惊疑不定,仿佛第一次听闻如此“震撼”的世界格局。
继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眉头微蹙。
紧接着是深深的震惊,目光都有些“呆滞”。
最后则归于一种沉重的沉默,仿佛正在消化这令人“绝望”的实力对比。
这些表情变化,完美符合了一个刚刚“认清”世界残酷现实、内心受到巨大冲击的统治者所应有的“正常”反应。
……
第403章 戏耍、震慑和训诫!
看到杨大帅脸上这番精彩的“表情秀”,朱尔典等人心中不禁泛起得意的冷笑,相互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们自以为成功地用协约国的“绝对实力”震慑住了这个远东的“土皇帝”,让他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与不自量力。
眼见铺垫已然充分,气氛烘托到位。
他们正准备趁热打铁,顺势抛出此行真正目的时。
杨大帅脸上所有那些“惊疑”、“震惊”、“沉默”的表情,竟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挂上嘴角的那一抹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公使,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众位大使先生们,你们……都说完了吗?”
这平静得近乎冷漠,不带丝毫预期中惶恐或屈服情绪的声音,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在一众公使的耳边炸响!
“这……这这……”
“什么?!”
杨大帅这神乎其技的表情管理,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轻描淡写的反应和问话。
让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等所有公使的大脑如同瞬间被抽空,直接当机了数秒钟!
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说好的被协约国强大实力震慑得心神失守呢?
说好的即将屈服并就范,任由他们提出条件呢?
通通都是假象!
都是海市蜃楼!
残酷的事实是,人家杨大帅从一开始就在配合他们的表演,如同观看一群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蹦跶
而他们,这些自诩为文明世界代表、高高在上的外交官,竟然被对方当猴一样给戏耍了!
反应过来之后,极度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等人的理智!
他们感觉自己高贵的外交官尊严被狠狠地践踏在了地上。
……
“你……你这个无知的野蛮人!”
康德最先失控,指着杨大帅的鼻子,用颤抖的法语和生硬的英语混合着咆哮起来。
其脸色涨红得如同猪肝!
“岂有此理!竟敢戏弄我们!大英帝国绝不会放过你!”
朱尔典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气得浑身发抖,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该死的黄皮猴子!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沙皇的军队会踏平这里!”
库朋斯齐更是口不择言,用俄语怒吼着。
甚至激动地撸起袖子,与其他几位同样怒不可遏的公使一起,下意识地向前逼近了几步。
那架势,仿佛想要围上去对杨大帅进行物理上的“理论”!
然而,这场刚刚掀起的失态风暴与辱骂威胁,才刚刚起了个头——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冰冷而充满威慑力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凛冬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那是周围十几名如同雕塑般肃立的卫兵,以惊人的整齐划一的动作,干脆利落地为手中的冲锋枪或步枪子弹上膛!
枪口虽未直接抬起,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以及士兵们眼中骤然迸射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形成了一堵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血肉之墙!
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武力警告,如同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几位几近失控的公使兜头浇下!
让他们被怒火烧灼的头脑瞬间冷却、清醒!
这里……是东北军的地盘!
是沈阳!
不是他们可以颐指气使的北京东交民巷!
他们刚才竟然在对方的核心指挥部里,对着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做出了近乎撸袖围殴的挑衅姿态?
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所有的辱骂与威胁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会议室内,只剩下他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子弹上膛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
良久的死寂之中,朱尔典、康德等人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眼神冰冷、手指紧扣扳机的卫兵,心中充满了惊惧与懊悔,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位行事难以揣度的杨大帅,很可能会借他们方才失态为由。
不顾一切国际外交惯例,直接下令卫兵对他们进行粗暴的惩罚乃至扣押,以此立威!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只见杨大帅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具蔑视意味的冷哼。
他并未下令动武,而是用一种带着刺骨寒意的嘲讽语气,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诸位尊贵的大使先生,你们刚才那一番精彩的表演——
咆哮、辱骂、甚至试图动粗!
难道这就是你们这些自诩为文明世界楷模、灯塔与代表所一贯秉持的‘文明’行事风格?
这就是你们想要带给东方的‘先进’与‘教化’?”
这反问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几位公使脸上,火辣辣地疼。
朱尔典脸上青红交加,急忙上前一步,试图挽回局面。
他强自镇定,语速飞快地辩解道:
“大帅阁下,请您息怒!刚才……刚才那绝对是个误会!
绝非我们的本意!只是因为情绪一时激动,未能控制好……”
“行了!”
杨大帅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猛地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厌恶,仿佛连多听一句辩解都觉得是对耳朵的污染!
“收起你们那套虚伪的辞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可没兴趣,也没时间听你们在这里自诩文明,却又行着比所谓‘野蛮人’更不堪的举动之后。
再来寻找那些苍白无力的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掠过众人,最终做出了决定:
“既然诸位连外交官最基本的礼仪和冷静都无法维持,在别人的地盘上如同市井泼妇般失态!
那么,今天的这场会面,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
第404章 挫败退场
杨大帅微微抬起下巴,姿态居高临下,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想明白,作为一名代表国家形象的外交官,究竟该如何恪守基本的礼节、保持起码的尊重和冷静时。
再来考虑是否拥有与我对话的资格吧!”
这番话,如同一位严师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又如同主人呵斥不懂规矩的恶客。
将“文明”与“野蛮”的标签彻底颠倒,把巨大的屈辱感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些傲慢的列强代表!
“你……!”
库朋斯齐被这番话刺激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再次跳起来。
在所有在场公使背后所代表的国家中,沙俄在国际上常被西欧国家私下讥讽为“半野蛮”的帝国。
其行事风格也确实更为“粗犷直接”!
然而,在他们自己的认知里,尤其是面对他们认为更加“落后”的亚洲国家时。
沙俄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文明”一方,拥有着指导和训诫的资格。
此刻,竟然被他们眼中一个远东“野蛮”国度的军阀头子,如此毫不留情地教训该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外交官?
这简直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沙俄内心深处最敏感、最不愿被触及的痛点!
库朋斯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羞愤交加,几乎要当场爆炸。
他抬手指着杨大帅,却因极度的愤怒和那无处不在的卫兵威慑,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库朋斯齐大使!”
就在库朋斯齐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再次被怒火吞噬而彻底失态之际。
朱尔典和康德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死死地拉住了他粗壮的手臂。
……
这两位老牌帝国的外交官,虽然内心同样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懑。
但他们那经过无数次外交风波磨砺出来的“脸皮”,显然要比库朋斯齐厚实得多,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们深知,此刻在对方一位军阀头子的地盘上,尤其是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卫兵面前。
任何进一步的冲动行为都无异于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强行忍耐,暂时退让,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美国公使芮恩施冷眼旁观,将众位公使脸上那混合着不甘、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尽管内心抗拒,但这些同僚们实际上已经对杨大帅那不容置疑的“逐客令”,产生了默认的接受。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于达成任何目标都毫无益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代表这群暂时陷入窘境的协约国(及准协约国)使团,向杨大帅做出了回应。
他的语气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与克制:
“大帅阁下,既然您认为今天的会谈已经无法继续,那么,我们尊重您的决定。
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当芮恩施说出“告辞”二字时,在场的朱尔典、康德等公使,乃至被拉住的库朋斯齐的心中,竟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并非他们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而是一种从高度紧张和充满敌意的对峙环境中,暂时解脱出来的本能反应。
回顾从踏入沈阳开始的这段经历,尤其是在临时军政府大门前意外遭遇德国公使冯?欣策,并与之发生那场不愉快的口角之后。
整个事件的走向似乎就彻底偏离了他们预先设定的轨道,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
在前来东北之前,他们潜意识里仍然带着那种在面对北京北洋政府时所惯有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施压姿态。
以为凭借协约国集团的赫赫声威,就足以让这个地方军阀势力低头就范。
他们准备的那套组合拳——
先是联合施压,继而展示肌肉,最后通牒威胁。
这在北京的袁政府面前向来是屡试不爽。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位杨大帅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的强硬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即便他们已将协约国集团的强大实力、全球布局以及战争潜力都“清楚明了”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试图营造出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优势。
可这位杨大帅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反过来将他们训斥得哑口无言,颜面扫地!
他们以往用来对付北洋政府的那套威逼利诱的手段,在东北军这里竟然彻底失效了!
“这……这下可如何是好?”
一个无力的问题在几位公使心中盘旋。
面对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软硬不吃的对手,他们一时间确实感到束手无策,原有的外交工具箱似乎已经见底。
当前的局面,的确需要立刻撤离这个令人难堪的场所。
等回去之后冷静下来,聚集所有智囊,再重新评估东北军的真实意图和杨大帅的为人。
深入探讨并制定全新的、更具针对性的应对策略才行。
于是,这一众原本气势汹汹、意图以势压人的协约国公使。(此时美国尚未正式对德宣战加入协约国,但英法俄等国公使在行动上已然将其视为同一阵营,而美国出于在远东分一杯羹、扩大影响力的考量,也默许了这种身份上的模糊,乐于参与其中)
最终却只能在一片压抑的沉默和失败的氛围中,灰溜溜地转身。
在东北军卫兵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们步履沉重地离开了这间让他们倍感屈辱的会客室。
来时携雷霆万钧之势,去时如秋风吹散之落叶。
其间的反差,堪称巨大!
……
第405章 再度交锋,赤裸勒索
翌日,以朱尔典、康德为首的一众协约国公使,再次来到了东北临时军政府的大楼前,请求拜会杨不凡大帅。
昨日铩羽而归之后,这群心有不甘的外交官们聚集在一起,进行了长达一整夜的紧急磋商。
他们仔细复盘了白天与杨大帅会面时的每一个细节,从对方的表情、语气到应对策略。
试图对这位难以捉摸的军阀头子,及其麾下的东北军进行更深入的剖析。
在激烈的讨论中,他们分析了杨大帅强硬态度的可能根源,评估了东北军的真实实力与潜在弱点。
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对付杨大帅这种手握重兵、行事果决且似乎不吃传统外交威吓手段的地方强人。
再使用那些迂回、试探或者看似高深莫测的外交辞令,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再次被对方轻视。
与其如此,不如抛弃那些虚伪的客套,采取最直接、最赤裸的方式。
将协约国的要求和底线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以绝对的实力为后盾,进行强制性的施压!
于是,在第二天的会面中,双方仅仅是进行了最简短的寒暄之后,英国公使朱尔典便再次作为协约国集团的发言人,站了出来。
他脸上昨日那残留的尴尬与怒气,已然被一种刻意营造的、代表“公理”与“力量”的严肃表情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杨大帅,不再绕任何圈子,直接代表协约国集团提出了三项极其强硬且具体的诉求:
“尊敬的大帅阁下,经过我们协约国各成员国的慎重讨论。
为了维护远东乃至世界的和平与稳定,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
我们正式向您及您治下的东北军提出以下三点要求,希望您能慎重考虑并予以执行:
第一,贵方东北军必须立刻停止在关东州地区对日本军队的一切军事行动,并在规定时间内无条件撤出所有部队!
同时,贵方必须就此次无故挑起战端的行为,向日本帝国进行正式、公开的道歉!
并就日军所遭受的损失做出足额的赔偿!
……
第二,贵方必须立刻中止并与德国及其他同盟国成员,这些正在肆意破坏现有国际秩序、挑起世界战火的危险国家。
断绝一切形式的、涉及武器装备及其相关技术的交易行为!
此类行为严重损害了协约国的安全利益,是我们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三,”
说到这第三条时,朱尔典的语气陡然拔高,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贪婪与虚伪正义感的奇特表情,显得格外“大义凛然”:
“贵方必须立刻将在战场上出现的,包括但不限于那些性能异常优越的战斗机、行动迅捷的坦克、超乎寻常的火控系统、以及威力巨大的电动鱼雷等等……
所有这些先进武器装备技术,需毫无保留地、完整地交由我们协约国集团代为保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强调此事的严重性与正当性,继续用一种仿佛代表全人类发声的口吻说道:
“这些危险的、足以打破现有战略平衡的先进技术,其存在本身就已经对世界和平与安全构成了严重的、不可接受的威胁!
它们破坏了来之不易的国际秩序,可能引发新一轮不可控的军备竞赛甚至冲突。
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将这些技术交由致力于维护和平的协约国集团保管,是唯一负责任的选择!
任何拒绝或拖延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国际社会共同利益的漠视与挑战!”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协约国已然是世界的裁判官与守护者。
而东北军掌握这些技术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不上交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其言语背后的蛮横、贪婪与双重标准,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
当朱尔典以那种自以为代表“国际公理”的腔调,逐条念完那三项堪称蛮横无理的要求后。
他和康德等一众公使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杨大帅的脸上。
他们表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冷漠的外交官面具。
仿佛这些要求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
但内心深处实则紧张得要命,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们非常担心,以昨天杨大帅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的态度。
在听到如此赤裸裸的、近乎羞辱性的条款后,会当场暴怒,直接掀桌子拒绝,甚至可能再次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根据昨天的经验,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极高。
而且,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这些过分的要求,自然也预先设想好了各种后手和应对方案。
包括进一步的威胁、制裁甚至更强烈的外交孤立姿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只见杨大帅在听完了那三条,足以让任何一个主权国家视为奇耻大辱的要求之后。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动怒的迹象,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其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针对他和东北军的最后通牒,而是什么与己无关的寻常报告。
那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朱尔典等人心里更加没底,甚至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杨大帅真的没有动怒吗?
确实没有!
并非他涵养好到了唾面自干的程度。
而是因为他和东北军的一众高级参谋们,早已根据对国际局势和列强本质的深刻洞察。
预判到了协约国集团很可能会上演这么一出厚颜无耻、恃强凌弱的戏码!
对方会提出何等无理的要求,基本都在他们的推演范围之内。
此刻亲耳听到,不过是验证了之前的判断而已。
所以,杨大帅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在心里不断地发出冰冷的嗤笑:
果然如此,这群强盗,哪怕换了个时代,换了个对象,其本质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
待朱尔典的话音完全落下,会客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杨大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公使那强作镇定的脸。
最后,如同精准定位一般,他将冰冷的目光定格在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日本公使日置益身上。
……
第406章 强盗逻辑,犀利反击
杨大帅并没有直接回应朱尔典代表协约国提出的整体要求。
而是单独将矛头指向了日置益,用一种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语气,冷冷地开口问道:
“日置益大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要求我们东北军立刻停止在关东州的军事行动。
并且,还要向你们日本做出正式的道歉和足额的赔偿?”
他刻意在“你们日本”和“道歉赔偿”这几个词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然后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一般,反问道:
“你觉得...这可能吗?”
日置益显然没料到杨大帅会跳过朱尔典,直接单独点名问他。
他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但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目光有些闪烁,不敢与杨大帅直视,但语气却努力装出强硬和理所当然:
“大帅阁下,我认为,这不仅是完全可能的,而且是贵方应该做的!
是结束这场不必要的冲突、恢复地区和平的正确途径!”
“哦?”
杨大帅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做出了一副仿佛很感兴趣、准备认真倾听的样子,追问道:
“那么,说说你的理由?”
日置益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板,脸上摆出一副“理直气壮”、“正气凛然”的表情。
仿佛他此刻代表的不是侵略者,而是受害方与正义的化身。
他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训诫意味的腔调说道:
“大帅阁下,您此言差矣!关东州及其附属权益,是我们大日本帝国通过正当的战争,从俄罗斯帝国手中合法取得的战利品!
这一点,有明确的国际条约作为依据!
更重要的是,此后,我们与你们中华民国当时的合法政府——
清政府以及后续的北洋政府,都签署了正式的条约文书,确认了我国在关东州的租借权与管辖权!
这一切,都是公开、透明,并且得到了国际社会广泛认可的!”
……
日置益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现在,是你们东北军,无缘无故地、悍然发动军事行动。
入侵了我们大日本帝国依据合法条约进行治理的关东州!
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
是对现有国际秩序和条约神圣性的严重践踏!
面对如此卑劣的、不义的军事入侵,难道你们东北军不应该立刻停止这一切军事行动吗?
不应该为我们大日本帝国因此遭受的损失和伤害,进行正式的道歉和足额的赔偿吗?!
这才是合乎国际公理的做法!”
他的话音刚落,会客厅内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沉默或争辩,反而响起了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掌声。
“啪!啪!啪!啪!”
鼓掌的人,正是端坐于主位的杨大帅。
他一边鼓掌,脸上一边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出荒诞的戏剧。
“精彩!真是相当精彩!”
杨大帅停下鼓掌,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日置益大使,你提出的这番理由,听起来可真是‘强大’啊!
强大到逻辑如此‘自洽’,强大到几乎让我都觉得无法反驳了!”
听到杨大帅前半句话,尤其是“无法反驳”几个字时。
日置益心中顿时一喜,脸上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丝得意的、胜利在望的笑容。
他喉咙里那句“既然无法反驳,那你们就立刻照做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杨大帅紧接着用极其沉重的语气吐出的“但是”两个字。
如同两记重锤,硬生生地将日置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狠狠地砸了回去,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
杨大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也提醒在座的诸位。
你们日本人口中所谓的‘关东州’,在地理和历史渊源上,自古以来就是我们中华民国辽宁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领土!
这一点,毋庸置疑!”
……
杨大帅根本不给日置益插嘴的机会,语速加快,继续说道:
“至于你口口声声强调的,是日本通过战争从俄国手上‘取得’,并且和当时的中华民国政府签署了条约……
呵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么,按照你们信奉的这套‘强者为尊’、‘条约更迭’的丛林法则。
现在,我们东北军向你们日本宣战,通过战争手段来解决这片土地的归属问题,岂不是完全符合你们的逻辑?
等到这场战争彻底结束了,我们双方再根据战争的结果,重新签署一份新的条约?
来明确规定关东州的未来归属,这不正是你们一贯推崇的‘国际惯例’吗?
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杨大帅的目光猛地一转,如同利剑般射向站在一旁,脸色本就难看的沙俄公使库朋斯齐。
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问道:
“库朋斯齐大使,你觉得,我说的这个逻辑,这个基于‘战争决定归属,胜者重订条约’的道理,对不对啊?
你们俄罗斯帝国,想必对此应该是深有体会,并且非常认同的吧?”
以沙俄和日本之间的深刻仇怨,以及库朋斯齐个人对日本趁火打劫、夺取其远东利益的行径的憎恶。
他内心深处确实很想顺着杨大帅的话,回一句铿锵有力的“理应如此!”。
这既能发泄对日本的不满,也在某种程度上符合沙俄信奉的强权逻辑。
然而,现实的国际政治格局却让他无法随心所欲。
在表面上,尤其是在当前这场世界大战的背景下。
沙俄和日本同属于协约国集团的成员,正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必要的同盟关系。
在这种公开场合,尤其是在其他协约国代表众目睽睽之下。
他绝不能公然赞同对方针对己方“盟友”的言论,那将引发严重的外交风波。
于是,库朋斯齐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终,他还是把几乎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
他愤愤地扭过头去,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
第407章 威逼与利诱
对于库朋斯齐是否回答,以及会如何回答,杨大帅其实根本毫不在意。
他刚才那番问话,更多的只是顺势而为,带着几分戏谑地调侃一下这位沙俄公使罢了。
毕竟,日置益方才为了证明其“合法性”,特意提到了日俄战争。
这无异于当着库朋斯齐的面,再次揭开了沙俄战败割地的伤疤。
杨大帅几乎能想象到,此刻这位俄国公使的内心是何等的憋屈与精彩。
轻松地将库朋斯齐噎回去之后,杨大帅的目光重新转回到脸色铁青的日置益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峻:
“日置益大使,关于停战的问题,我想我们东北军的态度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了。
我方不是早已向贵方提出了一份清晰的停战条款了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只要你们日本政府答应并履行那些条款,这场战争自然就会立刻结束。
这很简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话语中的分量沉淀下去,然后才继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否则的话——”
他拉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协约国公使,最终定格在日置益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日本,不管耍什么手段,比如——”
他的眼神再次扫过朱尔典、康德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拉上整个协约国集团来,也,不,行!”
这最后三个字,他吐得异常清晰、缓慢而有力,如同四颗冰冷的子弹,射向目标。
此言一出,不仅日置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和打击。
连朱尔典、康德等一众公使也纷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感觉自己的权威和背后所代表的力量,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肆意践踏!
这位杨大帅,果然还是跟昨天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昨天更加嚣张!
他完全没有将他们这群,代表着当今世界最强大军事政治联盟的外交官放在眼里!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比任何言语上的攻击都更让他们感到愤怒和难堪。
……
日置益眼见杨大帅如此强硬,心知单凭自己恐怕难以压服对方,立刻试图将其他公使也拉下水。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朱尔典和康德,语气中充满了煽动性的挑拨:
“朱尔典大使!康德大使!还有诸位!你们都亲眼看到了,也都亲耳听到了!
这位杨大帅阁下,根本就没有将我们协约国集团放在眼里啊!
他的狂妄,已经是对我们所有成员国的共同挑衅!”
然而,事实上,根本无需日置益再多此一举地挑拨离间。
在场的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乃至芮恩施等人。
早已对杨大帅这种目空一切,视协约国集体威慑如无物的行为,感到了极度的愤懑和羞辱!
他们身为老牌帝国或强国的代表,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日置益的挑拨,只不过是在他们已经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再添了一把干柴而已。
会议室内的空气,因为这份被轻视的集体愤怒,而变得更加凝重和危险。
朱尔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不再掩饰内心的不悦与威胁,语气变得极其不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
“大帅阁下!请您清醒一点!
您是否真正理解,您刚才那番狂妄的言论,将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您难道真的以为,我们协约国集团深陷欧洲战事,就完全抽不出足够的力量来远征东亚,教训任何一个敢于挑战我们权威的地区势力吗?”
他刻意停顿,让威胁的氛围发酵,然后开始夸大其词地描绘协约国那“无可匹敌”的力量:
“我必须再次郑重地提醒您,协约国的强大,远远超乎您的想象!
这绝非虚言恫吓!
仅仅依靠我们在东南亚和南亚的广阔领土地和势力范围,我们就能够轻易调遣、武装起一支规模高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庞大军队!(他刻意夸大了数字)
这支由忠诚士兵组成的洪流,配备着先进的欧式装备,一旦决定东征,其力量足以碾碎任何阻碍!
如果你们东北军,不想有朝一日面对这样一支无法抗衡的大军兵临城下。
我真诚地劝告您,最好现在就重新审视您的立场和态度,做出最明智、最符合您自身利益的选择!”
……
感觉武力威胁的基调已经足够沉重,朱尔典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的诱惑,开始了利诱的部分:
“其实,大帅阁下,我们之间并非一定要走向对立。
我们完全可以成为亲密的盟友!
您和您强大的东北军,为何一定要选择与代表世界主流力量的我们为敌呢?”
他张开双手,做出一个包容的姿态,目光扫过身旁的其他公使,试图营造一种集体支持的假象:
“只要您愿意与我们携手,成为我们协约国集团在远东坚定而有力的盟友。
我在这里可以代表各国向您保证:
我们全体协约成员国,将立刻动用我们的一切影响力。
全力支持您和您的东北军,入主北京的民国中央政府,取代那个软弱无能的袁世凯政府!
届时,您将成为这个古老国家名正言顺的最高统治者!”
他看向法国公使康德、沙俄公使库朋斯齐等人,寻求他们的背书:
“康德大使、库朋斯齐大使,还有芮恩施公使、罗斯公使,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我们协约国是否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决心?”
康德、库朋斯齐、芮恩施以及意大利公使朱塞佩·罗斯等人,虽然内心可能各有盘算。
但在此刻的外交阵线上,他们必须保持一致。
于是,他们纷纷点头,出声附和,表示赞同朱尔典的提议,承诺将提供“全力支持”。
得到“集体”确认后,朱尔典脸上的笑容更加自信,他继续描绘着诱人的前景:
……
第408章 被牺牲的棋子
“等到您和贵军成功入主民国中央,稳定局势之后,我们还会一致同意,将贵国正式纳入我们的协约国集团之中!
想想吧,成为协约国一员的好处,那将是何等的光明!
我们可以帮助贵国建立完善、强大的现代工业体系。
我们可以向贵国全面开放市场,进行最惠国待遇的国际贸易。
贵国将能够通过我们,获取来自世界各地的、你们发展所急需的珍贵资源、先进技术和机械设备!
这将是贵国实现现代化、迈向强盛的千载难逢之机!”
说到这里,朱尔典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微笑。
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在他看来极具分量的“诚意”:
“当然,作为盟友,我们也会立刻着手,帮助贵军和日本方面进行公正的调停。
而且,我们承诺,这种调停将以日本方面无条件归还其占据的关东州。
以及彻底废除日本在东北三省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和特权为前提!
我们将全力维护贵国的领土完整与主权尊严!”
说到最后这句时,朱尔典的目光变得冰冷,刻意转向脸色早已变得极其难看的日本公使日置益。
他用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口吻,将问题抛了过去:
“日置益大使,为了协约国整体的战略利益,以及远东的长久和平。
对于这样的调停前提条件,您和贵国政府,觉得如何呢?”
这一下,直接将日置益和日本逼到了墙角。
迫使他在“协约国大局”和“日本本国核心利益”之间做出艰难的表态。
……
日置益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朱尔典此刻提出的这个所谓“调停前提条件”——
让日本无条件归还关东州并废除在东北的一切特权。
这在昨晚他们这群公使的闭门磋商中,根本就没有和他提及过,更未曾与他进行过任何商议!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飞快扫向在场的其他几位公使,康德、库朋斯齐、芮恩施乃至朱塞佩·罗斯。
他立刻捕捉到,这些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
甚至隐隐有一丝逼迫的意味,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无声的场面已然说明了一切: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朱尔典显然已经与其他几位主要协约国的代表,秘密达成了某种共识或交易。
而这份共识的核心,就是毫不犹豫地牺牲日本在华,尤其是在东北的既得利益。
以此来换取拉拢东北军、稳住远东局面、以及达成获取那些先进装备的战略目标!
他和大日本帝国,在关键时刻,被这些所谓的“盟友”轻易地当成了,可以抛弃的筹码和谈判的牺牲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日置益的心头。
虽然理智上他清楚,在目前日本海军新败、东北军兵锋正盛的情况下。
关东州乃至整个东北的特殊权益恐怕很难保得住。
但被盟友以这种背后捅刀、强行安排的方式牺牲掉,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和气愤!
早知如此,帝国还不如一开始就放下身段,直接与东北军进行停战谈判算了!
至少那样还能争取一些相对主动的条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盟友出卖得如此彻底和难堪!
当然,这仅仅是他憋在胸中的一股怨气,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牢骚。
真的直接和东北军议和?
对方提出的那份停战条款可是要求帝国支付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的。
而且态度极其强硬,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相比之下,朱尔典此刻提出的方案,虽然强迫日本吐出到嘴的肥肉。
但至少没有明确要求日本按照东北军的条款,进行巨额赔款。
这显然是给日本留下了最后一丝颜面和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日置益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了一丝,暗自叹了口气。
……
最终,面对朱尔典那近乎逼问的目光和其他公使无声的压力,日置益只能硬着头皮,脸色极其难看地回应道:
“朱尔典大使,诸位大使,此事,此事关系到我大日本帝国的重大核心利益,性质极其严重。
我……我本人无权在此做出任何承诺或决定。
必须……必须立刻与国内进行紧急沟通,请示天皇陛下和内阁的最终裁断。”
他看到朱尔典、康德等人的眼神因为他这番推诿而变得越发锐利和不善,仿佛在责怪他的“不识大体”。
日置益心中一惊,连忙又补充道,试图缓和气氛:
“不过!请诸位放心,我一定会将朱尔典大使以及诸位大使的共同建议和殷切期望,如实、迅速地禀报给帝国高层!
我相信,帝国高层一定会从协约国整体战略利益的大局出发,对此进行最慎重、最积极的考虑!”
他刻意强调了“共同建议”、“殷切期望”和“大局”,试图将压力分担出去,也暗示自己会尽力促成。
“哼!”
朱尔典对日置益这番明显带着拖延和推卸责任的表态,报以一声毫不掩饰不满和轻蔑的冷哼。
他不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日置益,迅速转过头,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的笑容,对着杨大帅说道:
“大帅阁下,您看,日本方面的问题,我们协约国内部会妥善协调解决的!
请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全力,让日本方面最终同意这些条件!
不知道……您对于我们刚才提出的,关于携手合作、共建未来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这可是对贵我双方都极为有利的宏伟蓝图啊!”
杨大帅将刚才这出“盟友”内讧的戏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他眉毛微微向上一挑,脸上故意流露出几分迟疑和不信的神色,慢悠悠地说道:
“朱尔典公使,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我东北军在获益,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朱尔典见杨大帅似乎有所动摇,连忙打蛇随棍上。
他装出一副胸有成竹、万事皆在掌握的坦然模样,用力地一挥手,语气笃定地说道:
“大帅阁下,您完全不用怀疑!就是这么简单!
在协约国整体的战略利益面前,日本的些许地方利益必须服从大局!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促成此事!
其它的,等签完同盟协约,我们这些协约国成员国也自会一一履行承诺!”
……
第409章 虚伪的关怀
朱尔典刻意营造出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氛围。
然后,话锋如同预料之中那般,悄然一转:
“当然了,既然我们即将成为最亲密的盟友了。
为了展现诚意,也为了让我们未来的合作更加稳固、高效,能够更好地共同应对未来的挑战。
大帅阁下,您看,您是不是应该将贵东北军目前列装的那些……
嗯,性能卓越、令人惊叹的武器装备,比如那些战斗机、坦克、火控系统之类的技术,与我们这些忠诚的盟友,‘分享’一下呢?
这不过是盟友之间最基本的技术交流与互助罢了,对吧?”
杨大帅闻言,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后靠,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那看似诱人、实则包藏祸心的提议。
他刻意让沉默持续了良久,营造出一种深思熟虑、难以抉择的氛围。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凝重与为难之色,对朱尔典等人说道:
“朱尔典大使,诸位大使,你们提出的这项合作建议,所描绘的前景,确实非常具有吸引力。
也关乎我东北军乃至整个东北未来的发展道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显得格外慎重:
“但是,正因为此事关系太过重大,涉及到的层面太广,影响太深远。
我,以及我所领导的团队,实在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需要时间进行全面的评估、深入的研究和反复的论证。
您看这样如何?
请给我两天的时间,容我与麾下将领、幕僚们仔细商议。
两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给诸位大使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他用一种带着商榷和诚恳的目光看向朱尔典等人。
……
朱尔典、康德等人闻言,立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用他们之间才能意会的细微表情,和目光进行着快速的交流。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由朱尔典作为代表开口。
他脸上维持着理解的微笑,但语气中却不乏提醒与施压的意味:
“大帅阁下,我们完全理解。
如此重大的战略抉择,确实需要您和您优秀的团队耗费时间进行审慎的考量。
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我们也真诚地希望,您在考量过程中。
一定要充分认识到我们协约国集团无可匹敌的强大实力。
以及加入我们所能带来的巨大机遇和战略优势。
这一点,我们在之前已经向您做了详细的阐述。
世界的未来,在于与强者同行。”
杨大帅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回应道:
“朱尔典大使请放心,如此重要的信息,我们自然会纳入考量的核心范畴。
理应如此!”
就在在场的众人都以为,此次充满交锋与试探的会面将以此暂告一段落时。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即将形成的散场氛围。
“大帅阁下!”
只见日本公使日置益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急切与恳求交织的复杂神情,
“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在贵方进行考量的这两天时间里,能否能否请您下令,让您麾下英勇的东北军。
暂时停止对关东州旅大地区的军事攻势呢?”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朱尔典、康德、芮恩施等公使先是不约而同地瞥了日置益一眼,眼神中含义复杂。
有对其抓住最后机会争取缓冲的欣赏,也有对其处境的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静观其变的默许。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杨大帅身上,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们都明白,东北军是否愿意在这关键的两天内暂停军事行动。
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视作东北军对于加入协约国集团意愿强烈程度的,一个潜在风向标和试探。
……
杨大帅听到这个请求,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日置益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喜怒,也揣摩不透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就这样保持着沉默,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不屑于回答。
日置益被这沉默弄得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他见杨大帅没有立刻拒绝,觉得似乎有一线希望,连忙趁热打铁,进一步阐述理由,试图打动对方:
“大帅阁下,请您想一想,如若您最终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决定与我们协约国集团成为盟友。
那么,在这两天内因为军事行动而造成的贵我双方士兵的伤亡,岂不是完全不必要的、完全可以避免的损失吗?
这些宝贵的生命,本可以为我们未来的并肩作战而留存。”
他观察着杨大帅的表情,继续用一种替对方着想的口吻说道:
“反之,即便……即便您最终做出了另外的选择,对于贵军而言,也只不过是暂缓攻势两天而已。
以目前的局势,短短两天的停火,想必对于整个旅大地区的最终战局,并不会产生什么决定性的改变。
但这却可以彰显您的诚意与慎重,避免不必要的生命损失。
无论如何,这对您和东北军而言,并无实质性的损害,反而却可能挽救许多人的生命,何乐而不为呢?”
“哦?”
杨大帅仿佛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观点。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刻意装出一副颇感意外的神情,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日置益身上,语调带着一丝玩味:
“日置益大使,你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很有意思。
是你本人,还是你背后所代表的日本国,突然变得如此关心起旅顺、大连地区那些日军士兵的安危了呢?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日置益被杨大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试图维持着表面的诚恳,回答道:
“大帅阁下,这……这自然是都有考虑的!
无论是出于我个人的不忍,还是帝国对每一位忠诚士兵生命的珍惜,我们都希望能尽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
第410章 棋高一着
“哦?都有?”
杨大帅脸上的玩味神色更浓了。
他顺着日置益的话,突然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是“无耻”的反问:
“既然如此珍视士兵的生命,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你们日本国的军部,为什么不直接下令,让旅顺、大连地区的所有日本守军,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呢?”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旅大地区的日本守军早已成为了一支孤悬海外的孤军。
以我东北军之势,他们彻底战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继续进行抵抗,除了徒增伤亡,延长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贵方如此‘关心’士兵的安危,想要避免‘无畏’的伤亡。
那么,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不就是命令他们立刻放下武器,主动走出战壕和工事吗?
为什么贵方宁愿看着他们在那注定失败的战场上一个个倒下,也不愿意下达这样一个能够立刻挽救无数生命的命令呢?”
杨大帅这番逻辑清晰却极其“刁钻”的言论,如同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接刺向了日置益和日本政府虚伪言辞的核心!
他巧妙地利用了日置益自己提出的“避免伤亡”的借口,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
日置益被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无耻”提议惊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
让旅大地区的守军主动投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意味着日本将主动放弃在谈判桌上最后的一点筹码和尊严,彻底承认战败,这是帝国军部和内阁绝对无法接受的!
……
日置益心里又惊又怒,暗骂杨大帅的狡诈和狠辣,竟然能提出如此“不要脸”的建议。
然而,残酷的是,这个提议恰恰是基于他日置益自己刚刚亲口强调的,“避免不必要伤亡”的人道主义理由。
他现在如果断然拒绝,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暴露了刚才那番话的虚伪性。
可如果同意,那更是万万不能!
就在日置益内心激烈挣扎、脸色青白交加之际。
朱尔典、康德等其他几位公使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从他们的眼神中,日置益清晰地读出了某种期待甚至是怂恿。
他们显然是希望日本方面能够“顾全大局”,做出这种“牺牲小我”的“诚意”举动。
以此来向杨大帅示好,推动结盟的进程。
反正牺牲的是日本的军队和利益,他们自然乐见其成,慷他人之慨嘛!
日置益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左右看了看。
这些“盟友”们冷漠甚至带着逼迫意味的眼神让他心寒。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能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借口。
他声音干涩地吱唔道:
“这……这个……大帅阁下,您这个提议事关帝国军队的荣誉和战略决策,实在……实在是太大了!
我……我本人根本无权做出任何决定。
必须……必须立刻汇报国内,由军部和内阁进行紧急磋商,才能……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既是事实,也是最好的推脱之词。
杨大帅的提议,日置益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那么相应地,日置益提出的“暂时停火”建议,自然也就在这僵持与尴尬中不了了之了。
最终,这场各怀鬼胎的会面,在一种微妙而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日置益只能怀着满腔的憋屈、愤怒以及对盟友背叛的寒意,与其他几位同样心思各异的公使一起离开东北临时军政府大楼。
……
朱尔典、康德等一众协约国公使在离开东北临时军政府后,并未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只能被动地等待两天后的答复。
相反,他们立刻投入到了一场紧张而隐秘的谋划之中。
核心议题,便是如何应对那个几乎可以确定的威胁——
德国人极有可能已经从东北军手中,获得了那些至关重要的先进装备图纸!
尽管这只是基于冯·欣策异常表现和杨不凡态度所做的推测。
但在朱尔典等人看来,此事已然八九不离十!
他们绝不能坐视德国人,将这些可能改变战争天平的技术资料顺利带回欧洲!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朱尔典在秘密会议上神色严峻地强调,
“动用我们协约国全体成员在海外,尤其是在东亚地区的一切情报力量和影响力!
我们要在从东亚返回欧洲的每一条可能的路线上,布下天罗地网!
海关、港口、航运公司、电报局……
所有关键节点都必须纳入监控范围。
对所有可疑人员、货物,尤其是与德国有关联的,全都进行最严格的盘查和拦截!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绝不能让一张图纸,落入德国人手中!”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各国公使纷纷表态,将全力协调本国在本地区的殖民政府和情报机构。
一场以东亚为中心,辐射全球主要航线的、针对德国情报人员的秘密围剿行动迅速展开部署。
他们自信地认为,凭借协约国遍布全球的殖民网络和强大的海军力量,足以封锁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传递渠道。
然而,朱尔典等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就在他们煞费苦心、调兵遣将,试图在东亚编织一张拦截德国“图纸携带人员”的天罗地网时。
他们所要拦截的目标,早已不在东亚,甚至不在任何他们重点布控的航线上!
此时此刻,远在欧洲大陆的心脏地带,中立国瑞士的金融中心苏黎世城。
一处不起眼却安全措施严密的私人会客室内,一场决定性的交接正在悄然进行。
会客室的一方,是几名神色谨慎、目光锐利的德国官方秘密派遣人员。
他们代表着柏林最高层的意志,怀揣着巨大的期待与紧张,前来接收那份关乎帝国命运的技术资料。
而另一方,则只有孤身一人!
……
第411章 编织迷局,降格接待
此人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一位标准的欧洲人。
其举止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苏黎世本地人特有的沉稳气质。
他持有无可挑剔的瑞士身份证明,能流利地使用德语、法语乃至当地方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但在这完美的伪装之下,他的真实身份,却是东北军。
更准确地说,是杨不凡通过红警基地秘密克隆并派遣的、拥有纯正欧洲人外貌特征的克隆人特工!
而且,他并非孤例。
像他这样被精心“播种”到世界各地,尤其是欧洲各协约国及中立国的克隆特工,杨不凡一次性就派遣了数十名之多!
至于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些戒备森严的国家的。
方法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根本无需“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以“归国侨民”的“本土居民”身份,乘坐着普通的远洋客轮,从容不迫地“回到”了欧洲!
在这个年代,欧洲列强在华的侨民数量庞大,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强。
对于拥有超越时代克隆技术的杨不凡而言,精心挑选并替换掉一些背景相对简单、社交关系稀疏的“边缘”侨民。
让他们拥有一个经得起查验的“本土”身份,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些克隆特工们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欧洲社会的肌体之中。
因此,当朱尔典等人还在东亚焦头烂额地部署拦截网时。
最关键的交易,早已在他们眼皮底下,于万里之外的欧洲安全屋内接近了尾声!
……
这两方人员在苏黎世的秘密接触,其目的不言而喻。
正是为了完成那项至关重要的图纸交易的具体交接事宜。
就在朱尔典、康德等协约国公使,在沈阳等待杨大帅回复的短短两天时间里。
东北军与德国之间的这场秘密交易,其最核心的部分——技术资料的传递与接收。
早已在遥远的欧洲大陆悄然完成。
甚至德国本土的技术专家们,可能都已经开始着手研究那些珍贵的图纸了。
协约国方面处心积虑想要阻止的事情,在时间与空间的错位下,已然成为了既定事实!
不过,为了最大限度地麻痹协约国,掩盖交易早已完成的真相。
德国情报部门也精心策划并实施了一系列迷惑性的佯动。
他们刻意从沈阳、天津、上海等中国主要城市,派遣了一些身份敏感、行踪诡秘的“特殊人员”。
伪装成携带重要物品的样子,试图通过各种途径“秘密返回”德国。
这些人员或许携带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普通文件,或者干脆就是虚张声势。
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吸引协约国情报网的注意力,制造出一种德国人正急于将“重要物品”运回国内的假象。
可想而知,在协约国几乎倾尽东亚情报力量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下。
这些作为诱饵的、拥有明显德国背景的“特殊人员”,其命运注定是坎坷的。
他们中的大半,甚至可能是全部,最终都难逃被协约国各口岸,及航线上的严密监控所发现并成功拦截的命运。
协约国的情报机构或许会为这些“战果”而欢欣鼓舞。
认为他们成功地挫败了德国人的阴谋,阻止了关键技术的流失。
然而,这所有的拦截“成功”,在阻止德国真正获得那些先进武器装备图纸这一根本目标上,却完全是徒劳而无效的!
他们拦截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烟雾弹而已!
真正的“宝藏”,早已通过他们意想不到的渠道和方式,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等数月后,德国将两份图纸转化成的装备出现在战场上时,不知协约国是何种反应?
肯定会很精彩吧?
……
沈阳。
约定的两天时间倏忽而过。
第三天一大早,以朱尔典为首的一众协约国公使,便再次来到了东北临时军政府大楼门前。
他们怀揣着各自的心思与期待,准备面见杨大帅,听取那个关乎远东战略格局的最终答复。
然而,当他们向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表明来意后,得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
那位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却面无表情地告知他们:
“诸位公使先生,非常抱歉。
我们大帅今日一早已离开沈阳,出城巡察部队去了,目前并不在军政府内。”
“什么?!”
“巡察部队?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几位公使顿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朱尔典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康德公使更是失声低呼,日置益的脸色则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窃窃私语声在几人之间响起:
“他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
朱尔典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等待的是如此重要的答复!”
“巡察军队?这借口未免也太敷衍了!”
康德语气尖锐,“什么样的军队巡察,能比与我们协约国集团的合作更重要?”
“他绝对是故意的!”
日置益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他根本没有忘记约定,他就是刻意回避我们!
这是对我们协约国集团的羞辱!”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杨大帅竟然放弃了与代表着世界最强军事联盟的他们,进行最终决策性会晤的“重要事务”。
反而跑去进行那看似无关紧要的“军队巡察”?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更是对他们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力量的极度轻视!
对方的行为,已经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
他并非疏忽,而是有意为之,是一种刻意的不敬和冷落!
就在几位公使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陷入短暂的骚动,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怒火翻腾之际。
那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却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仿佛对眼前这些大人物的反应视若无睹。
……
第412章 宣告决裂与最后威胁
接待员一直等到几位公使的低声议论和愤懑情绪稍稍平复,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继续传达指示:
“诸位大使,我们大帅临行前还有交代。
大帅说了,今后诸位若再有事务,可以直接与我们临时军政府外事部的李部长接洽。
相关事宜,李部长可以全权负责。”
这轻飘飘的补充,如同在燃烧的火焰上又浇了一瓢油。
直接降格为与一个“部长”级官员对接?
这更是赤裸裸的贬低!
朱尔典强压着心头的恼火,语气生硬地追问道:
“那么,你们这位李部长,现在人在哪里?”
其他公使也纷纷用极其不善的、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名接待员,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然而,那名接待员仿佛浑然不觉这些目光中蕴含的怒意与威胁。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模式化的、看似和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语气平稳地回答:
“诸位大使,请随我来。我们李部长已经等候诸位多时了。”
说完,他便转身引路。
朱尔典等人虽然满腹疑窦且愤懑不平,但事已至此,也只好阴沉着脸,跟随着接待员前行。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那间颇为熟悉的、前两次与杨大帅会面的接待室。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端坐在主位上等候他们的,不再是那位气场强大的杨大帅。
而是换成了一位看起来颇为精干,但身份和权势显然无法与杨不凡相提并论的官员——
东北临时军政府外事部部长,李明远。
房间依旧是那个房间,但主人的更换,已然清晰地表明了东北军方面态度的转变和此次会谈级别的陡然降低。
一种被刻意怠慢和羞辱的感觉,再次弥漫在几位协约国公使的心头!
……
尽管朱尔典、康德等公使内心早已被不祥的预感所笼罩,急切地想要确认那个他们几乎可以猜到的答案。
但长久以来浸淫的外交礼仪还是让他们强压住翻腾的情绪,与端坐于前的李明远部长走完了例行的、表面客套的寒暄流程。
只不过这短暂的几分钟,对于他们而言,仿佛格外漫长而煎熬。
礼节性的开场白刚一结束,性格更为急躁的法国公使康德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李明远,语气急促地询问道:
“李部长,我们迫切地想知道,经过两天的慎重考虑。
杨大帅阁下对于我们协约国集团提出的、那份极具建设性的结盟提议,究竟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是否已经同意?”
李明远部长闻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副混合着遗憾与无奈的郑重神色。
他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诸位大使先生,我很遗憾地通知各位。
经过我们大帅以及东北军统帅部的全面评估与慎重考量,最终的决议是:
我们东北军,拒绝加入协约国集团!”
尽管在场几位公使心中或多或少都已有所预料。
但当这明确的拒绝话语从对方官员口中亲自说出,被正式确认时,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
朱尔典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康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日置益更是脸色铁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短暂的震惊与骚动之后,日本公使日置益似乎仍不甘心,或者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带着一丝质疑,甚至是一丝侥幸,追问道:
“李部长!您能确定……这真的就是杨大帅阁下不容更改的最终决定吗?
此事关系重大,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
李明远淡淡地瞥了日置益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语气也随之变得冷淡而不悦:
“日置益大使,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不仅仅是我们大帅亲自做出的决定,更是他亲自交待于我,由我向诸位转达的最终决定!
不存在任何误解或更改的可能!”
这斩钉截铁的再次确认,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在场几位协约国公使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们意识到,所有试图通过“和平”拉拢、利益交换的手段。
从东北军这里获取那些令人垂涎的先进武器装备技术的希望,在此刻已经彻底破灭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戏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们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
己方已经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让步”!
甚至不惜牺牲重要盟友日本的核心利益,并许下了支持其入主民国中央政权的重磅承诺。
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姿态不可谓不“低下”,对方居然还是如此“不识抬举”,给断然拒绝了!
既然软的不行,敬酒不吃,那就只剩下罚酒了!
朱尔典脸上的最后一丝礼节性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李明远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部长,请你,也请你务必转告杨大帅阁下!
你们是否真正清楚,做出了这个愚蠢的决定,拒绝了协约国集团的友谊与善意,将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你们,以及你们所依仗的东北军,是否已经做好了承受这后果的准备?!”
李明远面对朱尔典赤裸裸的威胁,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板!
脸上那副职业性的表情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示弱的强硬。
他目光直视朱尔典,语气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朱尔典公使,您所说的‘严重后果’,不就是指组成所谓的联军,来攻打我们东北军吗?”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们大帅对此早有明言:不怕有来无回的话,你们协约国集团,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我们东北军,奉陪到底!”
这掷地有声、充满硝烟味的回应,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会议室的气氛炸裂!
……
第413章 友谊的纯粹性?
几名公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东北军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他们根本无惧与整个协约国集团为敌,甚至可以说是主动选择了这条对抗的道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
法国公使康德被这种“狂妄”彻底激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吼道:
“狂妄!你们东北军一定会为今天这个愚蠢的决定后悔的!
到时候跪地求饶都来不及!”
李明远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冷地顶了回去,语气中带着送客的不耐:
“后不后悔,那是我们东北军自己的事,就不劳诸位费心惦记了!
诸位,请吧!”
说罢,他直接伸出手,做了一个毫不客气的“请离开”的手势,对几名外国公使明确下达了逐客令!
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一直较为冷静的意大利公使朱塞佩·罗斯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一把拉住还想继续争辩的朱尔典和康德,低声劝解道:
“朱尔典大使!康德大使!请冷静!
事已至此,对方态度已然明确,再多说无益,反而有失身份。
我们还是先回去,将情况汇报国内,再行从长计议吧!”
美国公使芮恩施也在一旁出言附和,语气相对平和,但立场同样明确,劝说道:
“罗斯公使说得对,在此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需要更高级别的决策和统一的行动。”
而日本公使日置益和沙俄公使库朋斯齐两人,则始终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日置益是满心的不甘与怨恨。
库朋斯齐则可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对自己国家处境的忧虑。
复杂的情绪让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在罗斯和芮恩施的连番劝说下,朱尔典和康德总算勉强压住了当场爆发的冲动。
最终,这一行满怀期待而来,意图通过威逼利诱拿下东北军的协约国公使们。
只能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深深的挫败感,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然而,在众人依次离开会议室时,一个小小的细节值得玩味。
美国公使芮恩施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最后。
临出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明远一眼,并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未言明的信息。
无论这位美国公使怀有何种深意,李明远作为外交官,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他脸上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只是对着芮恩施回以一个礼貌性的淡淡微笑。
……
城外,某处戒备森严的东北军军营深处。
一间陈设简洁却颇为僻静的会客室内,茶香袅袅。
那位对外宣称“出城巡察部队”的东北军统帅,此刻正安然坐在主位之上,悠闲地品着杯中清茶。
而坐在他对面的客人,赫然便是德国驻华公使冯?欣策!
冯?欣策端起精致的茶杯,象征性地小酌了一口,随即轻轻将茶杯放回桌面。
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所以般,开口问道:
“尊敬的大帅阁下,如果我的消息渠道没有搞错的话,今天似乎是您与协约国那群公使,约定好会面的重要日子?
您怎么会有如此闲暇,特意邀请我这个局外人,来陪同您一起视察您麾下这些威武之师呢?”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维。
杨大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紧紧盯着冯?欣策。
直把冯?欣策看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开始微微闪烁,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在这种无声的压力下,冯?欣策那故作疑惑的表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直到感觉“敲打”得差不多了,杨不凡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用一种带着玩味的语气反问道:
“欣策大使,你是真的不知道原因,还是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
冯?欣策被这直接的反问弄得心头一紧。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外交官,脸上迅速堆起更加“诚恳”的笑容,硬着头皮回应道:
“大帅阁下言重了,我是真的不太明白您的深意,还请大帅阁下明示!”
杨大帅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是无奈,又似是对这种外交辞令略有不满的神情。
但他并没有点破,反而换上了一副半开玩笑的口吻,开始说道:
“欣策大使,你我都是明白人。
协约国集团在东亚,乃至整个亚洲的军事实力和殖民影响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们能够调动的资源,能够施加的压力,可是相当恐怖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说道:
“原本就在今天,我完全可以答应朱尔典、康德他们那几个协约国公使开出的条件,顺势加入到协约国的阵营中去。
你我都知道,那样做,我们东北军立刻就能获得他们强有力的支持。
无论是政治上的承认,还是可能的经济、甚至有限的军事援助。
这对于任何一个地方势力来说,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说到这里,杨不凡的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收敛,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是,我最终选择了断然回绝与他们结盟的提议!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看向冯?欣策,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是为了保持我们东北军,与你们德意志帝国之间,这份友谊的纯粹性啊!
我不希望因为一些眼前的利益,就让这份友谊掺杂进不必要的复杂因素和猜忌”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冯?欣策的眼睛,仿佛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欣策大使,我不知道,我们东北军为了维护与贵国的友谊,所表现出来的这份诚意,够不够足?”
……
第414章 外交博弈与“真诚”表演
冯?欣策听完杨大帅这番话,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其生动且夸张的敬佩与感激交织的表情。
他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充满感情地说道:
“大帅阁下!您……您这真是……令我深感敬佩,同时也万分感激!”
他用手按在胸前,做出一个表达诚挚谢意的姿势,
“感谢您!
感谢您能下定如此巨大的决心,抵挡住了加入协约国阵营的巨大诱惑!
这不仅仅是对我们德意志帝国的支持,更是对我们双方之间珍贵友谊的最有力扞卫!
您为了保持这份友谊的纯粹性所做出的壮举,我们德意志帝国,从上至下,必将永远铭记于心!”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仿佛真的被深深打动。
然而,紧接着,他的语气又陡然变得低沉下来,脸上换上了一副惭愧与无奈的神色:
“只是……只是想到这里,我又感到万分惭愧!
大帅阁下您为我们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展现了如此厚重的诚意。
可我们德意志帝国……
唉,我们在远东乃至亚洲的势力本就相对薄弱,此前的一些据点和经济利益,又被……
又被那些卑鄙的日本人趁机侵占了不少。
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暂时无法在武力上,给予大帅阁下您和东北军直接、有效的帮助了。
这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说罢,冯?欣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面对冯?欣策这番情真意切的“夸赞”与充满“惭愧”的表态。
杨大帅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深思。
他刻意营造的这段短暂沉默,既是对冯?欣策话语的消化,也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让对方无法准确揣摩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因这沉默而稍稍凝滞。
冯?欣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
他心念电转,意识到仅仅依靠口头上的感激与惭愧,恐怕难以完全回应对方所展现出的“巨大诚意”与“牺牲”。
他需要拿出更具分量的姿态!
……
片刻之后,冯?欣策脸上那惭愧的神色愈发浓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白内心的真诚语气说道:
“大帅阁下,您的沉默,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有些话,我必须坦诚相告。”
他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
“之前,我曾向您发出过邀请,希望东北军能够加入到我们同盟国的阵营中来。
当时,我固然是真心希望能够得到您这样一位强大而可靠的盟友。
但平心而论……”
他在这里刻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愧:
“在当前的局势下,我也不得不承认。
这邀请之中,不免也掺杂了希望将您和强大的东北军。拉入这场世界大战的漩涡中,以此分担我方压力的私心。
说得难听些,确有拉您‘下水’的卑劣意图。”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杨不凡:
“在此,我必须为我此前那不够纯粹、带有利用意图的行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请您务必接受!”
话音未落,冯?欣策已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不顾外交官的矜持,向着端坐的杨不凡,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姿态放得极低,充满了悔过与恳求的意味!
他这一番自我剖析与突如其来的大礼,显然并非一时冲动。
这正是他对东北军此番断然拒绝协约国、客观上维护了与德国关系的某种高规格回应与“投桃报李”。
尽管他心知肚明,东北军的决策必然是基于其自身最核心的战略利益考量。
但对方能够在协约国开出如此优厚条件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不落井下石。
甚至在德国急需支持的当口,将两份先进的装备图纸交易给了他们。
这份“情谊”(无论其初衷如何)是实实在在的,价值巨大的!
因此,无论内心真实想法如何,此刻他都必须将感激与忏悔的姿态做足,做到极致,以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
眼见冯?欣策如此作态,杨大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立刻放下茶杯,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
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双手稳稳地托住冯?欣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弯腰。
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既惊讶又感动的神情,连声说道:
“哎呀!欣策大使!您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太严重了,实在是太严重了!”
他用力将冯?欣策扶起,握着他的手臂,目光“诚恳”地注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大使先生,您实在是言重了,太过苛责自己了!
以我们东北军与德意志帝国之间建立起来的深厚友谊。
在面对抉择时,做出符合双方友好关系、维护友谊纯粹性的决定,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是应该做的!
您如此大礼,反倒让我惶恐不安了!
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又何须计较那些许过往的细枝末节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双方真的是肝胆相照的挚友!
居然将一场充满算计的外交博弈,巧妙地包装成了基于“深厚友谊”的自然选择!
杨大帅这番“诚挚”无比、将自身抉择完全归因于“深厚友谊”的话语刚落。
对面的冯?欣策公使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只见他的眼眶竟在瞬间微微泛红,紧接着,两行清晰的泪水——就那么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不知道冯?欣策是依靠何等精湛的演技催动,还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刺激技巧,毕竟并未见他有任何揉搓眼睛的小动作)
这说来就来的泪水,不禁让人暗自感叹,能跻身顶级外交场合的,果然个个都是影帝级别的存在!
冯?欣策用带着一丝“哽咽”的、无比“动容”的腔调说道:
“大帅阁下……您……您这番话,真是……真是让我……唉!”
他仿佛激动得难以成语,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用更加坚定的语气承诺道:
“请您放心!
我,保罗?冯?欣策,在此以帝国外交官的信誉担保。
必将您,以及您所统率的整个东北军。
在此关键时刻所展现出的、对我们德意志帝国无比珍贵的友好情谊和巨大支持,一字不差地如实禀告给我们的威廉二世皇帝陛下!”
……
第415章 新华宫里的咆哮声
冯?欣策挺直了胸膛,脸上充满了对君主的崇敬与信赖:
“相信以我们陛下那无与伦比的睿智与广阔胸襟,定然能够深刻理解这份情谊的重量!
我们帝国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真诚的朋友!
尤其是像您这样,虽未正式结盟,但在行动上却比许多盟友更加坚定、更加可靠的远东挚友!
您和东北军所做的一切,帝国必将铭记于心,并寻求恰当的时机予以回报!”
说到激动处,冯?欣策的情绪似乎更加“慷慨激昂”。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大帅阁下,请您拭目以待!
别的不敢妄言,但只要我们再接再厉,我们德意志帝国以及我们英勇的同盟国联军。
最终必定能够彻底击败那腐朽、虚弱的协约国集团!
待到那时,整个世界格局都将重新洗牌!”
他的眼睛闪烁着充满野心的光芒:
“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繁荣、影响力遍布全球的德意志帝国必将崛起!
而这样一个崭新的帝国,也必将成为您——我们在远东最真诚、最可靠的朋友——最坚实、最有力的支持者!
您的抱负,东北军的未来,都将在帝国的鼎力支持下,得到前所未有的广阔空间!”
……
“好!”
杨大帅适时地用力一拍桌面,装出一副被这番描绘深深打动、心血澎湃、难以自持的模样,大声地喝彩了一声。
他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一把抓起桌上那杯尚且温热的清茶,高高举起,向冯?欣策示意:
“欣策大使!说得好!
我对对未来同样充满期待!
来,让我们就以这杯中清茶代酒,为了我们共同期盼的美好未来,满饮此杯!”
他目光炯炯,声音洪亮:“这一杯,祝贵国及同盟国联军早日击败顽敌,赢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也祝我们东北军与德意志帝国之间的深厚友谊,如莱茵河水长流,如长白山脉永固!”
冯?欣策也立刻展现出极大的“热情”。
他激动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如同捧着琼浆玉液般,郑重地朝向杨大帅:
“大帅阁下,承您吉言!我也以此茶敬您!
祝我们双方的友谊万古长青!
同时也衷心祝愿大帅阁下您,早日挥师入关,定鼎中原,成功入主中华民国中央!
带领这个伟大的国家摆脱积贫积弱,早日踏上繁荣强盛的复兴之路!
干杯!”
“干杯!”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随即同时仰头,将杯中那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内容的茶水一饮而尽。
动作豪迈,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胜利的美酒。
放下茶杯,两人目光再次灼灼地对视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算计、暂时的需求与对未来的野望。
紧接着,一阵心领神会的、爽朗甚至略带张扬的大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室内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笑声,包含了太多无需言明的内容。
有对彼此表演的默契认可,有对暂时达成战略默契的满意,也有对那遥远而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的共同畅想。
一切,似乎尽在这不言之中!
……
3月6日清晨,北京中南海,那象征着新朝权力的“新华宫”内,再次被一阵雷霆般的咆哮声所震动!
“废物!张敬尧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袁世凯身着洪宪皇帝的袍服,却毫无帝王应有的沉稳。
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手中那份薄薄的战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仿佛那便是前线无能的将领。
“两万五千多人!整整两万五千多的精锐!
兵力是叛军的四倍还多!枪炮、弹药、粮饷,朕何曾短缺过他们一分一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嘶哑变形,
“整整一个月了!足足一个月!居然连一个小小的纳溪城都拿不下来!
六千叛军,只有六千人的蔡锷,就把他们挡在城外寸步难进?!
朕养着他们,是让他们在前线丢人现眼的吗?!”
也难怪袁世凯如此暴怒。
为了迅速扑灭西南燃起的护国烽火,稳定他那刚刚登基便摇摇欲坠的帝位,他在四川方向可谓是倾注了血本。
张敬尧率领的北洋第七师,乃是其麾下公认的劲旅之一。
再加上吴佩孚等部协同作战,无论是兵力、装备还是后勤补给。
都对蔡锷那支孤军深入的护国军第一军,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在袁世凯和绝大多数北洋高层看来,这本该是一场速战速决、毫无悬念的碾压之战。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敬尧部进展极其缓慢,在纳溪城下损兵折将,攻势屡屡受挫。
不仅未能迅速击溃蔡锷,反而被对方凭借顽强的意志和灵活的战术,拖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这迟迟无法打开的四川局面,已然成为了悬挂在洪宪朝廷头顶的一柄利剑?
也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柄!
此刻再次收到前线毫无进展、依旧焦灼的战报,无异于在袁世凯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面对龙椅上那位处于盛怒之中的“皇帝”,肃立在下方的梁士诒、杨士琦(杏城)、朱启钤、阮忠枢等一众“洪宪大臣”们。
个个噤若寒蝉,深深地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引来那雷霆之怒,让自己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尤其是站在武官队列中的朱家宝、袁乃宽等军方要员,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膛里。
前线军队打成这副窝囊模样,他们同样脸上无光,内心充满了无奈与焦虑。
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张敬尧的第七师已经是北洋系统中能打的主力了,吴佩孚也非庸才。
这样的组合打成这样,换他们自己上去,面对蔡锷那块硬骨头。
谁又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做得比张敬尧更好?
此刻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
第416章 朝堂惊雷与恐慌
良久,袁世凯似乎将胸中的怒火暂时宣泄一空。
他颓然坐回龙椅,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整个大殿随之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无声地交织。
“踏、踏、踏、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大殿之外传来。
这脚步声如同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不由得心中一紧,刚刚稍有平复的神经再次绷紧,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不祥的念头:
难道……难道是前线又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是纳溪失守了?还是哪里又出现了新的叛乱?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胡乱猜测之际,一名侍卫快步从殿门外走入,在丹陛之下单膝跪地,垂首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军警执法处处长雷震春雷大人,有紧急事务在外求见!”
刚刚才勉强平复下心情的袁世凯,眉头瞬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那不安的波澜再次被勾动起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殿门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让他进来!”
听到殿内传出的许可,早已等候在外的雷震春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急促而略显沉重的步伐,快步跨进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大殿。
“臣,军警执法处处长雷震春,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来到丹陛之下,一丝不苟地行完了全套的君臣大礼。
礼毕,雷震春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躬身肃立的姿势,用一种凝重而清晰的语调开始禀报:
“启禀陛下,臣今日紧急觐见,是因发现一桩极其异常且事关重大的舆情!
今日清晨,包括《京津泰晤士报》、《顺天时报》、《北洋日报》、《天津新闻》在内的多家在京津地区极具影响力的外国及本土报社。
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其头版最显要的位置,刊登了内容完全相同的新闻!
其协调一致,绝非偶然!”
……
端坐在龙椅上的袁世凯,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追问:
“什么新闻?内容是什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雷震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
“回禀陛下,是……是关于东北军及其统帅杨不凡的!”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
“报纸上宣称,东北军统帅杨不凡,于日前在沈阳,公然拒绝了由英国公使朱尔典、法国公使康德、俄国公使库朋斯齐等主要协约国驻华使节联合提出的调停建议!
并且……并且……”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袁世凯那逼视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并且,那杨不凡还口出狂言,扬言不惜与整个协约国集团……全面开战!”
“嗡——!”
雷震春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先前死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抑制的、巨大的哗然声!
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殿内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最讲究礼仪规矩的“洪宪大臣”们。
此刻也完全忘记了君臣礼节和朝堂肃静,忍不住失声惊呼,交头接耳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那杨不凡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一位老臣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协约国集团啊!掌控着全世界大部分经济命脉、殖民地和广袤土地,拥有数百万精锐军队的庞然大物!
他杨不凡区区一个东北军阀,怎敢……怎敢如此狂妄?!”
另一位大臣声音尖锐,充满了惊惧。
“狂妄!简直是狂妄自大到了极点!”
一名武将模样的官员怒斥道,
“其不过是趁日本人不备,侥幸在关东州占了点便宜,就真以为他东北军天下无敌了?
竟然敢口出狂言,要与整个协约国对抗!
他这是自取灭亡!”
更有心思机敏者,立刻想到了此事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和池鱼之殃。
其中一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带着颤抖:
“完了!完了!杨不凡此贼做出如此疯狂之举,会不会……会不会引得协约国集团震怒?
进而迁怒于我们新生的中华帝国啊?
若是列强将我们也视为同党,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
一时间,偌大的殿堂之内,因为雷震春带来的这则消息,引发了一场如同海啸般的惊骇浪潮。
恐慌、质疑、斥责、担忧……种种情绪在那些身着朝服的“洪宪大臣”们脸上交织、蔓延!
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竟乱哄哄如同市集!
端坐在龙椅上的袁世凯,听着下方的混乱,看着臣子们的失态。
他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握着龙椅扶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噼啪作响。
这个消息,比之前线战事不利,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不确定性!
而能够站在“新华宫”大殿内的“洪宪大臣”们,纵然其中不乏昏聩无能之辈。
但也大多是对当今世界格局有着初步了解和认知的。
他们或许无法精确说出各国工业产能和舰队吨位。
但都清晰地知道,协约国集团是怎样一个横跨数大洲、掌控着全球近半资源和人口的巨无霸军事政治联盟!
尽管此刻协约国集团正与同盟国在欧洲及其周边少数殖民地杀得难解难分,但这并不意味着协约国就无力他顾。
恰恰相反,这些大臣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根本无需劳烦协约国从欧洲本部,抽调那些正在与德军血战的精锐之师。
仅仅凭借其在全球范围内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殖民地军队。就足以组成一支规模骇人的远征军!
如从英属印度的锡克兵团、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澳新军团,到法属北非的殖民地部队、俄属中亚的哥萨克骑兵等等。
以中华帝国目前内忧外患、新朝初立、军心民心未附的脆弱状态。
这样一支由列强组织的殖民联军,完全有能力将其彻底碾碎!
一想到东北军那不知死活的挑衅,可能引来的灭顶之灾。
以及自身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和项上人头也可能随之不保。
这些“洪宪大臣”们出现心神失据、方寸大乱的现象,也就可以理解了。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理智与礼仪!
……
第417章 帝王之怒?
“肃静——!”
就在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如同炸开了锅的蚂蚁窝时。
一声尖锐、高昂,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嘈杂!
那是袁世凯称帝后,为维持宫廷体面而特意设立的、用以替代前朝太监职能的,专门负责在朝会时维护秩序的女官。
这声呵斥,如同冷水泼头,瞬间让失态的大臣们清醒过来。
声音响起的同时,众大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喧哗声戛然而止。
他们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心中暗道不妙!
方才一时忘形,竟然在这“洪宪皇帝”举行朝会的庄严之地如此失仪!
不少大臣心惊胆战地偷偷向上方龙椅的方向瞄去。
果然看见端坐于上的袁世凯,脸色比之前听到前线第七师进攻不利的消息时,还要阴沉可怖!
一些心思更为细密的大臣,还敏锐地发现,阴沉着脸的袁世凯,那冰冷的目光并非扫视全场。
而是直勾勾地、死死地盯住了大殿中的一个特定方向!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皇帝的视线偷偷望去,发现那目光的落点,赫然是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陛下身边红人——
杨杏城!
看到皇帝盯着的不是自己,大部分大臣在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涌起强烈的好奇与疑惑:
这位素来以机敏干练、深得帝心的杨杏城,究竟是如何在这个陛下明显处于怒火爆发边缘的节骨眼上,引起了如此“专注”的关注的?
众人稍微凝神,快速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短暂的混乱场景。
很快便有人想起,在那一大片惊慌失措的“怎么可能”、“狂妄”、“完了”的嘈杂声中。
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语调中充满了绝望地喊出了那最关键的两个字——
“完了!”
而喊出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的人,正是杨杏城!
……
想明白了这一点,所有人心中顿时了然,同时也为杨杏城捏了一把冷汗。
中华帝国新立,根基未稳,前线“国防军”面对云南叛军尚且进展不利。
这本就是袁世凯心头的一根刺,是极力想要掩盖的窘境。
此刻,杨杏城在朝堂之上,当着袁世凯和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喊出“完了”二字。
这不啻于一把尖锐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袁世凯内心那最敏感、最脆弱、也最不愿意被触及的神经!
这简直是在暗示洪宪朝廷已然穷途末路,怎能不引发帝王的雷霆之怒?
被袁世凯那如同实质般、蕴含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
杨杏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失言,是何等致命!
那绝望的“完了”二字,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袁世凯此刻最敏感、最暴怒的枪口之上!
极度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竟“噗通”一声,不顾体面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他以头触地,发出“咚”的闷响,随即用带着哭腔的、充满悔恨与恐惧的悲声,主动承认罪责,试图以最卑微的姿态乞求宽恕: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臣方才一时惊骇过度,心神失守,口不择言,胡言乱语!
臣有罪!臣有负圣恩!
恳请陛下重重责罚!”
尽管袁世凯建立的“洪宪”朝,为了显示与旧清的区别,明令除了觐见时才行跪拜大礼,其它时候只需鞠躬即可。
但此时的杨杏城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规矩?
他深知,唯有表现出最极致的惶恐与卑微,才有可能在这位正处于盛怒边缘的帝王面前,求得一线生机。
……
杨杏城这副毫无骨气、近乎摇尾乞怜的卑微模样,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大臣暗中投来的鄙夷与不屑的目光。
平日里这位杨杏城大人何等精明强干,深得帝心,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如此不堪!
不过,有袁世凯这位威权日重的“中华帝国皇帝”高踞在上,谁也不敢将这种情绪表露得太明显。
那短暂的鄙夷目光很快便收敛起来,众人再次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静观事态如何发展。
“够了!”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袁世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立刻给朕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虽然没有明确的处罚,但这毫不留情的驱逐,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和惩戒。
然而,对于此刻的杨杏城来说,这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这并非正式的罢官夺职,更非下狱问罪,仅仅是被轰出朝堂,丢些脸面而已,已经是眼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了!
“是是是!好的,陛下!臣遵旨!
臣这就滚!这就滚出去!”
杨杏城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连磕头谢恩都顾不上,口中忙不迭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以一种极其狼狈不堪的姿态,连滚带爬地地快速向大殿门口挪去。
仿佛生怕慢了一秒,皇帝就会改变主意。
那仓皇逃窜的背影,与平日里的沉稳干练判若两人。
尽管将“口无遮拦”的杨杏城轰了出去,暂时宣泄了一丝怒火。
但由雷震春带来的、关于东北军竟敢扬言,要与整个协约国集团为敌的这则石破天惊的震撼消息。
其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深层影响,却并未随着杨杏城的退场而有丝毫消除。
一股沉重而不安的气氛,依旧如同浓密的乌云,笼罩在整个“新华宫”大殿之上,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
第418章 令人费解的抉择
新华宫大殿内,那因惊人消息和帝王一怒而带来的沉重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帝国的运转不会因个人的恐慌或愤怒而停滞,朝会很快又回到了商讨国事的轨道上。
只是,这商讨的主题,已自然而然地从前线第七师在纳溪的胶着战事,转变成了关乎东北军与协约国集团潜在冲突,这一更为惊人、也更具颠覆性的话题。
袁世凯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位亲信大臣,仿佛在掂量着每个人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用一种刻意保持平静的声调开口问道:
“都说说吧。对于东北军杨不凡此举,你们……有何看法?”
平心而论,袁世凯内心深处对杨不凡这个盘踞关外的军阀,甚至怀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
尽管对方占据了东三省,自成一体,从未真正遵从过民国北京中央政府的号令,形同割据!
但是,在他称帝后,遭致全国上下口诛笔伐、烽烟四起的最艰难时刻。
杨不凡和他强大的东北军,却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
没有像蔡锷、唐继尧等人那样公开发电反对甚至起兵“讨逆”。
这在袁世凯看来,无疑是严格恪守了当初自己为拉拢对方、默许其在东北发展时,所得到的那个“不落井下石”的私下承诺。
对于袁世凯这样信奉实力和现实政治的枭雄而言。
只要你不公开造我的反,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商量和转圜的余地。
然而,此刻杨不凡的所作所为,却完全超出了袁世凯的理解范围。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手握如此强军。
为何不趁着中央虚弱、天下动荡之际,挥师入关,问鼎中原,争夺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这不应该是乱世枭雄的常态吗?
对方反而掉头向东,去硬撼拥有列强之实的日本。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敢放出狂言,要与整个协约国集团为敌!
这简直是自取灭亡的疯狂行径,想想就令人匪夷所思!
至于这些外国报纸所刊登消息的真实性,大殿内的众人,包括袁世凯在内,其实都并未抱有太多怀疑。
英国公使朱尔典、法国公使康德等主要协约国代表,此前联袂离开北京,前往沈阳的消息,对他们而言并非秘密。
若非谈判彻底破裂,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这些老牌列强的外交官们,是绝不会如此整齐划一地在舆论上放出如此具有敌意和爆炸性的消息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鲜明的施压和宣告!
……
大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诸位大臣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权衡该如何开口。
既要不触怒陛下,又要能切中要害!
眼见无人率先发言,代理国务卿陆征祥(因袁世凯称帝后任命的国务卿徐世昌并未到任)轻咳一声,只得硬着头皮,代表文官系统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回禀陛下,臣窃以为,东北军杨不凡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公然拒绝协约国调停乃至放出狂言。
其背后……或许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臣推测,东北军极有可能已与德意志帝国暗中缔结了某种盟约,获得了德方的承诺或支持。
正是因为有此倚仗,面对协约国公使们的联合逼迫。
那杨不凡才索性撕破脸皮,挑明了与协约国对抗的态度。
以此向他的德国盟友示好,或是履行盟约中的条款。”
陆征祥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将东北军的强硬归因于与德国的秘密结盟,这在外交上是常见的逻辑。
龙椅上的袁世凯听完,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并未立刻表态。
他那深沉的目光缓缓转向殿内的其他大臣,显然是想听取更多不同的见解。
有人开了头,后续的发言便顺畅了许多。
很快,又一人出列,这次是海军部长刘冠雄。
……
刘冠雄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说道:
“陛下,臣以为,除了可能的外部勾结,东北军自身的骄狂之气亦不可忽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想那东北军在关东州战场上,可谓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日军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
这陆上的胜利已然惊人。
更遑论前些日子,其海军舰队竟能巧妙利用水雷阵,在黄海一举全歼了日本海军庞大的第一舰队!
此等战绩,堪称骇人听闻!”
说到此处,刘冠雄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拔高,其中蕴含的羡慕与酸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尤其是在提及“全歼日本海军第一舰队”时,那股子酸涩味最为明显,仿佛一颗酸柠檬在心头炸开。
“或许,正是这接连不断、且看似轻松取得的对日大捷。
彻底蒙蔽了东北军上下的眼睛,滋长了他们无可救药的骄狂之心!”
刘冠雄继续分析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回归客观,
“他们恐怕是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以为协约国集团即便真的组建远征军前来远东,其战斗力也不过是和日军一样的‘土鸡瓦狗’,可以任由他们宰割!
这种因连续胜利而产生的盲目自信,很可能也是促使他们做出如此不智之举的重要原因。”
殿内众人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刘冠雄话语中那浓浓的、几乎化不开的酸意?
但他们对此也完全能够理解。
想他刘冠雄,贵为中华帝国的海军部长,名义上统御全国海军。
可手底下能用的战舰实在是屈指可数,堪称“小猫三两只”!
其麾下最大、最具战斗力的军舰,居然还是清王朝时期留下来的、吨位仅四千余吨、早已落后于时代的一艘老旧巡洋舰!
反观那偏居一隅的东北军阀杨不凡,不仅陆军强悍。
竟然还拥有一支。能够正面击败列强日本主力舰队的强大海军!
这如何不让身为海军部长的刘冠雄感到脸上无光、心里泛酸?
这种对比带来的失落与嫉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此刻的分析,固然有其道理,但也难免掺杂了个人复杂的情绪在其中。
……
第419章 惊世之问
紧接着,外交部长曹汝霖、财政部长周学熙、直隶将军朱家宝等重量级大臣也相继出列,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然而,他们的言论仿佛陷入了一种固定的模式,几乎众口一词地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东北军及其统帅杨不凡的“心态”。
曹汝霖语气笃定地分析道:
“陛下,依臣之见,这分明是杨不凡及其麾下将领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连番击败日军,使得他们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觉,已然是骄狂不可一世,完全迷失了自我!”
周学熙紧随其后,从另一角度补充:
“曹部长所言极是。
此乃典型的骤登高位而德不配位,被眼前的战果蒙蔽了双眼!
以至于忘乎所以,竟敢蚍蜉撼树,去挑战协约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实乃取祸之道!”
朱家宝则带着武人的直率,言辞更为尖锐:
“哼!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真以为凭借东北一隅之地,就能抗衡大半个世界?
简直是夜郎自大,狂妄至极!”
除了反复抨击东北军的“骄傲自满”、“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之外。
他们最多也只是略微提及了一下陆征祥最初提出的那个可能性。
即东北军或许与德意志帝国缔结了秘密盟约,以此作为其胆气的来源。
仿佛除了“头脑发热”和“外部勾结”这两个原因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至于那个最根本、却也最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即东北军确实拥有足以无视协约国联军征讨的,堪称天下无敌的恐怖实力!
殿内这些“中华帝国”的衮衮诸公,甚至连想都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这在他们看来,是根本无需考虑的天方夜谭。
他们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如果东北军真的拥有那样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他们还会甘心偏安于东北那“苦寒之地”吗?
早就应该挥师西进,扫荡群雄,定鼎中原,重整这万里河山了!
这才是乱世枭雄的正常思维和最大诱惑!
……
“换做是我们拥有那样的力量,必定会先整合内部,夺取全国政权。
届时实力、资源、声望都将达到顶峰,再去应对外部挑战,岂不更有把握?”
这几乎是所有在场大臣心中不言自明的共识。
他们认为杨不凡舍本逐末,不去争夺中央大位。
反而在关外与日本乃至整个协约国叫板,是极其愚蠢和不可理喻的行为!
然而,这些自诩精明的“洪宪”大臣们万万没有想到。
恰恰是他们认为最不可能、最不敢去设想的那个方向,才是唯一符合事实的真相!
东北军,确实拥有着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堪称“天下无敌”的恐怖实力底蕴!
那是源自红警基地降维打击般的绝对优势!
只是,作为最高指挥官的杨不凡,其眼光和考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深远和谨慎。
他并非不想更进一步,而是深刻地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在自身根基尚未彻底稳固,内部整合未能完成之前。
盲目扩张红警军团的规模,势必会引来全世界的惊恐与联合围剿,成为真正的“世界公敌”。
因此,他才刻意保持着克制,将力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以一种相对“低调和合理”的方式,先解决掉东北亚威胁。
这份深沉的算计与战略定力,又岂是这些沉迷于权力斗争的官僚们所能理解的?
待众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将所能想到的、关于东北军为何如此“狂妄”的理由—都阐述得差不多之后。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袁世凯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就此组织进一步的廷议或做出决断。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义愤填膺、或忧心忡忡的面孔,忽然用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钧的语气。
抛出了一个被众人有意无意忽略的核心问题:
“诸位爱卿,你们说了这么多,但有一点,朕始终心存疑惑。”
他微微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据朕所知,眼下这世界,无论是正与我中华交好的德意志,还是英、法、俄等协约列强。
有一个算一个,似乎都对东北军手里那些先进装备,眼馋得很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这说明了什么?嗯?这不正恰恰说明,即便是这些号称世界顶尖的工业强国。
眼下也都没有掌握制造东北军那些先进的飞机、坦克、火控系统和鱼雷等技术吗?”
……
袁世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问出了那个最根本、也最令人不安的问题: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东北军,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杨不凡和他的团队,他们这些远超当今各国水准的先进技术,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殿内众臣顿时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愕然与措手不及的神情。
确实,在此之前,他们虽然知道东北军装备精良,甚至能击败日军。
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种想当然的误解:
东北军拥有的那些飞机、坦克、先进火控系统乃至鱼雷,欧洲列强不也都有类似的装备吗?
或许只是性能稍好一些罢了,说不定就是杨不凡通过某种秘密渠道,从比如德国之类的欧洲国家那里搞来的“高级货”。
然而,此刻经袁世凯这一点破,他们才悚然惊觉!
如果连英、法、德、俄这些老牌工业强国,都对其技术垂涎三尺。
那意味着东北军掌握的,绝非仅仅是“性能稍好”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整整一代、甚至几代的代差技术!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的认知基础!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东北军敢于叫板协约国的行为,或许就不能简单地用“狂妄”或“通德”来解释了。
他们很可能真的是,自信凭借手中那些连列强都未曾掌握的“先进科技”,足以抗衡、甚至击败任何来犯之敌。
最起码,也有信心将协约国的远征军牢牢阻挡在国门之外!
想通了这一层,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重新评估带来的思维冲击里,先前那些看似合理的分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第420章 荒诞猜度与现实抉择
就在这片死寂当中,一个微弱的,带着不确定和几分自我怀疑的声音,仿佛是无意识地从某个角落小声嘀咕了出来。
那声音虽轻,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却显得异常清晰,如同惊雷般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杨不凡那贼子,不会是从哪儿,搞到了外星人的科技了吧?”
说话之人显然自知此言荒诞不经,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呓语。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落针可闻的当口。
他这句本应是内心独白的荒诞猜测,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清晰地回荡在庄严的大殿之上,让所有人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发现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外星科技”论调,竟是出自袁世凯的侄子,袁乃宽将军之口。
只见袁乃宽被这么多道目光同时注视,顿时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尴尬地讪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见是他所言,众人大多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便收回了目光。
众人心中不免觉得,袁乃宽此言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纯属无稽之谈!
还外星科技?
怎么不干脆说是天神下凡、天降神迹呢?
这种只存在于市井怪谈和志异小说里的念头,居然出现在庄严的庙堂之上,实在是有些不着边际。
最终,袁乃宽这无心的一句嘀咕,并未引起任何重视。
很快就被众人当作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不了了之,抛诸脑后。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看似最荒诞不经的猜测,恰恰一语道破了天机,触碰到了事实的真相!
只可惜,这唯一的真相被一层坚固的认知壁垒所阻挡。
在众人看来,东北军所使用的武器装备。
无论是飞机、坦克还是火炮,其基本形态和原理。
与欧洲列强现有的装备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只是性能参数上显得更为优越罢了。
将这种“性能优势”归因于虚无缥缈的“外星科技”。
在他们看来,纯属无稽之谈,是连三岁孩童都未必会相信的疯话!
思维的惯性,让他们自动屏蔽了这个最接近事实,却也最挑战常识的可能性!
……
既然无法探知东北军技术的真正来源,众人的讨论焦点便迅速转向了更为现实和紧迫的问题上。
如何应对因东北军的挑衅行为,而可能引发的协约国集团的连锁反应。
讨论中,竟然有人异想天开,提议袁世凯应主动加入协约国阵营。
以此表明立场,避免在东北军与协约国的冲突中被“误伤”乃至被迁怒。
这个建议刚一提出,立刻遭到了袁世凯的厉声呵斥和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虽然由于日本此前悍然进攻德国在山东的势力范围。
迫使北洋政府有所应对,加之被迫签署“二十一条”的屈辱。
使得袁世凯所宣称的“中立”政策早已名存实亡。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坚持着一条底线,绝不正式加入同盟国或协约国任何一方!
避免将孱弱的中国彻底绑上某一方的战车,卷入世界大战的深渊。
这种试图让他明确站队的提议,无疑触碰了他的逆鳞。
更有人不知死活,提议以“中华帝国”皇帝的名义,正式向东北军杨不凡施压!
勒令其“上交”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技术,以“充实国库,强我军备”。
这个提议刚一出口,立刻招致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如同看待傻子一样的目光。
东北军之所以与协约国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核心矛盾不就是拒绝交出这些技术吗?
他们难道以为,在西南护国军叛乱如火如荼、前线北洋军进展不利的当下。
北京朝廷还有能力和底气,去主动招惹连日本人都能打得哭爹喊娘的东北军?
这简直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经过一番算不上激烈,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和茫然的讨论。
众人最终达成了一个看似稳妥,实则也是无奈之举的共识:
暂时按兵不动!
一方面加紧整饬和加强自身军队的武备。
另一方面,则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
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坐山观虎斗”。
既然无法左右局势,也无法探知东北军的底牌。
那么,最好的策略就是暂且置身事外,看着东北军与潜在的协约国远征军去较量!
无论最终谁胜谁负,或许都能为北京朝廷争取到一些转圜的空间或意外的机会。
……
就在北京“新华宫”内,一众“洪宪大臣”们被外国报纸上关于东北军的惊世之举震撼得心神不宁、忙于商讨如何自保之际。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南昆明,护国军都督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护国军都督唐继尧、总参谋长殷承玉、军政府参赞任可澄、军政部次长李曰垓、第三军参谋长庾恩旸等核心高层们。
正围坐在作战地图前激烈地讨论着,如何更有效地支援,正在四川和广西两条战线上与北洋军浴血奋战的护国军部队。
他们的议题焦点,尤其集中在如何向那已化为血肉磨坊的纳溪前线,输送更多宝贵的兵员、弹药和物资。
以维持住蔡锷将军所部,那岌岌可危却又至关重要的防线。
“……纳溪一线,松坡兄压力巨大,张敬尧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我们必须再挤出一部分储备弹药,尽快送过去!”
殷承玉指着地图,语气坚决。
“兵员补充也是个问题,”
李曰垓眉头紧锁,
“连续作战,各部减员严重,尤其是基层军官……”
就在讨论接近尾声,众人正对几项具体支援方案做最后权衡时,会议室门外传来了卫兵清晰的禀报声:
“报告都督!侦缉处李子辉处长在外,称有紧急要事求见!”
声音传入室内,正在热烈讨论的众人不由得停了下来,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侦缉处负责情报与内部稽查。
李子辉此刻不在其岗位处理公务,却亲自跑到这最高军事会议的地点,显然非同寻常!
……
第421章 西南惊雷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一众护国军高层的心中泛起:
难道是昆明城内潜入了北洋奸细,闹出了乱子?
还是哪个关键部门出了纰漏?
亦或是……前线传来了什么未曾通过正常渠道送达的突发消息?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但在座的都是久经风浪的人物,并未将猜测宣之于口。
大家都明白,答案很快便会由李子辉亲自揭晓。
唐继尧作为主帅,迅速收敛了心神,他环视众人,用沉稳的语气做了几句简短的会议总结,为方才的讨论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然后,他才转向门口,扬声道:
“让李处长进来。”
“是!”
门被推开,侦缉处处长李子辉应声快步走入会议室。
他身着整洁的军装,步履依旧沉稳,但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那里没有预料中的惊惶失措,也没有任何突闻捷报的欣喜,反而笼罩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神情。
那表情里似乎混杂着震惊、困惑、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荒诞感?
唐继尧、殷承玉、任可澄等人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一见李子辉这般神色,心中的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浓重了。
究竟是什么消息,能让这位掌管情报、素来以冷静着称的李处长,露出如此罕见的神情?
一股无形的不安感,悄然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
李子辉在唐继尧等人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这口气来支撑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字里行间仍不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都督,总参谋长,诸位长官。
属下刚刚收到由我们在天津、上海、及香港等多处情报点紧急传回,并相互印证确认的消息。
今日,包括《京津泰晤士报》、《上海日报》在内的多家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外国报纸,均在头版刊登了同一则极其惊人的新闻!”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清晰地说道:
“报道称,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都督杨不凡。
在沈阳会见到访的英、法、俄等协约国公使时,断然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调停建议!
并且……并且公开扬言,不惜与整个协约国集团……全面开战!”
“什么?!
“开战?和谁?协约国?!”
“这不可能!消息确认了吗?!”
李子辉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如同冰面被重锤击碎!
原本端坐的任可澄猛地站起身,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度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李曰垓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眼神发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昆明卫戍司令康继虞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哗然与骚动之中!
“疯了!那杨不凡是疯了不成?!”
一位性情刚烈的高级参谋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协约国集团!那是何等庞然大物!掌控着大半个世界的资源和军队!
他东北军就算再能打,也不过偏居一隅,怎敢如此口出狂言,以卵击石?!”
“狂妄!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另一名将领连连摇头,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侥幸打赢了日本人,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了?
竟敢去摸老虎的屁股,还是整个协约国集团这只巨虎!
他这是自取灭亡,还要连累我们吗?”
……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有人立刻想到了此事可能带来的可怕连锁反应,声音带着颤抖:
“完了!完了!英法在东南亚殖民地驻有重兵!
缅甸、印度支那都与我们云南接壤!
若是协约国震怒,派遣殖民军队从西南方向对我们发起进攻,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
“是啊!我们正倾尽全力与北洋军作战,后勤补给本就艰难。
若此时英法再从背后插上一刀,封锁边境甚至直接入侵,我军将陷入绝境啊!”
军政府参赞任可澄脸色苍白,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不仅仅是军事上的!”
李曰垓也回过神来,急切地补充道,
“我们的许多物资、军火,都需要通过法属印度支那的海防港转运。
一旦关系破裂,这条生命线被切断,前线的将士们拿什么去打仗?
护国大业,危矣!”
各种惊呼声、质疑声、斥责声和充满焦虑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让原本庄严肃穆的会议室,顷刻间竟如同喧闹的市集。
有人痛斥杨不凡的疯狂与不负责任!
有人担忧护国运动的大好局面,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有人则开始激烈讨论是否应该立刻调整战略,甚至考虑与北洋方面进行某种程度的接触,以应对可能来自西方的威胁……
恐慌与不确定性,让这些原本坚定的革命者们,也出现了片刻的方寸大乱。
“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拍桌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主位上的唐继尧面色铁青,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全场,用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厉声喝道:
“肃静!”
这声断喝,如同给沸腾的油锅盖上了锅盖。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面色冷峻的唐继尧。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
第422章 殷承玉的冷静分析
片刻之后,待到会议室内的骚动渐渐平息。
众人脸上那极度的惊骇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忧虑与茫然的沉默。
端坐于主位的唐继尧,尽管面色依旧凝重,但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他沉声道:
“诸位,天,还没有塌下来!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方才失态的任可澄、李曰垓等人脸上稍作停留,语气转而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我等既已高举义旗,为反抗袁世凯倒行逆施、复辟帝制的逆行。
早已将个人生死、得失置之度外,怀抱着为国献身的决心!
连北洋军的枪炮尚且不惧,难道如今反倒要惧怕远在万里之外的列强虚声恫吓,惧怕他们可能举兵入侵吗?
若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我等还有何颜面自称护国义士,有何底气去完成再造共和之伟业?!”
唐继尧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大无畏的气概,试图以此重新凝聚和鼓舞有些涣散的士气。
然而,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是。
护国军在发动起义之初,为了争取国际同情、避免列强直接干涉,以及确保至关重要的外援通道(如经越南的运输线)畅通。
曾明确对外宣布,承认并承诺保护所有列强在华的既存条约与特权!
这一策略固然是出于现实困境的无奈妥协,是为了护国大局能够顺利推进的权宜之计。
但它也无可辩驳地揭示了护国军对列强心存忌惮。
在涉及国家核心利益与民族尊严的问题上,尚缺乏与之正面抗衡的勇气与实力!
当然,此刻在会议室内的云南军政府众高层们。
无论是出于维护团结士气的需要,还是内心深处不愿直面这略显尴尬的现实。
都下意识地将这一事实忽略或深藏了起来!
暂时,他们还没有能力和意愿去触碰这个敏感而棘手的问题。
因此,唐继尧这番刻意拔高姿态、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激昂话语,恰恰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
为众人因惊人消息而动摇的内心,提供了一个急需的支点和逃避现实的借口。
……
刚才表现得最为惊惶的任可澄,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出声附和,语气中充满了钦佩:
“都督所言极是!是我等着相了,一时被这骇人消息乱了方寸!
都督真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大将风范,属下佩服!”
李曰垓也赶紧接话,试图驱散之前的失态印象:
“都督教训的是!协约国集团听着吓人,实则外强中干!
与那看似强大的北洋军一样,都是纸老虎!
我等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不成?
大不了拼却这一腔热血,也要护我共和旗帜不倒!”
其他几位将领和官员也纷纷出言,或赞扬唐继尧的镇定,或表态不惧任何威胁。
一时间会议室内又充满了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气氛,仿佛刚才的恐慌从未发生过。
这番略显过火的夸赞,反倒让唐继尧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脸上微微发热,连忙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制止了众人继续“歌功颂德”:
“行了行了,诸位的心意我明白。
当务之急,是要冷静下来,具体、深入地分析和讨论,东北军此举究竟可能带来哪些实际的影响?
我们又该如何未雨绸缪,灵活应对?”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示意大家回归理性讨论。
但内心深处,对于众人迅速恢复士气并对他表示出的信服与推崇,还是感到颇为受用和满意的。
这种临危不乱的姿态,不正是他作为护国军领袖应该展现的吗?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所领导的这支力量,拥有着不畏任何挑战的勇气和潜力!
……
护国军总参谋长殷承玉在众人情绪稍定后,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在场同僚,语气沉稳地开始了分析,试图将大家的思绪从最初的恐慌拉回到理性判断的轨道上来:
“都督,诸位,且稍安勿躁。
依卑职看来,此事或许并未糟糕到我们最初想象的那般地步。”
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条理性,
“首先,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是。
协约国集团目前正倾尽全力,在欧洲大陆与同盟国集团,进行着规模空前的生死大战!
这场战争牵扯了它们绝大部分的国力、兵力和注意力。
在此情况下,它们还能有多少余力,能够在遥远的远东地区,同时开辟并支撑另一场大规模的战事呢?
这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
他稍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基本判断,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人物:
“其次,我们对东北那位杨不凡都督的了解确实有限。
但仅从目前已掌握的情报来看,此人行事看似出人意表,实则步步为营,绝非鲁莽无谋的泛泛之辈!
他既然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背后定然有其倚仗和考量。”
说到这里,殷承玉停下话头,不慌不忙地拿起面前的茶杯。
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同时也给听众一个短暂的思考间隙。
……
放下茶杯后,殷承玉才继续以更加清晰的思路阐述:
“结合我们此前收集到的所有零散信息,我们可以初步得出一个判断:
东北军此番强硬表态,必然是建立在一定的实力基础和底气之上的!”
他的语气变得肯定,
“无论是陆上战场在关东州对日军的节节胜利,还是海上那场全歼日本海军第一舰队的辉煌战绩。
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东北军拥有着能够正面击败一个老牌列强的强大军事实力!
这一点,虽然听起来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却是我们无法否认,也必须正视这铁一般的事实!
辽东半岛即将被其收复,日本海军主力舰队的覆灭,都在不断印证着这股力量的强大与真实!”
言及此处,殷承玉再次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习惯性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这个动作既是为了缓解喉咙的不适,也像是为他接下来的总结性判断,做一个无形的分隔和强调。
他轻轻放下茶杯,将脑海中最后梳理成型的结论清晰道出:
“除了东北军自身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外,我们还需要看到另一个关键点:
现阶段,协约国集团在远东地区能够立刻抽调、动用的军事力量,同样是极其有限的!
即便它们有心组织一支远征军前来干预,其规模也必然受到欧洲主战场的严重制约,不可能过于庞大。
并且,这支联军如果成立,其首要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目标。
只会是直接挑衅它们的东北军,而非我们偏居西南的护国军。”
他最后环视众人,语气笃定地给出了结论:
“因此,综合来看,我们目前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过度忧虑的理由。
天塌下来,暂时有东北军这位‘高个子’顶着。
我们更应关注的,是如何利用这可能出现的变局,审时度势,为我们护国事业谋取更有利的局面!”
……
第423章 凝聚共识,重塑信心
殷承玉这一番条分缕析、层层递进的论述落下,会议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众人脸上的惊惶与无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神情。
仿佛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道缝隙。
殷承玉的分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几颗关键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思考的涟漪。
每个人都开始顺着这个思路,进行更深入的联想与权衡。
片刻之后,第三军参谋长庾恩旸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务实:
“殷总参谋长的分析,鞭辟入里,我深表赞同。”
他微微颔首,随即补充了自己的观察,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注意到一点:
协约国即便意图干涉,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英、法、俄在远东的利益诉求各有侧重,彼此间也存在龃龉。
想要迅速协调立场、组建一支目标统一的联军,绝非易事,这必然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
而这个时间差,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窗口期。
我们应当抓紧这段时间,巩固既有战线,争取更大的战果。”
有了殷承玉的定调和庾恩旸的进一步补充,会场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宪兵司令部司令孟友闻紧接着发言,他的观点与前者大同小异,但更侧重于军事层面:
“正如殷参谋长和庾参谋长所言,协约国的首要目标是东北军,我们西南并非风暴眼。
在当前阶段,我军的核心任务不应被外部变局干扰。
依旧是集中全力,打破北洋军在四川的封锁,并巩固我们在广西的进展。
只要我们自己阵脚不乱,这场远方的风暴短期内难以波及我等!”
军务处处长孙永安也从后勤和内部稳定的角度表达了类似看法,认为当前应“以我为主”,按既定战略推进。
……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任可澄、李曰垓、唐继虞等人脸上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任可澄斟酌着开口道:
“诸位分析得都有道理,协约国直接派兵来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有一桩现实的威胁,我们无法回避!”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我们与英、法方面,尤其是通过法属印度支那渠道进行的军火、药品、工业原料等关键物资交易。
恐怕会立刻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被完全切断!
诸位都清楚,以云南目前的工业底子,一旦失去这些外部输入,我们前线的弹药补给、伤兵救治都将面临极大的困难!
这个缺口,我们靠自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填补!”
李曰垓也立刻附和,强调道:
“任参赞所言极是!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我们护国军的命脉,很大程度上系于这些对外通道。
若因此事导致贸易中断,对我军士气和战斗力的打击,恐怕比来一两个师的敌军更为致命!”
这番现实的担忧如同冷水浇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物资补给确实是护国军的软肋,也是他们无法绕开的命门。
就在众人为此眉头紧锁之际,殷承玉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与洞见:
“任参赞、李次长所虑,确是实情。这一点,我们无法否认,也必须正视。”
他话锋一转,试图将大家的视线引向更广阔的图景,
“但是,请诸位换个角度想想。
我们所面临的困难,我们的对手——北京袁氏伪朝庭,同样会遇到,甚至可能更为严重!
袁世凯同样需要外国的贷款、军火来维持他的战争机器和统治。
协约国若因东北军之事收紧对华政策,北洋方面受到的冲击未必会比我们小。”
……
殷承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抛出了一个更具鼓舞性的消息:
“况且,诸位莫要忘了,李烈钧将军前几日从广西发回的最新电报!
只要蔡锷将军能在纳溪前线顶住张敬尧的压力,牢牢守住阵地。
广西的陆荣廷都督,态度已然松动,倒向我方指日可待!”
他刻意提高了声调,强调道:
“一旦陆都督易帜,广西全省将为我所用!
届时,我们不仅获得了一个重要的省份和兵源基地,更将打通通往广东出海口的新通道!
这条新的生命线,其战略价值和能够输入的物资规模,将远超目前依赖越南的单一渠道!
此消彼长之下,眼前的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殷承玉这番连消带打的分析,既承认了困难,又指出了对手的同样困境,更描绘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
有效地稳定了军心,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如何积极应对、把握机遇上来。
殷承玉所指出的这关键一点,在场众人自然心知肚明,这正是当初制定西南战略时精心设计的一环。
策反陆荣廷这样的地方实力派,其意义远不止于军事上的得失。
更在于对袁世凯政权根基和心理的致命打击!
陆荣廷并非信仰坚定的革命党人,他是典型的西南地方军阀。
其行事准则首要考量的是自身势力的存续与利益。
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的倒戈,将向天下人传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袁世凯的统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心,不仅仅是那些“冥顽不灵”的革命党在反对他!
就连他原本赖以维持局面、恩威并施的地方实力派系,也已经开始离心离德,纷纷与他切割!
这种众叛亲离的景象,对于任何一位统治者而言,都是最可怕的噩梦!
对于极度看重权位和颜面的袁世凯来说。
其心理上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足以动摇其统治意志!
……
第424章 潜藏的忧思
殷承玉这番高屋建瓴的分析,如同一剂效力强劲的强心针。
精准地注入了在场每一位护国军高层的心中。
瞬间驱散了因东北军事件而带来的些许阴霾和不确定性。
让众人对护国事业的前景更加充满了信心。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多方压力的共同作用下。
袁世凯那座看似坚固的“洪宪”大厦正从根基处开始加速崩塌!
随后,会议的气氛变得更加务实和热烈。
众人围绕着东北军事件可能引发的其他潜在连锁反应。
以及护国军应当采取的针对性策略,进行了更深入、更细致的探讨。
从外交层面的应对,到后勤补给线的备份方案,再到如何利用可能出现的舆论变化争取民心。
每一项议题都经过了充分的讨论。
最终,由都督唐继尧为此次紧急会议做出了总结。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位同僚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诸位!时局变幻,然我等护国之决心,绝不可有丝毫动摇!
战争,不仅不能停止,我们更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以更加积极进取的姿态,向袁世凯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必须争分夺秒,力争早日将这个倒行逆施、背叛共和的‘伪帝’彻底推翻!
还我中华以朗朗乾坤!”
这铿锵有力的总结发言,与之前殷承玉那番树立信心的分析相互呼应,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所有与会的护国军高层们,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心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
他们坚信,无论外部风云如何变幻,只要内部团结,目标一致,护国战争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共和的旗帜,终将重新飘扬在神州大地之上!
……
然而,在这片热情高涨、信心倍增的氛围之下。
一股潜流般的隐忧却在少数几位核心人物心中悄然涌动。
唐继尧、殷承玉、庾恩旸等几位思虑更为深远、习惯将目光投向战火之后格局的护国军高层。
在振奋之余,内心深处还萦绕着另一层难以言表的忧虑。
他们的思绪已然超越了眼前推翻袁世凯的迫切目标,投向了更为复杂莫测的未来。
一个不容忽视的可能性如同幽灵般盘桓在他们脑海:
万一……万一那东北军杨不凡,真的顶住了,甚至是挫败了协约国集团施加的压力呢?
届时,一支携着力抗列强之无上威望、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倘若顺势挥师入关,兵锋直指中原。
他们这些如今正在西南苦战的护国军,又将如何应对?
届时,他们费尽心力推翻了一个袁世凯,是否又会迎来一个更加强大、更难对付的杨不凡?
正是基于这种对未来的深远考量,他们才更加坚定了必须趁当前时机,全力壮大护国军自身实力的决心。
唯有自身根基牢固,羽翼丰满,才能在未来的任何变局中拥有足够的底气和周旋的资本。
现在不争分夺秒地扩张势力,更待何时?
这几位数次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那份未言的沉重。
他们极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将这一层关乎长远、却可能动摇当前军心的担忧,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在此刻,维持全军高昂的斗志和对于推翻袁世凯的坚定信念,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必要让过多的人因那尚且遥远且不确定的未来局势而分心,甚至产生不必要的恐慌。
……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圆满结束,众人准备各自领命而去之际。
参赞任可澄却望着窗外,仿佛是无心,又仿佛是积郁已久,突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可惜,真是可惜啊!
想当初,我们曾试图联络东北军,希望能与他们联合,共举反袁义旗。
奈何……奈何那位杨都督志不在此,非但没有响应,反而掉头向东,对日本开了战。
如今更是……将整个协约国集团都牵扯了进来。
若是当初他们能与我等携手,南北呼应,这护国战争,想必会进行得顺利得多,何至于如今这般艰难……”
他这番充满惋惜的感叹,并非无的放矢,立刻引起了不少在场将领的共鸣。
回想起东北军展现出的恐怖战力——
既能陆上碾压日军,又能海上全歼舰队!
如此强援却未能为己所用,反而独立于护国大业之外,确实让人感到无比的遗憾和惋惜。
不少人随之点头,低声附和,空气中弥漫起一阵唏嘘之声。
就在这片唏嘘感叹之中,一个略显清冷、带着几分洞察意味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说话的是唐继虞,他目光深邃,语气平缓却直指核心:
“诸位是否想过,东北军之所以不肯加入我们护国阵营,恐怕……并非仅仅因为其战略方向不同!
或许,那位杨都督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道,
“他是否在担心,一旦与我们结为‘盟友’,共同推翻了袁世凯。
待到功成之日,面对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他还如何能拉下脸面,毫无顾忌地动手争夺这中原的主导之权呢?”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先前那略带伤感的氛围。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先前还在唏嘘不已的众人,脸上表情顿时凝固,随即变得复杂万分。
唐继虞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揭开了某种大家心照不宣、却不愿深想的残酷可能性。
是啊,如果东北军志在天下,那么一个分裂、弱小的南方“盟友”。
岂不比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合作伙伴,更符合他们未来的利益?
唐继虞这轻飘飘却又锋利如刀的一句话,仿佛瞬间抽走了会议室内的空气。
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滞,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这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仔细一想,或许、大概……
还真就精准地道破了,东北军那位杨不凡都督内心最深处的真实考量!
……
第425章 人性幽微,民间恐慌
一个连掌控大半个世界的协约国集团都敢公然叫板、甚至不惜一战的强势人物。
其心志之雄、气魄之野,又岂会仅仅满足于偏安东北一隅?
那杨不凡又怎会真的惧怕同时与北洋政府和护国军政府为敌?
在他的战略棋盘上,恐怕整个中国,都早已是他的目标!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众人心底升起,让他们脊背发凉。
原本以为推翻袁世凯后,前景将会是一片光明的共和重建。
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复杂的阴霾。
未来的局势,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谲难测,令人忧心忡忡。
紧接着,一种微妙而现实的心态变化,在不少人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原本,出于同是中华一份子的立场,以及希望有人能分担列强压力的朴素愿望。
他们或多或少都期盼着东北军能够抵挡住协约国的压力。
但此刻,在意识到东北军可能成为比袁世凯更可怕的潜在对手后,这种期盼迅速发生了转变。
一种更为冷酷、甚至可以说有些“卑劣”的念头浮现:
如果……如果东北军和协约国集团最终能拼个两败俱伤,那该多好?
无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这种想法!
在错综复杂、利益交织的政治与军事博弈中,人性本就是如此现实而幽微。
为了自身集团的利益和生存,很多时候,潜在的强大盟友一旦转变为潜在的巨大威胁。
那么其不幸,反而会成为己方的“幸运”!
唐继尧与殷承玉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短暂交汇。
这一次,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了然,嘴角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们之前刻意隐瞒、不愿说破的深层担忧,没想到竟被任可澄的一声叹息引出了端倪,最终由唐继虞一语点破。
幸而,这番言论尚未展开,仅仅掀开了帷幕的一角,尚未形成具体的恐慌。
暂时还不会对当前全力以赴的护国战争,产生直接的负面影响。
但这份已然被挑明的隐忧,却如同种子般,悄然埋在了在场每一位核心人物的心底。
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在合适的土壤中萌发。
……
3月6日这一天,东北军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其引发的震动远不止于袁世凯的朝廷和唐继尧的护国军政府。
这股强烈的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中华大地。
在各方势力与普通民众间都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发了不同程度的震撼与恐慌。
在政治军事层面,诸如段祺瑞、冯国璋等北洋内部其他派系。
以及孙先生领导的革命党人集团等,所有具备一定影响力的利益团体,其高层无不对此消息感到极度震惊。
他们第一时间紧急召集核心幕僚,关起门来展开紧急研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震惊于杨不凡的。
有人试图分析其背后的深层动机与底气。
更多人则开始紧张地推演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极端变局,并仓促探讨着种种应对方案。
试图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寻找自身的位置和出路。
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团体的存亡,没人敢掉以轻心!
然而,这场地震最为剧烈、波及范围最广的,却是在民间层面。
尤其是在北京、天津、上海、广州、香港这些信息流通迅速、设有外国报刊分社的沿海大城市。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在此之前,由于东北军在对日作战中取得的一系列辉煌胜利。
无论是陆军在辽东半岛势如破竹,打得日军节节败退。
还是海军接连创造奇迹,先是歼灭多支日本海军分舰队。
几天前更是传来一举覆灭日本海军主力第一舰队的捷报!
……
这些消息经过报纸的渲染和口耳相传,早已在民众心中塑造出东北军强大无比、胜利在望的形象。
许多人甚至开始憧憬着收复失地、一雪前耻的民族自豪感。
可谁能料到,形势竟会急转直下,出现如此惊天逆转!
东北军要与整个协约国开战!
这则消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日本已然是难以战胜的强敌。
而协约国集团(更是遥不可及、掌控着大半个世界的庞然大物。
东北军此举,在许多人看来,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一种巨大的错愕、不解和恐惧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期待与自豪。
这……这不是找死吗?
好不容易要打赢日本人了,怎么又去招惹更厉害的?
完了完了,这下可把天捅破了!洋人要是派大军过来,咱们可怎么办啊?
听说洋人的枪炮比日本人的还厉害,船也更大更多,这怎么打?
类似的议论和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沿海城市的民众中扩散。
随后,通过电报、书信、行商口述等各种渠道。
这则骇人听闻的消息又以惊人的速度,向内陆各个城镇乡村蔓延。
在短短一天之内,一场源于对未知巨变和列强报复的、全国性的大恐慌,已然被引爆。
无数人忧心忡忡地谈论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外国联军登陆、战火席卷全国的可怕景象。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神州大地。
……
第246章 绝望轮回,希望幻灭?
自清末那积贫积弱的漫长岁月以来,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便已深深烙印在无数中国百姓的心中:
西方列强及其追随者,便是“强大”二字的唯一代言词。
中法战争的不败而败,甲午战争的惨痛割地,八国联军的京城沦陷,乃至日俄战争在自家国土上的肆意横行……
这一连串屈辱的记忆,仿佛用血与火一次次地“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真理”——
列强是不可战胜的,任何形式的反抗最终都只会招致更惨痛的损失,和更苛刻的条款!
这种根植于失败经验的集体潜意识,在民国成立后的这三四年间。
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被北洋政府的种种表现进一步强化和印证了。
面对沙俄在外蒙古的步步蚕食,面对日本在山东半岛的悍然登陆,与蛮横的“二十一条”要求。
名义上的中央政府除了苍白无力的口头抗议,和秘密外交上的妥协退让之外。
何曾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强硬的抵抗行动?
北洋政府的选择性“不作为”乃至“不敢作为”。
在民众眼中,无异于用官方行为再次默认了那个令人沮丧的“真理”:
列强是不可挑战的,我们只能逆来顺受!
就在这民族自信心跌至谷底,整个社会被一种无力与彷徨所笼罩的至暗时刻。
东北军的异军突起,如同在漫漫长夜中划破天际的一颗耀眼流星!
他们不仅在陆地上将不可一世的日军打得节节败退,收复失地。
更在海上创造了全歼日本主力舰队的惊人战绩!
……
这石破天惊的胜利,瞬间点燃了压抑在国人心底已久的民族激情。
让人们近乎枯竭的自尊心与自豪感,得到了久违的滋润。
无数人翘首以盼,期待着东北军能一鼓作气,彻底将日本势力逐出辽东半岛。
完成一场近代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为这个饱受屈辱的民族扬眉吐气!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然可见,人们正准备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荣光时。
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东北军竟要与整个协约国集团开战!
尽管稍微有些见识和判断力的人都能够推测出。
必然是协约国向东北军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才逼得东北军不得不采取如此极端激烈的对抗姿态。
但是——
那可是整个协约国集团啊!
是包含了世界头号殖民帝国英国、欧陆强国法国、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俄罗斯,以及其他一众西方国家的庞大军事同盟!
回想历史,即便是曾经大一统的大清帝国,举全国之力,单独面对其中一个列强时。
也往往落得个割地赔款的下场!
如今,东北军虽强,终究只据有东北一隅之地。
尽管他们展现出了能够击败日本的实力,可要去对抗整个协约国集团……
这力量的对比,在任何人看来,都悬殊得令人绝望。
只怕,只怕是力有未逮,螳臂当车啊!
只要是思维尚存理性的人,在冷静分析之后,心头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最后得出了一个悲观的结论:
东北军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转眼间似乎就要被更强大的力量无情扑灭。
一时间,恐慌、悲观、无奈的情绪,如同沉重的阴云,再次笼罩在无数中国人的心头。
那刚刚有所抬头的民族自信心,也随之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
国民中那些素有远见的人们,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安!
东北军想要彻底战胜日本,恐怕远非表面那般顺遂!
如今东北军与整个协约国集团的对抗正式浮出水面。
回头细想,这一切仿佛早有征兆,像暗流般在时局之下涌动多时。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常在茶馆高谈阔论的老先生,用枯瘦的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沉重地对周围茶客分析道:
“日本本就是协约国的一员,列强怎会坐视自家阵营的成员被彻底击垮?
这可是关乎他们在远东的布局与脸面啊!”
他声音沙哑,眼中却闪烁着洞察世事的锐利,
“协约国以势压人,试图逼东北军低头,可东北军偏不买账——这不正捅了马蜂窝么?”
旁边一位穿着半旧长衫的教书先生连连点头,眉头紧锁着接话:
“列强要维持大半个世界的秩序,岂容东北军这般‘不服管教’?
派联军镇压,怕是早已写定在他们那套霸权逻辑里了!”
他说到激动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语气中带着愤懑与无奈。
这些有识之士虽早早看穿了局势走向,却除了在茶余饭后痛心疾首地议论几句,似乎再也无能为力。
有人苦笑着自嘲:
“难道要我们这群文人提枪上阵,跑去关外和洋人拼命不成?”
这话引来一片沉默的叹息!
现实如同一道高墙,横亘在热血与行动之间。
至于为何“提枪上阵”被视作无稽之谈,众人心照不宣:
有人是放不下家中老小,有人是畏于枪炮无情,更有人深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一位始终沉默的商人终于开口,他摩挲着茶杯边缘,低声道:
“咱们这些人,一没胆量二没本事,喊破喉咙也不过是给自己寻个心安罢了……”
话语未尽,却道尽了乱世中知识分子的无力与彷徨。
……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弥漫在民间的恐慌情绪竟只持续了短短一日。
次日清晨,《远东日报》头版赫然刊出东北军铿锵有力的声明:
“我军有实力粉碎协约国集团的一切军事干涉!日本之败,便是明证!”
这则宣言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市井街巷间,人们攥着报纸争相传阅,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卖菜的老农蹲在摊位前,歪着头嘀咕:
“东北军打日本是厉害,可这回要对上那么多洋人国家……能成吗?”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报纸上“协约国”三个字,眼中混杂着期待与忧虑。
学堂里的青年学生则聚在槐树下激烈争论。
一个激昂的声音喊道:
“东北军既然敢登报声明,必定有所倚仗!”
另一个却冷静地反驳:
“日本不过是协约国一员。以东北一隅对抗大半个世界?这……这实在超乎常理。”
他攥紧拳头,语气中带着不甘的颤抖。
茶馆里,说书人“啪”地一拍惊堂木,吸引了全场目光:
“列位!东北军这份底气,究竟是无知无畏,还是真藏了撒手锏?”
台下听众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地拍腿叫好,也有人摇头叹息。
角落里一位老者喃喃自语:
“希望这东西啊,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可这回,莫不是要连根被掀了?”
希望与怀疑在每个人心中拉锯。
东北军的胜利曾如一道曙光撕裂阴霾。
而今更大的风暴将至,这份硬气的声明,究竟是绝地反击的号角,还是绝望前最后的豪言?
……
第427章 破晓之剑
然而东北军的回应远不止于那一纸声明。
《远东日报》在头版另一侧刊载了更令人振奋的消息:
鉴于日本当局拒不投降、负隅顽抗,为彻底摧毁其抵抗意志,东北军即日起将对朝鲜半岛之日本驻军发动全面攻势!
实际上,这场军事行动早在昨日下午便已打响!
就在外国报纸披露东北军决定与协约国集团对抗到底后,只过了数个小时,东北军的炮火已然划破朝鲜上空的沉寂!
当这则更加重磅的消息在茶馆酒肆间传开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学究猛地拍案而起,颤抖的手指几乎要将报纸戳破:
诸位请看!东北军这是要直捣黄龙啊!
他对围拢过来的茶客们激动地解释着,浑浊的双眼因兴奋而泛着光,
既然日本人不肯认输,咱们就打到他们老家去!
旁边穿着藏青长衫的商人却捻着佛珠沉吟道:
且慢欢喜!
这朝鲜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日军在那里经营多年...
他欲言又止地摇头,腕间佛珠哗啦作响,透露出内心的忐忑。
这时坐在窗边的年轻教师忽然眼睛一亮,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朗地加入讨论:
诸位可曾想过?协约国此刻正与同盟国在欧洲厮杀!
他边说边用茶水在桌上画出示意图,
英法俄要兼顾两线作战,能派来远东的兵力...
话未说完,周围已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吸气声。
着啊!
老学究激动得胡须乱颤,
同盟国在欧陆牵制着他们大半精力!东北军要面对的,恐怕只是协约国的一支偏师!
这个见解很快在街头巷尾传播开来。卖报童挥舞着报纸沿街奔跑:
看报看报!东北军出兵朝鲜!洋人首尾难顾!
行人纷纷驻足,买下报纸后三三两两聚在街角热议。
一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挠头道:
这么说,咱们未必会输?
旁边戴瓜皮帽的老者眯眼望着北方天空,喃喃道:
且看这盘棋要怎么下...
虽然疑虑尚未完全消散,但先前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恐慌阴云却是渐渐散去。
菜市口肉铺的掌柜一边剁着排骨一边对顾客感慨:
好歹咱们的军队敢亮剑!总比当年八国联军来时,老佛爷跑得比兔子还快强!
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就在舆论持续发酵时,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的电报房开始忙碌起来。
滴滴作响的发报机接连收到来自各方的电文:
北京中华帝国政要措辞谨慎的询问,云南护国军政府热情洋溢的声援。
广州、上海等地商会的慰问函,甚至香港某些社团也发来了隐晦的支持信号。
面对雪片般飞来的电报,军政府内杨大帅只是淡淡一笑。
他亲自拟就的回电简洁得令人吃惊,只有七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在电报纸上傲然挺立:
且看我们的表现!
……
3月6日清晨,当列强在华报刊,将东北军欲与整个协约国对抗的消息传遍街头巷尾时。
沈阳北部那处地下秘密基地内,杨不凡正捻着刚送达的电文纸角。
明亮的灯光下,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早春湖面漾开的薄冰,
他的眸中不见惊澜,唯有成竹在胸的沉静。
情报上墨迹未干的“协约国联军”字样,在他指尖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叩。
“终究走到这步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对脑海中基地助手杨平下达了一道指令。
很快,一道军令穿透晨雾飞向凤城:
“着令第二集团军即日执行夺取朝鲜半岛计划!进攻时机由你部自决。”
凤城。
第二集团军指挥部内,当译电员念出“自决”二字时,满室将参骤然沸腾。
“总算等到了!”
炮兵团长安见山猛地捶向沙盘边缘,震得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簌簌抖动,
“看着第一集团军揍得关东州鬼子屁滚尿流,老子牙根都痒了三个月!”
身旁一名身形瘦削的作战参谋掏出怀表啪地打开:
“对面的日军现在该在出早操吧?正好给他们送顿铁饺子当早饭!”
哄笑声中,几个年轻参谋激动地扯开风纪扣。
有人甚至摸出火柴想点烟,被同僚一把拍落:
“像什么话!司令还没发话呢!”
“肃静!”
总参谋长司马鑫的断喝如寒刀出鞘,喧嚣应声而止。
众将倏然立正,方才还涨红的面孔瞬间凝成整排铁铸的雕像。
集团军司令肖安国从朝鲜地图前缓缓转身,指挥棒重重敲在鸭绿江曲线上:
“指挥官让我部今日便发动雷霆攻势。但具体是沿用‘雪狼’方案直取汉城,还是执行‘惊雷’方案分割围歼?”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众人,
“司马参谋长,先说说敌情变化。”
“是!”司马鑫疾步上前,
“日军在义州新增了两处炮兵阵地,但元山港守军昨夜调往了仁川。
建议主力从长津湖方向突进——”
“太保守!”
第一师师长张胜突然拍案而起,
“既然要打,就该学第一集团军玩个大的!我愿率装甲营当尖刀,直接捅平壤心窝!”
“胡闹!”
肖安国的指挥棒猛地截断话头,棒尖却在沙盘上划出条锐利弧线,
“但张师长的胆气可用。
司马参谋长,立即修订‘惊雷’方案:主攻方向改往平壤。
同时,命令通化、延边方向的部队发动详攻!如若日军防守薄弱也可转为实攻!”
命令落定的刹那,窗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晨曦中数十辆覆着伪装网的坦克正列队驶过。
炮管上凝结的冰凌,在曙光中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
第428章 跨江之战的序曲
当进攻的命令传遍第二集团军的每一个指挥层级,整个军事机器便开始了精密而高效的运转。
从黎明到正午,各级指挥所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作战参谋们步履匆匆,一道道细微到连队级别的调整指令被传达、被执行!
火炮牵引车在预设阵地上进行着最后的微调。
弹药手们汗流浃背地将成箱的炮弹从隐蔽仓库运抵发射位。
观测兵则一遍遍核对着气象数据和目标坐标。
这是一场大战前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当指针终于指向下午13时整,这场经过数小时精心准备的钢铁风暴,骤然降临!
刹那间,绵延数百里的战线上。
从延边山地到通化丘陵,从宽甸河谷到安东平原,东北军的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光!
隶属于第12师、第11师、第10师和第9师的四个师属炮兵部队。
超过三百门各型火炮,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毁灭性打击网络!
这是经过周密计算、统一指挥的高强度、高精度急袭射击!
第一波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向日军预设的前沿阵地,将铁丝网、堑壕和机枪工事瞬间撕裂!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弹如同疾风骤雨,重点覆盖了日军的通讯枢纽和各级指挥部。
电话线被炸成碎片,无线电天线在爆炸中扭曲倒下。
试图维持秩序的日军指挥官们,在指挥所被掀翻的瞬间,其指挥链条便已宣告瓦解。
与此同时,对日军已知的炮兵阵地的压制射击也同步展开。
炮弹落在弹药堆放点附近,引发了剧烈的二次爆炸。
日军的反击火力尚未完全展开便遭到了迎头痛击!
……
日军阵地上,曾经苦心经营的土木工事在这般密度的炮火覆盖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大面积摧毁、夷平!
硝烟与尘土混合成的浓密烟柱冲天而起,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前线幸存的日军士兵趴在残破的工事里,耳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眼前是模糊一片的混乱景象。
他们与上级的联系几乎完全中断,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望境地。
东北军炮火的猛烈与精准,远远超出了日军的预料,其前沿防御体系在开战之初便已摇摇欲坠。
这场炮火优势的建立,并非仅仅源于火炮的数量,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技术上的代差!
东北军炮兵部队普遍装备了先进的火控系统。
这使得东北军的火炮能够部署在距离日军前沿更远、相对更安全的后方阵地,却依然能保证极高的射击精度!
反观日军炮兵,他们的火炮性能本身或许并不逊色太多。
但其火控体系仍相对落后,严重依赖前线观测和经验射击。
当他们的炮火开始零星地进行反击时,炮弹大多落在了东北军阵地的前后左右,命中率极其“感人”!
除了在土地上留下一些无谓的弹坑外,并未能对东北军的炮兵构成实质威胁。
日军并非没有试图扭转这一被动局面。
在遭到猛烈打击后,他们迅速尝试升起用于炮兵观测的热气球。
指望依靠观测员在高空的视野,为地面的火炮部队提供更精确的射击参数,引导他们进行有效反击。
几个硕大的气球缓缓升空,成为了日军试图恢复战场感知能力的希望象征。
然而,这一企图早已在东北军的预案之内。
日军的观测气球刚刚升至半空,尚未能稳定展开观测作业,天际边便传来了战斗机引擎的尖锐呼啸声。
数架东北军装备的先进战斗机,如同猎鹰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载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在空中,这些缓慢移动的热气球成为了绝佳的靶子。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爆响,日军的观测气球接连在空中被打爆、化作燃烧的碎片坠落。
日军炮兵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凌空掐灭,他们重新陷入了“失明”的困境!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当日军火炮为了反击而开火时,也立马暴露了自身的精确位置。
这一情报被严阵以待的东北军前沿观测点和空中侦察迅速捕获,并火速传回后方。
……
部署在第12师、第10师和第9师后方,作为战略预备力量的第二集团军所属三个重炮团,早已蓄势待发。
这些装备着大口径重炮的部队,立刻依据传来的坐标数据,进行了紧张的射击诸元装定。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重炮团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重型炮弹划破长空,以更高的弹道和更强的毁伤能力,精准地砸向日军暴露的炮兵阵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先前正在进行火力打击的各师属炮兵部队。
也迅速调整炮口方向,将密集的中小口径炮弹倾泻向同一目标区域。
一时间,在图门江东岸的日军第十九师团炮兵阵地。
在鸭绿江东岸宽甸段的第五师团炮兵阵地。
以及在安东段的第四师团炮兵阵地上,上演着一场场钢铁与火焰的死亡交响曲!
东北军的多层次、多方向的炮火反制,形成了压倒性的覆盖火力。
日军的火炮在阵地上被直接命中,炸成废铁。
弹药堆栈被引爆,连环的爆炸将整个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炮兵人员死伤惨重,还击力度成断崖式下降!
经过这一轮疾风骤雨般的精准打击,日军这三个主力师团的直属炮兵部队,在甫一开战便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等损失了约半数火炮后,三位日本师团长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覆灭的危机。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所属炮兵部队下达了紧急转移阵地的命令。
这道命令承载着日军挽回败局的最后希望。
他们企图通过机动规避,保存残存的火力,以期在后方重组炮兵防线。
然而,战场的主导权已牢牢掌握在东北军手中,日军的转移行动注定充满荆棘与死亡!
日军火炮部队的转移过程举步维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以安东方向的日军第四师团炮兵部队为例,其遭遇生动地诠释了东北军空地协同打击的高效与致命!
先前执行侦察任务,并成功击毁日军观测气球的那架东北军战斗机。
始终如同幽灵般在高空盘旋,严密监视着日军的一举一动。
飞行员锐利的目光穿透云层,清晰地捕捉到下方日军炮兵阵地上出现的异常动向:
牵引车开始发动,炮兵们匆忙地试图将沉重的大炮挂载上车,整个场面显露出仓促撤退的迹象。
飞行员立刻通过无线电,将“日军炮兵企图转移”这一关键情报迅速地传回了后方指挥部。
……
第429章 战果斐然
收到前方传来的实时情报,东北军的火力打击链条再次高效运转。
第9师直属炮兵部队以及集团军直属第一重炮团。
根据指令,立刻停止了对已被严重摧毁的日军原炮兵阵地的射击。
炮口迅速转向,重新锁定坐标,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炮火,倾泻到日军第四师团的前沿阵地之上。
这一次,由于失去了敌方炮兵的干扰,东北军的炮火打击变得愈发肆无忌惮,真正做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毯式轰炸”!
成百上千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日军阵地上那些原本已在第一轮炮击中受损的土木工事。
在这第二轮更加专注、更加猛烈的炮火覆盖下,被摧毁得更加彻底,几乎被夷为平地!
日军指挥官们刚刚利用通讯兵冒死接通的,勉强恢复些许功能的指挥系统。
在这波饱和打击下,再次被彻底瘫痪,指挥体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崩溃。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日军火炮部队能够以牺牲前沿友军为代价,换取自身的成功转移呢?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东北军的打击是立体而全面的,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很快,安东方向的天空中传来了更为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整整一个飞行中队——
十一架东北军战斗机,如同神兵天降!
它们划破长空,呼啸着抵达战场,很快便出现在了正慌乱逃命的日军火炮部队头顶上空。
加上此前一直在上空盘旋侦察的那一架战斗机,正好组成了一个编制完整的飞行中队。
这支空中力量的出现,彻底宣判了日军炮兵转移行动的死刑!
……
刚刚抵达战场的十一架战斗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发现猎物的鹰群,立刻展开了攻击队形。
它们依次俯冲,瞄准了正在开阔地上缓慢蠕动的日军火炮牵引车队,和徒步奔走的炮兵人群。
将机腹悬挂的航空炸弹精准地投下。
十一枚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坠落。
其中足有六枚取得了直接命中!
巨大的火球和浓烟腾空而起,六门日式105毫米火炮连同其牵引车辆,在爆炸中被瞬间撕成碎片,化为满地焦黑的残骸!
另外五枚炸弹虽然未能直接命中火炮,但也落在了日军转移队伍的核心区域。
猛烈的爆炸冲击波和四散飞射的弹片,对密集的日军炮兵人员造成了大规模的杀伤。
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空中的屠杀并未就此结束。
投掷完炸弹后,这支飞行中队并未立即离去。
十二架战斗机重新拉高,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冷酷无情的猎杀!
它们一架接一架地再次俯冲,机头对准地面那些惊慌失措、无处可藏的日军士兵,机翼下的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密集的机枪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扫过地面,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路,打得泥土飞溅,人体倒地。
这场单方面的扫射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直到所有战斗机的机枪弹药即将告罄,飞行员们才意犹未尽地拉起机头,编队返航。
天空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狼藉、陷入绝望的日军炮兵残部!
……
在安东方向的战场上,日军第四师团的炮兵部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经过东北军火炮部队的猛烈覆盖,和战斗机部队的精准突击。
这支日军精锐师团的直属炮兵部队已然元气大伤,残存实力十不存一!
阵地上随处可见被炸成扭曲铁块的火炮残骸?。
散落的弹药箱和阵亡士兵的遗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不对称较量的残酷。
一位日军炮兵联队长跪在阵地边缘,望着满目疮痍的景象,声音嘶哑地对着身旁的参谋吼道:
这怎么可能?他们的火力怎么会如此凶猛!
他的军装上沾满泥土,手臂上简单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绝望。
参谋低着头,艰难地回应:
联队长,东北军的火炮配置,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事实上,按照日军原有的装备体系,一个标准的陆军师团通常只配备48门75毫米野战炮。
这套配置在以往与亚洲各国,特别是与中华民国的北洋军交战时,确实绰绰有余。
一位年长的日军大佐在战前还曾自信满满地对部下说:
我们的火炮足以让任何中国军队望风而逃!
然而,当他们真正面对东北军时,才发现自己完全错估了形势。
东北军的每个师直属炮兵部队,清一色装备着105毫米和150毫米口径的重型火炮。
这种火力配置让日军的75毫米野炮相形见绌。
必须立即改变这种被动局面!
在东京的陆军省会议上,一位将军拍着桌子强调,
我们必须把库存的重型火炮全部调往前线!
……
于是,为了有效应对东北军的火力优势,日本军方不得不紧急调整装备部署。
他们竭尽全力,将有限的库存105毫米和150毫米火炮,优先配发给直接面对东北军的部队。
即部署在朝鲜前线的第四、第五和第十九师团。
然而,即便日军高层下令搬空了所有库存,资源匮乏的现实依然让他们举步维艰。
一位负责装备调配的军官在向第四师团交付火炮时,无奈地表示:
这是我们现在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请务必善加使用!
最终,经过最大努力,这三个师团各自仅分到了3门150毫米榴弹炮和6门105毫米榴弹炮。
这样的中型火炮配置,在面对东北军时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只有这么几门重炮,怎么够用?
一位日军炮兵大队长在接收装备时,忍不住对身边的同僚抱怨道。
他的副官苦笑着回答:
这已经是国内能够提供的极限了。
相比之下,东北军炮兵部队的最小口径都是105毫米,最大口径甚至达到了惊人的360毫米!
近百门各型火炮组成的强大火力网,在质量和数量上都形成了对日军的绝对优势。
更让日军绝望的是,东北军还拥有战斗机部队这个战场上的大杀器。
一位在空袭中幸存下来的日军炮兵心有余悸地回忆:
他们的飞机就像死神一样,我们根本无处可躲。
直接的结果就是,当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完成打击任务,从容离开战场时。
日军第四师团的炮兵部队已经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转移途中,只剩下8门侥幸逃过一劫的75毫米野战炮。
而那些被寄予厚望的105毫米和150毫米中型火炮。
由于是东北军重点集火的目标,已经全军覆没!
一位年轻的日军炮兵中尉,望着天空中远去的战机编队,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道出了所有幸存日军官兵的心声。
……
第430章 江畔详攻
当然,在取得如此辉煌战果的同时,即便东北军装备占据绝对优势,也无法完全避免在激烈交火中出现的战损。
战场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表演,日军的垂死挣扎同样在东北军的装备上留下了战争的印记!
在火炮部队方面,损失情况相对较轻,这得益于战前周密的部署和装备性能的优越性。
炮兵团长安见山在战后的阵地上巡视,指着远处完好无损的重炮阵地,对身边的参谋们欣慰地说:
看吧,这就是我们把重炮团部署在更靠后位置的优势之处。
他双手叉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由于重炮团部署得更为靠后,超出了日军绝大多数火炮的有效射程。
加之日军第四师团最大口径的火炮也只有150毫米。
射程和威力都难以威胁到东北军的重炮阵地。
因此,在整个炮战过程中,三个重炮团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然而,部署在相对靠前位置的第9师直属炮兵部队,就没能完全幸免了。
这些炮兵阵地成为了日军火炮重点反击的目标。
一位满脸硝烟的炮兵营长在清点损失时,痛心地向上级汇报:
师长,我们损失了一门150毫米和两门105毫米火炮。
他蹲在一门被击毁的火炮旁,抚摸着扭曲的炮管,声音低沉:
日军炮兵的射击水平,还是值得肯定的!
最终统计显示,仅有三门火炮在日军的绝望反击中被损毁。
这个数字相对于摧毁的日军火炮而言微不足道,但每一门的损失都让第9师的炮兵们心疼不已。
……
在战斗机编队方面,情况则显得更加惊险。
第二飞行大队长长孙穹,在听取中队长诸葛天的汇报时,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好消息是,我们没有损失任何一架战斗机!
他对着围拢过来的飞行员们说道,随后语气转为严肃,
但是,你们第三中队有十架战斗机的机身上都留下了弹孔和弹坑!
他环视着这些第三飞行中队的飞行员们,目光中带着关切和后怕。
地勤人员正在仔细检查每一架返航的战斗机,不时发出惊叹。
一位机械师指着机身上的弹孔,对身边的同伴感叹道:
看这架,足足有八个弹孔!小鬼子的防空力量加强了很多啊!
另一边的机械师则羡慕地看着仅有的两架完好无损的战斗机:
这两架真是太幸运了,连一个弹孔都没有。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十分明确。
自从第一集团军的第一飞行大队在辽东半岛惊艳亮相后,驻朝鲜的日军就大大加强了防空力量的部署。
然而,由于日军此时严重缺乏专门用于防空的武器。
他们既没有防空机枪,也没有防空机炮,只能使用现有的轻重机枪,甚至是普通的步枪来进行防空。
一位日军士兵在日记中写道:
看着敌机俯冲下来,我们只能用步枪对着天空胡乱射击,这种感觉太绝望了!
这种简陋的防空方式效果自然十分有限。
一位东北军飞行员在回忆空袭过程时,带着轻松的语气说:
日军的防空火力看起来热闹,实际上就像是在放烟花!
另一位飞行员补充道:
偶尔会有一两颗流弹幸运地击中飞机,但想要把我们打下来,他们还差得远呢!
在被击中的十架战斗机中,受损程度各不相同。
受损最轻的那架只有两个弹孔,飞行员甚至还开玩笑说:
日军是不是舍不得子弹?
而受损最严重的那架,机身和机翼上足足有八个弹孔,飞行员着陆后拍着胸脯说:
下次可得小心点,这次真是太险了!
总体而言,东北军在这场战役中付出的代价与取得的战果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这些战损不仅没有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反而为后续的战术改进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飞行中队长诸葛天在简短的总结会议上坚定地说:
这些伤痕,是我们胜利的勋章!
……
下午13时30分,震耳欲聋的炮声渐息,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第二集团军第9师师长徐兴邦站在前沿指挥所内,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江面对岸的动静。
他转身对参谋们下达命令,声音坚定而有力:
按计划行动!让小伙子们动起来,给宇都宫太郎演一出好戏!
刹那间,在安东段鸭绿江上下游数个预选渡河点上,一场精心策划的佯动攻势全面展开。
在代号的渡河点,第9师第3团三营的官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营长李宁波站在江岸边的一块巨石后,对着正在登船的战士们喊道:
记住,动作要猛,声势要大!让鬼子以为我们真要从这里过江!
江面上,数十艘冲锋舟和橡皮艇同时下水,每艘船上都载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机枪手在船头架起轻机枪,对着对岸可疑目标进行间歇性扫射。
迫击炮班则在岸边迅速构筑发射阵地,一枚枚炮弹带着尖啸声飞向对岸日军阵地。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三艘小型炮艇从江湾处驶出。
艇上的机枪和轻型火炮同时开火,在江面上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力网。
这些巡江炮艇全都来自上游通化县集安镇,是红警分基地造船厂建造的内河作战舰艇。
至于原本在江面上巡航的少量日军炮艇,早在宣战初期就被东北军炮兵送进江底喂鱼了!
……
第431章 日军高层的心态变化
江对岸,日军第四师团的侦察兵很快发现了异常。
一名日军观测手趴在观察所里,惊慌地对着电话喊道:
大队长!敌军正在多点强渡鸭绿江!规模很大,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消息迅速传到了第四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宇都宫太郎站在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
参谋长快步走来,语气急促地说:
师团长阁下,前线报告显示,敌军在安东段至少五个渡河点同时发起了渡江作战!
宇都宫太郎沉思片刻,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这很可能是佯攻!但是......
他顿了顿,环视指挥所内的军官们,
我们不得不防!如果这是真正的渡江作战,而我们毫无准备,后果将不堪设想!
西岸,在代号为的另一处渡河点,战斗进行得更加激烈。
第9师第1团一营营长王磊亲自带队冲锋。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挥舞着手枪激励士兵:
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让鬼子分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
日军的反应十分迅速。
宇都宫太郎虽然怀疑这也是佯攻,但还是立即下令:
命令第四联队立即前往阻截!同时命令迫击炮小队对渡江部队进行火力压制!
他的副官担忧地提醒:
师团长,如果这是佯攻,我们岂不是正中敌军下怀?
宇都宫太郎冷冷地回答:
就算是佯攻,我们也不能冒险。立即执行命令!
……
此刻,在渡河点,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日军第四联队的一个大队赶到江岸,与正在佯攻的东北军交火。
三营营长李宁波见状,立即通过无线电请求炮火支援:
师部,这里是白狐,请求炮火覆盖3号区域!
短短几分钟后,东北军的炮兵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密集的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增援部队的必经之路上,炸得日军抬不起头。
一位日军中队长在爆炸声中对着电台声嘶力竭地呼叫:
联队长!我们需要支援!敌人的炮火太猛烈了!
与此同时,东北军的佯攻部队越战越勇。
一艘炮艇冒着日军的枪林弹雨,强行靠近对岸,用艇上的火炮连续摧毁了两个日军机枪火力点。
炮艇船长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大声命令:
左满舵!瞄准那个碉堡,给我轰掉它!
宇都宫太郎在指挥部里焦急地踱步,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师团长,第四联队报告伤亡惨重!
敌军炮火异常猛烈,我军难以靠近江岸!
参谋长看着战报,忧心忡忡地说:
师团长,这样打下去,我们的有生力量会被消耗殆尽的!
宇都宫太郎突然停下脚步,怒吼道:
“不派部队阻截,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东北军渡河吗?”
参谋长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现在不派兵阻截,难道等东北军成功渡江后再阻截?
到时阻截的部队伤亡只会更大!
……
在鸭绿江上游,距离入海口约四十五公里处,有一个名为燕窝村的小村庄静静地依偎在江畔。
这里本是一处宁静的江村,如今却因横跨江面的安东火车大桥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这座由日本人修建的铁路大桥,连接着朝鲜新义州与中华民国的安东县。
它犹如一条钢铁巨龙从燕窝村的江畔蜿蜒而过,曾是日方重要的战略通道。
然而此刻,这座曾经气势恢宏的大桥只剩残破的桥墩凄惨地矗立在江水中。
早在战局逆转之初,日军就果断炸毁了这座耗费巨资修建的交通枢纽。
原本驻扎在东岸的日军部队,曾计划依托这座大桥作为进攻跳板,直插东北腹地。
当时日军工兵部队的指挥官还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座大桥将是我们进军满洲的捷径!
但随着关东州日军的溃败如雪崩般不可收拾。
负责从此方向东北军的日军第四师团的高层们,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师团长宇都宫太郎在得知关东州战况后,独自在指挥部里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终于走出房间时,面色苍白地对等候在外面的参谋们说:
我们...我们差点就酿成大错了。
另一位高级参谋更是后怕得双手发抖,在日记中写道:
今日方知何为侥幸,若真按原计划进攻,我等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在日军高层中迅速蔓延。
特别是当调往关东州驻防的第十师团、第二师团和第六师团接连被东北军歼灭的战报传来时。
宇都宫太郎和他的同僚们更是感到脊背发凉!
在一次高级军官会议上,宇都宫太郎用颤抖的声音对部下说:
诸君,现在你们该明白,当初我们没有贸然进攻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一位联队长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低声附和:
师团长阁下英明,否则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已经和关东州的同僚们一样了。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出人意料。
当东北军第二集团军在今日午后发动全面攻势时,日军高层这种暗自庆幸的念头顿时灰飞烟灭!
宇都宫太郎在指挥部里初接到前线战报时,原先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怒吼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残酷的现实很快摆在了日军面前。
第四师团的炮兵部队和负责江防的第四联队遭受的惨重损失,就是最血淋淋的证明。
这两个部队原本都占据着极其有利的地形位置:
炮兵部队隐藏在阵地大后方的山坳中,理论上应该万无一失。
第四联队则依托鸭绿江天险,在江边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专门阻击可能渡江的东北军。
一位日军参谋在战前还自信满满地宣称:
这样的部署,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过来!
……
第432章 暗渡陈仓,临危求援
当真正与东北军交火时,日军这些所谓的地利优势,在东北军的绝对火力优势面前几乎荡然无存!
日军炮兵观测员在望远镜中惊恐地看到,己方的炮兵阵地一个接一个被精准摧毁,他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喊叫:
快转移!我们的位置完全暴露了!
而在江防线上,第四联队的士兵们更是陷入了绝望。
一位幸存的中队长后来回忆道:
他们的炮火就像长了眼睛,我们的工事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最终的战果令人触目惊心:
炮兵部队几近全军覆灭,只剩下寥寥数门火炮!
第四联队伤亡过半,整条江防线岌岌可危。
当这些战报陆续传到指挥部时,宇都宫太郎和他的高级军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一位参谋军官在日记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
师团长的手在发抖,我们都知道,这次是真的遇到强敌了。
这种切肤之痛的恐惧,与之前听闻关东州几个师团覆灭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宇都宫太郎在战况汇报会上沉痛地说:
以前听说其他师团的遭遇,虽然也感到震惊,但终究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在场军官们苍白的脸,
现在轮到我们亲身感受了!
一位联队长低声补充道:
是啊,这种恐惧,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指挥部里的气氛变得空前压抑。
军官们不再像往日那样高谈阔论,而是经常陷入沉默。
每当前线传来炮声,总会有人不自觉地颤抖。
宇都宫太郎在一次私下谈话中对亲信坦言: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支完全超乎想象的军队。
他们的火力、他们的战术、他们的...一切,都让我们措手不及!
而恐惧,远不止在日军第四师团中蔓延!
……
在燕窝村附近,被炸毁的安东火车大桥下游约一公里处的茂密林间。
第二集团军第8师全师一万余名官兵正悄然完成集结。
师长于强站在伪装网下的指挥所前,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江面对岸,对身旁的参谋们沉声道:
各部队都已进入预定位置,现在只等总攻时刻的到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眼神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第9师于鸭绿江上下游多个渡河点大张旗鼓发起佯攻的掩护下。
第8师主力也在此处秘密展开代号的真实渡江作战。
参谋长莫风华快步走到于强身边,压低声音报告:
师长,先头部队已准备就绪,渡江规模严格控制在计划范围内,暂时先投入一个团的兵力。
于强微微颔首,目光仍紧锁对岸:
很好,务必确保其他两个团继续隐蔽待命。
这是我们突破日军防线的关键,绝不能提前暴露意图。
在江岸边的茂密芦苇丛中,第8师第1团的战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团长李金瞳猫着腰在队伍中穿行,不时拍拍士兵的肩膀,用沙哑的嗓音叮嘱:
记住,登船后全速前进,不要回头!
一名士兵紧张地整理着救生装备,身旁的另一名士兵咧嘴一笑:
放轻松,小鬼子现在肯定被第9师的兄弟们搞得晕头转向呢!
正如东北军所料,江对岸的日军由于严重缺乏空中侦察能力,对这一关键地段的真实兵力部署仍浑然不觉。
日军的侦察小队队长在阵地前沿焦躁地来回踱步,对着手下怒吼:
为什么还没有侦察报告?我们的侦察机呢?观测气球呢?
一个士兵怯生生地回答:
队长,我们的空中装备全被东北军摧毁了,现在天上巡逻的都是他们的战斗机...
……
在鸭绿江上下游的各渡江点,战斗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下午13时50分,随着休整完毕的师属炮兵部队重新投入战斗,东北军的攻势愈发猛烈。
在渡江点,第9师第1团团长白龙起站在江岸边,挥舞着手枪大声激励士兵:
弟兄们,再加把劲!我们已经在对岸打开突破口了!
通讯兵兴奋地跑来报告:团长,三营已经在东岸成功构筑前沿阵地!
团长立即下令:
命令后续部队立即渡江增援!工兵连准备架设浮桥!
同样在渡江点,第9师第3团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副团长亲自带队冲锋,在枪林弹雨中高声呼喊:
兄弟们们跟我上!一定要把军旗插上对岸!
战士们顶着日军那不算密集的火力网,很快便在江对岸撕开了一道缺口。
面对东北军如此凶猛的立体攻势,日军第四师团长宇都宫太郎在指挥部里坐立不安。
他焦躁地对着作战地图咆哮:
为什么每个渡江点都像是主攻方向?东北军的主力究竟在哪里?
参谋长忧心忡忡地建议:
师团长阁下,我们必须立即增援各渡江点,否则整条防线都将崩溃!
宇都宫太郎强作镇定,指着地图上战况最激烈的和两个渡江点,果断下令:
立即调派第3联队前往增援!绝不能让东北军在江东岸建立稳固的桥头堡!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然而,当副官匆忙跑来汇报时,宇都宫太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团长阁下,我们的预备队已经不足两个联队了!
副官的声音中透着恐慌。
宇都宫太郎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八嘎!怎么会这样?
在指挥部内一片死寂中,宇都宫太郎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不管这些渡江点是佯攻还是主攻...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已经不可能防守整条江面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指挥部外的炮火声淹没:
师团长,也许...我们应该向友军请求支援?
他的眼神中充满忧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军刀刀柄。
闻言,宇都宫太郎沉默了良久。
指挥部内只剩下电台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军官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师团长的决断。
终于,宇都宫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中包含着太多的不甘与无奈:
是到了该请求支援的时候了!
守住江面,不让东北军成功渡江比我个人的脸面更重要!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位向来以骄傲着称的日军将领,此刻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
……
第433章 被打崩信心的宇都宫太郎
决心已下,宇都宫太郎立刻便示意通讯员立即行动。
通讯兵快步走到电台前,熟练地调整频率,开始呼叫驻扎在距离新义州只有50公里处的铁山的第八师团指挥部。
当电话接通的瞬间,宇都宫太郎深吸一口气。
他从通讯员手中接过话筒,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向第八师团长大谷喜久泽说明当前危急局势。
大谷君,我部正面临东北军全线进攻...
宇都宫太郎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时断时续,
鸭绿江防线多处被突破,请求贵部立即派兵支援!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电话那头,大谷喜久泽听着宇都宫太郎的汇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东北军刚刚发起攻势,装备精良的第四师团就如此不堪一击!
大谷在指挥部内来回踱步,对着话筒连声追问:
宇都宫君,你确定局势已经危急到需要援军的地步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大谷喜久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了解宇都宫太郎的为人,知道以对方的傲气,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夸大其词。
于是,震惊归震惊,大谷喜久泽还是立刻答应了宇都宫太郎的请求,用坚定的语气回复:
宇都宫君,请务必坚持住,我立即派遣两个联队急援新义州!
放下电话后,大谷喜久泽立即召来参谋人员部署增援事宜。
他指着地图上的行军路线,对部下们说:
50公里的距离,如果急行军的话,一天之内就能抵达!
就算是正常行军,最迟两天之内也能赶到。
一位参谋补充道:
而且,我们还有京义铁路可以用来辅助运输部队。
如果真到了紧急情况,晚上发车,数个小时就能够将部队运抵前线!
……
当有军官提议立即发车时,大谷喜久泽摇了摇头,解释道:
至于为什么白天不发车,因为白天列车会被东北军的战斗机部队和飞艇部队威胁!
他的话语让在场的军官们,都不禁回想起东北军对帝国宣战以来的惨痛经历。
自从宣战后,东北军重立马掌握了制空权。
随后,东北军经常派遣战斗机部队和飞艇部队,深入日军防线后方进行系统性破坏。
京义线的铁轨就是被重点关照的目标之一!
一位负责铁路保卫的军官痛心地说:
我们的铁轨晚上刚修好,白天就被炸毁,第二天又要重新修复...
值得一提的是,日军的双翼侦察机部队,就是在保卫铁路安全的战斗中损失惨重的。
一位航空兵指挥官在战报中写道:
我们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不是对手,却不得不升空作战。
仅存的一些日军侦察机,不得不撤退至平壤以南,以躲避东北军战斗机部队的猎杀!
在第八师团指挥部内,大谷喜久泽看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对参谋们说:
立即命令第三联队和第四联队做好出发准备。
我们要在天黑后立即行动,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新义州外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这一次增援关系整个战局的走向,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与此同时,在第四师团指挥部,宇都宫太郎放下电话后,对着焦急等待的军官们说:
援军最快明早就能到达。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守住防线。
他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一丝希望。
指挥部内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将是最艰难的考验。
远在铁山的第八师团驻地,士兵们正在紧急集结。
联队长们大声催促着部队整装待发,后勤部队忙着调配弹药补给。
一支八千余人的增援部队,正在为夜间的紧急驰援做着最后准备。
……
鸭绿江上空,第二飞行大队第一中队飞行员令狐飞,正驾驶着他的战机在执行巡航侦察任务。
突然,他敏锐地注意到日军第四师团的阵地上出现了异常调动。
通过高倍望远镜,他清晰地看到一支支日军部队正在向各处渡江点快速推进。
指挥部,这里是飞鹰三号,
令狐飞立即按下通讯按钮,声音沉着而急促,
观察到日军第四师团正派遣大股部队增援各渡江点,重复,发现日军大规模增援行动!
消息通过电波迅速传回第二集团军前线指挥部。
参谋长司马鑫拿着刚打出的电文,快步走到军长面前:
军长,飞行侦察报告,日军正在向各渡江点增兵!
肖安国仔细阅读电文,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随即对作战参谋下令:
立即分析当前态势!
作战室内,参谋们迅速在地图上标注出日军调动路线。
经过短暂而紧张的研判,指挥部得出结论:
发动真正渡江攻势的时机已经成熟!
给第8师发报!
肖安国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总攻开始!
通讯兵立即将加密指令发送出去。
这一刻,整个指挥部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兴奋。
军官们都知道,决定战局的关键时刻到来了!
在渡点的第8师临时指挥部内,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师长于强一把抓起听筒,随着通话进行,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眼神却愈发锐利。
刚放下电话,他便猛地转身,朝着周围待命的将校们大声命令道:
军长有令,总攻即刻开始!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指挥部内回荡。
于强环视着每一位军官,继续说道:
诸位,立刻率领你们的部队行动起来!天黑前,我要在义州城内见到宇都宫太郎!
他激动的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右手重重拍在作战桌上,震得上面的铅笔都跳了起来。
众将校肃然立正,齐声领命: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激动和兴奋的神色。
他们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多时了。
一位团长忍不住握紧拳头,对身旁的同僚说:
总攻终于开始了!我枪里的子弹早已饥渴难耐!
另一位营长则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向外走去。
随后,指挥部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团长和营长快步走出指挥部,翻身上马,亲自前去指挥各自的直属部队投入战斗。
传令兵们骑着战马在阵地间穿梭,高声传达着总攻命令。
整个第8师的阵地顿时沸腾起来,士兵们迅速检查武器装备,军官们大声下达着作战指令。
……
第434章 凶猛的渡江主攻
在代号为“陈仓”的渡口处,第8师第1团已经在火炮营、迫击炮连、重机枪组和3艘炮艇的协同配合下,成功在江对岸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团长李金瞳站在江岸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战况,对着身边的通讯兵说:
告诉师部,我部已成功建立桥头堡,正在巩固阵地!
江面上,炮艇不停地来回巡逻,用舰炮压制着日军火力。
工兵部队冒着枪林弹雨,正在加紧架设浮桥。
然而,就在第1团准备乘胜追击,将阵地继续向纵深扩展时,战场形势突然发生变化。
一个大队的日军支援部队抵达了战场。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让原本摇摇欲坠的日军防线重新稳定下来。
日军指挥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指挥部队组织反击。
刚刚赶到的日军立即占据有利地形,构筑起新的火力点。
面对日军突然加强的火力,第1团团长李金瞳当机立断,通过无线电向各营下达新指令:
各营注意,停止向前推进!立即转入防御态势,巩固现有阵地!
他的声音在炮火声中依然清晰坚定。
士兵们迅速调整战术,利用现有工事组织防御。
重机枪手们寻找最佳射击位置,迫击炮班则开始计算新的射击诸元。
在江对岸的阵地上,一位营长猫着腰在战壕中穿行,对着士兵们喊道:
就地构筑工事!把散兵坑连起来!
士兵们立即挥动工兵铲,加紧加固阵地。
医护兵在弹坑间穿梭,抢救伤员。
尽管日军的反击越来越猛烈,但第1团的官兵们始终牢牢控制着桥头堡!
……
就在李金瞳紧锁眉头,面对地图思考下一步作战计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通讯员快步跑来,立正敬礼后气喘吁吁地禀报:
团长,师长急电!让您立即接电话!
李金瞳先是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他立即大步流星地走向通讯设备,作战靴在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接过通讯兵递来的话筒,他的身姿不自觉地挺直:
我是李金瞳!
电话那头传来师长于强清晰而有力的声音。
随着通话进行,李金瞳的表情逐渐由凝重转为振奋,眼神中重新燃起战斗的火焰。
是!明白!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好!师长您放心,我部保证一定完成任务!守住已有阵地!
放下话筒时,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立即在阵地上激起层层涟漪。
李金瞳转身对等候在旁的参谋们说:
立即传令各营,固守现有阵地,准备迎接总攻!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几乎在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骤然加剧。
第8师直属炮兵部队火力全开,集团军配属的一个重炮团也加入到对江对岸日军阵地的轰炸中。
一位炮兵观测员兴奋地对着电话大喊:
命中目标!继续射击!
成百上千发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日军阵地上,爆炸产生的火光将天空映得通红。
面对这突然加强了数倍火力的、如同洗地般的炮弹轰炸,防线上的日军完全措手不及。
一位日军中队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声嘶力竭地呼喊:
隐蔽!快隐蔽!
但为时已晚,顷刻间就有无数日军士兵在猛烈的炮火下被炸死炸伤。
幸存者惊恐地发现,刚才还相对平静的阵地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阵地上剩下的日军士兵惊恐万分。
他们纷纷当起了缩头乌龟,蜷缩在战壕和掩体里,再也不敢露头向对面的第1团前沿阵地射击。
……
一位日军老兵颤抖着对身旁的新兵说:
不要抬头!这是魔鬼的火焰!
李金瞳在观测所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
他立即抓住时机,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声下令:
命令先头部队,立即全力拓宽阵地!通知还在江西岸的所有部队,全部登船渡江!
他的声音在炮火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部队。
已经在江对岸站稳脚跟的先头部队立即行动起来。
一位工兵连长扛着沙袋跳出战壕,高喊道:
弟兄们,跟我上!扩大阵地!
工兵们如同蚂蚁筑巢,迅速将阵地向前、向两翼拓展。
与此同时,在江岸这边,第1团剩余的部队开始大规模登船。
一位连长站在齐膝深的江水中,指挥着士兵们有序登船:
快!快!不要拥挤!
江面上顿时布满了各种渡船。
有需要人力划桨的冲锋舟,也有使用汽车发动机的快艇。
数十上百艘渡船,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对岸疾驰。
此刻,在日军阵地上,一些勇敢的侦察兵冒着东北军猛烈的炮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进行侦察。
他们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位日军侦察兵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对同伴说:
这...这怎么可能!
原本江面上只有三艘炮艇巡逻,就在这片刻之间,竟然激增到了十二艘之多!
更令他们惊恐的是,那些用于渡江的冲锋舟、快艇等渡河船只数量也瞬间翻了三倍!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渡船,如同迁徙的候鸟群,铺天盖地而来。
一位日军军官用望远镜观察着江面,声音颤抖地报告:
大队长,江面上全是东北军的渡船!数量...数量无法估计!
这些满载着东北军士兵的渡船,在炮火的掩护下,正快速向江畔逼近。
船上的士兵们紧握步枪,目光坚定地望着对岸。
一位班长对身旁的士兵说:
兄弟们,这次我们一定要拿下对岸!
士兵们边纷纷点头,边检查着手中的弹药。
日军的阵地上开始出现骚动。
一位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命令:
开火!全体开火!阻止他们渡江!
但是,在东北军密集的炮火压制下,日军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
机枪手刚露头就被精准的炮火压制,阵地上一片混乱。
李金瞳站在江岸边的指挥位置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渡江进展。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就是这样一鼓作气!
……
第435章 全力以赴,空军来袭
很快,火车桥断桥下游一公里处是东北军主力渡河点的消息,便传到了日军第四师团长宇都宫太郎所在的指挥部。
通讯参谋几乎是冲进了指挥室,手中紧握的电文纸因为颤抖而沙沙作响:
师团长阁下,前线急报!确认东北军主力正在燕窝村段实施强渡!
宇都宫太郎闻言,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燕窝村的位置,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即转身对等候命令的参谋们下达指令:
除了师团警卫部队外,立即将最后一个完整联队及所有可调动部队全部派去支援!快!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忙碌,参谋们纷纷抓起电话传达命令。
很快,第四师团最后的五千余预备部队便火速出发了。
宇都宫太郎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燕窝村的位置,喃喃自语: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深知,东北军花了那么大力气,在多个渡河点将演得像真渡一样。
那么其主力部队发起真正渡江攻势时,势必会石破天惊!
这种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只要稍有一丝迟疑,前线阵地的防守部队立马就有溃败之危!
在调派步兵部队的同时,宇都宫太郎还果决地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炮兵参谋,沉声命令:
将师团仅剩的几门火炮也全部调往前线!立即执行!
参谋惊讶地抬头:
师团长,这可是我们最后的...
宇都宫太郎挥手打断:
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全部压上去!
他的眼神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
当下达完这些命令后,宇都宫太郎一刻也没有耽搁,亲自走向通讯室。
他要求通讯员立即接通第八师团指挥部。
在等待接通的短暂时刻,他不停地在通讯室内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电话那头传来大谷喜久泽的声音时,宇都宫太郎几乎是抢过话筒,语气急促地说:
大谷君,情况危急!
东北军主力已经发起了渡江总攻,我部已经将全部兵力压了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能不能够成功破坏东北军的渡江攻势,守住鸭绿江防线,我宇都宫太郎心里完全没底!
这番坦诚的话让指挥部内的参谋们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师团长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无力。
宇都宫太郎的语调越来越急迫,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呐喊:
大谷君!第八师团的援军最好是立刻出发!立即!
他的手紧紧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噼啪声,并清晰地传至话筒另一端,
否则天黑后,我第四师团再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守住漫长的鸭绿江防线!
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放下电话后,宇都宫太郎颓然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参谋长安静地递上一杯水,轻声问道:
师团长,大谷师团长那边...
宇都宫太郎缓缓抬起头,眼神中交织着希望与忧虑:
他们答应立即出发。但是现在...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观测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炮火连天的天空,低声对身旁的副官说:
传令警卫部队,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副官震惊地看着师团长:
可是师团长,这是您最后的...
宇都宫太郎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防线被突破,留着警卫部队又有什么用?
……
呜呜呜——
宇都宫太郎派遣的五千援军,刚从义州驻地出发不足十分钟。
队伍才行进到城郊的开阔地带,西边天空便传来一阵尖锐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这声音如同死神的咆哮,即便远处江岸防线上。
那密集炮弹爆炸发出的轰隆声震天动地,也没能将这阵越来越近的呼啸声完全覆盖!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镰刀正在划破天空。
所有日军士兵一边保持着快速行军的步伐,一边不约而同地抬头朝天空望去。
下一刻,他们便看见一支足有十二架数量的战斗机编队,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这边掠来。
这些战机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机翼上鲜红的标志格外醒目,如同捕食的鹰群般向行军队伍直扑而来!
看到这一幕的日军士兵,瞬间脸色大变!
许多新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威胁吓得呆愣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无法移动。
敌机!是东北军的战斗机!
一个士兵失声惊呼。
紧接着,行军队列中发生了连锁反应。
那些呆立不动的士兵,被后面来不及刹住脚步的同伴狠狠撞上!
肉体相撞的闷响接连响起。
唉哟!
被撞的士兵发出痛苦的呻吟。
八嘎!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后面的士兵怒气冲冲地叫骂。
是你吗塞!”
有的被撞士兵立马鞠躬道歉!
“明明是你先撞上来的!
也有的被撞士兵不甘示弱地发起回击。
有的呆愣士兵只是被撞得一个趔趄,很快便能稳住身形继续行军。
有的就惨了,直接被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士兵踩踏,引发一阵更大的混乱。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伍被这些突发状况分隔成一段一段。
士兵的叫骂声、军官的喝斥声、伤员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
位于队伍中部,骑在战马上的联队长藤原太郎大佐,看到东北军战斗机编队时同样脸色大变!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座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紧张,不安地踏着蹄子。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藤原太郎比普通士兵更清楚在开阔地带遭遇敌机意味着什么。
下一刻,藤原太郎突然想到什么,朝着周围的军官和参谋们嘶声喊道:
快!全部下马!不要让敌机盯上我们!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喊罢,藤原太郎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匆忙得差点摔倒在地。
他迅速将缰绳塞给身旁的一名卫兵,几乎是强制命令道:
牵走!把马牵到远离队伍的地方!
卫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联队长的用意,急忙接过缰绳。
很快,其他佐官和参谋们有样学样,纷纷慌乱地跳下坐骑。
一名年轻参谋因为太过紧张,下马时险些扭伤脚踝。
他们跟随着藤原太郎小跑着向前移动,目的当然是为了远离那十几匹显眼的坐骑—。
在平坦的行军道路上,骑乘马匹的军官往往是最显眼的攻击目标!
不愧是能当上联队长的人,藤原太郎的反应就是快。
……
第436章 鹰击长空,致命俯冲
报告队长,日军好像发现我们了,他们的队伍中还发生了一些骚乱!
突然,驾驶着二号战斗机的飞行员幕容宇透过机舱玻璃,敏锐地捕捉到地面日军队伍的异常动向。
他立即通过无线电向驾驶一号战斗机的中队长独孤云汇报。
幕容宇作为全飞行中队中眼神最好的飞行员,凭借其过人的观察力,曾在多次任务中都能率先发现敌情。
因此被特别安排为中队长独孤云的僚机,负责在空战中掩护长机并协助观察战场态势。
此刻,他正稳稳地操控着战机,双眼如同鹰隼般紧盯着地面日军的每一个动静。
独孤云率领的这支飞行中队,不久前刚在通化战区执行完作战任务。
在顺利完成通化的作战目标后,全中队已经及时转场回到安东基地进行休整和补给。
现在,这次突袭日军援军的紧急任务,被飞行大队长长孙穹亲自安排给了他们中队。
长孙穹在交代任务时特意强调:
这支日军本援军,关系到渡江战役中我们兄弟部队伤亡的多寡,务必阻止他们及时抵达战场!
闻报,独孤云眼神一凝,透过驾驶舱向前方地面仔细观察。
果不其然,只见下方日军行军队伍真的发生了明显骚乱。
原本整齐的队伍出现了多处断节,士兵们像受惊的蚂蚁般四处乱窜。
看到这一幕,独孤云心中不禁一喜,日军这种表现可是典型的遇敌先怯啊!
这种未战先乱的状态,无疑会对他们接下来的空袭行动大为有利!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独孤云很快收敛心神,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耳麦肃然道:
各机注意,即将进入敌军空域,一号作战计划不变!仍以阻扰敌军行军为主,杀敌为辅!
重复,优先阻滞敌军前进!
独孤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清晰地传达到编队中每一架战斗机的驾驶舱。
每一位飞行员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中队的指令,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调整,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二号机收到!
幕容宇立即回应,声音干脆利落。
三号机收到!
紧接着传来三号机飞行员沉稳的应答。
四号机明白!
独孤云话音刚落,耳机里便依次传来队员们有序地回复。
……
又过了片刻,战斗机编队呼啸着掠过一片丘陵地带,即将进入预定的战斗空域。
独孤云透过驾驶舱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道路上如同蚂蚁般蠕动的日军行军队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喉部通话器,沉声命令道:
三号机、四号机准备投弹!
三号机收到!
三号机飞行员的声音立即回应,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四号机收到!
四号机飞行员紧接着应答,声音相对沉稳,但同样透着临战前的兴奋!
耳机中依次传出两道干净利落的回复声,随后便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独孤云透过侧窗,看见三号机和四号机一前一后加速前出,优雅地脱离飞行编队。
两架战机的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白色尾迹。
待飞行出一段距离后,飞在最前方的三号机率先做出标准的俯冲动作。
机头向下倾斜,战机如同捕食的猎鹰般朝着地面急速俯冲。
强烈的过载将飞行员紧紧压在座椅上,但他依然稳稳地操控着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高度表。
当战斗机俯冲至距离地面还有500米高度时,飞行员果断按下投弹按钮。
只听一声机械解锁的脆响,一枚数百公斤重的航空炸弹从机腹弹舱中脱离。
沉重的炸弹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
而三号机在投弹完成后立即拉杆,机头猛地抬起,引擎发出全力工作的轰鸣,开始重新向高空爬升。
被投下的航空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呼啸朝地面飞速坠落。
阳光照射在炸弹银灰色的外壳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地面上的日军士兵惊恐地发现,这颗炸弹的落点不偏不倚,正是他们这支仍在继续行军、但队形已经有些分散的队伍的最前端位置!
……
炸弹!快躲开!
一个日军老兵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声音瞬间被另一种声音淹没。
咻——!
航空炸弹下坠时发出的尖锐破空声如同恶鬼的嘶嚎,刺得日军士兵们头皮发麻。
许多新兵被这恐怖的声音吓得两股颤颤,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恐惧。
轰——!!!
航空炸弹精准地落入日军队伍当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爆炸产生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爆炸中心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直接将离得最近的数名日军士兵整个撕碎!
他们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被分解成碎片。
四分五裂的残躯被冲击波带着向远处抛飞,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
同时,以爆炸点为中心,无数炙热的弹片朝四面八方激射。
这些致命的金属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肆意飞舞!
二三十米以内的日军士兵挨着便死,擦着便残!
一个日军士兵刚刚趴下,就被飞来的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
另一个士兵想要逃跑,却被弹片击中后背,当场倒地抽搐!
尽管在联队长藤原太郎的严令下,日军队伍已经分得很散行军,彼此间保持着相当大的间距。
可航空炸弹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爆炸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仍然覆盖了相当大的范围。
当硝烟稍稍散去时,只见爆炸点周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日军士兵的尸体和伤员。
初步估计,光这一枚炸弹就造成了三十几名日军士兵的伤亡!
幸存者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一些新兵忍不住呕吐起来。
更有甚者开始精神恍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毫无意义的词语。
整个行军队伍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
第437章 日军囧境,临危抉择
咻——
不等日军从第一枚航空炸弹的震撼中缓过气来。
那催命般的尖锐呼啸声便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比上一次更加刺耳,仿佛死神的狞笑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让所有日军士兵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有些胆小的日军新兵面色惨白,浑身不住地颤抖。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上联队长藤原大佐,先前严令的不用管敌军战斗机的袭击,只管埋头赶路的命令。
当这第二波死亡之音降临时,他们本能地就往地上一趴!
动作之迅捷,仿佛这不是临时反应,而是经过千百次训练的条件反射。
这确实是战前军官们千叮咛万嘱咐的保命要诀——
在野外遇到东北军战斗机空投炸弹时,需第一时间趴下,因为趴伏在地上是最安全的!
此刻,这部分日军士兵直接将教官的教诲活学活用,把训练场上的动作完美复刻到了真实战场上。
他们的脸庞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死死抱住头部,整个人蜷缩成最安全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躲避死神的召唤。
然而,在慌乱之中,他们却忘记了一个关键事实:
自己是肩负着救援使命的援军部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前线进行支援作战。
此刻他们趴下了,个人或许是安全了,却严重打乱了整个部队的行军节奏和势头!
特别是那些距离爆炸点明明还很远就慌忙趴伏在地的日军士兵。
他们的突然止步和卧倒,将不少跟在他们身后仍在奔跑的同伴直接绊倒。
砰!砰!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接连不断,伴随着吃痛的惊呼和愤怒的咒骂。
……
一个被绊倒的军曹愤怒地吼道:
八嘎!快起来!不要挡路!
可是他的呵斥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这连锁反应直接导致了更大的混乱!
原本还算有序的行军队列现在彻底断裂,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想要继续前进,有人想要卧倒隐蔽,还有人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
军官们的呵斥声完全被恐慌的浪潮淹没,整个队伍陷入了一片失控的状态。
轰!
第二枚航空炸弹带着毁灭的意志,在日军队伍前方约一百米处爆炸。
巨大的火球再次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扬起的沙石如同雨点般砸在日军士兵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由于不少日军士兵已经有了防备。
或是及时卧倒,或是迅速散开,炸弹造成的直接杀伤已经不及第一枚。
然而,此次航空突袭的主要目的本就不在于杀伤多少日军士兵。
独孤云他们的战略意图在于威慑和阻扰这支日本援军,延缓其抵达前线的时间。
从这个战略目标来看,空袭显然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
放眼望去,整支行军队伍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士兵们惊慌失措,军官们疲于整顿,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
更严重的是,在连续经历两轮空袭后,日军士兵的士气遭到了沉重打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第三枚、第四枚死亡之弹。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仍然在天空中盘旋。
它们如同猎鹰般监视着地面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
八嘎呀路!
看到这混乱不堪的场面,隐匿在队伍中的藤原太郎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危急时刻保持行军秩序的重要性。
然而眼前这失控的场面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联队长,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行军吗?还是进行就地躲避反击?
紧跟在藤原太郎身边的副官面色苍白,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有些急切地询问。
他的眼神不断瞟向天空中仍在盘旋的敌机,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被击中的概率。
而他口中所谓的躲避反击,明眼人都能看出,躲避才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重点!
无数次实际战例已经血淋淋地证明,没有专门防空武器的他们,对付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根本就是隔空搔痒。
这个比喻在这里显得格外生动而残酷!
自从战争爆发至今,无论是关东军还是他们驻朝鲜军,在防空作战上的记录堪称耻辱。
居然连一架敌机都没有击落过!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个日军军官的心中。
藤原太郎停止咒骂,猛地转过头,用凶狠的目光瞪向副官。
他那眼神凌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拔枪毙了这个有扰乱军心嫌疑的副官似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副官被瞪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急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胡乱发言。
周围的参谋和卫兵们也屏住了呼吸,生怕成为联队长怒火的下一目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只有远处伤员的呻吟声,和天空中敌机的轰鸣在提醒着人们战场的残酷。
藤原太郎暂时没工夫理会副官,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师团长的命令是快速支援前线,阻截东北军主力渡江,东北军这些战斗机明显是为了阻扰他们而来!
这个判断早就在他脑海中浮现,此刻只是为寻找突口再重新理一遍而已。
藤原太郎意识到,如果在这里停滞不前,正好中了东北军的圈套。
可是如果强行军,又会在敌机的突袭下遭受重大损失,甚至有崩溃的危险。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想到这,藤原太郎一咬牙,面部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脑袋快速转动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很快从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背着军号的吹号手。
年轻的吹号手正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军号,脸上写满了惊恐。
藤原太郎一个箭步上前,尘土在他的军靴下飞扬。
他一手用力抓住吹号手的胳膊,几乎是将这个年轻的士兵从地上提了起来。
同时大声在他耳边下令道:
分散突击号!立即!
他的吼声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命令意味着要将已经分散的队伍进一步打散,以小组为单位快速向前推进。
这是一个冒险的战术,可能会造成指挥失控,但也是当前情况下减少空袭损失和达到快速行军的唯一办法!
……
第438章 冲锋号令,双弹效能
吹号手闻言,不由得一愣,脑海中瞬间一片混乱,心中一下转不过弯来:
突击?
敌人在哪?
放眼望去,四周除了惊慌失措的同伴,就只有天空中盘旋的敌机了。
难道要突击天上的敌机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更加困惑,握着军号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询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啪!
藤原太郎见吹号手还在发愣,当即一巴掌重重拍在吹号手的肩膀上。
这一掌力道十足,拍得吹号手身子一晃。
八嘎!还不快吹!
藤原太郎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吹号手耳边炸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吓得吹号手浑身一颤。
被拍醒的吹号手赶忙应道,声音却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他随即略有些慌忙却不失熟练地双手抓起军号喇叭,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将号角对准嘴巴,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鼓起,随即用力吹奏起来。
由于太过用力,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隐约可见。
下一刻,
嘀嘀哒——滴滴滴哒——哒——!
一道很有爆发性的高亢、尖锐、急促的军号声骤然在混乱的队伍中响起!
这号声极具穿透力,即便在十数架战斗机的轰呜的引擎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正是表示全军呈散兵线向前突击的特定军号旋律!
……
号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仿佛给这片死亡的战场注入了新的生命。
听到这道突击号,很多日军士兵都下意识绷紧身子。
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们本能地做出反应。
原本慌乱的人群开始以更分散的队伍朝前方突击!
士兵们自动组成三到五人的战斗小组,相互掩护着向前推进。
就连那些原本趴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日军士兵,也是下意识地从地上蹦起。
他们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迅速跟上冲锋的队伍。
在整支日军突击队伍中,位于最前方的那支大队的表现最为抢眼。
他们原本被两枚航空炸弹夺了胆气,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然而,当突击的号角响起时,这支大队的士兵仿佛一下子就原地满血复活似的!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脸上的恐惧被决然取代,
跟随着各级军官拼命向前冲锋。
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前进!前进!
士兵们端着步枪,迈着坚定的步伐,仿佛前方真有一支敌军正等着被他们突脸似的!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中队长甚至脱掉了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高举军刀呐喊着:
为了天皇陛下!
他的狂热感染了周围的士兵,整支大队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向前突进。
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充分显示出日本陆军第四师团对于部队冲锋的训练,已经深刻印在了每一名士兵们的骨子里!
……
天上的东北军飞行员们,被底下日军这出人意料的冲锋变化给搞得一呆!
透过驾驶舱玻璃,他们清晰地看到原本混乱的日军队伍突然变得有序,士兵们如同发狂般向前冲锋。
这反常的一幕让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们感到困惑。
十来名拥有战争常识的飞行员们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念头:
丫的,小鬼子现在就狂奔冲锋,即使能快速抵达前线,可这样消耗完体能,等下还有力气开枪吗?
一位飞行员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嘀咕:
这些小鬼子是疯了吗?
另一名飞行员接口道: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耗尽体力?
这里是一号机,各机注意听令!
独孤云清冷的声音及时从耳机中传出,那沉稳冷静的语调瞬间惊醒了其他飞行员。
独孤云点醒了众队员,接着便下达新的指令:五号机和六号机出列,准备并排投弹!目标敌军前锋部队,立刻执行!
命令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五号机收到!
五号机飞行员立即回应。
六号机听令!
六号机飞行员的应答同样干脆利落。
在两名驾驶员回复的同时,五号和六号两架战斗机已经加速脱离了飞行编队。
它们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两机在前方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后,便相隔约200米并排着同时向地面俯冲!
这个距离既保证了投弹的覆盖范围,又避免了相互干扰。
两架战机如同捕食的猎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地面扑去。
两名飞行员紧握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高度表,在最佳投弹时机果断按下按钮。
片刻后,两枚航空炸弹从机腹脱离,以微小的前后差,同时呈抛物线朝地面急速坠落。
银灰色的弹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带着死亡的意志扑向目标。
……
咻——
两道尖锐啸声在空中汇合在一起,仿佛死神狂暴时发出的尖啸声!
这声音比单枚炸弹的呼啸更加恐怖,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奏,震得地面上的日军士兵魂飞魄散。
轰!轰!
两道只间隔了0.1秒的巨大爆炸声先后响起!
这短暂的时间差让爆炸产生了叠加效应,声浪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日军士兵的胸口。
随后,两道相距近两百米的冲击波,一左一右从分散冲锋的日军先锋大队靠近中段的位置升起!
两道冲击波如同两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毁灭的领域。
以两个爆炸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日军士兵瞬间遭受了灭顶之灾!
距离爆心最近的士兵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被高温高压彻底撕碎。
他们的身体化作血雾和碎片,随着冲击波向四周飞散!
稍远一些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翻滚着坠落,在落地时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更外围的士兵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也被纷纷激射的弹片击中。
有的被削去了肢体,有的被击穿了胸膛,惨叫声此起彼伏。
爆炸产生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草木在高温下化为灰烬,土壤被炸出两个巨大的弹坑。
浓烟和尘土混合着血肉形成的腥风血雨,将这片区域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当硝烟稍稍散去时,只见两个弹坑周围散布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痛苦哀嚎的伤员。
……
第439章 日军援军的覆灭之路
日军的先锋大队一下子被爆炸的两枚航弹分隔成泾渭分明的两段。
前段的日军虽然心惊胆战,却依然维持着冲锋的势头。
他们头也不敢回,只顾拼命向前奔跑,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被死神的镰刀收割。
而后段的日军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择人而噬的死亡之墙,给硬生生挡住了冲锋的势头!
这道墙由恐惧和绝望构筑,比任何实体障碍都要坚固。
刚才前方那些还活生生的战友,顷刻间被大片屠杀的场面是那么的震撼人心。
一个士兵眼睁睁看着跑在他前面的同乡,在爆炸中化作血雾!
另一个士兵则目睹了平时对他照顾有加的老兵,被弹片拦腰截断!
这些画面如同噩梦般深深烙印在每个目击者的脑海中。
亲自目睹这一幕的日军士兵心里别提有多惊骇了!
他们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有些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因冲锋号角而升起的那点热血瞬间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一个原本激昂呐喊的士兵突然沉默下来,手中的三八大盖也变得沉重无比。
另一个士兵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想到自己下一刻有可能就会成为那魔鬼弹吞噬的目标,不少日军士兵的心态直接就崩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被吓晕过去!
有人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扔掉手中的武器扭头就跑!
还有人像是失去了心智,在原地发出怪异的嚎叫,手舞足蹈如同疯魔!
更有大量士兵呆傻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仿佛迷失方向的羔羊。
尽管象征命令与荣誉的冲锋号还在持续吹响,可这批直面爆炸的日军士兵,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耳朵仿佛被爆炸声震聋,大脑被恐惧填满,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在驱使着行动。
军官们的呵斥声被完全忽略,军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
然而,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对于日军的打击远不止于此。
随着中队长独孤云沉着冷静的一个个命令下达。
余下的战斗机,继续两两一组地持续向地面日军部队投下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弹。
每一组战机的配合都天衣无缝?
它们如同死神的双翼,在天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飞行员们精准地计算着俯冲角度和投弹时机,确保每一枚炸弹都能在日军最密集的区域绽放死亡之花!
当第十二枚航空炸弹带着最后的毁灭意志坠落爆炸后,这支原本五千人的日军部队已被炸得七零八落!
放眼望去,整片原野上到处都是弹坑和残骸,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列现在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四处逃散的溃兵。
旗帜被践踏在泥泞中,武器装备散落一地,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而且,很幸运的是,这支日军的指挥官藤原太郎,和几名联队参谋,在一次双弹爆炸中纷纷殒命当场!
当时他们正在一处小土坡上试图重新组织部队,却不知这个临时指挥点早已被东北军飞行员锁定。
两枚炸弹几乎同时落在土坡两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整个指挥团队吞没。
当硝烟散去时,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军服残片和扭曲的望远镜、指挥刀碎片。
不少吹号手也在接连的爆炸中殒命。
有的被弹片直接击中,连人带号一起被炸碎。
有的在奔跑时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幸存下来的吹号手,有的被吓得忘记吹号,双手颤抖着连军号都拿不稳。
有的虽然还在勉强吹奏,但因为过度恐惧,气息不足,力量不自觉减弱,导致号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最后,战场上的冲锋号声渐渐停止奏响,就像一支乐曲在最高潮时突然中断,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直到这时候,残存的吹号手们才惊觉,他们没有了指挥官!
这个发现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一个年轻的吹号手茫然地四处张望,带着哭腔问道:
联队长在哪里?还有参谋长呢?
联队长死了?
很多日军士兵不敢置信!
他们面面相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老兵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联队长刚才还在指挥我们冲锋...
另一个士兵则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连联队长都阵亡了,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联队长死了!
确认这个消息后,不少日军士兵心中居然有点莫名兴奋!
这种情绪复杂而矛盾。
既有对指挥官阵亡的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
毕竟,正是这位联队长下令在敌机轰炸下继续冲锋,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现在命令的来源消失了,他们终于可以遵从求生的本能了!
……
第440章 拦截任务超额完成
呼——
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开始俯冲扫射了!
完成投弹任务的战机并没有立即返航,而是利用机载机枪对地面溃散的日军进行收割。
一架架战机如同猎鹰般俯冲而下,机翼下的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洒向地面。
被击中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整片原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失去指挥和持续打击的双重压力下,日军残部彻底崩溃。
四千余日军大体分成两部队:
一部分约千余人,仍继续机械地向前线冲去。
这些人有的是被军国主义思想彻底洗脑的死硬分子,即使明知是死路也要执行最后的命令。
但更多的人是觉得向前奔逃,能更快远离爆炸中心,他们只是遵从逃生本能而已!
另一部分约三千余人,则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
他们朝左、右、后等五个方向溃散奔逃,就是不朝前方那三个方向冲!
这个现象十分耐人寻味!
前方代表着战场和死亡,而其他方向则可能有一线生机。
天上的战斗机飞行员们,再次被日军的这种表现给惊到了。
一位飞行员在通讯频道中难以置信地说:
这些日军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像疯子一样冲锋,现在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窜。
另一名飞行员接口道:
从悍不畏死冲锋,到溃不成军地奔逃,转变得这么快的吗?
简直像是换了支部队。
当然,也就飞行员们有这种说风凉话的余裕了。
他们高高在上,安全地待在驾驶舱里,自然难以体会到,地面士兵在经历连续轰炸后濒临崩溃的心理状态。
原本这次战斗机编队出动,只打算对日军的这支援军部队进行骚扰拦截的,主要目的是延缓其抵达前线的时间。
没想到最终却演变成了击溃战。
……
不过,尽管日军已经溃散了,战斗机飞行员们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这些溃兵虽然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但一旦让他们重新集结,仍然会对东北军后续作战构成威胁。
随着独孤云一声令下,整个战斗机中队立即分成两两一组。
共六个高效的猎杀小组,开始有条不紊地俯冲猎杀地面上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逃窜的日军溃兵。
其中继续朝江畔前线前进的日军部队,被地分到了两组四架战斗机!
这些仍在向前线推进的日军最具威胁性,必须优先予以打击。
独孤云在分配任务时便特别强调:
重点歼灭仍在执行任务的敌军,不能让任何成建制的部队抵达江岸!
其中独孤云所在的一号机和慕容宇驾驶的二号机便是其中的一组。
这对搭档配合默契,长机与僚机之间的呼应天衣无缝。
独孤云透过驾驶舱玻璃,冷静地观察着地面情况,通过无线电向慕容宇下达指令:
二号机,注意左侧那片开阔地,那里有支小队正在快速移动。
轮到二号机俯冲射击时。
只见飞行员慕容宇猛地一推操纵杆,战机如同捕猎的隼鹰,撕破云层向着地面急速俯冲。
发动机的尖啸与空气的嘶吼混合成死亡的协奏曲。
高度表上的指针疯狂回旋,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令人窒息的五十米!
他死死盯住下方那些溃逃的土黄色身影,拇指狠狠按下了射击按钮。
机翼下瞬间迸发出数条炽热的火舌。
12.7毫米口径机枪子弹如同死神的犁铧,以肉眼可见的轨迹扫过地面。
在这短短两三秒的死亡俯冲中,灼热的金属风暴将整支队伍拦腰扫断。
至少一个分队的日军士兵在弹幕中瞬间毙命!
人体被携带着巨大动能的子弹直接撕裂、打断、贯穿。
破碎的肢体与武器零件混合着扬起的尘土四处飞溅,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划过。
留下了一道由十几具残躯和哀嚎铺就的猩红轨迹。
直到最后一刻,慕容宇才用尽全身力气将操纵杆拉回怀中。
战机带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几乎是贴着树梢猛地抬起机头,重新蹿入苍穹。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人间地狱。
……
等慕容宇成功爬升后,独孤云才没好气地通过无线电责骂道:
慕容宇,你小子不要命了,飞那么低射击!
下次不准这么冒险了!
他的声音中既有责备,也带着一丝后怕。
作为中队长,他不仅要完成任务,更要确保每个队员的安全。
慕容宇嘿然回道,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满不在乎:
是是是!中队长,下次不会了!
但他心里清楚,在空战中,有时候必须冒险才能取得最佳战果。
这种近乎疯狂的俯冲虽然危险,却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机枪的杀伤效果。
在慕容宇完成爬升时,另一名队员接着驾驶战斗机俯冲扫射。
这架战机选择了不同的攻击角度,从侧翼对日军队伍进行打击。
飞行员精准地控制着射击节奏,确保每一发子弹都能发挥最大效用。
地面的日军士兵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如何躲藏,都逃不过来自空中的死亡之眼。
如此这般,四架战斗机轮番俯冲,形成了持续不断的火力收割。
直到将所携带的子弹全部打空后,飞行员们才有些恋恋不舍地与其他队员汇合返航。
一位飞行员在通讯频道中惋惜地说:
可惜弹药打完了,不然还能再收割一波。
另一名飞行员则冷静地回应:
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了。
而原本千余名向前线的日军队伍,超过两百人倒在了刚才的那轮空袭中。
当战斗机编队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时,地面上幸存的日军士兵才敢稍稍放松。
但他们内心的恐惧却久久无法平息。
这场空袭不仅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了这支援军的战斗意志。
即便最终有部分士兵能够抵达前线,也很难对战局产生实质性影响。
东北军飞行员们的这次出色表现,为整个渡江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
第441章 铁流破阵,水上动脉
在独孤云率领飞行中队袭击日军援军的同一时间,渡点的第8师也正在进行着有序而迅速的渡江行动。
整个“陈仓”渡口呈现出一派紧张而高效的景象。
各级指挥员沉着冷静地调度着部队,士兵们则展现出训练有素的战斗素养。
江对岸前出阵地,已经成功渡江的第1团正全力对日军进行火力压制。
团长李金瞳亲自在前沿指挥所督战。
他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日军阵地,不时下达调整火力的命令。
机枪连,向左翼移动五十米!
迫击炮排,瞄准右侧那个土木工事!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传令兵们飞快地在阵地上穿梭。
在第1团的强力掩护下,第2团和第3团只需专心渡江即可,而不必担心日军的反击火力。
江面上,工兵们来回穿梭,确保浮桥的稳固。
船工们奋力划桨,将一船船士兵运抵对岸。
整个渡江过程井然有序,显示出东北军出色的训练水平和组织能力。
很快,依靠各型渡船和数座紧急架设的轻型浮桥,第8师主力除重装备部队外,便全部成功过江!
在渡口临时指挥所内,第8师师长于强和参谋长莫风华正密切关注着战局发展。
于强双手撑在作战地图上,目光如炬:
莫参谋长,通知各团,过江后立即按预定计划展开进攻!
莫风华立即回应:
已经传达完毕,第2团、第3团正在两翼展开,第1团继续保持正面压力。
过江后,第2团和第3团迅速从左右两翼展开,准备对日军江边阵地实施包抄!
第2团团长张杰希一马当先,亲自率领先锋营向日军左翼迂回。
他站在一个土坡上,挥舞着手枪对士兵们喊道:
弟兄们,跟我来!切断鬼子的退路!
士兵们如同出鞘的利剑,迅速在日军左翼形成包围态势。
……
与此同时,第3团团长陈平多则指挥部队向右翼穿插。
他通过无线电与各营保持联系:
一营占领制高点,二营向前推进,三营做好突击准备!
第1团则继续在正面吸引日军火力。
或者说是在正面火力压制日军还差不多!
在李金瞳的指挥下,全团的半自动步枪、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将日军牢牢压制在阵地上。
与仍大规模列装三八大盖的日军相比,东北军的装备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日军士兵惊恐地发现,对方的火力密度远超想象,他们甚至连抬头还击都变得十分困难。
在第8师三个主力团的全力围攻下,已经不足一个联队兵力的日军防线,很快便被攻破!
整个战斗过程激烈而迅速:
首先是由第1团发动佯攻,吸引日军主力注意。
李金瞳命令炮兵集中轰击日军前沿阵地,同时派出一个连的兵力进行试探性进攻。
当日军的火力点完全暴露后,他立即呼叫师属炮兵进行精准打击。
就在日军疲于应付正面压力时,张杰希率领的第2团突然从左翼发起猛攻。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日军阵地,手榴弹如同雨点般落入战壕。
日军仓促组织抵抗,但很快就被东北军猛烈的火力压制。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平多指挥的第3团也从右翼突破。
他亲自带领突击队,用炸药包炸开了日军的一道铁丝网障碍,为后续部队打开了突破口。
三面受敌的日军顿时陷入混乱!
于强师长在观测所里看到战局发展,立即下令:
总攻开始!各团全力进攻!
莫风华参谋长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顿时,整个战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东北军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迅速突破了日军的最后防线。
残存的日军士兵要么举手投降,要么仓皇逃窜,整条防线在极短时间内就土崩瓦解。
宇都宫太郎根本等不到天黑,鸭绿江防线便已经被东北军彻底突破!
而且,不仅仅是突破那么简单,还将其率领的第四师团也给打残了!
第四师团被东北军彻底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在第8师主力全力进攻的时候,工兵们并没有闲着。
江面上,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工程正在紧张进行。
在岸基炮火和第8师进攻部队的双重强力掩护下。
第8师所属的工兵营和集团军直属的工兵团主力一起,在渡点附近水域展开作业。
他们选择在几座轻型浮桥上游约一百米处,开始进行紧张的中型浮桥搭建工作。
这个位置经过精心测算,既避开了主渡口的拥挤,又能充分利用现有掩护。
工兵们使用预制的浮桥构件,和数艘两栖装甲工程车,争分夺秒地展开搭建工作。
浮桥构件被精准地投入江中,工程车在湍急的江面上稳定住桥体。
工兵们则冒着严寒涉水作业,用钢索和连接件将各个模块牢固结合。
他们深知,这座浮桥关系到后续机械步兵团和轻型火炮能否及时渡江,是整个战役的关键一环。
为确保工程顺利进行,时刻有至少两架战斗机在对岸日军阵地上空巡航保驾护航。
这些战机如同警惕的猎鹰,密切监视着日军的一举一动。
飞行员们透过驾驶舱,仔细扫描着每一处可能藏匿迫击炮的位置。
一旦发现日军有架设迫击炮袭击浮桥的举动,战斗机立马便会俯冲痛击!
机载机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将任何敢于露头的日军火力点彻底摧毁!
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下,工兵们得以全力施工。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协调着每一个作业环节。
浮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对岸延伸,每一个桥节的完成都引来官兵们的欢呼。
日军的一切企图阻止浮桥搭建的幻想,都在东北军立体化的攻防体系下被彻底击碎!
这条横跨鸭绿江的钢铁动脉,正在战火中坚定地向前延伸。
……
第442章 最后一搏,活抓“大蛇”
日军第四师团指挥部内,宇都宫太郎闻听派遣的援军,居然半路就被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给击溃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浑身剧震。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由青转白,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甲因用力而陷入桌面当中。
突然,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作战地图,整个人摇摇欲坠。
师团长!
快叫军医!
师团长吐血了!
指挥部内顿时因宇都宫太郎的吐血,陷入到一阵极度的混乱当中。
参谋们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
副官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撑住宇都宫太郎瘫软的身躯。
另一名参谋迅速搬来椅子。
有人慌乱地寻找急救药品。
还有人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
军医官闻讯提着药箱匆忙跑来,跪在地上为宇都宫太郎检查脉搏。
年轻的通讯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惨白,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整个指挥部乱作一团。
军官们的惊呼声、匆忙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绝望的气息。
好不容易从吐完血的晕昏中清醒过来,宇都宫太郎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推开正在为他擦拭嘴角血迹的军医,用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立即下令派遣骑兵联队和警卫中队外出收拢溃兵。
每说一个字,他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但他强忍着不适,坚持下达完命令。
最后,由于时间紧迫,部队只收拢到一千余溃兵。
这些士兵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恍惚,许多人连武器都在逃亡途中丢失了。
他们聚集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垂头丧气,完全看不出往日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气势。
……
部队经过简单整合后,宇都宫太郎便决定亲自率军进行二次支援!
这个决定让指挥部的一众佐参们大惊失色,他们纷纷上前劝阻。
师团长,您的身体...
前线太危险,请让我们去吧!
师团不能没有您的指挥啊!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劝阻,也没能改变宇都宫太郎亲临一线的决心。
他推开搀扶他的副官,颤巍巍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江岸防线决不容有失!
况且第四师团已无兵可用,我留在指挥部还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遭受东北军主力围攻的江岸防线岌岌可危,支援刻不容缓!
诸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宇都宫太郎第二次组织的支援部队,带上第四师团的所有家底,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出发了。
这支部队包括一个骑兵联队500余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一个警卫中队加师团指挥部的参谋团队300余人,这些原本应该在后方指挥的军官们如今也要亲临火线。
还有一个由溃兵重新整编的大队1000余人,虽然士气低落,但经过简单整编后至少恢复了基本建制。
总共1800余兵力,在宇都宫太郎的亲自率领下,火速赶往岌岌可危的江岸防线。
队伍行进间,宇都宫太郎骑在战马上,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战,但他别无选择!
夕阳的余晖照在这支孤注一掷的队伍上,拉长了每一个士兵的身影,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
渡点处,随着主力第8师成功击溃江防日军,江面上的两座中型浮桥也终于搭建完成。
这两座浮桥如同两条横跨鸭绿江的钢铁巨龙。
它们随着江流轻轻起伏,却始终保持着令人惊叹的稳定性。
早就等候在江岸旁的机械步兵团的数百辆装甲车,立即开始紧张而有序的渡江作业。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的青烟在江面上空形成一片薄雾。
车队按照预定计划依次驶上浮桥,每辆车都保持着精确的安全距离。
驾驶员们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确保这些重达数吨至十数吨的钢铁巨兽,能够在略显狭窄的桥面上平稳前行。
江面上,数艘巡逻艇在浮桥两侧来回巡视,警惕地注视着江面情况,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根据参谋人员的精确测算,全部车辆完成渡江需要将近两个小时。
就在机械步兵团才完成三分之一装甲车辆渡江时,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到指挥车旁,手中挥舞着刚刚译出的电文。
团长,司令部急电!
通讯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要求机械步兵团协助第8师,围歼另一支正朝江岸疾驰而来的日军援军。
命令中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急迫,仿佛能听到战场上分秒必争的滴答声。
原来,宇都宫太郎的每一步部署,全都落在了天上巡航侦察机的眼中。
他率领援军刚从驻地出发不到十分钟,这个消息就已经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东北军第二集团军司令部的作战室内。
参谋长司马鑫指着沙盘上新出现的日军标识,向军长肖安国汇报:
军长,宇都宫太郎派遣的援军已经出动,预计两小时内就能抵达江岸。
肖安国立即召集众参谋进行紧急商议。作战处长分析道:
从日军出动规模和行军路线判断,宇都宫太郎很大可能就在这支日军当中。
这个判断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
肖安国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参谋的面庞,沉声说道:
既然蛇自己出洞了,我们何不顺势而为?
接着指挥部便顺理成章地,筹划出一个活捉宇都宫太郎的精密方案。
而不是再次派遣战斗机编队,将这支日军简单击溃。
具体方案看似简单却暗藏杀机:
由主力第8师派遣一个团兵力正面咬住日军,机械步兵团已过江部队绕后截断日军退路!
这个钳形攻势的设计既考虑了地形特点,又充分利用了己方的机动优势,目的明确而坚决!
不仅要歼灭这支日军,更要生擒其最高指挥官。
收到命令后,机械步兵团长牛云飞立即展现出职业军人的决断力。
他深知兵贵神速,来不及让机械维修兵对已过江的装甲车进行系统检查,便匆忙下达命令:
一营全体登车,立即出发!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发动机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士兵们闻令而动,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迅速运转起来,快速奔向各自的战车。
更令人肃然起敬的是,牛云飞在临行前特意命令叮嘱另外两名营长:
你们继续指挥余下装甲车渡江,确保后续部队按时到位。
说完,他毅然决定亲自随一营的官兵出征!
这个决定让参谋们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但牛云飞态度坚决:
此战关系重大,我必须亲临前线指挥。
他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里即将上演一场意义重大的围歼战。
随着牛云飞一声令下,已经过江的数十辆装甲车立即组成战斗队形。
车轮卷起漫天尘土,钢铁洪流沿着江岸快速机动。
每一辆装甲车都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炮塔上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这支机械化部队就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气,直插日军的后方软肋。
……
第443章 死亡追逐,精妙猎杀
在机械步兵营出发的同时,第8师的一个步兵团也已经出发。
这支作战经验经验丰富的部队,刚刚结束渡江作战,就再次踏上了征途。
士兵们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中依然燃烧着战斗的火焰,步伐坚定而有力。
天空中,侦察机如同不知疲倦的猎鹰,不断传来日军援军的最新位置。
时刻为两支合围部队提供准确的情报支援。
飞行员透过驾驶舱,清晰地观察着地面日军的每一个动向,通过无线电将实时情报传送给地面部队。
目标距离你们还有两公里,正在向西北方向移动。
这样的报告声在各级指挥部的电台中此起彼伏。
一场精心设计的包围战,即将在鸭绿江畔悄然展开。
此次负责执行咬住日军援军任务的,是张杰希团长率领的主力第8师第2团。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指挥官站在队伍最前方,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地形。
他的军装上还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尘土,但神情却异常坚定。
他们刚击溃岸防日军,来不及多做休整,只简单补充完弹药后。
张杰希便率领2团的战士们出发了。
士兵们一边行进,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武器,铿锵的金属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不久前,侦察机就发现了,那支原本朝江岸赶来的日军部队突然停止了前进,开始调头逃窜。
这个突然的转变让张杰希立即意识到,对方肯定是收到了江岸防线被攻陷的消息,才紧急做出的决定!
他立即通过无线电向各营下达命令:
敌人要跑,全团加速前进!
两支人数相差不大,相距不足两公里的部队,开始了一追一逃的死亡追逐游戏!
追击者的脚步声与逃亡者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战争的交响乐。
一支是经历了一场烈度不算大的战斗,只简单休息了一下,且信心十足的钢铁之师。
这些士兵虽然体力有所消耗,但胜利的喜悦和充沛的弹药补给让他们士气高昂。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出笼的猛虎,紧盯着前方的猎物。
一支是经历了短途快速奔驰的行军,没得休息便又要启程逃跑。
且半数以上士兵(那支溃兵整编大队)毫无斗志可言的疲惫之师。
这些日军士兵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许多人连装备都来不及整理就仓皇逃窜,队伍散乱不堪。
追击进行约一个小时后,张杰希部首次遇上了一支50余人的断后小队。
他们依托距离道路只有数十米远的一个土坡进行阻截。
这个土坡虽然不高,但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成为了一个理想的阻击阵地。
日军士兵们匆忙在土坡上构筑简易工事,机枪手架起武器,步枪手则寻找着最佳射击位置。
小队长站在土坡顶端,用望远镜观察着越来越近的东北军部队,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
他知道,这很可能将是他们最后一次战斗。
……
张杰希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日军阻击阵地,脑海中迅速分析着战场态势。
他并没有选择绕路或分兵,而是果断下令:
全团原地休息,一连、迫击炮一班和狙击一班前出作战!
接到命令的精锐连队立即展开行动。
迫击炮班迅速选定发射阵地,炮手们熟练地架设炮管,计算射击诸元。
精锐连的士兵们则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
狙击班的战士们虽然只是由枪法好的普通士兵组成,而非经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但他们每个人都展现出过人的射击天赋。
他们寻找着最佳的狙击位置,枪口在阳光下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战斗很快打响。
迫击炮班首先进行精准轰炸,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在日军阵地上,炸得土石飞溅。
精锐连随即发起佯攻,有效地吸引住日军的火力。
就在日军全力应付正面进攻时,狙击班抓住时机进行精准狙杀。
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日军的机枪手、军官等重要目标应声倒地。
作战时三部配合有序而高效,显示出东北军部队极高的作战素养。
每个单位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任务,行动间默契十足,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整个战斗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便以日军断后小队全灭而结束。
张杰希看着手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既消灭了敌人,又为主力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追击部队再次启程,经过短暂休息,士兵们又充满了活力。
他们迈着轻快的步伐,速度不减地朝日军主力追去。
队伍中有人低声说:
刚才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另一人接口道:
跟着张团长打仗就是痛快!
此后,在追击途中又遇到了两支这样的日军断后小队。
张杰希都按第一次时的战术,轻松消灭了对方。
每一次交战,他都派出相同的作战单位,采用相同的战术配合。
迫击炮的轰鸣、精锐连的佯攻、狙击手的精准射击,这套组合拳屡试不爽!
日军的抵抗一次比一次微弱,显然已经被这种高效的歼灭战术打得心惊胆战。
就在张杰希以为,会这样继续不断地通过消灭断后小队,来消耗日军兵力的时候。
第四次遇上的断后小队,却出现了令人意外的状况。
这支小队远远地看到追击部队时,居然毫无征兆的就直接溃散了!
……
第444章 出人意料的抉择
这支日军小队的士兵们扔下武器,像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完全不顾军官的呵斥。
是的,还没有开哪怕一枪,这支日军小队就崩溃了。
阵地上只剩下丢弃的武器装备和仓皇逃窜的背影,连最基本的抵抗姿态都没有做出。
一开始,张杰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四周,还以为日军准备实施什么诱敌深入的计谋呢。
小心有诈!
他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派出侦察兵对周边进行仔细搜索。
和参谋们讨论片刻后,他们得出个八九不离十的真相!
一位参谋分析道:
团长,看他们的溃逃姿态不像是诈败。
我估计这支遇敌溃逃的日军小队,是由此前被我军战斗机编队击溃的溃兵组成的!
他们本就没了战斗意志,现在又被留下来送死,出现崩溃也就理所当然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选择在看到追兵时才逃,自然是为了能交差了!
这样他们就可以向上级报告:
不是我不尽力阻敌,实在是敌人太多火力太猛!
至于为什么没有被强大的火力打死,当然是因为他们跑得快了!
这些溃兵早就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事,一旦决定逃跑,动作比兔子还快!
张杰希看着四散奔逃的日军,不禁摇头苦笑:
这些鬼子,打仗不行,逃命倒是很在行。
他随即下令:
不必理会这些溃兵,全速追击日军主力!
这场意外的插曲,反而让追击部队节省了更多时间。
士兵们带着轻松的心情继续前进,都知道日军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最终的胜利就在眼前!
……
对于身后追兵的情况,拥有一支骑兵联队的宇都宫太郎,自然时刻让侦骑关注着。
这些骑兵侦察兵如同他的眼睛,不断往返于追击部队与日军主力之间,将最新的敌情及时传递到他手中。
每一份情报都牵动着这位日军师团长的神经。
当侦骑将第四支断后小队的表现详细汇报给他时,宇都宫太郎气得再次吐血!
参谋团队顿时一片混乱,众佐参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军医匆忙上前救治,参谋们惊慌失措地递水递药,整个参谋团队弥漫着绝望与恐慌的气氛。
鲜血染红了宇都宫太郎的前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愤怒而不停颤抖。
可惜的是,宇都宫太郎这次没有昏迷,他强撑着保持了清醒。
不然这支正在逃窜中的日军就会陷入到更加混乱当中了。
而失去统一指挥的部队必将成为一盘散沙!
宇都宫太郎艰难地推开搀扶他的军医,用嘶哑的声音命令道:
继续...继续行军!
逐渐镇定下来后,宇都宫太郎用颤抖的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意识到再派遣小队断后已无济于事。
那些溃兵组成的断后部队,不仅无法延缓追兵的速度,反而在不断消耗着本已低迷的士气。
当下,他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率领骑兵联队独自逃跑,将毫无斗志的步兵大队丢下不管呢?
还是率领骑兵联队对追兵实施骚扰,给步兵大队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呢?
这个抉择折磨着宇都宫太郎的内心。
作为指挥官,他理应保全尽可能多的兵力。
但作为败军之将,他又必须为第四师团保留最后的种子。
他的目光在骑兵联队长和步兵大队长之间来回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恐惧。
……
最终,宇都宫太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选择:
由他亲自率领步兵大队就地组织防守反击,让骑兵联队回去搬救兵!
这个决定让参谋团的军官们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师团长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场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当然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说法。
所谓的就地防守反击,不过是留下来送死罢了。
以区区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想要阻挡东北军一个整团的追击,无异于螳臂当车!
况且还是一支全部由溃兵组成的步兵大队。
而所谓的回去搬救兵,哪需要一整个骑兵联队回去?
这不过是为第四师团保存一支种子罢了!
骑兵的机动性可以确保他们安全撤离,而这些步兵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况且,最近的友军部队,即第八师团派遣的援军,距离还有二三十公里远呢!
等骑兵联队赶到求援,再带着援军返回,恐怕战场早就尘埃落定了。
甚至,所谓的援军还是用来忽悠步兵大队死战的说法!
收到第四师团已经溃败,东北军主力已成功渡江,那支援军哪还有胆继续孤身前来?
上赶着给东北军送战功吗?
而宇都宫太郎选择留下来,这个决定中既有无奈的成分,也包含着寻求解脱的深意。
无奈是。
如果他不留下来稳定军心,这支步兵大队将毫无战斗力可言。
他们很可能会像刚才那支断后小队一样,遇敌后一哄而散!
届时不仅无法完成阻击任务,还会在溃逃过程中遭受更大的损失。
宇都宫太郎深知,此时此刻,唯有他亲自坐镇,才能让这些残兵败将鼓起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
他望着那些面带惶恐的士兵,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
即便注定失败,他也要维持大日本帝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解脱是。
此次如此大败,他已无颜面对昔日同僚。
回想起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眼前的狼狈景象,强烈的耻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更愧对帝国和天皇的栽培与信任。
作为帝国陆军的中将师团长,他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期望。
……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战败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他宇都宫太郎不想将来站在军事法庭上,懦弱地接受审判!
与其在耻辱中度过余生,不如在战场上寻求军人最终的归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的心头。
当宇都宫太郎将他的决定说出时,理所当然的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骑兵联队长跪地恳求:
师团长阁下,请三思啊!
参谋们也纷纷进言:
您是指挥官,应该随骑兵部队撤离!
但宇都宫太郎以师团长身份的长久积威强行拍板下来。
他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我的最后命令,必须执行!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决定已下,这支逃窜的队伍立马分成两部。
一部是骑兵联队,他们护卫着师团指挥部的十数名参谋开始加速继续向西逃窜。
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急促,骑兵们最后望了一眼留下的战友,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些参谋们虽然得以逃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愧疚。
一部是步兵大队,由宇都宫太郎亲自指挥,准备进行决死反击!
士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构筑简易阵地。
虽然明知这是赴死之战,但在师团长的淫威下,他们暂时只能认命。
……
第445章 立体配合,机械轰呜
日军队伍的变化,立刻被在高空巡航的侦察机敏锐地捕捉到。
飞行员透过驾驶舱,清晰地观察到地面日军部队一分为二的动作。
他立即按下通讯按钮,将这则最新消息同时反馈到正面追击的张杰希部,和正在绕路拦截的牛云飞部。
注意,日军分兵两路,骑兵向西逃窜,步兵就地布防。
飞行员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波,清晰地传达到两个追击部队的指挥部。
其实以张杰希部与日军现在的距离,仅凭肉眼便能够隐约观察到日军的变化了。
只是他们毕竟没有天上飞的侦察机那种清晰的全局视野,无法准确判断两支日军部队的具体规模和动向。
侦察机的及时通报,为他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战场情报。
至于牛云飞部,原本正沿着一条偏僻小路绕行,准备前往预定拦截点实施守株待兔的战术。
收到侦察机传来的最新消息后,牛云飞立即命令车队暂停前进。
他与参谋们站在装甲车旁展开了简短的讨论,地图在引擎盖上铺开,几名军官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情况有变,我们必须调整战术!
牛云飞斩钉截铁地说。
只见所有装甲车驾驶员接到新命令后,整齐划一地转动方向盘。
车队立即改变原定路线,转而向日军骑兵逃跑的那条主干道路开去。
轮胎卷起漫天尘土,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旷野中回荡。
是的,机械步兵营整支车队不打算隐藏了,他们选择直接朝骑兵屁股后面追去!
虽然四条腿的马比两条腿的人跑得快,这在冷兵器时代确实是不可颠覆的真理。
可当马儿遇到多个轮子的机械车辆时,就有些不够看了。
装甲车在平坦道路上的速度优势明显,而且不会像马匹那样容易疲劳。
牛云飞部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来狩猎这支日军骑兵!
一名装甲车驾驶员对着话筒笑道:
让这些小鬼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机械化部队!
在广袤的平原上,一场现代机械与传统骑兵的追逐战即将上演。
……
嗡——轰隆隆——嘭嘭哐当哐当!
不久后,正在宇都宫太郎亲自监督下,在一座数十米高的土坡上。
紧张挖掘战壕的日军步兵大队全体士兵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怪异的响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来自地狱的交响乐,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宁静。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这陌生的声响。
那响声似群兽的啼呜,又似机械的轰呜。
仔细听来,其中既有低沉持续的嗡鸣,又有节奏分明的撞击声,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整体构成了一曲令人不安的工业时代战歌!
一些老兵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奇特的声音。
这既不像炮弹的呼啸,也不像枪械的射击。
而是一种全新的、充满压迫感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实则是数十台各型号发动机同时发出的咆哮,再经过近两公里距离衰减后的机械混合音!
这些来自牛云飞部的装甲车辆,正以整齐的队形在平原上疾驰。
它们的引擎轰鸣、履带转动、悬挂系统工作,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穿越空旷的原野。
最终传到这些日军士兵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一种难以辨识却又令人心悸的怪响。
宇都宫太郎猛然回头,死死盯着身后那条还能看到骑兵联队离去身影的道路。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立即意识到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追击的敌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而且动用了他们意想不到的装备。
他的目光不在逐渐远去的骑兵身上。
而是聚焦在骑兵联队与步兵大队中间,距离步兵大队约一千八百米处的那条岔路口处。
那里正是声音最为集中的地方。
虽然被地形遮挡无法直接目视,但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宇都宫太郎已经判断出敌人的大致方位。
……
背坡面的日军士兵,被这怪异声吸引,焦躁不安地全都回头朝身后声音来源处注视。
他们手中的工兵铲不自觉地垂下。
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执行的任务,只是呆呆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着问身旁的老兵:
前、前辈,这是什么声音?
老兵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向坡面那些原本指挥士兵挖掘的日军军官,听到异响后。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坡顶快步走去,准备一探究竟。
他们的军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既想知道声音的来源,又害怕看到不愿见到的景象。
没了军官监督的日军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在短暂的犹豫后,不少士兵也跟了上去。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怀着忐忑的心情,想要亲眼确认这怪异声音的真相。
毕竟,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异常都可能关系到他们的命运。
不过更多的士兵则选择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休息!
他们实在太疲惫了,连续的行军、战斗和溃败已经消耗了他们大半的体力。
在这些士兵看来,就算出天大的事,也还有那群军官和师团长顶着呢!
一个老兵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说:
要死就死吧,反正我是走不动了。
他的话语道出了许多普通日军士兵的心声。
在极度的疲惫和绝望中,人们往往会变得异常消极!
整个阵地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部分人紧张地望向坡顶,期待着军官们带回消息。
另一部分人则麻木地坐在地上,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表现出令人心惊的漠然。
……
第446章 又又又吐血了!
在宇都宫太郎等日本官兵的注视下,很快一辆辆墨绿色的装甲车从那条岔路口接连处现身。
这些钢铁巨兽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魔神,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它们排成整齐的战斗队形,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碾压声。
数量足有七八十辆之多!
组成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洪流!
每一辆装甲车都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炮塔上的机枪直指前方,展现出令人生畏的强大战斗力!
这些装甲车汇入主干道后,令所有日军感到意外的是,一辆都没有朝他们这边开来。
而是全部朝着刚刚离开的骑兵联队追击而去!
显然,他们这支相对已经陷入绝境的步兵,不值得这支东北军停留!
在对方指挥官看来,那支正在逃窜的骑兵部队才更有追击价值。
装甲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沿着道路、碾着马蹄印向西疾驰而去!
噗!
看到这一幕后,宇都宫太郎又又吐血了!
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军装。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一口血不仅是因为急火攻心,更是因为他清楚地预见到了骑兵联队的命运。
以他的作战经验,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骑兵联队也在劫难逃!
在平坦开阔的地形上,骑兵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这些机械化部队!
那些装甲车只需要保持追击,就能像猎犬追兔子一样,慢慢耗尽骑兵的体力,最终将其全歼!
……
宇都宫太郎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骑兵联队被钢铁洪流吞噬的惨状了。
怎么会...这样?
它们怎么...这么快就完成渡江了?
宇都宫太郎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东北军有一支机械化步兵部队,这在日军高层中已经是广为流传的消息了。
宇都宫太郎本人也曾在战前会议上听过相关情报。
只是让宇都宫太郎没有想到的是,东北军明明刚打过江没多久。
怎么这么快就将这些装甲车送过江了呢?
按照日军的工程能力,架设能够承载重型装甲车辆的浮桥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东北军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艰巨任务的。
难道这些装甲车全部选择从浅水区趟过江的不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鸭绿江的水深和流速他再清楚不过,下中下游根本不存在可以供装甲车涉渡的浅滩。
显然,宇都宫太郎的眼光还停留在日军本身的工程能力上,对于东北军高效的工程作业能力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东北军工兵部队装备了先进的架桥设备,采用了模块化的浮桥设计。
完全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架桥任务!
这种技术上的代差,让他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判断。
只见急火攻心导致吐血的宇都宫太郎,紧接着大脑又高负荷运转。
各种疑问和绝望的情绪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下一刻,他突觉眼前一黑,猛的向后栽倒!
嘭!
身体与泥土猛然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阵地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随侍在宇都宫太郎身旁的几名卫兵,这时目光还在被远处的东北军机械步兵部队吸引着。
不察之下,让宇都宫太郎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
等声响传出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师团长晕倒了。
这个疏忽让他们懊悔不已,但谁又能责怪他们呢?
面对如此震撼的场面,任何人都难免心神被夺吧?
……
师团长?
一名卫兵试探性地呼唤着,声音中带着惊慌。
师团长!
见没有回应,另一名卫兵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急促。
军医在哪?快!师团长昏迷了!
卫兵长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他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引起了其他士兵的注意。
卫兵们一阵混乱。
有慌忙跪地察看宇都宫太郎情况的,颤抖着用手试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有大声呼喊着四处寻找军医的,在阵地上来回奔跑。
还有人急忙取来水壶,试图唤醒昏迷的师团长。
整个指挥体系随着宇都宫太郎的倒下,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慌乱中,卫兵们完全忘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正身处战场,强敌环伺,本部士兵战斗意志薄弱!
然而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失去了方寸。
等军医背着药箱匆忙赶到时,师团长宇都宫太郎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如同野火般传遍了全军!
士兵们交头接耳,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恐惧。
而且好死不死的是,这次宇都宫太郎在军医的紧急救治下,竟没能及时醒转!
军医跪在地上,不停地拍打着师团长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又拿出嗅盐放在他的鼻下,可宇都宫太郎依然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军医焦急地检查着他的脉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情况让周围的官兵们更加慌乱。
而久不见宇都宫太郎的身影出现在阵地上,加上东北军张杰希部已经步步紧逼,从三面包围上来。
军心涣散下,各种流言如同瘟疫般在这支日军步兵大队中疯传!
……
第447章 支柱倒塌,暴戾鞭影
有士兵窃窃私语:
师团长已经不行了,我看到他吐了好多血...
另一个士兵神秘地说:
我听卫兵说,宇都宫太郎已经气死了,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
师团长早就受了重伤,一直强撑着,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这些流言一个比一个惊悚,在士兵们中间不断发酵。
尽管军官们极力压制,挥舞着军刀呵斥士兵保持安静,却根本无济于事!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爆发就再也无法控制。
一名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都回到阵地上去!不许传播谣言!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的窃窃私语所淹没。
早在被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击溃时,这些日军士兵就没有了多少纪律可言。
连续的惨败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斗志,活命的本能压过了军人的荣誉感。
他们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完全是长期训练形成的惯性,加上宇都宫太郎个人积威所致。
现在宇都宫太郎倒下了,这些日军士兵心中的某座大山似乎也跟着崩塌了。
最后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剩下的只有求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嘭!
一声清脆的鞭响突然打破了阵地上的死寂。
一名日军小队长在巡视时,突然朝一名正在那里朝同伴窃窃私语的士兵狠狠地抽了一皮鞭!
这一鞭来得如此突然,连周围的士兵都被吓了一跳。
小队长的脸上写满了暴戾与焦躁。
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军纪涣散的愤怒,也夹杂着对当前绝境的恐惧。
被抽中的士兵本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同时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跌进旁边半深不浅的壕沟中。
他的军服在背部裂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渗透出来。
在土黄色的军装上染出一片暗红。
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没有人敢上前搀扶。
……
小队长怒气未消,快步上前就是哐哐两脚,狠狠地踢在那名侧卧在地、正一手捂着被抽肩膀的士兵背上!
他的军靴重重地落在士兵的背脊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嘭嘭!
两道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清晰传遍四周,在寂静的阵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不仅击打在受罚士兵的身上,也敲击在每个旁观士兵的心头。
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疼痛。
嗯哼!
被踢士兵没有再次惨叫,而是强忍着疼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这种隐忍的反应,反而比惨叫更让人感到不安!
嘭!
小队长又是一脚踢下,同时厉声喝骂道:
八嘎!装死呢吗?还不快起来继续挖掘战壕!
你难道想就这么暴露着与东北军对射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懈怠在他眼中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被踢士兵再次闷哼一声,艰难地用手撑地,机械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缓缓拾起地上的工兵铲,开始缓慢地挖掘。
每一铲泥土都仿佛有千斤重,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八嘎...
见此情景,小队长抬起皮鞭正想再次抽打。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什么,悻悻然放下了皮鞭,转为一声冷哼,喝斥道:
动作快点!不准再胡说八道了!否则军法伺候!
哼!
最后一声冷哼,是哼向周围其他士兵的,警告意味十足。
不过,小队长已经意识到,在军心已经如此涣散的情况下,过度的暴力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这种克制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对当前危局的无奈妥协。
喝斥完,小队长便转身离去,不再管这名士兵。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惩戒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只是单纯地宣泄心中的那股愤懑?
……
对于小队长殴打普通士兵的这一幕,周围的日军士兵全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对这一幕已经司空见惯了一般!
没有人出声制止,没有人表示同情,甚至没有人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抗议都更加可怕。
然而,山坡上像这样军官殴打士兵的情况远不止这一例。
在绝望和恐惧的笼罩下,日军军官们似乎只能通过暴力来维持最后的秩序。
而士兵们则在沉默中积蓄着反抗的怒火。
整个阵地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就在另一处地方,一名分队长也借着士兵传流言蜚语的由头。
正在殴打一名新编进他分队、却不怎么服从他的硬骨头。
这名分队长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显然是把这些天积压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个不听话的士兵身上。
嘭嘭嘭!
一拳拳重重击打在体格同样健壮的士兵身上,拳头击打到肉体的沉闷声响传遍四周。
每一拳都带着分队长全部的力气,打得士兵身体不住摇晃。
分队长口中还不断数落道:
叫你乱!让你乱传!知不知道这是扰乱军心?
我现在一枪毙了你,你也是白搭!
他的声音嘶哑而狰狞,唾沫星子喷了士兵一脸。
原本麻木挨揍的士兵,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当他听到两字时,双眼突然有了异色!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决绝的复杂神情。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呼!
拳风呼啸,分队长再次一拳朝士兵胸口砸来。
这一拳比之前的更加凶狠,显然是想要给这个不听话的士兵一个深刻的教训。
咻!
令人意外的是,先前一直不闪不避站定挨拳的士兵。
这次却突然一个侧身,以极其敏捷的动作避过了分队长原本的一拳!
……
第448章 暴力连锁
士兵突如其来的侧身,让分队长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刚才还逆来顺受的士兵竟敢躲闪。
下一刻,士兵眼中厉色一闪。
趁着分队长重心不稳的瞬间,一个迅猛的肘击重重砸在分队长的肩膀上!
这一击蕴含着多日来积压的屈辱和愤怒,力道之大令人咋舌。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随之传出,只不过这次被击打之人换了个。
分队长疼得龇牙咧嘴,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啊——
分队长惨叫着向后踉跄几步,最终失去平衡,重重砸向地面。
嘭!
分队长重重砸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军帽滚落到一旁,脸上沾满了泥土,显得狼狈不堪。
周围的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有人交换着震惊的眼神,但仍没有人上前干涉。
分队长重重吐掉嘴里的泥土,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子站起。
他的脸色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变得扭曲,抬手指向那名士兵怒吼道:
八嘎!你敢袭击长官!你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
呼!
吼完,分队长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向士兵。
这一巴掌带着他全部的怒火,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这一次士兵没有再选择忍让,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仿佛在说: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怕的?
啪!
一声掌击皮革般的沉闷声响在阵地上回荡。
只见士兵猛地抬起手臂,用前臂外侧精准地将分队长这一巴掌挡了下来。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这名士兵确实有着桀骜不驯的本钱。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
分队长怒极,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不停抖动:
你...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下等兵竟敢公然反抗。
士兵根本不让他说完,便仰天怒吼道:
八嘎!老子和你拼了!
这声怒吼中蕴含着长期压抑的屈辱和愤怒,如同被困已久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部肌肉扭曲,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喊完,便不由分说地挥拳向分队长脸部砸去!
这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含怒而发,用尽了全身力气。
嘭!
分队长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还在为士兵敢反抗而震惊的他,脸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一拳力道十足,打得他头猛地向后仰去。
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一缕血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
分队长瞬间狂暴了,耻辱和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嘶吼着,挥拳便向士兵反击!
这一刻,什么军纪、什么官阶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斗本能!
嘭嘭嘭!
瞬间,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不断传出。
他们像两个街头斗殴的混混,完全不顾军人形象,在尘土中翻滚厮打。
你一拳我一脚,每一招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显然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从打斗场面看,两人的战斗力可谓是半斤八两。
分队长虽然受过正规军事训练,但身体素质和战斗天赋有限的他,赤手搏斗能力比普通士兵强得有限。
而士兵虽然缺乏系统训练,但年轻力壮,且经常参与实战,格斗经验丰富。
这正是这名士兵是硬骨头,而分队长看不惯他的原因!
两人之间的恩怨,在这场生死搏斗中彻底爆发。
……
这边的激烈打斗,很快便引起了旁边另一名分队长的注意。
他拨开围观的士兵,快步走近并大声喝道:
住手!快住手!
他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愤怒,想要制止这场严重违反军纪的斗殴。
然而,已经热血上涌、杀红了眼的两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呼喊。
仍继续扭打在一起!
他们仿佛两只争夺领地的野兽,眼中只有对方这个敌人。
都对外界的干扰充耳不闻!
八嘎!
这名前来制止的分队长本就对当前局势十分焦躁。
面对东北军的包围和军心的涣散,他内心早已充满无力感。
结果现在又遇到这档子事,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见两人不理会他的命令,尤其是那名以下克上的士兵!
这名分队长不再克制,上前就是狠狠一拳朝士兵的后腰砸去!
这一拳阴狠毒辣,瞄准的是人体的脆弱部位,显示出他想要快速制服这场骚乱的决心。
嘭
一声沉重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士兵痛苦的闷哼。
嗯哼!
士兵后腰遭受重击,吃痛之下闷哼一声,手上的防御动作不由得一滞。
这个瞬间的破绽被与他对打的那名分队长敏锐地捕捉到。
对方立即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士兵的肩膀上。
士兵身体猛地一晃。
原本稳固的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偷袭的分队长动作不停。
见士兵身形不稳,立即上前狠狠一脚踢踹在士兵的膝弯处。
这一脚阴狠毒辣,正中人体最脆弱的关节部位。
鞋底与军裤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力道之大让周围的士兵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士兵脚一软,膝盖传来一阵剧痛,直接被踹倒在地。
尘土随着他倒下的动作飞扬起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见此情景,两名分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竟同时扑了上去。
士兵刚试图用手撑地起身,但两名分队长已经如饿虎扑食般同时扑了上来。
随即,这名士兵便被两名分队长一起按在地上摩擦!
四只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军官的愤怒和暴戾。
他们完全忘记了身为大日本帝国军官的身份,此刻更像是两个街头施暴的恶霸!
……
第449章 还那么大声吼我
嘭嘭嘭嘭!
密集的拳头不断落在士兵的身上、背上、甚至后脑勺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士兵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疯狂的围攻,只能用双臂本能地护住头部!
他的身体在重击下不停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军服很快就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眼看士兵就要被打死了,围观的士兵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名平时颇受这名被打老兵照顾的新兵,颤抖着越众而出。
这个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带着哭腔朝两名分队长喊道:
两位分队长阁下,不要再打了!
再打前辈就要被打死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泣。
然而,两名分队长状若疯魔,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劝阻,仍死命地击打着老兵。
拳头落在肉体上的声音越来越沉闷,老兵的抵抗也越来越微弱。
新兵见状,鼓起勇气上前想将两人拉开。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试图抓住一名分队长的胳膊。
却因身体素质不济,被那名分队长用力一推,便被推倒在地。
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新兵迅速爬起,在起身的过程中,无意间抓到了背在身上的步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中一动,几乎是本能地解下步枪。
或许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他顺手将保险也打开了。
这个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显示出即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军事训练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步枪抬起,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对准两名分队长。
新兵有些紧张地大吼道:
快住手!不然我就要开枪了!快住手啊!
他的手指紧扣在扳机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枪托上,瞬间就被吸收。
……
新兵的这一举动,立马就惊呆了周围的士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二等兵竟然敢用枪指着军官!
这在他们受过的教育中是不可想象的罪行。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更多的人则是本能地向后退缩。
可就像之前看到军官殴打士兵时一样,麻木的他们只是本能地向后退去。
却没有哪怕一人出声或上前制止。
这种沉默既包含着恐惧,也透露出一种诡异的默许。
或许在这些士兵心中,早已对军官们的暴行积怨已久。
或许没经历过今天的连番挫折前,这些日军士兵会有人站出来。
在部队还保持着完整建制和纪律的时候。
在军官们还能以身作则的时候。
在士兵们还对军队抱有信念的时候...
但此刻,全都不一样了!
本就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他们,说不定下一刻就战死了。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对一切都变得麻木。
所以,他们已经无心管这档子事了!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军纪的约束,每个人都只想着如何在这片绝境中多活一刻钟。
地上殴打老兵的两名分队长,可能是听到这个字眼,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下意识扭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暂时停下了暴行。
四只拳头悬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后加入殴打老兵行列的那名分队长,见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心不禁一颤,身体僵硬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作为老兵,他太清楚这个距离被步枪指着意味着什么。
只要对方手指轻轻一动,自己的生命就会在瞬间终结。
……
最先殴打老兵的那名分队长,却是另一种反应。
他的性格向来暴戾,在部队中作威作福已久,从没把普通士兵放在眼里。
他见用枪指着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分队中那名性格懦弱、经常被欺负的新兵时,怒气更盛了!
这种被最弱者挑战权威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先是老兵以下克上,现在新兵也要以下克上?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在他的认知里,军官对士兵拥有绝对的权威,任何反抗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分队长立刻朝新兵大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八嘎!还不...
他想要用往日的威严,震慑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
让他明白挑战军官权威的后果。
然而,他低估了枪口下的紧张气氛,也“低估”了自己在新兵心中的威信。
嘭!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惊全场!
子弹从枪膛中旋转着射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额头中弹的分队长,还没吼完的话自然被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涌出,顺着鼻梁分成两股流下。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尘土中。
怎...怎么会这样?
新兵握枪的双手颤抖个不停!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敢对三清道祖发誓,他真不想开枪的呀!(额,这货居然不是对他们的八岐大神发誓,有点意思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新兵根本来不及思考。
确实如此!
这名的新兵,根本没想过要开枪。
他原本只是想用枪威慑一下分队长,让他停止殴打那位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兵。
在他的设想中,事情应该以分队长的退让告终,而不是现在这样...
可也正因为他的,在将步枪握在手中时,他的身体也本能地将保险给打开了。
长期严苛的军事训练已经将某些动作变成了条件反射。
他的身体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身的安全。
这个看似细微的动作,却为接下来的壮举埋下了伏笔。
可谁知,新兵都用枪口对着分队长了,结果分队长还辣么大声地吼他!
……
第450章 枪声惊魂
分队长那狰狞的面孔、暴怒的吼声。
与平日里欺压他的形象完全重合,唤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本就对分队长有着畏惧心理的新兵,被他这一吼。
身体一个激灵,全身吓得紧绷。
这种极度的紧张让他的肌肉变得僵硬,放在扳机处的手指。
也随着绷紧的身体,用力扣了那么一下下!
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是恐惧驱使下的本能反应。
结果...
结果就这样了!
子弹射出,生命消逝,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分队长意外的被一枪毙命!
这个结果让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开枪的新兵自己。
然而,出现在日军阵地上的这声枪响,威力远不止如此,
它还将即将交战的敌我双方全都给惊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战前的寂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山坡上,除了事发地周围目睹事情始末的数十名日军士兵外。
其余日军官兵全都是齐齐一惊:东北军开始进攻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每个人的脑海。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恐惧,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老兵们反应迅速,听到枪响的第一时间,便飞快朝地面卧倒,接着匍匐爬进还没彻底完工的战壕中。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丰富的战场经验。
有人甚至顺手拉倒了身边还在发愣的新兵,避免他们成为活靶子。
军官们反应同样迅速,在卧倒的同时,还大声提醒手底下的士兵道:
快趴下!快寻找掩体隐蔽!准备反击!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但依然保持着指挥官的威严。
一时间,阵地上到处都是军官们的呼喊声。
……
新兵们的反应慢了半拍,许多人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不过在军官的提醒和催促下,他们还是慌忙躲进了战壕里!
这些年轻士兵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动作显得笨拙而慌乱。
战壕尚未完工,深度不够,宽度也不足,趴伏得实在有些不舒服。
士兵们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降低自己的高度。
尖锐的石子和未清理的树根硌得人生疼,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因为在敌军有可能开始发动进攻的当下,日军官兵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将身体贴近地面,仿佛这样就能躲避死神的召唤。
躲藏好后,了望手、尖兵等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头寻找靠近的敌人。
他们动作极其谨慎,只露出半个脑袋,用望远镜仔细扫描着前方的每一个角落。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还击。
可搜寻一圈,却发现从三面朝他们合围的东北军,距离最近的都还在七百米开外!
这个发现让观察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
结果,东北军的步兵确实还在发动攻势的距离之外,更远的炮兵则依然在有序地做着炮击前的准备。
对方在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发起进攻!
即便是优秀的狙击手,在这个距离上也难以保证命中率,更不用说大规模的步兵冲锋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一众日军官兵不禁面面相觑。
困惑的表情取代了之前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疑问。
如果不是东北军发动进攻了,那刚才阵地上为何传出枪声?
难道是走火?
还是...
半响后,聚集在昏迷不醒的宇都宫太郎附近的大队长和几名中队长。
经过紧急商议,决定派遣一名中队长到枪响位置查找真相!
被选中的中队长脸色凝重,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带着两名卫兵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
远处,正朝日军三面合围的张杰希部。
听到枪响后,前线那些本就小心潜行的官兵们,身体下意识趴伏得更低了。
原本就在弯腰前进的士兵们立即卧倒,匍匐前行的动作也暂时顿住。
每个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扣上了扳机,警惕地注视着日军阵地的方向。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迅速用手势传递信号,示意后续部队停止前进。
整个合围行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士兵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前方的动静,试图从枪声中判断出更多信息。
等确保自身安全后,匍匐在地的东北军官兵们,这才开始思考日军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开枪?
这个疑问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按照常理,日军应该保存弹药,等待他们进入有效射程后再开火。
现在这个距离明显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
此时开枪,除了浪费弹药,毫无意义。
不等这些前出实施合围战术的官兵思考出结果,后方指挥部便传来让他们继续执行合围行动的命令!
片刻前。
临时指挥部内,张杰希放下望远镜,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道:
这些小鬼子,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搞内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夹杂着对敌人愚蠢行为的不屑。
原来,刚才日军阵地上发生的那一幕,被指挥部内的一名参谋用望远镜看了个正着。
这名参谋一直密切监视着日军阵地上的动静。
从两名军官殴打士兵,到新兵举枪警告,再到新兵开枪打死分队长,整个过程都被他尽收眼底。
枪响后,他便立刻将这突发事件告诉了团长张杰希。
闻言,团参谋长黄柏笑着回应道:
团长,不是越是这种看不到希望、面临绝望处境的时候,越是容易发生内乱吗?
他的笑容中带着洞察世事的睿智,显然对日军的现状有着清醒的认识。
接着,黄柏还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毕竟,这些小鬼子军队可不像我们!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道出了两军本质的区别。
张杰希看了黄柏一眼,肯定道:
也是!
可不是吗?
何止是日军,全世界都很难找出一支像红警军团这样,愿意为他们的指挥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军队!
张杰希暗暗感慨了下,便接着道:
这样也好,等下进攻时,肯定能更容易击溃面前这支日军。
只是不知道宇都宫太郎那家伙是随骑兵联队逃了,还是留在了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日军阵地,眼神中带着思索。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准确判断敌军的指挥核心所在。
黄柏很笃定道:
一定是留在了这里!否则这支日军可维持不到我们到来!
他的判断基于对面前这支日军现状的了解。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如果最高指挥官不在场。
这支几乎全由溃兵组成的日军早就溃散了,不可能还保持着基本的防御态势。
张杰希点头表示认可,随即朝一旁的通讯兵吩咐道:
通知前线部队,让他们继续行动!刚才的枪响肯定多少影响到了他们的判断。让他们不必在意!
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深知战场上任何意外都可能影响士兵的判断,必须及时澄清。
通讯兵欣然领命而去。
……
第451章 生死瞬间,致命反杀
在敌我双方大部队都被枪声惊到的时候,枪声传出地的事情演变却仍在继续。
被围殴的老兵,原本都做好被打死的准备了。
在刚才的毒打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身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向家乡的亲人告别,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结果剧情居然出现了这样的转变!
被枪杀的分队长,身体倒下时压在了老兵身上。
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半边身子,鲜血从额头的弹孔不断流出,浸湿了老兵的军服。
可此刻老兵的脑子却无比清醒!
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对了,这名日军老兵的名字叫八神太郎,帮他枪杀了分队长的新兵名叫草京五郎。
八神太郎是个在军队服役多年的老兵,而草京五郎则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两人来自同一个村庄,平时八神太郎对这位同乡后辈多有照顾。
这份情谊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众人因分队长被突然枪杀而陷入震惊恐慌当中的时候。
八神太郎并没有急着推开分队长的尸体,导致引发众人注意。
他强忍着尸体压身的窒息感,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相反,他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同时脑袋飞速转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思考时,他的眼神却时刻关注着另一名殴打他的分队长。
而此时,这名分队长同样被草京五郎枪杀上官的举动给震惊到了,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二等兵竟然敢枪杀分队长,这在他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可他毕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很快便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细节:
草京五郎开完枪后并没有给枪重新上膛,而是在那里失神地呢喃着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加速,意识到局势可能出现转机。
……
分队长立马得出这是个机会的结论。
他必须在草京五郎回神前将其击毙,或夺过其手中步枪将方控制住。
时间刻不容缓,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让机会溜走。
他的大脑快速权衡着两种方案的利弊。
稍微一想,分队长便决定夺枪!
这个选择基于他对当前形势的精准判断。
因为他如果解下步枪并开保险进行瞄准的话。
这一系列动作可能会惊醒那名新兵,引发不必要的变故。
而且其他围观的士兵看到军官举枪对准二等兵,也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反应。
相比之下,夺枪的风险更小,成功率更高!
决定既下,分队长开始扑击前的准备。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全身肌肉逐渐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突袭蓄势待发。
只见他身体微躬,动作轻缓,以免引人注意。
他的双脚悄悄分开,重心下沉,像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般蓄势待发。
同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草京五郎手中的步枪上,计算着最佳的攻击角度和距离。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成败就在这一击之间。
嘭!
分队长猛地一蹬地面,身体瞬间弹起,朝草京五郎飞扑而去!
这一跃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的双手前伸,目标直指那支决定生死的步枪。
周围的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啪!
然而,分队长身体离开地面刚前出两个身位,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给绊到了!
这个意外来得如此突然,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前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
八嘎!
栽倒时,分队长快速暴了句国粹,以表达他此刻心中的懊悔!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明明已经计算好了一切,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
原来,分队长的表情和动作变化全都落在了八神太郎的眼里。
而分队长却下意识把被打得半死的八神太郎给遗忘了!
在制定计划时,他完全忽略了地上这个看似已经失去威胁的老兵。
直到撞到另一名分队长尸体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名始作俑者。
可惜,已经太晚了!
八神太郎用力将尸体推起,然后尸体被准备从上方越过的分队长的同时,也顺便将对方给绊倒了。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精准的时机把握。
八神太郎在分队长起跳的瞬间发力,将尸体恰到好处地推到了他的行进路线上!
下一刻,八神太郎咬牙翻身爬起,全身的疼痛在这一刻都被求生的意志压制。
他迅速抽出腰间的刺刀,纵身飞扑向分队长!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全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周围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待八神太郎扑到分队长后背时,对方才堪堪手撑地面准备爬起。
噗哧!
刺刀狠狠刺进分队长的后背!
锋利的刀尖轻易地穿透军服和肌肉,直抵内脏。
八神太郎这一击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被殴打的愤怒和对生存的渴望。
啊!
嘭!
分队长的惨叫声几乎和两具身体压向地面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声惨叫凄厉而短促,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的身体在刺刀的冲击下再次重重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八神太郎眼中戾气一闪,握刀的右手狠狠一扭!
这个残忍的动作确保了致命的效果,刀刃在体内旋转,彻底破坏了内脏组织。
呃!
分队长痛哼一声,大股鲜血从伤口和嘴巴涌出,很快便没了声息。
临死前,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一个看似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老兵反杀。
呼呼呼!
做完这一切,八神太郎大口喘着气,刚才爆发以及之前被殴打的疲惫同时袭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既是由于过度用力,也是因为肾上腺素急剧下降后的生理反应。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警惕地环视四周。
然而,这一刻,整个阵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场血腥的反杀给震慑住了!
……
第452章 “我有一策”
片刻后,新兵草京五郎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在八神太郎和地上两具尸体之间快速移动。
最终,他下定决心快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八神太郎。
他的动作有些慌乱,但搀扶的力度却十分轻柔,口中同时关心道:
八神前辈,您没事太好了!
草京五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他的眼神中混杂着复杂的情感。
有对前辈的关心,对刚才举动的后怕,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见有人向自己冲来,高度警惕的八神太郎被吓了一跳。
肌肉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还在滴血的刺刀,正准备反击。
然而下一刻,当他确认来人是救了自己一命的同乡草京五郎时,紧绷的神经又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这个明显受惊的年轻人。
草京君,我没事!嘶...
八神太郎强装镇定,微笑回应。
他想要表现得从容一些,给这个年轻同乡一些信心。
没想到一开口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神前辈!您没事吧?
草京五郎眼里满是关心与焦急的神色。
八神太郎抬手拍了拍草京五郎扶着自己的手背,强忍疼痛笑道:
草京君,放心吧!前辈还死不了!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草京五郎见八神太郎不像是在骗他,便稍稍放下心来。
可下一刻,刚才被一连串突发事件冲击而暂时遗忘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他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充满了不确定:
八...八神前辈,现在,我...我们怎么办?
草京五郎话语里满是紧张、害怕和恐惧,身体也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地上那两具尸体,特别是那个被他开枪打死的分队长。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八神太郎自然知道草京五郎指的是,两人各杀了一名分队长的事。
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比谁都清楚!
在日军严苛的军纪下,以下犯上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反而显得异常镇定。
因为在反杀那名分队长前,他就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同乡,他轻声对草京五郎勉励道:
草京君,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一死!
反正迟早都要战死的,不是吗?
这句话既是在安慰草京五郎,也是在说服自己。
在当前的绝境中,死亡反而成了最不令人恐惧的结局。
……
闻言,草京五郎还是有点害怕,但看着八神太郎坚定的眼神,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八神太郎不再理会这名做下的小老乡,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周围的战友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期待的面孔,沉声道:
诸君,我有一策,可保我们不死!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每个士兵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八神太郎接下来的话语。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急需一个能够指引方向的明灯。
八神太郎刻意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士兵。
他发现在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周围的士兵原本震惊、麻木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有的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有的人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还有的人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些反应让八神太郎心里一喜,看来求生的欲望终究战胜了麻木的绝望。
但他嘴上却继续保持着冷静的语气道:
不知你们是打算听我讲,如何确保我们不用战死。
还是打算将我抓住,然后交给那些只会欺负殴打我们的军官处置?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阵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士兵们的心上。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和草京君两人甘愿束手就擒!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示出破釜沉舟的决心。
说着,八神太郎两手一摊,做了个束手就擒状。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大的勇气。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每一道注视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周围士兵见状不禁皱眉,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还有人相互交换着犹豫的眼神。
然而,却没有一人站出来要他!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说明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见此,八神太郎心中不禁激动了一下。
原本对自己仓促间想到的计划不抱多少信心的他,此刻却顿觉信心大增。
士兵们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这说明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终究会战胜盲目的忠诚!
强行压下激动的心,八神太郎深吸一口气,加大音量以增加信服度道:
如果诸君选择前者,我这就将我的计策说与诸君!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老兵,而是一个能够带领大家寻找生路的领袖!
……
第453章 八神之策
说完,八神太郎分明见到有不少人意动。
有人不自觉地点头,有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还有人已经悄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可等了片刻,却无一人开口。
阵地上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火声提醒着人们仍在战场之上。
这种沉默既包含着对未知的恐惧,也显示出长期军国主义教育,在这些士兵心中留下的烙印。
就在八神太郎准备再多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时,终于有人开口了。
这个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选择前者!我不想死!我还想见到故乡的樱花和亲人!
八神前辈,请告诉我吧!
这话,是站在八神太郎一旁的草京五郎说的!
这个年轻的士兵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说出了周围日军士兵们的心声!
如果可以选择不死,又有谁会一根筋的去死呢?
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故乡的樱花、等待的亲人、未完成的人生...
这些美好的记忆和期待,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珍贵。
此时日本军国主义的荼毒,远没有几十年后那么深入骨髓,普通的日军士兵还有着自己的。
他们参军或许是为了养家糊口,或许是迫于社会压力。
但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对生活的热爱。
在为天皇去死和为自己而活间,他们还会犹豫,还会迟疑,且很大可能会选择后者!
我也不想死!请八神君赐教!
有了草京五郎带头,一名和八神太郎同属一个分队的士兵也开口。
这个名叫山田七郎的士兵平时沉默寡言,此刻却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阵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想死!我还想见到故乡的樱花...
一个年轻士兵哽咽着说,他的眼中泛着泪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乡那片樱桃园。
我不想死!我还想见到我妈妈和英子...
另一个士兵低声说道,提到妻子的名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有一便有二、有三!
很快,周围数十名士兵几乎全都开口表示不想死。
这些声音起初还带着犹豫和胆怯,但随着人数的增加,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求生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点燃了每个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只有少数几名意志稍微坚定的老兵没有开口。
他们紧皱着眉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不过他们也没有阻止众人,也没有要转身去告密的意思,只默默地看着事态发展。
这种默许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支持!
……
见此,八神太郎信心大增!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现在看到这么多人与他同心,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真正希望。
既然诸君做出了选择,那么我自然会将我的计策告诉大家。
八神太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说着,八神太郎做警惕状转头朝四周看去,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在暗中监视。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怕秘密被远处的人偷听去了,声音也随之变小了些道:
大家靠近点。
这个举动让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神秘。
数十名士兵迟疑不到三秒,便全都围拢了上去。
起初还有人犹豫不决,但看到同伴们都在向前靠拢,最后那点顾虑也消失了。
他们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八神太郎和草京五郎围在中央。
这么多人,八神太郎就算再丧心病狂,也决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死吧?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闪过,给了他们最后的安全感。
况且,杀死他们图什么?
八神太郎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士兵,没有任何理由加害于他们!
等众人全都围上来,八神太郎才幽幽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的计划是,将所有压迫欺辱我们的军官全部杀死!然后...
他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立即激起了千层浪。
嘶!
听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计划的大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有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还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震惊与恐惧的气息。
嗡!
不等八神太郎将话说完,众人便震惊得不能自已了!
压抑的惊呼声、急促的呼吸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在八神太郎耳边汇聚成阵阵声。
这个计划太过骇人听闻,完全颠覆了他们长期以来接受的忠君爱国教育。
这太胆大妄为了!
一个士兵颤抖着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这也太疯狂了!
另一个士兵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不解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困惑。
这能做到吗?
还有人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语气中满是怀疑。
一时间这群士兵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有人紧张地搓着双手,还有人不停地摇头。
各种情绪在这个小圈子里激烈碰撞,显示出每个人内心正在经历的剧烈挣扎。
……
第454章 坚定“下克上”决心
安静!
八神太郎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浑身冒着森然杀意道:
诸君,请听我说完!
将那些该死的军官杀死后,我们直接向东北军投降!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让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八神太郎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惊人的提议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然后才继续道:
大家放心!东北军不杀俘虏!我们的生命会得到保障!
等战争结束后,东北军就会放我们回去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既像是在说服众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既点明了生路,又给出了看似可信的承诺。
寂静!
等八神太郎将全部计策说完,众人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中!
所有人都被八神太郎的这个骇人计划给惊得失言了!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士兵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一开始可没想到八神太郎的居然是这么条毒策!
在众人的想象中,所谓的求生之计可能是趁夜突围。
或者是寻找防御薄弱处逃生,最多也就是消极避战。
谁都没有料到,八神太郎竟然提出了如此大胆而叛逆的计划!
不仅要杀害自己的长官,还要向敌人投降!
早知道的话,他们可能会下决心将八神太郎结拿下,吧?
这个念头在不少人心中闪过,只是莫名的有些不坚定。
若是平时,听到有人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建议,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制服。
但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疯狂的计划却显得格外诱人。
自己内心深处,为什么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呢?
这个发现让许多士兵感到恐惧。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对如此叛逆的计划产生兴趣,甚至是渴求!
……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也是众人失言的原因之一,为自己心中那头蠢蠢欲动的魔鬼而震惊!
长期接受的忠君爱国教育,与他们此刻真实的求生欲望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看到众人的表情变化,八神太郎大概能猜到众人此刻心中的想法。
因为他之前刚升起这个念头时,同样经历了一番心态转变。
从最初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的犹豫挣扎,再到最后的决然接受!
正是这份感同身受,让他知道该如何说服这些彷徨的同伴。
只听他接着蛊惑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大家想想吧,我们如果选择与东北军交战,除了全军覆灭绝没有第二种结果!
只有按我说的做,大家才有活路!
他的话语直指问题的核心。
在必死的结局和可能的生路之间,任何理智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事实上,东北军不杀俘虏,确实是真的,在场的日军士兵都是知道的。
这个信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日军中流传。
东北军的宣传手段多着呢!
用战斗机和飞艇投放宣传单只是其中之二手段而已。
至于战争结束,东北军就会放他们回去,这点就纯属八神太郎自行编造了。
为了增加计划的说服力,他不得不给出一个看似美好的承诺。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能给这些绝望的士兵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不过众士兵却选择相信八神太郎的话。
或许是对求生的希望,让他们故意忽略了他后面那些话的真实性。
在绝境中,人们总是愿意相信那些能够给予他们希望的话语,哪怕明知其中可能有诈!
只要能活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种心态让在场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我欺骗,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
见众人已经被说动了,但眼神中仍带着最后一丝犹豫,八神太郎决定再给他们来一剂强心剂。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彷徨的面孔,声音坚定而有力:
如果大家不敢对那些杀千刀的军官下手的话,那就全都由我来杀好了!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显示出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最大的风险。
闻言,不少人都放下了最后一丝包袱!
这个承诺如同卸下了他们心头的千斤重担。
既然有人愿意承担最危险的任务,他们只需要在旁协助,这让他们内心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
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不自觉地点头,还有人相互交换着释然的眼神。
算我一个!
这时,草京五郎声音有些紧张却不失镇定道。
这个年轻的士兵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他挺直了腰杆,仿佛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蜕变。
我也可以杀那些该死的军官!我身上还有着他们无故殴打留下来的伤呢!
草京五郎的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这句话不仅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更是在唤醒其他人心中的怨恨。
说着,草京五郎松开皮带,将军服撩起,露出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暗黑淤青!
这块淤青面积很大,颜色深得发紫,显然是在不久前遭受了极其残忍的殴打。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这道伤痕,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类似的伤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
草京五郎的话语和动作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让大部分士兵都回想起曾经被军官殴打的场景,当时他们是多么的无助和彷徨!
那些被随意辱骂的日子,那些无缘无故的体罚,那些在痛苦中默默忍受的夜晚...
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许多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也算我一个!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也可以!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紧接着表态,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
第455章 危机突临
安静了片刻,又有几名胆大的、早就有着下克上想法的士兵出声附和。
这些人在平日里就经常私下抱怨军官的暴行,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的声音起初还带着些许犹豫,但随着人数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坚定。
最后,经过一番内心挣扎,敢于对军官下杀手的,算上八神太郎,总共也就八人而已!
这个数字虽然不多,但已经超出了八神太郎的预期。
他仔细打量着另外六个愿意与他共同行动的同伴,将每个人的面孔深深记在脑海中。
怨恨归怨恨,但真正敢于做出复仇行动的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人虽然心中充满愤怒,但长期以来的服从教育让他们难以跨越那道心理防线。
他们可以默许哗变,却不敢亲手染血!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八神太郎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况且,众人都已经对下克上的行为不觉得反感了。
因为众人都升起了那些军官都的想法!
这种共识的形成,意味着道德上的障碍已经被清除。
现在,他们不再认为杀害长官是大逆不道,而是将其视为正义的复仇!
这点,对八神太郎的计划至关重要!
如果没有这种集体心态的转变,即使计划成功,他们也很难在事后团结一致。
随后,八神太郎让山田七郎等愿意出手的六人,将两名分队长的尸体进行遮掩处理。
六人合作将尸体横在战壕前,然后用工兵铲铲上泥土进行覆盖。
整个过程进行得悄无声息,显示出他们已经开始进入哗变者的角色。
其它二十几名士兵则神情复杂地围观。
尽管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但此刻的沉默与配合,已经使他们成为了这场哗变的事实共犯!
泥土渐渐覆盖了尸体,也掩埋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
八嘎!你们聚集在这里干什么?战壕都挖好了吗?刚才是谁开的枪?
就在众人或铲土或围观得入神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暴喝声,还有随之而来的连珠发问!
这个声音粗犷而威严,带着军官特有的傲慢与怒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来者正在快速靠近。
众人谋划的可是枪毙的买卖啊!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正在密谋的事情若是败露,不仅计划会功亏一篑,所有人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这时突然响起的暴喝声引发的后果可想而知!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始作俑者八神太郎也不例外!
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工兵铲差点掉落。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众人中被吓得轻的,只是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正常反应。
这些人大都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虽然内心惊慌,但表面上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他们迅速交换着眼神,用目光传递着警惕的信号。
被吓得重的,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些多是入伍不久的新兵,心理承受能力较差。
甚至有几名日军士兵裤裆都湿了,显然是被吓尿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骚臭味。
众士兵他们转身,用紧张地眼神快速看了一眼突然到来的中队长。
随后便惶恐地低下头,不敢与中队长对视。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既包含着对军官的本能畏惧,也隐藏着害怕被看穿心思的恐慌。
这些人中,有人是真实反应,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守舍。
有人却是装出来的紧张与惶恐,试图用这种表现蒙混过关。
当然,装的只有少数几人,大多数人的恐惧都是真实的。
……
问话的中队长等了片刻,犀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他发现面前全是普通士兵,居然没有分队长站出来回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异常情况让他感到些许不快,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你们的长官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
按照常理,在这种场合应该由分队长出面汇报情况。
而现在却只有一群士兵呆立当场,这显然不符合军队的常规。
至于这群士兵的紧张模样,中队长理所当然地认为。
他们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所导致的,一点都不疑有它!
在他多年的带兵经验中,普通士兵见到高级军官时,表现出紧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让他在关键时刻失去了警觉。
八神太郎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大脑在经历最初的震惊后开始高速运转。
他头微偏扫了一眼尸体掩埋处,目光快速掠过那片新翻的泥土。
发现没有明显破绽后,心中稍安。
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工兵铲也被随意地放在一旁,看起来就像正常的施工现场。
又隐晦的看向山田七郎等人,发现几人也朝他看来。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不安,显然在等待他的指示。
八神太郎冲他们点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既是在安抚同伴,也是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保持镇定,见机行事!
几人的小动作很快被中队长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军官立即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八神太郎等人身上,声音变得愈发严厉:
八嘎!你们在干嘛?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手枪套上,显然开始产生警觉。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个士兵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报告中队长阁下!事情是这样的...
八神太郎上前敬礼道,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们分队长他...
他的声音开始压低,同时继续以小碎步向中队长靠近。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表示恭敬,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
第456章 雷霆一击,逼降卫兵
八神太郎声音越说越小,同时还继续以小碎步向中队长靠近,做出接下来的话是什么秘密不宜大声说出来状。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他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计算。
既不会引起对方过度警觉,又能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迅速接近目标。
中队长见此,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被八神太郎欲言又止的态度所吸引,好奇心压过了警惕心。
作为一名习惯于下级敬畏的军官,他并没有出声制止这个看似恭敬的靠近。
不过,八神太郎也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中队长高度警觉。
在双方相距还有两步时,他的身形便顿住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中队长腰间的配枪,确认对方还没有拔枪的打算。
我们分队长他...库塔巴裂!
最后几个字八神太郎是吼出来的!
这声怒吼如同发令枪响,宣告了突袭的开始。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音出口时,八神太郎已经猛地飞扑向了中队长!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到音落下时,八神太郎已经将中队长给撞倒在地!
两人的身体重重纠缠在一起,八神太郎用全身的重量将中队长压制在地。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身后那些知情者也因为这一幕而震惊。
过程中,中队长只来得及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普通士兵竟敢对自己动手,这个认知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身体本能向右偏转,但只偏转了半个身位便被撞到了!
嘭!
八神太郎抱着中队长重重砸到地上。尘土随着撞击飞扬起来,两人的军装瞬间沾满了泥土。
八神太郎利用体重优势死死压住中队长,左手紧紧扣住对方的右臂,防止他拔枪。
趁中队长气闷时,八神太郎快速抽出刺刀。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他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眼中厉色一闪,狠狠朝中队长脖子划去!
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带着死亡的寒意。
中队长瞳孔再次放大,惊恐地看着逼近的刀锋。
同时伸出左手手想要抓住八神太郎挥刀之手腕。
这是人类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虽然仓促,却异常迅速。
噗哧!
中队长脖颈瞬间被划破,伸到一半的手则僵在了半空!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两人的军装染得一片猩红。
钻心般的疼痛传入中队长大脑,可喉管被划破的他,只能发出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
大股鲜血从其嘴巴涌出,随着他最后的呼吸变成血沫。
脑袋一歪,就此嗝屁!
……
跟随中队长一起来的两名卫兵,同样被八神太郎这突然的一扑给震惊到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
一个普通士兵竟敢袭击中队长,这在他们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不过能被中队长安排在身边的人,他们的战斗素养还是过硬的。
虽然内心震惊,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迅速做出反应。
在八神太郎将中队长扑倒后,两人已经迅速解下了步枪并握在了手中。
就当两人准备上膛威胁八神太郎,让其不许轻举妄动时,前方突然传来数声暴喝!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让他们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不许动!
不许动!再动就毙了你们!
这些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决绝,显然不是虚张声势。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击在两名卫兵的心上。
两名卫兵下意识将脑袋回转,寻声看去,发现前方正有六七把步枪对准了他们。
黑洞洞的枪口显得格外恐怖,每一个枪口都稳稳地指向他们的要害。
两人身体一僵!
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实,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下意识喊道:
别开枪,我们投降!
这个决定几乎是本能做出的。
其中一名卫兵怕对方不相信,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补充道:
我们真的投降!千万不要开枪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脸色苍白如纸。
说罢,为表示诚意,他直接松手让步枪自由下落!
步枪离开手掌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嘭!
枪掉到地上,激起不少尘土。
这个声音在寂静的阵地上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为这场叛变画下一个注脚。
……
闻声,另一名卫兵也有样学样,口喊:
不要杀我,我也真的投降!
他的动作略显犹豫,但在看到同伴已经放弃抵抗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嘭!
他手中的步枪也掉到了地上。
两名卫兵不约而同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见此,草京五郎等拿枪指着卫兵的七人,全都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开枪,怕惊动了其他军官!
这个顾虑在每个人心中都存在。
枪声一旦响起,势必会引起其他军官的注意,到时候他们的计划就可能败露。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两人是真投降还是假投?万一你们转头告密怎么办?
突然,八神太郎那冰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他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两名卫兵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能感觉到八神太郎话语中隐含的杀意,也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中队长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个认知让两人更加恐惧。
连中队长都敢杀的人,绝不会在乎多杀两个卫兵。
不等他们回话,八神太郎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们两个回头看一下!
他要让这两名卫兵亲眼看到中队长的尸体,彻底断绝他们告密的可能。
我们不敢!我们真的投降了!
两名卫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拒绝道。
不用看,他们已经猜到中队长肯定倒在了血泊中。
空气中弥漫的那丝丝血腥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
第457章 投名状
八神太郎再次强硬地喝道,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两名卫兵的耳膜:
我让你们看,你们就看,不然立马毙了你们!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步枪稳稳地指向其中一名卫兵的后心。
这个威胁绝非虚张声势,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意
好...好的!千万别开枪!
两名卫兵颤抖着回应。
他们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名卫兵只能顺从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仿佛每转动一寸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当他们的目光终于落在中队长尸体上时,两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和预想中的一样,中队长已经被杀死了,而且还是被那名偷袭的士兵一刀封喉!
那道致命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仍在汩汩流出,将周围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中队长的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临死前的震惊与不甘。
见此,两人不禁瞳孔一缩,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好凌厉的手段!
这一刀干净利落,显示出八神太郎不仅有着过人的胆量,更具备精准的杀人技巧。
这个认知让两名卫兵更加恐惧!
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时冲动的叛变者,而是一个冷静果断的危险人物!
随后,八神太郎将刺刀扔到两名卫兵脚边。
沾满鲜血的刺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的一声落在两人面前,刀身上的血珠随之飞溅。
他自己则取下步枪退至一旁,然后冷冷开口逼迫两人拿刀。
让他们分别在中队长尸体上各刺一刀,而且要求必须没入刀柄才算!
这个要求极其残忍,不仅要他们亵渎长官的遗体,更要他们用行动表明叛变的决心。
这相当于是加入到他们当中的投名状了!
两名卫兵犹豫,那可是他们的中队长啊!
没尽到保护他安全的责任不说,对方死后还要亲手他的尸体。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
咔擦!
八神太郎子弹上膛,瞄准其中一名卫兵威胁道。
这个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宣告着最后通牒的到来。
我数三下,是刺还是吃子弹,你自己选择!一!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处置两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只一下,被枪口指着的卫兵,就已经从心地弯腰捡起刺刀走向中队长的尸体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道德约束,他的双腿虽然还在发抖,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边走边小声呢喃:
中队长阁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我,我是逼不得已的呀!
这些话语既是在寻求心理安慰,也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噗!
嘴上说着最软的话,手上做着最狠的活!
刺刀精准地刺入中队长的胸部,刀身完全没入,直至刀柄!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这名卫兵受过严格的刺杀训练。
只是这一次,他的刺杀对象变成了曾经的长官。
刺刀没入中队长的胸部,卫兵身体一软,仿佛全身力气都被这一刺抽空了一般。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小声地哭泣起来。
他手中的刺刀还留在尸体上,随着他的哭泣微微颤动。
到你选择了!一!
八神太郎枪口一转,对另一名卫兵威胁道。
这个简单的数字,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刺!
卫兵从心地做出选择,声音有些颤抖。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任何犹豫都会让自己步中队长的后尘。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但求生的欲望最终占据了上风。
由于刺刀还留在中队长身上,他用力一拔,一股还未冷却的血液飙出,有几滴溅到了卫兵脸上!
温热的血液带着浓重的腥味,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如同血泪般触目惊心。
啊!
他怪叫一声,也将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这一刺带着某种宣泄的意味,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注入这一刀之中。
刀身再次完全没入尸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气,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
……
成功将两名卫兵拉下水后,八神太郎与众人简单商议了一下。
只经过短暂的讨论,他们便决定出了下一步行动计划。
由八神太郎带着山田七郎等四人,先向临近分队的防区靠近。
这五人都是行动中最果断的成员,他们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的武器,沿着战壕悄无声息地移动。
寻个理由,面见分队长,然后趁其没有防备,直接将对方拿下!
然后草京五郎等三人带着其他士兵冲出,与那支分队的士兵对峙,逼迫他们加入自己这支军。
这个步骤至关重要,既要展现出足够的威慑力,又要避免爆发大规模冲突。
他们必须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明白,加入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像刚才八神太郎蛊惑山田七郎等人那样,也蛊惑这支分队的日军士兵。
八神太郎站在人群中央,用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讲述着他们的遭遇和求生的决心。
他的话语直击每个士兵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唤起了他们对生命的渴望。
最后还答应由他们分队的所有士兵,亲自决定他们分队长的生死!
这个承诺极具诱惑力,既给予了士兵们选择的权力,也巧妙地转移了杀戮的责任。
死,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于那些作恶多端的军官,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生,则暂时还要先将人控制起来,以免这些军官坏事!
这个折中的方案既满足了士兵们的复仇欲望,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杀戮。
做出这个由各分队士兵决定分队长生死的决定,八神太郎等人也很无奈!
毕竟不是真的每一名军官都不把普通士兵不当人的,其中还是有一些军官的。
这些军官或许曾经在某个时刻展现过人性的一面,或许曾经帮助过某个陷入困境的士兵。
万一一棍子将所有军官都打死后,那些得到过军官照顾的士兵反水怎么办?
到时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这个顾虑在八神太郎心中盘桓已久,他深知人心的复杂性,不能简单地用非黑即白的标准来衡量。
所以,为了稳妥,为了最终的成功,他们只能行这折中之法!
……
第458章 哗变蔓延,斩草除根
然后,第一名被抓住的分队长死了!
是被他的士兵们决定处死的!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动手的是一名对他憎恨最深的士兵!
这名士兵在表决时情绪激动,细数了分队长平日的种种暴行。
显然,这名分队长平时没少对其分队的普通士兵作威作福!
他的死亡,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就这样,八神太郎这支求生军满阵地席卷,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
他们采取同样的策略,一个分队接一个分队地推进,很快就将步兵大队的所有军官擒获。
整个过程进行得出奇顺利,显示出士兵们对军官的怨恨早已积压已久。
足有三分之二的军官被处死!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反映出日军内部官兵关系的极度恶化。
每三个军官中就有两个被自己的士兵判处死刑,这是何等令人震惊的比例。
显然,能得到普通日军士兵认可的军官并不多。
大多数军官都习惯于用暴力和恐吓来维持权威。
他们视士兵为可以随意驱使的工具,从未真正关心过部下的死活!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步兵大队长居然不在处死的行列中!
这个结果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按照常理,作为步兵大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应该为部队的现状负主要责任。
这倒不是说步兵大队长就是军官了,而是因其军职的关系与普通士兵接触得不多。
作为高级军官,他通常只与中队长级别的人员直接交流,普通士兵很少有机会与他产生直接冲突。
普通士兵自然没有理由将其定义为军官。
……
就在一众领头的日军士兵因此而犯难时。
八神太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利剑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只听他决道:
大队长必须死!
山田七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皱眉问道:
为什么?
作为参与哗变的骨干成员,他深知大队长与普通士兵接触甚少,按理说罪不至死。
这个疑问不仅在他心中盘旋,也在其他参与者脑海中回荡。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八神太郎身上,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八神太郎的表情异常严肃,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道:
因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即使我们能活着回到帝国,如果大队长还活着,我们做的事情必然会败露!
我们也肯定会被帝国处死!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存有侥幸心理的众人。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每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这才悚然惊觉:
是啊!这可是枪毙的买卖,绝不能因最后的疏漏而功亏一篑!
这个认知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从杀死第一个军官开始,他们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任何心慈手软,都可能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山田七郎猛然起身,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我去杀了他!
这个提议简单直接,显示出他已经完全理解了局势的严重性。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刺刀上,准备立即执行这个任务。
众人默然!
没有人出声反对,但也没有人明确表示支持。
这种沉默既包含着对杀戮的恐惧,也显示出对当前处境的无奈接受。
每个人的内心都在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八神太郎抬手制止道。
……
这个突如其来的阻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已经准备行动的山田七郎。
山田七郎疑惑回头,那意思不言而喻:
说要杀的是你,现在阻止的也是你,你什么意思?
其他参与者也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明白八神太郎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八神太郎目光扫视向众人,声音冰冷道:
光杀死大队长还不够保险!
我们要让那些还活着的军官亲自动手杀死大队长,只有这样,事情才不会败露!
这个提议显示出他深谋远虑的一面。
他不仅要消灭潜在的威胁,更要让所有可能的告密者都成为共犯!
嘶!
众人再次被八神太郎的阴狠给震惊到了!
这个计划的大胆和周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让军官们亲手杀死自己的最高指挥官,这不仅是肉体上的消灭,更是精神上的彻底征服。
同时也更加佩服其狠辣果决,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领他们成功活下去!
事关最终成败,众人自然选择采纳了八神太郎的建议。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确保所有人安全的唯一方法。
尽管这个决定令人不安,但在生存面前,任何道德顾虑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得知要自己亲自杀死大队长时,还存活的十三名军官纷纷朝八神太郎等人大声咒骂。
他们的情绪异常激动,脸上写满了愤怒与绝望。
什么以下克上、玷污皇军、背叛帝国、背叛天皇等等罪名全安在这支求生军身上。
这些指控虽然严厉,但在当前形势下却显得如此无力。
不少日军士兵被骂得羞愧低头,这些话语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忠君思想,唤起了长期接受的军国主义教育。
但更多的日军士兵则表示不屑!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们早已看透了所谓的虚伪。
是谁将他们逼到这一步的?
还不是那些欺辱他们的军官造成了!
这个认知让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事已至此,大多数只为求活的日军士兵,已经不是几句大义话语就能够动摇得了决心的了。
求生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活下去!
(读者大大完,看完请顺便帮点下催更,谢谢了!)
……
第459章 兵不血刃,巨大殊荣
看到那些军官还在与哔哔大义个没完,八神太郎干脆下令将他们的嘴巴重新堵上!
随着破布条被强行塞入军官们口中,他们最后的抗议之声彻底被扼杀。
然后,八神太郎干净利索地威胁道:
谁不动手,谁就要和大队长一块死!
这句话在寂静的阵地上回荡,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军官们的心上。
面对生死,大部分军官动摇了。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为自己苟活,大部分选择了动手!
这个决定下得异常艰难,但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求生的本能终究战胜了军人的荣誉感。
只有三名军官死也不肯屈服!
他们的眼神坚定,即使被堵住嘴巴,依然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八神太郎。
其中一人甚至试图冲向八神太郎,但立即被周围的士兵制服。
见此,八神太郎问向此前归三名军官率领的那些士兵,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是想放过他们三人,然后我们被放回帝国后全部被处死?
还是杀了他们,保证我们将来回到帝国可以安心与家人生活?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将生死的抉择摆在了每个士兵面前。
结果不难做出选择!
在短暂的沉默后,士兵们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但没有人站出来为这三名军官求情。
在集体生存和个人道义之间,他们选择了前者!
三名军官和大队长死在了一起,带着他们的坚持!
然而,事情到此还未到举旗投降的时候,还有一个棘手的人没有处理!
……
随后,八神太郎带领着数十名士兵将临时指挥部团团围住。
这些士兵虽然衣衫不整,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他们手中的步枪虽然指向地面,但随时都可以抬起射击。
八神太郎站在队伍最前方,声音洪亮地要求面见师团长宇都宫太郎!
这个要求让指挥部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几名亲卫神情紧张,立即组成人墙挡在指挥部门前。
他们的手指紧扣在扳机上,以为这些叛军是来杀宇都宫太郎的!
亲卫队长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此刻局势的危急。
如果师团长在此刻遇害,整个第四师团仍在抵抗东北军的部队将彻底崩溃!
八神太郎向亲卫们陈明他们只想活着,他的声音中带着诚恳与急切。
他详细描述了普通士兵们遭受的不公待遇,讲述了军官们的暴行,以此蛊惑卫兵。
最后要求确认宇都宫太郎是否真的还昏迷不醒。
亲卫们将信将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矛盾。
尽管也想活,但更想师团长不受到伤害。
作为宇都宫太郎的亲信,他们接受过最严格的忠诚训练。
但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每个人都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后得到保证不会伤到师团长,只要求带着师团长一起投降的承诺后,卫兵们屈服了!
……
山坡下,左、右、前三面早已经被张杰希部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东北军的士兵们匍匐在掩体后,枪口对准日军阵地,等待着最后的进攻命令。
奇怪的是,尽管包围圈完成,天色也渐近黄昏,张杰希却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张杰希不下达进攻命令,当然是因为发现了日军的异常。
通过高倍望远镜,他清晰地观察到日军阵地上的骚动。
士兵之间的对峙、军官被制服、以及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日军内部正在发生剧变。
通过观察,日军的这场内乱很大可能是由普通士兵掀起的。
而普通士兵这么做的原因,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为了活着!
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啊!
这个发现让张杰希不禁感慨。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再严酷的军纪也无法压制求生的本能。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因此,在有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面前这支部队的情况下。
张杰希忍住了,在日军发生内乱时发动突袭的诱惑。
他知道,贸然进攻虽然可以迅速结束战斗,但势必会造成己方伤亡,而且可能激化日军的抵抗意志。
等待的结果没有让张杰希失望。
八神太郎等人确定宇都宫太郎还在昏迷中,卫兵们也被说服跟着投降后,终于在阵地上升起了白旗!
这面用军服临时制成的白旗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它宣告着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
就这样,张杰希部接受了这支日军步兵大队的投降。
并惊喜地生擒了日本陆军第四师团最高指挥官宇都宫太郎!
尽管早料到宇都宫太郎会在这支日军部队中,但因日军哗变导致局势复杂化。
对方会否被丧失理智的乱军杀死,这点很难预料。
当宇都宫太郎被担架抬出指挥部时,依然处于昏迷状态,对这个屈辱的时刻浑然不觉。
然而,他的浑然不觉,却换来了东北军官兵们的欣喜若狂!
这是自东北军对日宣战以来,活捉的日军军职最高的军官。
这个战绩不仅具有重要的军事价值,更对日军的士气造成了沉重打击。
消息传开后,必将在整个战场上产生深远影响。
宇都宫太郎恐怕怎么也没想到。
他这一昏迷,直接导致步兵大队出现骚乱直至投降,连带着他自己本人也被东北军给活捉了!
如果他还保持清醒的话,肯定会选择饮弹自尽以避免这屈辱的下场吧?
作为深受武士道精神影响的日军高级将领,被俘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但现实没有如果!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东北军的战俘营中。
那时的震惊与绝望,恐怕比死亡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这场戏剧性的投降,不仅为东北军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俘虏。
更创造了一个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的经典战例。
而八神太郎等叛变士兵的命运,也将随着战争的进程,走向未知的远方。
……
第460章 宫崎联队的末路
另一边,原本正在以10公里每小时左右的常规行军速度撤退的日军骑兵联队,此时还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形。
马蹄声在道路上规律地响起,士兵们虽然面带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行军纪律。
夕阳的余晖洒在骑兵们的背影上,给这支溃退的部队增添了几分悲凉。
突然,后方侦察兵飞马来报!
这名侦察兵浑身尘土,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疾驰。
他勒住缰绳,声音急促而慌乱:
发现敌军装甲部队正快速接近,时速高达40公里以上!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骑兵队伍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闻报联队长宫崎大佐大为震惊和恐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太清楚这个速度差距意味着什么。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这支机械化部队追上并歼灭!
但毕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精锐骑兵联队指挥官,宫崎大佐很快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并迅速做出以下命令。
首先,他决定分兵阻击,实施断尾求生!
这个决定虽然残酷,但却是当前形势下最理智的选择。
宫崎大佐命令一个骑兵中队约150人留下,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支被选中的部队要抢占前方数百米处的一个小高地,下马建立防御阵地,转入防御作战。
他们需要使用联队配属的重机枪和步兵炮阻击追兵!
这个任务极其危险,几乎等同于自杀式防御,但为了主力部队拉开追兵间的距离作出牺牲!
被选中的中队长默默行礼,眼神中既有决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
其次,宫崎大佐下令主力部队抛弃负重,轻装逃逸!
他下令将所有非必要的辎重:
重机枪的备用枪管、步兵炮的炮弹、粮食袋等,全部留给阻击中队!
一切都是为了减轻逃跑主力马匹的负担。
这个决定虽然会导致后续作战能力大幅下降,但在逃命的关键时刻,速度就是生命。
第三,他命令改变队形。
宫崎大佐下令主力部队,从行军纵队迅速转变为更利于快速机动和随时战斗的队形。
并从常规行军速度提速至时速约25公里轻快跑的中等行军速度!
这是马匹在维持一定续航能力下能跑出的较快速度。
宫崎大佐深知,如果以极限速度奔跑,马匹很快就会力竭,反而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试图用这个速度拉开与追兵间的距离,为部队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
作出以上紧急安排后,宫崎大佐知道主力部队仍不安全!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目光不断扫视着后方。
吃草的马匹无论是速度还是续航能力,都远远无法与装甲车相比!
这个认知让他内心充满焦虑。
他必须尽快找到摆脱追兵的方法。
宫崎大佐拿出地图与脑海中的印象做出印证,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寻找着可能的生路。
很快便为主力部队选中了前方一片崎岖的山地,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里的山路和小径装甲车辆无法通行!这个发现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尽管进入复杂地形后,骑兵速度会急剧下降,甚至可能回到慢步状态。
但这是为了换取生存空间,宫崎大佐不得不作出这个选择。
……
报告团长,前方日军发现我们了,他们开始提速了!
很快,冲在最前方的轮式侦察车,便将日军的变化传回机械步兵团长牛云飞所在的指挥车。
侦察兵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战场特有的紧迫感。
透过观测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的日军骑兵正在疯狂鞭打战马,整个队伍扬起漫天尘土。
牛云飞沉声道:
继续密切关注!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显示出职业军人的冷静。
随后,日军分兵阻击、主力加速逃窜等消息一一被侦察车传回指挥车。
每一个情报都经过参谋人员的快速核实和标注,作战地图上的态势变得越来越清晰。
日军留下阻击的部队正在抢占制高点,而主力则不顾一切地向山区逃窜。
面对日军的分兵,牛云飞选择以优势兵力先将阻击日军歼灭。
与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力量快速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另外,他只派遣一个连的兵力绕过前方日军中队驻守的山头,继续吊在日军主力部队身后。
这支小股部队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保持接触,给日军骑兵制造紧迫感,加速消耗对方的体力。
等牛云飞以优势火力将阻拦的这支日军中队全歼时,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装备和倒毙的日军尸体。
装甲车的机枪和火炮展现出恐怖的杀伤力,日军阻击阵地很快就被夷为平地。
然而这段时间的耽搁,让宫崎大佐已经率领骑兵联队进入了山地。
远处起伏的山峦成为了日军最后的庇护所。
牛云飞自然不可能让士兵下车进入山地追击。
作为机械化部队指挥官,他深知装甲车辆在山地的局限性。
他选择利用速度优势让部队分兵迂回包抄,这个战术能充分发挥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性。
从侧翼进行大范围的迂回,可以轻松跑到骑兵的前面。
……
装甲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条钢铁巨蟒,迅速向山地两侧展开。
准备建立阻击阵地,将日军所在的这片山地的所有出入口堵住。
面对东北军的包围,宫崎宫佐自然不会等着被困死。
在东北军没有成功合围前,他主动率领骑兵冲出山地。
并在装甲车追击时,下令骑兵以小队甚至是分队的形式分散逃跑,以期望能逃出一些士兵!
这个命令下得极其痛苦,意味着联队的建制将被彻底打散。
然而,宫崎大佐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
在开阔地带,骑兵的速度根本无法与装甲车相提并论。
四散的日军骑兵,坚持不到二十分钟,便被一一追上歼灭!
装甲车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将一个个逃亡的骑兵击倒在地。
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场面惨烈至极。
从结果看,宫崎大佐还不如让部队躲在山地中,那样必能坚持得更久。
复杂的地形至少可以抵消装甲部队的部分优势,为部队争取更多时间。
但那样一来,也肯定会被绝望长时间折磨就是了。
被困在山地中,眼睁睁看着包围圈逐渐缩小,这种心理压力足以摧垮最坚强的士兵。
宫崎大佐或许正是想到了这点,才让部队冲出山地,选择让士兵们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逃至最后一刻的吧!
这个决定虽然导致了更快的覆灭,但至少让士兵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保持着战斗的尊严。
当最后一小队日军骑兵被装甲车的火力吞噬时,夕阳正好沉入地平线。
整个追击战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日军一个精锐的骑兵联队就这样全军覆没。
……
第461章 渡江战役的全面获胜
在张杰希与牛云飞率部追击宇都宫太郎部时,东北军其余部队仍在有序地执行着各自分配到的任务。
整个鸭绿江战线呈现出一派繁忙而高效的景象。
各部队之间的配合默契无间,展现出东北军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
渡点东岸一线,第8师主力开始修建坚固的渡口阵地。
士兵们紧张地构筑着防御工事,机枪阵地、迫击炮位、指挥所等设施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将为后续战役提供一个坚固的渡江点。
这个阵地的建立,意味着东北军已经在鸭绿江东岸站稳了脚跟,为后续的大规模渡江作战奠定了坚实基础。
与此同时,城防军第八师和第九师开始从几座轻型浮桥迅速过江。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浮桥。
江面上,工兵部队不断加固着桥体,确保浮桥能够承受持续不断的人员通过。
阳光照射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支钢铁洪流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向对岸。
率先过江的城防第九师,立马沿江北上。
他们的行动迅速而果断,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日军防线的软肋!
城防第九师将绕到沿江防守的日军第四师团其余部队后方,与主力第9师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日军的防线顿时陷入混乱,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东北军的推进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会被来自后方的部队包抄。
而稍后一步过江的城防第八师,则南下新义州城。
他们的任务是清扫那里的日本残存势力,彻底接管整个新义州地区。
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索,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日军散兵游勇。
随着城防第八师的进驻,新义州这座边境重镇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
第8师工兵营和集团军直属工兵团,在完成中型浮桥搭建后。
立马就转移到燕窝村所在的火车桥断桥附近水域。
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兵们顾不上休息,立即投入到新的架桥任务中。
工兵们再次使用预制浮桥构件和两栖装甲工程车,在断桥附近紧急架设新的重型浮桥。
这个任务比之前更加艰巨,因为重型浮桥需要承受坦克和重炮的重量。
工程车辆发出轰鸣声,将一个个巨大的浮桥构件精准地投入江中,以供坦克营和集团军重炮渡江。
其实,最近的一座中型浮桥距离断桥处已经不足五百米远了。
从燕窝村下游一公里处,往上至燕窝村断桥处的这一段江面。
将会被工兵们修建出一张由十数条轻型浮桥、中型浮桥和重型浮桥组成的强大钢铁动脉网络。
这个庞大的工程体系,能够确保东北军各兵种都能够顺利渡江,为后续的纵深作战提供有力保障。
其中的轻型浮桥和中型浮桥都已经完工,只等重型浮桥搭成,这条网络便算是彻底完成了。
第一条重型浮桥的贯通,尽管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夕阳却已经开始西斜了。
一直在后方待命的坦克营的30辆坦克立即开足马力,通过浮桥,驶入朝鲜境内。
这些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履带碾过浮桥时,桥体微微颤动,展现出惊人的承载力。
完成渡江的坦克营,简单检修一番后,便直扑北面正被主力第9师和城防第九师围困的日军阵地。
坦克引擎的咆哮声在旷野中回荡,它们如同移动的堡垒,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向前推进。
这支装甲力量将协助两师在天黑前,彻底将日军第四师团残部全部肃清!
随着坦克部队的加入,这场围歼战的结局已经毫无悬念。
……
面对东北军的强力围剿,日军第四师团残部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在绝望的驱使下,他们试图组织万岁冲锋式的反冲击。
这些被军国主义思想荼毒的士兵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如同潮水般从阵地中涌出,挥舞着刺刀冲向东北军的战线。
但在东北军的坦克炮、车载机枪、步兵的半自动武器和迫击炮的火力下,这种密集冲锋无异于自杀!
坦克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发炮弹都在日军冲锋队伍中炸开一片血雾。
车载机枪喷吐着炽热的火舌,形成一道道死亡弹幕,将冲锋的日军成片扫倒。
步兵手中的半自动武器以惊人的射速倾泻着子弹。
迫击炮弹则如同雨点般落在日军后方,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日军的冲锋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显得如此徒劳。
而且,在宇都宫太郎被活抓、师团指挥部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所有残存日军都陷入到各自为战的境地。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日军部队就像无头苍蝇。
有的仍在负隅顽抗,有的开始溃散逃命,还有的试图寻找突围的缺口。
这种混乱的局面进一步加速了他们的覆灭。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士兵们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战斗的章法。
至日落时分,最后一处日军抵抗据点被拔除,东北军彻底将日军第四师团覆灭。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装备。
这意味着鸭绿江自入海口处往北数十公里的东岸广阔区域,彻底落入到了东北军的手中。
东北军的旗帜在曾经由日军控制的阵地上迎风飘扬,宣告着这场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且此时,鸭绿江往东数十公里直到铁山城前,都没有任何一支日军主力部队存在!
这个战略真空地带的形成,为东北军后续的纵深发展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现在,第二集团军可以放心地向东推进,不必担心侧翼受到威胁。
……
在第二集团军发动攻势时,东北海军舰队也有新的动作。
海面上,舰队的重新部署正在紧张进行。
原本汇合在一起的两支分舰队重新一分为二。
王铁生率领的第一分舰队,继续执行封锁旅顺大连和监视日本海军舰队动向的任务。
这些战舰在黄海北部海域游弋,如同一把悬在日本海军头上的利剑,有效地遏制了日军海上力量的介入。
赵小虎率领的第二分舰队则前出至大同江口。
舰队利用火控雷达和舰炮射程优势,对日军在安州沿海的补给仓库和交通线进行了猛烈炮击。
巨大的水柱在海岸线上升起,日军的后勤设施在精准的炮火下化为废墟。
更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分舰队成功拦截了一支试图向新义州运送援军的小型船队。
在雷达的指引下,舰炮以惊人的精度摧毁了数艘运输船,迫使日军后续增援只能依靠陆路和更南方的港口。
这个胜利不仅切断了日军的海上补给线,更沉重打击了其增援计划的实施。
随着海陆两线的全面告捷,东北军在鸭绿江战役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这场战役不仅夺取了大片前沿阵地,更重创了日军的士气,为后续的作战行动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
第462章 旅顺大连两个极端
辽东半岛。
在第二集团军成功攻入朝鲜并覆灭日军第四师团的同一天,第一集团军在旅大地区也再次取得了重大进展。
自3月3日那天,攻破金州城并占领南山要塞后,杨百川便命令第一集团军主力继续南下。
只留一支偏师在金州城,负责清剿躲藏在城中各个隐蔽角落的日军残部。
这些残余的日军士兵如同惊弓之鸟,在废墟间负隅顽抗,但已经无法影响大局。
此次,由纪白率领的坦克营,与陈乘风率领的主力第3师负责在前方开路。
这支钢铁洪流沿着公路快速推进,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士兵们士气高昂,每个人都渴望在这场战役中建立功勋。
先锋军一路高歌猛进至旅顺要塞前,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而已!
这个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甚至连军指挥部的众人都感到惊讶。
这倒不是先锋军所向无敌,日军都是泥捏的,而是一路上根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沿途的村庄和城镇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仿佛日军已经放弃了这些地区。
这个异常情况引起了杨百川的警觉。
他命令参谋部仔细分析日军动向,担心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原本关东军司令中村觉,是有提前派遣部队,在南关岭、周水子等关键要地构筑了防御阵地。
这些阵地都建在制高点上,配备了重机枪和少量火炮,准备层层阻截东北军,达到迟滞东北军南下的目的。
工事修筑得相当坚固,显示出日军原本是打算在这些地方进行顽强抵抗的。
可随着日本海军第一舰队的全军覆灭,和旅顺港、大连港等海上通道被彻底封锁,中村觉紧急调整了战略部署。
他将派遣出去的那部分关东军重新召回了旅顺要塞,准备依托坚固的旅顺要塞进行誓死顽抗。
这个古老的军事要塞经过多年经营,确实具备长期坚守的条件。
甚至为了达到长期坚守旅顺要塞以待局势变化的目的。
中村觉连驻守在大连的日军部队也给调往了旅顺!
这个决定显示出他的决心,但也暴露了他的心狠手辣!
可以说,大连城在中村觉的这番操作下,除了还有一些警察和紧急组建的治安队外,完全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这些治安部队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根本无力抵抗东北军的正规部队。
而此时大连城内却聚集着将近五万,来不及运输回国的日本侨民!
大连的街道上,日本侨民们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
他们聚集在领事馆和日侨区,惶恐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也就是说,为达到固守旅顺要塞的目的,中村觉直接将这些日本侨民到了东北军手上。
这个决定在日军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但中村觉认为,固守旅顺关系到整个战局,不得不做出这个痛苦的选择。
接下来,如何处置这些日本侨民,全在东北军的一念之间!
……
同样是3月6日这天早上,当初升的朝阳刚刚照亮大连城头时,高士傧率领城防第六师正式兵临城下。
这支同样装备精良的部队在城外围成严密的包围圈,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城墙上的动静。
步兵炮口直指城门,显示出东北军志在必得的决心。
大连内的日本民政官,在得知东北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后,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些文职官员们面色惶恐,他们深知在失去军队保护的情况下,抵抗只会带来无谓的伤亡。
在短暂的商议后,他们立马派遣使者出城与东北军洽淡投降条件!
是的,投降!
这个词语在日军内部是绝对的禁忌,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民政官员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虽然这个决定下得异常艰难,但却是当前形势下最理智的选择。
既然军队不能保护他们这些日本侨民,他们就只能自救了。
这个认知让每个官员的内心都充满苦涩,但他们别无选择。
对于东北军是如何对待被俘日本侨民的,这些民政官早已通过各种渠道获悉。
他们知道东北军会保证俘虏的基本生命安全,但也会进行严格的甄别和管制。
他们当然不想面临前面那些被俘日侨民的遭遇,试图以稍微强硬的态度争取一个稍好一点的待遇。
这个想法虽然可以理解,但在当前形势下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高士傧出发前,杨百川便说得很清楚了,对于日本人,只接受无条件投降!
这个原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想提条件?
统统没门!
杨百川在交代任务时特别强调,任何让步都可能被日本人视为软弱,从而助长其侥幸心理。
保证每一名被俘日本人的生命安全,已经是东北军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这个底线既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也显示出东北军的自信。
他们不需要通过虐待俘虏来彰显胜利。
……
面对态度强硬的高士傧,日本使者脸色很是难看!
他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双手微微发抖。
作为谈判代表,他肩负着五万日侨的命运,但这个任务显然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
当使者说出如果东北军不答应他们的条件的话,他们将会率领从城中五万多人中组织起来的万余青壮进行誓死反抗时。
他的声音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透露出内心的虚张声势。
这个威胁与其说是认真的作战计划,不如说是谈判桌上的最后筹码。
高士傧只是回以冷笑。
这个反应既包含着对威胁的不屑,也显示出他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他深知,这些临时组织起来的平民根本不具备与正规军对抗的能力。
等使者说完,高士傧只冷冷说了一句:
那么,请回吧!别耽误我往城中开炮!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的右手已经举起,随时都可以下达炮击命令。
不久前,东北军的每一名官兵都被告知过,在中华民国大地上,一切不投降之日本人皆为敌人!
这个原则深入人心。
是敌人,便可直接开枪!
简单明了的交战规则,让士兵们在面对日本人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样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下一刻,看似人畜无害的日本人,会不会掏出手枪、短刀等武器,朝你要害发动致命一击!
战场上的惨痛教训让东北军形成了这种高度警惕的态度。
这可是有过活生生例子的!
东北军的崛起,让原本在东北可以作威作福的日本人,失去了所有特权。
这些曾经趾高气扬的殖民者,如今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他们不仅要接受战败的事实,还要面临以劳动换取生活物资的处境。
这种天翻地覆的身份转变,让一些日本人心态扭曲!
……
在极度的失落和愤懑中,他们便想着袭击东北军士兵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面对强大的东北军士兵,想袭击成功,自然是装作人畜无害机率才更高了。
这些心怀不轨的日本人往往会利用东北军人道主义的弱点。
假装成温顺的平民,在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时突然发难。
他们的手段阴险毒辣,常常选择城防军那些新兵作为下手目标。
不少经验不足的城防军士兵就因此而着了道!
这些年轻士兵大多刚入伍不久,还保留着对普通民众的同情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表面上恭顺的日本人,会在转瞬间变成夺命的杀手。
为此,杨不凡才下达了上面那道命令,这个决定背后是沉痛的教训和血的代价。
真不是他对日本人有什么偏见。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把士兵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他只是想保护城防军那些新兵蛋子而已,这一点错都没有!
面对高士傧的驱逐,日本使者却没有离开。
而是厚着脸皮留下,想继续软磨硬泡让高士傧松口。
他的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度的谦卑。
这位使者深知,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归,等待他的将是城内日本高层的严厉斥责。
哪怕是提高一点点俘虏的待遇也行啊!
这个卑微的请求背后,是五万日侨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日本使者和大连城内的日本高层们都清楚。
所谓的万余青壮,这个数字虽然听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毫无意义。
用来对付装备落后,甚至是还在使用大刀的土匪流寇或许顶用。
可面对能打得他们国家正规军落花流水的东北军,除了给对方增添战绩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们的任何抵抗威胁都显得如此可笑。
结果是早就注定的!
任凭日本使者磨破嘴皮子,高士傧就是不松口。
他的表情始终冷若冰霜,眼神中没有任何动摇。
最后,高士傧实在是不耐烦了,直接掏出枪对准使者的脑袋冷冷道:
一,接受无条件投降!
二,立马滚回去,我们战场上见!
三,我现在打爆你的脑袋,就当是开战前的祭旗了!
这三个选项一个比一个残酷,彻底断绝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可能。
听到高士傧要打爆他脑袋祭旗时,日本使者立马冷汗淋漓!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连忙求饶道:
高上校息怒!我这就回去传达你的态度,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您千万别下令开炮呀!
这个刚才还试图保持尊严的使者,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镇定,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边说,日本使者边向临时指挥部外退去。
他的动作显得十分慌乱,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
仿佛生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激怒面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东北军指挥官。
由于日本使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高士傧的表情变化上,完全顾不上留意自己脚下的情况。
快退到门口时,悲剧发生了!
……
第463章 大连城下的最后通牒
只见日本使者的双脚不慎绊到了一起,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就那么倒滚了出去!
这个意外发生得如此突然,使者的身体在门口处踉跄了一下,随后便像个皮球般滚出了指挥部!
他的和服下摆在翻滚中散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裤,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见此,高士傧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幸好他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没有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场。
但他微微发红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忍俊不禁。
可门口外的卫兵就没那么强的忍耐力了。
这些年轻的士兵原本正持枪肃立,突然看到日本使者从里面滚出来。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就是不可抑制地嘲笑出声!
爽朗的笑声在军营中回荡,有人甚至笑得前仰后合,连手中的枪都差点拿不稳。
这个滑稽的场面与他们平时严肃的站岗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日本使者在阵阵嘲笑声中被两名随从扶起。
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从们也是面色尴尬,低着头不敢与周围的东北军士兵对视。
然后使者捂着脸快步朝军营外离去,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顾不上捡。
指挥所内,待看不到日本使者的身影后,高士傧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冷峻。
他朝一旁的炮兵参谋吩咐道:
通知炮兵,用一门火炮朝大连城射击,从接到命令起,每隔五分钟开一炮。
第一炮瞄准城外的堡垒,第二炮瞄准最外围一栋建筑,第三炮直接打进城中去!
这个命令下得干净利落,既显示出他的决心,也给了城内守军最后的警告。
是!师长!
接到这样的命令,炮兵参谋兴奋地去传达命令了!
作为军人,没有什么比用实力说话更令人振奋的了。
……
军营外,日本使者快步走出数十米后,才顿足整理刚才因摔倒导致凌乱的仪容。
他的双手颤抖着拍打和服上的尘土,试图恢复作为使者的尊严。
正当他准备跨上马车,并思考如何回复城中的民政官和那些大人物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炮响!
嘭!
炮弹出膛的轰鸣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吓得日本使者浑身一颤。
他猛然回头朝炮声传出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在他心中骇然的同时,城池方向又传出一声巨响!
这是炮弹命中目标的声音,比炮弹出膛的声音更加震撼。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的明显震动,让日本使者腿下一软,再次跌倒在地。
他刚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仪容算是白整了。
尘土沾满了他的和服,发髻也散乱开来,整个人显得更加狼狈。
日本使者顾不上这时,心底狂呼不是说好了暂时不要开炮的吗。
同时僵硬地回头朝巨响传出处看去。
只见城外一座原本修建用来守卫大连城的小型堡垒,正面墙体挨了一发炮弹,被炸出一个乌黑的大坑。
这个堡垒曾经是日军信心的象征,此刻却在炮火下显得如此脆弱。
砖石碎块散落一地,硝烟从弹孔中袅袅升起。
堡垒中的日本民兵以为东北军开始进攻了,被吓得鸡飞狗跳!
这些临时征召的平民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火,突如其来的炮击便让他们瞬间陷入恐慌。
有的伸头从了望口寻找敌人,双手紧紧抓着窗沿。
有的四处乱窜口呼不想打仗,声音中带着哭腔。
有的抱头蹲地口中不断地喊着,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对这混乱的一幕,那名由退役老兵担任的军官尽管大声吼叫,想尽快恢复堡中秩序,可短时间内又哪里办得到!
他的声音被恐慌的浪潮淹没,挥舞的军刀也无法平息这场骚动。
……
不仅是被炮击堡垒中的日本民兵慌作一团,其他没被炮击的堡垒中和城前的壕沟中,民兵们也有不同程度的混乱,
堡垒中的民兵紧张地趴在射击孔前,双手不住地颤抖,生怕下一发炮弹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壕沟中的民兵有人蜷缩在壕沟底部,有人惊慌失措地来回奔跑,还有人呆呆地望着堡垒方向升起的浓烟。
慌乱半天后,这些几乎全由新招民兵组成的日军。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后,发现东北军没有继续炮击和发动攻势,这才在军官的呼喝中重新恢复秩序。
尽管士兵们在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下,甚至是被军刀拍打着回到各自的战斗岗位。
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恐惧的阴影,手中的武器也握得不像之前那样坚定了。
日本使者被两名随从扶起,他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刚才的炮击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他的和服下摆沾满了泥土,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但他此刻完全顾不得这些。
晃了晃脑袋,便快速爬上马车。
同时冲两名随从喊道:
快!快回城!
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就在刚才,这位日本使者已经想明白了,那位东北军上校师长是在用炮击来发出警告。
如果日本方面不尽快作出无条件投降决定的话,对方很快就会发动凌厉攻势!
这个认知让他心急如焚,必须立即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城内的决策者。
咔嗒咔嗒!
马蹄声急促地敲击着路面。
马车在使者的不断催促下飞速奔驰,短短数分钟时间,便回到大连城中的民政署大门前。
来不及等马车完全停止,使者便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门前迎接的几名日本官脸上写满了期待与不安,显然都在等待着谈判的结果,正准备上前询问时。
轰!
城外突然再次传来爆炸声!
这声炮响比之前更加清晰,显然炮弹的落点距离城区更近了。
……
第464章 炮火叩城
巨大的声响让民政署的窗户都随之震动,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几名官员神经齐齐跳动,脸色皆是非常难看。
领头那人朝使者沉声问道:
牧野君,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解,显然对突然的炮击感到极度不安。
牧野,也就是出使东北军的牧野亮基。
他同样脸色难看,额头上还带着刚才摔倒时沾上的尘土。
快速回道:
岗村君,情况紧急,等见到池谷阁下再一并说!快!
他的语气异常急促,显示出事态的严重性。
说完,不再理会几人,快步朝民政署内冲去。
他的脚步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透着时间的紧迫。
岗村,也就是询问之人岗村高完,见此,脸露不悦,眉头紧皱。
作为民政署的高级官员,他很少被人如此无视。
想要张口再问,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最后还是作罢。
从牧野亮基焦急的神情和持续的炮声中,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谈判的结果。
思绪翻转间,脚下却不慢,快步跟上牧野亮基,一同进入民政署内。
民政署一间宽敞的大厅内,十几名官员和数名商界代表正因刚才那声炮击而焦急地等待着。
这个原本庄重肃穆的议事厅,此刻却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氛。
官员们或坐或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不时有人走到窗前,望向城外的方向。
要不是听前线汇报,东北军只朝一座卫星堡垒开了一炮,双方并没有发生实质交火。
且使者没有被扣留,而是在回来的路上,不然他们早就坐不住了。
这个相对缓和的消息,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但即便如此,每个人的内心都在经受着煎熬,生怕下一秒钟局势就会急转直下。
轰!
只间隔了五分钟,城外突然再次传来爆炸声!
这声炮响来得如此准时,仿佛死神的钟声在无情地敲响。
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连桌上的茶杯都随之颤动。
闻声,众官员和商界代表们豁然起身,脸上写满惶恐与不安!
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商界代表们,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有人惊慌地四处张望,还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只因这第二道炮响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显然炮弹的落点正在向城区逼近。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说第一发炮弹还只是警告,那么这一发炮弹就是在明确地告诉他们:
东北军的耐心正在消逝。
……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仍只有一声炮响,而不是大规模炮击。
这个发现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内心的恐惧却有增无减。
谁都明白,这很可能是最后的警告。
踏踏踏!
就在此时,门外传回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打破了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卫兵快步进来汇报道:
池谷大人,各位大人,牧野大人回来了,就在大门外!
卫兵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息,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众人耳中。
池谷辛巴声音有些急切道:
快叫他进来!
作为大连地区的最高民政长官,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当前局势的严峻性。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踏踏踏!
卫兵还没来得及应答,门外再次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众人朝门口看去,便见牧野亮基、岗村高完等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牧野亮基的和服上还沾着尘土,发髻散乱,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岗村高完紧随其后,脸色同样凝重。
快步冲进大厅,不等众人发问,牧野亮基便先一步惭愧道:
池谷阁下,诸位阁下,属下办事不力!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疲惫。
东北军态度强硬,咬准只能无条件投降这一条不放。
还威胁说,如果我们短时间内不给予确切的无条件投降的回复。
那高士傧上校便会将城中所有侨民当作敌人,发起无差别攻势!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砰!
沉重的声响在大厅内回荡。
不少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嘴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东北军真就不给我们一点点优待吗?我们真的只要一点点啊!难道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吗?
这些话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挣扎与不甘。
……
仍然站着的人脸色同样没有一个好看的,他们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出声之人那些话语同样也是他们的心声。
牧野亮基听到前两句话时,同样感同身受。
作为亲自与东北军谈判的使者,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这种绝望。
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中狠狠一抽!
他真想冲上去揪住说出那句话的人的衣领反问:
我们拿什么鱼死网破?哈?就凭那些刚招募的民兵吗?
真敢反抗东北军,到时鱼肯定会全部死光,网恐怕连一个洞都不一定会破!
这个残酷的现实在他脑海中回荡,但他知道,此刻说出这些话只会加剧恐慌。
牧野亮基自然不会蠢到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将目光转向池谷辛巴。
作为现场的最高官员,池谷辛巴的决定将关系到五万日侨的生死。
牧野亮基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民政官的最终决定。
大厅内的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池谷辛巴身上。
池谷辛巴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道:
牧野君,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要不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恳求,眼神中闪烁着最后一线希望。
作为民政长官,他多么希望能为城内的侨民争取到哪怕最微小的优待。
当然,也是为他们自己。
东北军可不会将俘虏分什么官民,所有俘虏待遇都一样!
轰!
池谷辛巴后面的要不你再出使一次等话语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
这声炮响来得如此突然,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
第465章 威慑奏效,帝国梦碎
爆炸声之大,震得整个民政署建筑都在颤抖。
窗户玻璃发出刺耳的震动声,仿佛炮弹就在民政署内爆炸的一样!
厅中那几名还站着的人中的三个,被爆炸声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其中一人的眼镜滑落到地上,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捡。
其他人见此,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
因为他们同样恐惧,每个人的心都在剧烈跳动。
有人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有人死死抓住椅背。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仿佛死神已经降临。
可能是被吓习惯的缘故,这次牧野亮基倒是没有再吓得跌倒出丑了。
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双手微微发抖。
厅内众人刚才的感觉没有错,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剧烈的震动并非错觉。
第三枚炮弹落点虽然不是在民政署内,但却落在了紧挨着民政署的一栋建筑上。
这栋原本用作档案库的二层小楼,在爆炸声中剧烈摇晃,朝民政署方向的墙体被炸出了个大窟窿!
砖石碎块四处飞溅,浓密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将民政署的大门都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等卫兵将这一情况急匆匆地汇报给池谷辛巴等人时。
这些日本高层官员们面面相觑,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心脏还在跳动。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还有人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难道东北军是想一锅端了大连的日方高层?
只是炮弹打偏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不少人心中闪过。
如果炮弹再偏移几十米,此刻的民政署将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理智。
……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东北军的炮击从来都是精准而克制的。
瞄准民政署附近,只是想增加威慑力。
高士傧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日方高层不要磨磨蹭蹭的!
每一发炮弹都在向日本人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即做出决定!
如果这枚炮弹真将这些日方高层一锅端了,倒反而是炮弹射偏了。
可惜,这些日方高层没有那么倒霉!他们侥幸逃过了一劫。
只是在场的日方高层们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这种将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比直接面临死亡更加折磨人。
下一发炮弹会落在哪里,谁也不敢保证。
第三枚炮弹的效果是显着的,这个威慑立竿见影。
不等五分钟后的第四枚炮弹射出,大连城外围的阵地和堡垒上方,便依次升起了白旗!
这些白旗有的是用床单临时改制,有的是撕破的衬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守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没有人愿意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继续抵抗。
等将这数万日侨俘虏收编后,东北军并不会大费周章地将他们运去北边或下矿或进厂。
有着红警基地,杨不凡哪需要人挖矿?
那些明面的矿场,以及工厂,只是不想白白养着日本俘虏罢了!
将这些俘虏投入生产,既能为东北创造价值,也能避免他们无所事事引发事端。
对于这批新降的俘虏,东北军的计划是,就地让他们参与到接下来修复金州城、南山要塞等工程中。
这些在战火中受损的军事设施急需修复,而数万日侨正好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
随着白旗在大连城头升起,这座城市的命运就此尘埃落定,而日侨们的新生活,也将在劳动中重新开始。
……
3月6日晚,日本东京皇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
凤凰间内正在紧急召开最高联络会议。
这个平日里庄严肃穆的议事厅,此刻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烛光在与会者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更添几分凝重。
原因自然是东北军攻入朝鲜并全歼第四师团,以及滞留大连的数万日本侨民被俘!
这两个噩耗如同重锤,狠狠击碎了日本军方不可战胜的神话。
每个与会者面前都摆放着刚刚送达的战报,上面冰冷的数字记录着帝国陆军前所未有的惨败。
此次主要与会者有内阁总理大臣大隈重信,这位年迈的政治家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显苍白。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不停地擦拭着眼镜,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外务大臣本野一郎面色铁青,显然在思考这场败仗对日本国际地位的影响。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与海军军令部总长上村彦之丞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和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则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震动。
以及十数名其他的军政要员。
会前,每个人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政要们,此刻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侍从们小心翼翼地奉上茶水,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压抑,仿佛整个帝国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与清国赌国运的一战,日本赌赢了!
那场战争让日本跻身列强之列,从此摆脱了被殖民的命运。
与沙俄赌国运的一战,日本还是赌赢了!
这场胜利让日本获得了在东北亚的霸权地位,举国上下为之欢腾。
现在,面对只占据中华民国一隅之地的东北军,日本居然屡战屡败!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在场的日本权利最高的这群人,的心情有多差,可想而知。
仿若从云端跌落的巨大落差,每个人都难以接受。
大隈重信朝军方几位高层问道,他的声音嘶哑而疲惫:
诸位将军,说说看吧,你们军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既是对军方的质询,也包含着最后的一丝期待。
作为文官领袖,他多么希望军方能够拿出一个扭转局面的方案。
……
第466章 日高层激烈交锋
加藤友三郎、田中义一等军方将领对视一眼,最后由田中义一这位陆军大臣回答道:
首相阁下,诸位大人,我们军方的建议是,继续打!
绝不能向东北军妥协!
他的声音虽然洪亮,却掩饰不住底气不足。
大日本帝国好不容易压中华民国一头,乃至力压全世界大部分国家一头!
难道诸位愿意回到过去弱小的时候,随意被西方列强欺辱的时候吗?
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与其说是说服他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田中义一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闻言,众人不禁皱眉,心里极度不舒服!
这个回答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深感失望。
文官们交换着忧虑的眼神,他们都知道,继续战争意味着更大的牺牲,而胜利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包括早就有过交流,并统一了意见,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的军方将军们。
再次听到田中义一这样的发言,脸色也再次变得扭曲阴沉!
就连最主战的海军将领加藤友三郎,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自叹息。
作为亲眼见证联合舰队覆灭的海军大臣,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东北军的可怕实力。
会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窗外,东京的夜空阴沉如墨,仿佛在预示着这个帝国黯淡的未来。
日本高层很早以前就知道弱小是原罪了。
这个残酷的认知,自明治维新以来就深深烙印在每个日本政治家的心中。
在弱肉强食的国际丛林里,他们一次次集全国之力进行豪赌,将国运押在战场上。
每一次战争都是一场生死考验,每一次胜利都让这个岛国离梦想更近一步。
胜则龙,败则虫!
这个简单而残酷的逻辑支配着日本的对外政策。
……
到目前为止,日本仍然还是龙!
甲午战争的胜利让他们获得了台湾和巨额赔款,日俄战争的胜利让他们跻身世界强国之列。
这些辉煌的战绩如同耀眼的光环,让日本在国际舞台上扬眉吐气。
但如果这次向东北军屈服的话,日本就很可能被一朝打回原形,重新变回任人欺凌的爬虫!
这个可怕的远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国际地位、在亚洲建立的霸权体系,都可能在这场战争中灰飞烟灭。
只听田中义一继续狂热道,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绝不!我们军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使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这位陆军大臣的脸上写满了近乎偏执的坚决,仿佛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大部分人都被田中义一这慷慨激昂的话语所触动,生起同仇敌忾之心。
会场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炽热。
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有人眼中燃起战斗的火焰,还有人低声附和着田中的主张。
这种集体性的情绪感染。让不少人恨不得下一刻就亲自上前线暴捶东北军,用胜利来洗刷当前的耻辱。
然而,还是有理智之人的,财政大臣武富时敏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精于算计的财政专家始终保持冷静,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在担忧着更现实的问题。
他等众人稍稍从田中义一挑动情绪的话语中平复后,用沉稳的声音质疑道:
田中将军,你们军方难道就只有选择战争一途吗?
为何不考虑和平结束这场很难打赢的战争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狂热情绪上。
武富时敏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
对德宣战后,财政就已经很吃紧了!
现在的财政可支撑不起一场举国之战!
……
这个现实考量让在场的文官们纷纷点头,他们太清楚国库的窘境了。
是啊?
为何不和平结束这场很难打赢的战争呢?
这个疑问在不少人心中产生共鸣。
随着理智逐渐回归,越来越多的与会者开始思考这个看似简单却极其复杂的问题。
日本赌国运的几场战争,那都是在经过推演后得出的风险虽高但有把握战胜的前提下进行的。
甲午战争前的清国已是垂垂老矣,日俄战争时的沙俄也面临着内部危机。
每一次豪赌都是建立在对敌我实力的精准评估之上。
而现在日本的敌人东北军,与以往的对手完全不同。
目前已经有四个日本陆军师团被对方全歼了!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万余关东军也被围困在旅顺要塞,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将近十万的陆军部队啊,多么骇人的一个数字!
而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武富时敏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他环视着在场的军方将领,一字一句地说道:
帝国陆军损失这么惨重的情况下,敌人东北军呢?
别说一个成建制的,人数只有帝国陆军师团一半的师级单位被歼灭,就连一个团级,甚至是营级单位都没有!
还有海军!
整个第一舰队全军覆灭,换来的居然是只击沉击伤了寥寥几艘驱逐舰和轻巡洋舰!
这个对比一出,让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军方将领们面色铁青,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文官们则面面相觑,这个事实让他们对继续战争的可行性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陆军的这种惨淡的战绩,叫人如何相信他们继续打下去就能打赢?
这个尖锐的问题在会场内回荡,每个字都像鞭子般抽打在军方将领的脸上。
四个精锐师团的全军覆没,万余关东军被围困待歼。
这样的战果确实难以让人对军方的能力保持信心。
叫人如何愿意支持他们继续打下去?
文官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就连最坚定的主战派也不禁在心中打起了鼓。
呵呵!
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突然冷笑一声,这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他替田中义一回答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们军方为什么只选择战争一途?
为什么不考虑和平结束这场战争?
武富阁下,我想这点外务省的本野阁下最有发言权了!
……
第467章 唯有战争一途!
上原勇作话落,众人齐齐看向本野一郎!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外务大臣身上。
本野一郎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显然要宣布的消息并不乐观。
扫视了众人一眼,本野一郎沉声道:
东北军拒绝任何我方提出的任何谈判请求!
这句话如同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除非帝国接受他们提出的诸多苛刻的无理的要求,其中就包括向东北军赔付5亿两白银!
这个天文数字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要帝国不同意任何一条,东北军都不会重启谈判!
最后的补充彻底断绝了和谈的希望。
闻言,众人心中一沉!
原本还抱有一丝和平幻想的官员们,此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5亿两白银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日本在甲午战争中从清政府获得的赔款总额!
这简直是要让日本经济彻底崩溃。
虽然早就听说了东北军狮子大开口,但他们以为那只是为争取丰厚条件,才作的漫天要价之举。
在外交谈判中,双方一开始提出过高要求是常见策略,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讨价还价的起点。
一些官员甚至私下讨论过,认为最终赔款数额,可能会在五千万到一亿两之间达成妥协。
现在听本野一郎这么说,情况显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东北军方面居然真的将那些用苛刻都无法形容的条件,当成了最终要求!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震惊。
东北军的态度之强硬,条件之苛刻,完全超出了正常外交谈判的范畴。
而外务省显然是经过多次尝试后,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本野一郎疲惫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这个事实让会场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和谈之路已经被彻底堵死,除了继续战争,似乎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会场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
军方将领们面色铁青,文官们摇头叹息,就连最坚定的主战派也开始动摇。
5亿两白银的赔款要求,不仅是对日本经济的致命打击,更是对整个帝国尊严的彻底践踏!
……
上原勇作看向武富时敏,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武富阁下,我知道财务省确实艰难,或许也真的支撑不起一场举国之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内回荡,每个字都敲击在与会者的心上。
但是,无论支撑不支撑得起,这场战争都必须打下去不可!
难道这时不将钱用在武装帝国军队上,而是留着送给东北军吗?
这个反问尖锐而直接,将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说到这里,上原勇作顿了一下,环视着在场每一位重臣的表情。
他注意到有些人已经开始动摇,便用更富有渲染力的语气接着道:
东北军要求的可是5亿两白银赔偿款,约相当于6亿日元啊!
这个数字再次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而帝国组建一个陆军甲级师团也就约500万日元而已。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数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这么大一笔钱,足可以组建100多个陆军师团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难道宁愿将这笔巨款送予东北军,也不愿意用来武装帝国的军队?
这个选择被如此直白地摆在面前,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随着上原勇作一个个数字说出,众人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外务大臣本野一郎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关乎帝国命运的艰难抉择。
将足以组建100多个陆军甲级师团的6亿日元送给东北军?
这绝不可能!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闪过。
别说日本拿不出这笔巨款,就是能拿出来也绝不可能那么做!
这种屈辱的条件,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国家都不可能接受。
会场内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官员们交换着愤慨的眼神。
……
答案很明显了,帝国其实只有继续战争一途可选!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军方将领们稍稍松了口气,但文官们的忧虑却更深了。
战争意味着更大的投入,更多的牺牲,而结局却充满未知。
可是,能打但赢吗?
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
很多人都悲观地发现,就目前局势而言。
即使帝国派遣更多的军队到前线作战,也看不到战胜东北军的希望!
四个精锐师团的覆灭已经充分证明了东北军的战斗力。
继续投入军队很可能只是徒增伤亡。
众人这时才陡然惊觉,东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居然冒出了东北军这样一支怪胎势力!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震惊。
作为长期关注中国局势的日本高层,直到东北军向帝国宣战前,他们竟然都对东北军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
这个事实让人感到恐惧。
东北军就像是从地底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了帝国重重一击。
这?天皇在上!
东北军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在每个人心中盘旋。
他们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出如此强大的军事实力?
他们的先进装备从何而来?
他们的训练水平为何如此之高?
一个个未解之谜让这场战争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会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个关乎帝国命运的决定。
继续战争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接受和谈条件更是不可想象的耻辱。
在这个艰难的十字路口,日本这艘大船该驶向何方,成为了摆在所有决策者面前最严峻的考验。
烛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仿佛在预示着帝国前途的莫测。
……
第468章 陆海军的悬殊挑战
会场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每个与会者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就连最坚定的主战派也开始对前景产生怀疑。
就在众人的悲观情绪即将跌至谷底时,本野一郎出言安慰道:
诸君,事情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糟!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道曙光刺破了浓重的阴云。
这句话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低垂的头颅纷纷抬起,期待的目光聚焦在外务大臣身上。
本野一郎环视在场众人,继续以沉稳的语气说道:
外务省已经与英、法等国驻日使者进行了沟通。
可以肯定的是,以英、法为首的协约国欧洲成员国,将会组建起一支强大的混合舰队远征东亚!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立即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接着说:
同时英、法两国还会从庞大的亚洲殖民地,抽调出一支由数十万人组成的联军进行登陆作战!
这个补充更是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
数十万联军,这将是何等庞大的军事力量!
届时东北军一定会在协约国强大的战争机器面前被彻底粉碎!
本野一郎以坚定的语气结束了他的发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信心。
作为外务大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协约国对拥有各式先进装备的东北军迅速崛起的担忧。
这种担忧将转化为对日本的支持。
闻言,众人精神一振!
原本笼罩在会场上的阴霾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希望。
似乎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机,让每个人都感到如释重负。
……
田中义一趁机说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有力:
所以,现在军方要做的是挡住东北军的攻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军方同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陆上,最少也要守住朝鲜汉江一线。
海上,则需要将青岛至仁川一线以南的黄海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个战略部署显示出军方高层对当前局势的清醒认识。
他稍作停顿,让与会者消化这个战略构想,然后以更加激昂的语气说道:
这样,后续协约国联军抵达时才能迅速展开反击,一举将东北军覆灭!
这个前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振奋。
想象着协约国联军与日军联手作战的场景,似乎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话毕,田中义一看向上原勇作和上村彦之丞两人。
这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既包含着期待,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作为陆军大臣,他深知这个战略部署的执行难度,但此刻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信心。
两人,一人是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实际指挥所有陆军,肩负着守卫汉江防线的重任。
一人是海军军令部总长,实际指挥所有海军,负责确保黄海制海权。
其他人也一起朝两人看来,让上原勇作和上村彦之丞顿感压力倍增!
海军总长上村彦之丞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扇子。
陆军总长上原勇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人只觉得这任务艰巨无比!
这个认知不仅来自于对当前战局的清醒判断,更源于对敌我实力的客观对比。
陆军方面,尽管武器装备远逊色于东北军,这个事实已经通过多次惨败得到了充分验证。
但以日本数十万现役陆军的体量,抱着付出巨大伤亡的决心,还是有信心将东北军拦在汉江以北的。
当然,现实不可能将所有现役陆军投入到朝鲜战场上,日本必须保留足够的兵力守卫本土。
但可以招募新兵组建新的师团!
这个方案虽然会降低部队的整体战斗力,但在当前形势下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新师团只需稍稍训练一下,便可以在防御作战中发挥出不错的战斗力!
但是海军方面就难了!
……
与陆军相比,海军面临的挑战更加严峻,因为海战的胜负往往更加依赖于技术装备的优势。
虽然东北海军舰队是用水雷阵才成功将第一舰队全歼的。
虽然东北海军舰队最大的战舰只是4艘装甲巡洋舰。
这些事实似乎表明,东北海军的实力并不出众。
加上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东北海军舰队也不过一支没有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且数量不足20艘的小型舰队而已。
从纸面数据看,这确实是一支规模有限的海上力量。
而反观日本,即使没了第一舰队,健全的第二舰队和数支分舰队。
仅战列舰就还有6艘,战列巡洋舰也还有2艘,更不用说数以十计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了。
这乍一看,日本海军似乎拥有着绝对的优势啊!
无论是舰船数量、吨位还是火炮口径,日本海军都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按照传统的海战理论,这样的实力对比几乎可以确保胜利。
但是!
实力对比可没有这么简单!
现代海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舰船数量和火炮口径的对比,而是体系与体系的对抗!
光是东北军那几十架可以深入海面数十公里的战斗机,日本海军就没有丝毫的反制手段!
在没有有效防空武器的情况下,庞大的战列舰在飞机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
还有,东北海军舰队那恐怖的远程精准打击能力,让的日本海军舰队只能沦为一座座海上靶子!
数次交锋已经证明,东北海军舰炮可以在日军舰炮有效射程外发起攻击,而日军却无法还手!
是!
以东北海军舰队最大也只是中型口径的舰炮,很难很难将日军防御力强悍的战列舰击沉。
但残酷的现实是,对方可以凭借强大的远程火力,将甲板上包括舰炮在内的所有设施一一清除!
这意味着即使战列舰不沉没,也会失去战斗力,成为海上的浮动棺材。
而且,别忘了,东北海军还有一支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
是技术不知比日本潜艇先进多少代的潜艇!
这个威胁更加致命,因为在反潜技术落后的情况下,潜艇简直就是海上的隐形杀手。
陆军还可以依托山川河流等地势死守,可以与敌人死战!
可海军舰队在茫茫大海上,想跟敌舰拼命都打不到人家!
天气差点,更是连看都看不到对方!
这还让日本海军怎么打?
这些个绝望的问题,在上村彦之丞心中反复回响。
他很想朝田中义一大吼道:
说得那么轻巧,你来打呀!你来指挥海军与东北海军作战啊!
这种冲动在他心中激烈翻涌,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制住了。
能做到海军军令部总长这个位置上,上村彦之丞自然不可能是这么无脑的人。
……
第469章 日陆军的庞大计划
上原勇作看了一眼田中义一,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作为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陆军面临的严峻形势。
又扫视众人一圈,他的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张或期待或忧虑的面孔,却并没有马上给出陆军能不能完成作战任务的回复。
这个沉默的瞬间让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上原勇作声音沉稳而有力,开口先分析道:
诸君,目前东北军进攻朝鲜的第二集团军拥有12万兵力。
听到这个早已经获悉的数字,在场不少人不禁挑了挑眉。
东北军还有一支没出动的第三集团军,其驻守在东北三省各地,规模同样是达到了12万。
随着这个补充,众人开始感到不安,原来东北军还保留着如此强大的预备力量!
上原勇作稍作停顿,让这些数字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继续分析:
其战斗力与装备情况,以第二集团军展现出的不弱于第一集团军的实力来看,可等同看待第三集团军的实力!
这个判断基于对东北军各部队作战表现的详细研究。
从关东州战役到鸭绿江渡江作战,东北军这两个集团军展现出的战斗力竟然不分高下!
另外,关东军被第一集团军围困在旅顺要塞,没有帝国的支援,可以预见的是,关东军支撑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上原勇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
也即关东州之战实际上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很快就可以腾出手来!
这个前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忧心忡忡。
按照估算,东北军可投入朝鲜战场的兵力,最少也可以达到两个满编集团军共24万兵力的程度。
这个结论让会场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24万装备精良的东北军,这将是一股何等可怕的作战力量。
……
上原勇作那冷漠的声音继续响起:
帝国陆军在装备全面落后的情况下,若想要抵挡住东北军的进攻,需要至少1.5倍兵力!
甚至是2倍兵力才更稳妥!
这个兵力对比的推算基于多次实战的经验教训。
在武器装备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日本陆军除了用人数来弥补,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陆军参谋本部的结论是,想要守住汉江防线,需要向朝鲜再调遣至少13个师团!
这个最终的数字如同重磅炸弹,在会场内引起了巨大反响。
这不可能!
财政大臣武富时敏第一个失声惊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调兵计划太疯狂了!
外务大臣本野一郎也忍不住摇头,显然被这个庞大的调兵计划震惊了。
1.5倍是需要调13个师团,2倍岂不是要20个师团?
有人很快算出了更惊人的数字。
帝国哪来那么多的陆军师团可以调动?
这个疑问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除不可调动的近卫师团外,帝国本土满打满算也就还剩十个师团了!
这个现实让提议显得更加不切实际。
随着上原勇作的话音落下,许多文官纷纷惊呼出声!
会场顿时陷入一片嘈杂,每个人都在表达着自己的震惊与质疑。
这个调兵计划不仅规模空前,而且即使耗尽日本本土的所有陆军,也达不到上原勇作提出的规模!
就连一众军方将领,也被上原勇作这个庞大的调兵计划给惊到了。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与上村彦之丞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如果真按这个计划执行,日本本土的防御将变得极其脆弱。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上原勇作反而坐下没有进行任何反驳。
大有让众人的质疑先飞一会的意思。
他的这个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他见平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
咚咚咚!
大隈重信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光亮的桌面,这个动作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原本混乱的讨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首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烛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更添几分凝重。
大隈重信目光锐利如鹰,深深凝视着上原勇作,仿佛要穿透这位陆军总参谋长的内心。
随即,沉声问道:
上原君,既然你如此建议,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详细计划了吧?
这个问题既包含着期待,也带着审视。
上原勇作向大隈重信鞠了躬,动作标准而恭敬,他态度谦卑道:
首相阁下,参谋本部是这样计划的,
声音平稳而坚定,显然对这个计划充满信心。
一,先从帝国境内抽调7个现役师团紧急前往朝鲜作战。
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人微微点头,虽然仍然庞大,但比起之前提到的13个师团已经现实了许多。
同时军部开始在全国招募新兵,组建十个新师团。
他继续阐述,手指不自觉地在地图上划动着。
这些新建师团完成一个月基础训练后,再派遣到朝鲜进行下一步训练。
如若前线有需要,便再将新建师团派遣上前线!
说到这里,上原勇作朝众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诸君,帝国暂时无法生产出能够与东北军战斗机对抗的飞机。
这个坦诚的承认让会场气氛顿时一沉。
陆军部已经用数百架双翼飞机的牺牲证明,派遣多少双翼飞机上去都是送死的行为!
这么多场空中交锋下来,帝国飞机连敌机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残酷的事实被充分理解,然后语气变得更加坚决:
为了有效克制东北军的战斗机,不让其在战场上肆意屠杀帝国的士兵。
陆军需要组建一支专门用于防空的精锐部队,装备专门用于防空的防空机枪和防空炮!
这个提议立即引起了在场众人的重视。
这支部队越早组建完成,才越有利于我军防御住东北军的犀利攻势!
他强调道,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随着一份份遭遇空袭的详细战报送回,他太清楚防空力量的重要性了。
上原勇作停顿了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这个短暂的中断让与会者有时间消化刚才的信息。
等茶水滋润了他有些干涩的喉咙后,他继续道:
另外,面对东北军的重炮,帝国陆军也需要配备相应数量的重炮进行反制才行!
不然帝国的中小型火炮连敌人炮兵阵地都够不着,还怎么打?
这个反问直指问题的核心。
无论是关东州战役,还是鸭绿江战役,日军炮兵都因为射程不足,只能被动挨打。
这个教训实在太深刻了!
上原勇作的话概括就是:
要兵,要防空武器,要大口径重炮,且数量需求对日本现状来说,全都极其巨大!
……
第470章 日海军的以量?质
随着上原勇作话毕,他铿锵有力的话语在凤凰间内缓缓消散,余音却仍在每个人心头萦绕。
众人不再惊呼质疑,而是全都陷入到深沉的思考中。
刚才还嘈杂的会场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上原勇作条分缕析的陈述,已经将当前严峻的形势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也确实只有按他说的做,帝国陆军才能够阻挡住东北军的兵锋!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文官们交换着忧虑的眼神,军方将领则默默点头,他们都明白这是当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大隈重信环视着在场众人,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上原勇作身上。
作为首相,他必须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
最后,他定调道,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上原君,你们陆军参谋本部尽快拟一份详细计划表呈送上来!
这个指示既是对陆军方案的认可,也是对后续工作的明确要求。
他稍作停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另外,以防万一,就再先紧急调遣四个师团前往朝鲜吧!
这个决定显示出他对局势的谨慎态度。
四个师团的先期投入,既能为后续部署争取时间,也能避免过度消耗本土防御力量。
上原勇作重重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这个简短有力的回应中包含着对首相决定的完全服从,也透露出他执行任务的坚定决心。
武富时敏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
作为财政大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军费开支对已经捉襟见肘的财政意味着什么。
陆军这么大的调动和扩军动作,将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政支出!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忧虑,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武富时敏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七个现役师团的调动费用、十个新师团的组建开支、防空部队和重炮部队的装备采购...
700万日元、5000万日元...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都令人触目惊心。
但他又非常清楚,这是帝国想要维持强大的必要付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国际环境中,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作后盾,一切都将是空谈!
这个认知让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疑虑,选择支持这个庞大的军事计划。
唉!
只能暂时苦一苦帝国的百姓了!
武富时敏在心中默默想着。
虽然帝国百姓现在已经很苦了。
连续多年的战争已经让民众疲惫不堪,生活物资日益紧缺,物价飞涨让普通家庭难以为继。
但帝国这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不得不硬起心肠。
百姓们再坚持一下,就坚持一下下,等打败东北军,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想法既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艰难时期寻找理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加税令下达后民众的怨声载道,看到了物资配给制实施后的种种不便。
……
随着上原勇作的建议获得肯定,会场内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陆军方面庞大的扩军计划虽然令人咋舌,但至少指明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道路。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转向了海军代表。
上村彦之丞也提出了海军方面的作战计划建议,他的声音比上原勇作更加低沉,带着海军将领特有的沉稳。
相较于上原勇作那骇人的调兵和扩军计划,任务更加艰巨的上村彦之丞的建议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个反差让在场的文官们稍稍松了口气,毕竟海军的要求听起来比陆军动辄十几个师团的调动要简单得多。
只听上村彦之丞沉声道:
首相阁下,诸位大人,海军同样需要大量的防空武器用来防御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
这个要求与陆军不谋而合,显示出东北军空中力量给日军带来的巨大压力。
还需要大量甚至是海量的水雷,锚雷、漂雷都需要!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格外坚决。
他稍作停顿,让与会者理解这个要求的重要性,然后给出了具体数字:
最好第一个月就能给海军提供2千颗,第二个月5千颗,第三个月1万颗!
这些数字虽然庞大,但比起陆军的扩军计划,似乎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上村彦之丞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是:
日本海军战舰性能不够,那就用水雷来凑!
这个想法虽然看似简单,却是当前形势下最实际的应对之策。
作为海军军令部总长,他太清楚日本海军与东北海军在舰船性能上的差距了。
海军会在山东威海至朝鲜信川一线海域,用大量水雷来部署一个个零散的水雷阵,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用以迷惑、阻截、封锁东北海军舰队的航行路线。
此前渤海海峡的水雷封锁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个战例给了海军相当大的信心。
虽然最终第一舰队还是全军覆没,但水雷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东北海军的行动。
……
接着,日本海军再辅以众多战舰与东北海军舰队在这些雷区周旋,
他的语气中带着海军军人特有的执着,
有这些水雷阵在,可以一定程度拉近双方在性能上的差距!
这个以空间换时间的战术,虽然被动,却是当前最现实的选择。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文官们对这个计划似乎比陆军的方案更容易接受。
好吧!
上村彦之丞的建议容易接受个鬼!
这个念头在财政大臣武富时敏脑海中闪过,他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作为掌管国家财政的大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军工生产的真实情况。
现在日本军工厂制造水雷的最大产能才堪堪达到月产500颗,这个数字与上村彦之丞的要求相去甚远。
而且,这是理论值,此前因为对水雷的需求不大,工厂的工人可没有招满。
就算现在立马将工人招满,且进行三班倒生产。
但受限于工人的熟练程度以及库存的生产材料不足,第一个月最快也只能生产出1200颗水雷。
同样是材料问题,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能够生产出来的水雷数量,肯定也会与上村彦之丞要求的相差甚远。
至于三个月之后,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提!
因为都知道,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协约国的远征军抵达东亚了。
原材料短缺、熟练工人不足、生产线有限,这些现实问题像一座座大山,阻挡在计划实施的道路上。
总不至于将用来生产其它武器的材料,全部用来生产水雷吧?
这个极端的想法让武富时敏不禁摇头。
新招募的陆军师团还要不要装备武器了?
防空机枪、防空火炮和重型火炮还要不要生产了?
还有各种子弹、炮弹...
这些军需物资同样急需生产,任何一个环节的短缺都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军工生产就像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了上原勇作的夸张建议在前,众人虽然因上村彦之丞的建议而陷入讨论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
讨论的中心是海军省兵技本部的将领和工商省的文官们。
这两拨人代表着不同的立场:海军将领关注的是作战需求,而工商省官员则更清楚生产的现实可能性。
他们的争论焦点集中在如何在不影响其他军工生产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高水雷产量。
最后,大隈重信同样让上村彦之丞负责的海军军令部,先送一份详细计划表上来。
并承诺会尽量满足海军部的要求,这个二字既包含着支持,也暗示着现实的限制。
同时,他也下达了让军工厂立即全力生产水雷的命令!
不管如何,每多生产一颗对海军的计划总是有好处的。
……
第471章 汇丰银行的惊人报价
同样是3月6日晚,沈阳城华灯初上。
临时军政府外事部的接待室内灯火通明,与东京皇宫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李明远部长在装饰典雅的接待室内会见一名特殊的客人——英国汇丰银行沈阳分行经理阿瑟?亨特。
这位英国绅士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举止间透露出老牌银行家的沉稳与精明。
侍者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室内只剩下两人对坐。
喝过茶后,阿瑟?亨特将精致的瓷杯轻轻放回茶托,用一口流利的东北腔中文说道:
李部长,我是生意人,就不和您绕弯子了。
他的发音标准得令人惊讶,显然在东北生活已久。
不知道贵方的那些先进技术有没有出售意向?
您放心,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贵方吃亏的!
这句话说得直截了当,显示出商人特有的务实作风。
“呵呵!”
李明远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道:
亨特先生,我还以为你是为贵行推销业务来的,没想到你却是当说客来的!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似乎早已看透对方的来意。
作为外事部长,他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前来试探的外国代表。
不不不!
亨特连忙否认道,双手不自觉地向前摊开,做出一个诚恳的姿态:
李部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谁的说客,只是单纯的想要和贵方做一笔交易而已!
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既表现出诚意,又不会显得过于卑微。
尽管我们银行专注于借贷与存储方面的业务,但遇到拥有高回报的生意也会涉猎一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汇丰银行确实以灵活的经营策略着称。
亨特稍作停顿,观察着李明远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比如贵方的那些技术,就是能够给我行带来高回报的商品。
这句话说得十分坦然,毫不掩饰对利润的追求。
在商言商,这本就是银行业务的常态。
……
李明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亨特,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这位银行经理精心维持的商业面具。
直看得他浑身难受后,才缓缓摇头道:
亨特先生,你也说了,我们那些技术能给贵行带来丰厚的回报,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卖呢?
这个反问直指核心,显示出李明远敏锐的商业头脑。
既然你找上门来了,那么,就应该知道这些技术根本不愁买家!
李明远的语气中带着自信,这并非虚张声势。
东北军在前线展现出的先进装备,早已引起了世界各国的高度关注。
亨特信心十足道,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谈判的专注:
这些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行可以出那些买家的双倍价格!
这个报价确实令人心动,但李明远依然保持着冷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见李明远没有心动,或者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在对方开口拒绝前,亨特又急忙补充道:
李部长,我的意思是,我行愿意出所有买家加一起的双倍价格!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生怕产生任何误解。
闻言,李明远有些动容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亨特敏锐的眼睛。
所有买家加总后的双倍价格,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交易的范畴。
亨特知道自己的报价已经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便趁热打铁道:
李部长,现在国际上有实力、有需求且愿意出大价钱来购买的,也就那有限的几个国家而已。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热切,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我所在的大英帝国算一个,还有法国、俄国、美国、日本、意大利这五个国家。
他逐一列举着这些国家的名字,手指随着计数轻轻敲击桌面。
所以,假设贵方卖给这些国家的价值是1,那么我行出的价钱便是12!
这个数字计算得相当精确,显示出他早已做过周密的商业测算。
……
李明远摇摇头,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回应道:
亨特先生,您似乎只算了你们协约国集团实力靠前的几个国家和美国,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而漏算了同盟国集团的国家。我想,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都不缺少购买这些技术的兴趣!
这个补充显示出李明远对国际格局的精准把握,表明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技术的潜在买家,远不止亨特列举的那些。
听到李明远主动提到德国时,亨特和他身后的那名随从同时眼中精光一闪。
两人都想到一个可能:
东北军可能还没有和德国进行交易!或者是只交易了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亨特内心激动不已,这意味着德国还没有获得足够多的让其产出质的飞跃的技术。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过李明远敏锐的观察
亨特很快恢复正常,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回道:
李部长,您说得对,我的确漏算了同盟国。
他坦然承认了这个疏忽,显示出老练谈判者的风度。
但有一点您说错了,同盟国除德国外,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可没有能力消化贵方的那些高端技术!
这个判断基于他对这些国家工业实力的了解。
因此,他们两国肯定购买意向不高,即使想买,也出价不高!
他的分析确实有一定道理,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财政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这样吧,同盟国就按两个购买力等,总共算八个国家,也就是说,我行愿意出16倍的价格!
这个新的报价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水平。
李明远好奇道,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亨特先生,贵行都不知道我方的要价是多少,就敢出16倍的价格,贵行有这么多的财富吗?
这个问题既是在试探对方的实力,也是在好奇这些洋人到底愿意出多高的价码。
16倍的价格意味着一个天文数字,即便是汇丰这样的大银行,要拿出如此巨额资金也绝非易事!
……
亨特表现出强大的自信道,他的胸膛微微挺起,显示出对银行实力的绝对信心:
李部长放心,对于贵方的技术,我行会找专业人士估价,保证给贵方一个合理的价格!
这个承诺既显示出专业性,也暗示着他们不会盲目出价。
至于我行的资质问题嘛,您不用担心,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我行在全世界有着上亿英镑的资产。
这个数字虽然有所夸大,但确实彰显了汇丰银行的雄厚实力。
他刻意略去了实际只有8000万英镑(约等于5亿两白银)的细节,毕竟在商业谈判中,适当的夸张是常见策略。
当然,资产不代表流动资金,
他话锋一转,显示出银行家的严谨,
不过以我行的信誉,如果有需要,可以迅速从其它银行那里拆借到大笔资金!
这个补充非常重要,表明汇丰银行拥有强大的融资能力,完全有能力完成这笔巨额交易。
会谈进行到这里,气氛似乎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就在亨特以为,李明远被汇丰银行拥有的雄厚财富所折服时。
这位英国银行家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精致的西装领带,准备趁势敲定这笔史无前例的技术交易。
然而,李明远却话锋一转,语气莫名地问道:
亨特先生,你知道前段时间日本向我们求和时,我们东北军向他们提出的战争赔款是多少吗?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谈判轨道。
亨特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露出内心的困惑。
李明远好端端的提战争赔款干嘛?
这个突兀的问题打乱了他的谈判节奏。
他隐约间好像抓到了一些思路,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性,却一时抓不住关键。
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摇摇头,干脆直接问道:
李部长,贵方提了多少?
……
第472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价!
亨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好奇,同时也保持着商人的谨慎。
李明远伸出五根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会客室内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不多,也就5亿两白银,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折换成英镑的话,也就8000万而已,还差2000万英镑才能与贵行资产持平呢!
这个对比既巧妙又犀利,将战争赔款与银行资产直接联系起来。
嘶!
听到这数字,亨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本能的反应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惊。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几滴茶水溅到了精致的西装袖口上,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噢卖嘎!
他脱口而出的惊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日本绝对不会同意这份天价战争赔款的!
作为熟悉国际事务的银行家,亨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比日本去年公布的,1914年度的4.6亿日元财政收入还要高出1.4亿日元!
(5亿两白银约等于6亿日元,而日本1915年度的约5.4亿日元财政收入,要到7、8月份才会向外界公布。)
李明远很是淡然地朝亨特点点头,承认道:
亨特先生猜得不错,日本方面确实拒绝了我们的条件!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然我们就不会向日本的朝鲜区继续动兵了!
这句话既是对现状的说明,也暗含着东北军必胜的信念。
饶是以亨特的厚脸皮,这位见多识广的银行家此刻也难以维持表面的镇定。
在听到李明远将东北军向日本提出的5亿两白银天价战争赔款,说成是对日本的条件时。
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
这个形容与他认知中的实在相去甚远,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
李明远却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这位东北军外事部长显然完全掌控着谈话的节奏。
他转而用一种蕴含着强大自信的坚定语气继续道:
不过,我们终将会让日本同意的,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局发展,
且不再是5亿两白银这个条件了!
这个补充更加惊人,意味着东北军后续提出的条件可能会更加苛刻。
好吧!您开心就好!
亨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无奈。
同时他还暗暗想到:
恐怕日本宁愿将这笔白银全部拿来生产武器,武装全国,打一场灭国之战,也不可能将之拿来送给东北军吧?
这个判断基于他对日本民族性格的了解,以及对当前战局的认知。
对此,亨特还是有着自己清晰的认知的。
作为长期在远东经商的银行家,他深知日本人的固执与骄傲。
要让日本接受如此屈辱的条件,除非东北军能够彻底摧毁日本的抵抗意志,但这在短期内似乎不太可能实现。
不过,要怎么与李明远讨论这个话题呢?
亨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总不能直白地否定对方说出这不可能吧!
这种直白的反驳不仅失礼,还可能破坏正在进行的谈判。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表达立场又不伤和气的说法。
对了!
亨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是在向李明远展示,汇丰银行有足够的财力购买东北军手中的技术。
而对方却突然提到这个日本不同意的天价赔款,这个转折显然别有深意。
难道对方是想以此为最终价格?
亦或者是12倍的那个1的底价?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亨特被自己脑海中蹦出来的推论吓了一跳!
如果以5亿两白银作为基准价,那么16倍的价格将是80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任何商业交易的范畴,即便是将整个汇丰银行这样的金融巨头卖掉,也难以实现!
……
亨特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朝李明远问道:
李部长,您提到这个日本绝不可能同意的天价赔款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同时也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还将绝不可能等字眼咬得很重,表明了他的某些态度。
会客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单纯的技术交易谈判,因为战争赔款这个话题的介入,似乎演变成一场涉及多方利益的复杂博弈。
李明远微笑回道,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亨特先生,我的意思很明显了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如果这些技术是某家公司研究出来的,那么卖了也就卖了。
价格可以是一个那家公司无法抗拒的天价。
这个假设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
他稍作停顿,让亨特消化这段话的含义,然后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可我们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不同,我们拥有自己的军队!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彰显出军政府与普通企业的本质区别。
我们用这些技术生产出来的装备武装的部队,摧枯拉朽地击败了日本这样一个列强!
他的话语中充满着自豪,
并有信心让日本接受5亿两白银,甚至是更多的战争赔款!
这个声明既是对军事实力的展示,也是对未来的明确预期。
最后,他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所以,你觉得这些技术到底定价多少合适呢?
这个反问将难题巧妙地抛回给了亨特,显示出李明远娴熟的谈判技巧。
……
下一刻,亨特立马反驳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李部长,首先,我要明确一点,日本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作为熟悉国际事务的银行家,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其次,技术转化成装备需要大笔资金!军队打仗更是需要大笔花销!
这两个论点确实有其道理,显示出亨特对军工产业的了解。
最后,亨特以开玩笑的口吻道,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李部长,您该不会是想将那些技术定价为5亿两白银吧?
这个玩笑式的猜测,其实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李明远否定得很坚决,这个回答让亨特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就被李明远接下来的话惊得噎在了喉咙里。
不等亨特松一口气,李明远便继续说道:
亨特先生,我觉得将5亿两白银定价为那个起步1更为合适!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亨特耳边炸响。
也就是说,按贵行的出价16倍算,总价便是80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亨特的想象极限。
说完,李明远笑咪咪地看向亨特。
那笑容中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政治家的深谋远虑。
他似乎在欣赏着亨特即将表现出来的震惊反应。
而亨特听到他这样说,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地从椅子上弹起。
他这个动作完全失去了英国绅士应有的风度。
不仅如此,他口中还同时大呼道:
噢卖嘎!这简直太疯狂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惊呼完,亨特双眼定定看着李明远,仿佛要确认对方是否在开玩笑。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李部长,真的,用都不足以形容您的开价!
天呐,80亿两白银!您知道这是笔多么庞大的财富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它足以买下16个我们汇丰银行这样的全球性大银行了!
(由于太过惊讶和激动,亨特不小心说漏了嘴,将汇丰银行资产只值5亿两白银,也就是约8000万英镑这个事实说了出来,之前他可是吹嘘汇丰银行资产值1个亿英镑的。)
……
第473章 意料之外的转折
不不不!
李明远连连摇手否定道:
亨特先生,您似乎又搞错了一件事情!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亨特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纠正一个显而易见的误解。
我只是按贵行的出价方式,算出值80亿两白银而已,而不是说我们的报价是80亿。
闻言,亨特拍拍胸脯,做出被吓到的夸张状。
这个动作虽然有些戏剧化,却真实反映了他刚才的心情:
李部长,您这,这坐地起价也太夸张了!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未完全平复的激动。
您还是说说贵方准备定价多少卖吧,也好让我们估算值不值得。
这句话既是在推进谈判,也是在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
亨特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带,然后以更加正式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有一点要向您事先声明,我行出这么高的价格采购,是按买断价来买的。
之后,贵方可不能再以任何形式或卖或赠给另一方!
这个条件在商业谈判中十分常见,显示出亨特对这笔交易的认真态度。
听到80亿两白银不是最终报价,亨特总算恢复了点自信。
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银行家,他经历过太多谈判中的起起伏伏。
可下一刻,李明远的话直接就让他心态崩了!
转折来得如此突然,完全出乎亨特的预料。
只听李明远用疑惑的语气道,他的表情天真得像个求知的学生:
亨特先生,我可没有答应过要将技术卖给贵行,又哪来的报价一说?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亨特耳中如同惊雷。
李明远那神情和语气简直无懈可击。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充满真诚的困惑,仿佛他真就是那么疑惑似的。
这种炉火纯青的表演艺术,让亨特一时难以分辨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在戏弄他。
……
唰!
亨特惊讶得再次猛然起身,这个动作比刚才更加突然,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挪动了数寸。
口中直接飙出了一句国语:
这个纯正的伦敦腔,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震惊与不解。
看他满头疑问号的样子,显然被气得不轻!
感情我和你在这里讨论价格讨论了半天,全是你在消遣我不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让他几乎要失去一贯的冷静。
亨特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原本彬彬有礼的面具彻底碎裂。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冲李明远沉声道:
李部长,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会说5亿两白银,一会又说不卖!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心中极度不悦的亨特,连一直以来的敬称都不说了,这个细节变化充分说明他心底有多不爽。
作为汇丰银行的代表,他从未在谈判中受到过如此待遇!
面对亨特的质问,李明远非常淡定地回道:
亨特先生,你仔细回想一下,从你进入这间屋子起,直到现在,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仿佛在勾勒时间的轨迹,声音平稳如常,丝毫没有受到对方情绪的影响。
我可曾说过任何一句我方会向贵方出售技术这样明确的话语!
这个反问既直接又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闻言,亨特还真仔细去回忆之前李明远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便发现对方真的没有说过要卖的话!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一厢情愿了。
李明远确实一直在谈论技术的价值,却从未明确表示过出售的意愿。
亨特不甘心道:
可是...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挫败感,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
没有可是!
李明远斩钉截铁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决,打断了亨特还未说完的话。
这个转折干脆利落,显示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亨特先生,有些东西是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比如我们东北军手中的这些技术!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含义充分沉淀,然后继续以沉稳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曾经的清政府和现在的北洋政府,都向你们大英帝国提出过采购最先进武器生产技术的意向吧,
这个历史事实的提及既准确又致命,
且是愿意支付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价格,可结果呢?
他的反问中带着几分讽刺。
全都被你们大英帝国乃至所有的列强给拒绝了!
这个结论既是对历史的陈述,也是对现实的映照。
西方列强向来对先进军事技术实行严格的封锁政策,这一点亨特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明远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现在,让我们将先进技术卖给你们,然后让你们用这些技术造出来的装备,武装你们的士兵,再用来对付我们东北军吗?
最后,他以一个尖锐的问题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亨特先生,你觉得可能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明,任何人都不会做这种资敌的蠢事!
李明远的话十分犀利,且说的都是事实,每一个论点都建立在无可辩驳的现实基础上。
亨特一时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作为银行家,他太清楚西方国家对华技术封锁的历史了,此刻被对方用这个事实来反驳,让他无从辩驳。
……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亨特身后的那名突然轻咳一声。
这个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客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显然不是普通的随从,那沉稳的气质和锐利的眼神,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
等李明远将目光放到他身上时,他才肃然道:
李部长,就像您说的,有些东西的价值确实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的中文还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语气中带着大英帝国特有的自信,
比如我们大英帝国的友谊!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重要的概念在空气中沉淀,然后继续说道:
如果贵方将技术卖给我们大英帝国,你们将会获得我们大英帝国最真挚的友谊!
这句话说得十分郑重,仿佛在授予某种无上的荣誉。
我们大英帝国在全世界的地位,想必您是清楚的,不是谁都可以获得我们大英帝国的友谊的!
这个声明既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暗示合作的珍贵性。
说到这,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李明远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至于您担心的,我们大英帝国用这些技术造出装备后,会转头用来对付贵军,这点您大可放心,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我们大英帝国是不会对自己的朋友动手的!
这个承诺听起来很美好,但历史上大英帝国背弃盟友的记录不胜枚举!
他进一步扩大承诺的范围:
不仅如此,我们大英帝国还可让贵军与日本,乃至整个协约国集团的所有成员国化敌为友!
这个提议确实极具诱惑力,如果能实现,东北军将瞬间摆脱与协约国集团的敌对关系。
但这名“随从”似乎忘了,敌对关系是由谁主动挑起的。
我们大英帝国自信可以做到这点,前提是贵军愿意将技术卖给我们大英帝国!
“随从”说的这个条件提得直白而坦然,将交易的本质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李明远很有耐心地听这名将话说完,表情始终保持着外交官特有的平静。
尽管心中对其所言嗤之以鼻。
毕竟大英帝国的,在历史上往往伴随着代价沉重的附加条件。
但他脸上却不露丝毫异色。
作为外事部长,他太清楚这些外交辞令背后的真实意图了。
等说完,李明远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以大英帝国的实力与地位,的确能够做到你说的这些!
这个认可既是对事实的承认,也是一种外交礼仪。
他没有直接否定对方的承诺,而是选择了一个中立的回应。
得到李明远的认可,忍不住露出自豪神色。
他的胸膛不自觉地挺起,脸上浮现出帝国子民特有的骄傲。
他的祖国大英帝国在全世界就是带头大哥一样的存在,一声令下,诸国莫敢不从!
这种深入骨髓的帝国自信,让他坚信任何理性的谈判者,都不会拒绝这样的优厚条件。
可这名脸上的自豪神情还没有维持多久。
那刚刚绽放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便被李明远接下来的话给说得僵住了。
就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朵突然遭遇寒流,他的表情凝固在自信与惊愕之间。
……
第474章 大英的玻璃友谊?
但是!
只听李明远声音冷漠道。
这个转折词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杰克刚刚燃起的希望。
李明远的语气中不再有之前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直指核心的锐利:
你们大英帝国做得到,却不代表你们会去做!
这句话直击信任问题的本质——能力与意愿是两回事!
更不代表你们会一直去做!
这个补充更加致命,暗示着大英帝国的承诺可能随着时局变化而改变。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尖锐的指责在空气中回荡,然后以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
至于大英帝国的友谊,或许真的很珍贵吧!
这句话表面上是认可,实则暗含深意。
口中说着珍惜,却从李明远的眼神中看到了明显的不屑。
那种目光仿佛在说:
这种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玻璃,根本不值得信赖!
李明远继续展开他的论点,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但是,就在不久前,你们的驻华公使朱尔典阁下,在与我们大帅会谈时,当着众多大使的面,毫不顾及日本的利益,
他特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这种行为让我们很是不安呐!
这个具体事例的引用,让他的批评显得更有说服力。
他接着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没记错的话,日本可是与大英帝国签署过攻守同盟协议的,这应该算是获得了大英帝国的友谊了吧?
这个事实的提出,让杰克中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结果呢?所谓的友谊就用来背刺的?
这个反问如同一把利剑,直指大英帝国外交政策中的矛盾之处。
最后,李明远以一个极具针对性的反问结束发言:
您说呢,杰克中校?
称呼的突然转变,显示出李明远对对方身份的准确掌握。
李明远的话就差指着杰克中校,也就是那名的鼻子说,大英帝国的友谊不过如此,不要也罢!
这种毫不留情的态度,完全颠覆了传统外交场合的委婉表达方式。
……
杰克被李明远的话说得脸色难看至极。
当对方最后喊出他的名字时,更是让他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曝光,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对于自己的身份信息,杰克自以为保密得很好。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官员,他采取了一切必要的防范措施。
可对方却一语道破,仿佛自己的身份信息在对方面前就是透明的一般,这怎叫他不惊骇?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杰克中校,也即英国紧急从本土派往远东的新一任驻中华民国武官。
他的到来是秘密的,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
英国政府特意选择以这种低调的方式派遣他,就是希望他能够在暗中收集情报、评估局势。
可现在看来,在东北军面前,他想掩饰的一切一点也不是秘密!
这个发现不仅意味着他个人任务的失败,更显示出东北军情报系统的强大能力!
好一会,杰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他大声辩解道:
李部长,当时我虽然没有在场,但我还是了解一二的!
他的语气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背刺盟友一说!
这个否认说得斩钉截铁,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继续展开自己的论点,声音逐渐恢复了外交官特有的沉稳:
让日本做出合理让步,这不仅是为了促进贵军与日本早日停战,让东北亚重归和平。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道义感,
这对贵军,对世界,以及对日本来说都是好事!
这个看似全面的论述,实际上是在为英国的立场寻找合理性。
接着,他试图为日本方面的反应寻找解释:
日本方面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日置益大使当时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而已。
回去后,他想通了,可是懊悔不已呢!
杰克的表情配合着话语,做出惋惜的样子。
最后,他抛出一个极具煽动性的假设:
毕竟早知道答应贵军的条件,贵军就不会进攻他们的朝鲜了,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日军战死了!
这个说法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东北军,试图引发对方的愧疚感。
……
日置益有没有懊悔李明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日本大使本人清楚。
但他知道这位杰克中校肯定是在鬼扯!
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完全违背了基本的事实逻辑。
但他没有点破,而是选择用更加巧妙的方式进行回应。
他讽刺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大英帝国的传统不是背刺盟友吗?
这个反问既尖锐又幽默,
据我的了解,大英帝国的崛起史,可是一部背叛盟友、踩着盟友上位的历史呢!
这个概括虽然直白,却道出了历史上许多国家的共同感受。
他进一步举例说明,语气中带着学者般的严谨:
难道法国、德国、俄国、葡萄牙等国家,它们有关大英帝国的历史记载部分,全都是在诬蔑贵国不成?
这个问题的提出,让杰克顿时语塞。
毕竟,这些国家与大英帝国之间的恩怨情仇,都是白纸黑字记录在史册上的。
诬蔑!绝对是诬蔑!
杰克激动道,他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发红。
这种直接的历史指控显然触痛了他的神经。
李部长,我们大英帝国一直都有在对它们的历史抹黑我们帝国部分表示强烈谴责!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您可要...
他还想继续辩解,试图扭转这个不利的话题。
够了!
李明远强行打断了杰克的狡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杰克中校,我不想跟你辩驳贵国的那些历史,这纯属浪费时间!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
你只需要明白一点,你所谓的大英帝国的友谊,在我们东北军这里不顶用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彻底断绝了对方试图用作为谈判筹码的念头。
会客室内的气氛顿时凝固,杰克中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外交辞令,在李明远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
……
第475章 都想走后门!
杰克强忍住胸中恶气,这个简短的词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外交官应有的冷静:
李部长,贵方要怎么才肯将技术出售给我们大英帝国?
这个问题直截了当,显示出他已经放弃了之前那些华而不实的外交辞令。
不管是零售还是买断,只要您开价,我们大英帝国都会满足贵方所有的合理要求!
这个承诺虽然慷慨,但二字的限定又为后续谈判留下了余地。
他的目光紧盯着李明远,内心却在快速盘算着:
东北海军以一支区区装甲巡洋舰为首的小型舰队,就能覆灭一支对大英帝国海军来说都棘手的日本海军舰队,这个战果确实令人震惊。
还有那如同空中霸主般的战斗机,这些技术的战略价值已经超出了普通军事装备的范畴。
这些技术值得大英帝国给出这样的承诺。
作为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先进技术对维持大英帝国全球霸权的重要性。
李明远来了些兴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这个提议的兴趣:
当真?
这个简单的反问既是在确认对方的诚意,也是在试探这个承诺的底线。
当真!
杰克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作为大英帝国的代表,他有信心为这些技术争取到足够的预算。
毕竟,与维持全球霸权相比,再高的价格都是值得的。
李明远:
那这样吧,为表示诚意,杰克中校能否先让贵国政府向外界宣布,放弃大英帝国在华的所有特权,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一切不平等条约也全都作废!
这个要求的提出,让会谈的气氛瞬间改变。
此为交易的前提条件,杰克中校能否做到?
李明远将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了对方。
……
杰克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事关大英帝国在华重大利益,哪是他一个小小驻华武官能够决定的?
租界、关税、领事裁判权...
这些特权是大英帝国经过数十年经营才获得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就算他现在开口答应,对方也不会相信!
这种涉及国家根本利益的决定,必须经过内阁甚至议会的讨论。
显然,对方摆明了就是不想把技术卖给大英帝国!
这个认知让杰克感到既愤怒又无奈。
他意识到,从一开始,李明远就没有认真考虑过技术交易的可能性。
见对方久不作答,李明远冷笑道:
“怎么?这点小小请求杰克中校,或者是你们大英帝国都不愿意满足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刚才还说什么友谊来着!
难道贵国的友谊,就是趴在对方身上不断吸血成长不成!
这个比喻既尖锐又形象,直指大英帝国殖民政策的本质。
听到李明远的讽刺,杰克和亨特算是彻底明白东北军的意思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没打算卖技术给他们!
多高价格都不卖!
这个结论虽然令人沮丧,但却符合逻辑。
任何理性的政权,都不会将自己的核心技术出售给潜在的竞争对手。
确是如此!
卖是不可能卖的!
李明远接见两人,纯属就是在消遣这两名英国佬!
嘿嘿,身为临时军政府的外事部长不就是做这些的吗?
李明远在心中暗笑。
通过这种方式,他既向大英帝国表明了东北军的立场,也巧妙地拒绝了技术交易的要求。
不然,没事做的他得多无聊啊!
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同样显示出东北军在外交上的自信与从容。
话虽如此,但如果英国肯主动放弃所有特权,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的话。
东北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卖一两项,嗯,比英国现在用的先进一些的技术给他们。
可惜,对方根本舍不得在华的巨大利益,一切都还是要回到拳头说话上!
这个结论虽然残酷,却是当前国际关系的真实写照。
在强权政治依然盛行的时代,最终决定话语权的,依然是实力而非道义。
会谈至此已经失去了继续的意义,双方都明白,未来的较量将在战场上见分晓!
……
尽管英国亨特没有在李明远这里得到想要的。
这次失败的外交试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列强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自他们之后的一两天内,沈阳临时军政府外事部变得异常热闹。
又陆陆续续有其它国家的求见李明远,如法国、俄国、美国等国,理由全都是想与东北军做大生意。
这些都有一个显着特点,他们在预约会谈时都特别要求带一名随从,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实则暗藏玄机。
所谓随从,自然便是商人背后国家的官方代表了。
这些外交官或武官身着便装,试图以这种低调的方式掩盖其真实身份。
但在东北军强大的情报网络下,他们的举止言谈早已暴露了其官方背景。
而所谓的大生意,自然就是想看看能否单独从东北军这里,交易到先进装备技术。
每个国家的代表都带着相似的期许,希望能在这场技术争夺战中拔得头筹,为自己国家在未来军事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协约国集团表面和和气气,在公开场合维持着盟友间的团结姿态。
实则各怀鬼胎,暗地里都在盘算着如何抢先一步得到技术。
这种表面团结背后激烈竞争的局面,正是当时国际关系的真实写照。
每个国家都深知,这些先进技术可能改变未来的战争形态。
谁先掌握谁就能在军事领域占据先机。
而战争是战争,生意是生意,这两者在欧洲外交传统中向来界限分明。
这群欧洲人对此是最懂得变通的!
他们擅长在敌对状态下依然保持贸易往来,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同时,谈判桌上依然可以讨价还价。
这种实用主义的外交哲学,让他们在面对东北军时显得格外灵活。
而且,如果能不动刀兵就能拿到技术,当然最好不过了。
毕竟战争的代价太过高昂,通过交易获取技术无疑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这个共识使得各国宁愿放下身段,以的名义前来试探。
东北军这边,虽然态度明确,坚持不出售技术的立场毫不动摇。
但李明远没有像杨大帅那样或是避而不见,或是直接轰人。
而是很有礼貌的一一接待了这些。
李明远心中的真实想法是:
这次生意谈不成,还有下次嘛,可以先混个熟脸嘛。
这种长远的战略眼光,显示出他作为外交官的远见卓识。
在他看来,每一次外交接触都是建立关系的契机。
即便当下不能达成协议,也为未来的交往奠定了基础。
当然,那种毫无顾忌的揶揄、讽刺、指责使者不是的爽感。
这种在外交场合难得一见的直抒胸臆,就不足为外人道哉了。
……
第476章 朝鲜战场新态势
3月7日,朝鲜战场硝烟再起。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图门江畔已经响起了零星的炮声。
延边图门江一线,第二集团军主力第12师和城防第十二师,继续与江对面的日军第十九师团保持着紧张的对峙。
两军隔江相望,阵地上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压抑气氛。
东北军炮兵部队时不时朝对面阵地发起精准炮击。
每一发炮弹都带着震慑的意图,做出随时可能发起渡江作战的姿态。
这种持续施压的战术,有效地牵制了日军第十九师团的兵力,使其不敢轻易调动支援其他战线。
与此同时,在通化鸭绿江一线,战局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日军第五师团师团长山野寺重太郎,这位素以谨慎着称的日军将领,此刻正面临着一个艰难抉择。
害怕从新义州成功过江的东北军,沿江北上对其部进行包抄夹击。
这个担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山野寺重太郎头顶。
在经过深刻思考后,他决定率主力连夜南撤!
这个决定下得异常痛苦,意味着主动放弃了经营已久的鸭绿江防线。
准备撤往咸兴依托城池和大海组织新的防线,这是他当前能想到的最稳妥方案。
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他只留下一支千余人的大队,继续驻守沿江防线。
用以迷惑和阻挡对岸的东北军主力第11师和城防第十一师。
天亮后不久,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鸭绿江面上,西岸的东北军观察哨便发现了对岸日军阵地的异常。
原本应该人头攒动的阵地上,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随即,东北军发起试探性进攻,几支小股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开始渡江。
战斗机前出侦察,这些空中眼睛很快传回了关键情报?
不仅发现阵地上防御的日军兵力薄弱。
而且还在数十公里外,发现了正在仓皇南撤的日军第四师团主力。
……
这个发现让东北军指挥层兴奋不已。
还有什么好说的,随着师长刘正锋一声令下,第11师立马发起渡江攻势!
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达到各作战单位,整个部队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立即高效运转起来。
炮兵部队首先发言,密集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对岸日军指挥官也自知己方兵力薄弱,这位留守的大队长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发现东北军察觉异常,并开始在多个渡江点组织渡江攻势后。
日军指挥官立马将失去迷惑作用的兵力收缩至一点。
准备集中兵力在一个渡江点与东北军决一死战!
虽然明知必败,但他还是要尽到一个军人的职责。
结果,自然凄惨无比!
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面前,日军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正锋避过正面日军防御的渡点。
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一眼就看穿了日军的战术意图。
指挥部队分别从上下迂回游渡江,日军根本没有兵力调动阻截。
然后,刘正锋下令先炮火洗地,再步兵突击。
这套成熟的战术配合,让日军无从抵抗!
最后,第11师以极小的伤亡便全歼了这支日军大队。
与此同时,部署在通化的两架用于侦察的战斗机,并没有参与到结果已经注定的渡江攻势中。
它们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前往数十公里外,对正在南撤的日军第四师团主力进行空袭!
尽管两架战斗机造成的杀伤有限,每次俯冲扫射只能给日军造成零星伤亡,但其带来的战略价值却是无法估量的。
这些空中打击不仅能迟滞日军的行军速度,迫使日军不得不时常停下来躲避空袭。
更能引起日军的恐慌情绪,让日军士兵在恐慌中行军,加快他们身心疲惫的速度。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往往比肉体上的杀伤更具破坏力。
这样,便可为后续主力部队的追击争取到更多的优势!
……
新义州一线。
经过一下午和一晚上的紧张调度,整个渡江作战的后续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主力第8师、第9师,城防第八师、第九师,这些精锐部队如同钢铁洪流,已经全部抵达鸭绿江东岸。
坦克营、机械步兵团,以及各支部队配备的火炮、炮弹等战略装备与物资,也已经全部过江。
江岸上,各类军事装备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展现出东北军出色的后勤组织能力。
早上,东方的天际才泛起鱼肚白,集团军直属的两个重炮团便已经开始行动。
这些重型火炮部队已经集结在两条重型浮桥处,工兵们正在对浮桥进行最后的检查加固。
重炮团打算用一上午的时间,将数十门重型火炮全部运过江。
这个任务十分艰巨,每一门重炮都需要精心调度。
但在训练有素的炮兵部队操作下,整个过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另一边,在新义州城东的开阔地带,一支庞大的进攻部队已经完成集结。
坦克营、机械步兵团和主力第9师、城防第九师四支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士兵们整齐列队,各级指挥官正在做最后的战前检查。
朝阳的光芒照在钢盔和枪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昨晚,机械师们通宵达旦地工作,确保每一辆战车都能以最佳状态投入战斗。
坦克的履带经过调整,发动机完成保养,武器装备也进行了最后校验。
经过一晚上的检修维护,两支装甲部队的所有装甲车辆的车况,已经调整至良好状态。
四支部队的士兵们,经过一晚上的充分休整,此刻也已经处于精神饱满的状态。
他们检查着随身装备,整理着弹药袋,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战斗的激情。
炊事班早早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确保战士们能够以充沛的体力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随着临时总指挥、主力第9师师长徐兴邦的一声令下,整个进攻序列开始启动。
充当先锋军的机械步兵团率先出发南下,目标直指数十公里外的铁山城。
数百辆装甲车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在道路上扬起漫天烟尘!
这支钢铁洪流如同出鞘利剑,沿着公路向南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坦克营的数十辆坦克。
这些钢铁巨兽排成战斗队形,虽然数量上没有机械步兵团数百辆装甲车那么壮观。
但其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却隐藏着更加致命的爆发力!
每一辆坦克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炮塔缓缓转动,随时准备向任何出现的敌人开火。
之后是充当中军角色的主力第9师,这支精锐步兵师展现出严明的军纪。
士兵们以整齐的战斗队形前进,轻重机枪、迫击炮等支援武器被妥善分配在各个作战单元中。
后军的城防第九师同样气势不凡。
这支部队虽然成立时间较短,但经过连日作战的磨练,已经展现出相当不错的战斗力。
两支步兵师各万余人的队列在道路上绵延数里,步伐整齐,同样威势逼人。
整个南下部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在朝鲜的丘陵地带蜿蜒前行。
……
第477章 铁山告急,仓促布防
铁山城外,初春的寒风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上万朝鲜青壮正在日军士兵的严厉监督下挖掘着防御壕沟。
铁锹与泥土的碰撞声、日军的呵斥声、劳工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战前紧急备战的画面。
由于没有预料到东北军的攻势如此凌厉,只一个下午的时间便突破了鸭绿江天堑。
这个惊人的速度,完全打乱了日军的部署计划。
驻守在铁山城的第八师团还来不及完善铁山城的防御体系。
原本计划用一周时间构筑的防线,现在必须在短短一两天内完成。
面对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日军只能将原来的三千朝鲜青壮,紧急增加到一万人。
准备通过大量征发劳工来加快工程进度,以期在东北军南下前彻底将壕沟防线构筑完善。
值得一提的是,铁山城原本的城墙,这座曾经守护城市数百年的古老防御工事。
在日本驻朝鲜总督府以妨碍城市发展规划的理由下,已被彻底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马路和现代化的建筑,铁山城的规划已经和现代城市非常接近了。
这个当初被视为的决策,如今却让守军失去了赖以依仗的坚固城墙,不得不临时挖掘壕沟来弥补防御空白。
朝鲜其它府、县的主要城镇的城墙,命运也都和铁山城差不多。
大多在日本殖民统治期间被以各种理由拆除。
仅有极少数城池的城墙被保留了下来。
但这些被保留的城墙,在城门口等交通要道处的城墙同样被拆除了,以便于日本的治理和物资运输。
这种为了统治便利而削弱传统防御能力的做法,此刻让日军自食其果。
……
第八师团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闯进来,甚至来不及敲门,便向师团长大谷喜久泽汇报道:
师团长阁下,东北军的装甲部队和两个满编师,已于十分钟前从新义州城开拨南下,直奔我们铁山而来!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颤,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日本经营朝鲜日久。
自1910年正式吞并朝鲜以来,已经在这个半岛经营了十余年。
情报网络自然遍布整个朝鲜,从城市到乡村,从官府到市井,到处都有日军的眼线。
即便新义州区成了东北军的占领区,但短时间内东北军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是不可能瞒过这些眼线的。
这不,东北军刚有新的动作,便立即被日本的情报网络捕捉到。
这个高效的情报系统,此刻成为了第八师团最重要的预警手段。
闻报,大谷喜久泽只是微微皱眉,这位经验丰富的师团长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
对于东北军南下他早有预料。
在鸭绿江防线被突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铁山城必将成为东北军的下一个目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作战地图上敲击着,大脑快速分析着当前局势。
大谷喜久泽朝通讯参谋点头叮嘱道:
知道了!继续密切关注东北军的动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试图给部下传递信心。
作为指挥官,他深知在这种危急时刻保持冷静的重要性。
通讯参谋大声应道,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
等通讯参谋离开后,指挥部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大谷喜久泽边盯着桌面上的地图,锐利的眼睛仔细扫过每一处地形标记。
边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城外工事修建得如何了,第一道防线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这个问题关乎整个铁山城的防御部署,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一旁的工兵大队长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师团长的敬畏,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师团长,虽然现在多了数千青壮帮忙,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但时间还是太紧了,第一道防线要到中午才能完成。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大谷喜久泽满意。
第二道防线则需要到下午三点钟前才能竣工!
他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已经预料到师团长的反应。
闻言,大谷喜久泽眉头皱成川字,那道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显现在额头上,不满道:
太慢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东北军前锋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要抵达了,你难道要士兵们暴露荒野承受东北军的炮火吗?
这个质问直指问题的严重性。
在现代化战争中,缺乏工事掩护的士兵在炮火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啪!
说完,大谷喜久泽毫无征兆地给了工兵大队长一个大耳刮子。
这个清脆的响声在指挥室内回荡,显示出师团长内心的焦躁与愤怒。
工兵大队长挨了这大耳刮子,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掌印。
但他眼里没有愤怒,反而羞愧得低头道歉道:
斯密马赛!
这个反应显示出日军内部严格的等级观念,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已经深入骨髓。
……
大谷喜久泽将有些疼痛的手掌背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出,他刚才显然是用力过猛了。
下一刻,他声音低沉道:
先集中人力修筑第一道防线,务必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
这个命令下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能不能做到!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工兵大队长。
工兵大队长咬牙点头道,脸上写满了决然:
回师团长,保证完成任务!做不到属下提头来见!
这个近乎赌咒的承诺,显示出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在日军严苛的军纪下,这样的承诺绝非儿戏。
大谷喜久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的表情依然严肃:
去吧!第一道防线完成后,第二道防线也要加紧!
这个补充命令显示出他对整体防御体系的重视。
仅仅完成第一道防线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纵深的防御配置。
工兵大队长鞠躬领令,转身亲自去城外督工。
他的脚步匆忙而坚定,显然要将师团长的命令立即贯彻执行。
目送工兵大队长离开,大谷喜久泽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东北军?你们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厉害的?
还拥有那么多先进的武器装备!
这个疑问困扰着许多日军将领,东北军的崛起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能短时间内覆灭一个日本师团的东北军,大谷喜久泽自然是没有信心战胜对方的。
这个认知虽然令人沮丧,却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判断。
别说战胜了,就算是依托防线,他也没有信心拖住东北军太久!
这种无力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铁山城的命运,此刻正系于这些仓促构筑的防御工事之上。
而时间,已经成为最宝贵的资源。
至于大谷喜久泽为什么在明知打不过,甚至是守不住铁山的情况下。
却仍然选择留下来与东北军死拼。
这个看似违背军事常理的决定背后,实则有着多重复杂的原因。
……
第478章 牛云飞的怒火
第一个原因是,负责防守鸭绿江下游的第四师团败亡得太过迅速了!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日军的预料。
从鸭绿江防线被突破到第四师团主力覆灭,前后不到十个小时!
这让第八师团完全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
这种闪电般的推进速度,彻底打乱了日军的防御部署。
且铁山距离新义州仅25公里。
这个距离,在东北军的机械化部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即使连夜南撤,要不了多久也会被东北军追上。
大谷喜久泽深知,到时没有完备的工事作为依托。
在开阔地带遭遇东北军的装甲部队和空中打击,只会败亡得更快!
所以,经过权衡利弊,他认为还不如依托城池防线死战,至少能够给部队提供一定的防护。
其次,铁山距离第八师团驻地安州城足有一百多公里。
这个距离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敌军压境的情况下却显得异常遥远。
就算以快行军方式也需要三天时间,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大谷喜久泽特别担心的是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这些空中杀手随时会对行进中的日军发动空袭!
在缺乏有效防空手段的情况下,漫长的行军队伍将成为绝佳的靶子。
到时很可能会未战先溃!
这种风险是任何指挥官都不愿承担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因素直接决定了大谷喜久泽的抉择。
陆军参谋本部传来的最新命令是,要求大谷喜久泽率领第八师团,尽可能拖延迟滞东北军的南下步伐,为日军的调动和布防提供充足的时间!
这道命令虽然简短,却蕴含着沉重的责任。
大谷喜久泽明白,第八师团现在肩负着为整个朝鲜日军争取时间的重任。
即便要付出惨重代价,也必须完成这个战略任务!
让大谷喜久泽稍感安慰的是,在这个危急关头,第八师团不仅是满编状态,战略物资还很充足!
昨日在得知江岸防线失守,第四师团长宇都宫太郎也失联的情况下。
大谷喜久泽展现出了出色的应变能力,及时将北上支援的两个联队召回了铁山。
这个果断的决定避免了部队被各个击破的命运。
这两个联队很幸运,没有在半路遭遇到东北军的地面部队和空中部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支完整兵力的存在,为大谷喜久泽执行防守任务提供了一定的底气。
至于物资,原本是为他的第八师团和第四师团两个师团准备的。
现在只有第八师团使用了,自然便显得充足了。
站在指挥部的窗前,大谷喜久泽望着城外忙碌的施工场面,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将会异常惨烈,第八师团很可能要步第四师团的后尘。
但作为帝国军人,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前行。
铁山城,这座原本平静的朝鲜小城,即将成为日俄战争后,日军在朝鲜半岛上又一次大规模防御战的战场。
而大谷喜久泽和他的第八师团,注定要在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中,写下属于他们的最后一页!
……
上午8:30,铁山城北面的地平线上扬起大片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旷野间翻滚。
牛云飞率领的机械步兵团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军,于抵达铁山城外围。
士兵们透过装甲车的观察窗,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铁山城的轮廓,以及城外忙碌施工的日军防御工事。
原本仅仅25公里的路程,对于机械化部队而言本该是轻而易举的短途机动。
即使全是碎石路,在正常情况下,机械步兵团也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赶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这个轻描淡写的描述背后,实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
日军第八师团昨天派出的那两个联队,在返回的途中,展现出令人意外的战术素养,居然在路上埋设了地雷!
而且不是普通的反步兵地雷,而是专门设计用来对付装甲车的!
那些地雷虽然设计得很粗糙,或由大当量炸药包构成,通过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来摧毁装甲车辆。
或由数枚反步兵雷组成,专门攻击装甲车的薄弱部位。
但由于新义州与铁山城连接的道路是由碎石铺就,这种路面的特殊性使得地雷埋设后十分隐蔽。
日军工兵们巧妙地将地雷隐藏在碎石之中,根本无法提前发现!
开在队伍最前面的一辆轮式侦察车,不小心碾中了地雷。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侦察车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没。
发生致命爆炸后,现场惨不忍睹:
侦察车轮胎被炸毁,沉重的车身猛地倾斜。
底盘被炸穿,扭曲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车内的4名士兵3死1重伤!
这个惨重的损失让整个部队顿时紧张起来。
发生这样的突然变故,牛云飞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尽管很愤怒,但他还是沉着地指挥部队变阵。
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立即将机械步兵团内,专门用来防备这种情况的六辆全履带扫雷装甲车,抽调出两辆到最前面开路。
这些特制的扫雷车拥有加固的底盘和特殊的扫雷装置,是应对地雷威胁的专业装备。
其余四辆则继续留在队伍中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命令部队高度警惕,各车之间保持安全距离,机枪手全部就位,以防扫雷装甲车被半路突然杀出的日军摧毁。
牛云飞深知,地雷阵往往与伏击战术配合使用,日军很可能就隐藏在道路两侧的丘陵后面。
最后,尽管路上没有出现拦截的日军。
但六辆扫雷装甲车却有两辆在连中了七八枚地雷后,被炸坏了履带和底盘,不经过大修是无法使用了。
……
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坡上,牛云飞和一众校参们正隐蔽在临时挖掘的观察哨内,用高倍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铁山城的情况。
初春的阳光斜照在山坡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这座城市即将成为又一处血腥的战场。
只见城外泥土纷飞,成千上万名青壮在日军士兵的监督下,正拼命地挖掘着防御工事。
铁锹起落的节奏急促而杂乱,显示出工程进度的紧张。
日军的工兵军官们手持军刀,在劳工队伍中来回巡视,不时发出严厉的呵斥。
整个场面就像一幅地狱般的劳作图景,充满了压迫与恐惧。
团长,那些青壮应该都是朝鲜人,且大多数应该都是这附近矿山为日本人服务的矿工!
一名参谋突然开口断言道。
他的判断基于对朝鲜当地情况的了解。
这一带确实有几个大型矿山,日本殖民者长期征用朝鲜劳工进行开采。
其他校参们大多都同意这名参谋的推断。
有人补充道:
看他们的动作,确实很像经常使用工具的矿工,普通农民不会有这么熟练的挖掘技巧。
这个观察十分细致,显示出东北军军官们的专业素养。
一名性情刚烈的营长重重啐了一口,骂道:
这些小鬼子明明看到我们了,居然还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团长,要不要先给这些小鬼子点颜色瞧瞧?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其他军官的附和。
牛云飞正有此想法,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通知炮兵连和迫击炮连的兄弟们,做好开炮的准备,目标前方日军阵地和有可能暴露的日军炮兵阵地!
同时通知其他各营兄弟做好隐蔽,小心日军炮兵的反击!
这个补充命令十分必要,毕竟日军第八师团也配备有相当数量的火炮。
这一路上牛云飞可是憋着火呢,四名弟兄没遇到敌人便惨死了(重伤的那名士兵最后没能抢救过来),这个惨痛的损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找点利息回来怎么行?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为牺牲的战士们讨回公道,这是他对部下应尽的责任。
当然,炮击日军阵地不单纯是为了出气,这个决定有着更深层的战术考量。
同时也是想震慑日军的工程队伍,通过炮火打击,打乱他们的施工节奏,让其不能继续完善阵地!
……
第479章 雷霆部署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以不可阻挡之势向铁山城外的防线快速逼近。
这声音初时还显得遥远,但转瞬间就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死神的战车正在滚滚而来。
正在构筑防线的上万名朝鲜青壮,原本机械重复的劳作动作顿时停滞。
他们的手上的铁锹悬在半空,泥土从铲边簌簌落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寻声望去,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恐惧的表情。
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工具差点掉落在地。
对此,上千名日军监工一时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喝斥,因为他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吸引。
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监工们也暂时忘记了职责,纷纷伸长脖子向声音来源处张望。
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只见数公里外的旷野上,正有三头钢铁怪兽以极快的速度向日军防线靠近!
它们在崎岖的地形上如履平地,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三道长长的烟龙。
这三头怪兽相隔一百多米并排着、以不规则的路线前行,时而左右迂回,时而加速冲刺,让人难以预测其行进轨迹。
阳光照在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些当然不是真的怪兽了,而是三辆满载着东北军士兵的半履带运输车。
这些先进的装甲车辆,兼具轮式车辆的速度和履带车辆的越野能力。
此刻正以极具威慑力的方式,向日军防线展示着东北军的机械化实力。
看清这一幕后,朝鲜青壮瞬间发生大规模骚乱。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有人想要逃跑,有人呆立当场,还有人惊恐地交头接耳。
那些日军监工立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喝斥着,挥舞着军刀和枪托试图维持秩序。
直到有士兵鸣枪震慑后,刺耳的枪声才让骚乱被有效遏制。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氛。
……
一些朝鲜翻译,在日军的示意下,声嘶力竭地传达着日军安抚性的话语:
敌人距离数公里远,子弹根本打不到第二条防线这里!
前面还有第一条防线的日军部队守着!我们这里很安全!
这些话语虽然意在稳定人心,但翻译们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朝鲜青壮们用怀疑的目光,望向远方那三辆仍在快速机动的装甲车。
尽管将信将疑,但长久对日军积累下的畏惧,还是让他们再次有序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只是效率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他们时不时就会扭头察看那三头的情况,仿佛随时准备在危险来临时四散逃命。
整个施工场地上,铁锹起落的声音变得杂乱无章,每个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手头的工作上。
远处,三辆半履带运输车如同猎豹般在旷野上疾驰。
当逼近到日军第一道防线一千五百米时。
突然,三辆车几乎同时一个急转弯,动作干净利落。
车轮在松软的土地上剧烈摩擦,顿时扬起大片烟尘!
黄色的尘土如同帷幕般升起,在车辆周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掩护。
运输车调好头后立马刹车,动作一气呵成。
后挡板的一声被打开,金属撞击声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
每辆车后斗分别有十二名士兵。
这些精锐的炮兵们早已准备就绪,或拿或抬着迫击炮炮具和炮弹,有序而迅速地跳下车斗。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协调,显然在车上就已经做好了快速部署的准备。
一下车,士兵们便飞快朝数米外那个被专门选中的,只有一两米高的小土坡冲去。
小土坡虽然不高,但在平坦的旷野上已经是最理想的掩体。
……
士兵们猫着腰,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快速移动,每个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轰隆轰隆轰隆!
身后运输车,在完成投送任务后立马加油离开。
引擎发出更加剧烈的轰鸣,车辆迅速转向,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哒哒哒哒!
直到这时候,第一道防线的日军士兵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数处火力点纷纷用重机枪朝这三辆运输车的方向扫射!
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
但由于距离过远,这些射击更多是出于恐慌而非精准瞄准。
当!当!当!
尽管距离远,射击准度差,但还是偶尔会有一些子弹打到运输车上。
这些流弹击中车身,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只不过飞越了一千多米远,重机枪的子弹已经没有什么威力了。
动能大幅衰减的子弹,根本对运输车造不成杀伤。
子弹纷纷被坚固的装甲弹开!
只能在车身上留下一些浅浅的印迹。
噗噗噗!
更多的子弹打在士兵躲藏的土坡前方,激起阵阵烟尘。
子弹钻入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士兵们周围形成了一道道尘柱。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
这些射击完全失去了准头,纯粹是在浪费弹药。
对土坡后的士兵一点威慑都没有!
这些经验丰富的士兵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们专注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丝毫不为日军的盲目射击所动。
士兵们蹲在土坡后,开始迅速组装迫击炮和拆卸弹药箱。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惊叹,每个步骤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
炮管、座板、支架被快速组合在一起,发出金属部件咬合的清脆声响。
炮手们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瞄准,有人负责装填,有人负责传递炮弹,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门迫击炮由六名士兵操作,并分别配备两箱炮弹共六枚炮弹。
也就是说,三辆运输车共投送了36名士兵和6门迫击炮。
迫击炮两两一组,被士兵们飞快地组装着。
不到两分钟时间,六门迫击炮已经全部架设完毕,炮口齐刷刷地指向日军尚未完工的第二道防线所在。
……
第480章 炮火下的死亡奔逃
嘭嘭嘭!
六门迫击炮几乎是同时发射出第一枚炮弹!
整齐划一的射击声如同死神的敲门声,在山坡后骤然响起。
炮口喷出的火光一闪即逝,浓烈的硝烟随即弥漫开来,将整个炮兵阵地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咻——
六枚炮弹快速飞行时,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的尖啸声重叠在一起。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恶鬼的嘶嚎,在天空中划出六道看不见的死亡轨迹。
声音越来越尖锐,仿佛要将每个人的耳膜刺穿。
尖啸声与炮弹本体,一起飞掠过日军纵深1500米的第一道防线。
直向后方3500米处,那还没有完工的第二道防线急坠而下!
炮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越过前方日军的头顶,精准地扑向后方正在施工的工地。
敌人炮击!快趴下!
监工中,数名经验丰富的日本军官,在炮弹射出炮口的一两秒钟时间内,便大声朝周围的日军士兵提醒道。
他们的反应极其迅速,显示出久经战阵的老练。
他们从一开始,便一直用望远镜关注着东北军炮兵藏身点。
在迫击炮射击的第一时间,便远远地看到了从土坡后升起的烟雾。
这个敏锐的观察,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预警时间。
提醒的同时,这些军官自身也一个纵身,飞扑进那还未完工的战壕中!
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顾军官的体面,因为在这种时刻,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上千名日军士兵,在听到军官的提醒时,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才第一时间趴下。
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迅速寻找掩体,显示出战场生存的本能。
而大部分新兵动作都慢了半拍。
有的呆愣着不知所措,茫然地站在原地。
有的傻傻地朝喊话的军官看望去,眼神中透露着你说啥的意思。
这些新兵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炮火洗礼,对危险缺乏应有的警觉。
……
而成千上万名朝鲜青壮,虽然听到日本军官的喊声,却不明白其意。
语言障碍让他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许多人只是困惑地望着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
下一刻,他们就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尖啸声。
所有人手上动作瞬间僵住,全部抬头朝天空看去。
数枚黑点渐渐在每一名朝鲜青壮的瞳孔中放大。
这个景象既诡异又恐怖,仿佛死神正从天空俯冲而下。
然而,见此,有些人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呆傻的看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有些人联想到以前他们看到的日军开炮时的情景,明白这是炮弹!
惊恐瞬间布满他们的脸庞!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轰轰轰!
六枚炮弹飞了约莫10秒钟时间,最终落到人群中爆炸开来!
瞬间,天地失色,只有那轰隆的爆炸声在回响。
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六枚炮弹像六朵梅花般绽开,只是那向四周飞射的不是携带香气的片片花瓣,而是一枚枚携带着恐怖动能的致命弹片!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爆心的人直接掀飞。
第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密集的劳工群中,瞬间将五六名朝鲜青壮炸得血肉横飞。
一个人的上半身直接被撕碎,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另一个人的手臂被整条炸断,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第二枚炮弹在离地两米处空爆,数百枚预制破片呈扇形向下倾泻,将下方十余名劳工笼罩在死亡之雨中!
有人被破片击中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倒。
有人面部被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三枚炮弹命中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飞溅的木屑变成了致命的武器,穿透了周围劳工的身体。
另外三枚炮弹也各自造成了惨重的伤亡,断肢残骸四处散落,鲜血很快染红了新翻的泥土。
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日军士兵同样未能幸免。
其中一人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施工场地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哀嚎声、哭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
嘭嘭嘭!
咻咻咻!
第一轮炮弹爆炸的余音尚未消散,浓烟还在空中翻滚,破碎的人体组织尚未完全落地,新一轮的炮弹便已紧随而至!
轰轰轰!
致命的焰火顷刻间又吞噬了数十名朝鲜青壮的生命!
新的一轮爆炸在人群中绽放,将更多无辜的生命卷入死亡的漩涡。
这连续不断的炮击,彻底击溃了劳工们的心理防线!
无数受伤的朝鲜青壮倒地痛苦哀嚎,他们的惨叫声在爆炸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凄厉。
有人抱着被炸断的腿在地上翻滚,有人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发出绝望的呻吟,还有人试图爬行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遭受了两轮炮击后,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长期以来对日军的恐惧,朝鲜青壮们这才想到要逃!
这个迟来的反应虽然晚了,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无法阻挡。
受伤同伴的惨嚎声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这些声音既让他们恐惧,也提醒着他们留在原地只会被炮弹屠杀!
刹那间,上万名朝鲜青壮如同受惊的兽群般开始奔逃。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般向四面八方溃散。
大部分人下意识地向铁山城方向逃去,那里是他们熟悉的栖身之所。
也有不少人朝铁山城左右两侧的山野逃窜,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藏身之处。
众人头也不敢回,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拼命地逃离第二道防线阵地。
逃窜途中,不时有人被杂物绊倒又慌忙爬起,膝盖磕破了也浑然不觉。
有人明明看到前方有人跌倒,却不管不顾地从对方身上踏了过去,求生欲望让他们变得无比自私!
尘土飞扬中,人们互相推挤、踩踏,哭喊声、尖叫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场面怎一个混乱了得!
对此,那些蜷缩在战壕中却不敢起身的日军士兵,虽然声嘶力竭地喝斥着。
但能有什么用?
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中显得如此微弱。
子弹的威胁在死亡的炮火面前,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
第481章 完美突袭,孱弱火力
轰轰轰!
身后的爆炸声就像道道催命符般,以稳定的每间隔三十秒的速度持续响起!
规律性的爆炸声让逃窜的人群更加恐慌,每个人都感觉下一发炮弹就会落在自己身后。
有人边跑边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因为过度恐惧而失禁,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继续向前奔跑。
这规律的射击,自然是东北军的迫击炮炮兵们有意为之。
这些经验丰富的炮手们,在精确地控制着射击节奏。
目的是对那些帮助日军构筑防线的朝鲜青壮,造成最大的恐惧!
通过这种心理战术,他们不仅要摧毁日军的工事建设,更要瓦解朝鲜劳工的抵抗意志!
不然每门迫击炮区区六枚炮弹的配给,若是全速射击,连半分钟都不用,熟练的炮兵们便能将之全部投射出去!
但那样做虽然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更大伤亡,却达不到这种持续施压的心理效果。
现在这种不紧不慢的炮击节奏,就像猫捉老鼠般折磨着每一个逃亡者的神经。
炮手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发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在进行日常训练一般。
而远方的铁山城外,这场生死大逃亡仍在继续,每一秒都有新的悲剧在上演。
三分钟后,最后一发炮弹的爆炸声终于停息,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然而逃跑的朝鲜青壮却不敢回头!
他们依然拼命向前奔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许多人因为过度恐惧而面色惨白,有些人边跑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炮击会再次降临。
这时,跑得最快的朝鲜青壮已经到了六七百米外,他们已经远离了最危险的炮击区域。
但这些人,仍快速远离这片已经被战争阴霾笼罩的危险区域。
没有人敢停下来喘息,更没有人敢返回去救助受伤的同伴。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继续向前,直到彻底脱离战场为止。
此刻战场上,只剩下日军第一道防线上的数挺重机枪还在无能狂怒。
这些机枪喷吐着愤怒的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东北军炮兵阵地方向。
但由于土坡的阻挡,这些射击连目标的边角都碰不到!
这更像是在发泄日军士兵内心的愤怒与无奈。
……
至于日军为什么不选择用迫击炮反击?
哦不,准确来说,现在日军只有迫击炮的简化版掷弹筒!
这个事实暴露出日军在装备上的严重不足。
当然,这只对东北军而言。
作为一款介于手榴弹和迫击炮之间的武器,掷弹筒虽然轻便,但威力和射程都远远不及正规的迫击炮。
嘿嘿!
日军不使用掷弹筒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就连掷弹筒,在日军中都还没有成为常备装备!
这个相对“新型”的武器,在日军中的普及率还很低。
原本从本土紧急调遣的有限的几十门掷弹筒,全部配备给了更前线的第四、第五和第十九师团了。
这些直面东北军的部队优先获得了新式装备,而驻守后方的第八师团则没有。
而且,就算铁山城的第八师团也装备有掷弹筒,它们也威胁不到这些突袭的东北军炮兵!
因为日军那些掷弹筒的射程只有可怜的几百米!
至于使用火炮反击?
这个想法虽然美好,但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常规火炮瞄准至少需要十几分钟!
这个时间包括测距、计算射击诸元、调整炮位等一系列复杂程序。
而东北军迫击炮兵从乘车出发到悠哉地将炮弹射完,整个过程还远未到十分钟!
这个效率对比显示出两军在战术理念和训练水平上的巨大差距。
东北军的闪电突袭战,术完全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轰隆轰隆轰隆!
仿佛是掐着秒表似的,在迫击炮兵射完最后一发炮弹,士兵们正在将迫击炮拆分成组件的时候。
刚才远离的3辆装甲运输车,再次朝日军防线逼近!
时机的把握精准得令人惊叹,显示出东北军各兵种间完美的协同作战能力。
且由于车斗是空的,没有了沉重的武器弹药和人员等负担,运输车速度比第一次靠近时更快。
……
运输车在旷野上飞驰,扬起三道长长的烟尘。
它们再次返回的目的不言而喻。
自然是来接走已经完成炮击任务的那些炮兵。
这个大胆的举动,显示出东北军对战场态势的绝对自信。
也让远处的日军彻底疯狂了!
他们怎么可能让那些吓跑朝鲜青壮、打断第二道防线施工进程的罪魁祸首们,轻易离开?
日军士兵们愤怒到了极点。
刚才停止射击的重机枪,再度朝三辆运输车疯狂扫射!
机枪手们不顾弹药消耗,拼命地向远方的目标倾泻着子弹。
而且,之前很多没有射击的重火力点,也加入到了这场拦截扫射当中!
哒哒哒!
哒哒哒!
十几挺重机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这些日军阵地上的重火力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向着远方的目标倾泻着它们的愤怒。
每辆运输车都受到数挺重机枪的针对,交叉的火力网试图将这些钢铁巨兽困在死亡地带。
子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火线,如同暴雨般笼罩着整个区域。
密集的子弹尽管飘忽不定,尽管在飞越了1500多米的距离后,弹道已经变得难以预测。
绝大多数偏离了既定目标,打在运输车周围的土地上,激起一排排尘土。
然而就像冰雹雨那般,在如此密集的射击下,总有少数冰雹能够击中目标。
这些流弹偶尔会命中车身,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子弹基数一多,能击中运输车的子弹数量就非常可观了。
平均每秒钟就有数发子弹打在车身上。
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卵用!
这些6.5毫米口径的子弹,只能在装甲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仿佛在诉说着日军的无奈与愤怒。
这个事实让日军士兵感到既愤怒又绝望。
他们眼睁睁看着子弹打在运输车上却被轻易弹开。
这种无力感深深刺痛着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
……
第482章 死神的精准舞步
另外,让士兵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牛云飞自然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绝不会让部下进行无谓的冒险。
在制定这个突袭计划时,他就已经对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做了充分预案。
三辆半履带装甲运输车,全是经过特殊改装的。
仅前挡风钢板就被改装成了能在1500米外,抵挡住当下欧洲主流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的远程扫射!
这个防护标准,已经远超二战时大多数国家的装甲车辆!
其它各部位的装甲,同样有着不同程度的升级,车体侧面和后方也都加装了额外的防护钢板。
以这样的防护强度,挡下1500米处日军那只有6.5毫米口径的机枪子弹,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个对比就像用大炮打蚊子,日军的火力完全无法对运输车构成实质性威胁。
土坡后,训练有素的炮兵们,在枪林弹雨中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他们将炮管、座板、支架等部件快速打包,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刚将迫击炮打包完毕,装甲运输车便在土坡后来了个神龙摆尾式的侧方停车!
高难度动作,尽显驾驶员精湛的驾驶技术。
车辆精准地停在炮兵们面前,用车身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炮兵们迅速将后挡板打开,然后依次快速钻了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每个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偶尔有一两颗子弹从土坡两侧了进来。
这些流弹划着诡异的弧线,似乎能威胁到正在登车的士兵。
然而,全都被车斗侧方的防护钢板给挡住了!
厚实的钢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确保了车内人员的安全。
……
噢,对了。
尽管日军的小口径重机枪子弹,在飞越了1500米后,动能已经丧失了十分之八九。
然而,剩余的动能打中人体要害后,仍然能致命!
炮兵们不敢冒被子弹击中的风险,只能像叠被子一样,一个个叠趴在后斗中!
他们紧紧贴着车底板和同伴后背,尽可能的降低身体高度,利用车体的装甲保护自己。
这种姿势虽然难受,但却是最安全的选择。
哐当!
后斗挡板被重重关上!
厚重的钢板将日军的子弹彻底隔绝在外。
轰隆轰隆轰隆!
驾驶员重重一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咆哮般的轰鸣。
半履带运输车开始转向加速,履带和车轮同时发力,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在驾驶员娴熟的操作下,运输车如同挣脱牢笼的巨兽,迅速驶离了那道曾作为临时庇护所的土坡。
车轮与履带协同碾过焦土,迅速将距离拉大到百余米。
随着距离的拉开,后方日军阵地上那些仍在疯狂喷吐火舌的重机枪,显得更加徒劳了。
子弹如同疲软的冰雹,击打在厚重的装甲上。
连先前那密集的“叮当”声都变得稀疏、沉闷。
仿佛垂死挣扎的虫豸在撞击坚硬的甲壳,显得愈发疲软无力。
车厢内,刚刚经历了一场高速突袭与紧张装载的炮兵们,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晃动。
不少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他们以为,这场惊险的演出,即将在敌人无能狂怒的“弹雨欢送”中落下帷幕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一阵尖锐而凄厉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场上空沉闷的喧嚣!
这声音,对于车厢内的每一位炮兵而言,都再熟悉不过。
那是炮弹划破长空、直扑目标的死亡宣告!
然而,此刻听在耳中,却比任何一次都更让人心悸。
因为它来自他们的后方,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
“炮击!”
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原本叠趴在一起的炮兵们,身体瞬间僵硬,随即猛地试图扭过头,望向车厢后方的天空。
无奈,车斗的侧板和高耸的装甲限制了大部分人的视野。
只有那几名幸趴在最上层炮兵士兵,才能透过有限的缝隙,窥见那令人亡魂皆冒的一幕——
十数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球,正如同地狱派来的复仇使者,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激射而来!
那光芒在略显昏暗的战场背景下,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致命!
无需交流,甚至无需看清。
当那致命的呼啸声灌入耳膜,所有炮兵,无论是亲眼目睹还是仅凭声音判断,脑海中都如同闪电般劈过同一个念头:
日军的炮兵开火了!他们竟然提前开火了!
难道他们之前对日军炮兵素养的估算,完全是错误的?
巨大的疑问浮上心头,每一名炮兵都感到不可置信。
轰轰轰轰!
根本不容他们细想,更没有任何时间做出反应。
答案,已然由死神亲自用爆炸书写!
十数枚炮弹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坠地,炸响!
巨大的声浪瞬间吞噬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狂暴的冲击波即使隔着百余米的距离,依然让高速行驶的装甲运输车产生了轻微的晃动。
车内的士兵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钢板传来的、源于大地的震颤。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几名能看到后方的炮兵,都死死地盯着爆炸发生的区域。
下一刻,他们紧绷的脸上,惊恐迅速被一种混杂着错愕与庆幸的神情所取代。
炮弹确实落了下来,声势骇人。
但它们的落点,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混乱、毫无章法的分布!
绝大部分炮弹都散乱地砸在刚才那个土坡的周围。
有的甚至偏离土坡极远,只是在空旷的野地上炸起一团团无用的泥浪和黑烟。
只有寥寥两三发堪堪触碰到土坡的边缘,激起一些尘土,对于已经远离的运输车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名趴在最上面的炮兵排长,凭借其丰富的炮兵经验和此刻绝佳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精密仪器般分析着落点分布、炮弹飞行时间与日军开火时机之间的关系。
仅仅几秒钟后,一个清晰而准确的结论便在他心中形成,驱散了之前的疑云。
……
第483章 致命三分钟
炮兵排长猛地低下头,对着身下同样紧张的战友们,几乎是吼着说出了他的判断:
“小鬼子根本没完成瞄准,也没进行试射校射!
这是看到咱们要被接走了,狗急跳墙,火急火燎地瞎打一气!”
他的声音在发动机轰鸣和子弹撞击声中显得格外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钢板上,铿锵作响。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拍打驾驶舱的隔板,示意驾驶员立即通过无线电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另外两辆装甲车。
这声呼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车厢内凝固的空气。
原本紧绷着脸的炮兵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个消息不仅解释了刚才那轮炮击的真相,更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要知道,如果日军炮兵真的具备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精准射击的能力。
那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必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不知有多少兄弟会倒在敌人的炮火下。
然而,这些刚刚放下心来的炮兵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排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安抚众人的时候。
他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黏在脊梁上。
只有排长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刚刚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在那短暂却仿佛被无限拉长的观察瞬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炮火覆盖的区域。
就在那片混乱的爆炸中,有一枚炮弹竟鬼使神差地,命中了他们排刚才建立发射阵地的那片区域。
他清楚地看见,那几个因为撤离匆忙而来不及带走的空弹药箱,在刺眼的火光中瞬间被撕成碎片,木屑像雪花般四处飞溅。
这个画面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如果他们拆卸迫击炮的动作慢上三十秒,如果装甲车接应的时机晚上半分钟,如果他们在登车时稍有耽搁……
此刻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就不仅仅是那几个空弹箱了。
他们整个排的弟兄,恐怕都要和那些木箱一样,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化作焦土。
这份后知后觉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背缓缓爬行。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作为全排的主心骨,他必须用最坚定的姿态稳住军心。
……
装甲运输车的引擎仍在远方轰鸣,继续载着刚刚完成突袭任务的迫击炮兵们颠簸撤离。
机械步兵团长牛云飞,从来都不是个只会被动挨打的主!
日军的疯狂扫射与那轮仓促的炮击,已然暴露了它们的獠牙,也为他指明了反击的方向。
就在迫击炮兵们还在返程路途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时。
在另一处距离日军第一道防线数公里远的山丘反斜面后,复仇的獠牙正缓缓扬起。
那是一个由4门75毫米野战炮组成的炮兵阵地。
炮手们早已完成了目标的锁定与诸元的精细调校。
“放!”
炮长的命令短促而有力,打破了阵地短暂的寂静。
“轰!”
首轮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出炮膛,径直飞向日军的第一道防线。
这并非全速射杀,而是冷静而精准的校射。
炮弹在日军重机枪阵地附近炸开,腾起一股烟柱。
观测员的声音迅速通过野战电话传来,语速快而清晰,报出微小的修正参数。
炮手们根据指令,熟练而迅速地微调着旋钮和手柄,动作流畅得如同机械。
校射完成!
下一刻,真正的钢铁风暴骤然降临。
“全连,急速射!放!”
炮长的怒吼声被瞬间爆发的轰鸣吞没。
4门野战炮不再保留,以极高的射速将复仇的钢铁倾泻出去。
一发发炮弹如同连续不断的重锤,狠狠砸向那些暴露了位置的日军重机枪阵地。
刚才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日军火力点,顿时被连绵的爆炸与冲天的火光、烟尘所覆盖。
沙袋、枪械、乃至人体的残骸,在剧烈的冲击波中被抛向空中。
日军的压制火力,在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下,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为一片哀嚎。
然而,这仅仅是牛云飞反击的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隐藏得更深!
……
几乎是75毫米野战炮群开始咆哮的同时。
在更后方一处地势更为隐蔽的洼地里,另一个炮兵阵地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这里部署着四门150毫米中型榴弹炮,粗壮的炮管斜指天空,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它们的目标,赫然正是方才向撤离车队仓促开火、暴露了自身方位的日军炮兵阵地!
阵地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却秩序井然。
观测员根据先前测算的日军炮口闪光位置,飞快地报出一连串数据。
炮手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围绕着这些钢铁巨兽高速运转。
装定射击诸元、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搬运沉重的弹头与发射药包。
对于仍沿用着一战时期战术、瞄准流程动辄需要十分钟以上的日军炮兵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速度。
但在牛云飞麾下这支高度专业化的红警炮兵部队手里,这一切,仅仅需要三分钟!
这三分钟,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却又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秒针精准地划过预定的刻度,炮兵连长高举的手臂猛地挥下。
“目标,敌军炮兵阵地!全部装药!一轮校射!放!”
轰——!
4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炮口喷出的炽热燃气卷起地面巨大的尘埃,如同四条瞬间腾起的火龙。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整个大地似乎都随之震颤。
咻咻咻——!
4枚150毫米口径的高爆榴弹,拖着死神降临般的尾焰,撕裂长空,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直指远方日军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
仅仅过了三十几秒,远方的地平线上便猛然腾起了四团巨大而狰狞的火球。
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这第一轮校射的炮弹,并未完全覆盖目标。
但落点已经极具威胁,如同巨人的脚掌,重重踏在了日军炮兵阵地的周围!
……
第484章 死亡阴影下的日炮兵
这记来自远方的重拳,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完全超出了日军炮兵的预料。
他们此刻才刚刚完成火炮的拆卸,正准备火速转移阵地,以躲避预料之中的反击。
然而,这反击来得太快了!
快得让他们措手不及,快得让他们心胆俱裂!
惊惧与慌乱,瞬间取代了原有的作战节奏。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问号,如同瘟疫般浮现在每一个目睹了这一幕的日军炮兵心头:
东北军的火炮,怎么可能瞄准得这么快?!
从他们开火暴露,到对方的炮弹落下,这才过去了多久?
这个速度,对于他们这些深受一战炮兵战术熏陶的军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想象的!
“八嘎!”
目睹东北军炮兵如此迅猛、精准的反击,指挥这支日军炮兵部队的中队长脸色瞬间惨白。
一句充满惊惧的咒骂脱口而出。
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
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比普通士兵更清楚地意识到当前极端危险的处境。
“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拆卸!你们都想死在这里吗?!”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恐惧。
尽管最近的那枚校射炮弹也在百米之外爆炸,并未造成直接伤亡。
但中队长心里雪亮,这仅仅是敌人冰冷而高效的死亡试射!
接下来对方只需微小的修正,致命的炮火便会如同精确计算过的暴雨般倾泻到他们头顶!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清晰地认识到,对面绝对是一支顶级的、远超他们认知的炮兵部队。
只有最精锐的炮手,才能在首轮校射中将落点控制在目标如此近的距离内!
这个可怕的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绝不能将这个判断告诉部下。
任何可能引发恐慌的言论,此刻都可能导致彻底崩溃,让所有人葬身于此。
他只能将恐惧死死压在心底,用近乎疯狂的催促来驱赶士兵。
“快!快!再快一点!不想被炸成碎片就给我快!”
……
听到中队长变了调的厉声呵斥,那些被炮击惊得出现停顿的日军炮兵们,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求生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炮火的恐惧,他们手忙脚乱地重新扑向那些沉重冰冷的炮械,拼命加快拆卸和装载速度。
为了活命,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几乎将身体的潜能逼迫到了极限,拧螺丝、卸炮栓、分解支架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军装,不知是劳累所致,还是被死亡的阴影逼出的冷汗。
然而,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战术思想和训练水平。
即便他们超常发挥,想要完成火炮转移前所有必要的拆卸、装载工作,至少也需要十分钟以上的时间!
这是一段在平时看来短暂的时光,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的动作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已经完成校准、蓄势待发的炮弹呢?
咻咻咻——!
仅仅过了一分半钟,那象征着死亡的尖锐呼啸声,便再次无情地划破天际。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索命的号角,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日军炮兵的耳中。
这声音仿佛带着冻结血液的魔力。刹那间,所有日军炮兵的动作齐齐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张张沾满汗水和泥污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绝望的惨白。
有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有人双手还死死抓着沉重的炮管或支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更有甚者,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泥地里,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短暂的死寂被打破,混乱以各种形式爆发。
一部分人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更加疯狂地、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性地捶打、拆卸着炮件。
试图在死神降临前,抢得一丝渺茫的生机。
……
另一部分人则完全被恐惧攫住了心神,下意识地抬起头。
绝望的目光追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徒劳地试图在天空中寻找那夺命的黑点。
仿佛那样就能避开命运的裁决。
还有少数人则彻底被这接连不断的精准打击摧垮了意志。
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工具,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已然放弃了抵抗,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整个炮兵阵地,在这一刻,上演着一幅众生皆惧的绝望图景。
很快,那象征着死亡的尖啸声便达到了顶点,随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粗暴地取代!
无论阵地上日军的反应是疯狂、是呆滞还是绝望。
那四枚来自远方的重型炮弹,依旧带着冷酷的精确度,如期而至,在日军炮兵阵地的周围猛然炸响!
轰!轰!轰!轰!
这一次的落点,远比上一次更加贴近死亡的核心!
最近的一枚榴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砸在了炮兵阵地的边缘,距离一门尚未完全拆卸的山炮仅有不足二十米!
爆炸瞬间产生的火球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紧随其后的是数以千计高速旋转、尖锐呼啸的弹片!
这些致命的钢铁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扫过外围区域。
几名恰好位于爆炸范围内的日军炮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就被这金属风暴彻底吞噬。
其中两人被大块弹片直接命中头部和胸膛,要害被瞬间摧毁,一声不吭地便栽倒在地,生命体征顷刻消失。
另外三人则惨叫着倒地。
他们的伤势各不相同,有的被削断了手臂,有的被破片切入腹部。
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痛苦的哀嚎声顿时在爆炸的余音中弥漫开来。
为这炼狱般的场景,增添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
第485章 玉碎决心?
“起来!快动起来!不想全都死在这里就快啊!”
日军中队长目睹此景,双目瞬间布满血丝,眼眶几乎要瞪裂。
极度的恐惧和紧迫感让他彻底抛弃了军官的体面,像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更加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他不再仅仅停留在口头催促,而是亲自冲入混乱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拽那些被吓傻的士兵。
甚至对动作稍慢者拳打脚踢,试图用最粗暴的方式激发他们求生的本能。
几名尚能保持一丝理智的军曹和小队长,也同样在拼命地嘶吼、叱骂,他们清楚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有人一边骂着,一边亲自扑到火炮旁,用颤抖却飞快的手势协助拆卸沉重的部件。
有人则奋力将拆下的炮栓、瞄准镜等关键零件扔上拖车,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头六臂。
然而,他们所有的努力,他们声嘶力竭的呐喊,他们拼尽全力的动作,在接下来的钢铁洪流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他们的声音和身影,迅速被下一波更加精准、更加密集的炮火彻底淹没!
轰轰轰轰——!
东北军炮兵的第三轮齐射,如同经过了死神之眼的最终校准,终于实现了完美的覆盖射击!
数枚150毫米口径的榴弹,不再落在阵地边缘,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砸进了日军炮兵阵地的核心区域!
巨大的火球接连腾起,瞬间将火炮、弹药箱、以及无数人影吞没。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金属碎片和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这仅仅是毁灭的开端!
紧随其后,东北军的榴弹炮阵,以每分钟五发的极高射速,开始了毫无怜悯的效力射。
整个日军阵地仿佛被置于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口上,密集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几乎分辨不出间隙。
大地在持续不断地剧烈震颤,黑色的硝烟与红色的火焰交织翻滚,形成了一道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墙。
短短两分钟,仅仅一百二十秒的炮火覆盖。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爆炸声渐渐平息,原本喧嚣的日军炮兵阵地已然彻底沉寂下来。
硝烟缓缓散开,留下的只有一个布满焦黑弹坑、扭曲金属和零星火焰的废墟。
那几门曾经逞威的火炮早已变成了一堆堆奇形怪状的废铁。
与它们主人的命运一同,彻底葬身于这片由钢铁与烈火构成的坟墓之中!
……
日军第八师团指挥部内,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氛,被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平复呼吸,便向着师团长大谷喜久泽的方向深深鞠躬,用颤抖的嗓音汇报道:
“师团长阁下!前、前线急报!第四炮兵中队...他们...他们遭遇敌军毁灭性炮火覆盖!
所有火炮确认被彻底摧毁,炮兵人员...死伤极其惨重!”
“纳尼?!”
大谷喜久泽握着指挥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霍然抬头,一声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疑问脱口而出。
那双一向沉稳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他死死盯着通讯参谋,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误报的可能。
然而,参谋脸上那未曾褪去的惊恐和绝望,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指挥部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最初的惊疑之后,大谷喜久泽没有立刻爆发,反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些。
只有那双放在膝盖上、依旧紧握成拳的手,暴露着他内心汹涌的波涛。
他知道东北军的炮兵很强,从之前诸多不完整的战报,和友军部队的惨痛损失中,他已有所预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
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开始沿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在第四炮兵中队奉命对那支胆大包天的东北军突袭小队,进行阻截炮击之前。
他还特意亲自叮嘱过中队长:
只进行三轮急速射,无论战果如何,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立即、无条件地转移阵地!
可是,结果呢?
三轮齐射恐怕才刚刚结束,转移的工作或许才进行到一半。
敌人的报复性炮火,就已经如同精准计算好的死神之镰,轰然落下!
连撤离的时间窗口都吝于给予,这是何等可怕的反应速度和打击效率!
……
随着大谷喜久泽令人压抑的沉默持续,整个师团指挥部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军官们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每一位参谋、每一位联队长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败的阴影。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无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大谷喜久泽才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制后的沙哑,问出了一个关键到致命的问题:
“对方...从我们开火,到他们的炮弹落到第四炮兵中队头上,用了多长时间?”
那通讯参谋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中依旧残留着收到消息时那种见了鬼般的不可思议,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确认道:
“根据前沿观察哨和幸存者零散回报综合判断,东北军的炮兵,从定位到完成首轮校射,整个过程...
只用了大约三分钟!绝对...绝对不到四分钟!”
“嘶——!”
指挥部内,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清晰,充满了毛骨悚然的意味。
三分钟!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瞬间刺穿了所有在场将佐的心理防线。
在这一刻,包括大谷喜久泽在内,第八师团所有高级军官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半个月里。
那一封封来自友军部队、字里行间浸透着鲜血与绝望的战报摘要:
“敌军炮兵反应神速,校射时间极短,我军未及转移即遭覆盖...”
“其远程炮火精度骇人,我炮兵阵地一经暴露,即刻面临毁灭打击...”
“面对东北军炮兵,我军几无还手之力...”
那些曾经被部分人认为是夸大其词,或为失败寻找借口的描述。
此刻与“三分钟”这个冰冷的数字残酷地印证在一起!
东北军的炮兵部队需要的校射时间,只有皇军炮兵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他们拥有着帝国炮兵无法理解的、极其精准的远程打击能力!
在如此悬殊的技术和战术代差面前,所谓的炮战,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就目前而言,东北军的炮兵部队,是不可战胜的!
这个令人绝望的结论,如同瘟疫般在指挥部每一位将佐的心中蔓延开来。
“呵...呵呵...”
大谷喜久泽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苦涩的冷笑,打破了死寂。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对方这个‘下马威’...真特么的带劲啊!
东北军的炮兵部队,果然...名不虚传!”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的脸。
那眼神中所有的犹豫、侥幸乃至对生还的期盼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诸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力度,
“收起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不用再抱有任何侥幸了!
从现在起,抛弃撤退、转进乃至谈判求生的一切念头!
此战——便是我第八师团为天皇陛下尽忠,为帝国玉碎的最后一战了!”
“嗨!!!”
指挥部内,所有将佐齐刷刷地挺身顿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回应。
他们的眼神在短暂的挣扎后,统一化为一种近乎麻木又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绝。
……
第486章 右路军的作战部署
当日军第八师团指挥部内,还弥漫着玉碎的绝望与失败的阴霾时。
在战线的另一端,东北军第二集团军右路军,即由徐兴邦担任临时总指挥的南下部队临时指挥部内。
气氛却截然不同,充满了胜利后的昂扬与轻松。
右路军主力经过数小时的行军,终于如顺利抵达了铁山城外预定的作战区域。
部队迅速展开,构筑起临时的防御与进攻阵地,指挥系统也随之高效运转起来。
在设于一处经过加固、可防炮击的民居内的临时指挥部里,电报声、通话声、地图翻动声交织在一起。
刚刚取得一场开门红的关键人物——牛云飞,此刻也站在一众军官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详细汇报,第9师第1团团长白龙起便带着爽朗的笑容,率先朝他打趣起来:
“老牛!可以啊你这牛脾气!
咱们大部队脚跟还没站稳,你这边就已经‘哐当’一下,把小鬼子一个中队的炮兵给敲掉了!
这效率,真是够牛!”
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指挥部内其他相熟的军官们也纷纷笑着附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一位戴着眼镜的参谋推了推镜框,接口道:
“谁说不是呢!老牛这家伙,打仗向来是又快又狠!
就比我们早到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居然就捞着这么大一条鱼,这战绩,眼馋啊!”
旁边另一位身材魁梧的团长也故作叹息地摇头,声音洪亮地调侃:
“唉!看来是小鬼子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偏偏撞上了咱们的‘牛魔王’,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真是不禁打!”
……
面对同僚们七嘴八舌、半是佩服半是戏谑的打趣。
牛云飞却始终紧绷着他那张黝黑的面庞,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不管众人如何说笑,他就是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太了解这帮家伙了,一旦自己接话,哪怕是反驳一句,他们肯定会更加来劲。
这话题怕是半天都绕不开了,说不定还能编排出更多故事来。
果然,他这番“死扛到底”、拒不配合的作态很是奏效。
白龙起等人自顾自地说笑了几句,见主角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自觉无趣后,笑声和调侃声便渐渐平息了下去,注意力也开始转向其他军务。
指挥部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有序的忙碌状态。
直到这时,牛云飞才上前一步,转向临时总指挥徐兴邦。
他身体站得笔直,用清晰而沉稳的语调,正式汇报此次交火的缘由与经过:
“报告徐师长!
我部作为先头部队率先抵达前沿后,发现日军正驱赶大量朝鲜青壮,在其第一道防线后方紧急构筑第二道防御工事。
为打乱敌军部署,延缓其防御体系的完善。
我当即决定派出迫击炮分队前出,对施工区域进行威慑性袭击,旨在驱散那些朝鲜青壮,破坏其施工进程。
随后,日军一支炮兵中队对我暴露的迫击炮阵地进行炮火反击。
我部按预定预案迅速撤离的同时,已引导我方后方火炮兵连完成对敌炮兵阵地的定位与诸元装定,并最终将其成功覆灭!”
事实上,在果断派出迫击炮部队前出袭击之前。
牛云飞就已经通过无线电将初步计划和敌情,向徐兴邦做了请示并得到了批准。
他此刻的详细汇报,既是履行完整的作战报告程序。
同时也是向指挥部内,其他尚未知晓具体细节的军官们通报情况。
徐兴邦听罢,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对这位骁将的肯定:
“牛团长,你做得非常不错!
这一次前出行动,不仅果断抓住了战机,有效破坏了日军的布防节奏,减轻了我主力部队后续进攻的阻力。
更是以极小的代价干净利落地敲掉了敌人一个炮兵中队,极大地打击了日军的士气,打出了我们东北军的威风!
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突袭与反击作战!”
听到总指挥的表扬,牛云飞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板,语气谦逊地回应道:
“徐师长,您过奖了!这些都是身为先遣部队应该做的。
只是抓住了机会,完成了任务,不敢居功。”
徐兴邦走上前,赞赏地拍了拍牛云飞结实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军人之间的认可与信任:
“牛团长,你就不必自谦了!
在我们东北军里,有功就是功,有过就是过,赏罚分明!
你部这次的表现,有目共睹,我会如实向集团军司令部,汇报你部的卓越表现和所立下的战功!”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在指挥部里回荡,既是对牛云飞的肯定,也是对在场所有军官的一种激励。
……
随着牛云飞部捷报带来的振奋气氛,逐渐沉淀为严谨的作战决心。
临时指挥部内的灯光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悬挂的巨幅作战地图上。
徐兴邦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坚毅的面庞。
随即用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向麾下将领们宣布了经过深思熟虑的作战部署。
“诸位,”
徐兴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铁山城的位置,随即猛然向南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第一,牛云飞部!”
他看向方才立下头功的骁将,
“你部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所有车辆燃油、弹药的补充,确保机械状态处于巅峰!
之后,不作任何停留,立刻绕过铁山城正面防线。
利用你们全机械化的优势,沿西海岸平原这条通道,继续向南进行高速穿插!
你们的战略目标,是直指安州!”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重要的信息深入人心,接着揭示了此举的关键缘由:
“根据集团军司令部刚刚传来的最新敌情通报。
原本驻守安州的日军第九师团,在我军强大的南下兵锋震慑下,竟然已经弃城向南逃窜!
这是难得的战机,绝不容错失!
你部的核心任务,就是发挥极限机动能力,全力追击
像最凶狠的猎犬一样,死死咬住日军第九师团的主力。
务必迟滞其撤退速度,尽可能予其杀伤,为我主力部队后续围歼创造一切有利条件!”
部署完最关键的尖刀任务,徐兴邦的手指回到铁山城,语气转为攻坚的凝重:
“第二,主力第9师、城防第9师,以及坦克营,全部留下来!
你们的任务,是负责围困并最终攻克铁山这座钉子!
尤其是各炮兵部队、坦克营,以及即将与坦克协同作战的几个尖刀步兵营,必须立刻、马上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检查装备,细化协同方案,明确攻击路线!
我们要用最猛烈的火力,最坚决的突击,砸碎日军的乌龟壳!”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决定,部队休整两个小时后,即对日军铁山外围第一道防线,发起第一轮全力攻势!
此战,没有试探,唯有强攻!
我要求,必须在日落之前,将日军的第一道防线,给我彻底拿下!!”
命令既下,如金石坠地。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各级军官眼神中战意勃发。
庞大的战争机器,伴随着这道道命令,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威力,加速运转起来。
……
第487章 钢铁与意志的碰撞
尽管徐兴邦在指挥部内,斩钉截铁地定下了“一个下午拿下日军第一道防线”的目标,将东北军高昂的士气和强大的自信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真正当进攻的号角吹响,战斗的进程却不会如言语那般轻松惬意。
战场,从来都是用钢铁、鲜血与生命书写答卷的地方。
日军第八师团长大谷喜久泽,作为日军中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绝非庸碌之辈,确实有着过人之处。
他之所以耗费时日,甚至不惜动用大量原本就是矿工的朝鲜青壮来构筑防线。
深层原因在于,他精心策划并抢修了一系列针对性极强的防御工事。
在阵地前沿,他命令挖掘了不止一道蜿蜒曲折、深度与宽度都足以遏制坦克冲击的反坦克壕沟。
更在关键通道和隐蔽接近地上,埋设了为数不多、却足以构成致命威胁的紧急改装反坦克地雷!
这些防御设施,构成了他应对东北军钢铁洪流的一道死亡门槛。
日军这些阴险而有效的布置,虽然未能完全逃脱东北军锐利的眼睛。
侦察机多次进行高空侦察拍照,航空照片经过技术军官的精密判读。
已将反坦克壕的大致走向、估计长度与深度。
乃至雷场可能的分布范围与布局模式,都尽可能精确地标注在了作战地图上。
然而,图纸上的情报与实地攻坚终究是两回事。
想要以较低的伤亡代价突破这片死亡地带,依然需要前线将士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智慧,绝非易事。
下午一点整,铁山城北部的天空准时传来了不同于炮鸣的、更加尖锐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一支由六架战斗机组成的空中编队,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天空,朝着铁山城日军阵地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引擎的咆哮像是在为地面部队吹响进攻的序曲。
它们的准时出现,标志着徐兴邦规定的两个小时休整时间已正式结束。
总攻的时刻,到了!
几乎在战斗机编队掠过阵地上空的同一时间。
部署在后方预设阵地的右路军炮兵部队,率先向日军第八师团展现了什么叫做现代战争的钢铁风暴!
伴随着震彻云霄的怒吼,数十门重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第一道防线!
这轮炮击并非盲目覆盖。
炮兵指挥所内,观测员紧盯着望远镜和测距仪。
炮火首先进行了精准的定位射击,炮弹落在防线各处。
既是为了进一步破坏工事,更是为了试探和引诱日军隐藏的火力点,特别是暴露机枪巢位置。
一旦发现有日军火力还击的迹象,后续的炮火便会立刻进行修正。
紧接着,密集的榴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死亡的尖啸,开始重点“清理”日军的堑壕体系!
爆炸的气浪和横飞的破片在蜿蜒的壕沟内肆虐,试图将一切敢于露头的日军步兵撕成碎片。
……
首轮炮火急袭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炽热的钢铁将日军前沿阵地反复犁了一遍,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然而,一个颇为反常的现象出现了。
在整个炮击过程中,日军的炮兵部队,竟然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进行任何的反击!
阵地上只有东北军炮弹单一的轰鸣和日军步兵阵地零星、微弱的抵抗枪声。
哦,差点忘了。
日军第八师团下属的六个炮兵中队——
不对,在经历了牛云飞部那场干净利落的打击后,现在应该只剩下五个了!
他们所列装的,全都是射程与威力都相当有限的75毫米口径野战炮和山地炮。
这些火炮在面对东北军射程远超他们,威力更是天差地别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群时,处境极为尴尬。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日军的炮兵部队除了咬牙切齿地“干瞪眼”,被动地忍受着对手的狂轰滥炸之外,别无他法!
持续而猛烈的炮击如同天罚,将日军第一道防线内的守军炸得七荤八素,死伤惨重!
土木工事在重炮的锤击下纷纷垮塌,堑壕体系也变得支离破碎。
眼见火力准备的效果已经达到,东北军的炮兵群迅速调整了战术。
部分火炮依旧保持着射击节奏,继续用高爆榴弹对已知的日军支撑点,和兵力集结点进行压制和杀伤。
不给残敌任何喘息重组的机会!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火炮则默契地更换了弹种,将致命的榴弹换成了特制的烟雾弹。
炮口所指的目标,也从前沿的日军阵地,转向了双方阵地之间那片布满陷阱的开阔地!
刹那间,一幕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一枚枚并不以杀伤见长的烟雾弹,带着独特的闷响被射入天空,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第一道防线前方数百米的空地上。
弹体落地后并未产生剧烈的爆炸,而是迅速释放出大量灰白色或黄白色的浓稠烟幕。
一团团、一片片的烟雾不断升起、扩散。
并随着微风缓缓弥漫连接,如同拉起了一道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帷幕,渐渐将敌我双方的视线有效隔绝开来。
这片人造的雾墙,既遮蔽了日军观察哨的视野,也为东北军即将发起的突击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就是现在!
东北军精心策划的多兵种协同突击,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钟表,在烟幕升起的这一刻骤然启动!
而且,进攻并非集中于一点,而是在多个地段同时展开。
凌厉的攻势如同数把尖刀同时刺出,旨在最大限度分散日军的防御火力,使其首尾难顾,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重点。
……
第488章 鹰击长空,血腥猎杀
在弥漫的烟幕和后方持续不断的炮火轰鸣掩护下。
真正的开路先锋是装备了爆破索、扫雷滚筒、扫雷犁等专业破障装备的突击工兵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或乘坐着加厚前装甲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或紧紧跟随着钢铁巨兽般的坦克。
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低姿、快速地接近日军精心布设的混合障碍区。
战场各处,工兵们各显其能。
在某处突击点,只见一队工兵在坦克机枪的掩护下,迅速匍匐前进至雷场边缘,熟练地将长长的、如同粗大麻绳般的爆破索安置到位。
随着一声令下,导火索被点燃,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连续巨响!
爆破索被瞬间引爆,其产生的定向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犁,将前方数十米区域内埋设的防步兵地雷,和反坦克地雷纷纷引爆或抛掷出来。
硬生生在密集的雷场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处突击点上,一辆坦克正发出沉重的轰鸣。
它的车体前部赫然加装了一个巨大的V形钢架——扫雷犁!
这辆钢铁巨兽如同耕地的铁牛,勇敢地驶入雷场。
沉重的扫雷犁深深嵌入泥土,将埋藏于地表之下的地雷如同翻土豆般一一掘出、压爆或推向两侧。
履带两侧不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飞溅的泥土,但它依旧坚定地前行,依靠自身坚固的装甲承受着爆炸的冲击。
为后续跟进的战友们,犁出一条用烈火与钢铁验证过的生命通道!
工兵和坦克冒着枪林弹雨,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当狰狞的反坦克壕沟终于横亘在面前时,另一种经过特殊改装的车辆登场了。
那是用坦克底盘改装而成的工兵坦克,它们的炮塔被拆除或缩小。
取而代之的是背负着的、堆积如山的巨大柴捆和粗壮的原木。
这些看似原始的装备,此刻却是克服障碍的关键。
……
在坦克和步兵的火力掩护下,工兵坦克小心翼翼地行驶到壕沟边缘。
操作手精准地将承载的柴捆和原木倾泻、推入深壕之中。
沉重的木料翻滚着落下,逐渐填塞着壕沟的深度。
一辆、两辆……
经过多次填塞,原本难以逾越的反坦克壕,终于被这些勇敢的工兵和他们的特殊装备,搭起了一道道简陋却坚实的临时坡道。
在整个破障和推进的过程中,协同作战的尖刀营步兵们始终寸步不离。
他们或紧贴在坦克的车体侧面,或沉稳地跟随在坦克后方及侧翼。
用他们手中的步枪、冲锋枪密集的火力,以及适时投出的手榴弹,构成了一道移动的保护网。
他们的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那些利用弹坑、残存工事甚至是尸体作为掩护。
企图携带炸药包、燃烧瓶发起自杀式攻击的日军“肉搏”攻击小组。
任何试图靠近坦克的日军散兵,都会立刻遭到步兵们精准而凶狠的火力打击,确保这些钢铁堡垒的侧后安全。
而坦克,则以其强大的直瞄火力和良好的防护,回报着步兵和工兵的掩护。
坦克主炮不时发出怒吼,将发现的日军机枪火力点、坚固掩体甚至狙击手藏身的位置一一摧毁。
并列机枪和各航向机枪,则持续不断地扫射着日军的堑壕线和可疑的隐蔽物。
密集的弹雨压制得日军抬不起头,有效掩护了工兵作业和步兵的推进。
钢铁、勇气与智慧,在这片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战场上,完美地融合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眼见东北军的钢铁洪流,在工兵和步兵的密切协同下。
势如破竹般,即将突破他们耗费心血构筑的反坦克壕与雷场双重障碍。
日军的防御体系已然摇摇欲坠!
焦灼与绝望之下,一直被迫保持静默、忍气吞声的日军炮兵部队,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们深知,一旦让这些坦克突入阵地,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炮兵中队抱着决死的心态,悍然掀开了精心布置的伪装网。
一门门75毫米口径山炮的炮口迅速扬起。
装填手抱着炮弹严阵以待,企图对正在开阔地上突击的东北军坦克集群,进行最后一搏,实施直瞄炮击!
然而,他们这孤注一掷的暴露,恰恰将自己送入了死地!
他们的动向,丝毫未能逃过,在高空如同鹰隼般盘旋巡视的东北军飞行中队长诸葛天,那锐利的双眼。
无线电波瞬间在编队内传递着冰冷的指令。
“猎鹰小队注意!两点钟方向,十一点钟方向,发现敌炮兵阵地!
三号、四号、五号、六号机,立即脱离编队,执行‘拔牙’行动!
重复,执行‘拔牙’行动!”
“三号机收到!”
“四号机收到!”
……
诸葛天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话音刚落,四架战斗机立刻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禽,猛地压杆、蹬舵,灵巧地脱离了巡航编队。
它们两两一组,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嘶鸣。
分别朝着那两个刚刚暴露、正在匆忙调整射向的日军炮兵阵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开始了死亡俯冲!
高速俯冲带来的气流在机翼两侧尖啸。
飞行员们冷静地透过瞄准具,牢牢锁定了下方地面上,那如同玩具般大小的火炮,和周围慌乱奔跑的渺小人影。
高度表指针飞速旋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投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双机编队的带队长机发出了指令。
四枚沉重的航空炸弹瞬间脱离了机腹挂架,带着令人心悸的嘶鸣,精准地砸向各自的目标!
下一刻,两个日军炮兵阵地的核心区域,猛然腾起了两团巨大的、混杂着火焰与浓烟的死亡之花!
剧烈的爆炸声浪席卷开来,瞬间将数门火炮连同周围的炮兵撕成碎片,抛向空中。
灼热的气浪将更远处的士兵狠狠掀翻,破碎的炮管、扭曲的轮子、以及残肢断臂在硝烟中四散飞溅。
仅仅这一次精准的投弹,就让两个炮兵中队丧失了近半的火力与大量有生力量。
但这,仅仅是屠杀的开始!
……
第489章 充分发挥体系优势
完成投弹的战斗机,并未立刻拉起,而是凭借俯冲的余速,如同挥舞着镰刀的死神,继续扑向已然陷入混乱的阵地。
机头下方装备的重机枪,猛然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地面,在空中划出两道清晰可见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致命弹幕!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死神的犁铧,紧贴着地面耕耘。
那些离火炮最近,正在试图操作剩余火炮或者搬运炮弹的日军炮兵,首当其冲,成为了最先被收割的对象。
炽热的弹雨瞬间将他们笼罩,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随后便被撕碎,倒在冰冷的炮架旁或滚烫的弹坑里。
紧接着,航空机枪的火力开始向四周蔓延。
无情地追逐着那些试图逃离、寻找掩体,或者徒劳举枪还击的辅助炮兵和弹药手。
人群在开阔的阵地上无处遁形,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惨叫声、爆炸声、机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这场空中屠杀高效而残酷。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两支原本齐装满员、企图反击的日军炮兵中队,共计三百余名炮兵。
便在航空炸弹与机枪扫射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阵地上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炮残骸、遍布弹坑的焦土以及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就在这四架战斗机如同旋风般清扫两个炮兵阵地,尚未完全脱离之际。
仿佛是受到了同伴覆灭的刺激,亦或是接到了死命令。
在战场的另一侧,竟然又有两个日军的炮兵中队悍然掀开了伪装网!
他们似乎想利用战斗机攻击间隙,打一个时间差,进行一波决死射击!
新的威胁骤然出现!
情况万分紧急!
长机座舱内,诸葛天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飞速运转,此刻他面临着两个艰难的选择:
一是他与他的僚机协同作战,集中两架战机的火力,优先彻底摧毁其中一个新暴露的炮兵阵地,以求速战速决。
二是他与僚机立刻分头行动,一架战机负责压制并攻击一个炮兵阵地,以最快速度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威胁,阻止其开火!
……
电光火石之间,诸葛天做出了一个冷静而高效的选择——充分发挥己方的体系优势!
他并未机械地二分兵力,而是迅速接通了与右路军前线指挥部的无线电通讯,语速极快却清晰地汇报:
“右路军指挥部!这里是猎鹰一号!发现新增敌炮兵阵地两处,坐标已标记!
请求炮火覆盖!重复,请求炮火覆盖!
覆盖区域将以我机下一轮航空炸弹落点为精确指引!”
这一请求被迅速传递至指挥部。
徐兴邦接到报告,毫不迟疑,立刻向后方待命的炮兵部队,下达了火力支援的指令。
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多个炮兵阵地的炮口开始依据前方传来的参数进行微调?
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推进炮膛,只待最终的射击诸元。
与此同时,诸葛天已切断与指挥部的通话,在加密频道内向僚机简洁地下达了行动指令:
“猎鹰二号,跟我来!先集火东侧阵地,投弹后立即转向西侧,用机枪清扫!动作要快!”
“明白!”
两架战斗机如同听到了指令的猎犬,
引擎轰鸣着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猛地扑向那个被选定为首先“定位”的东侧日军炮兵阵地。
俯冲,瞄准,投弹!
动作一气呵成!
两枚修长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入了匆忙间试图组织对空射击的日军队伍之中!
“轰!轰!”
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阵地的一角。
硝烟稍散,只见两门75毫米山炮已被炸得扭曲变形,炮轮飞到了远处。
周围还散布着数十名日军炮兵的残破躯体,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支炮兵中队瞬间遭到了重创。
然而,就在这些惊魂未定的日军士兵以为,这两架死神般的飞机会继续盘旋,用机枪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扫射清理时。
诸葛天和僚机却并未恋战。
他们利用俯冲投弹后获得的动能,猛地拉起的操纵杆,机头昂扬。
以近乎极限的角度高速爬升,径直朝着西侧那个尚未遭到攻击的炮兵阵地疾驰而去!
这番举动,让东侧阵地残存的日军在极度恐惧之余,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刚刚萌生。
但这口气,他们松得太早了!
他们的友军,西侧的那支炮兵中队,此刻迎来了更为血腥和专注的猎杀!
……
诸葛天与僚机如同两道灰色闪电,从高空再次进入攻击航线。
这一次,它们的机腹下已无炸弹,但机头下的重机枪却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两架战机以交替俯冲的方式,如同进行一场死亡的舞蹈。
持续不断地将密集的机枪弹雨,泼洒在西侧日军炮兵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哒哒哒哒——!”
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反复抽打着这片毫无遮蔽的土地。
炮弹箱被击中引爆,迸发出二次爆炸的火球。
那些正在拼命操作剩余六门山炮,试图向逼近的东北军坦克开火的日军炮兵,成了优先清除的目标。
弹雨所过之处,血雾弥漫,人体如同被撕裂的玩偶般倒下。
尽管那六门山炮本身偶尔被流弹击中,叮当作响,却大多仍能使用。
但操作它们的炮兵,却在短短数分钟内死伤惨重,丧失了近七八成的兵力!
整个阵地如同修罗场,幸存者只能趴在弹坑或尸体旁瑟瑟发抖,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撤离。
就在西侧阵地承受着空中死神无情鞭挞的同时。
东侧那支刚刚被航空炸弹重创、损失了两门火炮的炮兵中队。
在确认战斗机真的远离后,其中队长强忍着悲痛与恐惧,嘶哑着嗓子,催促着残余的士兵操作剩下的四门山炮。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炮口,对准远处正在稳步推进的东北军坦克。
瞄准手趴在镜筒前,疯狂地转动着手轮,装填手抱着炮弹,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射击指令。
他们的瞄准程序,在巨大的压力下,竟然奇迹般地接近了尾声。
“快!快!瞄准那些坦克!开火!”
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看到了机会,哪怕只能击毁一两辆,也能稍稍阻滞敌人的攻势。
几乎就在他下令的同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闷而威严的呼啸声,从更高的空中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那是炮弹划破长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发!
日军炮兵中队长脸上,刚刚泛起的一丝决绝和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
他看到了天边那数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不——!”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
“开火!”
在他的命令与死亡的呼啸竞赛中,四门山炮勉强发出了几声零落的怒吼。
其中一发炮弹侥幸命中了一辆正在引导步兵前进的坦克侧裙甲,引发了一声爆炸和浓烟。
那辆坦克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但这,是他们这支炮兵中队最后的绝唱了。
下一刻,来自东北军远程火炮的覆盖性炮火,如同精准计算好的天罚,轰然降临!
数枚乃至十数枚大口径榴弹,以极高的精度,几乎同时落在了这个刚刚暴露不久的阵地上!
巨大的火球接连腾起,瞬间将剩余的四门山炮、堆积的弹药、以及那些刚刚完成了一次徒劳反击的炮兵们,全部吞没!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掌,将一切揉碎、抛起。
剧烈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阵地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为一片燃烧的焦土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东北军的炮火,用一次干净利落的覆盖,为这场空地协同的反炮兵作战,画上了一个血腥而圆满的句号。
……
第490章 成功拿下
诸葛天率领的战斗机编队,在干净利落地执行完反炮兵猎杀任务后,并未在战场上空过多盘旋。
几架战机在空中划出数道流畅的弧线,伴随着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声向远方天际线撤去,将下方依旧硝烟弥漫的战场暂时抛在身后。
然而,东北军的制空权并未因诸葛天编队的离去而出现丝毫空隙。
几乎就在诸葛天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发动机的嗡鸣再次由远及近。
另一支杀气腾腾的战斗机编队,已然及时地接替了巡逻位置,出现在铁山城上空。
这支编队同样由六架战机组成,领队的正是诸葛天的副手,轩辕升副队长。
轩辕升率领的编队并未急于俯冲攻击,他们保持着有利的巡航高度,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耐心地在高空盘旋。
锐利的目光透过座舱盖,一遍遍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日军阵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他们的任务明确而致命:牢牢盯住地面的猎物,保持持续的威慑与压力!
一旦日军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特别是胆敢再次暴露其炮兵单位。
那么,来自空中的毁灭性打击将会在瞬间降临,绝无侥幸!
与此同时,在深深隐藏于铁山城内的日军第八师团指挥部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师团长大谷喜久泽刚刚接连收到四支炮兵中队几乎全军覆灭、第一道防线在对方空地协同打击下岌岌可危的噩耗。
他的脸色铁青,那难看的程度简直堪比一个放置了多日的臭鸡蛋!
失败的阴云和巨大的损失,让这位一向自负的指挥官内心充满了屈辱与狂怒。
一片死寂中,一名略显年轻的参谋或许是试图寻找挽回局面的方法,小心翼翼地低声提议:
“师团长阁下……是否……是否让最后一支完好的炮兵中队,寻找机会,对支那军的坦克集群进行一次突袭炮击?”
这个建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大谷喜久泽猛地转过头,凶狠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刺刀,狠狠瞪向那名不知深浅的年轻参谋。
那眼神中的暴戾与愤怒,几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开战才多久?
难道就要让他将宝贵的炮兵部队在一天之内彻底打光吗?
这种毫无胜算的牺牲,除了满足愚蠢的玉碎心态,对于战局有任何益处吗?
在极度的愤怒与理智的残酷权衡之后。
大谷喜久泽最终强压下了拼死一搏的冲动,选择了更为保守,也更为无奈的策略。
暂时留一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命令:
“传令!最后一支炮兵中队,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严禁暴露,严禁开火!必须继续隐蔽,等待时机!”
……
在战斗机编队如同守护神般,于苍穹之上盘旋巡视的强力掩护下,东北军的地面进攻部队势如破竹。
凭借着这绝对的制空优势,突击集群以仅仅损失一辆坦克的极小代价,便成功突入了日军精心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内部!
钢铁履带碾过破碎的铁丝网和坍塌的胸墙,将日军的防御体系硬生生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防线之内,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火力压制。
面对东北军这些轰鸣着、如同钢铁怪兽般横冲直撞的坦克。
以及紧随其后的,尖刀营步兵手中猛烈喷吐火舌的冲锋枪,和射速极快的半自动步枪。
那些主要依靠射程虽远,但射速缓慢的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守备士兵,几乎被这泼水般的弹雨压制得完全抬不起头。
残存的几个机枪火力点,在坦克主炮的精准点名下接连哑火。
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小队,往往还未集结完毕,就被密集的轻武器火力打得七零八落。
东北军凭借装备代差形成的火力优势,在近战壕堑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尽管占据着如此巨大的优势,突入阵地的尖刀营士兵们所面临的战斗,却并非一场轻松惬意的武装游行。
被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深度荼毒的日本士兵,其战斗意志是疯狂且不可理喻的。
他们往往依托残存的工事、弹坑甚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进行着绝望而顽固的抵抗。
战斗随时可能进入惨烈的近距离绞杀。
时不时便有怀抱着“玉碎”决心的日军士兵或小分队,完全不顾及自身伤亡,做出极端之举:
有的会突然从隐蔽的散兵坑或交通壕中猛然起身,嚎叫着朝东北军士兵的方向盲目射击,直至被打成筛子。
有的则直接挺着安装了刺刀的步枪,如同陷入癫狂般,迎着密集的弹雨发起毫无希望的万岁冲锋,试图以血肉之躯靠近进行白刃战。
更有的则身绑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如同鬼魅般潜伏在断壁残垣或弹坑中,待坦克靠近时突然跃出,化身人肉炸弹,扑向钢铁履带……
面对这些疯狂而亡命的攻击,久经战阵的尖刀营士兵们临战反应极为迅速。
各班排战术配合娴熟,总能在第一时间组织起交叉火力进行拦截。
坦克的并列机枪和跟随步兵的冲锋枪、步枪构成了远近结合的火力网,将大多数亡命之徒消灭在冲击的路上。
但日军的这种自杀式袭击防不胜防,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中,纵使是东北军最精锐的士兵,也难免有反应不及或火力间隙的瞬间。
不时有士兵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冷枪命中,闷哼一声便倒在焦土之上,或当场牺牲,或负伤失去战斗力。
甚至有两辆冲在前方的坦克,因为视野受限或注意力被正面之敌吸引。
其侧后方的履带被突然窜出的日军“肉弹”成功爆破!
“轰”的巨响过后,沉重的坦克车身猛地一震,一侧履带应声断裂。
坦克如同被斩断腿脚的巨兽,顿时失去了机动能力。
只能原地转向,用剩余的火力继续支援战友,自身却陷入了暂时的瘫痪。
然而,日军的抵抗,其所有的疯狂与决死之举,其所能造成的伤亡与麻烦,仅仅止步于此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个人的勇武与疯狂所能换取的,不过是延缓片刻和局部的微小代价。
无论是单兵武器装备的自动化程度、火力持续性,还是班排连级的战术协同、步坦配合的娴熟度。
乃至士兵的基础战斗素养和临场应变能力,东北军都对眼前的日军形成了全方位压倒性优势。
这种优势是体系性的,并非依靠少数人的狂热所能弥补。
最终,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激烈争夺与逐点清剿,日军第八师团寄予厚望的第一道防线,彻底易主!
象征着东北军的旗帜,在被炮火熏得漆黑的残破工事上扬起。
驻守于此的数千名日军士兵,在东北军强大的空地一体火力打击,和凶猛的地面突击下,被消灭了大半。
只有少数位于防线最后方的日军,侥幸利用交通壕和后方掩护,成功地溃退回了第二道防线之内。
……
第491章 稳扎稳打,决死逆袭
成功夺取日军第一道防线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前沿阵地上充斥着胜利的喧嚣与打扫战场的忙碌。
然而,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徐兴邦,却并未被初战告捷的兴奋冲昏头脑。
他站在刚刚建立的临时观察所内,举着望远镜,冷静地审视着远方日军第二道防线的轮廓。
随即,他下达了一道在部分求战心切的军官看来略显“保守”的命令:
进攻部队停止向前推进,不得顺势对日军第二道防线发动攻击,转而就地利用现有工事,全力抢修和改造刚刚到手的第一道防线,尤其要完善其面向铁山城方向的防御设施。
这道指令背后,蕴含着一名优秀指挥官审慎的权衡与清晰的战略考量。
之所以不乘胜追击,原因有三:
其一,关乎天时。
此刻日头已然西斜,夜幕不久便会降临。
若在此时仓促发动对第二道防线的进攻,一旦无法在天黑前达成突破,战事陷入夜间胶着。
那么东北军所倚重的装备优势,尤其是坦克的突击能力和炮兵的精准支援,将在暗夜中大打折扣。
反之,熟悉地形的日军却可能利用夜色进行渗透与反击。
届时战场态势将充满不确定性,伤亡数字很可能急剧攀升
这是爱惜士兵生命的徐兴邦,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其二,关乎大势。
整个战局的主动权已牢牢掌握在东北军手中,时间站在他们这一边。
徐兴邦对战局有着清晰的预判,他深信,只需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
凭借己方强大的火力与装备优势,完全有把握在两天之内,以更小的代价彻底攻克铁山城。
完全无需为了争取区区几个小时的先机,而徒增风险。
其三,关乎对手。
下午的攻坚战已经证明,日军第八师团在大谷喜久泽的指挥下,绝非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他们深受军国主义毒害,展现出极强的“玉碎”决心和顽抗意志。
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下,他们依然能通过疯狂的自杀式攻击,造成东北军三辆坦克损毁和数百官兵的伤亡。
这股敌人,依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其困兽犹斗的疯狂,不容小觑。
当然,所有这些具体原因,最终都归结于一个核心的作战理念,也是东北军自上而下所秉持的原则:
东北军不需要,也绝不应当,用士兵们大量的鲜血和生命,去换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攻时间。
胜利早已是囊中之物,他们要做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最稳妥的方式,将其取下。
这份从容,建立在绝对的实力自信,与对将士生命的尊重之上。
……
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铁山城的夜空被浓重的墨色笼罩,万籁俱寂,只有零星冷枪声点缀其间时。
日军第八师团并未甘心接受白日惨败的现实。
他们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然亮出了毒牙,悍然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夜间逆袭!
大谷喜久泽的意图明确而疯狂:
利用夜色掩盖行踪,发挥其崇尚的白刃近战优势,一举夺回白日丢失的第一道防线!
深夜凌晨,正是人困马乏、警惕性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数支由老兵和精锐组成的日军突击小队,如同鬼魅般,借助沉沉迷雾和微弱星光的掩护。
沿着白日里未被完全破坏、连接第二道与第一道防线的交通壕,悄无声息地向东北军阵地渗透。
他们的动作极其谨慎,脚步轻缓,呼吸都刻意压低,如同暗影般在废墟与弹坑间穿梭。
得益于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庇护,他们成功地将距离缩短至惊人的八十米!
这个距离,正是白天东北军“努力”阻断交通壕的距离,此刻却在夜幕下被日军悄然突破。
这并非唯一的威胁。
在战线其他地段,同样有数支日军小分队,如同狡猾的土拨鼠,悄悄越出第二道防线的掩护。
他们利用地势起伏和杂草残骸,匍匐着,一寸寸地向东北军阵地的侧翼和结合部爬行接近。
整个前沿阵地,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充满杀机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嘭!”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步枪射击声,如同利刃般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
这声枪响来自东北军一名潜伏在阵地最前沿的暗哨。
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月光下那一片不自然移动的阴影,以及刺刀偶尔反射的微弱寒光。
在确认敌情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用这声枪响向整个防线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
“嘭!嘭!嘭!嘭!”
夜袭行动已然暴露,渗透的日军不再隐藏行迹!
几乎在哨兵枪响的同时,多个方向都爆发出密集的步枪射击声!
日军士兵朝着发现他们的哨兵大致方向疯狂开火,企图瞬间压制并消灭这个坏了好事的眼中钉。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匍匐潜行的身影纷纷从地上跃起。
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近在咫尺的东北军阵地发起了全速冲锋!
“哒哒哒哒——!”
部署在日军第二道防线后方制高点的轻重机枪,也如同被惊醒的毒蜂巢,骤然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越过冲锋日军的头顶,织成一道试图压制守军火力的死亡之网。
泼洒向东北军的前沿阵地,为冲锋的步兵提供他们所能给予的最大掩护。
“轰轰轰轰!”
甚至,白天侥幸躲过空中猎杀和炮火覆盖的十几门日军火炮,此刻也加入了这场孤注一掷的进攻!
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东北军阵地的纵深,试图制造混乱,阻断其预备队的增援,并为冲锋部队开辟道路。
那一声最初的示警枪响,仿佛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战斗绝非仅限于哨兵所在的那一隅之地,而是沿着整条战线。
数个方向的日军突击队,几乎在同一时刻发起了决死的猛攻!
这些借助夜色掩护,付出了极大耐心才悄然接近的日军士兵。
最近的已经潜行到了,距离东北军战壕不足一百五十米的致命距离!
对于全力冲刺的步兵而言,这区区一百五十米,最快只需要三十秒,便能一跃而入东北军的堑壕!
届时,他们自诩强悍的白刃战便将展开,这正是他们发动夜袭的核心依仗!
……
第492章 夜暮下的钢铁绞肉机
只听黑暗之中,无数日军士兵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发出了疯狂而扭曲的呐喊:
“板载!板载!”
这歇斯底里的声浪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音潮,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和枪声,向着东北军的阵地席卷而来!
冲锋的道路布满了弹坑、铁丝网残骸和尸体,不少日军士兵在狂奔中脚下不稳,狠狠地摔进弹坑,或被绊倒。
然而,极度的狂热在支撑着他们。
很多人立刻挣扎着爬起,甚至顾不上查看摔伤,便再次加入了冲锋的浪潮。
一次摔倒,两次摔倒……
什么都无法阻断他们冲向那道堑壕的决心,仿佛那里就是他们武士道精神的最终归宿。
黑暗之中,无数亡命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扑向东北军的钢铁阵地。
几乎就在日军那疯狂的“板载”呐喊声和杂乱的射击声响起的同时。
东北军占据的第一道防线,这座刚刚易主、经过紧急加固的钢铁堡垒,瞬间苏醒了!
它用远比日军凶猛、密集、有序数倍的狂暴火力,回应了敌人的夜袭企图!
“嘭嘭嘭嘭——!”
“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
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
所有自动、半自动武器在极短时间内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编织成一张几乎没有任何缝隙的立体弹幕!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日军冲锋的路线。
其密集程度与火力强度,完全不是仍以栓动步枪为主的日军所能比拟的。
更别提,东北军阵地中那些日军未曾装备的迫击炮,也以极高的射速发出了沉闷而连续的怒吼!
一发发炮弹带着短促的尖啸,精准地砸在日军冲锋队形和后续跟进的路径上。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黑暗中闪烁,将残肢断臂和泥土一同抛向空中。
这还不算完!
一些部署在侧翼和制高点上的重机枪,开始有节奏地发射出耀眼的曳光弹。
这些拖着明亮轨迹的光点,如同一条条精准的指示线。
不仅为机枪手自己修正弹道,更是为整个防线上所有守军,清晰地勾勒出黑暗中日军匍匐、奔跑、跳跃的模糊身影。
……
与此同时,十数颗迫击炮发射的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尖鸣升上夜空。
在到达顶点后猛然绽放,散发出惨白而耀眼的光芒,缓缓飘落,瞬间将阵地前沿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借助夜色掩护的日军突击队员,在这无情的光明之下,彻底暴露无遗,无所遁形!
那看似仅仅需要几十秒钟就能一冲而过的百多米距离。
此刻在东北军构筑的这片由金属风暴,和爆炸火网共同组成的死亡地带面前,却仿佛成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冲锋的日军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墙壁,成片成片地倒下。
子弹钻进肉体的闷响、炮弹爆炸的轰鸣、以及伤兵凄厉的哀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狂热的“板载”声。
他们甚至连东北军战壕的边缘都没能摸到,就已经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从表面上看,日军寄予厚望的白刃战计划,似乎在这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已然化为了梦幻泡影?
不!
此刻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战场之上,虚实相间,真正的杀招,往往隐藏在最显眼的表象之下。
这些在数个方向同时发起、看似决死的“正面强攻”的日军部队。
其真正的战术目的,并非指望真的能靠血肉之躯冲破这钢铁防线。
他们是在执行一项残酷而冷血的任务,用自己的生命和冲锋的声势,作为吸引东北军火力和注意力的诱饵!
没错,日军指挥官正是在利用这些必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牺牲的伤亡,来上演一出逼真的“决死进攻”戏码。
若不如此,又怎能让经验丰富的东北军指挥官相信。
这就是他们夜袭的全部主力,从而将绝大部分的防御火力,都吸引到这些正面的交战区域呢?
……
就在东北军阵地上的大量火力点,都被正面那看似凶猛、实则送死的进攻所吸引。
枪炮声震耳欲聋,曳光弹和照明弹也大多聚焦于正面战场之时。
那几支从一开始就借助交通壕秘密渗透、潜伏在最前沿仅八十米处的真正精锐的日军小队,开始行动了!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直等待着这关键的时机。
在正面战斗最激烈、声响最大的掩护下。
他们悄无声息地爬出,因东北军填埋、掘塌而前路已尽的交通壕出口。
利用弹坑和地面的起伏作为掩护,以极其低姿、缓慢的动作,开始向近在咫尺的东北军防线匍匐前进。
他们的动作异常谨慎,尽量不发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声响,刺刀也被小心地固定住,避免反光。
黑暗和远处的喧嚣,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他们的目标明确是,利用防线守军被正面佯攻吸引的瞬间。
从这意想不到的极近距离,突然发起致命一击,真正突入战壕,打开缺口!
然而,他们低估了东北军的严谨与细致,也低估了这片刚刚被占领的土地上所隐藏的死亡陷阱。
就在这支精锐分队爬出交通壕,向前艰难匍匐了还不到十米的时候。
爬在队伍最前方的分队长,在移动左臂支撑身体时,手臂似乎压下了一个略带韧性的物体。
那感觉细微,却让经验丰富的他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刻,并非预想中震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被泥土和杂物压抑了的、显得沉闷而钝重的爆响,从他身下猛地传出!
“轰!”
这声爆炸的音量并不算大,但其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却丝毫未减。
这是一枚精心布设的、旨在进行区域性面杀伤的防御型地雷!
瞬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至少三百颗预先设置的钢珠。
以爆点为圆心,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死亡扇面,向着四周横扫而出!
那名分队长首当其冲,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撕扯,当场被拦腰炸断,残破的躯体甚至被冲击波抛飞了出去。
在他身后五米范围内的两名日军士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掀翻在地。
他们的腿部和腹部瞬间被无数灼热、高速飞行的钢珠碎片击中、嵌入,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本能地想要发出惨叫。
但那声音才刚刚冲出喉咙,就被紧接着传来的、更为剧烈的爆炸声,和持续的枪声所彻底吞没。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和惨状,让整支正全神贯注于潜行渗透的精锐小队措手不及,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他们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在即将发动的瞬间,竟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提前暴露在了死亡之光下。
……
第493章 夜袭终章
“八嘎!奸诈的东北军!他们竟然在这些地方埋设了地雷陷阱!”
一名紧跟在分队长后面的日军士兵,眼睁睁看着分队长和两名同伴,在沉闷的爆炸声中被撕碎、抛飞。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瞬间钻入鼻腔,他抑制不住地发出既惊且怒的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打乱了他们所有的潜行计划。
如今,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这支日军精锐小队面前:
不仅前方未知的区域极可能布满了致命的地雷。
刚才那声爆炸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将他们精心隐藏的位置,彻底暴露给了东北军守军!
是顶着雷场和即将到来的猛烈火力,继续执行那几乎已成自杀的任务。
还是当机立断,战略性地撤回交通壕,保全这最后的有生力量?
小队指挥官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极其难看,他此刻面临着军人生涯中最艰难的抉择之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枪炮声最为炽烈、火光不断闪现的方向。
在那里,无数的友军士兵正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迎着数倍于己的密集弹雨发起决死的正面冲锋。
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他们这几支渗透小队,创造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和突破口!
如果此刻撤退,那些战友的牺牲将变得毫无价值,整个夜袭计划也将功亏一篑。
一股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与武士道的狂热,最终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诸君!帝国兴废,在此一举!
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突击!”
小队长猛地抽出军刀,向前一挥,嘶哑着嗓子下达了最终命令:
继续向前,全力突击!
既然潜行已经暴露,那么唯一的生路,或者是荣耀的终结,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守军完全反应过来并组织起针对性火力之前。
不计伤亡地冲过这最后几十米,成功突入东北军的战壕!
在小队长的指挥和带领下,这支日军精锐小队不再隐藏。
他们纷纷从匍匐状态跃起,组成了密集的冲锋纵队,如同扑火的飞蛾,嚎叫着向东北军阵地的方向发起了亡命冲刺!
他们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正面面积,减少在雷区的伤亡,并寄希望于用速度冲过死亡地带。
然而,这片区域早已被东北军工兵精心布置成了死亡陷阱。
“轰!”
“轰!”
……
接二连三的沉闷爆炸声不断响起,冲锋的队列中不时爆开一团团夹杂着血肉和破片的火光。
不断有士兵踩中或触发地雷,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四处飞溅。
可这些被洗脑的日军士兵仿佛真的无所畏惧,或者说已经被狂热和绝望支配。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依旧疯狂地向前冲。
此刻,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执拗的念头:
冲进去!
只要冲进那道战壕,展开他们擅长的白刃战,胜利就必将属于他们!
然而!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这些日军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东北军怎么可能在如此关键、如此容易被渗透的阵地结合部与前沿地带疏于防守呢?
那精心布设的、层次分明的地雷阵,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一刻,就在他们冲出不到二十米,最前方的士兵已经能隐约看到战壕轮廓的时候。
一阵沉闷、连贯而极具穿透力的重机枪射击声。
如同死神的咆哮,骤然从交通壕正对面的东北军阵地的一个的堡中响起!
哒哒哒哒——!
哒哒哒——!
那是超过十二毫米口径的重机枪所特有的恐怖声响!
一条炽热无比的钢铁弹流,如同一条精准挥舞的火焰长鞭,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猛然扫过这支冲锋的日军小队!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面对如此凶猛的重火力,这些所谓的“精锐”与普通日军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人的血肉之躯在足以撕裂轻装甲的子弹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子弹轻易地穿透身体,带出大蓬的血雾和碎裂的组织,中之即亡,触之即残!
冲锋的队列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拦腰斩断,士兵们成排成排地倒下。
有人被拦腰打断,有人头颅瞬间消失,有人四肢被撕裂……
惨状不忍目睹。
侥幸未被第一轮扫射击中的士兵,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随即就被调整过来的弹道再次覆盖。
仅仅十几秒钟的疯狂扫射之后,这片狭窄的进攻正面上,整支日军精锐小队便已全军覆灭,无一生还!
地雷的爆炸和重机枪的扫射,构成了一场完美而残酷的联合剿杀。
焦黑的地面上,只剩下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和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息。
与此同时,在战线的其他几个方向上。
另外几支试图以同样方式渗透的日军精锐小队,也几乎面临着与这支小队一模一样的艰难抉择。
而每支小队的指挥官,在狂热军国主义思想的驱使和对战局的错误判断下,最终都做出了同样疯狂的选择——
继续冲锋!
其结果,也毫无意外地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全部在东北军严阵以待的交叉火力、预设雷场和重点封锁下,被无情地“玉碎”了!
没有一支能够真正接近守军的战壕。
随着所有寄予厚望的渗透精锐小队全部覆灭,日军夜袭计划中最关键的“奇兵”已然尽丧。
失去了内应的策应和突破的可能,那些在正面不惜代价、以巨大伤亡吸引火力的日军部队。
其所有的攻势,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全部为之一顿,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
枪声逐渐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彻底偃旗息鼓,只留下照明弹划过夜空后的短暂死寂。
夜空下,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只有那些被遗弃在双方阵地之间,无人能够也不敢去救援的日军重伤员,还在不断地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哀嚎与呻吟。
这连绵不绝、如同来自地狱的悲鸣,是今夜这场日军悍然发动的夜袭行动,所留下的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注脚。
它以日军留下满地伤亡的惨败结果,彻底告终。
东北军的防线,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洗礼后,依旧如同钢铁长城般,巍然屹立!
……
第494章 最后的通牒
次日黎明,当第一缕曙光驱散夜的阴霾,照亮铁山城外满目疮痍的战场时。
徐兴邦指挥的东北军右路军,已然完成了新一轮进攻的全面部署。
相较于昨日的初战,这次的攻势更显沉稳、老练,也更具毁灭性。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东北军向日军第八师团发起了决定性的总攻。
这是一场现代战争体系的完美演绎,一套令人窒息的组合拳。
首先发难的是天空,由诸葛天率领的战斗机编队如同巡猎的鹰群。
对日军第二道防线的明确火力点、指挥节点,和残存炮兵阵地进行了精准的俯冲扫射与轰炸。
最大限度地削弱日军的反击能力。
紧接着,地面炮兵集群开始了堪称“洗地”式的火力准备。
成百上千枚大口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阵地。
爆炸的烟柱此起彼伏,将日军防线笼罩在一片火海与浓烟之中,其威势远超昨日。
炮火尚未完全延伸,坦克营的钢铁洪流便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坦克群引导着经验丰富的尖刀步兵营,展开了教科书式的步坦协同推进。
坦克用主炮和机枪精准拔除威胁,步兵则紧密护卫,清剿残敌。
在这立体化、多波次的连续猛击之下,日军防线直接被砸得七零八落,守军晕头转向,几乎“找不着北”!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日军第八师团在经历了昨日第一道防线失守、多支炮兵中队被毁、夜间偷袭惨遭失败等一系列沉重打击后。
原本高昂的士气和顽抗的意志大不如前,如同泄气的皮球。
尽管仍有少数被军国主义思想深度荼毒的死硬分子,怀抱着所谓的“玉碎”决心,试图依托残破工事进行绝望的反扑。
但在东北军绝对优势的火力与高效的战术协同面前。
他们那点疯狂的勇气,很快就被犀利的枪炮变成了现实!
真的被东北军“玉碎”在了阵地之上,除了增添几具尸体,未能掀起任何波澜。
……
而对于防线中数量更多的普通日军士兵而言。
当亲眼目睹战友在狂暴的炮火中粉身碎骨。
当看到钢铁巨兽般的坦克不可阻挡地碾过废墟。
当意识到任何抵抗在如此强大的敌人面前都显得徒劳时。
对死亡的恐惧本能,最终压过了那虚无缥缈的、被强行灌输的武士道精神。
胜利的希望已然彻底湮灭,继续坚守下去的唯一结果,就是毫无价值的死亡!
当东北军步坦协同的突击集群,稳健而坚决地推进到日军第二道防线纵深约三分之二区域,即将完成对防线的切割与贯穿时。
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了!
日军队伍中,开始出现了无法遏制的溃逃现象。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个士兵无法承受压力,丢弃武器,脱离阵地向后狂奔。
但这如同堤坝上的第一道裂缝,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
溃逃很快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发展成以分队、小队,甚至更大建制的单位,集体放弃阵地,如同无头苍蝇般涌向后方。
尽管一些死硬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阻拦,甚至不惜拔出佩枪,当场射杀了几名逃兵以儆效尤。
但在这股席卷一切的溃败洪流面前,这点强硬的阻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瞬间就被恐慌的人潮所吞没。
那寥寥军官所能射杀的人数,与东北军铺天盖地、足以将人撕成碎片的猛烈炮火相比,简直“温柔”到了姥姥家!
在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面前,军纪的威慑力荡然无存。
曾经,这支日军部队也被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驯化得纪律严明,在侵略战场上一度显得“无往不利”。
然而,当他们真正遭遇在装备、战术和士气上均形成代差优势的东北军钢铁洪流时。
那套建立在愚昧与狂热基础上的精神武装,终究被无情地彻底击碎了。
此刻,他们不再是所谓的“皇军精锐”,只是一群在死亡恐惧驱使下,争相逃命的溃兵罢了!
……
时针尚未指向正午。
日军第八师团赖以顽抗的第二道防线,便在东北军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下,步了第一道防线的后尘,宣告易主!
震天的喊杀声与枪炮的轰鸣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东北军将士胜利的欢呼与清扫战场的急促脚步声。
此刻,失去了所有外围屏障的铁山城,如同被剥去了坚硬甲壳的软体动物。
终于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东北军强大的钢铁洪流面前!
城墙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城内的恐惧可想而知。
第八师团经此连番重创,仅剩下数千残兵败将,在师团长大谷喜久泽的指挥下,仓皇退入城内。
他显然并未放弃最后的挣扎,企图依托城中密集的建筑群、错综复杂的街巷。
以及将城中的朝鲜平民作为无形的“盾牌”,与东北军展开逐屋争夺的巷战,
以此来最大限度地拖延右路军南下的步伐,为本土的增援和调整争取那渺茫的时间。
对于大谷喜久泽这番算计,前线指挥所内的徐兴邦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他洞悉了对方的意图,却只觉得对方异想天开。
“怎么?以为我们东北军会像某些军队一样,因为顾忌城中可能存在的朝鲜百姓。
就畏首畏尾,不敢向这座负隅顽抗的军事目标倾泻炮弹了吗?”
他对着身旁的参谋们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呵!想得倒挺美!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己方士兵的残忍。
我们既有破城的钢铁决心,也有尽量减少无辜伤亡的周全之策。”
随即,一项既彰显武力威慑,又兼顾人道考量的措施被迅速执行。
东北军的阵地上,数台大功率扩音喇叭被架设起来,调整好角度对准前方的铁山城。
紧接着,用城中朝鲜百姓必然能听懂的、清晰的朝鲜语进行的广播喊话,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内。
……
第495章 铁山落日:废墟上的终局
“铁山城内的朝鲜同胞们请注意!铁山城内的朝鲜同胞们请注意!这里是东北军前线指挥部。
现在播报重要通知:
城西一巷至九巷区域的居民,请立刻注意!
当前时间是下午一点整。我军将于半小时后,即一点三十分整,对上述区域展开无差别炮火覆盖!
重复,一点三十分将对城西一巷至九巷进行毁灭性炮击!”
“请该区域内的所有平民,务必、立即、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向城中其他区域或城南方向进行紧急转移!
务必在半小时内离开!这是最后的警告,时间一到,炮击准时开始,一切后果自负!”
“对于炮击可能造成的房屋财产损失,你们无需过度担忧!
待战斗结束后,我军将负责协助你们重建家园!
请相信我们,现在,请立即为了自身生命的安全进行转移!
再重复一遍……”
这样的广播喊话,内容清晰,警告明确,并且附带了战后补偿的承诺以安定人心。
广播每隔五分钟便会准时重复一次,而且是从城外数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进行。
确保声波能够覆盖、穿透到目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力求不让任何一名身处险地的平民错过这生死攸关的信息。
这道最后通牒,既是给无辜者的生路,也是给负隅顽抗者的催命符。
策略清晰而冷酷:
如果经过如此反复、明确、留有充分时间的提醒和警告后,在划定炮击区域内,仍然还有人不愿意离开……
那么,在这些无视生死警告的人的身份认定上,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他们要么本就是顽固的日本人!
要么是死心塌地为日军效力的伪军或武装人员!
要么就是心甘情愿与日军捆绑在一起、立场坚定的忠日派分子!
对于这些本质上已经构成敌方战斗人员,或主动选择与敌军共存亡的个体。
那么被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炮火炸死,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
东北军已然仁至义尽。
……
至于战后帮助重建被战火损毁房屋的承诺,东北军自然不是信口开河。
那些在战斗中被俘的、数量可观的日军俘虏,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劳动力吗?
总不能让他们光吃饭不干活,白白消耗宝贵的粮食资源吧?
用他们的劳动来弥补战争对这片土地和百姓造成的创伤,于情于理,都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
这既是对受害民众的一种实质性补偿,也是对侵略者的一种惩戒性改造。
确立了以炮火开路的巷战原则后,东北军右路军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在精确划定区域、反复进行人道主义警告之后。
攻城部队开始以毫不吝啬的方式,将成吨成吨的钢铁倾泻到铁山城的各个顽固据点。
他们不惜炮弹,以一个城区接着一个城区的方式,系统性地用炮火“梳理”着这座已然化为战场的城市。
重炮的轰鸣日夜不息,将一栋栋可能藏匿日军的建筑轰成瓦砾!
用最狂暴的方式,将复杂的巷战转化为相对简单的攻坚和对废墟的清理。
如此高强度、持续性的炮击战术,其所消耗的弹药量无疑是庞大的。
单凭右路军自身携带的弹药基数,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但这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
对于后勤保障能力强大的东北军而言,炮弹打完了,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输上来便是。
用这些红警基地可以量产的“些许”炮弹,去换取宝贵的士兵的生命。
避免他们陷入残酷的逐屋争夺、短兵相接所带来的惨烈伤亡。
在东北军高层的战略权衡中,这是一笔极为划算、甚至可以说是必须进行的交换。
士兵的生命,远比钢铁珍贵。
在这种毫不留情、以绝对火力优势碾压的战术下。
城中负隅顽抗的日军第八师团,其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抵抗力量在持续的炮火覆盖中被一点点磨碎。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东北军便以犁庭扫穴之势,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第八师团主力。
彻底埋葬在了铁山城的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意识到败局已定、回天乏术后。
日军第八师团师团长大谷喜久泽,在指挥所最后的掩体内,遵循其信奉的武士道仪式,剖腹自尽。
为他罪恶的军事生涯画上了一个可悲的句号。
与此同时,大约有数百名被军国主义思想毒害至深的日军死硬分子,在绝望中发起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高喊着口号,冲出废墟,向东北军的阵地发起了自杀式的“玉碎”冲锋。
最终,他们全部得偿所愿,倒在了密集的弹雨之下,成为了武士道精神的殉葬品。
然而,并非所有日军士兵都愿意毫无意义地送死。
在求生本能的作用下,超过三千名较为惜命、或者对战争早已厌倦的日军士兵。
他们想方设法地与城中的朝鲜百姓混杂在一起,在炮火的间隙中不断躲避、转移,艰难地避开东北军重点打击的区域。
最终,在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后,他们选择了放下武器,向东北军投降,保全了性命。
至此,由徐兴邦指挥的右路军所发起的铁山城战役。
从外围突破到城内清剿,历经整整三天时间,最终以东北军付出极小的伤亡代价,取得了圆满的、压倒性的大胜。
此役不仅彻底粉碎了日军第八师团,打通了南下的重要通道。
更以一场经典的攻坚作战,向世人展示了东北军现强大的火力投送能力,以及珍惜士卒生命的核心价值。
铁山城的硝烟渐渐散去,留下的是一片待重建的废墟,和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
第496章 撕裂半岛的利爪
当诸葛天率领的第二飞行大队第一中队,在铁山城上空紧密配合徐兴邦的右路军进行攻城掠地之时。
由独孤云指挥的第二飞行中队,同样没有片刻闲暇。
他们肩负着更具战略意义的任务,驾驶着战鹰深入朝鲜半岛腹地。
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向日军脆弱的后方神经与交通命脉。
这支精锐的空中力量,行动目标明确而多元。
他们如同高悬于天际的“眼睛”,持续监视着日军主力的调动与部署,将宝贵的情报源源不断传回指挥部。
同时,他们更化身为无情的“铁拳”,重点打击那些维系日军作战体系运转的关键节点。
他们的任务清单上,清晰地列着:
系统性地摧毁日方的通讯网络。
毫不留情地破坏铁路、公路线上的桥梁、隧道等关键运输枢纽。
伺机袭击正在向平壤方向仓促后撤的日军第九师团主力。
并为己方同样在南下穿插的机械化步兵团,提供及时的空中支援与掩护。
在摧毁日军通讯网络这一核心任务上,独孤云中队的打击策略精准而高效。
他们的目光锁定在从稷山往北,所有主要城镇中那些承载着信息传递功能的关键建筑——
城中的电报局、电话交换站!
这些通常由砖石结构建成、在飞行员眼中并不算“坚固”的设施,成为了战斗机编队优先照顾的目标。
一份涵盖半岛北部重要城镇的名单,被清晰地标记在作战地图上:
包括稷山本身,以及一路向北的仁川、汉城、元山、咸兴、平壤、安州等战略要地,均被列为首批必须予以瘫痪的打击对象。
面对这些目标,东北军的飞行员们显得游刃有余。
它们无需重磅炸弹的过度摧毁。
每架灵活的战斗机,一次出击便可携带数枚100公斤当量的小型航空炸弹。
这种当量的炸弹对于此类砖石结构建筑而言,已然足够。
一次精准的俯冲投弹,便足以将电报局的主楼炸成废墟,或将电话交换站的屋顶掀飞,有效达成战术目的。
……
即便不投掷炸弹,战斗机本身依旧是恐怖的破坏平台。
当它们带着骇人的呼啸低空掠过时,机载的机关炮和重机枪,同样能迸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炽热的弹雨可以轻松地扫射这些建筑,将内部的精密设备打得千疮百孔,将架设在外部的电线成排地炸断。
并有效杀伤其操作与维护人员,从而迫使整个通讯节点陷入瘫痪,服务彻底中断。
这种持续而广泛的空中突袭,其战略意义在于。
它能够严重迟滞和干扰日军在整个半岛北部的通讯联络,在其指挥体系中制造巨大的混乱与不确定性。
虽然以此时的技术水平,还无法实现像现代战争中那样,通过精确打击指挥中枢而达成的“斩首”式即时致盲效果。
但这种针对通讯基础设施的系统性破坏,足以让日军的指挥系统变得效率极其低下、信息传递时断时续。
虽然未曾完全失灵,却也如同患上了严重的中风,步履维艰。
命令无法及时下达,前线情况无法有效回传,各部队之间的协同将变得困难重重。
这种程度的通讯干扰与破坏,对于正在高歌猛进、深入朝鲜半岛作战的东北军而言,已经足够了!
战场信息的单向透明,以及日军指挥体系的臃肿迟滞,将为东北军的迅猛穿插与分割包围创造极为有利的条件。
从后勤保障上看,这一系列的远程打击任务完全可行。
战斗机群从位于丹东的野战机场起飞,前往任务区域中最远的稷山,其直线距离也不到400公里。
这完全处在东北军战斗机的作战半径覆盖范围之内。
确保了它们能够有力地执行任务,并在完成任务后安全返航。
每一次起飞,都意味着日军后方的神经线将被再次撕裂,其战争机器运转的润滑剂正被一点点抽干!
……
在破坏铁路、公路桥梁等关键运输节点的行动上,东北军完全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果断策略。
这既是主动进攻,也是未雨绸缪。
即便东北军此刻不进行破坏,节节败退的日军为了延缓追兵。
迟早也会自行炸毁这些交通咽喉,作为他们断尾求生的标准战术。
如今,正值日军第九师团惶惶如丧家之犬,急于南逃至平壤重整旗鼓,东北军自然更不会与之客气。
果断摧毁这些运输脉络,就等于是在日军的退路上设置了一道道钢铁障碍。
使其重装备、补给以及大规模部队无法快速南下,从而为地面部队的合围与追击创造绝佳战机。
而对正在向平壤方向,仓皇南撤的日军第九师团主力进行空中袭击与迟滞。
这项任务几乎与破坏交通线同步展开,形成了立体化的打击组合。
飞行中队的战术运用显得高效而冷酷:
常常是刚刚用航空炸弹精准摧毁了一座关键桥梁,断绝了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捷径。
随即机群便在空中优雅地转向,扑向下方公路上那些因道路阻断而拥挤、停滞的日军行军纵队。
飞行员们娴熟地降低高度,用机载的机关枪乃至机关炮。
对着那些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日军士兵、车辆、马匹进行反复的俯冲扫射。
对于第二飞行中队的飞行员们而言。
这种从摧毁固定设施到猎杀移动目标的无缝切换,让他们在紧张的战斗中体验到一种掌控战场的快意。
尽管连续的出击让人疲惫,但看着敌人在自己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一种“累并快乐着”的情绪在座舱间弥漫,这是见证胜利逐步酿成的满足感。
至于为南下穿插的机械化步兵团提供协助,任务形式则相对简单直接。
通常只需轮流派遣一架战斗机,在机械化步兵团的推进路线附近空域,进行警戒巡逻即可。
这片空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潜在敌军地面力量的强大威慑。
这个任务往往会被分配给那些已完成主要攻击任务、正在返航途中且燃油尚且充足的战斗机临时担任。
它们如同忠诚的护卫鹰,在友军头顶盘旋片刻。
用引擎的轰鸣声传递着安全信号,确保地面兄弟部队的侧翼无忧,直至燃油告警才最终返航。
这种高效的任务分配,使得空中力量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
第497章 南下的荆棘之路
然而,相较于徐兴邦指挥右路军主力在铁山城上演的那场炮火连天、热血沸腾的攻城鏖战。
以及独孤云率领第二飞行中队深入朝鲜腹地,进行那般恣意纵横、酣畅淋漓的空中突击。
由牛云飞所率领的机械化步兵团的南下进程,则显得磕磕绊绊,远没有那么顺遂爽利。
他们的征程,并非一马平川的武装游行,而是陷入了一场由阴险算计和持续骚扰构成的泥泞之中。
日军第九师团在决定实施南撤计划之初,便早已与设在汉城的朝鲜总督府通了气。
在日本驻朝鲜总督长谷川好道的直接命令与居中协调下。
一道无形的阻击线,在铁山以南至安州这片尚未被东北军控制的区域迅速构筑起来。
那些散布在各城镇、尚未遭遇打击的日本守备队、宪兵队以及由日本人控制的朝鲜警察部队,被总督府紧急动员起来。
他们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开始在通往安州的各条主要公路干道及其两侧的险要之处,设下层层埋伏。
这些杂牌武装对自身实力有着清醒的认识。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不奢望能够消灭这支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的东北军机械化部队。
他们的任务核心仅仅在于两个字:骚扰!
通过不断的袭扰、阻滞,来拖延机械步兵团南下的钢铁车轮。
哪怕只能争取到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都是在为第九师团主力能够更安全地撤往平壤,赢得无比宝贵的喘息之机。
于是,牛云飞团在南下的道路上,便陷入了一种极其恼人的战斗节奏。
部队行进间,时不时就会从路旁的山林、废弃的村落、甚至是看似平静的丘陵后,射来冷枪,或者引爆几颗简陋的地雷。
……
这些由日本守备队、宪兵队和朝鲜伪警察发起的袭击。
规模通常很小,战术也谈不上高明,其火力强度对于拥有装甲防护的机械化步兵团而言,威胁其实不大。
每一次遭遇袭击,训练有素的东北军士兵都能迅速展开战斗队形,以绝对的火力优势进行清剿。
基本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将藏匿的袭击者彻底消灭!
然而,这种“狼来了”式的持续骚扰,其恶心之处恰恰在于,它造成的战术层面之外的困扰。
它迫使部队不得不频繁地停下快速行进的车队,展开警戒,派出小股部队进行搜剿,然后再重新收拢队伍,继续前进。
这一停一走,一搜一打,所消耗的时间累积起来,对于一支肩负着穿插合围任务、强调速度的机械化部队来说。
是极其巨大的浪费,严重迟滞了其战略机动的效率。
从铁山到安州,路程不过110公里。
以机械化步兵团正常行军每小时三四十公里的速度计算,如果一路畅通无阻,仅仅需要三个多小时便能兵临城下。
然而,现实情况是。
牛云飞所部从中午时分便从铁山出发,却硬是在各种袭扰的纠缠下,一路打打停停,直到傍晚夕阳西下时,才终于抵达安州城郊。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被消耗在应对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烦人的“牛皮糖”战术之上。
而这,还是在他们得到了空中力量有力支援的情况下。
独孤云中队的战斗机不时掠过车队上空,充当着“天空之眼”,为地面部队提供了广阔的视野。
不时提前预警了一些明显的埋伏,并驱散了不少试图集结的骚扰小队。
若非如此,机械步兵团所遭遇的阻滞恐怕会更加严重,抵达安州的时间甚至可能被拖到深夜!
……
当牛云飞终于率领着机械步兵团抵达安州城郊时,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一座空虚的城池。
而是一个已经严阵以待、兵力颇为可观的防御堡垒。
日军第九师团在仓促南撤之际,并未完全放弃安州这个重要节点,他们在此留下了相当数量的部队进行固守。
具体而言,这支守军由第九师团直属的两个齐装满员的大队,约两千三百余名正规步兵作为核心骨干。
再加上从安州周边各城镇紧急汇聚而来的日本守备队、宪兵队等准军事武装,约两千七百余人。
混编组成了一支临时加强联队,总兵力超过了五千人。
这数千日军,的任务与之前那些骚扰部队如出一辙,但规模和决心却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依托着在安州城外紧急挖掘、构筑的数道蜿蜒战壕和土木火力点,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其战略目的依旧明确且执着:
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死死拖住牛云飞部的脚步,为第九师团主力争取到尽可能多的,能够更安全地南撤至平壤防线的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轻装疾撤的第九师团主力,几乎将所有的重型装备,特别是那些笨重的火炮,都留给了安州的日本守军。
这些口径多为75毫米的野战炮和山炮,在之前与东北军的一系列交锋中。
已经充分证明了,它们在面对东北军优势炮兵和空中打击时的无力与局限。
带着它们行军,不仅会严重拖慢撤退速度,更可能在半途就成为东北军战斗机编队的活靶子。
与其如此,不如将它们留在安州,让这支断后部队物尽其用,发挥最后的“余热”。
哪怕只能迟滞追兵几个小时也行!
面对安州城下这严阵以待的数千日军,牛云飞内心十分清醒。
他的核心任务并非攻城掠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南下,穿插至预定位置,阻截乃至合围日军第九师团的主力。
强攻这座已有准备的城池,必然会导致兵力被牵制、时间被消耗。
这与他受领的机动突袭任务背道而驰。
因此,他根本没有攻打安州的想法。
……
然而,由于南下途中那些“牛皮糖”式的杂牌军伏击严重拖慢了行程。
牛云飞审时度势,认为在敌前进行效率低下且风险极高的夜行军并非明智之举。
他果断决定,就在安州城郊选择有利地形,结营驻扎。
让疲惫的部队休整一个晚上,养精蓄锐,待次日天明,再视情况绕过安州城,继续全速南下追击。
计划是稳妥的,但战场主动权并非总由一方掌握。
牛云飞不打算主动攻击安州守军,并不意味着对方会让他安稳度过这个夜晚。
城内的日军指挥官深谙袭扰之道,岂会放过利用夜色掩护的机会?
夜幕降临后,安州守军开始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部队。
这些日军如同暗夜中窥伺的豺狼,利用地形和对周边环境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接近机械步兵团的临时营地。
然后,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袭营行动。
冷枪、冷炮,甚至是小规模的渗透突击,目的就是让东北军无法安心休息,持续消耗其精力与士气。
面对这种无赖却又有效的战术,牛云飞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下令部队提高警惕,安排士兵轮流守夜,构筑明哨暗岗,配备充足的自动火器与迫击炮。
做好随时准备驱赶乃至消灭这些夜里烦人的“蚊虫”准备。
整个营地不得不保持一种临战状态的警惕,枪声和爆炸声时而响起,打破夜的宁静。
值得称道的是,机械步兵团的士兵们不愧是百战精锐。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在枪炮伴奏下度过的战场生活。
轮到自己休息时,即便是在不远处的交火声和爆炸声中,许多人也能裹着军大衣,靠着掩体,迅速进入梦乡。
这种在极端环境下依然能保持镇定和恢复能力的军事素养,正是这支部队战斗力的重要体现。
……
第498章 苍穹下的狩猎场
第二天,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驱散了战场的最后一丝阴霾,休整了一夜的机械步兵团营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得益于严格的轮休制度,得到了充分睡眠的士兵们精神饱满,士气高昂。
他们迅速整理装备,检查车辆,为接下来的长途奔袭做好准备。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在昨夜如同鬼魅般不断袭扰、令人不胜其烦的“蚊虫”。
此刻却已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昨夜,安州城内的日军指挥官为了最大限度地疲惫和迟滞东北军,确实是下了血本。
他们竟然派出了一支完整的、大半由第九师团士兵组成的千人大队。
并将其分为五个中队,如同车轮战般,轮流对机械步兵团的营地发动袭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在装备了大量自动武器、配备完善夜视与照明设备、且战术素养极高的东北军精锐面前。
这种添油战术式的袭扰,无异于飞蛾扑火!
整个夜晚,袭营的日军并未能如预想中那样大量射杀东北军士兵,给对手造成实质性减员。
相反,他们自身在守军精准的反击和密集的火力网下,损失极其惨重!
当凌晨时分,这支折损过半、狼狈不堪的袭营部队。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沉重的伤亡名单撤回安州城内时。
所有在城内翘首以盼战果的日军高层军官们,看到那凄惨的景象,无不脸色煞白,相顾失色!
他们内心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这明明只是一次旨在骚扰、疲惫敌军的行动,预期中的伤亡应该是轻微且可控的。
可为何最终的结果,却像是打了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东北军夜间防御的严密性与反击的火力强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
待到第二天,机械步兵团庞大的车队引擎轰鸣,开始有条不紊地启动,准备绕过安州城,继续其南下追击的主要任务时。
城头上的日军高层们,只是用复杂的目光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最终没有再派出任何一支部队出城试图阻拦,甚至连象征性的追击动作都没有!
即便他们派了,以两条腿为主的步兵,又如何能追得上全机械化的滚滚铁流呢?
此刻,这些日军指挥官们的想法变得异常“务实”和简单。
通过昨夜的血的教训,他们已经清醒地认识到。
眼前这支全员装备装甲运兵车、卡车,火力强大、机动力超群的东北军部队。
其战斗力强悍无比,远非他们所能正面抗衡。
此刻若再派兵出城阻拦,除了徒增伤亡、给对手“送人头”之外。
最多也只能依靠地利阻挡对方片刻,根本无法改变其南下的最终结局,战略意义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主动招惹这群杀伐果断的“杀星”,为自己招致更猛烈的报复呢?
反正,他们已经按照命令“努力”过了。
甚至不惜付出惨重代价,让这群“杀星”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对上对下,似乎都能有所交代了。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重心,还是应该回归到固守安州本身上来。
养精蓄锐,准备迎接随后必将南下的、规模更为庞大的东北军主力部队的攻城战。
那才是他们真正需要面对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考验。
尽管安州城的日军高层出于自保和现实的考量,选择了对牛云飞部“视而不见”,放任其绕城南下。
但他们也并未好心地去通知那些早已奉命提前出发,埋伏在南下其他必经之路上的日军伏兵。
这其中的原因颇为复杂:
一方面,他们或许本就不想通知。
昨夜巨大的损失可能让他们心存怨气,或抱着“凭什么只有我们损失惨重”的微妙心理。
另一方面,也是更现实的原因。
他们确实难以及时通知到所有分散、隐蔽的伏击部队。
东北军飞行中队持续对日军通讯网络的破坏,此刻显现出了巨大的战略价值。
电话线被炸断,无线电通讯时断时续甚,使得日军各部之间的信息传递变得异常迟缓和不可靠。
……
也就是说,尽管牛云飞暂时摆脱了安州守军主力的纠缠,但他的南下追击之路,并未因此而变得平坦。
前方,那些依靠原始通讯方式、尚未得知安州城外最新情况的日军伏兵。
依旧会忠实地执行他们最初的指令,在险要之处设伏。
机械步兵团的钢铁洪流,在通往平壤的道路上,依旧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冷枪与陷阱,征程依旧荆棘密布。
就在东北军南下的机械步兵团因沿途袭扰而感到行进“不爽利”的同时。
真正处于水深火热、恐怖绝望之中的,却是正在仓皇南撤的日军第九师团主力部队。
他们的南下之路,并非简单的战略转移,而是一场在死亡阴影笼罩下、与时间和死神赛跑的悲惨溃退!
由师团长立花小一郎亲自指挥的第九师团主力,兵力约为一万八千人。
为了减小目标,提高生存几率,他们化整为零,以大队为单位,分成数路,沿着不同的路线,朝着平壤方向分散南下。
起初,他们确实借助了安州至平壤沿途多山多林的自然地貌,小心翼翼地隐蔽行踪,倒也相对安稳地行进了一段距离。
茂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山丘,暂时为他们提供了躲避东北军空中侦察的庇护所。
然而,好景不长。
当前方必经之路上的桥梁、隧道等关键节点被东北军飞行中队逐一炸毁后,日军的麻烦开始了。
原本可供选择的隐蔽路线急剧减少,庞大的队伍不得不汇聚到少数尚能通行的道路上,他们的行踪由此暴露。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显现在相对开阔地带的同时。
苍穹之上,如同死神般盘旋的东北军战斗机编队,便带着致命的呼啸声俯冲而下,开始了无情的死亡突袭!
……
第499章 铁流先达
为了规避这来自空中的致命威胁,日军被迫改变了策略,采取了“昼伏夜行”的被动方式。
白天,部队分散隐蔽于山林、村落,尽可能不暴露任何踪迹。
直到夜幕降临,才敢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忙赶路。
这样做,安全性确实得到了提升,战斗机在夜间的攻击效率大打折扣。
但随之而来的,是行军速度的急剧下降,夜间复杂地形下的行军速度,比白天慢了何止一倍!
照此下去,立花小一郎心知肚明。
他们迟早会被那支传闻中全部机械化、不受地形过多限制的东北军精锐部队,从后方追上并咬住。
速度与生存,成了摆在日军面前的两难抉择。
无奈之下,日军只得硬着头皮,冒险在能见度尚可、但风险极高的清晨和傍晚时分也继续行军,试图抢回一些宝贵的时间。
速度固然是提上来了,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们再一次将自身的位置,暴露在了东北军空中猎鹰的视野之下。
果不其然,一些运气不佳或者隐蔽不力的日军部队,很快便招来了战斗机编队的精准打击!
为了减少空袭造成的伤亡,日军绞尽脑汁,命令部队在行军时,尽可能拉大间距。
以极其稀疏的散兵线方式前进,试图减小单位面积内的人员密度。
以此来规避战斗机俯冲扫射时,那覆盖面极广的致命弹雨。
客观而言,这种分散行军的战术,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它使得战斗机每次俯冲扫射所能造成的瞬时杀伤,从原先较为密集队形下的十数人,显着降低到了数人。
从冰冷的统计数字和高级指挥官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值得“庆幸”的损失控制,似乎证明了战术的有效性。
……
然而,对于那些真正走在路上、用双脚丈量死亡之路的普通日军士兵而言。
这种伤亡数字的下降,根本没有带来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恐惧,如同附骨之蛆,依旧深深地扎根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并且随着每一次空袭而不断滋长、蔓延。
每当天空中传来那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战斗机引擎轰鸣声时。
无论这些日军士兵正在做什么,无论他们多么疲惫,都会不由自主地身体僵硬、心跳加速、乃至浑身微微颤抖。
即使这次战斗机袭击的目标是邻近的另一支队伍。
即使致命的弹雨并未直接泼洒到他们头上。
那种濒临死亡的巨大压力,和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无力感。
也足以让他们瞬间浑身乏力,手脚冰凉,几乎丧失了继续行军的勇气和力气。
整个队伍会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停顿,每个人都死死地趴在地上或寻找掩体,心中祈祷着死神不要降临在自己头顶。
直到战斗机的轰鸣声彻底远去,消失在天空尽头。
这些惊魂未定的士兵们才敢缓缓抬起头,如同虚脱一般,慢慢地恢复行动能力。
接下来,他们会带着更大的疲惫和更深的恐惧,继续这段不知终点的逃亡。
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凭借其绝对的制空权和高效的猎杀能力。
给这些普通日军士兵内心带来的死亡阴影,就是如此的真切而恐怖!
它不仅仅是在肉体上造成杀伤,更是在精神上持续地折磨、摧垮着这支败军的意志。
日军的南下之路,每一步都踏在恐惧的泥沼之中!
……
最终,这场速度与毅力的较量分出了结果。
比牛云飞率领的机械步兵团足足提前两天,从安州出发南撤的日军第九师团主力。
在第三天中午时分,其分散行军的尾部部队,终究还是被全机械化的钢铁洪流从后方追上了!
然而,牛云飞的战术眼光并未局限于眼前这些零散的“猎物”。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核心战略任务,并非沿途逐个猎杀这些以大队为单位,分散在数条道路上的日军溃兵。
那只会分散兵力,迟滞奔袭速度,正中日军下怀。
在头顶战斗机编队持续提供的空中视野和情报指引下,他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且坚决的决策:
无视这些到嘴边的猎物,继续集中全部兵力,沿通往平壤的主要交通干线,以最高速度向南方纵深猛插!
他的目标,是抢在日军完成整体布防之前,直捣黄龙,兵临平壤城下,从根本上瓦解日军的撤退与重组计划!
在这条高速南下的主道上,机械步兵团无可避免地,遭遇了数支同样沿主干道撤退的日军大队。
这些日军部队起初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惊恐:
一看到远方扬起的尘土和庞大的装甲车队,第一反应便是惊慌失措地放弃道路。
拼命向道路两侧的山丘、树林中逃窜躲避,试图借助复杂地形保全自身。
然而,短暂的混乱之后,一些日军大队指挥官在惊魂稍定后,似乎“想明白”了这支东北军部队的真正意图。
他们并非为了清剿自己而来,而是要不顾一切地直扑平壤!
一种被无视的羞辱感,混合着“必须迟滞敌军”的责任感,促使这些指挥官做出了近乎自杀的决定:
他们迅速收拢惊魂未定的部队,转身从侧翼或后方,对正在快速行进的机械步兵团车队发起决死袭击。
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钢铁洪流。
可惜,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由火力密度铸就。
在机械步兵团绝对的优势火力面前,这些日军大队的逆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战斗往往在短时间内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日军士兵刚从树林中冲出,或者还在组织进攻队形时,迎接他们的便是泼水般的弹雨。
架设在装甲车上的轻重机枪构筑起交叉火网,伴随行进的迫击炮迅速发射出压制炮弹。
下车作战的步兵则用手中的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进行精准而迅猛的清剿。
一个照面之下,日军的进攻队形便在东北军多层次、全方位的联合火力剿杀下,迅速崩溃,死伤惨重!
幸存者再次狼狈不堪地溃散回山林之中。
……
第500章 平壤城前的“惊喜”
对于那些溃败之敌,牛云飞保持了极大的战术克制。
他严令部队只进行短距离的追击,将日军彻底驱离主要道路,确保其无法立即再次构成威胁后。
便立即鸣金收兵,收拢部队,毫不恋战,继续以既定速度沿主干道向南挺进。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远方的平壤。
这样“遭遇—击溃—脱离”的小规模战斗插曲,在南下的主道上反复上演。
等到牛云飞的机械步兵团一路突破重重阻碍,最终抵达平壤城北郊时。
经粗略统计,他们已在途中先后击溃了整整五支日军大队的拦截,累计杀伤日军士兵至少2500人!
这一连串干净利落的打击,不仅大量歼灭了日军的有生力量,更严重挫伤了其残部的士气。
而当这支历经一路征战钢铁雄师终于兵临平壤城下,视野豁然开朗时。
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预想中严阵以待的坚固城防,而是一幅令人惊愕的景象:
哦豁!
平壤城北郊,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庞大喧嚣、尘土飞扬的工地!
成千上万名被强征来的朝鲜青壮,在日本监工皮鞭和刺刀的威逼下。
如同蚂蚁般在广阔的土地上奋力挖掘着战壕、反坦克壕以及各种防御工事。
日军显然正试图抢时间,将平壤变成一个巨大的堡垒。
但牛云飞的迅猛突进,显然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眼前这喧嚣混乱、毫无防备的施工场面,让牛云飞眼中精光一闪——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岂能坐视日军从容构筑防线?
随即,他当机立断地下达了突击命令!
十辆装备着重型机枪、装甲厚实的轮式装甲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立刻从主力队列中迅猛冲出!
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形成一道钢铁与灰尘构成的冲击波,径直杀向那片混乱的工地!
为了进一步制造恐慌,打乱敌方节奏,随行的迫击炮班也迅速架炮。
“嗵!嗵!”
两声闷响,两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天空,精准地落在精准地落在工地边缘的空地上。
轰!
剧烈爆炸声中,两团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烟柱被炸起!
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与爆炸,对于手无寸铁、仅被简单工具驱使的朝鲜青壮而言,无异于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瞬间,惊恐的尖叫取代了劳作的号子。
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本能地丢下手中的工具,像炸了窝的蚂蚁般,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
人群相互推搡、践踏,混乱中踩踏事件频频发生,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刻,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没人顾得上其他,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他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至于那些日本监工的呼喊?
哦,那些日本监工此刻喊的可不是“不许跑”,而是声嘶力竭的“让开!快让开!”
他们自己,同样也在拼命奔逃!
这些监工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甚至连二线的守备队、宪兵队都算不上。
他们大多是被日本军方临时强征入伍的在朝日本侨民青壮。
仅仅被派发了一些简单的刀剑或老旧步枪充门面。
这些用来威慑朝鲜劳工尚可,面对真正的钢铁战车和正规军的突击,其战斗意志和能力几乎为零。
机械步兵团这支奇兵的神兵天降,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顿时让整个平壤城的日军防御体系炸开了锅!
凄厉而急促的军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紧接着,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如同被惊动的巢穴兵蚁,从城内和附近的隐蔽处慌乱地涌出。
他们不敢奔向最外围那些刚刚挖出雏形、还远未完善的战壕。
而是前往离城最近的那道已经构筑好的防线,试图仓促组织起防御。
然而,牛云飞的目光仅仅冷峻地扫过这片匆忙布防的景象。
他没有选择强攻这片虽然仓促但已有兵力填充的阵地。
只是下令所属炮兵,象征性地朝日军最密集的方向急速射了两轮炮弹。
炮弹落入慌乱的日军人群中,有效挫伤了其刚刚提起的些许锐气,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具魄力且符合战场最大利益的决策:
指挥麾下各营,迅速以营级为单位,利用其高度的机械化机动性,果断反身,朝着北面来路的方向,呈扇形包抄而去!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那里,还有一万多名历经长途跋涉、精疲力尽、士气低落到谷底的日军第九师团“精锐”主力。
此刻,他们正如同散落在荒野上的羊群,等待着他们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猎豹”去追猎、去收割!
攻打眼前这支由三流部队仓促防守、且工事尚未完成的平壤城郊阵地?
尽管看似容易攻克。
但又哪里比得上在野外开阔地带,尽情猎杀日军那支建制尚存,但已疲惫不堪的正规军主力来得痛快,战果来得巨大?
这不仅是情绪上的“爽快”,更是战略上的最优解。
当然,最终的决策依据是冷静的利弊权衡。
一边,是依托防线进行固守的数万二三线敌人。
突破或许容易,也能大量杀伤敌人,可之后呢?
灰溜溜的离开吗?
另一边,是散落在荒野、缺乏有效组织、身心俱疲、几乎丧失体系作战能力的“精锐”疲兵。
对于牛云飞手中这支拥有极致快速移动能力,野战火力强大,追求机动歼敌的机械化部队而言。
应该选择哪个作为首要打击目标,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战机稍纵即逝,牛云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效益最大化的那一个,将钢铁的矛头,指向了北方的溃军!
……
第501章 机械狩猎,海陆并进
机械步兵团一旦将作战目标锁定为野外猎杀,其展现出的效率和毁灭性堪称惊人。
在广阔的平壤以北区域,他们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
仅仅用了一天多的时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成功地击溃、打散了整整八支日军大队!
这场单方面的猎杀得以高效进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日军通讯系统的瘫痪。
这些分散南撤的日军大队,彼此之间缺乏即时有效的通讯联络。
对于前线战局的急剧变化,特别是机械步兵团主力已然南下并掉头北上的致命情报,几乎毫不知情。
他们大多还以为前方是相对安全的区域,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怀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心理,埋头向南赶路。
结果,却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迎头撞上了正从平壤方向沿着主要道路逆向扫荡的东北军钢铁洪流。
信息差的绝对优势,此刻成为了死神手中的镰刀。
从战术层面看,这更是一场不对等的碾压。
牛云飞麾下的一个标准机械步兵营,兵力仅约五百人,却装备了超过百辆的各型装甲车、侦察车和伴随的卡车,实现了全员机械化。
其机动性、防护力和车载重机枪、无后坐力炮等火力远非徒步步兵可比。
当他们以完整的战斗队形,遭遇一支仅有千余人、缺乏重型火力支援,甚至弹药都不充足的日军大队时,所形成的战场优势是压倒性的。
无论是火力密度、机动作战能力还是士兵的单兵装备,都构成了“优势在我”的绝对局面。
此次行动的核心目的非常明确,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首要任务,不再是简单的击溃。
因此,机械步兵营在接敌后,战术极其狠厉果决。
他们不再满足于将日军驱离道路。
而是利用装甲车辆的机动优势和步兵的旺盛火力,对溃败的日军进行凶猛的追击和纵深切割。
往往要将残敌追杀、驱赶至山林深处,确保其建制被彻底打散,短期内无法重新集结形成战斗力后,才肯罢兵回撤。
……
在这种毫不留情、追求最大战果的打击下。
那遭遇厄运的八支日军大队,总兵力约8800余人,最终有超过5000名日军士兵被歼灭在逃亡的道路上和山林之中。
冰冷的尸体和丢弃的装备散布在漫长的撤退路线上,诉说着这场溃败的惨烈。
其余侥幸逃脱的三千多溃兵,则彻底失散在茫茫的群山与密林之间。
失去了有组织的指挥和补给,他们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量。
只能沦为惶惶不可终日的散兵游勇,其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已微乎其微。
然而,高强度的机动作战对后勤的消耗是巨大的。
到了第四天下午,牛云飞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机械步兵团所携带的燃油储备已经见底,随行的弹药库存也下降到了必须警戒的水平。
继续如此大规模、远距离的主动出击已经难以为继。
他果断下令,全团收缩兵力,撤回平壤城北郊原先的预设阵地。
停止主动寻歼,转而采取更为保守但也更节省资源的“守株待兔”战术。
依托有利地形,等待可能自投罗网的残敌。
牛云飞心里很清楚,这种“守株待兔”的策略,后续战果恐怕会非常有限。
那些已经溃散进入山林的日军士兵,以及可能还在北面徘徊的其他日军部队。
必然会将他们在此地遭遇钢铁雄师的消息扩散出去。
残存的日军只要不是彻底失去理智,都会想方设法绕开这片死亡区域,很难再有大股部队从这个方向直接南下了。
但即便预见到这一点,牛云飞也别无选择。
后勤是军队的命脉,无油无弹的机械化部队,无异于一堆废铁。
在平壤城北郊再次完成集结后,他并未让全部兵力都固守于此,执行效率渐低的“守株待兔”任务。
而是审慎地将部队一分为二,做出了合理的分工:
一部由第二营、第三营以及团属的所有野战炮兵组成,留在平壤城北郊的预设阵地。
他们的任务就是继续执行“守株待兔”的战术,肃清可能出现的小股敌人,并监视平壤城内日军的动向,保持威慑。
……
另一部则更为关键,由战斗力最强的第一营和团里大部分运输车辆组成。
这支队伍立刻转向西南方向,急行军五十多公里,赶往位于大同江入海口的南浦港。
根据最新战报,这个重要的港口已经被东北军成功占领。
第一营此行的核心任务,并非作战,而是至关重要的后勤补充。
他们需要在那里紧急获取燃油、炮弹、枪支弹药,以及食物等一切维持部队持续作战能力的物资。
在牛云飞的机械步兵团于陆地上纵横驰骋,独孤云的飞行中队在天空中猎杀四方的同时。
东北军的海上力量也并未缺席这场对日军的立体合围。
由赵小虎率领的东北海军第二分舰队,其行动轨迹清晰地反映了战局的推进,和东北军战略主动权的不断扩大。
起初,第二分舰队的前出任务还相对克制,主要活动于大同江出海口附近广阔海域。
分舰队如同敏锐的猎鲨,重点袭击那些试图为平壤日军运送补给的日本船只,旨在从海上掐断日军的生命线。
随着战事发展和对敌军削弱程度的加深,舰队的行动逐步升级。
从海上拦截大胆地推进至对岸攻击,开始用舰炮猛烈轰击南浦港内的日军设施,进一步压缩日军的活动空间和后勤能力。
待到牛云飞率部兵临平壤城下,陆上战局已呈胶着但有利之势时,第二分舰队的作用实现了质的飞跃。
他们不再满足于远程炮击和封锁,而是果断投入了实质性的两栖作战力量。
舰队成功地将第二集团军麾下主力第7师的一个精锐步兵团,跨越海湾,安全输送至南浦港外。
并以其猛烈的舰炮火力,为登陆部队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援。
在舰队炮火的精准掩护和登陆部队的勇猛突击下,这个团成功攻克了日军防守的已经被舰炮轰击得千疮百孔的南浦港。
将这座朝鲜西海岸的优良深水海港,彻底纳入了东北军的掌控之中!
这一胜利,如同在日军的侧后翼打下了一根坚固的楔子,也为东北军主力的大规模快速投送打开了关键通道。
……
第502章 日军的桎梏
占领南浦后,东北军的运输船队便开始繁忙地穿梭于丹东与南浦之间的海路上。
主力第7师的其余部队,以及整个城防第7师,正源源不断地从丹东登船,通过海运,高效、迅速地向前线集结。
可以预见,一旦这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全部完成登陆,云集于平壤以南地区。
那么对平壤守军发起最后总攻的时机也就成熟了。
届时,东北军将形成北有牛云飞部、南有主力两个师的绝对优势兵力,对平壤构成南北夹击的致命态势。
可以说,在这场大战役的序盘阶段。
牛云飞率领的机械步兵团以惊人的机动性和战斗力。
独孤云指挥的飞行中队以绝对的制空权和持续打击。
已经将日军原计划中用于防守平壤的核心骨干力量——第九师团,在野外行进间就予以重创!
这无疑是帮了即将登陆的第7师和城防第7师一个大忙,极大地减轻了他们未来攻坚作战的压力。
回顾日军的初始部署,其陆军参谋本部命令立花小一郎,率第九师团主力放弃安州等地南撤,初衷确实是明智的:
他们不希望这支尚算完整的师团,重蹈第四师团被歼、第八师团在铁山城被围困(覆灭)的悲惨命运。
更深层的战略意图,是希望以第九师团这名经验丰富的一线士兵,作为中流砥柱。
再整合平壤周边各城镇能够搜罗到的所有武装力量。
包括各地的日本守备队、宪兵队、警察部队以及被裹挟或亲日的朝鲜伪军,总计约人。
让4万多兵力共同构筑一条以平壤城为核心、依托大同江天险的“平壤-大同江”防线。
为了强化这条防线的韧性,尤其是提升其炮兵力量。
日军大本营甚至不惜代价,通过尚能维持隐蔽通道,向平壤运送了16门宝贵的中型火炮。
其中包括八门150毫米榴弹炮和八门105毫米野战炮。
投入如此珍贵的重火力,其目的非常明确:
就是要让平壤守军在未来的防御战中,面对东北军占绝对优势的炮兵时。
能够拥有一定的远程对等还击能力,不至于陷入只能被动挨炸、无法还手的绝望境地。
从而尽可能久地拖住东北军南下的步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日军的这番苦心经营,被东北军迅捷如风的机械步兵团,和掌控天空的飞行编队彻底打乱。
第九师团尚未抵达预设阵地,就在野战中被击溃、打残,损失惨重!
其作为防线“骨架”的作用已基本丧失。
如今,甚至连其残部想要安全退入平壤城内,与守军汇合,都变得异常困难,需要不断躲避来自空中和地面的双重猎杀。
东北军通过高效的机动作战和立体打击,已然在决战开始前。
就极大地削弱了对手的核心力量,为最终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
当徐兴邦指挥的右路军在铁山城至平壤一线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之际。
由东北军主力第11师和城防第十一师共同组成的中路军。
其对日军第五师团的追击作战,相比之下则显得进展有些迟缓,甚至可以用“拉垮”来形容。
这种局面并非源于中路军的将士不够勇猛或指挥失当,实在是受到了朝鲜北部特殊地形的极大制约。
日军第五师团选择的撤退目的地,是位于东海岸的咸兴城。
从地图上看,咸兴与中路军发起追击的鸭绿江前线,直线距离似乎仅有150多公里,看似不远。
然而,这区区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线空间,却被绵延起伏的盖马高原,和狼林山脉等复杂山地所完全填充。
部队根本无法直线开进,必须沿着蜿蜒曲折、起伏不定的盘山公路迂回前行。
实际需要跋涉的路程,被地形极度拉长,竟然超过了四百公里!
这个距离,几乎相当于右路军主力从丹东出发,一路打到汉城的路程之遥。
也真难为日军第五师团长山野寺重,能在重重压力下做出如此“曲线救国”的转进选择。(山野寺重内心在呐喊:其实我不想的!)
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性。
这连绵的群山,虽然极大地延长了日军逃往咸兴的时间,使其撤退过程变得异常漫长和痛苦。
但同时也为日军的断后阻截部队,提供了绝佳的天然屏障。
层峦叠嶂的山地,使得少数兵力据守关键隘口、隧道和桥梁就变得极具威胁,能够更有效地发挥阻滞和迟滞的效能。
中路军的重型装备和后勤车队在这种地形下机动困难。
往往不得不停下来,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拔除这些钉在险要之处的“绊脚石”。
值得庆幸的是,中路军所面临的困难,尚未达到最棘手的程度。
这并非因为日军仁慈,而是受制于这个时代,日本陆军根深蒂固的正统战术思想的桎梏。
以此时日军的军事教条和思维模式,让他们实施那种灵活、分散、强调生存和持久消耗的敌后游击战。
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
倘若日军第五师团真能抛开成见,果断将部队化整为零,有组织地分散潜入这片广袤的山区。
利用复杂地形,与中路军进行长期的游击周旋。
那么,等待中路军的必将是一场无比头疼、耗时日久,且伤亡难以预估的治安战和扫荡战。
然而,在一战时期乃至更早形成的军事传统影响下。
日本陆军的思维普遍崇尚的是那种正面决战、乃至“英雄式的毁灭”。
他们看重的是堂堂正正的会战。(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是“玉碎”般的壮烈结局,认为那才是军人的荣誉所在。
相反,对于那种需要隐忍、潜伏、避实击虚、不计较一城一地得失的“隐忍式的胜利”,即游击战。
他们从心底里是轻视甚至鄙视的,认为那不够“光明正大”!
是弱者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与“皇军”的威仪和武士道精神不符!
因此,想让师团长山野寺重(或者任何一位同时期的日军高级将领)。
主动地、有组织地将整个第五师团分散成无数小股部队。
撒入大山深处去打一场“不荣誉”的、看不见明显战线的持久游击战。
这一决策本身,就已经完全超出了绝大多数日军高级指挥官的想象力,和思想包容度。
这在他们看来,不仅是将部队置于失控和高风险之下。
更是一种对帝国军人荣誉的玷污,和战略上的失败主义!
所以,在实际交战中,日军会毫不犹豫地派遣小股部队,执行残酷的断后拦截任务。
甚至会发起一次又一次绝望的“玉碎”式冲锋,以彰显其武士道精神。
但他们绝不会选择那条在他们眼中“不荣誉”的游击战道路。
也正是这种源于军事文化的自我限制,无形中为东北军的中路军减少了最大的麻烦。
……
第503章 朝鲜北部形势
朝鲜北部特有的高原多山地貌,如同一把双刃剑。
在显着增加了日军第五师团,撤退行军的路程与体能消耗的同时。
也毫无例外地给东北军中路追击部队,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和挑战。
崎岖的道路、狭窄的隘口、密布的山林,极大地限制了中路军兵力与火力的展开。
使其难以发挥出平原野战时的速度与威力优势。
在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中,日军断后部队的战术变得极其有效。
他们往往只需要派遣出小规模的步兵分队,甚至是一个加强小队。
精心选择一处险要的隘口、一道陡峭的山梁或者一座必经的桥梁。
依托天然的山势构筑简易工事,就能凭借地利进行顽强的阻击。
这些如同钉子般楔在关键节点上的小股敌军,常常能够成功阻挡中路军主力长达数小时甚至大半天。
迫使追击部队不得不停下来,耗费大量时间和弹药进行拔点作战,严重迟滞了整体的推进速度。
更令人头疼的是战场视野的受限。
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植被,极大地影响了观测和侦察效率。
中路军所依赖的空中侦察优势,在这种复杂地形中也大打折扣。
战斗机编队有时无法及时穿透云雾,或从高空发现隐藏在山谷、林间的日军埋伏。
这就给了日军可乘之机。
他们偶尔能够利用地形掩护,对正在行军中或刚刚展开的中路军先头部队,打一个措手不及的突然袭击。
造成一些意外的伤亡和混乱。
几次成功的偷袭尝到甜头后,日军的胆子似乎大了起来。
他们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骚扰,竟然异想天开地尝试着将更大股的部队。
例如将一到两个中队的兵力,隐蔽部署在相对开阔的山谷或道路转弯处。
企图对中路军的行军纵队,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埋伏狙击,以求重创追兵!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中路军的反应速度,和绝对火力优势。
当这些埋伏的日军刚刚暴露意图,发起攻击的瞬间,就遭到了中路军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迫击炮和步兵炮的炮弹迅速而精准地砸向伏击区域。
轻重机枪构筑起交叉火网,训练有素的步兵迅速展开战斗队形进行反冲击。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日军的这次冒险埋伏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参与伏击的日军部队损失惨重,仓皇逃入深山,才避免了被全歼的命运。
经此一败,日军彻底认清了对中路军进行大规模野战伏击无异于“送菜”!
之后再也不敢进行此类冒险,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之前那种,派遣小股部队进行骚扰、阻滞的保守模式。
尽管中路军在战斗力上对日军拥有压倒性优势,但面对这种依托无尽山峦、如同牛皮糖般黏人的小股袭扰战术。
他们快速追击、在运动中歼灭日军第五师团主力的计划还是不可避免地泡汤了。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代价。
面对现实,中路军临时指挥官、第11师师长刘正锋展现出了务实的指挥风格。
他审时度势,认识到在这种地形下盲目追求速度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和伤亡。
他索性改变了策略,决定放弃不切实际的急迫追赶,转而采取更为稳妥谨慎的“缓步推进”战术。
部队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逐步清除前进障碍,牢牢地跟在日军第五师团的尾部,保持持续的压力。
他的战略目标也随之变得清晰而现实:
不再强求野外全歼,只需像驱赶羊群一样,将日军第五师团这股主力,一步步、稳妥地撵到他们的目的地——咸兴城即可。
……
与此同时,图门江方向发起进攻的东北军左路军,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这支由主力第12师和城防第十二师组成的强大兵团,成功在东部战线撕开了日军的防御体系。
左路军所面对的主要对手,是驻守朝鲜半岛北部、负责图门江防线的日军第十九师团。
相较于序号靠前、历史更为“悠久”的那些日军常备师团,第十九师团的整体实力确实要稍逊一筹。
其兵员构成、装备水平以及作战经验,均无法与已经被右路军彻底覆灭的第五师团、第八师团相提并论。
这并非一支以擅长野战攻坚闻名的顶尖部队,更多承担的是区域守备和防线固守任务。
尽管存在一定的实力差距,但日军第十九师团也绝非不堪一击的弱旅。
它同样保持着日军甲种师团约两万人的标准配置,并且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地利优势。
其防线背靠日本海的重要港口清津。
这意味着该师团的后勤补给线相对短促且安全。
来自日本本土的物资、弹药可以经由海路源源不断地输送而至,使其具备了进行长期坚守作战的物资基础。
因此,该师团上下抱定了死守图门江防线的决心,企图凭借这道天然水障,将东北军阻挡在朝鲜边境之外。
不仅如此,朝鲜北部的咸镜北道地区,是半岛上相对人口密集的区域之一。
日军在此经营多年,拥有较强的控制力。
第十九师团充分利用了这一条件,通过强制征召、利诱裹挟等方式,较为轻松地组织了规模超过万人的辅助守备部队。
这些力量包括各地的日本守备队、宪兵队,以及大量由亲日分子和朝鲜伪军组成的武装。
他们协助第十九师团巩固防线、维护后方、填补阵地,使得日军的防御体系在宽度和纵深上都得到了加强。
然而,即便占据了地利,拥有充沛的物资和相当的辅助兵力。
日军第十九师团依然无法阻挡,左路军强渡图门江的钢铁意志与强大实力!
在进行了长达数日的周密准备和持续炮火准备后。
左路军在临时总指挥、主力第12师师长项文武的果断命令下,发起了总攻。
将士们士气如虹,一鼓作气,冒着日军的拦截火力,成功强渡宽阔的图门江天险,在江南岸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
最后更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攻克了江东岸的军事重镇——茂山城!
此战的胜利,标志着日军精心经营的图门江防线被彻底突破,左路军打开了向朝鲜东部纵深进军的战略通道。
……
第504章 左路军的审慎战略
值得一提的是,在左路军主力发起渡江作战的关键时刻,还发生了一段耐人寻味的小插曲。
位于战场侧翼、与朝鲜隔图门江入海口相望的海参崴方向,沙俄军队出现了不寻常的异动。
一支隶属于沙俄远东舰队的炮艇分队,竟然逆着图门江江水而上,驶入了靠近交战区域的水域。
其举动暧昧不明,航向直指渡江战场,似乎带有观察局势,甚至进行武力试探和干涉的意图。
这一情况立刻被前线部队上报至指挥部。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潜在威胁,左路军总指挥项文武展现了非凡的魄力和决断力。
他并未进行繁琐的外交交涉,而是直接下令前沿炮兵部队,瞄准沙俄炮艇编队前方的江面水域,进行了一次警告性射击!
数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俄军炮艇航路正前方,炸起数道高大的水柱。
这清晰、强硬且不容误解的武力威慑,立刻产生了效果。
沙俄炮艇编队显然没有预料到东北军会如此果断,迅速停止了前进。
并在短暂徘徊后,调转船头,向下游方向撤离,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这次成功的逼退行动,不仅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军事冲突,更深刻地揭示了一个战略现实:
尽管沙俄对东北亚的局势变化保持着高度关注,但其自身显然尚未做好,直接介入这场东北军与日本之间大规模战争的准备。
内部的重重矛盾、欧洲战场的牵制,以及对东北军战斗力的忌惮,都使得他们在此刻选择了谨慎和观望。
……
左路军在成功夺取茂山这座江北重镇后,并未有任何迟滞,马不停蹄地挥师向东继续突进。
尽管日军第十九师团及其附属部队,依托沿途地形和预设工事进行了层层阻击,试图延缓东北军的进攻锋芒。
但在左路军强大的战斗力和坚定的推进决心面前,这些阻截行动最终均被逐一粉碎!
左路军以不可阻挡之势,持续向东挺进,兵锋所向,一路攻克诸多据点。
最终,成功将战线推进至富宁城下。
并经过激战,占领了这座战略位置重要的城市。
占领富宁之后,摆在左路军面前的有两个主要进攻方向:
一是继续向南,直扑日军第十九师团的核心巢穴,也是日本海沿岸的重要港口城市——清津。
二是调整部署,巩固已占领区,并向其他方向拓展。
清津城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但左路军指挥部经过审慎评估,清醒地认识到,进攻清津将面临极其严峻的挑战。
那里不仅驻扎着日军第十九师团的余部,还得到了一支日本海军小型舰队的直接支援。
那些舰艇的舰炮,可以为岸上防御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更重要的是,情报显示,此刻聚集在清津地区的日军总兵力,已然高达2万5千之众!
这个数字并非凭空而来。
左路军自发起图门江攻势攻以来,在渡江战役以及后续的纵深推进过程中,已经累计消灭了接近8千名日军士兵。
这使得日军在咸镜北道地区的总兵力,从最初的3万余人下降到了约2万2千人。
然而,日本方面充分利用了其掌握日本海制海权的优势。
通过高效的海上运输,成功地将本土的第十七师团所属的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总计约8千兵力,紧急投送到了清津港。
这一及时的增援,使得日军在咸镜北道的总兵力,瞬间恢复到了三万人的水平。
日军的部署重点十分明确:
除在清津集结重兵2万5千人,形成核心防御集团外。
还在北部沿海的另一重镇罗先部署了5千精锐,构成犄角之势,相互策应。
左路军虽然战斗力强悍,如果不惜代价发起强攻,或许最终也能够将清津城打下来。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日军重兵集团的顽强抵抗,以及日本海军舰队炮火持续不断的猛烈轰击下。
左路军这2万余名士兵,最终还能剩下多少,是一个谁也无法承受的未知数。
而且,即便付出惨重代价攻克了清津,该城地处沿海,将长期处于日本海军舰炮的威胁之下。
防御和巩固将异常困难,势必会陷入持续的消耗战。
因此,基于对当前战场态势的冷静分析和上级战略意图的深刻理解。
左路军总指挥项文武决定不再以主力强攻清津这个硬钉子。
他严格按照司令部的整体战略指示,做出了更为明智的部署:
亲自率领战斗力最强的主力第12师坐镇于富宁城。
一方面,可以威慑清津方向的日军主力,使其不敢轻易北上。
另一方面,则以富宁为枢纽,控制周边交通要道,巩固已占领的区域。
与此同时,他命令配属的城防第十二师主力北上,去扫荡和占领咸镜北道北部内陆地区的诸多城镇,例如会宁等地。
这些地区的日军守备部队,此前已被大量抽调到清津和罗先等核心据点,兵力空虚。
城防师可以较为轻松地将其收复,从而扩大实际控制区,清除日军残余势力。
而对于像清津、罗先这样处于日本海军舰炮直接威胁范围内的沿海港口城市,项文武决定暂不攻打。
这并非畏敌,而是遵循“避实击虚”的军事原则,等待更有利的战机。
他相信,这个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
一旦东北军自身的海军力量,“壮大”到能够前出到日本海海域,有效挑战甚至夺取日本海的制海权时。
这些沿海城市就将失去其最大的海上屏障,届时再行攻打,必将事半功倍,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军的伤亡。
当前的战略忍耐,是为了未来更彻底、更高效的胜利!
……
朝鲜半岛北部连绵的山区,不仅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更是一片深藏于地下的资源宝库。
这里蕴藏着极其丰富的矿产资源,其中尤以铁矿、无烟煤矿和菱镁矿的储量最为惊人。
根据后世的详细勘探数据,这片区域的铁矿储量高达约二十亿吨,无烟煤储量约五十亿吨。
而菱镁矿的储量更是达到了约六十亿吨,堪称一座沉睡的工业宝藏。
而在左路军刚刚攻克的茂山郡境内,便坐落着这片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茂山铁矿。
这座特大型铁矿,其已探明的储量就达到了惊人的十亿吨!
左路军在成功占领茂山郡后,军事行动迅速与长远战略规划相接轨。
部队立即着手,将铁矿山原有的矿工以及周边区域的百姓,进行了妥善的疏散和安置。
随即派遣了一支精锐部队严密驻守矿山核心区域,严禁任何未经许可的人员进入。
就在这片暂时归于平静的山谷中,今天迎来了一支特殊的车队。
一辆造型极为奇特、线条流畅且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庞大装甲车。
在十余辆满载精锐士兵、枪炮林立的常规装甲运输车的严密护送下。
缓缓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矿区,最终停在了那片富含十亿吨铁矿的矿脉之前。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辆造型奇特的装甲车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车身部件开始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毫无征兆地、迅速而有序地向外伸展开来。
巨大的金属板块滑动、旋转、拼接,液压杆支撑起新的结构,各种未知功能的装置从内部升起……
转眼之间,它便从一辆行驶的车辆,转化成了一片初具规模、繁忙而有序的钢铁建筑工地!
基地外围迅速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内部则可以看到各种自动工程机械开始运作的雏形。
这一幕,充满了超乎时代的科技感。
倘若杨不凡在场,他一定会感到无比熟悉——这正是基地车展开时的场景!
不过,眼前这个并非主基地,而是从他所在的主基地专门派遣出来,用于开拓新资源点的分基地车。
一个拥有十亿吨庞大储量的优质铁矿,完全值得他在这里建立一个功能完备的分基地了。
……
第505章 军政府的铁腕
随着那辆造型奇特的红警分基地车在茂山铁矿前完成变形,展开为一个初具规模的先进工业据点。
与之同步抵达的,并非只有冰冷的机械与科技造物。
东北临时军政府的各个分支机构,也紧随军事胜利的步伐,开始系统性地进驻新占领的朝鲜城镇。
随着东北军在朝鲜半岛北部攻势的稳步推进,控制的城镇日益增多,单纯依靠军事管制已难以满足长期治理的需求。
稳固的后方,是前线持续作战的基石。
为此,后方的东北临时军政府开始高效运转。
有计划地组织其下辖的行政、司法、经济、民政等各类分支机构。
跟随作战部队的脚步,进驻每一个新占领的重要节点。
其目标明确,就是要像此前的日本朝鲜总督府那样,对占领区实施直接、有效的垂直管理。
以确保政令畅通,秩序稳定。
军政府体系的全面入驻,带来的效益是双重的。
首先,它能让前线作战部队从繁琐的地方治安、民事管理等事务中彻底解脱出来。
得以“腾出手”,将全部精力与兵力专注于正面战场的军事行动。
追歼日军残敌,实现更高的作战效率。
其次,也是更为重要的,通过建立严密而高效的行政、司法和治安网络。
能够系统性地压缩、清除日本殖民势力,及其在占领区内残存的生存土壤。
通过户籍清查、物资管制、思想宣传、肃奸反特等一系列组合拳。
逐步将其影响力连根拔起,直至彻底肃清,从根本上巩固占领成果。
位于鸭绿江东岸,较早被东北军攻克的慈城、满浦、新义州等战略要地,以及图门江东岸新近占领的茂山等资源富集区。
凭借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或经济价值,成为了军政府分支机构首批入驻、进行直接治理的示范区域。
这些地方的治理经验,将为后续更大范围的占领区管理提供模板。
或许有人会提出疑问:
为何不效仿某些看似“省力”的做法,让当地亲东北军的朝鲜人,先行组建临时管理机构进行自治呢?
这样岂不是能立刻为东北军减轻大量的管理负担,更快地恢复地方秩序?
答案并非不愿给予,而是基于长远考量和历史教训的“不能给”!
权力一旦下放,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让当地势力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他们极易得寸进尺,逐渐将东北军暂时赋予的管理权,视作自身固有的权利!
甚至进而提出更多不合理的要求,索要更大的自主权乃至政治地位。
这种基于短期便利的授权,往往会滋养地方势力的坐大和离心倾向。
会为之后军政府推行统一政策、实施有效管理埋下巨大的隐患,制造层出不穷的麻烦。
……
因此,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避免给某些投机者留下不切实际的政治幻想。
更是为了给未来长远、稳定的统治打下坚实基础。
军政府决定从一开始就采取直接管理的模式,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看似初期投入更大,却能有效避免日后可能出现的尾大不掉之局。(东北军用巨大伤亡打下来的江山,绝不会让某些人坐享其成!)
在管理模式上,东北军政府采取了务实的“拿来主义”。
日本朝鲜总督府在朝鲜半岛长达数十年的殖民统治。
虽然残酷,但其建立的那套自上而下、层级分明、控制严密的行政管理体系,在效率和执行力上确有可鉴之处。
这套现成的、且已被当地民众某种程度上适应的管理体系。
经过必要的“去殖民化”改造和内容替换后,完全可以成为军政府实施有效治理的现成框架。
于是,伴随着军政府各行政机构的入驻,三支性质不同但目标一致的“内卫”武装力量,也同步开进占领区,构成了维持秩序的铁拳:
警察部队负责日常治安、户籍管理、刑事侦查。
宪兵部队负责军纪纠察、要地警卫、协同肃奸,并对警察部队进行监督。
守备部队则作为战略预备队,驻守关键据点,应对大规模骚乱或日军残部的反扑。
这三支力量与行政体系紧密配合,共同确保军政府的政令能够穿透社会基层。
构建起一道从军事征服到政治消化,从战场胜利到长期统治的坚固桥梁。
而在构建占领区治理体系的过程中,内卫武装力量的组成与来源尤为关键。
值得一提的是,日军在其殖民体系中所倚重的宪兵队。
其制度本身并非凭空创造。
其早期雏形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当时军事强国德意志帝国的宪兵模式。
并且在后续发展中,还融合了法国、俄国等欧洲国家宪兵制度的某些职能特点。
最终形成了一套兼具军事镇压、政治警察与司法职能的独特体系。
东北军政府在规划自身的内卫力量时,显然也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
并采取了更具针对性且更为可靠的组建方式。
派驻朝鲜占领区的警察部队与宪兵部队,其人员并非临时拼凑,而是经过了精心的选拔与准备。
这两支队伍的核心骨干,直接是从东北三省各地原有的警政系统中择优抽调而来。
这些人员本身具备一定的治安管理或军事基础。
在派驻前,还集中接受了一段时间的针对性强化培训,以更好地适应朝鲜半岛的特殊环境。
培训内容不仅包括熟悉新的法律法规、了解当地民情社情。
更包括了学习简单的朝鲜日常用语。
并且为每个单位都配备了经过严格审查、政治可靠且业务合格的翻译人员,以确保政令传达与日常沟通的顺畅无阻。
……
第506章 攻陷安州,又见白旗
三支内卫部队在人员构成上,军政府采取了分层负责、确保核心的策略。
对于警察部队,其中高层管理人员,尤其是掌握决策权和关键岗位的警官。
基本由忠诚度无可置疑、执行力极强的红警基地出身人员担任,以此确保警察系统的核心牢牢掌握在军政府手中。
而基层的大量警员,则主要从东北三省本地招募的居民中选拔充任。
他们熟悉东亚文化环境,便于开展基层工作。
至于更为敏感、职责更重的宪兵部队,则采取了最为严格的配置——
全部成员均由红警士兵担任!
这些士兵纪律严明,绝对服从,不受地方人情世故干扰。
是维护军纪、执行特殊勤务、镇压反抗最可靠的武力保障。
地方守备部队的演变,则反映了军政府随着战局发展而进行的动态调整。
最初,东北三省的守备职能计划是由各地的城防军部队履行。
然而,随着前线战事的推进和作战范围的扩大。
原有的城防军部队,大多被成建制地编入了野战作战序列,开赴前线。
因此,守备后方的职责便顺理成章地移交给了各地的城防军后备役部队。
这些后备役,本质上就是新兵训练营,由从东北各地持续招募而来的青壮年兵源组成。
他们在接受基本军事训练的同时,也承担一定的驻防和巡逻任务。
但是,出于对朝鲜新占领区局势复杂性,和潜在风险的审慎评估。
军政府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并未将那些尚在训练中的城防军新兵,派驻到朝鲜境内充当守备部队。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派遣了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红警部队,专门负责朝鲜主要占领区的守备任务!
这一部署背后蕴含着深远的战略考量。
试想一下,当占领区内那些潜伏的日军残存势力,心怀不满的亲日分子,或试图挑战新秩序的投机者。
通过观察认为驻守的不过是东北军的“三线”部队,从而错误判断形势。
以为可以趁机作乱,甚至企图与守备部队“扳扳手腕”的时候。
他们将要面对的,并非想象中的软柿子。
而是比肩东北军一线野战部队,纪律严明、反应迅速、手段果决的红警精锐!
那种在自以为是的偷袭或暴乱发起后,却瞬间遭遇到远超预期的,如同雷霆般迅猛且高效的毁灭性打击的场景。
其间的巨大反差与绝望,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妙!
……
3月12日,注定是东北军对日征战中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
这一天,东北军在三个主要战略方向上,几乎同时发起了三场决定性的战役。
其中,由徐兴邦指挥的入朝右路军,在经历了前期的穿插与扫荡后。
其主力部队终于兵临安州城下,并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对这座战略枢纽的猛烈攻势。
战斗伊始,安州城内的日本守军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顽强与疯狂。
他们的抵抗异常激烈,部署在城防纵深的各种火炮,仿佛弹药无限一般,将密集的炮火不顾成本地向右路军的前沿进攻阵地倾泻。
炮弹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与硝烟笼罩了进攻路线。
其火力密度一度迫使训练有素的右路军先头部队,不得不暂缓攻势,寻找掩体,重新调整部署,攻势受到了明显的阻滞。
然而,这种疯狂的火力展示,也迅速暴露了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
日军装备的火炮普遍射程较短,精度也无法与东北军相比。
很快,这些暴露的火力点便迎来了灭顶之灾。
右路军强大的后方炮兵群,迅速根据观测数据进行了精准的反制射击。
同时,在空中盘旋待命的第一飞行中队也如同猎鹰般俯冲而下,对已知的炮兵阵地投下了致命的航空炸弹。
一场空地协同的联合绞杀,迅速将日军的炮兵优势瓦解。
值得一提的是,日军指挥官对于己方炮火的劣势心知肚明。
他们采取了一种极为分散的部署策略,将火炮以单门为单位,彼此间隔至少两百米以上。
稀疏地隐藏在城郊的树林、洼地或半地下工事中。
这种“化整为零”的部署方式,确实给东北军的反炮兵作战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搜寻和摧毁这些分散的目标,消耗了航空炸弹和炮弹的数量,也耗费了更多的时间,足见日军为了拖延时间所做的垂死挣扎。
……
随着日军炮火被有效压制,右路军的主力步兵在坦克的引导下,发起了步坦协同的阵地突击。
此时,防守安州核心阵地的,是隶属于日军第九师团的两个齐装满员的大队。
这些日本正规军士兵,依托着纵横交错的战壕体系,进行了极为顽强的抵抗。
战斗异常激烈,每一道堑壕、每一个火力点都需要经过血腥争夺。
在防线即将被全面突破的最后时刻。
这两支日军大队的指挥官,更是将残存不多的士兵组织起来,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日军士兵挺着刺刀,发起了绝望而疯狂的“万岁突击”!
这两支日军部队之所以如此“刚硬”,直至最后仍选择玉碎。
其根源在于,他们此前已经通过残存的通讯渠道,获知了一个令他们绝望的消息:
他们所属的第九师团主力,在向南撤退的途中,遭到了东北军牛云飞所部机械步兵团和第二飞行中队的联合追击与围剿。
已然损失大半,近乎覆灭!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激发了深植于他们脑海中的军国主义思想,和对武士道精神的扭曲信仰。
这种思想钢印,让他们在绝境中选择了最为极端和惨烈的结局,试图以“玉碎”来维护所谓的军人荣誉。
与这两支日军正规军的顽抗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那支由大约两千名从安州周边仓促召集来的守备队、宪兵队、警察,以及朝鲜伪军组成的联合部队。
他们的表现显得颇为“拉胯”!
当右路军突击部队在肃清外围阵地,突入安州城内,准备迎接一场预料中可能相当麻烦的逐屋巷战时。
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城内残存的一千多名这支联合部队的士兵,竟然在部分街区升起了白旗,主动向东北军投降了!
也正是因为察觉到城中抵抗主力是这支杂牌军,右路军才没有像攻打铁山城那样,采取以片区为单位的毁灭性炮火洗城战术。
仔细想来,其实这种投降行为又显得理所当然。
这些部队并非日军的核心正规军,无论是训练、装备还是战斗意志,都远不能与第九师团的那些大队相提并论。
他们中的许多人,亲眼见识过过东北军机械步兵团,所展现出的那种无可匹敌的战斗力。
目睹了被视为支柱的第九师团正规军,是如何被对方砍瓜切菜般歼灭。
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被像弃子一样,留在安州执行近乎必死的守城任务。
如今又陷入重围,突围无望。
在这种形势下,求生的本能自然压过了虚无缥缈的“忠诚”。
他们不投降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为了日本而“玉碎”吗?
显然,这些日本杂牌军和伪军,还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和牺牲精神!
……
第507章 水陆空齐聚平壤
与安州同时打响的第二场关键战役,聚焦于朝鲜半岛的核心枢纽——平壤城。
在成功夺取并巩固南浦港之后,由主力第7师和城防第七师组成的南路军主力,在临时总指挥张胜的率领下,开始了向平壤的迅速挺进。
这支兵力约为一万八千人的雄师,从南浦港出发,向东北方向沿着交通线快速行军,直扑数十公里外的平壤城。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在平壤城下,与早已在此区域活动的牛云飞部完成汇合,共同构成对平壤的夹击之势。
经过急行军,南路军主力顺利抵达平壤近郊,并在平壤城西郊广阔的地域全面展开,构筑起庞大的进攻阵地。
与此同时,为了加强南路的突击力量并协调行动。
牛云飞从机械步兵团中,抽调了一个齐装满员的机械步兵营,划归张胜指挥,协助南路军从西面发起主攻。
而牛云飞自己,则亲率另外两个机械步兵营,如同坚固的门栓,牢牢镇守在平壤城的北面。
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
一是继续阻击和猎杀那些试图突破防线、进入平壤与守军汇合的日军第九师团残部。
二是严密监视平壤城内守军的动向,防止其出城向北迂回,对正在展开进攻队形的南路军侧翼发起突然袭击。
为了给这次至关重要的平壤战役提供最及时的空中支援,东北军的后勤与工程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在南路军登陆的南浦港方向,工兵部队早已在港口北部某处隐蔽的山谷中,选定并抢修了一个野战机场。
虽然一条计划中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跑道仍在紧张施工之中,远未达到使用标准。
但工兵们临时采用了另一种应急方案:
用大量标准化的钢板快速拼接,铺设了一条坚固而平整的金属跑道。
这条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灰色光芒的临时跑道,虽然起降时噪音巨大,却完全满足了战斗机起降的要求。
就在这个清晨,平壤战役即将打响的时刻,这座前沿野战机场也迎来了它首次实战任务。
哐啷!哐啷!哐啷!!!
一阵极具标志性、令人耳膜不适甚至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沉重撞击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这是战斗机轮胎碾压在钢板跑道上发出的独特轰鸣。
担任此次首轮空中突击任务的,是第二飞行中队的副队长南宫鹤。
他驾驶着涂装有醒目“3”号标识的战斗机,在引擎的咆哮声中,率先从这简陋却实用的钢板跑道上加速、拉起,矫健地冲上天空。
片刻之后,他的队友兼僚机飞行员,也驾驶着“4”号战机,紧随其后,顺利升空。
两架战机在南浦上空迅速爬升,调整好编队队形,彼此机头一致转向平壤城的方向,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
两架战斗机仅仅飞行了片刻,下方地貌便发生了显着变化。
一条宽阔蜿蜒、在初升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江,如同一条巨大的灰白色绸带,出现在飞行员的视野之中。
这便是朝鲜半岛的重要水系——大同江。
战斗机的飞行方向几乎与大同江的流向平行,他们沿着江岸线,朝着江水上游的平壤城持续逼近。
就在飞临大同江上空约两分钟后,副队长南宫鹤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江面上的异常。
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劈波斩浪,沿着江水的流向,逆流而上。
南宫鹤在心中快速默数了一下舰船的数量,二十艘,不多不少,与出发前简报中提到的情报完全吻合。
仔细看去,这支舰队的构成颇具特色。
二十艘舰船的吨位差异明显,小的仅有数十吨,如同江上扁舟,大的则达到数百吨,在这内河之中已算得上是庞然大物。
它们型号不一,但整体呈现出一种标准内河舰队的配置特征,包括了小型炮艇、武装运输船,以及几艘明显担任火力核心的、装备着舰炮的浅水重炮舰。
目睹此景,或许会让人产生疑问:
难道南宫鹤此次飞行任务的目标,便是袭击这支溯江而上的舰队?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逻辑上这根本说不通。
要知道,南浦港作为大同江的出海口及重要海军基地,早已被东北军彻底占领并巩固。
在东北军完全掌控了入海口及下游江段的情况下。
怎么可能还会有成建制的日本舰队,能够在大同江内如此“悠闲”地航行?
早在南浦易手之前及之后,独孤云率领的第二飞行中队就已经对江面上残留的,以及试图从上游逃窜的日军内河舰艇,进行了多轮毁灭性打击!
但凡吨位稍大、具备一定威胁的日军内河炮艇,几乎都已被精准的航空炸弹送入了江底,成为了大同江航道上的沉江物。
情况已经非常明显了。
眼前这支正在朔江而上、直扑平壤的舰队,并非敌军,它们同样属于东北军!
准确来说,这是东北军旗下新组建的内河舰队第二分舰队。
它们此番前出的任务是,利用其搭载的中小口径舰炮,为即将对平壤发起总攻的地面部队,提供强大且能移动的直瞄火力支援。
尤其是那几艘数百吨级的浅水重炮舰,其舰桥上昂起的粗壮炮管,赫然是155毫米级别的重炮。
它们的存在,将极大地弥补野战炮兵在推进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火力间隙和射界盲区。
此刻,舰队距离此次航行的战略目标平壤城,已经不足十公里,马上便会进入到预定炮击阵位。
对于那几艘主力炮舰上装备的155毫米舰炮而言,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进入了其有效射程范围之内。
它们随时可以根据前方观测员提供的坐标,向平壤城方向的日军工事、兵力集结点乃至纵深目标,倾泻致命的炮火。
南宫鹤与僚机驾驶员显然也清楚这支舰队的身份与使命。
两架战斗机没有丝毫减速或准备攻击的迹象。
它们如同两只掠过水面的雨燕,从舰队上空一掠而过,机翼甚至微微摇摆,以示友好。
随后,它们便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十公里外、已然隐约可见轮廓的平壤城飞去。
……
第508章 利剑悬空,江心雷霆
当东北军的战斗机那熟悉而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划破平壤城上空的宁静时。
一股无形的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城内的日本守军中间迅速蔓延开来。
日军士兵们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军官们则面色凝重地抬头望天,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上一次这些空中死神降临,精准地摧毁了城内的电报局、电话交换站等关键通讯枢纽。
使得指挥体系至今未能完全恢复,各部之间的联系变得异常迟缓和困难。
这次它们再度出现,究竟又要轰炸哪里?
是仅存的仓库?
是指挥部?
还是他们藏身的兵营?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城外,东北军主力已经完成了合围,进攻阵势森严。
这两架战斗机的到来,显然是攻城总攻的前奏,是配合地面部队摧毁他们抵抗意志和防御体系的致命一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内的日军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许久,预想中的俯冲扫射和炸弹呼啸却并未发生。
那两架战斗机只是在不高的空中,如同拥有无限耐心的秃鹫,持续地盘旋、盘旋,再盘旋。
它们飞行的轨迹构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整个平壤城都笼罩在其监视之下。
发动机的噪音时远时近,仿佛死神的低语,反复折磨着每一个日军士兵的神经。
这种引而不发、悬而不决的状态,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备受煎熬。
这两架战机,就仿佛是悬在所有日本守军头顶上的两把寒光闪闪的利剑!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锋芒,却不知道它何时会骤然落下。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使得城内的不安气氛愈发浓重,士气在无声无息中持续消磨。
不过,这种对于空中威胁的揣测与焦虑,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平壤城内的日军就无需再费心猜测战斗机何时会发动攻击了?
因为一件让他们感到更加恐惧、更加无力的事情,已然发生!
……
在平壤城西南方向大约七公里的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宽阔江湾处。
东北军内河第二分舰队的十艘主力炮舰,正静静地在此处水面上缓缓游弋,调整着舰首方向。
这些钢铁巨兽的甲板上,粗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另外十艘体型较小、但行动更为灵活的护卫炮艇。
则如同忠诚的哨兵,分别部署在江湾的上游和下游关键位置。
警惕地执行着警戒和防护任务,确保主力炮舰的绝对安全。
此刻,居于舰队核心位置、那艘500吨级的“大江”号浅水重炮舰的旗舰指挥室内,气氛严肃而紧张。
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通讯电台的指示灯不时闪烁。
一名作战参谋正挺直腰板,向伫立在舷窗前的舰队司令赵大江进行汇报:
“报告司令!
作战参谋部根据前沿地面观测所反复测算的数据,并结合南宫鹤上尉刚刚从空中传回的最新校射参数。
经过三方比对与精密计算,现已再次确认并更新了平壤城内,所有既定军事目标的最终精确坐标!
误差已缩小至允许范围内!”
赵大江正盯着面前摊开的巨大平壤城防地图,目光锐利。
“好!”
听到汇报后,他中气十足地轻喝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果决的神色。
他随即转过身,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向待命的通讯参谋下达指令:
“传令!5艘‘大江’级主力炮舰,立即根据分配的目标坐标,调整射向,装定诸元!
155毫米主炮全部进入待发射状态!
各舰准备完毕即报告,听我统一命令,对平壤城内日军核心工事,发起首轮齐射!”
“是,司令!”
候在一旁的通讯参谋精神一振,欣然领命。
他立刻通过舰内通讯系统,将这道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命令,迅速传达到了每一艘主力炮舰。
冰冷的炮口,开始依据参数缓缓移动,对准了远方那座千年古城,战斗进入了以分钟计算的倒计时。
……
短暂的沉寂之后,江湾处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紧。
随着舰队司令赵大江通过无线电下达的“开火”命令,五艘“大江”级内河主力炮舰的甲板上,猛然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嘭!嘭!嘭!嘭——!
十门155毫米主炮次第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炮口焰。
巨大的后坐力让数百吨的舰身在水面上微微侧移,激起层层浪涌。
十枚沉重的高爆炮弹,以极高的初速挣脱炮管的束缚。
炮兵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划破长空,朝着七公里外的平壤城疾驰而去,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弹道轨迹烟尘。
这第一轮齐射,目标明确而致命,直指平壤城内日军的神经中枢与力量源泉:
日军守备司令部、各级指挥所、主要兵营、弹药库、日本民政署、警察总部以及宪兵队驻地等关键建筑。
在东北军的作战条例中,任何日本的官方机构,无论其表面职能为何,都已被自动列为军事打击目标。
因为此前无数实例已经证明,在战争状态下,这些日本的民政、警察系统全都会迅速军事化。
其人员、设施和资源会毫无保留地转化为抵抗力量,是东北三省必须予以彻底摧毁的目标!
值得一提的是,战前的平壤城作为朝鲜重要城市,约有5万居民,其中日本侨民占据了1.2万之多。
这些日本军人、警察、官员、商人及其家属,在城内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专属侨民聚居区。
而舰队首轮打击的军事目标,恰恰高度集中在这片区域内。
事实上,早在东北军兵临城下之前,嗅觉敏锐的普通日本侨民。
大多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或是返回日本本土,或是南下逃往汉城等他们认为更“安全”的南方城市。
因此,此刻仍滞留于炮击核心区域的。
要么是负有守土职责无法撤离的军政人员。
要么就是被强行征召或自愿协助日军的朝鲜伪军。
他们占据了那些空置或半空置的民房作为据点。
这使得舰队的炮击能够更加无所顾忌,误伤真正无辜平民的概率被降到了极低的水平。
……
第509章 绝望深渊,炮火洗礼
咻咻咻——!
炮弹撕裂空气的死亡尖啸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平壤城内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耳中。
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但大脑根本来不及指挥身体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
轰轰轰轰——!
下一刻,不等他们趴下或寻找掩体,十枚炮弹已然如同精准的铁锤,分别砸中了预定的目标!
日军守备司令部的一侧配楼,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坍塌,砖石混合着木料四处飞溅,浓烟裹挟着火焰冲天而起。
一处作为兵营的大型日式庭院被直接命中,爆炸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座建筑,残破的榻榻米和人体残肢被气浪抛向半空。
警察署的门楼被炸得粉碎,沉重的瓦砾将下方的防御工事掩埋。
民政署的档案库房被击中,燃烧的纸页如同黑色的雪片般漫天飘洒……
然而,这震耳欲聋的爆炸,仅仅是一场钢铁风暴的序曲。
赵大江的内河舰队虽然只有十门主炮,但得益于舰艇稳定的射击平台、高效的供弹系统和集中的火力指挥。
其单位时间内投射的炮弹密度和持续性,足以媲美甚至超过陆地上三四倍数量的同口径火炮部队!
咻咻咻——!轰轰轰!
咻咻咻——!轰轰轰!
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一轮又一轮的齐射接踵而至。
炮弹如同冰雹般持续不断地落在平壤城内的目标区域。
天空中仿佛垂下了一条由爆炸和火焰构成的死亡帷幕,缓缓扫过日军的防御核心。
连续的爆炸声已经不再是独立的声响,而是汇聚成一片连绵不绝、撼天动地的轰鸣,整个平壤城都在炮火中颤抖。
很快,那些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的军事目标,便在如此高强度的精准炮击下,相继化为一片片燃烧的废墟和焦黑的瓦砾。
建筑内的日本守军,无论是指挥官还是普通士兵,死伤无以计数!
……
当平壤城中心区域,被来自江心的舰炮火力化作一片火海与废墟时。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东、北、西三面城郊的日军前沿阵地。
那些匍匐在泥泞战壕里的守军士兵,此刻大多忘却了正面的威胁,不由自主地转过头,表情惊骇地望向城内。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耳中充斥的是连绵不绝、催人魂断的剧烈爆炸声。
每一声巨响,都仿佛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象征着他们赖以支撑的指挥中枢、后勤基地以及友军正在遭受无情的毁灭。
尤其是部署在西郊防线,原本负责正面抵御南路军主力进攻的那支日军部队。
他们是平壤守军中为数不多的精锐,此刻内心的震撼与不解最为强烈。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直面敌军主力兵锋、承受最大压力的是他们。
可东北军却选择率先以如此凶猛的火力覆盖城内的友军?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让他们感到极大的错愕与一种被轻视的屈辱。
更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乃至惊恐的是,炮火来源的方向!
经验丰富的老兵,仅凭炮弹划破长空的凄厉音爆和落地爆炸的沉闷巨响,就能大致判断出弹道轨迹与火力密度。
他们惊恐地意识到,如此持续、精准且威力巨大的炮击,并非来自正面或侧翼的陆军炮群。
其源头,赫然是来自他们左侧的大同江方向!
“是舰炮!是敌人的内河舰队!”
有老兵失声低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判断迅速在士兵中间传开,然而,得出这个结论并未带来任何战术上的启示或安慰,
反而将他们推入了更加深邃的绝望深渊。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两面受敌,连最后一条可能的水上退路和补给线,也已被彻底切断。
东北军已然掌握了战场绝对的主动权,将他们完全包围在了这座孤城之中。
……
与此同时,前沿阵地的日军军官们也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与混乱。
他们拼命摇动野战电话,或者让通讯兵冒着炮火试图与城内的指挥部取得联系,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电话线路早已被炸断,通讯兵迟迟不见返回。
他们惊恐地发现,与上级指挥体系的联系已经彻底中断了!
他们成了被抛弃在阵地上的孤子!
既不知道整体的防御部署,也无法获得任何指令和支援,只能在未知和恐惧中被动等待。
就在这股绝望、混乱的情绪在西郊日军防线上蔓延并达到顶峰时。
死神终于从他们一直紧盯的正面方向降临了!
部署在进攻阵地后方的南路军炮兵部队,终于向这片早已标定好的区域,倾泻出蓄势已久的怒火!
轰隆隆——!
首先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是那些通过空中侦察和地面观测反复确认的,疑似前线指挥所、坚固的重机枪火力点、屯兵的藏兵洞,以及弹药临时堆放点。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落下,将这些重点目标逐一吞噬在火光和硝烟之中。
土木结构的工事被轻易掀翻,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碎片。
隐蔽的藏兵洞入口在剧烈的爆炸中坍塌,将里面的士兵活埋……
当南路军炮兵部队,对这轮重点目标的清除性炮击逐渐进入收尾阶段,炮火开始向纵深和两翼延伸时。
一直隐匿在平壤城东城门外日军炮兵部队,终于发出了他们微弱而迟到的反击。
那十六门对于现阶段日军而言堪称珍贵的中型火炮,即8门150毫米榴弹炮和8门105毫米野战炮。
被分散部署在平壤城东约一两公里范围内的牡丹峰,及其周边几座连绵的山丘之上。
这些山头地势较高,射界相对开阔,共同构成了一个理论上能够相互支援、并对进攻部队形成区域火力控制的炮兵阵地。
勉强算得上是平壤守军手中一张颇具威慑力的底牌。
按照日军最初的设想,这些火炮理应交给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第九师团所属炮兵联队来操作,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其威力。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
第九师团主力被牛云飞的机械步兵团,和独狐云率领的飞行中队联合剿杀了大半!
残部至今还被牛云飞的机械步兵团挡在平壤城外!
……
第510章 铁与火的碾压
无奈之下,守卫平壤的日军指挥部只能“赶鸭子上架”,将十六门中型火炮交给了守备部队中临时拼凑起来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的二线炮兵操作。
结果可想而知!
这些临时顶替的炮手,无论是操作的熟练度、射击诸元计算的准确性,还是临阵的心理素质,都与专业炮兵相去甚远。
整个炮击过程显得缓慢而笨拙,射出的炮弹落点散布极大,准头“感人”。
甚至出现了不同山头火炮之间指挥混乱、各自为战的情况,其火力效能大打折扣。
就在这支蹩脚的日军炮兵部队,朝着南路军炮兵阵地方向勉强打出几轮准头欠佳,威胁有限的还击炮火。试图证明自身存在感之后。
他们不可避免的暴露了自己的确切位置。
一直通过前线观察员和空中侦察密切关注战场动态的赵大江,立刻抓住了这个的战机。
他果断下令,内河舰队的主炮群迅速调整射向,将瞄准点从城内转向了东方的牡丹峰地区!
下一刻,来自大同江方向的死神请柬便呼啸而至!
内河舰队那十门155毫米主炮,以其远超陆军同口径火炮的射速和稳定性。
将密集如雨的炮弹,精准地倾泻到了牡丹峰及其周边的日军炮兵阵地上。
爆炸的火球接连在山头腾起,泥土、碎石、断裂的炮管以及人体的残肢被猛烈地抛向空中。
剧烈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
经过短短数分钟的高强度、高精度火力覆盖,当硝烟稍稍散去时。
日军精心布置的十六门中型火炮,还能使用的已然仅剩下可怜的三门。
其余的火炮连同它们的操作人员,大多已在刚才的钢铁风暴中被彻底摧毁或重创。
对于这支已然残废的日军炮兵,内河舰队并未进行第二轮“补刀”。
赵大江冷静地命令炮口再次转向,对准西郊正在承受南路军猛攻的日军主防线。
准备与地面的炮兵兄弟部队一起,对负隅顽抗的日军步兵阵地,实施更为炽烈的饱和式炮击,力求彻底粉碎其防御体系。
……
然而,牡丹峰上那三门残存火炮旁的日军炮兵,还未来得及为舰队炮火的转移而感到一丝庆幸。
甚至没来得及从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战友惨死的恐惧中回过神。
另一种代表着死亡的声音便已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那是航空发动机特有的尖锐轰鸣!
由独孤云亲自率领的、由六架“猎隼”战斗机组成的编队,如同精准计算好时间一般,已然飞临了他们头顶上空!
没有丝毫犹豫,战斗机编队立刻进入攻击航线。
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几架战机依次俯冲而下,机腹下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精准地砸向那三处残存的火炮工事。
轰!轰!轰!轰!
仅仅四枚高爆航空炸弹,便在震天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中,将这日军最后的远程反击力量彻底“报销”!
原本还能勉强使用的火炮,此刻已化为一堆堆扭曲燃烧的废铁。
但这远未结束。
清除主要目标后,独孤云并未下令立刻撤离。
他指挥着战斗机群,如同在天空中盘旋的猎鹰,开始对阵地周边那些侥幸在炮火和轰炸中存活下来的。
正四散奔逃的日军残存炮兵,展开了无情而高效的猎杀!
机头下的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反复扫过焦黑的山头,追逐着每一个移动的身影。
飞行员们根本无需吝啬弹药。
因为他们深知,作为坚实后盾的南浦野战机场,就在仅仅数分钟航程之外,燃油和弹药的补充便捷得很!
他们可以尽情地将死亡的种子,播撒在这片已然化为炼狱的阵地上。
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够活着将这里的惨状带下山去。
牡丹峰,这座平壤的东方屏障,此刻已彻底沦为日军的炮兵坟场!
……
日军炮兵部队那本就孱弱无力的反击,在内河舰队与飞行编队的联合剿杀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迅速熄灭。
这为南路军的炮兵集群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霎时间,数十门野战炮、榴弹炮和重型迫击炮,得以毫无顾忌地将全部怒火,更加专注、更加狂暴地倾泻到日军西郊防线的每一寸土地上!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在这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三十分钟里,日军阵地承受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钢铁风暴洗礼。
无数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砸下,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绝,大地在持续不断的猛烈震颤中呻吟。
当炮火终于暂歇,硝烟缓缓散开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如同月球表面般的惨烈景象。
原本纵横交错的战壕体系,此刻已是段段破损,坍塌严重,许多地段被浮土和尸体填平。
精心构筑的火力点十不存一,只剩下一些扭曲的机枪残骸和破碎的沙袋。
阵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焦黑弹坑,泥水与暗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坑底积聚。
日军士兵的残肢断臂,和各种破损的装备被抛得到处都是。
刺鼻的硝烟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少数在如此地狱般炮击中侥幸残存下来的日军士兵。
如同受惊的老鼠,蜷缩在尚未完全坍塌的坑道深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仿佛灵魂已被刚才的炮火彻底震碎。
紧接着,南路军的炮火并未停息,而是按照标准的进攻流程,开始向日军前沿阵地的后方纵深进行精准的延伸射击。
炮弹呼啸着越过第一线战壕,砸向可能隐藏着预备队的藏兵洞、物资囤积点,以及通往前方阵地的交通壕和接近路。
意图彻底阻断日军向前线增援或撤退的通道,将前沿的残敌完全孤立起来。
就是现在!
进攻的号角吹响了!
……
第511章 日第九师团的最后一搏
在炮兵烟幕和延伸火力的掩护下,担任主攻任务的南路军一个精锐主力团,与配属的机械步兵营数十辆装甲车协同。
进攻部队如同猛虎出闸,向已然支离破碎的日军阵地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步兵们紧随在轰鸣的装甲车侧后方,以熟练的战术动作快速向前跃进。
阵地上的那些日军残兵,大多已被方才那场史无前例的炮火覆盖炸懵了,许多人暂时性失聪,头脑一片空白,反应迟钝。
面对东北军这突如其来的、步装协同的迅猛冲击,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东北军突击部队几乎未遇像样的阻击,便以碾压之势,轻松突破了日军的第一道战壕!
在清理和巩固第一道战壕的过程中,东北军士兵们遇到了一个奇特而又令人警惕的现象:
他们发现了不少在炮火中幸存的日军士兵,这些敌人既不举枪抵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投降的意愿。
即便眼睁睁看着如杀神般全副武装的东北军士兵冲到眼前。
他们也仅仅是像鸵鸟一样,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死死地趴在战壕的角落或弹坑里,浑身剧烈地颤抖。
摆出一副极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凄惨模样,仿佛是完全被吓破了胆的待宰羔羊。
然而,目睹这一幕的东北军士兵,早已在无数征战中磨砺得心如铁石,胸中不曾泛起半分无谓的怜悯。
相反,长期与日军作战所积累的惨痛经验,让他们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诡计!
这一定是日军在酝酿着什么阴险的阴谋诡计!
或许是假扮懦弱伺机引爆手榴弹同归于尽!
或许是故意吸引注意力,为暗处的狙击手或机枪手创造机会……
在东北军,尤其是这些百战余生的主力师官兵的认知里,凶残狡诈的日军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抵抗!
“砰!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战场本能,手指已然扣动了扳机!
炽热的子弹瞬间射入那些蜷缩的身体,将一切潜在的危险直接“扼杀在萌芽状态”!
在残酷的战场上,对敌人任何一丝一毫的怜悯和犹豫,都可能让自己或身边的战友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是用无数鲜血换来的铁律。
在这方面,久经战阵、全部由富有经验的红警士兵构成的主力师,与主要由东北招募兵补充、尚需战火淬炼的城防师,在处置上往往存在差异。
主力师绝不会让这种“隐患”存在,而城防师则确实曾因一时的恻隐之心,而遭遇过不止一次惨痛的教训。
毕竟,两支部队的兵员构成和实战经验有着显着差距。
城防师那种在特定情况下,稍显“不成熟”的处置方式,虽然代价沉重,但也算是成长过程中可以理解的阵痛。
……
直到东北军锐不可当的兵锋,即将彻底撕裂日军在西郊构筑的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核心战壕时。
阵地上那些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的日军残部,才与少数冒着猛烈延伸炮火、侥幸冲抵前线的支援部队汇合,开始尝试进行一些有组织的、成建制的反击。
零星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和保式机关枪的短点射,夹杂着日军士兵声嘶力竭的嚎叫,在弥漫的硝烟中响起。
然而,这一切的抵抗,都为时已晚!
且不说日军此刻,已没有任何有效的重火力能够对那数十辆,在阵地上纵横驰骋、充当移动堡垒的装甲车,构成实质威胁。
使得这些钢铁巨兽在缺乏反装甲手段的日军步兵面前,几乎处于一种“伪无敌”的状态。
单论与装甲车紧密协同作战的南路军主力步兵团,所展现出的凶猛火力,就绝非眼前这些缺弹少药、士气低落的日本守军所能阻挡。
冲锋枪、半自动步枪、轻机枪组成的近战火力网,如同收割生命的金属风暴,轻易地压倒了日军单发步枪那稀疏零落的抵抗。
南路军全面攻陷整个平壤西郊防线,肃清所有残敌,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再多一点点时间,来完成这最后的清扫工作而已!
然而,战场风云瞬息万变。
恰恰就在东北军胜券在握,即将一举拿下整个西郊防线的关键时刻。
一直藏匿在平壤北部连绵山野与丘陵地带,如同受伤饿狼般舔舐伤口的日军第九师团五千余名残部。
在师团长立花小一郎的亲自指挥下,终于按捺不住,亮出了他们最后的獠牙。
这支残部兵分两路,从隐蔽处突然杀出!
其中一路,兵力约两千人,由立花小一郎直接率领,从正北方向,悍然对一直监视并封锁他们的牛云飞机械步兵团阵地,发起了主动进攻!
这一路的战略目的非常明确,并非指望能够击溃强大的机械步兵团。
而是不惜代价进行正面牵制,死死咬住牛云飞部的主力,使其无法分身他顾。
从而为另一路奇袭部队,创造宝贵的战机与时间窗口。
……
另一路,则是真正的奇兵,兵力约三千人,由一名资深旅团长指挥。
这一路利用复杂地形掩护,大胆地向西北方向进行远距离迂回穿插。
他们的目标极其狠辣且精准。
直指南路军主力身后,那防守相对薄弱的炮兵阵地!
这些火炮正是此刻将平壤西郊日军防线炸得土崩瓦解的根源,也是东北军地面进攻的力量倍增器。
立花小一郎和第九师团残存的全体官兵心里都清楚。
一旦东北军顺利攻占平壤全城,彻底控制大同江西岸区域。
那么他们这支被隔绝在大同江以西荒野中的孤军,最终的命运只能是像秋后的蚂蚱一样。
在东北军随后组织的拉网式清剿中,被一步步压缩、歼灭。
绝无幸理!
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还不如趁现在东北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攻打平壤守军,后方难免出现疏漏的绝佳时机,倾尽全力作这最后一搏!
在他们的作战构想中,如果那支三千人的奇袭部队能够成功突破。
一举拿下东北军的炮兵阵地,甚至能缴获或调转炮口,用东北军自己的重炮轰击正在攻城的东北军主力后背……
那么,即便无法实现绝地翻盘这等军事奇迹。
但给予东北军主力以重创,大幅迟滞其后续进攻步伐,甚至迫使对方暂时转入防御。
这种可能性在他们看来还是相当大的。
这无疑是陷入绝境的第九师团残部所能设想的最佳,也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
东北军高层和前线指挥官们,明知道有这么一支日军主力师团残部,藏匿在北部荒野中。
又怎么可能不严加防范,不留下一手后招?
第九师团这两路兵马刚刚离开隐蔽区域,大规模的行动所产生的烟尘、人员密集移动的迹象。
便没能逃过一直在战场上空保持巡航的战斗机那锐利的“眼睛”。
飞行员立刻将“发现日军第九师团残部分路出击,意图明确”这一紧急情报,迅速汇报至南路军前线指挥部。
战场单向透明带来的优势再次显现,立花小一郎这精心策划的最后一击,从其开始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
第512章 日第九师团的终章
日军第九师团残部主动跳出山野寻求决战,这一举动对于东北军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
这无疑会省却后续派遣大量部队,深入复杂山林进行艰苦且耗时的逐点清剿,所带来的巨大麻烦和潜在伤亡。
日军主动在开阔的地域现身,正便于发挥东北军的火力和机动作战优势,予以一次性歼灭。
面对立花小一郎亲自率领的、从正北方向扑来的两千日军牵制部队。
牛云飞展现出了高超的战术指挥能力。
他沉着应对,仅在自己的后方阵地留下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依托坚固工事进行防守。
此举目的明确,就是为了防备平壤城北部防线内的日军守军,可能会趁此机会主动出击,试图与立花小一郎部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这个连的任务就是像一颗钉子般牢牢钉在原地,确保后方稳固。
在确保了后路无忧之后,牛云飞毫不犹豫地将麾下另外两个机械步兵营的主力尽数投入战斗!
这些憋足了劲的钢铁雄狮,以装甲车为先锋,满载步兵,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
向着主动暴露在荒野上的立花小一郎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凶猛攻势。
他们的战术目标清晰而坚决:
不再满足于击溃,而是要利用其强大的机动性和火力,一举将这两千日军彻底分割、包围,并全部歼灭在平壤城北的原野之上!
与此同时,在南路军负责的主攻方向上,总指挥张胜并未因侧翼出现的变故而动摇既定的核心战略。
他命令主力第7师对平壤西郊及城垣的进攻力度丝毫不减。
所有既定作战计划照常进行,继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攻城池,将攻陷平壤城作为当前压倒一切的第一要务。
他深信,侧翼的威胁自有专门安排的部队去应对。
而这专门的安排,正是早已为此种情况做好“特殊部署”的城防第七师。
张胜将城防第七师巧妙地兵分三路,每路以一个整团的兵力为单位,构成了一个应对突发危机的弹性防御与反击体系:
其中一支团级部队,被直接部署在平壤城北与城西防线的结合部。
当此情形,便果断前出至更靠近北部的预设阵地。
他们的任务是与牛云飞留下的那个机械步兵连协同,共同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
一方面监视并威慑平壤城北的日军,防止其出城夹击。
另一方面也作为应对立花小一郎部的第二道防线和预备队。
另外两支团级部队,则被作为真正的机动打击力量,提前就秘密部署在炮兵阵地侧后方的东西两翼,形成了一个隐形的口袋阵。
当日军第九师团那支企图偷袭炮兵阵地的三千人迂回部队,刚刚从山林中现身,试图快速穿过开阔地带时。
这两个团立刻如同早已张开的捕兽夹,从东西两个方向迅速前出,以钳形攻势对这股日军实施迅猛的包抄合围!
他们的目标同样是全歼,绝不放走一人。
更让日军感到绝望的是,来自水上的致命打击也加入了这场围歼盛宴!
炮口转向极为灵活的内河舰队,在司令赵大江的指挥下,也适时地参与了进来。
此时,正面平壤战场有陆军数十门火炮进行压制已经绰绰有余。
赵大江根据侦察机持续传回的实时情报,以及南路军指挥部共享的日军动态。
果断命令舰队主炮群调整射向,将冰冷的炮口对准了南路军炮兵阵地北部,约两公里外的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那里,正是日军三千迂回部队试图快速通过、前往偷袭炮兵阵地的必经之路!
舰炮的射程和威力,足以将这片开阔地变成一片死亡地带。
……
当日军第九师团那支肩负着“奇袭”重任的三千人部队,大部分人员已然踏入那片被东北军内河舰队悄然锁定的空旷区域时,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精心为他们准备的钢铁坟墓。
远在江心的舰队司令赵大江,通过观测员确认了敌军的深入程度,眼中寒光一闪,毫不迟疑地下达了开火命令!
刹那间,江面上雷声轰鸣!
十艘内河炮舰共计二十门舰炮。同时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舌!
(包括五艘“大江”级的十门155毫米主炮,以及另外五艘次一级炮舰装备的十门120毫米与105毫米主炮,此刻射程均能有效覆盖目标区域)
巨大的后坐力使得舰身在水面上微微横移,激起圈圈涟漪。
二十枚重型炮弹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尖啸,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地砸向那片开阔地。
二十门舰炮在同一地域、同一时间爆发出的齐射火力,其瞬间投射的炸药当量和形成的毁灭性弹幕密度,
完全足以媲美,甚至超过两个陆军步兵师所属的,一百多门各型陆军火炮才能打出的覆盖效果!
这是凝聚于一点、毫无保留的饱和式打击!
顷刻间,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落下。
爆炸的火球在日军行军队列中接连不断地腾空而起,瞬间便将这片空旷区域化为了人间炼狱。
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工事,三千日军完全暴露在旷野之上,成为了舰炮绝佳的活靶子。
第一轮齐射落地,便如同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大地。
人体、枪支、装备在狂暴的冲击波面前显得如此脆弱,瞬间被撕碎、抛飞。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呈扇形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轰!轰!轰!轰——!
爆炸声已然连成一片,不再是独立的声响,而是汇聚成一股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曲。
大地在剧烈颤抖,黑色的硝烟与黄色的尘土混合着猩红的血雾,形成一道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烟幕,笼罩了整个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在这片被钢铁和火焰覆盖的死亡地带中,日军的建制瞬间被打乱,指挥完全失灵。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安全的角落。
每一次爆炸闪光,都意味着一个或多个生命被瞬间吞噬。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惨叫声、哀嚎声刚刚出口,就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所淹没。
……
第513章 古城易手,关东末日
炮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当舰炮的轰鸣声终于暂时停歇,硝烟缓缓散开时,先前还活生生的三千日军,此刻景象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布满了整片土地,许多坑中积满了血水。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地面的、姿态各异的尸体和痛苦蠕动的伤员。
此时,完好无损、尚且具备战斗力的日军士兵,已然十不存一。
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也大多目光呆滞,耳鼻流血,显然被剧烈的爆炸震懵了灵魂。
几乎就在炮火停歇的同一时间,早已完成战术包抄的城防第七师东西两翼的两个团。
如同收紧口袋的绳索,开始向这片刚刚经受完炮火洗礼的死亡区域稳步推进。
士兵们呈散兵线展开,枪口警惕地指向前方,踏过焦土和残骸,开始对区域内残存的日军进行彻底的肃清与围剿。
此时的日军,早已没有了任何建制可言,完全是一盘散沙。
幸存者零星地散布在广阔的区域内,大多带伤,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面对如狼群推进的东北军士兵,这些残兵败将的反应各不相同。
大部分人或因重伤无法动弹,或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眼神空洞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城防军的士兵们则严格按照作战条令,对于任何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标,无论其是否表现出投降意图,都报以精准而致命的射击,确保自身安全。
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铁律已经深入这群城防军士兵的骨髓。
然而,在这片绝望之地,仍不乏军国主义思想深入骨髓的死硬分子。
不时有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日军军官或老兵,从尸堆中或弹坑里猛然跃起,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举着手榴弹,向着逼近的东北军士兵发起自杀式的“万岁突击”。
“板载——!”
这绝望的呐喊,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这一幕幕疯狂的场景,对于已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城防军士兵而言,早已无法动摇他们坚定的决心和冰冷的战术动作。
回应这些冲锋的,不再是初上战场时的惊慌,而是数支冲锋枪或步枪冷静而短促的点射。
“哒哒哒!”
“砰!砰!”
疯狂的冲锋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几步便扑倒在地,为这片焦土再增添一抹暗红。
这些零星的、毫无意义的“玉碎”,已经无法改变任何战局。
仅仅是为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残酷画卷,多增添了几帧徒具形式、却再无实质威胁的可悲画面罢了。
……
当日头尚未升至天顶,牛云飞所部便以雷霆之势,全歼了由立花小一郎亲自率领的正面牵制部队。
那位企图以“万岁突击”挽回败局、维系所谓武士尊严的日军师团长。
也在混乱的战场上被精准的火力当场击毙,为其侵略生涯画上了可悲的句号。
他的毙命,象征着第九师团有组织抵抗的终结。
几乎就在立花小一郎部覆灭的同一时间,从战场侧翼传来了同样振奋人心的捷报。
肩负包抄合围任务的城防第七师主力部队,在经过一场毫无悬念的清剿战斗后。
成功将那股试图偷袭南路军炮兵阵地的三千日军迂回部队全部歼灭。
至此,日军第九师团赖以最后一搏的两只肉拳,被东北军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彻底砸碎。
正面主攻方向上,张胜指挥的主力第7师更是势如破竹。
尽管平壤城内残存的日军,特别是原本驻守东、北两方防线的部队,在绝望中曾试图回防城内核心区域。
甚至组织了几波徒劳的反扑,但在东北军已然巩固的战线和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既缺乏重火力的支援,又失去了坚固防线的庇护。
这些日军士兵如同扑火的飞蛾,在东北军密集的机枪扫射和精准的步枪点射下,成片倒下,根本无法迟滞主力第7师推进的脚步。
太阳刚刚开始西斜,将金色的余晖洒向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时,南路军前线指挥部便已确认:
平壤攻城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随后,整个下午,城内都回荡着零散但持续的枪声和爆炸声。
这是东北军各部队在逐一清剿躲藏在废墟、民居和地下工事中的日军残兵,肃清最后的抵抗力量。
当最后一抹夕阳映照在千疮百孔却又重获新生的平壤城头时。
这座饱经沧桑的千年古城,以及大同江以西的广阔土地,正式被东北军从日本侵略者,长达数年的殖民统治和军事占领中解救了出来!
城头上飘扬的旗帜已然更换,标志着这片土地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开端。
自1916年3月12日这一天起,平壤的历史翻开了由东北军主导的新篇章。
……
与朝鲜半岛上两场激战同时上演的第三场关键战役,其战场并非在朝鲜。
而是位于辽东半岛的最南端,闻名遐迩却也饱经创伤的旅顺口。
这场由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发起的,旨在彻底拔除日本关东军在中国大陆最后、也是最坚固巢穴的战役,实则是整个光复辽东系列作战的收官之战。
事实上,对旅顺要塞的总攻铺垫早已开始。
自3月7日起,第一集团军便动用了包括重型榴弹炮、加农炮在内的庞大炮兵群。
对旅顺要塞区的日军永备工事、炮台阵地、指挥枢纽和兵营仓库,进行了昼夜不息的高强度炮火覆盖。
那震天的炮声,仿佛是在用钢铁与烈火为这座饱受屈辱的军港进行一场彻底的洗礼。
天空中,隶属于第一集团军的轰炸机与战斗轰炸机编队也不断光临。
它们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专门负责清除那些在炮火覆盖下侥幸残存的漏网之鱼。
诸如位置刁钻、炮击难以直接命中的隐蔽炮台、坚固的火力射击点,以及重要的观测所等目标。
……
第514章 伦敦密谋
这种立体化的、持续不断的火力打击,整整进行了五天五夜!
到了3月11日夜晚,整个旅顺要塞区已然面目全非!
昔日看似坚不可摧的炮台群被逐一撕成碎片,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大多坍塌崩裂。
地表阵地被反复犁翻,通讯设施和后勤系统几近瘫痪。
日军防守部队在如此烈度的打击下同样伤亡惨重!
不仅防御体系支离破碎,残存士兵的体力与精神也濒临极限,战斗意志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削弱。
眼见时机已然成熟,第一集团军司令杨百川于3月12日清晨,迎着辽东半岛微明的曙光,向前线所有攻击部队下达了总攻的最终命令!
此刻的旅顺要塞,其防守力量与五天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残存的日军兵力捉襟见肘,部署混乱。
更重要的是,持续的狂轰滥炸,早已将他们固守待援的侥幸心理和顽抗意志消磨殆尽。
在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的东北军主力部队的多路猛攻之下。
这座曾被誉为“东方直布罗陀”的坚固要塞,竟在总攻发起的当天,便呈现出摇摇欲坠之势。
第一集团军的突击部队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突破日军一道道残破的防线。
于当天下午晚些时分,便基本控制了要塞的主要地表区域,堪称一战而下!
在最后时刻,困守于各孤立据点、深知己方罪孽深重,且按照东北军公布的惩处条例绝无幸理的原关东军核心部队。
其绝大多数成员,在根深蒂固的军国主义思想和扭曲的武士道精神驱使下,选择了最为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罪恶生涯。
他们纷纷从藏身的废墟和坑道中冲出,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或挺着刺刀,或无望地挥舞着军刀,发起了毫无胜算的“万岁突击”。
这些疯狂的冲锋,在东北军严阵以待的自动武器和密集排枪面前,无异于自杀。
最终,全都毫无例外地倒在了密集的弹雨之下,为其在辽东大地犯下的罪行付出了血的代价。
然而,并非所有日军都选择了这条绝路。
那些在混乱中与上级失去联系、陷入各自为战境地的原关东军底层士兵。
以及从关东州各地临时强征、拼凑而来的警察部队、武装侨民民兵等非正规武装。
他们的“玉碎”决心远没有那么坚定。
当东北军士兵逐步清剿,将他们包围在绝境之中,并发出最后通牒时。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了放下武器,升起白旗投降。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被强行灌输的虚幻荣光。
战役最具有象征意义的时刻,发生在一支东北军尖刀突击队,成功突入旅顺要塞深层的地下指挥部时。
在昏暗、弥漫着硝烟和绝望气息的指挥室内。
他们发现的并非负隅顽抗的守将,而是日本关东军司令官中村觉中将已然冰冷的尸体!
他已然按照武士道仪式,畏罪切腹自杀!
指挥刀散落在一旁,地上是用血书写的绝命词,内容无非是向天皇谢罪,承认战败之责。
日本关东军司令中村觉的死,不仅仅是一个军事统帅的败亡,更是一个强烈的正治信号。
它正式宣告了日本妄图长期霸占辽东半岛的迷梦彻底破碎。
标志着盘踞在旅顺、大连地区多年的日本关东军指挥体系的彻底覆灭。
自1894年甲午战争以来,特别是经过1904-1905年日俄战争后。
被日本强占、经营达二十年之久的辽东半岛旅大地区。
至此,终于被东北军成功光复,重新回到了中华民国的怀抱!
……
就在东北军于朝鲜半岛连克重镇、在旅顺要塞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同一日。
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协约国集团的核心腹地,也正在酝酿着一件足以震动全球格局、并对远东战局产生深远影响的重大事件。
在英国首都伦敦,一场高度保密的跨国会议已持续了数日。
与会者是来自协约国主要成员国的全权代表。
他们聚集在唐宁街某座不显眼的古老建筑内,围绕着看似与欧洲主战场无关、实则牵动各方神经的远东局势,进行着激烈的辩论与权衡。
经过连日来的秘密磋商、利益交换乃至激烈争吵,这些代表们终于在3月12日这一天,艰难地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共识:
组建一支规模空前的多国联军,远征东北亚,直接参与到中日之间的战事当中!
会议上,作为东道主和主要推动者的英国代表,言辞激烈地强调了东北军的“危害性”。
他描绘了一幅如果任由东北军这股新兴力量在东亚坐大,必将彻底颠覆该地区乃至全球现有力量平衡的可怕图景。
认为这将严重损害大英帝国的远东利益,及其全球殖民体系的稳定。
然而,在冠冕堂皇的地缘政治忧虑之下,潜藏着更为赤裸裸的欲望。
英、法两国的代表在发言中,几乎毫不掩饰,他们对东北军所展现出的那些尖端技术的极度渴求。
尤其是那性能卓越的战斗机技术、远超时代的火炮火控系统,以及其它的坦克、装甲车等军事技术。
他们坚信,获得这些技术,不仅能在当前的欧战中取得对同盟国的压倒性优势。
更能确保本国在战后世界格局中的绝对领先地位。
为了进一步说服在场的犹豫者,英国代表还抛出了一份“重磅”情报。
他声称,根据可靠消息,德意志帝国的战争部正在集中最顶尖的科学家和资源,秘密进行一项保密等级极高的研究项目。
经过多方情报交叉验证与推断,有“很大概率”是德国人已经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从远东(暗指东北军)获得了某些关键技术样本或资料,正在加紧破解和仿制!
这一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立刻在会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然,会议的进程并非一帆风顺。
组建远征军的提议遭到了不少代表的强烈反对。
其中,国土已几乎全境沦陷于德军铁蹄之下的比利时代表,其反对声最为悲愤和现实。
他质问,在其祖国仍在遭受苦难之时,如何能分兵远征万里之外的亚洲?
……
第515章 恐惧、贪婪与战略豪赌
西线战局最为焦灼的法国代表,一开始同样是持反对态度。
德军兵临巴黎城下的巨大压力,使得任何可能分散兵力和资源的计划都显得异常冒险。
这些反对远征的声音,提出了一个看似更符合逻辑且风险更低的战略路径:
协约国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应该是趁德意志帝国,可能还未将这些先进技术完全消化、转化为实际装备之前。
集中全部力量,在西线发动决定性的攻势,优先彻底打败德国,以绝后患!
他们认为,如果德国真的获得了技术,那么打败德国,自然就能从战利品中获得这些技术,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反之,如果所谓德国获得技术只是虚惊一场或是烟雾弹,那也无妨。
待解决完欧洲心腹大患德意志帝国之后,协约国完全可以再从容不迫地组建联军,以泰山压顶之势远征东北亚。
届时收拾东北军将是易如反掌!
他们警告,此刻若耗费巨大国力,冒着西线可能因此崩溃的致命风险。
去进行一场遥远的远征,无疑是本末倒置,极其不明智的!
而支持组建联军远征东北亚的声音,主要来自几个核心国家:
态度最为坚决的英国、利益最为直接的日本,以及经过激烈内部争论后最终转变态度的法国和沙俄代表。
这些国家支持远征的动机各异。
英国是出于维持全球霸权、遏制新兴力量及对尖端技术的极度渴望。
日本则是为了挽救其濒临崩溃的朝鲜和满洲利益,急需协约国盟友的直接军事介入来对抗强大的东北军。
而法国和沙俄,则是在巨大的战争压力与技术诱惑的双重作用下,怀着一种“赌一把”的复杂心态,最终倒向了支持派。
这些支持远征的与会代表们,为了说服反对者,构建了一套看似逻辑严密且充满危机感的论述。
他们首先对“德国已获关键技术”这一前提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他们援引各国驻远东外交人员、军事观察员发回的大量报告,指出以他们对东北军行事风格的了解和分析。
德意志帝国“很可能根本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核心技术”,对方释放出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烟雾弹”,旨在扰乱协约国的战略部署。
另一种可能性更大,即德国“仅仅获得了一部分非核心或过时的技术资料”!
支持派强调,后一种情况,其背后隐藏着东北军方面极其阴险的战略目的。
那就是利用德国来拖延,甚至是破坏协约国早日战胜同盟国的步伐,为东北军赢得宝贵的壮大时间!
支持派进一步论述道,如果上述两种情况成立,那么反对派所设想的“先欧后亚”战略将面临巨大风险。
即便协约国最终倾尽全力打败了德意志帝国,其结果很可能是“在技术上一无所获”,或者“得到的仅是些残缺不全、价值有限的技术片段”。
无论哪种结果,要达成彻底击败德国的目标,本身就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牺牲。
而在这段关键的时间窗口内,远东的东北军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必将利用其手中已经令人震惊的先进军事装备,以及庞大的战争潜力,加速扩张,统一那片广袤的东方古国。
其综合国力很可能在短时间内“暴涨数倍乃至十数倍”,届时将成长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区域性甚至全球性强权。
……
支持派的言辞在此处变得极具煽动性:
“先生们!难道我们要愚蠢到坐视不理,等待那个潜在的巨人彻底长大吗?
现在不趁着东北军羽翼未丰、尚未完全整合其力量的时候,果断出手进行战略镇压。
难道要等到它彻底统一那个拥有无尽人力与资源的古老国度,实力发生质变之后,才姗姗来迟地发起远征吗?”
他们描绘了一幅可怕的未来图景:
“到那个时候,我们是否还能战胜对方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即便能够惨胜,所需要付出的鲜血与财富代价,也必将是我们整个联盟都无法承受的沉重负担!”
相比之下,支持派认为欧洲战场的问题虽然严峻,但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对于德意志帝国这边的压力,我们完全有能力通过调整战略,将战线态势暂时稳定在一定范围内。”
他们提出了替代方案:
一方面可以“加派精锐情报人员,设法从德国本土或战场直接窃取相关技术”。
另一方面也可以“注重从战场上缴获德军可能已经投入使用的、仿制或改进的现成装备,直接用于逆向工程研究”。
他们断言,只要策略得当,在欧洲获取技术的途径并未完全堵死,“最终的结果总归不会太糟糕”。
最后,他们将问题提升到了文明冲突与历史恐惧的层面,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
“而在远东,你们真的愿意被动地接受,一个注定将极度敌视我们西方价值观,和既得利益的强大国度的诞生吗?
你们难道忘记了历史上那个席卷欧亚、带来无尽恐惧的蒙古帝国了吗?
我们是否要坐视一个新的、同样危险且可能更具科技潜力的东方巨兽,在我们的犹豫不决中再次崛起?”
身处协约国阵营的沙俄代表,一开始心情很是复杂,听了支持派的这番言论后,就变得更复杂了。
他一方面对德国在东线持续施加的军事压力感到忧心忡忡,迫切希望将更多资源集中于本土防御。
但另一方面,来自远东邻居(东北军)的技术飞跃,同样让他感到寝食难安且无比垂涎。
获取这些技术,或许能帮助疲惫的沙俄军队扭转战局,甚至重振帝国雄风,这种诱惑力是难以抗拒的
在激烈辩论中,俄国代表的态度演变尤为值得玩味。
沙俄的立场起初确实充满了内在的矛盾与挣扎。
一方面,他们对于在欧战中承受的巨大损失和领土沦丧怀有切肤之痛。
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迫切希望协约国能集中全力,尽快彻底打垮德意志帝国为首的同盟国。
……
第516章 八国联军!
另一方面,来自远东的消息又让沙俄高层们坐立不安。
一个曾经被他们肆意割占大片领土的古老国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军事崛起。
这触动了沙俄内心深处对于东方邻国传统的警惕与压制心态。
这种既想西进复仇、又欲东顾遏制的复杂心理,使得俄国代表在会议前期显得摇摆不定。
然而,当支持派代表最后那句极具煽动性的质问:
“你们愿意再次出现一个像蒙古帝国那样的危险存在吗?”
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沙俄历史记忆的恐惧闸门。
对历史上蒙古铁骑西征的集体记忆,与对新兴强权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促使俄国代表迅速下定了决心。
在他们看来,欧洲的同盟国或许可以视为长期的对手慢慢周旋,但远东绝不容许出现一个无法控制的强大变量!
因此,沙俄与法国一样,最后转化成为了远征计划的坚定支持者。
最终,经过连番的博弈与权衡,协约国伦敦秘密会议最终达成了一项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重大决定:
将从欧洲本土抽调海军力量,组建一支强大的多国混编舰队,远赴东北亚,与残存的日本海军及军事力量汇合,共同对付东北军!
为了达成这一战略目标,即便暂时延缓在欧洲战场对同盟国的全面攻势,也在所不惜!
这标志着协约国的战略重心,出现了向远东进行重大偏移的意向。
其间,为了增强远征力量并分担风险,协约国集团曾试探性地邀请新兴的工业强国——美国一同出兵。
然而,审时度势的美国高层在经过评估后,果断拒绝了这一提议。
面对欧亚大陆东西两线同时燃起的战火,以及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
华盛顿认为,此时介入为时尚早,风险难以预料!
继续保持中立,作壁上观,并利用此机会大力发展自身实力,才是最符合美国利益的选择。
当然,组建一支庞大的联军,跨越半个地球远征东北亚,绝非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易事。
即便协约国最高层下定了决心,但现实的制约因素依然严峻。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底线便是:
欧洲战线绝不容有失!
无论远东的诱惑有多大,确保本土和主要战场的安全是协约国不可动摇的基石。
因此,在决议组建远征军的同时,会议也明确要求,必须同步加强欧洲现有防线的巩固工作。
战略上可以暂时转为守势,不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
但防线,尤其是承受着德军巨大压力的西线凡尔登等关键地域的防线。
必须得到进一步加强,确保其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这实际上是试图在东西方两个战略方向上进行艰难的平衡。
当议题进入最实质性的阶段,商讨各国具体出兵数量与承担的义务时,会场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各国代表为了尽可能减少本国的负担和风险,同时又在未来的利益瓜分中占据有利位置,争吵得异常激烈。
每一个步兵师的派遣,每一艘战舰的抽调,都牵动着敏感的神经。
经过反复的讨价还价、威胁与妥协,各方才终于达成了一个,各方都勉强能够接受的出兵数额与资源分摊方案。
协约国集团现阶段共有八个成员国,分别是英国、法国、俄国、意大利、日本、黑山公国、塞尔维亚和比利时。
全体成员国都明确出兵,共同组建一支强大的八国远征联军!
……
在协约国筹划的这支远征东北亚的庞大联军的海军混合舰队中。
毋庸置疑,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扮演了绝对的核心与主力角色。
为了确保此次跨洲际干预能够形成压倒性优势,并成功攫取他们梦寐以求的技术。
英国此次可谓是下了血本,其派出的舰艇阵容即便放在欧洲主战场也堪称豪华。
主力战舰方面,英国直接出动了4艘现阶段最先进、最具威慑力的新型主力战舰,充分展现了其雄厚的海军家底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这包括2艘强大的高速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及其姊妹舰“厌战”号。
这2艘战列舰是英国海军的新锐,以其均衡的火力、防护和速度着称。
同时,还派出了2艘兼具战列舰火力和巡洋舰速度的战列巡洋舰:
一艘来自强大的“狮”级,另一艘则是着名的“虎”号。
这些海上巨兽本身就是一座座威力惊人的移动要塞:
“伊丽莎白女王”级装备了8门威力巨大的381毫米主炮,其齐射足以摧毁任何已知的坚固目标!
而“狮”级和“虎”号则装备了8门343毫米主炮,在保持高航速的同时,火力同样骇人听闻。
除了这4艘作为舰队核心和中坚的主力舰,英国还为远征舰队配备了多达26艘的各类辅助战舰,构筑起层层防护网。
这其中包括6艘性能优异的巡洋舰。
如“卡罗琳”级、“林仙”级,以及c级、d级等轻型巡洋舰。
它们负责舰队侦察、警戒和打击敌方轻型舰艇。
此外,还配备了高达20艘的m级等型号的驱逐舰。
这些灵活且装备了鱼雷的“海上轻骑”,将负责反潜、护航以及对敌发起鱼雷突击。
这支庞大的辅助舰群,是确保主力舰队免受骚扰和突袭的坚强屏障。
更为隐秘的是,英国还悄然出动了5艘E级潜艇。
颇具深意的是,这些潜艇早在协约国伦敦密会最终结果出炉之前数天,便已经受命秘密启程,前往远东水域。
它们的任务非常明确:
作为先遣侦察力量,提前摸清东北军海军的实际规模、舰艇类型、部署情况以及可能的战术特点。
为后续主力舰队的行动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支持。
在这支即将远航的协约国混合舰队中,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以其强大的舰队硬实力,毫无争议地占据了绝对的核心与主力地位。
然而,作为协约国集团的另一大支柱,法兰西共和国的国家海军,同样是这支远征力量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尽管本土正面临德意志帝国陆军巨大的压力。
战线吃紧,兵力捉襟见肘。
法国政府仍像是挤牙膏一般,从本已紧张的海军力量中,艰难地挤出了一支规模不容小觑的分舰队。
以彰显其大国地位,和对此次远征的承诺!
……
第517章 联军成色
法国贡献的海上力量颇具特色。
其主力舰包括2艘颇具威力的战列舰:“布列塔尼”号和“普罗旺斯”号。
这2艘同属“布列塔尼”级的战列舰,若单从主炮和副炮的数量来看,其火力配置甚至显得颇为豪放。
每艘“布列塔尼”级装备有多达10门340毫米口径主炮,以及惊人的22门138毫米副炮。
这意味着,仅这2艘法国主力舰就合计拥有20门主炮和44门副炮!
在纸面数据上,其单艘主力舰的主炮数量比英国主力舰的8门要多出2门,而副炮数量则远超英国主力舰的12门。
然而,数量并非决定海战胜利的唯一因素。
法国战舰的主炮口径不仅略小于英国的381毫米,且其炮塔布局(部分采用中线背负式,但整体设计较为复杂)、理论射速。
以及最为关键的有效射程和火控系统的精密程度。
均与装备了“德雷尔火控台”的英国新锐战舰存在一定差距。
除了这2艘核心主力舰,法国还派出了12艘辅助舰艇编队。
4艘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
纵观整个协约国集团,在欧洲范围内,除了海权霸主英国和大陆强国法国之外。
尚有能力并愿意派遣水面舰艇参与此次远征的,就只剩下意大利王国了。
然而,意大利的贡献相对有限,仅仅派出了区区三艘辅助舰艇:
1艘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
这支小分队更多是象征性地展示同盟团结,其实际战斗力对于庞大的混合舰队而言,可谓是杯水车薪。
当然,以上统计均是将此次战争的直接当事方——日本——排除在外的。
远东战事因日本而起,战场就在日本的家门口,关乎其国运兴衰。
因此,无论从道义上还是现实需求上,日本都必须倾其所有!
无论是海军残存的力量,还是陆上作战部队,都必须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这场生死之战中!
至于庞大的沙俄帝国,其海军处境则颇为尴尬。
其核心的欧洲舰队(波罗的海舰队、黑海舰队),正被德国和奥斯曼土耳其的海军牢牢牵制。
根本无力也绝无可能抽调哪怕一艘像样的战舰远赴重洋。
而其远东海参崴基地。驻扎的十数艘老旧巡洋舰、驱逐舰,性能落后,维护状态堪忧。
在现代海战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难以承担主力作战任务。
有鉴于此,沙俄在此次联军远征中,计划主要依靠其陆上力量做出贡献。
其驻扎在远东地区的数十万陆军,将视战局发展,伺机投入到对东北军的陆地攻势中。
然而,一个严峻的现实是,沙俄在远东虽号称拥有将近25万陆军。
但这些部队绝大多数都是由装备落后、训练不足的二线守备部队,和固定的要塞守御部队构成。
沙俄帝国陆军的精华,那些经历过欧战淬炼的一线精锐师团,早已被调往欧洲战场,投入到了与德奥联军血腥的堑壕战中。
因此,沙俄若想在此次远东战争中。
真正展现出其作为一个欧洲强权应有的军事实力和影响力。
而非仅仅提供数量庞大但战斗力堪忧的炮灰。
就必须下定决心,从至关重要的欧洲战区抽调真正的骨干力量。
这至少需要包括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优秀军事统帅。
一个能够高效策划大规模战役的高级参谋团。
以及一个由营团级优秀指挥官组成的一线军官团。
只有注入这些“硬核”的指挥与领导元素,才能有效驱动远东那数量庞大但素质平庸的陆军。
使其转化为一股令人忌惮的作战力量。
否则,沙俄的参与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难以在决定性的陆上战役中发挥关键作用。
……
在协约国远征军的庞大序列中,除了海上巨舰,陆军的组建同样关乎远征的成败。
然而,并非所有参与国都能派出强大的地面部队。
像黑山公国、塞尔维亚王国和比利时这三个国家,其派遣军队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一种象征性的“凑数”举动!
主要目的在于壮大声势,彰显协约国集团内部的“团结一致”。
事实上,到了1916年3月这个时间节点,黑山和塞尔维亚两国的国土已然全部沦陷于同盟国之手。
其政府流亡,军队残部也在异国他乡苦苦支撑。
比利时虽然情况稍好,但也仅剩下极小部分的领土,和有限的残余部队在坚持抵抗。
英法等主要国家深知三国的艰难处境,因此并未在出兵数量上作过多要求。
仅仅是让他们各自组建一个规模约500人的步兵营参与此次远征。
这三个营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其实际战斗力,他们是各自国家“不屈意志”的体现,也是协约国阵营“道义形象”的展示。
谈及此次远征的陆战核心力量,则还要算上英国和法国。
这两国除了派遣强大的海军舰队外,其贡献的陆军同样是联军地面部队的绝对主力。
英国方面的部署可谓煞费苦心,展现了其全球调动资源的帝国能力。
其陆军派遣计划分为几个部分:
首先,从本土精锐部队中直接抽调一个约1.5万人的正规步兵师。
这支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英军的核心战斗力。
其次,为了充实指挥骨架和大规模扩编。
英国还派出了规模相当于两个整师编制的庞大军官团。
这些职业军官将担任中高层指挥、参谋和训练职务。
更为重要的是,英国动用了其殖民地的力量,从印度殖民地紧急抽调了6个步兵师。
值得一提的是,这6个印度师原本被计划投入中亚战线,参与对奥斯曼帝国等方向的反攻作战。
此次紧急转调远东,意味着协约国在中亚方向将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转而采取守势。
足见英国对远东战事的重视程度!
……
第518章 史无前例的远征目标
另外,作为大英帝国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支规模约5万人的澳新军团也被纳入了远征序列。
如此算来,英国在远征前期计划出动的陆军总兵力,便达到了约15万人之众。
而且这些部队多为经过训练、具备实战经验的准一线部队,其整体战斗力远非沙俄那些驻守远东的二线守备部队可比。
上面提到的“前期”,是指与沙俄的情况类似。
英国是否会在后续向远东投入更多的陆军部队,将完全视战局发展而定。
毕竟,他们所面对的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控制着超过2000万的人口基数,兵源潜力巨大。
更关键的是,东北军在战场上已经展示了其武器装备,特别是在自动火器和炮兵方面,相较于此时协约国的标准配置,占据着“不小”的优势。
一旦东北军选择依托辽阔的国土和充足的人力进行坚决的抵抗。
那么等待着联军的,很可能将是异常惨烈且旷日持久的陆地消耗战!
至于法国,其陆军的派遣则更多地依赖于其殖民帝国体系。
由于欧洲本土战线承受着德军巨大的直接压力,法国无法像英国那样从本土抽调成建制的野战师。
因此,法军的主要地面力量来自其远东的殖民地法属印度支那。
法国计划从该地区调集一支总人数约5万规模的殖民地步兵部队。
这些部队通常由法国军官指挥,士兵为当地征召的土着人员,其战斗力和忠诚度与本土部队相比有一定差距。
为了加强这支殖民军队的指挥效能和作战能力,法国将从本土派遣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官团前往指导训练,并负责核心的作战指挥。
这支法属印度支那军团,将成为联军在亚洲大陆上另一支重要的攻击拳头。
至此,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远征力量已在协约国的战略蓝图之上清晰地勾勒出来。
其海军核心,是由多达52艘主力及辅助战舰组成的混合舰队。
其中包括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战列舰与战列巡洋舰。
而为支撑这支舰队和后续作战,还需要动用上百艘补给舰与运输船,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
……
在陆军方面,由英国、法国、沙俄及其殖民地仆从军,加上先期承诺的象征性部队,共同组成的远征陆军,其初期兵力已至少达到45万之众!
这支跨越海陆的钢铁洪流,其矛头无比明确地指向了正在东北亚急速崛起的新的力量中心——
以东北军为核心的军事集团。
然而,这仅仅是协约国欧洲区九个成员国直接派出的力量。
若再将此战的直接相关方日本。
其所残存的海军力量计算在内,以及日本为挽救国运、即将倾尽最后国力,动员组建的数十万陆军也纳入联军序列。
那么,这支旨在干预东北亚战事的联军总规模,将在上述基础上轻松实现翻倍!
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百万大军。
这还未考虑战略纵深。
大英帝国和沙俄帝国均明确表示,他们仍保有继续向远东投送更多地面部队的潜力和余力,后续增兵完全取决于战场需要。
若将这支即将成型的、规模可能高达百万的联军。
与此时正在欧洲大陆惨烈厮杀的世界大战主战场进行对比,其数字似乎仍显得“小巫见大巫”。
因为此刻的欧洲,东线沙俄与德奥联军对峙的总兵力接近400万。
而西线英法联军与德军对垒的兵力总和,更是达到了恐怖的500万级别!
但是,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欧洲战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军事集团。
协约国与同盟国之间的全面生死搏杀,是多个强国军事同盟意志、工业实力和民族命运的终极对决。
而协约国此番不惜从欧洲分身,耗费天文数字的财力物力,组建规模如此惊人的远征军。
其所要对付的目标,在官方定义和普遍认知上,却仅仅是东北亚的一个“地区军阀”而已!
是的,仅仅只是一个军阀!
一个在法理上甚至还未脱离中华民国北洋政府、连国家级都算不上的地方军事政权。
尽管这个“军阀”有“亿点点”强。
强到了能够将东亚唯一的帝国主义列强日本,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使其损兵折将、丧师失地。
但这在所有人看来,并不影响其“本质上仍是地区性武装集团”的定位。
可以预见,一旦这支远征军的组建细节,尤其是其堪称天文数字的军费预算被公布于世。
必将像一场席卷全球的恐怖大海啸,震惊全世界所有的观察家、政治家和普通民众!
不仅亚洲各国人民会感到困惑,隔岸观火的美洲民众会难以理解,甚至连欧洲本土的民众也会充满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协约国要集结如此强大的、足以打一场大规模洲际战争的力量,去对付远东一个“小小的军阀”?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这种规模与目标之间的极度不匹配,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时代谜团,即将引发无尽的猜测与不安。
不过。
全世界人民震不震惊,惶不惶恐,这些暂且先不说,毕竟消息尚未公布。
而协约国集团远征军混合舰队中的一个技术细节却是很值得玩味。
此时英国海军的新型主力战舰上,已经普遍装备了一套名为“德雷尔火控台”的先进火控系统。
这套复杂的模拟计算机系统,能够综合计算目标距离、方位、航向、航速以及己方舰艇运动、风速、弹道等多种参数。
理论上已将大口径舰炮的有效交战距离,最高提升至惊人的2万米左右!
在原时空的历史中,不久后爆发的日德兰海战里,英国皇家海军与德国公海舰队的主力舰,正是在大约1.4万米至1.8万米的距离上进行了史诗般的对轰。
……
第519章 恐惧根源
按理说,拥有如此先进的火控技术,使得英国主力舰能够在极远距离上发起精准攻击。
东北军那支规模有限,据情报显示,其舰炮有效射程仅在“区区”1.2万米到1.4万米的小型舰队。
本不应被“强大”的、拥有丰富海战传统的大英帝国海军放在眼里。
凭借射程优势,英国舰队完全可以在对方有效射程之外从容地进行“放风筝”式的打击。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英国政府对东北军海军表现出的技术能力,特别是其可能拥有的、未知的火控和舰艇设计技术,报以了超乎寻常的重视。
甚至将其上升到了,足以威胁到大英帝国未来世界海洋霸权根基的战略高度!
为此,英国甘愿冒着西线战场因分兵而可能产生的崩溃风险,不遗余力地在协约国内部,大力推动此次耗资巨大、风险极高的远征行动!
而协约国,尤其是英国,之所以甘愿承受如此巨大的战略风险,其最根本、最核心的驱动力。
恰恰就隐藏在东北军那支规模不大、其舰炮“区区”1.2万米至1.4万米有效射程的表象之下!
这个看似“普通”的数据,在英国皇家海军的专家眼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这里隐藏着一个关键的技术疑点:
为什么英国只在宝贵的主力战舰上装备了先进的“德雷尔火控台”,却没有在数量更多的装甲巡洋舰和轻巡洋舰上普及?
是英国不想吗?
还是不需要?
都不是!
根本原因在于,以英国目前的工业和技术水平,尚不具备将其小型化和普及化的能力!
“德雷尔火控台”确实代表了当前机械火控技术的顶峰,但其先进性是以巨大的体积和复杂的结构为代价的。
这套系统庞大到需要占据主力战舰上一个完整的大型舱室。
包括复杂的机械计算机、数据传输线路、绘图台和众多操作人员岗位。
对于空间相对狭小的巡洋舰而言,强行塞入这套系统,不仅会严重影响舰体平衡、武备配置和船员居住性。
其改造难度和成本也高得难以承受。
因此,英国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在次级舰艇上,普及这种级别的火控系统。
然而,东北军却做到了!
情报明确显示,东北军竟然将性能优异的火控系统,成功普及到了其麾下的装甲巡洋舰,甚至是轻巡洋舰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东北军所掌握的火控技术,不仅在性能上,可能不逊于甚至是优于“德雷尔火控台”。
更在小型化、集成化和可靠性方面,取得了革命性的突破!
他们解决了英国顶尖工程师们,至今未能有效解决的难题。
单就这一点,对奉行海军至上、依靠技术代差维持全球霸权的英国而言,事态已经严重到无以复加!
英国恐惧其世界霸权被动摇的根源,正源于此。
这不仅仅是某一型武器领先的问题,而是代表着对方在核心军事科技的一个关键领域,已经实现了代差级的超越。
一旦这种技术被扩散或被更大规模地应用,皇家海军几个世纪以来赖以统治海洋的技术基础,将面临崩塌的风险。
……
然而,让英国、法国、沙俄等传统列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远不止于海军舰队火控系统这一项。
这仅仅是一个引爆点,一个管窥豹斑的窗口。
通过这个窗口,他们惊恐地发现,东北军所展现的技术实力是全面性的、系统性的超越。
在火控系统之外,东北军还拥有着性能卓越、令协约国空军相形见拙的先进战斗机。
他们投入实战的坦克,其概念和效能远超欧洲战场上任一方还在试验中的原始型号。
他们步兵普遍装备的自动枪械,其火力和可靠性,让协约国军队的制式步枪显得如同烧火棍……
这一系列的武器装备,不仅在技术上全面领先。
更重要的是,它们大多已经脱离了图纸和试验场,形成了成熟的、可批量装备部队的实战能力。
所有这些足以改变未来战争模式的先进技术,如今全都掌握在一个对协约国集团,抱有明显敌意的区域性武装集团手中。
这个集团并非一个可以被轻易恫吓或收买的软弱政权。
而是一个拥有强悍战斗力、坚定意志和惊人技术消化能力的“异类”。
他们不仅有能力保卫自己的技术成果,更有可能利用这些技术,进一步打破由西方列强主导了数百年的全球力量平衡。
试问,面对这样一个在技术层面呈现出全面碾压态势,且立场敌对的潜在巨人。
怎能不让将技术优势视为立国之本和霸权基石的英、法、俄等传统列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焦虑?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支强大的军队,更是一个即将颠覆其熟悉世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这种对未知技术深渊的凝视,以及对霸权即将旁落的深切忧虑。
共同构成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发动这场远征的最终逻辑。
还有!
这些性能卓越、数量庞大的武器装备,其来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令人费解的谜团!
能够武装起数十万精锐军队的成套装备。
从先进的单兵武器到复杂的火炮,从轰鸣的坦克到性能优异的飞机。
其背后必然需要一个庞大、门类齐全且技术精湛的重工业体系作为支撑。
这绝非小手工作坊或零星兵工厂所能企及。
尤其是那些在海上劈波斩浪的战舰!
它们的建造,更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需要规模惊人的大型造船坞、重型起重设备、特种钢材冶炼、复杂的轮机与武器系统集成能力。
以及长达数年的建造周期!
这是一个国家综合工业实力的终极体现。
然而,所有这些必要的工业基础,东北军似乎统统都没有!
至少在东北军这股力量突然崛起之前,没有任何国家,包括那些长期在中华民国东北三省,拥有特殊利益和渗透网络的列强。
它们从未曾发现过,任何能够支撑如此规模军工生产的工业实体存在。
在这方面,派出了无数情报人员,将东北三省渗透得如同“筛糠”一般的日本,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
……
第520章 终极迷团,海牙密谋
日本对东北的觊觎和调查由来已久,若真有如此规模的军工联合体,绝无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可事实是,日本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否则,以日本的战略风格,它绝不会坐视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成长起来。
更不会在战争爆发后,被东北军凭借这些“凭空出现”的装备揍得如此狼狈,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日本的惨败,反过来更加印证了东北军装备来源的神秘性与突然性。
为了揭开这个关乎未来战略平衡的终极谜团。
英、法、俄等协约国主要成员,在尝试通过外交渠道与东北军接触、派遣正式使者的同时。
更是动用了国家力量,向中国东北地区派遣了大量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企图潜入核心,一探究竟。
然而,这些来自西方老牌情报机构的精英们,在东北的行动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们除了确认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
在东北三省的广袤土地上,确实散布着许多戒备森严、被划为“军事禁区”的区域。
除此之外,几乎没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这些禁区的位置并非绝密,甚至当地百姓也都知晓其存在。
但对于渴望弄清内在机密的情报人员来说,仅仅知道一个地点毫无意义。
真正的挑战在于渗透。
任何试图靠近乃至潜入这些军事禁区的行动,都遭遇了坚决而高效的拦截。
情报人员往往刚刚接近禁区外围警戒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深入侦察,便会暴露行踪。
随后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训练有素的安全力量迅速“清理”掉。
无论是利用夜色掩护、化装潜入,还是试图收买内部人员,所有努力均告失败。
没有任何人能够突破到核心区域,哪怕一点点!
这些禁区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黑箱,只展示其森严的外壳,却将内在的秘密守护得滴水不漏。
这种极端的保密性和强大的反渗透能力,反而更加深了协约国的疑虑和渴望。
常规的情报手段已然失效,外交途径也难有突破。
那么,剩下的唯一选项,似乎就只有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了。
派遣大军,用武力强行叩开东北的大门!
只要能够打进东北三省,凭借绝对的优势兵力占领这些区域。
那么,这些被重重保护的军事禁区,终究会暴露在征服者的眼前!
里面的秘密,无论是先进的生产线、未知的能源,还是其他足以颠覆现有科技认知的东西,都将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
所以,对未知技术的极度渴望,对颠覆性装备来源的深深恐惧,以及常规手段无法揭开谜团的挫败感。
这几重因素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协约国集团内部,能够暂时搁置欧洲前线的巨大压力。
最终达成共识,不惜血本组建庞大远征军的最深层、最直接的原因!
他们不仅要赢得一场战争,更要夺取一个可能决定未来百年国运的秘密!
……
远征东北亚的计划在协约国内部一经敲定,一项极其隐秘且大胆的外交行动便立刻启动。
英国政府通过秘密渠道,主动联系了此刻在欧洲战场上与他们厮杀的生死对手——
德意志帝国。
双方心照不宣,很快便各自派出了具备全权决策分量的重量级代表,选择了中立国荷兰的海牙城作为会面地点。
在一座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隐蔽宅邸内,来自敌对阵营的双方代表,举行了一场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秘密会谈。
英国代表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且直接:
他们希望与德意志帝国达成一项心照不宣的临时战略默契,或者说是一种非正式的停火谅解。
核心诉求是,恳请(或者说要求)德方在未来的特定时间段内,能够主动放缓甚至暂时停止在西线战场的大规模攻势。
英国方面承诺,此举并非为了在欧洲寻求反击。
而是为了给协约国抽调兵力、组建并派遣庞大的远征军前往东北亚,创造一个相对平稳、无后顾之忧的欧洲外部环境。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提议。
会谈伊始,当德国代表乍一听到协约国竟准备在欧战白热化的关键时刻,分兵组建联军,进行跨洲际远征时。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极度的怀疑和难以置信。
德方认为这很可能是协约国,尤其是英国精心策划的一个缓兵之计。
目的是为了掩盖其从其他地方,向欧洲主战场秘密调集兵力的真实意图,或者是为了争取时间以弥补某些战略劣势。
他们警惕地审视着英国代表,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言辞中找出破绽。
然而,英国代表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他的语气异常恳切,态度显得无比真诚,言之凿凿地反复强调,远征东北亚的紧迫性和必要性。
为了取信于德方,他甚至不惜将不久前在协约国内部伦敦密会上,用以说服法国和沙俄代表的那套核心论据,几乎原封不动地抛给了眼前的敌人。
他描绘了一幅可怕的未来图景:
如果现在不趁早对东北军这股新兴力量加以遏制和打击。
那么不久的将来,远东必将再次崛起一个如同历史上“蒙古帝国”般强大且极具侵略性的庞然大物。
那将会是整个欧洲,无论是协约国还是同盟国,所需要共同面对的、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
英国代表更进一步,对德方发出了堪称“灵魂拷问”般的尖锐问题:
“尊敬的阁下,难道强大的德意志帝国愿意坐视,由我们欧洲白人世界数百年来辛辛苦苦建立并主导的全球霸权体系。
在未来被一个来自远东的、非白人文明的强大帝国彻底摧毁吗?
在这样一个关乎整个欧洲文明命运的历史节点面前。
如果因为我们的短视和内斗,而错失扼杀威胁的良机。
德意志帝国难道想成为全体欧洲白人的历史罪人吗?”
……
第521章 试探、诈术与战争迷雾
面对英国代表这番充满煽动性,且将问题拔高到文明冲突层面的拷问。
正处于军事鼎盛时期,在东西两线都取得了一系列胜利而显得志得意满的德国代表,内心颇不以为然,甚至感到有些可笑。
他们带着一丝傲慢与怀疑反问道:
不过是一个远东地区的“小小军阀”而已,其影响力恐怕连中国本土都未能完全统一,事情真有你们描述的那么严重吗?
贵协约国集团是不是被我们同盟国在战场上的凌厉攻势打糊涂了?
以至于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要编造出如此夸张的借口?
面对德方这带着明显轻视和些许侮辱意味的反问,英国代表并未如寻常外交场合那样动怒或激烈驳斥。
他只是面色转冷,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压力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一个小小的军阀,能够独立研发并拥有那么多连我们大英帝国和贵国,都尚未完全掌握的先进军事技术吗?
一个小小的军阀,有能力在几乎没有任何可见的庞大工业基础的情况下。
为其数十万军队,全面换装连我们欧洲各国最精锐部队,都未能普及的先进武器装备吗?
一个小小的军阀,能够将日本帝国,这个在东亚经营数十年、其军事实力足以让我们欧洲列强都需认真对待的地区强国。
打得惨败连连,毫无还手之力吗?
阁下,请您扪心自问,这……真的还是贵方心目中那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军阀’吗?”
面对英国代表这一连串基于冰冷事实的凌厉反问,德国代表一时语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竟难以找到有力的言辞进行反驳,因为对方陈述的确实是无法否认的现实。
东北军所展现出的技术实力、装备水平和作战效能,早已超出了任何传统意义上“地方军阀”的范畴。
它已然是一个令世界各大列强都必须重新评估、甚至深感忌惮的军事集团。
……
事实上,他们德意志帝国自身,不也正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东北军所蕴含的巨大潜力和颠覆性。
才在早些时候千方百计试图通过外交接触和技术合作,将其拉拢到同盟国的阵营中来吗?
此刻若再坚持将其贬低为无足轻重的“小军阀”,无异于自欺欺人。
就在德国代表思绪翻涌、权衡利弊之际。
英国代表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说起来,贵国那些从东北军方面获得的技术……现在研究得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效果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德国代表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英国代表的脸。
试图从中读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和所知深浅。
关于获取东北军技术的情报与后续研究,在帝国内部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
保密层级极高,就连他本人也是在近期参与此次特殊任务前,才被有限地告知部分情况。
此刻,这个绝密信息竟然从敌对国家的代表口中说了出来,这背后的含义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难道帝国的保密体系出现了重大漏洞?
还是说,英国人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掌握了确凿证据?
然而,多年的外交历练和敏锐的观察力让德国代表迅速冷静下来。
他紧紧盯着英国代表那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表情。
几秒钟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对方根本不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和诈唬!
而自己刚才那过于激烈的、近乎失态的反应,无疑已经向对方透露了最关键的信息。
德国确实在高度关注,甚至可能已经着手研究来自东北军的技术。
他的反应,等于间接证实了英国人的猜测。
……
英国代表确实是在进行一场高风险的外交诈术。
不过,这并非毫无根据的盲目猜测。
此前,德国在远东方向有意无意释放的一些“烟雾弹”。
例如故意安排人员携带伪造的技术资料返回欧洲,试图混淆视听。
其部分行动已被英国情报部门拦截。
尽管拦截到的图纸经过验证均为伪造。
但英国的分析人员从这些行动的细节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德国人在“护送”这些假图纸的过程中,所投入的保护力量和采取的隐蔽措施,似乎并未达到其应有的最高级别。
这种“未尽全力”的姿态,引发了英国战略智囊团的深度推演,最终得出了两种可能性极高的推论:
第一种可能,是德国人实际上根本没有从东北军那里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核心技术。
所有关于技术转移的传闻。都只是柏林方面故意放出的战略欺骗?
旨在引诱协约国分心远东,从而缓解德国在欧洲战场的压力。
第二种可能,也是让英国更加不安的一种。
则是德国人已经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未被协约国察觉的渠道,成功获得了部分甚至关键性的技术。
而达成这一点的最合理时机,很可能是在东北军正式对日本宣战、全面暴露其军事实力之前。
对方便已经未雨绸缪,通过秘密合作或特殊交易提前完成了布局。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相关行动能如此隐蔽,以至于协约国情报网络几乎毫无察觉。
此刻,德国代表那瞬间的震惊与随后的强行镇定。
虽然未能让英国代表完全确定是哪种情况,但至少有力地证实了一点:
技术本身,或者说获取技术的企图,是真实存在并且被德国高层极度重视的。
对面,德国代表迅速厘清思绪,意识到己方在这场大战中,实则占据着某种先手优势。
他的情绪并未因被诈出关键信息而慌乱,反而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姿态变得从容甚至略带几分优越感。
在他看来,德意志帝国已经在与东北军的秘密接触中抢得了先机。
无论这先机具体有多大,现在该感到焦虑和急迫的,应该是只能靠猜测和试探来获取信息的英国人及其协约国盟友。
然而,英国代表接下来的话语,却像一根精准的探针,再次刺向他试图构筑的心理防线,让他刚刚稳定下来的心境又泛起了波澜。
……
第522章 技术壁垒,未来阴霾
只见英国代表微微颔首,语气变得异常笃定,仿佛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看来,贵方是真的从东北军手中获得了某些技术。”
他目光锐利,继续深入,
“只是不知道,这份‘技术资料’究竟包含了多少内容?
贵方天才的工程师们,如今又研究到了哪一步呢?”
德国代表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沉默!
在这种顶级的情报博弈中,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否认都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英国代表似乎也并未期待对方的回答,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逻辑严密的推演,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想必,贵方得到的,绝非半自动步枪、冲锋枪这类能够从战场上轻易缴获的步兵轻武器吧?”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问题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如果不是这些相对容易获取的轻武器,那么,那些真正核心的、复杂的技术。
贵方想要完全吃透、消化并转化为己用,又需要多长时间呢?”
他随即引入了来自日本的情报作为佐证,
“根据我们与日本方面共享的信息,即便他们成功获取了东北军的轻武器实物。
其国内的军工厂想要在短时间内进行仿造也根本不可能实现!
没有个三五年时间的艰苦攻关和生产线调整,别想实现大批量生产。
而区区小批量的试生产品,对于庞大的消耗性战场而言,又能起到多少实际作用呢?”
(在大型战场上,即使东北军占据绝对优势,但单兵武器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日军获得小部分。)
英国代表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尖锐:
“请别忘了,我们所面对的东北军,是能够对这些先进武器进行稳定、大规模批量生产的!
仅仅是最基础的步兵轻武器,仿制就需要耗费数年光阴。
那么那些结构更复杂、技术集成度更高的飞机、坦克、电动鱼雷、战舰火控系统,乃至整艘战舰的设计与建造技术呢?
贵国需要投入多少时间、多少资源才能追赶?”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德国代表的心上。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闪动了几下,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
英国代表的推断,恰恰戳中了德国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正如其所言,即便东北军交易给德国的电动鱼雷技术和坦克技术,都附带了相对完整的图纸。
但在实际消化吸收过程中,德国工程师们发现,想要真正摸索透彻其设计原理、材料工艺和制造诀窍,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而这仅仅是“理解”的阶段,后续想要建立起生产线,实现哪怕是小批量的稳定生产,都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若想进行大规模量产,以满足战争需求,则意味着需要对德国现有的整个工业体系。
从特种冶金、精密加工到电气化和流水线组织。
进行一场耗时数年的、伤筋动骨式的重大调整和升级。
然而,现在正是战争最激烈的时期!
德国敢在这样的生死存亡关头,冒着前线武器装备供应中断,部队战斗力急剧下降的风险,去进行如此庞大规模的工业体系转型吗?
如果真的不顾一切去调整,导致军备生产陷入停滞。
那恐怕还没等新技术装备部队,战争就已经失败了。
正如英国代表暗含的讥讽那样,真要那么做,还不如直接向协约国投降来得痛快!
这残酷的现实,使得德国即便手握部分先进技术,也仿佛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短期内难以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场优势。
英国代表的这番剖析,不仅展现了对技术转化难度的深刻理解,更将德国所处的战略窘境清晰地揭示了出来。
“唉!”
英国代表将德国代表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与凝重尽收眼底,他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也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他调整语气,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却又暗含最后通牒意味的口吻,向对方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图景:
“贵方请仔细想想吧!
等待数年之后,当我们协约国与同盟国双方,在欧洲这片焦土上拼得精疲力尽、血流成河,国力消耗殆尽之时。
放眼整个世界,还有谁能够阻挡那支可能膨胀至数百万乃至上千万之众。
并且全面装备了那些,我们至今仍难以完全理解的先进武器的远东大军?”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带着一种质问的力度:
“难道贵方真的愿意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远东的那个势力坐收渔翁之利,轻松摘取胜利的果实吗?
难道你们愿意坐视我们欧洲白人世界,数百年来辛辛苦苦建立并维系的世界主导权,就这样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力量强行夺走?
让我们所有人,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次生活在一个新的、可能比历史上‘蒙古帝国’所带来的阴影更为庞大、更具科技压迫感的恐怖笼罩之下?”
……
英国代表顿了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德国代表,语气转而变得无比强硬,展现出不惜一战的决心:
“如果贵方真的铁了心要沿着这条通往共同毁灭的道路走下去。
那么,我们大英帝国,以及协约国集团全体成员国的上千万大军,也绝非缺乏死战到底的勇气!
届时,就让我们协约国与同盟国,一同坠入由远东势力主导世界的黑暗深渊吧!
这,难道就是德意志帝国想要的结局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房间。
英国代表这番将眼前战事与长远文明命运捆绑在一起的论述,像一块巨石压在德国代表的心头。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其中的巨大信息量和战略威慑。
良久,德国代表才仿佛从沉重的思虑中挣脱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此驱散胸腔里的压抑感,随后沉声回应,语气恢复了外交官的克制与谨慎:
“贵方所阐述的意思,以及描绘的……那种未来,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会将今日会谈的全部内容,毫无保留地我们伟大的威廉陛下汇报。
相信睿智的威廉陛下,在权衡所有利弊之后,一定会做出一个最符合我们德意志帝国根本利益,和历史命运的战略决定!”
话语清晰,但并未给出任何承诺。
说完,德国代表不再停留,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示意,便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英国代表静静地坐在原地,目送着对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的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因未得到明确答复而产生的失望或焦虑。
他深知,这种关乎两个世界级大帝国的国运。
甚至可能决定协约国与同盟国,这两大军事集团最终走向的大事。
绝无可能在一次秘密会谈中就迅速拍板定案。
这需要最高决策层的反复权衡、激烈的内部辩论,以及对未来风险的极端审慎评估。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目送目光深处,却悄然隐藏着另一层难以言喻的忧虑。
这忧虑并非针对眼前的德国人,而是跨越了大陆,投向了遥远的东北亚。
那是对即将组建的、看似强大的协约国远征军,是否真的能够顺利击败那个神秘而强悍的“东北亚军阀”的深深担忧。
即便欧洲这边能够达成暂时的默契,但远东的那个对手,真的会如他们所预期的那样,轻易被征服吗?
这个问号,如同一个冰冷的幽灵,悄然盘踞在他的心底。
……
第523章 东北军的步伐
就在欧洲的协约国集团于伦敦密谋组建远征军,英德两国的代表在海牙进行着关乎世界格局的秘密交易之时。
远在东亚的东北军对于这些正在酝酿、并将深刻影响自身命运的暗流,暂时还一无所知。
东北军依旧按照自身既定的战略节奏,稳健而高效地展开着后续的行动。
在辽东半岛方向,随着日本关东军在旅顺的覆灭,和其司令官中村觉的自尽。
第一集团军光荣地完成了其第一阶段的主要作战使命。
大军并未停歇,开始有序地撤出辽东半岛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
将其完整的防务职责,正式移交给由魏刚统帅的、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三集团军接管。
此举标志着东北军的战略重心开始进行内部调整与轮换,以确保各部能得到休整并应对未来可能的多线挑战。
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旅顺这座举世闻名的要塞,从其被攻克的那一刻起,就被下达了最严格的封禁令,被划定为最高等级的军事禁区。
不仅所有被俘的日本守军被迅速转移至后方战俘营,严加看管。
就连随第一集团军征战城防军部队,也接到了明确的指令,不得靠近要塞核心区域半步,违令者将受到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如此不同寻常的严密戒备,其背后隐藏着杨不凡一项至关重要的战略决策:
他要在旅顺这座天然良港及坚固要塞的基础上,建立另一个红警分基地。
而在这个分基地的规划中,位于旅顺港内即将动工兴建的大型造船厂,更是被列为重中之重的核心项目。
之所以做出这一布局,是出于对现实条件和未来需求的精准考量。
杨不凡此前已经在葫芦岛和锦州建立了两座造船厂。
然而,这两处厂址均位于渤海湾内部,受限于渤海相对复杂的水文条件、较浅的平均水深以及冬季冰期的影响。
并不适合建造和舾装吃水更深、体型更为庞大的主力战舰。
因此,拥有优良深水港、不冻港条件。且设施基础雄厚的旅顺,便成为了建设大型舰船生产基地的不二之选。
未来的旅顺造船厂,将肩负起为东北军建造战列舰、战列巡洋舰等大型主力舰艇的任务,是东北海军走向深蓝的基石。
而原有的葫芦岛和锦州造船厂,并不会被闲置。
它们将明确自身定位,专注于继续建造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等不可或缺的中小型舰艇。
形成与旅顺大舰建造互补的、完善的舰艇生产体系。
此外,位于内陆通化县集安镇的那个造船厂,则继续专门负责建造用于江河湖泊作战的内河炮艇、巡逻艇与运输舰只。
这一系列清晰的规划,正悄然勾勒着东北军未来海军的宏伟蓝图,他们正脚踏实地,一步步地将力量投向更广阔的海洋。
……
朝鲜半岛的战局,在东北军第二集团军的统筹下,继续呈现出多路并进、陆海协同的迅猛态势。
各支部队如同精密的齿轮,在统一的战略意图下高效运转,不断扩大着对日军的战略优势和控制区域。
由徐兴邦直接指挥的南路军,在成功攻克安州这座关键节点后。
并未进行长时间的休整,而是迅速根据战场形势调整部署,再次兵分两路,向南方纵深展开新的攻势。
其中一路,由杨玉亭率领城防第九师,负责沿陆路稳步南下,直抵平壤。
他们的任务并非急行军强攻,而是系统性地接管,与巩固安州至平壤之间广袤区域内的所有城镇、交通线和战略要点。
由于日军在之前的溃败和收缩中,已将这一地带残存的守备力量、行政机构及核心人员几乎全部抽空,用以加强安州、平壤等核心城市的防御。
导致这些城镇目前基本处于“不设防”,或仅有象征性伪军维持的真空状态。
对于城防第九师而言,这更像是一场武装行军,与政治接收相结合的军事行动。
大军所到之处,只需展示出东北军的强大军威。
这些失去日军支撑的城镇自然会审时度势,做出“明智”的选择,接受新的管理秩序。
当然,东北军的政策也清晰而强硬:
如若仍有冥顽不灵者,企图负隅顽抗或制造混乱。
那么,军队也绝不吝啬于使用雷霆手段,用猛烈的炮火将糊涂的抵抗者彻底消灭,以儆效尤,确保后方走廊的绝对安全与稳定。
另一路,则由徐兴邦亲自率领主力第9师,执行一项更为大胆的机动任务。
该师将不再沿拥挤的陆路南下,而是转向西进,奔赴安州附近的西海岸。
在那里,他们将从早已筹备好的运输船队,直接登船,实施一次跨海机动,目标直指朝鲜半岛西海岸中部的要地——海州!
这一行动旨在绕过陆上复杂地形,利用海上运输的速度优势,直接将一支强大的野战兵力,投送到日军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纵深。
与陆路部队形成钳形攻势,加速半岛战事的进程。
与此同时,在右路军猛攻安州、南路军主力鏖战平壤,吸引了日军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
另一支奇兵已经悄然在半岛西海岸取得了突破。
由于强统帅的主力第8师,在东北海军舰队的密切协同与掩护下。
成功实施了一次漂亮的两栖登陆作战,攻占了日军防御相对松懈的海州港。
日本海军设想构筑的那条,从民国山东半岛延伸至朝鲜西海岸的海上水雷封锁线,以阻遏东北军可能的跨海行动。
然而,这条封锁线的布设工作因启动仓促,效率低下,水雷严重不足,还远未形成严密网络。
用“漏洞百出”都不足以形容其松散状态。
东北海军舰队凭借出色的侦察和扫雷能力,几乎未遇有效阻碍,便轻松突破了这片名义上的封锁区。
安全地将主力第8师及其装备,护送到了海州沿岸的预定登陆场。
而海州港本身的防御,正如情报所显示的那样,极为薄弱。
日军在此处的守备力量严重不足,且缺乏重武器和坚固工事。
面对养精蓄锐、突然登陆的东北军主力第8师,守军几乎未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在东北军凌厉的攻势面前,海州港很快便告易手。
这为主力第8师在半岛西海岸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和前进基地。
也为后续从侧翼威胁半岛中心区域乃至更南方的地区,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
第524章 剑指汉城
平壤城方向,在成功配合南路军主力攻克这座朝鲜古都之后,牛云飞率领的机械步兵团并未立刻投入新的追击。
他们在平壤城内进行了为期一天的休整。
这短暂的停顿绝非懈怠,而是基于周密后勤考量的必要举措。
一方面,部队需要时间让疲惫的官兵恢复体力,检修在连日高强度突击中损耗的车辆装备。
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至关重要的后勤补给线延伸到位。
来自南浦港的运输船队,需要将满载的燃油、弹药、备件和食品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平壤,为下一步长距离奔袭储备物资。
同时,工兵部队正在大同江平壤段南北两岸,紧急架设可供重型车辆通过的坚固浮桥。
这是机械步兵团继续南下的生命线。
3月14日,一切准备就绪。
随着浮桥贯通和首批补给物资抵达,机械步兵团在牛云飞的指挥下,引擎再次发出雄浑的咆哮。
庞大的钢铁车队浩浩荡荡地越过宽阔的大同江,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毫不迟疑地直插朝鲜半岛的腹心地带。
此次机械步兵团的剑锋直指南方的政治经济中心——汉城!
此时的战场态势对东北军极为有利。
随着日军第五、第八、第九师团在北部接连遭受毁灭性打击,日本在朝鲜北部的正规军防线已然崩塌。
仅剩下清津、咸兴、元山这三个沿海港口区域,尚有成建制的正规部队在依托海路补给进行固守。
后续从日本本土紧急调遣的援军,也有相当一部分被迫优先增援这三个岌岌可危的据点。
因此,从平壤以南至汉城以北的这片广阔区域。
事实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支日军主力师团的正规野战部队存在,出现了巨大的防御真空。
当然,日本在朝鲜半岛十数年的殖民统治并非毫无根基。
其在各地组建的守备队、宪兵、警察及武装侨民,等二三线地方武装力量仍有一定数量。
此前在安州、平壤的防御战中,日军就曾汇集了数万此类部队协助防守。
虽然战斗力有限,但熟悉地形且具备一定的骚扰能力。
机械步兵团在南下高速穿插的过程中,仍需保持高度警惕。
小心提防这些分散的日军地方武装利用山地、林区或村镇,进行伏击、破坏道路或实施小规模的袭扰,确保进军路线的畅通与侧翼安全。
……
就在同一天,南路军的行动也全面展开。
总指挥张胜在平壤留下必要的城防部队负责维持秩序、肃清残敌并确保后勤枢纽安全后,亲率南路军主力开始大规模渡江南下。
南路军的任务与机械步兵团的高速突进有所不同,他们更侧重于稳步推进与区域控制。
他们的进军路线将沿着连接平壤与汉城的主要交通干线展开。
沿途,南路军将系统性地攻打并占领所有位于主干道上的关键城镇、交通枢纽和险要关隘。
每攻克一处,便会从城防第七师中分派出一支部队负责驻守。
目的是建立临时军管,恢复基本秩序,并确保后方补给线的绝对安全。
这些城镇将一直由城防第七师的部队驻防,直到后方更专业的守备部队,和新组建的军政府治安力量前来接替换防为止。
届时,这些完成了阶段性守备任务的城防第七师部队才会重新集结,继续南下,最终在汉城方向与主力第7师重新汇合。
这意味着,南路军的主力第7师将如同滚动的雪球核心,始终保持在进攻的最前沿。
协同配属的城防第七师部队,以强大的战斗力逐一拔除沿途障碍,稳步而不可阻挡地向南压迫。
他们的最终目标,便是在朝鲜半岛的核心地带汉城,与完成纵深穿插的牛云飞机械步兵团胜利会师。
从而实现对半岛中部地区的完全控制,将日军残部或消灭或压缩至南部。
而南路军之所以采取分兵驻守、逐步推进的稳健策略,而非一味追求速度、直扑汉城。
是建立在对敌我态势清醒认识基础上的理性决策。
情报显示,日军方面已经预判到今日的严峻形势。
正在汉城及其依托的汉江天险一线,紧急集结重兵,初步构筑起了一道新的防线。
其总兵力预计高达10万之众。
尽管这10万日军中,有接近半数是驻朝鲜的二线守备部队、临时征召的武装侨民以及被胁迫或利诱的朝鲜伪军。
这些二、三线部队的战斗力和装备水平,无法与日军常备师团相提并论。
但依托预设阵地和汉江地利,其防御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仅凭南路军当前的2万余兵力,想要强行突破并攻占由10万敌日军防守的汉城防线,无疑是困难且代价高昂的冒险。
……
因此,对南路军而言,当前阶段的当务之急并非立即强攻汉城。
而是必须扎实地完成对平壤至汉城之间,这片广阔区域的全面控制与巩固。
这片区域既是进军走廊,更是未来大战的后方基地。
只有将沿途所有关键城镇、交通线、物资集散点牢牢掌握在手中,彻底肃清残敌和潜在威胁。
才能为后续源源不断南下的东北军主力部队、后勤补给车队以及指挥机构,提供一条安全、稳定、畅通无阻的战略通道。
否则,一旦前方顿兵坚城之下,后方补给线却屡遭袭扰甚至被切断,后果将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东北军的另一路重拳也在向朝鲜半岛西海岸挥出。
已经成功攻占海州港的主力第8师,将与后续乘坐运输船,从安州方向直接海运抵达海州的主力第9师会师。
这两支生力军将不会滞留港口,而是迅速整合,从海州出发,沿陆路向汉城方向挺进。
他们的目标是,尽快与从平壤南下的主力第7师在汉城外围实现战略会合。
届时,东北军将在汉城以北方向,集结起主力第7、第8、第9师这三个最精锐的野战师,总兵力约3万余人。
这支钢铁拳头将与汉城一线的10万日军形成正面对峙之势。
在完成初期部署和侦察后,东北军很可能会依托兵力质量和技术装备优势,对日军防线发起一系列试探性或骚扰性的攻势.
旨在摸清日军防御虚实、消耗其有生力量、破坏其工事,并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以东北军这历经战火淬炼的3万精锐之师.
倘若不惜代价发起强攻,或许最终也能撼动甚至攻克由10万杂糅敌军防守的汉城。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必将是一场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攻坚战,东北军自身也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而这,恰恰是珍惜士兵生命的东北军高层所极力希望避免的。
因此,战略的智慧便在于审时度势,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何必急于一时,非要让忠勇的将士们用巨大的牺牲去硬啃这块当前的硬骨头呢?
明智的选择是保持压力,稳固战线,同时加速后续兵力的集结与物资的囤积。
等待从辽东、朝鲜北部完成休整和任务的其他主力师,更多的炮兵、航空兵以及充足的作战物资陆续抵达前线,形成绝对优势力量。
届时,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对汉城发起准备充分的决定性攻势,岂不是更为从容稳妥?
即便到那个时候,日军可能也在汉城增聚了更多兵力。
但相对于东北军届时更强大的综合实力,和更完善的进攻部署。
其所要付出的伤亡代价,相对而言肯定会比现在仓促进攻要少得多。
战争的胜利,不仅在于夺取城池,更在于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略目标。
……
第525章 冲出黄海后的首秀
3月14日黄昏,日本海寒雾初起,五艘黑色修长的钢铁巨鲸悄然浮出暮色海面,艇身上的东北军徽记在夕照中若隐若现。
这是一支东北海军潜艇部队,为首者,正是中校指挥官俞海坐镇的01号潜艇。
“升潜望镜。”
俞海声音平静。
光学镜筒刺破海面,十海里外,舞鹤军港的轮廓在黄昏中清晰可见。
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潜伏侦察,已让俞海摸清了这个港口的所有秘密:
潮汐规律、巡逻船班次、防潜网缺口,甚至探照灯扫射的节奏。
“日本海军分舰队确认返港。”
观测员声音紧绷,
“战列舰‘摄津’号,装甲巡洋舰四艘,轻巡四艘,驱逐舰八艘……还有补给舰六艘,运输船十二艘。”
俞海嘴角微扬,猎物终于归巢。
22时17分,深夜时分。
舞鹤港内灯火通明,返航的日本第二舰队正在补给。
战列舰“摄津”号的巨大身影矗立在码头东侧,像一座钢铁山脉。
水兵们的喧哗声甚至能透过海水传来,他们正在庆祝又一次成功的远洋训练,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镇海”号指挥舱内,俞海盯着手绘的港区地图。
这张图是他三日来用潜望镜观测、声呐测绘、甚至冒险靠近肉眼观察的成果,每一个泊位都标注着对应舰船。
“各艇报告战斗准备。”
“02号就位,鱼雷舱满载,六管待发。
“03号就位,甲板炮备弹二百。”
“04号就位,通气管状态良好。”
“05号就位,声呐监听无异常。”
俞海深吸一口气:
“按第三方案。我艇主攻战列舰和装甲巡,02号负责轻巡和驱逐,03号压制港口炮台,04、05号海清扫运输船团。
记住,电动鱼雷优先,保持静默,打完即走。”
22时35分,第一枚鱼雷射出。
01号潜艇在距“摄津”号五千八百米处发射了六枚电动鱼雷。
这些鱼雷无航迹、静音、引信可靠!
五分钟后,三道水柱从“摄津”右舷冲天而起。
爆炸声被海水隔绝得沉闷而遥远,但效果却惊心动魄。
这艘三万吨的巨舰像被人猛踹一脚,瞬间右倾十五度。
甲板上灯火乱晃,惊慌的呼喊声透过水传播入潜艇声呐员的耳机。
“命中三发,”
鱼雷长声音压抑着兴奋,
“目视确认大火。”
俞海没有庆祝:
“保持深度,左转十五度,目标‘磐手’号。”
……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舞鹤港变成了地狱的展览馆。
02号潜艇对轻巡洋舰编队发动了教科书式的“扇面齐射”。
八枚鱼雷呈扇形覆盖四个泊位,“利根”、“筑摩”几乎同时中雷!
苦味酸炸药引爆了她们的弹药库,橘红色的火球照亮了半个港湾。
03号潜艇的做法更显冷酷:它用甲板炮精确点射码头设施。
起重机倒塌堵塞航道,水泵站被毁导致消防中断,油库中弹后流淌火在海面蔓延。
当一艘驱逐舰试图冲出港口反击时,等待它的是两枚早已计算好提前量的鱼雷。
最残忍的莫过于对运输船团的屠杀。
04号和05号潜艇像两位熟练的屠夫,在船团密集区发射了十二枚鱼雷。
装运煤炭的“扶桑丸”被击中后,燃烧的煤块如火山喷发般抛洒,点燃了相邻的油轮“朝阳丸”。
石油泄漏,海面变成火海,跳海逃生的船员在烈焰中惨嚎。
此时,日本守军的反应堪称绝望!
探照灯胡乱扫射,却找不到任何敌人轮廓。
五艘潜艇全部处于通气管潜航状态,只有碗口粗的通气管露出水面,在暗夜海浪中根本无从发现。
港口炮台向推测的方向倾泻炮弹,全部落空。
此时期日军的弹道计算还无法应对高速机动的水下目标。
两艘驱逐舰勇敢地冲出防波堤,试图搜索潜艇。
但它们刚刚驶出航道,02号潜艇在三千米外发射的鱼雷已经抵达。
其中“夕雾”号被拦腰炸断,两分钟内沉没,创造了日本海军史上最快的沉没记录。
“他们在打什么?”
05号潜艇的声呐员明知故问道,
“深水炸弹投掷点距离我们至少八百米!”
俞海冷笑:“小鬼子匆忙制造的深水炸弹,最大杀伤半径不到三十米,下潜深度六十米就是极限。
我们在一百二十米深度,他们是在给自己伴奏送葬曲。”
23时50分,俞海下达撤退命令。
五艘潜艇在港口外十五海里处重新集结。
潜望镜观察确认:
港内三十五艘舰船全部沉没或正在沉没,码头设施浓烟滚滚,油库大火预计会燃烧数日。
更重要的是,船坞闸门被刻意摧毁,这个日本海最重要的军港将在未来数个月内完全瘫痪。
“战果统计完毕,”
通讯官递来纸条,
“击沉战列舰一、装甲巡洋舰四、轻巡洋舰四、驱逐舰八、补给舰六、运输船十二。
确认港内无幸存大型舰艇。”
俞海沉默地看着那张纸。
数千名日本海军官兵的性命,三十五艘舰船的钢铁残骸,一个军港数月的瘫痪。
这便是东北军潜艇部队冲出黄海首次取得的战果。
“向深海撤退,”
他收起纸条,
“保持静默航行,目的地清津港!”
东京,海军军令部收到数封来自舞鹤军港的紧急电报。
凌晨传来的第一封电报语无伦次:
“舞鹤遭袭……全港大火……敌不明……”
第二封电报来自逃出的巡逻艇艇长,这位大尉在电文中几乎崩溃:
“全部沉没……摄津、磐手、出云……全都完了……没有敌人,没有炮声,只有鱼雷从黑暗中飞来……”
上午八时,当初步损失报告摆在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面前时,这位老鬼的手一直在颤抖!
一夜之间,日本海军再次损失惨重。
加上此次毁于东北海军舰队之手的数十艘战舰,日本海军舰队的总损失已经高达二分之一的主力吨位!
更可怕的是,损失如此惨重,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如果东北军的潜艇部队再次袭击其它军港怎么办?”
加藤友三郎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
“不!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
第526章 清津港的清晨惊雷
正当日本军部高层因昨夜舞鹤港遭东北军潜艇部队毁灭性袭击。
一支宝贵分舰队全军覆没,以及四大军港之一陷入瘫痪而陷入一片惶恐与震怒之际。
当日本海军军令部的那些高级参谋们,围绕着如何加强其他军港防御、防止悲剧重演而吵得面红耳赤、莫衷一是之时。
一道来自日本海西海岸的紧急电波,如同又一记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东京的作战指挥中枢!
15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支由十二架战斗机组成的飞行编队,如同离弦之箭,从刚刚建成启用不久的和龙野战机场呼啸升空。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东北亚边境清晨的宁静。
机群编队整齐,径直扑向东南方向大约110公里外的目标。
日本在朝鲜半岛北部的重要海军据点,清津港!
率领这支精锐编队的,正是第一飞行大队麾下久经战阵的第一飞行中队中队长,冯天如。
就在两天前,整个第一飞行大队刚刚从辽东半岛前线,秘密转场至和龙这个新建的前沿机场。
经过短暂却高效的休整,以及对该区域地形、气象和敌情的紧急熟悉后。
今天,他们正式奉命投入朝鲜战场,协助第二集团军左路军展开新的攻势。
而大队成立后的首战任务是,为左路军地面部队扫清进攻清津港的最大障碍。
即摧毁日本海军驻泊在清津港内的分舰队!
夺取港口区域的制空权,并最大限度削弱日军来自海上的火力支援能力。
110公里的直线距离,对于全速飞行的战斗机而言,仅仅需要十分钟出头便可飞抵。
朝阳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在日本海蔚蓝的海面上,也清晰地照亮了海岸线的轮廓。
清津港的设施和泊位,在飞行员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港内的景象透过座舱玻璃一览无余:
1艘体型较大的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以及4艘驱逐舰.
7艘战舰,正静静地停靠在各自的泊位上,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
除了那些作战舰艇,港口内还散布着十几艘吨位不等的运输船.
它们与战舰群保持着一段明显的距离,两者泾渭分明,仿佛在等待着不同的使命。
此刻,战舰的甲板上已经有不少日本水兵在忙碌地活动。
他们正进行着出港前的各种例行准备:
检查缆绳、擦拭甲板、搬运少量物资,或是进行早间的点名与训话。
港口氛围看似平静有序,充满了舰队日常作业的忙碌感。
就在这个时候——
“嗡……”
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不同于港口内各种嘈杂声响的细微嗡鸣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空气中。
装甲巡洋舰“磐城”号的后甲板上,一名正在整理索具的年轻水兵,木村健一,耳朵微微一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忍不住惊疑地低声自语: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他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蹙着眉头向四周天空张望、搜寻。
因为他模糊地感觉到,那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头顶的天空传来的?
“喂!木村!你在发什么呆?偷懒吗?!”
旁边另一名正在冲洗甲板的水兵,佐藤浩,见木村突然停下动作仰头发愣,忍不住出声呵斥。
然而,他质问的话刚出口,自己那被海风磨砺得颇为敏锐的耳朵,也捕捉到了那阵原本细微、此刻却正以惊人速度变得清晰、尖锐起来的恐怖嗡鸣声!
那不是港口机械的声音,也不是海风呼啸……那是……
引擎的咆哮!
“八嘎!是东北军的战斗机!”
木村健一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西面的天空。
在那里,十几个黑点正迅速放大,轮廓清晰可见,正是涂装着东北军徽记的战斗机编队!
它们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港口方向俯冲而来,机翼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
“快!快拉响警报!敌袭!!!”
佐藤浩也嘶声吼叫起来,丢下水管,连滚爬爬地冲向附近的警报器位置。
然而,此刻意识到危险的远不止他们两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泊在港口内的七艘战舰甲板上,所有正在进行清晨作业的日本水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天空。
凄厉的惊呼声、慌乱的奔跑声和绝望的叫喊,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秩序。
可是,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仅仅只有不到一分钟!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终于在各舰上仓促拉响,撕裂了港口的空气。
但这声警报与其说是战斗的号角,不如说是死亡降临的丧钟。
水兵们除了来得及发出警报,根本没有任何时间进行有效的防空作战准备。
炮位的防雨布尚未完全揭开,弹药还在舱内,高射机枪的射手甚至还没就位。
少数反应最快的士兵刚抓起身边的步枪,对着天空徒劳地瞄准。
就在这时,由冯天如驾驶的01号长机率先进入攻击航线。
他冷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入每一名飞行员的耳机:
“各机注意,按预定目标分配,优先攻击战斗舰艇!
俯冲攻击,一轮解决!行动!”
冯天如的01号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率先朝那艘最为显眼的装甲巡洋舰“磐城”号俯冲下去。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为整个中队做出了表率。
紧随其后,整个飞行编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分成了数个攻击小组,朝着各自锁定的目标猛扑而去!
02号战斗机的飞行员朱文卓,是一位以投弹精准着称的王牌。
他锁定了离港口出口最近的一艘驱逐舰“松风”号。
在高速俯冲带来的气流尖啸中,他稳稳地保持住瞄准线。
就是现在!一枚500公斤级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
带着死亡的尖啸笔直坠落。
“轰隆——!!!”
炸弹不偏不倚,正中“松风”号驱逐舰的中部舰桥与烟囱结合部!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上层建筑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这艘驱逐舰几乎被炸成了两截,舰体迅速断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
大量海水涌入,水兵如下饺子般从甲板坠入海中。
堪称“一发入魂”!
……
第527章 日海军再遭重创!
另一艘驱逐舰“滨风”号的命运同样悲惨。
04号战斗机的飞行员陈运庆技术同样出色。
他瞄准了“滨风”号的动力舱位置。
炸弹精准命中,直接穿透了相对薄弱的甲板,在轮机舱内部爆炸。
锅炉被炸毁,蒸汽和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出。
这艘驱逐舰立刻失去了动力,火光从内部燃起,迅速蔓延,舰体开始严重倾斜,步入了其姊妹舰的后尘。
第三艘驱逐舰“朝雾”号稍微“幸运”一点,没有被直接命中。
但一枚落在其右舷仅数米处的近失弹,其巨大的水下冲击波,硬生生地将舰体水线下的钢板撕开了一道数米长的可怕裂缝。
海水疯狂涌入,舰体迅速侧倾,损管队员的呼喊在汹涌的海水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沉没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一艘驱逐舰“夕雾”号试图机动规避,但被两架战斗机同时盯上。
两枚炸弹相继命中其前甲板和舰尾。
爆炸摧毁了火炮和舵机,舰体燃起大火,并在双重打击下开始缓缓倾斜下沉。
两艘轻巡洋舰“利根”号和“筑摩”号,成为了另外两个攻击小组的重点照顾对象。
“利根”号被两枚炸弹先后击中。
一枚炸毁了前部主炮塔。
另一枚在舯部甲板上开了个大洞,引爆了附近的副炮弹药,引发连锁爆炸,火光和浓烟吞噬了大半个舰体。
“筑摩”号则挨了三枚炸弹,舰桥被摧毁,舰体中部结构严重受损,龙骨似乎都出现了变形。
海水从多个破口涌入,舰首已经开始上翘,沉没的命运已然注定。
作为舰队旗舰的装甲巡洋舰“磐城”号,凭借其相对厚重的装甲,成为了最难啃的骨头。
冯天如投下的第一枚炸弹砸中了其后部上层建筑,将一座副炮塔连同周围的设施炸上了天。
另一架战斗机投下的炸弹则命中了其舰舯靠后的甲板,炸开了一个大洞,引发了内部火灾。
浓烟从破口滚滚冒出,甲板上多处起火,设施损毁严重,水兵死伤狼藉。
然而,其关键的主装甲带和水下防御结构并未被击穿,动力系统似乎也未受致命伤。
这艘巨舰虽然伤痕累累、浓烟滚滚,但依然顽强地漂浮在水面上,只是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
在整个轰炸过程中,战舰上的日本水兵经历了从惊骇到绝望的炼狱。
炸弹落下的尖啸声是死神的预告,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爆炸。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人体,锋利的弹片如同镰刀般横扫甲板。
有人被直接气化,有人被炸得支离破碎,更多的人被震飞落海,或在燃烧的甲板上痛苦翻滚。
损管队的呼喊被爆炸声淹没,救火的水龙带被炸断,到处是残肢断臂和垂死的呻吟。
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在这毁灭性的从天而降的打击面前,任何组织都瞬间瓦解。
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望,驱使着日本水兵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投完全部十二枚航空炸弹后,冯天如并未下令立即撤离。
他观察到那些停泊在一旁、侥幸未被炸弹直接照顾的十几艘运输船。
这些船上挤满了海军后勤人员、码头工人以及可能准备登陆增援的陆军部队。
“各机注意,换用机枪,清扫运输船甲板目标!一轮扫射后脱离!”
十二架战斗机迅速拉高,调整方向,如同犁地的铁耙,依次从运输船团上空低空掠过。
机头下的重机枪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洒向毫无遮蔽的运输船甲板。
正在甲板上围观战舰遭袭、或忙于本船作业的后勤人员、水手和士兵,成了最显眼的活靶子。
弹雨所过之处,血雾弥漫,人体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排倒下。
木质的甲板被打得千疮百孔,堆放的物资被打得四处飞溅起火。
人们哭喊着四处奔逃,寻找掩体,但平坦开阔的甲板上几乎无处可藏。
有人惊慌失措地跳入海中,也有人绝望地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整个运输船团区域,陷入了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和血腥屠杀之中。
完成这最后一轮残酷扫射后,冯天如的01号战机率先拉起机头,机翼轻摆,发出脱离战场的信号。
十二架战斗机如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狩猎,在清津港上空留下浓烟、火光、燃烧的舰体和漂浮的残骸。
以及无数日军的哀嚎,然后才扬长而去,消失在西方的天际线。
……
港口内,惨烈的景象触目惊心:
钢铁在烈焰中扭曲呻吟,战舰如同重伤的巨兽缓缓下沉。
海面上漂浮着油污、碎片和拼命挣扎的落水者。
凄厉的呼救声与伤员的痛苦惨嚎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腥的刺鼻气味,构成了一幅宛如末日降临的炼狱图景。
在那艘浓烟滚滚、伤痕累累的装甲巡洋舰“磐城”号上。
分舰队司令泉光太郎少将,在方才那场迅猛的空袭中侥幸存活了下来。
当东北军战斗机群的引擎轰鸣声彻底远去,他挣扎着冲出被爆炸冲击波震得一片狼藉的舰桥,踏上仍在燃烧和冒烟的甲板。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曾经威风凛凛的帝国舰队,转瞬间化为了漂浮的残骸和燃烧的火炬,无数他熟悉的部下葬身火海或沉入冰冷的海水。
一股夹杂着屈辱、愤怒与彻骨悲痛的狂暴情绪冲上头顶。
泉光太郎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飞上天空与那些可恶的敌机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残酷的现实没有留给他太多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的时间。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立刻面对一个严峻而迫切的抉择,这关乎脚下这艘旗舰以及港内残存力量的最后命运。
他面临着两个同样艰难的选择:
选择一: 命令残存的舰员,竭尽全力将这艘虽遭重创但尚未沉没、动力系统似乎尚能运转的装甲巡洋舰,紧急驶离这个已经成为死亡陷阱的港口。
但这意味着,这艘目标显着、航速大减的巨舰,将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开阔海面上。
几乎可以肯定,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在补充弹药和油料后,必然会折返回来搜寻漏网之鱼。
届时,这艘孤立无援的重伤舰艇,将成为空中猎鹰绝佳的移动靶标,最终难逃在远离港口的公海上被击沉的命运。
……
第528章 瓮中捉鳖,覆灭爪牙
泉光太郎的第二个选择是:
当机立断,命令所有幸存的舰员放弃脚下这艘损毁严重的装甲巡洋舰战舰。
利用救生艇和任何可用的漂浮物,迅速撤离到不远处的港口码头陆地上。
这样做,可以保全舰上大部分的有生力量。
但代价是,他们将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这艘曾经代表着帝国海军荣誉的旗舰。
在港口内被可能再次来袭的敌机,最终击沉、坐底。
这是一种主动的、却充满无奈和屈辱的放弃。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这艘装甲巡洋舰“磐城”号,似乎都注定无法逃脱最终沉没的结局。
泉光太郎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悲愤转为冰冷的决断。
他没有过多犹豫,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味的空气,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令!所有残存舰员,立即放弃战舰!携带轻武器和必要装备,利用一切可用救生工具,向港口码头区域撤离!
快!”
在他的权衡中,让这些训练有素、经历过战火考验的帝国海军官兵。
无谓地死在一艘注定要沉没的钢铁棺材里,是对宝贵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他要把他们撤到陆地上,哪怕只有步枪和手榴弹,也要让这些“英勇的大日本帝国海军勇士”。
在接下来的地面战斗中,与进攻的东北军“拼个你死我活”。
将他们的价值发挥在更能影响战局的陆上防御中,而不是毫无意义地葬身鱼腹。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了港口另一侧那些在空袭中相对“幸运”的运输船。
它们只遭到了战斗机的机枪扫射,甲板上一片狼藉,人员死伤惨重,但船体基本完好,仍具航行能力。
泉光太郎立刻通过旗语和派遣小艇,向这些运输船下达了另一道指令:
“所有运输船只,除保留最低限度的基础驾驶人员(通常只需船长、轮机长、舵手等关键岗位)外。
其余所有乘员,包括后勤人员、押运士兵等,立即舍船上岸,向码头区域集中!
留下的驾驶人员,立刻启动船只,以最快速度将船驶出港口。
进入外海后,不要集结,立即四散,各自寻找生路,向南方友港或任何认为安全的水域撤离!”
泉光太郎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最现实的考量。
在当前情况下,这些运输船已然无法在港口内存活,留下只会成为下一次空袭的固定靶标。
让它们冲出港口分散逃离,或许能凭借大海的广阔,和东北军空中力量主要集中于对港口攻击的间隙,侥幸逃脱一部分。
这些运输船本身或许军事价值不高,但对于维持帝国海外补给线和兵力投送能力至关重要。
在他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或许这些“不起眼”的运输船不那么受到东北军飞行部队的“重视”。
能为风雨飘摇的帝国多保留一艘可用的船只、多保存一点海上运输能力,也是好的。
这已是绝望局势下,他所能做出的最务实的选择了。
……
然而,泉光太郎和那些急于逃生的运输船船员们并不知道,东北军的猎杀网早已在港口之外悄然张开。
他们的决策与行动,正中早已埋伏好的东北军潜艇部队下怀。
当那十几艘侥幸从空袭中保留船体、仓皇冲出港口的运输船。
刚刚驶离防波堤,进入到相对开阔但仍旧处于近岸的水域,还没来得及按照命令向四面八方分散逃离时。
死神便从水下骤然发难!
数艘早已潜伏在港外预定阵位的东北军潜艇,如同耐心等待已久的鲨鱼,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攻击。
电动鱼雷悄无声息地从发射管中射出,在海面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航迹。
运输船队目标庞大、航速缓慢、缺乏有效的反潜手段,在训练有素的潜艇分队面前,无异于活靶子。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在外海接连响起,一团团夹杂着火光、浓烟和破碎船体的水柱冲天而上。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这十几艘寄托着泉光太郎“保留希望”的运输船,全部被精准命中,相继折断、倾覆、起火。
最终,带着船上仅存的少数驾驶人员,以及未能及时卸下的宝贵物资,沉入了冰冷的海底,无一幸免!
港口内,那艘被遗弃的、浓烟滚滚的装甲巡洋舰“磐城”号,同样未能逃脱最终覆灭的命运。
就在运输船队在外海遭遇灭顶之灾的同时。
由杨逸仙率领的东北军第一飞行大队第二飞行中队,如同计算好时间的第二波死神,准时抵达清津港上空。
他们显然接到了前方第一波攻击中队的通报,目标明确。
没有丝毫拖沓,领队长机锁定了港湾中那艘最为显眼的、仍在燃烧的装甲巡洋舰。
一枚重磅航空炸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精准落下,不偏不倚,直接命中了“磐城”号先前受损严重的舯部甲板大洞区域!
这记补刀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剧烈的爆炸彻底撕裂了本就脆弱的结构,引发了可能是弹药库或锅炉舱的二次殉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震撼的巨响传来,巨大的火球将整个舰体中后部吞没。
舰体猛地一颤,从中部开始迅速断裂、下沉!
最终,带着泉光太郎未能实现的最后幻想。
以及舰体内可能尚未撤离的少量伤员,彻底消失在海面上,只留下一片油污、碎片和翻滚的气泡。
第二飞行中队的任务远不止于此。
他们不可能仅仅投下一枚炸弹就返航。
下一刻,编队分散,将死亡的目光投向了港口周围山丘和岸边修筑的数座岸防炮台。
这些炮台原本是港口防御的重要支柱,能够对海上目标构成威胁。
飞行员们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和先进的瞄准设备,进行了一次教科书式的对地精确攻击。
航空炸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接连落在炮台掩体、炮位和弹药存放点附近。
剧烈的爆炸将沉重的火炮掀翻、炸碎,将混凝土工事炸得坍塌崩裂,浓烟和尘土笼罩了炮台阵地。
仅仅一轮攻击,港口赖以自卫的岸防火力便被全数“物理拆除”,化为一片废墟。
但这仍未结束!
……
第529章 优秀碾压下的总攻
清除固定目标后,战斗机群再次降低高度。
机载的机关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弹雨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开始对炮台废墟中残存的、惊魂未定的炮兵。
以及码头区域那些,刚刚从战舰和运输船上撤离上岸、惊魂未定、聚集在一起的海军官兵,进行无情而高效的“收割”。
子弹钻进人体,打碎掩体,在水泥地面和木质栈桥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和碎屑。
码头上的日军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码头。
飞行员们毫不吝啬弹药,持续进行反复扫射。
直到将所有机枪子弹倾泻一空,确保码头区域再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后,才心满意足地拉起机头,编队扬长而去。
码头上,那原本因组织撤离而勉强维持的一点点秩序和建制。
在这第二波更加凶猛、更加针对人员打击的空袭下,彻底荡然无存!
侥幸从第一波攻击中逃上岸、惊魂未定的日本海军官兵,在这轮来自空中的屠杀中再次死伤惨重。
港口内,除了远处海面上落水者持续不断的微弱呼救声。
此刻又增添了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伤员所发出的痛苦哀嚎与呻吟。
声音交织,更显凄惨!
然而,清津港的噩梦,至此仍未完结!
就在第二飞行中队离去后不久,港口外那片刚刚吞噬了运输船队的水域,再次泛起了不祥的涟漪。
那支刚刚完成外海猎杀任务的东北军潜艇分队,在确认了来自空中友军的通报——
“港口内所有岸防炮台已确认摧毁!”
之后,再无任何顾忌。
“全队注意,目标清津港内码头区域残敌,使用甲板炮,自由射击!为左路军兄弟们清扫道路!”
潜艇指挥员冷酷的命令在水下通讯网络中传递。
数艘潜艇如同露出獠牙的深海巨兽,竟然悍然冲入了港口内部!
它们浮出水面,保持半潜状态,粗短的甲板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混乱不堪的码头区域。
此刻的港口,失去了岸炮保护,水面舰艇再无踪影,对于潜艇而言已是一片可以肆意横行的“猎场”。
“轰!轰!轰!”
甲板炮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虽然口径不如大型舰炮,但在近距离对付无防护的人员和轻型设施时,威力已然足够。
炮弹落在码头栈桥、仓库边缘、以及人群聚集的区域,每一次爆炸都带来新的伤亡和混乱。
潜艇如同冷酷的刽子手,用炮火一遍遍“梳理”着码头。
尽可能多地消灭那些刚刚经历了空袭,尚未从震惊和恐惧中恢复过来的日军残存有生力量。
为即将从陆路发起进攻的东北军左路军兄弟们,扫清障碍,减少正面攻坚可能遇到的抵抗。
直到望远镜中确认,码头目视范围内,再也看不到一个能够站立,或进行有组织活动的日军士兵身影。
岸上只剩下遍地狼藉的残骸、燃烧的杂物和蠕动呻吟的伤员,潜艇分队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炮击。
它们如同完成了一场高效的清场作业,从容调转航向,再次在水面留下渐行渐远的航迹。
舰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日本海的波涛之中,只留下一个彻底化为废墟、死寂与哀嚎并存的清津港。
……
随着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如同疾风扫落叶般,将停泊在清津港内的日本海军分舰队彻底送入海底。
左路军最大的、来自海上舰炮火力的侧翼威胁被一举铲除。
通往清津城的道路上,再无能够严重干扰东北军地面进攻的重型海上火力障碍。
时机已然成熟,左路军总指挥项文武不再犹豫,正式下达了对清津城的总攻命令!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左路军兵力已然得到了显着增强,总兵力达到了3万之众!
这支部队的构成如下:
原先配属的主力第12师,约一万精锐,作为进攻的锋锐核心。
先前被派往北上,负责收复和巩固富宁以北诸多城镇的城防第十二师。
在顺利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已被全部召回,其近一万兵力重新归入左路军战斗序列。
此外,还有一支约一万人的“守备军”部队被加强给左路军。
这支“守备军”看似非一线野战主力,但实际是全员精锐红警士兵!
三支部队合兵一处,共同组成了一支兵强马壮、斗志昂扬的三万人大军!
此刻,清津城内的日本守军,经过此前左路军在富宁等地的打击,以及从各地溃退、收缩至此的残兵汇集,总兵力也大约在三万人左右。
然而,这“三万对三万”的数字背后,却是天壤之别的质量差距。
东北军这边是三个齐装满员、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师级单位。
而日军方面,则是由溃败的第十九师团残部、从咸镜北道各地撤下来的守备部队、宪兵部队、警察部队,以及临时征召的武装侨民拼凑而成。
装备混杂,指挥体系紊乱,士气低落,是不折不扣的杂牌军。
如此对比,可谓是“妥妥的优势在我”!
进攻的流程,对于经验丰富的东北军而言,已是轻车熟路的“标准化作业”。
首先,当然是炮兵部队大显身手!
部署在射程内的重炮群,在观测气球和前线观察哨的引导下,对清津城外日军精心构筑的外围阵地,展开了系统性的炮火准备。
首要目标是精准敲掉阵地上暴露的所有机枪巢、迫击炮位、指挥所和坚固火力点。
随后,炮火转为更为猛烈的覆盖性“洗地”,将成吨的钢铁倾泻到日军战壕体系,和步兵集结区域。
力求在步兵冲锋之前,便将防线上的日本守军杀伤大半,严重削弱其抵抗能力。
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为步兵开辟通道时,几支精心挑选的尖刀突击部队便会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坦克和装甲车的伴随下。
向已被炮火严重削弱的日军前沿阵地,发起迅猛的突防夺阵!
……
第530章 日火炮带来的危机
按照以往的经验,往往是到了这个进攻阶段。
日军那些因射程不足,而无法对东北军炮兵阵地,展开有效反击的75毫米口径野战炮和山炮,才会“被迫”登场。
它们会尝试对正在进攻的东北军尖刀部队,和后续跟进的步兵进行拦阻射击。
因为日军炮兵指挥官明白,如果此时再不用这些火炮,一旦外围防线被东北军突破占领。
这些火炮要么被摧毁,要么被缴获,就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了。
不如在最后时刻拼死一搏,试图给进攻部队造成一些伤亡。
然而就在东北军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控中时,此次清津城下的日军炮兵部队,其表现和威胁程度却出现了一些“意外”的变化。
他们差一点就真的给正在突击的东北军尖刀部队,造成了严重杀伤和阻滞!
原因在于,此刻清津城日本守军所拥有的火炮数量,远远超出了正常一个师团的标准配置。
其数量竟然整整翻了一倍有余!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反常的火炮囤积,根源在于日本军部的一种近乎“破罐破摔”和“废物利用”的心态。
鉴于75毫米级别的火炮,在之前与东北军的多次交战中。
已被证明射程、威力和精度全面落后,难以对东北军的炮兵构成有效威胁,在战场上作用有限。
部分此类火炮堆积在后方仓库,已然成为一种负担。
与其让它们在仓库里“吃灰”,日本军部索性采取了非常措施:
利用尚能维持的海上运输能力,将本土库存的相当一部分此类型火炮,秘密地、分散地运输到了朝鲜前线。
尤其是像清津这样即将成为决战战场的关键据点。
其逻辑颇为无奈:
既然这些火炮在技术对抗上已处劣势,不如将其尽可能多地投入到前线。
哪怕是作为一次性消耗品,用来在最后的防线战中做困兽之斗,发挥其“数量”优势。
或许能起到一些阻滞和杀伤作用,总比烂在仓库里强。
……
日军突然间多出一倍的火炮,并且狡猾地采用了单门分散部署的方式。
这确实给天空中的东北军战斗机编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挑战。
当时正在清津城上空执行战场遮断任务的,仅有冯天如率领的第一飞行中队的十二架战斗机。
面对下方同时掀开伪装、准备开火的众多日军火炮阵地,有限的空中力量一时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们难以在瞬间对所有威胁目标进行有效压制。
然而,冯天如作为经验丰富的空中指挥官,临危不乱。
他通过无线电迅速安抚略显急躁的队员们,冷静地分析局势并做出果断决策。
他首先命令中队集中火力,优先攻击那些正面威胁最大的炮兵阵地。
十二架战斗机所挂载的24枚200公斤级航空炸弹,在飞行员们精湛的投弹技术下,命中率极高。
呼啸而下的炸弹精准地砸向一个个分散的炮位。
剧烈的爆炸声中,至少有十九门日军火炮被直接炸毁或严重损毁,化作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日军的火炮火力密度瞬间被削弱了一大截。
但剩下的火炮依然构成威胁。
冯天如随即调整战术,他将剩余未被炸毁、已经开始在零星开火的火炮目标,迅速分配给中队的每一架战斗机。
由于目标分散且数量仍不少,平均下来,每架战斗机需要负责压制和清除大约六门火炮。
这无疑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尤其是对于需要高速机动、反复俯冲的战斗机而言。
冯天如在分配任务时特意强调:
“不要贪多求全,一次性就想把所有炮手都打死!
我们的目标是压制和瘫痪,不是全歼!
对各自分配的目标,进行轮流俯冲扫射,优先射杀那些正在操作火炮、搬运炮弹的日军炮兵!
打掉他们的操炮手,火炮就是一堆废铁!”
命令既下,十二架战斗机如同分工明确的猎鹰,扑向各自负责的区域。
飞行员们使出浑身解数,进行着一场高强度的、近乎极限的“打地鼠”游戏。
他们不断俯冲、扫射、拉起、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机载重机枪的怒吼声响彻战场上空,炽热的弹雨反复泼洒在那些简陋的炮兵阵地上。
试图开炮或装填的日军炮兵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幸存的也被迫死死趴在地上或躲进附近的弹坑,根本无法有效操作火炮。
然而,每架飞机要照顾六门分散的火炮,数量确实太多了。
战场面积广阔,地形复杂,有些火炮隐藏在树林边缘或反斜面。
尽管飞行员们竭尽全力,利用俯冲的短暂窗口进行精准扫射,但仍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
在战斗机的攻击间隙,一些侥幸未被重点“关照”或位置极其隐蔽的炮位。
其残存的炮兵会趁机冒险冲回炮位,手忙脚乱地匆忙发射出几发炮弹。
这些零星、仓促的炮击,虽然准头欠佳,缺乏组织性。
但依然给正在推进的东北军地面进攻部队,造成了一些意外的伤亡和短暂的混乱,迟滞了部分突击分队的脚步。
不过,日军炮兵部队所能造成的威胁,也就仅此而已了。
冯天如率领的第一飞行中队这种持续不断、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射杀与骚扰,所起到的压制效果极为显着。
它不仅成功挫败了日军炮兵试图集中火力、对某一支东北军突击部队进行“集火”覆盖的企图。
然而,任何试图连续射击的炮位,都会立刻招致多架战斗机的重点打击。
更严重干扰和破坏了日军炮兵的指挥与协同,使其始终处于一种被动挨打、各自为战的瘫痪状态。
更重要的是,第一飞行中队这种不惜弹药、持续高压的空中压制,为后续援军的到来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几乎在清津前线炮战升级、发现日军炮兵异常增强的第一时间,后方和龙野战机场就接到了紧急求援信号。
由杨逸仙率领的第一飞行大队第二飞行中队,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
第531章 奠定胜机,掌控节奏
战斗机从和龙机场起飞,如果以常规巡航速度飞抵110公里外的清津前线,大约需要十二分钟。
但在这种“火速支援”的紧急情况下,飞行员们接到的是“单机放飞,全速前进,无需等待编队”的命令!
每一架完成起飞准备的战斗机,在升空后立刻将油门推到最大,以极限速度直扑战场,不再进行费时的空中集结和编队作业。
这使得援军抵达前线的时间被缩短到了十分钟以内!
正是第一飞行中队以精湛的技艺,和顽强的意志争取来的这宝贵几分钟。
彻底粉碎了日军炮兵,企图利用东北军空中力量出现的短暂“空窗期”,进行大规模反击的险恶计划。
日军的火炮未能抓住那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机会,对东北军地面进攻部队造成严重的破坏和伤亡。
当第二飞行中队的副队长李丹桂驾驶战机,第一个呼啸着抵达清津城上空战场时。
他立刻接过了冯天如通过无线电分配的作战任务,如同精准的僚机,迅速扑向一个正在试图重新组织射击的日军炮群。
他的到来,如同给正在高强度作战的第一飞行中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几乎在李丹桂的战机引擎声加入战场协奏曲的瞬间。
第一飞行中队的全体飞行员们,明显感觉到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敌人的火力威胁被进一步分散,他们可以稍作喘息,更加从容地执行压制任务。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第二飞行中队的战斗机如同归巢的猛禽,接连不断地从后方天际线疾驰而来,迅速填补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默契地接替或协助第一中队的战友,对任何疑似有活动迹象的日军炮兵阵地进行补刀和清剿。
当第二飞行中队的全部十二架战斗机悉数抵达前线,完成战场力量的全面接替与加强时。
整个清津城上空的局势,已经毫无悬念地被东北军第一飞行大队所彻底掌控。
原本尚在零星挣扎的日军炮兵,在这陡然倍增的空中死神面前,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机会。
暴露的炮位被逐一精确点杀,残存的炮手在密集的扫射下非死即伤,或被压制得根本无法抬头。
很快,战场上所有已知的、暴露的日军炮兵阵地便被清理一空,再也听不到一声还击炮响。
完成这决定性的反炮兵绞杀任务后,油料和弹药消耗颇大的第一飞行中队,率先奉命脱离战场。
他们有序编队,返航和龙野战机场进行紧急的休整、补充,以恢复持续作战能力。
而刚刚抵达、状态相对饱满的第二飞行中队则接过了战场控制权。
他们留下六架战斗机,在清津城上空持续进行警戒巡航,监视日军动向。
做好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地面威胁或防空火力,确保绝对的制空权。
另外六架战斗机则抓住机会,对地面上那些暴露的日军步兵集结地、交通枢纽和疑似指挥所。
进行了最后一轮猛烈的俯冲扫射,将机载子弹倾泻一空,进一步削弱守军的有生力量后,也随即返航休整。
至此,清津城的日本守军,失去了几乎全部的重火力支援,再也翻不起丝毫有组织的战术波澜。
……
失去了炮兵掩护的日军,其顽抗在东北军步炮坦协同的稳步推进下,显得苍白而徒劳。
战斗持续到日落时分,左路军的前锋精锐部队便已成功突入清津城内。
截止日暮,初步统计显示,左路军在攻城及外围战斗中,累计杀伤日军超过二万二千人。
并俘获了三千余名丧失抵抗意志,或受伤被遗弃的日军士兵。
然而,清津城内仍有不到五千名最为死硬的日军残兵。
他们拒绝投降,退缩至城市纵横交错的街巷、坚固的公共建筑、工厂厂房乃至民居之中。
准备利用复杂地形,进行最后的、绝望的巷战抵抗。
面对这一情况,左路军总指挥项文武展现了高超的战略智慧,和避免无谓伤亡的决心。
他审时度势,并未被初入城内的胜利冲昏头脑,坚决反对将宝贵的精锐部队投入对方预设的、残酷的逐屋争夺战之中。
他果断下令:
所有已攻入城中的尖刀突击部队,立即有序撤出城区!
绝不与日军进行他们期望的、消耗巨大的近距离巷战绞杀。
项文武的意图非常明确:
既然已占据绝对优势,何须以己之短,攻敌所长?(至少在巷战环境下的相对所长)
当夜,左路军主力将清津城围得水泄不通,构筑起严密的封锁线,确保无一兵一卒能够逃脱。
同时,炮兵部队开始重新标定射界,后勤部门连夜输送炮弹。
项文武的计划是:
待天亮之后,视野良好,便对清津城实施分城区、系统性的“炮火洗地”战术!
用绝对优势的炮兵火力,将日军残兵可能藏匿的街区、建筑逐一化为废墟,从根本上物理消除其抵抗依托。
不过,即使在如此雷霆手段之下,东北军依然恪守着一定的原则。
本着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及对可能仍被困在城内的少量朝鲜平民负责的态度,项文武命令部队:
在炮击每一片预定区域之前,必须先用大功率扩音器,以朝鲜语和日语进行反复喊话警告。
明确告知炮击即将开始,给予区域内任何可能残存的非战斗人员,以最后一次、足够的时间进行紧急转移,或寻找相对坚固的掩体。
在尽到告知义务后,钢铁的审判才会如期降临。
……
第532章 护国战局的战略转折
就在东北军于朝鲜半岛北部纵横驰骋,以雷霆万钧之势接连消灭日军数支师团,攻克铁山、平壤等重镇。
将战火熊熊燃烧至日本海沿岸,吸引了全国乃至世界大部分目光之际。
在中华民国的西南腹地,另一场决定国运的护国战争,并未因东北军的惊人军事行动而有丝毫停滞。
战争的齿轮仍在按照其自身的逻辑沉重转动。
在四川主战场,护国军与袁世凯麾下的北洋军,围绕战略要地纳溪展开的惨烈争夺战,依然呈现着残酷的胶着状态。
双方反复拉锯,伤亡巨大,战线寸进尺进,难分高下。
然而,在广西方向,护国军的攻势则显得顺利许多,正在逐步扩大影响和控制区域。
历史性的转折,往往在看似平行的时空里不期而至。
恰恰就在东北军第二集团军左路军对清津城发起总攻,意图给予日军最后一击的同一天。
1916年3月15日,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国边陲广西,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中华民国的惊天大事!
护国军政府长期以来对广西实际统治者、督军陆荣廷的耐心争取、反复游说与利害剖析。
终于在这一天结出了硕果,取得了空前巨大的成功!
经过激烈的内部博弈和权衡,陆荣廷最终下定决心。
于3月15日正式通电全国,宣布广西脱离袁世凯北京政府,加入护国军阵营,即“广西独立”!
这一纸通电,不啻于在民国政坛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舆论瞬间沸腾!
一直密切关注着东北对日战事的全国百姓、各界人士乃至海外侨胞。
全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暂时从朝鲜半岛的烽火硝烟中,稍稍转移到了风云突变的西南方向。
原因无他,此事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影响太过深远!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省份易帜,而是护国战争进程中的一个决定性战略转折点。
是一件足以让独揽大权的袁世凯,陷入战略和政治双重绝境的致命事件!
……
在陆荣廷宣布“广西独立”之前,护国战争的主战场和影响力,基本被局限在云南本省以及云、贵、川三省的交界地带。
尽管护国军作战英勇,给北洋军造成了相当麻烦。
但从整体战略态势上看,战争的规模和烈度,似乎仍在以强大军力为后盾的袁世凯,及其北洋集团的一定掌控范围之内。
北洋军仍有信心通过增兵和消耗,逐步压制甚至扑灭西南的“叛乱”。
然而,广西的突然独立,如同釜底抽薪,瞬间彻底改变了整个南中国的战略力量对比和政治地图!
这一举动,在战略上仿若一记精准的致命背刺!
它使得原本偏处西南一隅的云南、贵州,与华南要地广西三省彻底连成了一片。
护国军的势力范围和控制人口骤然大幅增长,获得了广阔的战略纵深,和更丰富的人力物力资源。
护国军从一个偏远的“叛乱”势力,一跃成为占据西南半壁、具有全国性影响力的强大政治军事集团!
更让袁世凯政权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广西的独立,使其陷入了可怕的腹背受敌之境。
原本尚属后方的湖南、广东两省,现在直接暴露在了护国军,尤其是新加入的桂系军队的兵锋威胁之下。
整个长江以南的局势,因为广西的倒戈而瞬间崩坏,袁世凯在南方的统治链条出现了致命的断裂。
以上还仅仅是军事战略层面的灾难性后果。
或许,以袁世凯的性格和北洋军的实力,他咬紧牙关,调动剩余嫡系,还能在军事上勉力支撑,试图构筑新的防线。
但是!
在政治和心理层面,陆荣廷的倒戈带给袁世凯的打击,才是真正彻底而绝望的!
陆荣廷是什么人?
他并非孙先生领导的、以革命理想为旗帜的革命党人。
而是典型的西南地方实力派军阀。
是袁世凯曾经试图拉拢、倚重以制衡革命党的地方强人。
他的反叛,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危害,远大于单纯的军事失利。
这清晰地标志着:
袁世凯的统治危机,已经远远超出了“革命党造反”的范畴。
他所赖以维持政权稳定的根基,各地方军阀势力的效忠与支持,已经开始出现根本性的动摇,和众叛亲离的迹象。
连陆荣廷这样务实的地方诸侯,都选择背弃。
无疑向全国其他观望中的势力,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袁氏政权的大厦将倾!
这种对统治基础崩塌的恐惧,对众叛亲离的孤独感,对未来的彻底失控。
给素来刚愎自信的袁世凯带来的心理打击,是毁灭性的!
它动摇了其继续战斗的意志,也预示着护国战争乃至整个中华民国政局,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阶段。
东北的烽火与西南的惊雷,在这个三月交织共鸣,共同敲响了一个时代的变奏曲。
……
然而,陆荣廷宣布“广西独立”,这震撼全国的消息,仅仅是一个更加猛烈、更加彻底的政治风暴的开端。
这场风暴的核心,不再仅仅是远在西南的“叛军”,而是直指袁世凯权力最核心的根基。
是他赖以起家并掌控天下的北洋集团内部!
到了3月17日,又一记更沉重、更致命的打击,在袁世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轰然落下。
直隶督军朱家宝,这个身处京畿要地的亲信,竟然将一封绝密电报送到了袁世凯的面前。
这封电报,是江苏督军冯国璋,联合江西督军李纯、浙江督军朱瑞、山东督军靳云鹏、湖南督军汤芗铭,五位掌握长江流域及东部沿海关键省份兵权的实力派督军,联名发给袁世凯的。
电报的核心内容,不是效忠,不是献策,而是赤裸裸的集体“劝退”!
他们联名要求袁世凯 “取消帝制,以安人心”。
这封“五将军密电”,如同在北洋集团心脏位置引爆的炸弹。
它用最冰冷、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袁世凯:
反对他的,已经不仅仅是“偏居一隅”的西南护国军。
连他最信赖、被视为权力柱石的北洋嫡系将领,他赖以控制长江流域和东部富庶之地的封疆大吏们,也已经集体背弃了他!
这意味着,他自认固若金汤的权力基础,在短短数日之内,已经从边疆(广西)到腹心(长江流域)完全瓦解。
军事上可能尚有挣扎的余地,但政治上的信任与效忠体系,已经彻底崩溃。
……
第533章 北洋帝国的崩解序曲
更让袁世凯颜面扫地、陷入绝境的是,这份本应是最高机密的“劝退”电报,竟然在当日就被不知名的渠道公开曝光了!
这无疑是政治上的致命一击!
它将北洋集团内部最高层的严重分裂,血淋淋地公之于众,暴露在全天下人面前。
从此,袁世凯不仅失去了对西南的控制,更失去了对北洋内部“自己人”的统御力。
这一事件影响极其深远,标志着以袁世凯为核心的旧北洋体系开始崩塌。
也使得未来民国历史上一系列重大事件的时间节点,都因此连锁反应而将有所提前,政局加速滑向未知的深渊。
而在这“五将军”中,坐镇南京、虎视长江的江苏督军冯国璋,其地位和野心尤为关键。
他不仅是北洋元老,更是与段祺瑞齐名的北洋另一大巨头。
他此次站出来反对帝制,绝非出于对共和理念的忠诚。
而是看准了袁世凯陷入绝境的时机,企图利用这场危机,为自己谋取最大的政治资本。
目标直指取代袁世凯,成为新的北洋领袖!
他的举动,代表着北洋内部实力派诸侯开始公然进行权力博弈,袁世凯已成他们眼中的“负资产”!
内外交困、众叛亲离之下,袁世凯于3月18日仓促召开紧急会议,做最后的挣扎。
他试图挽回危局,重新凝聚已然散乱的北洋人心。
然而,这次会议非但未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
演变成了一场对他本人的“逼宫”大会!
段祺瑞,这位北洋军阀的元老、曾经最得力的干将,其态度至关重要。
事实上,段祺瑞从一开始就对袁世凯称帝明确表示反对?
并因此遭到猜忌,被剥夺了陆军总长等实权,一度赋闲在家。
当护国军起,西南、广西接连生变,局势急剧恶化到袁世凯自己无法收拾时。
袁世凯不得不放下身段,恳请段祺瑞出山来稳定局面、指挥平叛。
然而,段祺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以“不出山就无法平息局势”为要挟,反过来向袁世凯提出了苛刻的出山条件。
核心就是两点:
“取消帝制,宽容西南”!
这等于要求袁世凯全盘否定自己称帝的合法性,并向他最痛恨的反对派妥协。
段祺瑞此举,绝非单纯的个人恩怨!
他代表了北洋内部那些注重实际利益,认为帝制是重大政治失误的“文治派”和实力派军官的普遍心态。
残酷的现实是,他们也已经背叛了袁世凯,选择与段祺瑞站在一起,向摇摇欲坠的皇座施压。
于是,3月18日这场本应由袁世凯主导的“紧急会议”,彻底变了味。
它成了段祺瑞、以及另一位北洋元老徐世昌等人,联合向袁世凯进行“谏议”(实为通牒)的场合。
会议上,不再是商讨如何平叛,而是几乎一边倒地要求袁世凯立即取消帝制,以换取内部团结和应对西南危局的一线可能。
这一幕,标志着袁世凯已陷入了彻底的、无可挽回的众叛亲离。
西南反他,“广西独立”,长江督军联名逼宫。
现在连他请求出山稳定局面的北洋头号大将,也趁机逼他交出权力、否定帝业。
环顾四周,再无可信之人,再无可用的忠臣,更无可恃的强兵。
他精心构建的洪宪帝国大厦,在内部支柱的集体倒戈下,已然轰然倾塌,只剩他一人孤立在废墟之上!
……
日本东京,霞关。
这个曾经对中华民国北洋政府内部局势保持高度敏感,动辄干涉,企图利用中国内乱扩大在华利益的帝国决策中枢。
如今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寂与无力。
并非他们不再“关心”,而是实在有心无力,自顾不暇!
曾经被他们视为可以轻易拿捏的东北地区,如今崛起的东北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
将日本帝国引以为傲的陆军和海军揍得“死去活来”,损兵折将,丧师失地。
朝鲜战场的巨大消耗和接连惨败,如同一个不断失血的伤口。
吸干了日本大部分的军事、外交注意力,以及可调动的战略资源。
他们此刻的“头等大事”是如何阻止东北军在朝鲜的推进,保住日本帝国在朝鲜半岛的残存利益和颜面。
哪还有丝毫多余的精力去细致地关心?
更别提有效干预中华民国那错综复杂、风云突变的内斗局势了。
中国的内乱,此刻在日本决策者眼中,或许只剩下一丝“能否牵制东北军后方”的渺茫期待。
而这期待在东北军凌厉的攻势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中华民国国内因“五将军密电”和“广西独立”而地动山摇之际。
日本军部内部也并非风平浪静,反而因为朝鲜战场的又一次重大失利,而陷入了一场空前激烈且充满绝望气息的争吵。
随着清津港内分舰队被东北军战机与潜艇联手送入海底,清津城外防线被左路军迅猛突破、城池沦陷在即的噩耗接连传回。
日本军部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他们在朝鲜北部东海岸的防线,正在被东北军从北、西两个方向无情压缩、肢解。
争论的焦点,不再是“如何反击”或“坚守待援”,而是降低到了是否应该主动放弃!
即,是否立即将目前尚在日军控制下的,咸兴、元山等日本海西海岸重要沿海城镇的守备力量。
紧急撤往更南方的汉城一线,进行所谓的“战略收缩”,以图保住最后的防线和更有价值的核心区域。
出现如此悲观、近乎“逃跑主义”的争论,根源只有一个:
东北军的步步紧逼,已经超出了他们现有防御体系的承受极限!
在北面,由刘正锋指挥的东北军第二集团军中路军,正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溃退的日军第五师团,其兵锋已然即将抵达咸兴城下。
咸兴,这座原本被视为稳固后方的城市,转眼间就要成为下一个前线。
更可怕的是来自海上的威胁。
……
第534章 日本海的“内海”神话破灭
东北军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如今已证明能够在日本海自由活动,舞鹤港和清津港的接连覆灭就是最血腥的例证。
加之东北军那令人胆寒的、掌握了绝对制空权的战斗机编队,可以随时提供空中支援。
元山港和咸兴城所依仗的“背靠日本海”这一地理优势。
在东北军海空一体的打击能力面前,已经变得无比脆弱,形同虚设。
这一点,参照清津城的防御战结局,便一目了然!
原本看似依托坚固工事、拥有海军支援、堪称“稳固无比”的清津防线。
在东北军陆、海、空三军立体化、高强度的联合剿杀下,仅仅支撑了一天便告土崩瓦解!
这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让任何关于“坚守咸兴、元山”的论调都失去了说服力。
军部内一部分较为务实的军官认为,此时如果不及时将咸兴、元山的守军南撤,他们只会被随后赶到的东北军轻易“吃掉”。
而且,很可能是像清津守军那样,在绝对劣势的火力和立体打击下,翻不起一点浪花,就毫无价值地全军覆没。
那样既消耗了宝贵的兵力,又白白丢失了地盘。
与其如此,不如壮士断腕,保存有生力量,退守到汉江-汉城一线,依托更短、更坚固的预设阵地进行最后决战。
然而,“主动撤军”这四个字,对于信奉“进攻至上”、“皇军无敌”、极度重视“军人荣誉”和“帝国颜面”的日本军队来说。
不啻于一种思想上的亵渎和战略上的奇耻大辱!
将朝鲜半岛北部东海岸的广阔区域“拱手”让给可恶的东北军,这种“不战而退”的行为。
与日军奉行的“主动出击、决死进攻”的战术教条严重不符,背道而驰!
此前在铁山、平壤等地被迫转入防御、乃至丢城失地,已经让所有日军高层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懑。
如果再主动下令从咸兴、元山这样的重镇撤退,对前线已经低落的军队士气会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对日军赖以维系战斗精神的根本思想(如武士道、玉碎精神), 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动摇和破坏?
这一切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和心理崩溃,其后果之严重,让许多高级将领不敢想象,也无法承受。
他们宁愿部队“玉碎”在阵地上,也不愿背上“怯战溃逃”的骂名。
于是,军部会议室内,主张“立即南撤保存实力”的务实派,与坚持“死守到底维护军魂”的死硬派,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双方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也都面临着无法承受的代价。
然而,战场从不等待犹豫不决的指挥官。
就在日本军部这些高级将佐们还在为“撤与守”争吵不休、试图在“全灭”和“耻辱”之间,寻找一条并不存在的中间道路时。
前线的电报机再次传来了滴滴答答的急促声响。
又一个冰冷的噩耗 ,从朝鲜前线传到了东京的决策桌案上。
这道战报的内容如此致命,以至于它一下子便让这场激烈的争论失去了意义,将所有的犹豫、侥幸和幻想,都击得粉碎!
……
传至日本军部的最新噩耗,来自朝鲜半岛东海岸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节点——元山港。
这无异于在日军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下了一把盐。
电文冰冷地陈述:
就在大约半个小时前,另一支东北军的潜艇部队,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并悍然袭击了防御力量极其薄弱的元山港!
这次袭击的成果同样令人胆寒:
停泊在港内的数十艘各型船只,包括军舰、运输船、补给舰等,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击沉了大半!
港口设施遭到严重破坏,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一片狼藉。
这一消息,彻底击碎了日本军方长期以来一个根深蒂固的战略幻觉——
将日本海视为自家的“内海”!
回溯历史,自从1904-1905年日俄战争中,日本联合舰队击败沙俄波罗的海舰队(第二太平洋舰队)。
并通过《朴茨茅斯和约》等一系列手段,成功限制甚至排挤了俄国在远东的海军力量后。
日本上下便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们开始将环绕本土列岛和朝鲜半岛的日本海,视为可以随意掌控、安全无虞的“帝国池塘”或“内海”。
在这种心态支配下,日本长期以来在日本海方向部署的海军力量,相对于面对太平洋的方向,本就显得相对薄弱。
而近期与东北军的海上交锋,更是雪上加霜。
东北海军舰队前段时间接连给日本海军造成的惨重损失,歼灭了其三分之一还多的海军力量,迫使日本海军本部不得不进行兵力调整。
为了应对东北海军舰队,并试图维持对黄海海域的封锁。
日本海军不得不从原本部署在日本海沿岸各军港的有限兵力中,进一步抽调部分舰艇,西调至黄海方向。
这一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使得日本海的海军防御变得更加空虚。
清津港分舰队和舞鹤军港分舰队,实际上已经是当时日本能够维持在日本海海域的、最具战斗力的两支核心海上力量了。
然而,这两支被视为支柱的分舰队,竟在短短两天之内,接连被东北军全歼!
这一连串毁灭性打击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日本海军力量在日本海几乎陷入“真空”状态!
除了少数几艘巡逻艇、老旧炮舰或辅助船只外,能够执行舰队作战任务的军舰已所剩无几,完全失去了对该海域的制海权。
元山港的遭遇,正是这种力量真空下的必然悲剧。
作为朝鲜东海岸的重要港口和补给枢纽,元山港此刻的防御竟然仅有五艘早已过时、战斗力孱弱的老旧军舰驻守。
它们在面对东北军先进潜艇的突然袭击时,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电文痛心地指出,敌人仅用了区区五枚鱼雷,便轻而易举地将这五艘老舰全部送入了海底。
……
第535章 海陆封锁,既定步伐
收到元山港遇袭的详细战报后,日本军部内那些还在为“撤咸兴、守元山”而争吵的高级将佐们。
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继而陷入更深重的恐惧。
他们终于痛苦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曾经自以为是的“日本内海”,如今已然成为了东北军潜艇部队肆意游猎的“乐园”和“猎场”!
东北军的潜艇,不仅可以像幽灵一样自由巡航、猎杀任何在海上航行的日本船只,无论是军舰还是运输船!
切断日本至关重要的海上生命线!
更具备了直接攻击港口本身的能力!
它们能够潜入防卫松懈的港湾,对停泊的舰船和港口设施发动致命突袭。
清津港和元山港的惨剧,便是最血淋淋的例证。
电文末尾带着一丝后怕地提到:
此次元山港之所以还能侥幸保留部分船只未被全歼,并非依靠海军力量。
而是得益于港口部署的、相对“可观”的岸防炮群。
在袭击发生时,岸防炮兵反应迅速,向推测的潜艇方向进行了猛烈的拦阻射击。
炮火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并“吓退”了来袭的潜艇,才使得港内剩余的船只免遭灭顶之灾。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依靠固定炮台进行的被动防御,在面对神出鬼没、一击即走的潜艇时。
效果极其有限,且不可持续。
下一次,东北军的潜艇或许会携带更多的鱼雷,或许会选择在夜间或恶劣天气下发动袭击,或许会优先敲掉这些岸防炮台……
到那时,元山港,乃至日本海沿岸任何一个港口,还能有如此“幸运”吗?
……
即使东北军的潜艇部队在遭受岸防火力威慑后,暂时放弃了对港口设施的直接强攻,选择撤退隐匿。
但它们绝不可能真正远离!
这些水下死神必定会如同耐心的鳄鱼,时刻潜伏在港口外围的关键航路或隐蔽水域,编织成一张无形的死亡监视网。
港口内任何残存的、或后续抵达的日本船只,只要胆敢试图离港,都绝对会迎来潜伏潜艇的毁灭性鱼雷袭击!
这意味着,通过海路进行大规模兵力转移或补给,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和不切实际的奢望。
这个来自元山港的冰冷噩耗,如同最后一道无情的仲裁,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彻底终结了日本军部内部关于是否固守咸兴、元山等重镇,还是将其守军撤往南方的无谓争论。
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海路已断,坚守海岸据点无异于坐以待毙。
那么,剩下的唯一选项似乎只有从陆路南下了。
然而,这条看似存在的退路,同样布满了荆棘与绝望。
从咸兴等北部沿海城镇,南下至预设的汉城防线,路途遥远,地形复杂。
数万大军携带装备辎重,仅靠步行和有限的畜力、车辆进行大规模转移,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而以东北军目前的推进速度和战场控制能力,他们绝不会仁慈地给予日军如此充裕的撤离时间。
更令日军指挥部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根据前线侦察和情报部门拼凑传来的最新消息。
东北军已经派遣了一支偏师,正沿着连接汉城与元山的铁路干线及其并行公路,迅猛向东北海岸穿插行军!
其战略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抢在日军大规模南撤之前。
迅速抢占或切断这条纵贯朝鲜半岛中东部的主要交通命脉,一举阻断北部所有日军的南下退路。
从而配合从北面、西面压过来的东北军主力,实现对整个朝鲜北部日军残余力量的战略大包围。
意图将其全数歼灭于咸兴至元山一带的狭长区域!
……
日本在朝鲜半岛东北部,尤其是咸兴、元山一带残存守军所陷入的绝望困境。
海路被潜艇封锁,陆路退却被快速穿插部队威胁,陷入进退维谷、孤立待毙的绝境。
这一切,并非偶然的战局演变,而是东北军高层所精心布局、并乐于见到的结果。
东北军的战略意图清晰而冷酷:
既然我方主力已经打到半岛腹地汉城一线,北部这些日军残部居然还幻想着依托海上通道进行死守?
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天真,甚至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既然他们心存侥幸,企图阻挡东北军的步伐,那么东北军就要让他们永远地留在北部!
值得一提的是,东北军在朝鲜半岛上的凌厉攻势,其节奏和强度,丝毫没有受到中国关内护国军政府与北洋政府之间那些翻天覆地“大事”的影响。
无论是“广西独立”,还是“五将军密电”曝光,亦或是北洋内部的分崩离析。
这些足以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事件,似乎并未在东北军的作战日程表上引起丝毫涟漪。
他们仿佛对关内的局势剧变一点也不感兴趣。
或者说,有着极强的战略定力,始终专注于眼前的既定目标。
征伐朝鲜半岛之日军!
东北军依旧按照自己的时间表,大踏步地、稳健而坚决地在朝鲜半岛的战场上持续推进,不受任何外部政治风云的干扰。
3月16日,在完成对清津城的合围,并给予守军最后通牒和疏散时间后。
左路军总指挥项文武果断下令,开始按照原定战术,对清津城实施分区域、系统性的毁灭性炮击。
当然,在炮火降临每一片街区之前,东北军严格执行了既定程序。
通过扩音器用朝鲜语和日语进行反复喊话,提醒城中可能仍被困的无辜平民,抓住最后的机会进行紧急转移。
尽最大可能减少附带伤亡,充分体现了军事行动中难得的人道主义考量。
清津城虽然是日本殖民统治下,朝鲜半岛东北部的重要城镇和港口。
但由于开发相对较晚,其城市规模实际上相当有限,总人口大约只有三四万人,城区面积并不广阔。
这对于拥有强大炮兵火力的东北军而言,清理起来效率极高。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左路军所属的炮兵部队便按照事先标定好的坐标。
将城中所有主要城区和疑似日军据点区域,如同点名般依次“梳理”了一遍!
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将一栋栋建筑化为瓦砾。
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烟尘笼,罩了整座城市。
……
第536章 纵深封锁,对峙之势
主力第12师参谋长皇甫信站在前沿观察所前,用望远镜目睹着面前这座曾经由日军控制的城池,在己方炮火下逐渐变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他不禁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慨:
“这样也好。白纸好作画嘛!”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战争破坏力的冷酷认知,也隐含着一丝对战后重建、在这片废墟上描绘新蓝图的某种期待。
身旁的师长项文武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烟尘,语气沉稳地补充道,话语中带着一语双关的深意: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有时候,只有彻底将腐朽的旧社会结构推倒、砸烂,才能为更好地重建一个全新的社会扫清障碍、奠定基础。”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从军事和长远角度来看,这确实可以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既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我们部队在残酷巷战中可能付出的惨重伤亡。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让这座被殖民和战火摧残的城市,获得了一次彻底‘新生’的机会。”
当然,项文武和参谋长都清楚,这种情况是特殊且极端的,绝非东北军的普适性政策。
它只适用于像清津这样,有大量被军国主义思想荼毒、拒绝投降,决心死守到底的日军顽固残部盘踞。
并且可能将城市建筑转化为坚固堡垒的城镇。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士兵宝贵的生命消耗在逐屋争夺的“绞肉机”中。
使用压倒性的炮火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清除,是一种“无奈”但有效的战术选择。
若非如此,东北军也绝不会故意劳民伤财、大动干戈。
去无谓地摧毁一座可能和平接管,或轻微抵抗后即可占领的城市。
破坏是为了更有效率的胜利,和更低代价的未来重建。
这一残酷的逻辑,在清津城的炮火中得到了最直接的体现。
……
在汉城方向,东北军的战略合围行动正有条不紊地快速推进。
分别从平壤和海州港出发南下的三支主力部队——主力第7师、第8师和第9师。
经过连日急行军和沿途必要的战斗扫荡,最终于3月18日这一天,成功在汉城北郊。
与早已在此区域活动,并完成对汉城北部日军压力施加的牛云飞部胜利会师。
至此,东北军在汉城以北地区集结了一支包括三个主力野战师,和一个精锐机械化团在内的强大打击集群。
总兵力三万两千多,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铁拳,直抵汉城守军的咽喉。
值得注意的是,随主力第7师一同从平壤南下的城防第七师,并未跟随主力直抵汉城。
根据整体战略部署,该师约有一半的兵力,被分散配置在从平壤至汉城沿途的各交通枢纽、重要城镇和隘口。
他们将暂时担负起巩固后方、保障补给线畅通的重任,形成了稳固的前进走廊。
而该师另外约五千名官兵,则在师长孙烈臣的亲自率领下,并未继续沿主路南下。
而是在半途果断转向东进,抄近道直插朝鲜东海岸。
他们的任务是在东海岸地区,沿连接南北的各条关键陆路通道,如公路、山路隘口,紧急构筑防御阵地,建立一道面向北方的坚固阻击线。
其战略意图是彻底阻断咸兴、元山等地北部日军残部,可能尝试的南下突围之路。
配合北面压下的中路、左路军,完成对北部日军的陆上合围。
牛云飞部在成功与三大主力师会合,并顺利完成前期的威慑与侦察任务后,立刻进行了任务交接。
他将对汉城正面日军持续施压、保持接触的任务,稳妥地移交给兵力更为雄厚、更适合阵地对峙的第7、第8和第9师。
随后,机械步兵团这支高度机动的精锐力量并未参与对汉城的直接围困,而是迅速调转方向,朝东北方疾驰而去。
他们的新目标是,火速增援正在东海岸紧张布防的孙烈臣部。
这一部署是前线指挥部的缜密考量。
仅凭孙烈臣部五千城防官兵,要在漫长的东海岸各条要道上,构筑起足以抵御数千乃至上万绝望之敌冲击的坚固防线,兵力确实显得单薄了些。
尤其是面对元山等地即将陷入绝境,求生欲望和困兽之斗的疯狂,必将达到顶点的北部日军残部。
他们很可能发起不计代价、异常凶猛的集团突围。
仅靠城防部队,防线存在被多点突破或局部压垮的风险与疏漏之处。
此时,将牛云飞这支集强大火力、极高机动性,和野战突击能力于一身的机械化步兵团派往东线。
如同给脆弱的防线加装了一根灵活的“钢铁保险栓”。
他们可以凭借机动性快速驰援任何出现危险的防段。
以凶猛的火力粉碎日军的突围企图,确保对北部日军的陆上封锁线万无一失,真正做到关门打狗,不留任何缺口!
与此同时,汉城——汉江一线的日军守备力量也在持续增强。
据最新情报,日军在此区域的总兵力已经从最初的十万人增加到了十二万之众。
然而,这看似庞大的数字背后,却隐藏着严重的结构性问题与士气危机。
这十二万日军中,真正的、齐装满员的常备师团正规军仅有约四万余人。
这些才是构成了防线的核心骨架。
其余超过三分之二的兵力,均是由驻朝鲜各地的二线守备部队、宪兵、警察部队,以及大量被强征或诱骗的朝鲜伪军拼凑而成。
这些部队装备混杂、训练不足、战斗意志薄弱,且与日军正规军之间存在信任和协同问题,整体战力大打折扣。
更关键的是,连续的惨败、制空权和制海权的丧失,以及北部友军陷入绝境的消息不断传来。
使得汉城日军整体的士气异常低落,普遍弥漫着悲观与惶恐的情绪。
尽管日本大本营,此前已决定向朝鲜战场增派四个师团的援军。
但截至此时,这些援军仅有部分先头部队抵达,主力正在赶赴前线的路上,远水难解近渴。
……
第537章 稳固后方,东京豪赌
面对兵临城下、士气如虹的东北军主力。
汉城日军的数量优势,在很大程度上被其质量的劣势和低迷的士气所抵消。
不过,此时的东北军,虽然在朝鲜战场上连战连捷,兵锋锐不可当。
但经过长达数周的高强度连续作战、长途奔袭和攻城拔寨,部队的整体状态已显露出明显的疲态。
官兵需要休整,装备需要维护,战损需要补充。
更重要的是,随着战线从鸭绿江、图们江一路向南迅猛推进超过400公里,后勤补给线被急剧拉长,物资前送的压力日益增大。
虽然建立了南浦、海州等前进补给点,但要维持一支庞大野战军持续攻坚作战的需求,后勤体系依然承受着巨大考验。
因此,尽管兵临汉城,但此时真正抵达汉城前线、能够立即投入对汉城防线的决定性进攻的兵力。
实际上仅有第7、第8、第9这三个主力师,总计约三万余人。
面对据守坚固阵地、兵力达十二万之众的汉城日军(即便其质量堪忧)。
这三万精锐虽自信能战而胜之,但若要强攻以最小代价迅速拿下,兵力上仍显不足,尤其是考虑到攻坚可能带来的巨大消耗。
基于这种现实情况,汉城一线的敌我双方,不约而同地暂时进入了一个短暂而微妙的战略对峙期。
双方都在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准备。
对东北军而言,这段对峙期绝非消极等待。
他们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多方面的最后冲刺:
一是兵力与物资的集结。
后方休整的部队(如部分城防师、完成北部扫荡任务的部队)正加速向前线开进。
更多的火炮、弹药、油料、工程器材通过海陆两路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集结点。
意图在总攻发起前,形成兵力和火力的绝对优势。
二是稳固后方,清除隐患,这是对峙期至关重要的一环。
东北军深知,一个动荡不安的后方,是前线作战的最大威胁。
因此,他们集中力量,一方面要彻底覆灭咸兴、元山等北部重镇仍在顽抗的日本守军。
拔除侧后方的钉子,完成对朝鲜北部的完全控制。
……
另一方面,则要在已占领的广大区域内,展开系统性的“清剿”行动。
目标不仅是零星的日军散兵游勇,更包括那些死心塌地的亲日余孽和朝鲜朝奸!
是的,亲日余孽!
这个问题在朝鲜占领区日益凸显。
在日本长达十数年的殖民统治下,一部分朝鲜人为了自身利益,选择了与殖民者合作。
成为“朝奸”的他们,协助日本人压迫、剥削自己的同胞。
他们深知,一旦日本战败,自己过往的罪行必将遭到清算。
因此,在日军败退、东北军挺进的过程中,这些恐惧清算的朝奸分子。
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不遗余力地协助残留日军或自行组织起来,反抗东北军!
他们有的与日军残部勾结,搞什么“地方联合抵抗”。
有的甚至模仿反抗日本殖民的义军,钻山入林,打起了游击战和袭扰战。
不断地破坏交通,袭击零散部队和后勤单位,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成为后方极不稳定的因素。
然而,这些亲日余孽本质上多是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徒。
他们的“勇气”和“决心”高度依赖于日本主子的存在和声势。
一旦他们所依附的日军小股部队被歼灭,或者失去日本人的直接指挥和支持。
这些乌合之众往往立刻丧失抵抗意志,要么作鸟兽散,逃回老家或躲入深山。
要么干脆直接向东北军或新成立的军政府治安力量投降,以求宽大处理(尽管往往难以如愿)。
有亲日派,自然就有深受其害、对其恨之入骨的反日派。
许多朝鲜百姓对日本殖民者,和为虎作伥的朝奸怀有深仇大恨。
东北军的到来,被视为解救的希望。
他们积极主动地为东北军提供情报,指出日军残部、朝奸头目的藏身之处。
揭发潜伏的破坏分子,甚至直接组织起来,协助东北军进行清剿巡逻和治安维持,成为了东北军巩固后方的重要民间助力。
在这股蓬勃的反日力量中,逐渐涌现出了两位能力与人望都比较突出的人物,引起了东北军军政府方面的注意:
一人名叫朴国昌。
此人原是一支自发抗日的朝鲜义军首领。
在东北军进入其活动区域后,他审时度势,主动率领部下向东北军投诚,接受整编和指挥。
同时利用其对本地地形和情况的熟悉,积极协助东北军进行清剿和侦察工作,表现出了相当的见识和行动力。
另一人名叫银守拙。
此人是当地一些传统家族联盟的“盟主”。
在日本殖民时期,他所在的家族和联盟中的其它家族,难得地恪守了一定的底线。
没有同流合污,欺压百姓,在民间保有较好的声誉。
东北军到来后,他采取合作态度,利用其影响力协助稳定地方秩序,传达政令。
在民间与军政府之间起到了某种桥梁作用。
这两类人物的出现与合作,为东北军在朝鲜处理复杂的战后社会关系,建立有效统治,提供了潜在的本地支点。
……
远在东京的日本大本营,这些天来气氛凝重而喧嚣。
众高层军官与内阁大臣们就朝鲜战局的应对策略,进行了持续数日的激烈争吵与反复权衡。
是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还是孤注一掷,投入全部赌注?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局势的某种幻想驱使下,他们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将计划向朝鲜半岛增援的兵力,急剧增加到史无前例的十六个师团!
这十六个师团的构成如下:
核心精锐是6个常备师团,包括序列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师团,以及虽遭重创但架子尚存的第十七师团。
需要说明的是,第十七师团在清津一战中已经损失了两个主力旅团。
其缺额将紧急用新征召的、训练严重不足的新兵进行填充,其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这六个师团仍被寄予厚望,视为稳定战线的中坚力量。
新生力量是10个新建师团:即序列第二十一至第三十师团。
……
第538章 迟到的觉醒
十个新建师团,全是这段时间为了应对巨大兵力消耗而紧急动员、新近编成的单位。
其官兵多为预备役或新兵,装备混杂,训练和实战经验严重缺乏,属于典型的“速成”部队,战斗力与常备师团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增兵规模,仅仅比当初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提出的激进建议,增派十七个师团少了一个常备师团。
其决心之大,投入之巨,可见一斑。
而促使日本方面在遭受一连串惨败,国内经济与人力已捉襟见肘的情况下。
仍能如此“快”地下定决心,近乎掏空家底地向朝鲜输血。
其最直接、最关键的推动力,正是来自万里之外的欧洲。
即发生在伦敦的协约国集团秘密会议上,所达成的组建多国联军远征东北亚的决议。
这个消息,对于濒临绝望的日本决策层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看到的一束微光,溺水时抓住的一根稻草。
他们在会上已经向英、法等国代表做出了郑重承诺:
务必在协约国集团的欧洲远征部队跨越大洋、抵达东北亚战场之前。
不惜一切代价,死死守住汉城——汉江这条最重要的防线!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保住朝鲜半岛的残存据点。
更是要为即将到来的欧洲联军,保留一片足够广阔、稳固的战略登陆场,和前进基地。
只要汉城在手,联军抵达后便能以此为跳板,直接威胁甚至进攻东北军的侧翼与后方。
从而为后续协约国联军进攻东北三省本土,争取到无比宝贵的有利条件和战略主动权。
……
就在东北军陆军主力与日军重兵集团在汉城——汉江一线形成紧张对峙,双方都在为最终决战积蓄力量之际。
在广阔的黄海、东海乃至日本海海域,东北军与日本海军之间的较量同样激烈。
既有战略层面的紧张对峙,也不乏战术上的凌厉突袭,海上的硝烟并未因陆地的僵持而有所减弱。
此时,东北军的海上作战力量已经初具规模,并根据任务性质和装备类型,大致划分为五个相对独立又相互协同的作战单位:
一是水面主力打击群(两支分舰队):
第一分舰队:由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王铁生率领,是东北海军水面舰艇的核心力量之一。
第二分舰队:由另一位悍将赵小虎指挥。
这两支分舰队全部由各型水面战舰构成,包括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驱逐舰等。
暂时是东北军争夺制海权、进行舰队决战和实施对岸火力支援的骨干。
二是水下隐蔽突击群(三支潜艇分队):
第一潜艇分队:指挥官为俞海。
第二潜艇分队:指挥官为廖忠。
第三潜艇分队:指挥官为郑龙。
这三支部队全部由潜艇构成,是东北海军实施破交作战、港口袭击、航道封锁和秘密侦察的奇兵。
当前,两支水面分舰队的主要任务区域,集中在山东半岛威海卫至朝鲜半岛海州港一线的广阔海域。
它们在此与日本海军部署在南部的主力第二舰队,以及后续陆续增援而来的数支日本分舰队,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局面。
同时,它们还肩负着保卫朝鲜半岛北部西海岸己方海上运输线安全的重任。
确保从丹东、南浦、海州等港口向平壤、汉城前线运送兵员、物资的船队不被日军袭扰。
这种“对峙”绝非静态的隔空相望。
东北海军的两支分舰队秉承着积极进攻的战术思想。
一旦通过侦察发现日军舰队出现分散、疏于防护或处于不利阵位等“好的机会”时。
便会毫不犹豫地主动发起迅猛的突袭,力求在局部形成优势,以小代价换取战果。
在双方接触的初期阶段,东北海军舰队凭借舰炮所具有的更远的有效射程优势,屡屡得手。
他们常常能在日军舰队还无法有效还击的距离上率先开火,取得不错的战果:
或是精准击沉一两艘落单或担任前哨的驱逐舰,或是重创一两艘巡洋舰,迫使日军舰队阵型混乱,谨慎后退。
这些成功的突袭,有效打击了日军海军的士气,并一定程度上掌握了黄海北部的战术主动权。
……
然而,战场态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最近这几天,东北海军舰队的这种突袭战术收效开始变得微乎其微。
甚至有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行动还险些“栽了跟头”,自身反而陷入了危险境地。
究其原因,在于日本海军几艘主力战舰上的大口径主炮,有效射程有了很大的提升!
日本海军舰队大口径主炮有效射程的显着提升。
倒并非意味着他们的火控技术,在短时间内取得了什么革命性的质变或突破。
真相或许更让日本海军自身感到尴尬和反思。
他们主力战舰上原本装备的火控系统,其设计理论性能本就具备相当程度的“先进性”。
足以支持在较远距离上,进行相对精确的射击!
更直白地说,这是一种被强大敌人和惨痛失败“逼”出来的“被迫进步”!
是一种对既有装备潜力的迟来的、痛苦的发掘和利用。
这种状况的根源,深植于日本海军数十年来根深蒂固的战术传统,与思维定式之中。
长久以来,从日俄战争的对马海战等一系列经验中。
日本海军逐渐形成并极度崇尚一种强调勇猛近战、追求决定性炮战的战术思想。
具体表现为注重中近距离的“破交战”,或“舰队决战”战术。
他们擅长利用高航速和灵活的队形机动,快速逼近敌舰。
在相对较近的距离上(通常在一万米以内,甚至更近),发挥其训练有素的快速射术和凶猛火力。
以求在短时间内通过猛烈的炮火齐射,摧毁或重创对手。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无论是面对沙俄海军还是其他潜在对手的模拟推演。
还没有任何假想敌舰队,能在日本海军这种凶悍的“破交”式近战战术下讨得了好。
辉煌的战史和成功的战术运用,使得日本海军上下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思维惯性和路径依赖。
……
第539章 战术桎梏,被迫发屈
日本海军官兵普遍认为,这种强调勇气、决心和近距离搏杀的“破交战”战术。
就是最强的,是最适合大日本帝国海军精神与传统的王道战法!
在这种集体认知下,日本海军官兵长期以来接受的训练、演习和战术研究。
几乎全部围绕着如何在中近距离上,最有效地发现、逼近、击溃和歼灭敌舰而展开。
所有作战条令、操典规范乃至晋升考核,都深深烙上了“近战决胜”的印记。
对于战舰上那些复杂的、理论上能够支持更远距离射击的火控系统。
其真正的超视距作战潜力,在“破交至上”的氛围中被严重忽视,甚至有意无意地被边缘化了。
相关训练流于形式,数据测算不够精细,官兵普遍缺乏在极限射程上有效运用火控系统的经验和信心。
直到东北海军舰队的横空出世,直到日本海军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大的第一舰队在黄海海域全军覆灭于东北海军之手。
这场前所未有的惨败才如同一记当头棒喝,让整个日本海军从将军到水兵都刻骨铭心地、痛苦地意识到:
原来,在现代海战中,拥有更远的有效射程并能够精准运用,才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王道”!
躲在对手射程之外从容地发起攻击,远比冒着炮弹雨奋勇逼近要高效且安全得多。
也直到这时,在血淋淋的教训和生存压力下。
日本海军技术部门和一线部队,才“忽然”慌慌张张地重新审视自家那些主力战舰。
他们“惊讶”地发现:
原来,舰上那些昂贵的、来自英国或自产的火控系统。
其设计指标和理论计算能力,本来就具备相当可观的“超视距”有效打击潜力!
相关的技术说明书和厂家资料中早有提及,海军内部的技术专家也并非完全无知。
只是,这些关乎远战能力的信息和潜力,在长期以来全体海军官兵对“破交战术”的集体迷信和奉行下,被彻底忽视、冷落甚至遗忘了。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在日本海军内部,并非完全没有过不同的声音。
战前,确有少数稍具远见或对技术更敏感的军官,曾私下或在小范围内提出过疑问:
是否应该更加重视和发展超视距打击战术?
是否应对火控系统的远距应用投入更多训练资源?
然而,这些微弱的理性之声,在当时占据绝对主流的“武士道”、“大舰巨炮贴身搏杀”的氛围中。
遭到了大多数同僚毫不留情的反驳、讥讽甚至是羞辱!
“只敢躲在远处盲目射击的胆小孬种!”
“这种做法完全有违帝国海军的武士道精神!”
“真正的勇士就应该与敌舰破交对轰,展现皇军的勇气!”
“那些提议远战的人,是不是害怕近战的死亡?”
诸如此类充满鄙视和道德绑架的言论,让那些少数“有远见”的官兵感到羞愧难当,无力辩驳。
……
在日本军队这个等级森严、极其讲究上下尊卑和服从体系的组织里。
当最高决策层和绝大多数高级将领的思想,都牢固地停留在并推崇着那套,曾经取得过辉煌的“老旧”破交战术时。
任何来自中下层、试图质疑或改变这一主流战术思想的“异见”或“远见”,其命运是注定的。
那少数具备前瞻眼光或对技术更敏感的中底层军官。
他们所提出的关于重视超视距打击、挖掘火控系统潜力的微弱声音。
在铺天盖地的“破交万岁”、“近战勇武”的主流声浪中。
自然而然地被淹没、被忽视、甚至被压制,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馈或促使上层进行反思。
整个海军的训练、演习和思维,都沿着那条被视为“金科玉律”的近战轨道惯性前行。
然而,这一切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做法,在日本海军于东北海军手上。
接连遭遇毁灭性打击,吃了前所未有的大亏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残酷的现实如同一把铁锤,砸碎了旧有的战术傲慢。
面对全军覆没的第一舰队和日益被动的海战态势。
日本海军高层,无论他们内心多么不愿承认,都不得不痛苦地、被迫地重新审视几个核心问题:
他们奉为圭臬的“破交战术”,是否还适合当前面对东北海军时的现代海战?
如果不再完全适用,那么,曾经被他们鄙夷的“超视距打击战术”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又有多大?
生存的压力压倒了传统的骄傲。
在这种“被迫进步”的氛围下,日本海军技术部门和一线部队开始以实战需求为导向,回头仔细研究自家战舰的现有装备。
这一研究,也就让他们有了一个“迟来”的发现:
原来,他们那些主力战舰(如“扶桑”级、“伊势”级战列舰)上主炮的理论有效射程,其实也是可以达到1.2万米至1.3万米这个区间的!
平心而论,日本海军主力战舰的火炮系统硬件本身是过关的。
许多关键技术,特别是在无畏舰时代前后,都直接引进或借鉴了当时海军强国英国的设计和制造技术。
炮管材料、制造工艺、弹药性能等基础并不差。
问题主要出在如何更高效、更精准地运用这些硬件上。
当然,必须客观承认,日本当时的火控技术与最顶尖水平存在差距。
相较于英国海军已经列装在主力战舰的、高度“先进”的“德雷尔火控台”,日本的技术水平要落后不少。
英国的“德雷尔火控台”,已经是一种高度集成的机械式模拟计算机。
能够相对自动化地综合处理测距、方位、目标速度、己方运动、风速等多种参数,实时解算弹道并给出射击诸元。
其系统整合度和计算效率很高,这使其主力舰的有效交战距,离理论上可以延伸至1.5万米甚至2万米。
相比之下,日本的火控系统在技术水平和系统整合能力上确实落后于英国。
……
第540章 战术欺骗,惊险一刻
日本海军的火控系统更依赖进口的关键部件,如测距仪,与大量的人工操作、观察和计算。
尚未形成类似“德雷尔火控台”那样高度自动化、集成化的解决方案。
各分系统(测距、方位盘、计算室)之间的数据传递和协调效率较低。
更依赖训练有素的操作人员,凭经验和公式进行繁复的手工计算与修正。
但是,硬件潜力是存在的。
尽管系统不如英国先进和自动化,但依靠相对精良的测距仪、方位盘和经过紧急强化训练的操作人员。
日本海军主力舰的火控系统,确确实实有能力将有效射程发挥到1.2万米至1.3万米。
关键在于,他们长期以来根本没有认真地去发挥、挖掘这套系统在远距离上的潜力。
以往的训练和战术思想,都聚焦于中近距的快速反应和射击。
对于需要更精密计算、更长时间准备和修正的远距离射击,缺乏相应的训练大纲、实战经验,甚至是心理准备。
这套系统就像一把拥有远射程标尺的精密步枪。
但射手以往只被训练和鼓励,在近距离进行快速概略射击。
从未认真练习过如何使用标尺,进行远距离精确瞄准。
直到被另一个更优秀的远距离射手打得抬不起头。
他们才慌忙捡起说明书,开始学习如何使用自己武器上,那个早已存在、却一直被忽略的“远射”功能!
当日本海军官兵们,终于从尘封的技术手册和紧急测试中。
“重新发现”并确认自家主力战舰主炮那被长期忽视的,“真正”可达1.2万米至1.3万米的理论有效射程时。
其反应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这感觉,就像一个以为自己只有短剑的武士,突然发现自己的刀鞘里,其实还藏着一把可以投掷的长矛!
这种“新发现”的能力,立刻被赋予了极高的战术价值。
他们仿佛抓到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开始秘密地、争分夺秒地组织主力战舰上的炮术军官和炮兵。
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加紧进行超视距炮击技术的紧急训练和模拟测算。
……
日本舰队目的很明确:
想在东北海军舰队仍以为日军射程不足而掉以轻心的时候。
突然亮出这“隐藏”的獠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以期扳回一城,重创乃至歼灭一部分东北海军水面力量。
事实上,日本海军的这番苦心准备和战术欺诈。
确实一度让东北海军舰队陷入了危险境地,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
在一次例行的对峙与游弋中,东北海军的侦察舰只和了望哨发现。
前方的日本舰队阵型似乎出现了一丝“混乱”。
几艘巡洋舰与前方的战列舰主力拉开了些许距离,显得有些“脱节”。
仿佛露出了一个可以快速切入、分割打击的“破绽”。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正是东北海军发挥射程优势、进行快速突袭的良机。
于是,东北海军舰队指挥层判断“又抓住了一次突袭机会”。
舰队开始调整航向,加速向这个看似诱人的“缺口”靠近,准备发动一轮迅猛的打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机会”,其实是日本舰队指挥官精心设计,并故意显露出来的战术诱饵和陷阱!
日军以几艘巡洋舰作为诱饵,冒险让其暴露在相对突出的位置。
企图引诱东北海军舰队为了获取更好的攻击阵位,和更高的命中率,而进入他们预设的、更近的“猎杀区”。
一旦东北海军舰队贪功冒进,进入这个区域,日军便会立刻收拢阵型,所有主力战舰利用其刚发掘的“真实”射程,和可能的近距离火力密度,进行集火打击。
万幸的是,当时负责指挥的东北海军第一分舰队司令王铁生,素以冷静、谨慎着称。
尽管前方似乎出现了战机,但他内心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严令己方舰队,必须将距离控制在1.2万米左右,绝不能轻易突进到更近的位置。
他或许是基于对日军可能隐藏实力的直觉,或许仅仅是出于一贯的稳妥作风。
正是这份谨慎,拯救了舰队。
……
日本舰队在远处观察,发现即便他们冒着让作为诱饵的几艘巡洋舰,被东北海军舰炮重创甚至击沉的风险。
也没能成功让东北海军的主力舰队更近一步,进入他们理想的近战伏击圈。
眼看诱敌深入的计策未能奏效,继续伪装下去只会白白损失宝贵的巡洋舰,日军指挥官果断改变了策略。
他们迅速收起了此前为了诱敌而故意表演的“伪装”。
即,在超过1万米的距离上开火时,刻意让炮弹落点像以前交战那般,散布得极其离谱,远近不一,毫无准头。
以此强化“日军在远距离上射击技术拙劣、有效射程不足”的假象。
这种伪装成功地麻痹了东北海军的警惕。
伪装撤去,獠牙真正亮出!
日军指挥官果断下令,让包括旗舰“扶桑”号在内的,四艘最具火力的主力战舰上所有的炮术部门。
立刻改用过去一段时间里加急训练、反复演练的“超视距炮击”技术和修正方法。
炮手们根据紧急培训的要领,更加精细地操作火控设备。
观测员更专注地跟踪目标并报告数据。
计算室进行更复杂的弹道解算。
他们开始尝试真正发挥出,这些主力战舰在1.2万米至1.3万米距离上的有效打击能力。
这一转变,效果立竿见影!
让东北海军舰队这边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实实在在的威胁!
此前,日军的远距离炮击,绝大多数炮弹都会离谱地落在目标战舰千米以外的海面上,掀起一道道无关紧要的水柱。
偶尔才有一两枚运气弹落在数百米处,虽能引起警惕,但构不成实质威胁。
东北海军官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轻蔑。
然而现在,情况骤然剧变!
日军主力舰齐射的炮弹,落点精度显着提升。
超过三分之一的炮弹,其落点已经能够控制在目标千米以内的范围!
这意味着炮弹的覆盖区域开始真正笼罩舰队所在的海域。
更令人心惊的是,最近的一枚炮弹,甚至落在了一艘东北军轻巡洋舰侧舷仅有100多米的位置上!
爆炸激起的水柱几乎扑上甲板,弹片和冲击波对舰体构成了清晰可感的威胁。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进入了能够对战舰造成损伤的致命范围!
对于缺乏重甲防护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而言,一枚近失弹的冲击波和弹片,就足以造成人员伤亡和设备损坏!
若是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火力突然变得精准而具有威胁性,意味着东北海军舰队失去了以往赖以周旋和安全的“距离屏障”。
整个舰队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原本相对从容的态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第541章 海上牺牲,生死时速
目睹日军炮弹落点精度陡然提升,尤其是那枚近在咫尺的近失弹所带来的强烈威胁,司令王铁生心头警铃大作。
他深知,在敌情突变的战场上,任何犹豫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通过旗舰信号灯和无线电,向整个分舰队下达了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全舰队,立即转向,最大战速,脱离当前交战距离!向北脱离!”
命令既下,东北海军舰队展现出了极高的训练素养和纪律性。
整支舰队令行禁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任何舰只发出质疑或迟疑的信号。
各舰舵手几乎同时猛打舵轮,轮机舱将蒸汽压力推到极限。
所有战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整齐划一地、迅猛地开始转向北方。
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急促的白色航迹,企图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已然变得危险的交战水域。
然而,战场上的死神,往往就潜藏在转瞬即逝的间隙里。
就在东北海军舰队刚刚完成转向动作,速度尚未完全提升至最高,正处于相对笨拙的加速初期时,厄运降临了。
一艘执行后卫警戒和释放烟雾迷惑敌人视野任务的驱逐舰。
因其位置相对靠后,成为了日军远程炮火重点“照顾”的目标。
一发来自日军主力舰的口径超过300毫米的炮弹,如同死神的精准投矛。
呼啸着跨越了超过一万两千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地命中了这艘驱逐舰脆弱的舰体中部!
对于一艘以高速、雷击为主要任务,装甲防护极其薄弱的驱逐舰而言。
这种级别炮弹的命中是毁灭性的!
炮弹轻易地撕开了驱逐舰那仅能抵挡弹片和中小口径炮弹的薄弱舰体钢板,钻入内部后轰然爆炸!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驱逐舰内部传来,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从破口喷涌而出。
……
爆炸的威力是如此骇人!
瞬间将驱逐舰的舯部舰体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边缘扭曲狰狞的巨大缺口!
爆炸的冲击甚至直接震断了驱逐舰的龙骨。
这艘战舰的“脊椎”断了!
如此巨大且位于要害的结构性破口,远远超出了舰上损管队的能力范围。
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口和因龙骨断裂产生的裂缝中疯狂涌入。
多个相邻的水密舱室在几秒钟内就被灌满,舰体开始迅速倾斜,断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舰长站在剧烈倾斜、浓烟滚滚的舰桥上,透过弥漫的硝烟,已然明白脚下这艘英勇的战舰绝无挽回的可能。
他强忍悲痛,用嘶哑却坚定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和所有还能工作的通讯设备,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体舰员注意!我是舰长!我命令,立刻放弃战舰!
重复,立刻弃舰!所有人,以最快速度,登上救生艇,或穿好救生衣跳海!远离战舰!
这是命令!”
命令一下,幸存的水兵们立刻执行。
他们迅速放下尚且完好的救生艇,或是抓起救生圈和救生衣,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向远处游去。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以最快速度逃离这艘即将断裂并迅速沉没的死亡钢铁棺材!
不远处,东北海军舰队其他战舰上的官兵们,透过望远镜或肉眼,清晰地目睹了友舰中弹、爆炸、倾斜乃至弃舰的全过程。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目眦欲裂,心头涌起巨大的悲痛与愤怒。
那艘驱逐舰上,有他们熟悉的同袍,有一起训练、一起出航的战友。
然而,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他们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日军舰队仍在虎视眈眈,炮弹不断落在周围海域。
如果冒险停下或折返去救援落水者,整个舰队的速度和队形必将被打乱,成为日军更加理想的固定靶标。
那么做只会招致更大规模的损失,让更多的官兵白白牺牲。
……
海战的铁律之一便是:
在敌方火力威胁下,优先保存舰队整体,有时不得不做出痛苦的取舍。
他们能做的,只有将悲愤压在心底,在心底默默祈祷:
祈祷己方请求的支援能够尽快到来,成功将可恶的日本舰队击退或驱离。
然后,他们才能安全地返回这片海域,尽力搜救那些在冰冷海水中挣扎求生的战友。
每一秒的等待,对落水者和救援者来说,都是煎熬。
事实上,王铁生司令在下达舰队转向脱离命令的几乎同时,就已经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和需要外部破局的力量。
他毫不迟疑,立即命令通讯官向距离最近的南浦野战机场,发去了措辞紧急的无线电求援信号:
“我部于xx海域遭日军主力舰队伏击,敌远程炮火突然精准,我一驱逐舰已重伤濒沉,请求航空兵部队火速支援!
重复,请求立即空中支援!”
电波穿越海空,将希望寄托于即将起飞的钢铁之翼。
海面上的撤退与牺牲,只为等待来自天空的复仇。
然而,这处爆发遭遇战的水域,显然是日本舰队经过精心计算和选择的。
它距离东北军控制下的南浦野战机场足有200公里之遥!
这个距离,飞行编队从接到紧急命令、飞行员冲刺上机、完成起飞前检查、在空中集结编队。
再到以最高巡航速度飞越这200公里的海空距离。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耗时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对于海面上正在遭受攻击、亟需空中掩护的舰队来说,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事实上,从战术角度看,当东北海军舰队在王铁生果断命令下完成转向,将航向对准脱离方向的那一刻起。
整支舰队所面临的灭顶之灾风险就已经大大降低了。
根本原因在于,东北军舰队的整体设计航速和动力性能,远超日本舰队中那些航速较慢的“老式”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
一旦摆脱纠缠,拉开距离只是时间问题。
……
第542章 追击的诱惑
整个脱离过程中,真正危险的窗口期,是舰队转向、速度尚未提起、机动受限的那大约三分钟。
这是理论上的“致命三分钟”,舰队处于相对脆弱的状态。
而东北军舰队,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即损失了一艘宝贵的驱逐舰及其大部分舰员。
在这致命的三分钟过后,随着舰队航向稳定,引擎全力输出,速度迅速提升,双方的距离便开始被有效拉开。
仅仅在随后的数分钟内,东北海军舰队便成功地将与日本舰队之间的距离,拉大到了1.3万米以上。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即使日军勉强将射程延伸至此。
其炮弹的落点散布也会变得极大,命中率急剧下降,对高速机动中的舰队威胁已然有限。
可以说“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了”。
不过,司令王铁生此刻心中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谨慎。
他暂时无法准确获知,日本主力战舰的有效射程到底提升到了何种具体程度。
是1.3万米?
还是更远?
为了避免再次落入对方的射程陷阱,他采取了最为稳妥的策略。
他严令舰队继续加速,不惜耗费燃油,务必将双方距离一举拉开至2万米!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当时主流舰炮的可靠交战距离,足以提供充分的安全缓冲。
直到确认距离达到2万米后,王铁生才下令舰队降低航速。
但仍保持与日本舰队的距离,始终将对方牢牢挡在2万米这条“安全线”之外,进行远距离监视和牵制。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日本海军那四艘主力战舰,如“扶桑”号等,勉强将有效射程发挥到了1.3万米左右。
但这种能力是“赶鸭子上架”、紧急训练的结果,远未达到熟练和稳定的程度。
这直接导致了两大缺陷:
一是射速缓慢,远达不到他们擅长中近距速射时的节奏。
二是精度依然很差,远距离弹着点散布大,瞄准和修正效率低下。
正是在那“致命的三分钟”窗口期内,日本这四艘主力战舰,竭尽全力也仅仅完成了两轮齐射。
其炮弹落点总体而言仍是稀疏且不够精准的。
或许,那艘被击沉的东北军驱逐舰,真的是极其不幸。
在众多纷飞的落弹中,偏偏就被其中一枚准头“不怎么样”的流弹,给精准命中了要害,可谓厄运当头。
然而,这次命中也残酷地揭示了另一个现实:
此时日本海军主力战舰,如356毫米或305毫米主炮的炮弹威力,确实极其巨大。
即使是以高航速和一定防护为特点的东北海军新型驱逐舰。
其舰体结构在面对如此口径的穿甲弹或高爆弹直接命中时,依然显得异常脆弱。
只要被命中要害部位,如舯部弹药库、轮机舱,或如之前对那艘驱逐舰造成的结构性破坏,基本上就是舰毁人亡的下场。
……
看到一向在海上交锋中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时常主动挑衅的东北海军舰队。
首次出现这种“毫不犹豫地转向、加速、脱离”的、近乎“仓皇”逃窜的景象。
日本海军上下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复仇快感,和盲目自信的情绪所笼罩。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仿佛此前一连串的惨败阴霾,被这次成功的远程打击一扫而空。
一种急于寻求更大战果、一举扭转海上颓势的冲动在舰队中蔓延开来。
不少激进军官鼓噪着,要主动北上,尾随追击,深入北黄海甚至更远海域。
寻找与东北海军主力进行“决战”的机会,企图一举重创乃至歼灭对方。
令人意外的是,连向来以持重甚至有些保守着称的日本舰队司令出羽重远,在审视了战场态势后。
竟然也同意了这种“尾随东北海军舰队,伺机进入北黄海寻找战机”的建议。
他的同意,并非出于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一种冷静而残酷的战略判断:
首先,此次能逼迫东北海军退却,关键在于出其不意地发挥了己方主力舰的远程炮击潜力,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信息差优势”和“战术突然性”是暂时的、一次性的。
如果此刻不趁机扩大战果,尽可能重创东北海军舰队。
等对方下次有了防备,摸清了己方射程的底细并调整了应对战术,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尤其是,出羽重远内心深深忌惮着东北军那支该死的、性能先进的战斗机部队。
他清楚,一旦东北军从陆上机场起飞战机进行支援。
己方舰队将完全暴露在空袭威胁之下,现有的任何海上优势都可能荡然无存。
必须在敌方空中力量大规模介入之前,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取得最大战果。
在追击的兴奋情绪感染下,舰队内部甚至出现了更加激进的呼声。
有年轻气盛的军官喊出了“趁机冲进渤海湾,直捣黄龙,将东北军位于葫芦岛、锦州的造船厂全部摧毁掉” 的建议。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若能实现,无疑将是对东北海军根基的致命打击。
然而,对于这个听起来很美的冒险计划,尚存理智的出羽重远断然予以否决。
他的否决,基于对地理、敌情和风险的清醒认识:
一是地理的限制。
渤海水域相对较浅,水文条件复杂,暗沙众多。
日本帝国海军的主力战舰,特别是吃水较深的战列舰和重巡洋舰。
驶入渤海后转向不便,机动性大减,甚至有搁浅的严重风险。
一旦搁浅或受困于复杂水域,庞大的战舰就会沦为固定的海上靶子,任人宰割。
……
第543章 突然地转向
二是东北军的威胁。
东北军那支神出鬼没、战绩赫赫的潜艇部队,始终是悬在日本海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出羽重远判断,在连接黄海与渤海的渤海海峡(庙岛群岛海域)一线,东北军不可能没有部署潜艇进行警戒和封锁。
如果舰队贸然闯入渤海海峡狭窄水道,简直就是主动将自己送进对方预设的“狼窝”,极易遭到潜艇的伏击。
狭窄水域不利于舰队展开和规避,却极有利于潜艇隐蔽攻击。
三是风险与收益的失衡。
日本帝国海军已经在前期的交战中损失惨重,实力大不如前,每一艘主力舰都变得无比珍贵。
为了一个风险极高、成功率存疑的远程奔袭造船厂计划,而赌上舰队残存的主力,是极其不智的。
此时好不容易凭借战术变化获得的一点微弱优势,很可能因为一次冒进就“一朝丧尽”。
甚至导致舰队遭到毁灭性打击。
对于渤海湾这个目标,出羽重远有着更为长远的考虑。
他认为,还是等待协约国集团承诺的欧洲混合舰队抵达远东之后。
再借助联军的力量,从长计议,共同谋划对渤海湾港口的打击,才是更为稳妥和可行的策略。
单凭目前伤痕累累的日本帝国舰队,无力承担如此高风险的远程攻势。
出羽重远的整体思路是务实且保守的。
他认为,已经元气大伤的帝国舰队再也经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稳妥行事。
追击东北海军舰队,伺机在北黄海海域这块水深足够,机动空间大,相对安全的区域。
尽可能多地歼灭或重创对方的作战舰艇,削弱其海上机动力量,这才是上策。
如果能达成此目标固然好,即使不能完全如愿。
至少也要将东北海军的主力舰队有效拦截,压制在山东威海卫至朝鲜江华岛一线以北的北黄海海域。
阻止其南下威胁日本本土与朝鲜之间的海上交通线,同时为汉城地面战事提供侧翼掩护。
因此,出羽重远最终坚持的原则是:
放弃不切实际的深远突袭,专注于在北黄海利用现有优势,尽可能多地消耗东北海军的有生战舰力量。
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实力对比和风险承受能力的、略显无奈但最为理性的选择。
他将舰队复仇的矛头,牢牢限定在了相对可控的北黄海范围之内。
……
海天之间,一追一逃的戏码已经持续了近一刻钟。
两支舰队一前一后,保持着约莫二十公里的距离,向着北方的丹东港方向迤逦而行。
浪涛被舰艏劈开,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旋即又消融在深蓝色的海水中。
对于航速普遍超过三十节的东北海军舰艇而言,身后那些最高航速不过二十三节的日本老式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实在构不成威胁了。
因此,这支撤退的舰队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它们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设定好节奏的航行演练。
黄海一号装甲巡洋舰那高耸的舰桥上,司令王铁生矗立在舷窗前,目光如铁,凝望着后方天际线上那些模糊的敌舰烟柱。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灌入舰桥,吹动着他鬓角的乌黑发丝。
时间的流逝在他心中有着精确的刻度,十五分钟,二十公里,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他忽然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敲打在每一根神经上:
“传令,全舰队右转舵。我们绕回去!”
命令通过电波与旗语,瞬间传遍整支舰队。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只有齿轮咬合般的绝对服从。
各舰舰桥内,听到命令的舰长们眼神陡然锐利,一些心思敏捷的参谋嘴角甚至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
巨大的钢铁舰体开始响应舵轮的指令,轮机舱内,司炉们将更多的煤炭铲入熊熊燃烧的炉膛,锅炉压力指针震颤着向上攀升。
整支舰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气势磅礴的、近乎完美的巨大弧线,浪迹如同天神以巨犁在海面耕出的银亮沟壑。
航向改变了,从向北“逃窜”,转为向东,意图以更高的航速,从东侧辽阔的海域加速迂回。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向,让后方紧追不舍的日本舰队官兵措手不及。
满腔“乘胜追击、直捣黄龙”的炽热幻想,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支本应狼狈北窜的敌舰群,竟以一种优雅而充满力量的姿态转向东方。
对方速度不减反增,烟囱喷出的浓烟愈发粗黑,显露出全力加速的态势。
“扶桑”号战列舰那布满观测窗与射击指挥仪的舰桥内,气氛瞬间凝滞。
说好的追逐战呢?
说好的将他们赶回老巢予以歼灭呢?
对方这出乎意料的机动,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打在刚刚升腾起的骄躁情绪上。
短暂的惊愕过后,参谋长东乡吉太郎少将快步走到出羽重远身边。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冒险家般的狂热,与参谋人员特有的计算光芒。
他语速急促地建议:
“司令官阁下,敌舰队突然转向东行,其北方巢穴门户洞开!
这正是天赐良机!
我建议,舰队主力可继续转向,咬住当前敌舰队,保持接触与威慑。
同时,应立即分出一支由最新式、航速最快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快速机动分队,脱离本队,全速北上,径直突入渤海湾!
东北军的主力舰队已被我主力吸引在此,其渤海湾腹地必然空虚。
我快速分队凭借高速,完全可以规避可能存在的零星潜艇骚扰,直扑葫芦岛、锦州的造船厂与核心港口设施!
只要能将其造船能力摧毁,东北海军便是无源之水,现有舰只打沉一艘便少一艘,假以时日,必能不战而胜!
为此战略目标,即便分舰队承受一定代价,甚至……即便有所牺牲,其价值也远超损失!”
东乡吉太郎的话语在舰桥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诱惑力。
想象着帝国海军旗帜飘扬在渤海湾上空,敌方的造船厂在炮火中化为废墟的场景,足以让许多军官血脉偾张。
这确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
一旦成功,影响深远!
……
第544章 躁动与稳重
然而,出羽重远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去看海图上那条诱人的、指向渤海湾的虚线。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东方海面上加速划出弧线的东北海军舰队。
对方的队形严谨,转向协调,丝毫没有慌乱之象。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东乡吉太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终于,出羽重远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传令,全舰队右转舵,调整航向,继续追击当前敌主力舰队。
保持编队,不得分散!”
“可是,阁下!”
东乡吉太郎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声音拔高,
“机不可失啊!渤海湾……”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出羽重远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讨论的余地,只有历经风浪后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以为敌人想不到吗?
你以为那片看似空虚的海域,真的是一座不设防的宝库吗?
东乡吉太郎张了张嘴,所有争辩的言辞最终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他颓然低下头,肩膀似乎也垮了下去。
而出羽重远的命令如同沉重的铁锚,定下了帝国舰队下一步的航向。
庞大的舰队在苍茫海面上开始缓慢而艰难地整体转向,钢铁巨兽的躯体划开波涛,发出低沉轰鸣。
烟囱喷吐出的煤烟在海风中拖曳出纷乱的轨迹,仿佛映照着舰桥上军官们同样纷杂不甘的心绪。
转向的动作本身便带着几分滞重与不情愿,旗舰“扶桑”号的信号旗虽然升起。
但那股渴望建立奇功、一劳永逸的躁动火焰,并未在所有人心中熄灭。
果然,通讯线路和旗语信号并未完全归于平静。
几位资历深厚、以勇猛果敢着称的新型巡洋舰舰长,在完成初步转向后。
几乎不约而同地通过无线电或派遣传令艇,向旗舰发来了措辞激昂、态度恳切的请战电文。
他们痛陈利害,分析当前敌主力被调动、渤海湾必然空虚的“绝佳战机”。
誓言只需抽调数艘高速巡洋舰,和精锐驱逐舰组成特遣分队。
必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渤海,直扑东北海军视为命脉的葫芦岛、锦州等造船重地。
他们甚至立下军令状,愿以自身荣誉乃至性命担保,不惜一切代价,务求将敌之造船能力彻底摧毁,永绝后患。
这些请缨之声,与之前东乡吉太郎的建议遥相呼应,在舰队指挥层内部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暗流。
看来,对于那片看似敞开的门户之后可能蕴藏的巨大战果。
抱有幻想并愿意冒险一搏者,远不止参谋长一人。
……
然而,端坐于“扶桑”号指挥室内的出羽重远,面对这一波接一波、充满热切请战呼声的电文与报告。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刀刻般深邃冷硬,没有流露出半分动摇。
他深知,此刻任何犹豫或温和的拒绝,都可能被解读为默许或留有空间,从而助长这种危险的冒险情绪。
他必须用最斩钉截铁、甚至不容置疑的严厉态度,彻底扑灭这股可能将舰队残存力量导向毁灭的虚火!
当又一位以悍勇闻名的战列舰舰长的请战电文被副官呈送到面前时,出羽重远终于霍然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份电文,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指挥室内,那些或明或暗流露出期待神色的参谋军官。
以及仿佛能穿透舱壁,看到那些正在各自舰桥上翘首以盼的请战者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压抑着的怒意与前所未有的严厉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够了!难道清津港的惨痛教训,这么快就化为了海上的泡沫,被你们遗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厉声喝问,目光扫视之处,不少军官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你们只看到渤海湾可能空虚,只想着摧毁船厂是何等伟业。
可曾用脑子想过,那等至关重要的命脉之地,东北军会如同敞开的庭院般任人闯入吗?!
即便退一万步,假设他们所有的战舰此刻都正在与我们周旋,渤海湾内空无一舰——”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可怕的假设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片刻,然后才用更沉、更冷的声音继续道:
“那么,东北军那些能够携带重磅炸弹、曾让我们付出惨重代价的战斗机呢?!它们去了哪里?凭空消失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讥诮,
“你们指望一支缺乏有效防空火力的高速分舰队。
在陌生的浅水海域,顶着从辽东半岛乃至朝鲜随时可能蜂拥而至的敌方战机,去完成所谓‘摧毁’任务?
那不是奇袭,那是自杀!
是主动将帝国宝贵的战舰和忠勇将士,送入敌人航空队早已张开的罗网中去送死!”
……
出羽重远这番话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请战者们心头的狂热。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轮机隐隐的震动和海浪拍打舰体的声响传来。
那些原本热血上涌、请战心切的舰长们,在各自的舰桥上听到旗舰传来的训斥要点时。
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们猛然惊醒。
是啊,东北军那支可恶而又强大的航空兵,那如同幽灵般随时可能出现的死神之翼
怎么可能会在他们攻击如此要害的目标时缺席?
他们竟然在贪功心切之下,几乎完全忽略了这最致命、最现实的威胁!
即使东北军在渤海湾附近暂时没有部署大量战机(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只要警报响起,他们从朝鲜前线或辽东半岛腹地的野战机场,紧急调遣飞行编队。
其抵达渤海湾上空的速度,也绝对会比一支海上舰队穿越海峡、寻找目标、展开攻击要快得多!
别忘了,从平壤、南浦,甚至更近的丹东、旅顺方向。
东北军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集结起足以覆盖渤海的空中打击力量。
届时,缺乏空中掩护和足够防空火力的日本帝国分舰队。
在相对狭窄的渤海海域,将沦为飞行编队练习投弹的绝佳活靶!
东乡吉太郎站在出羽重远侧后方,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
羞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脸颊和内心。
作为舰队参谋长,他竟然提出了一个如此考虑不周、险些将同僚推向绝境的所谓“妙计”。
他只看到了战略目标的光鲜诱人,却选择性忽视了最基本、最致命的敌情威胁。
司令官的训斥,不仅是对请战者的当头棒喝,更是对他这个参谋长失职的无情鞭挞。
他感到无地自容,先前因建议被拒而产生的那一丝不甘与遗憾,此刻早已被后怕和自责所取代。
他出的哪里是什么力挽狂澜的主意,分明是一个可能导致又一支帝国分舰队,白白葬身鱼腹的愚蠢计划。
出羽重远看着指挥室内噤若寒蝉的部下,以及通讯器中再无请战电文传来的寂静,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扑灭内部的冒进冲动,有时比应对外部的敌人更加耗费心力。
他知道,自从发掘出主力战舰的真正有效射程后,帝国舰队的威胁就不再是东北军那支水面舰队了。
真正的考验来自天空!
……
第545章 孤勇者的航迹
东北海军舰队意图完成这一次迂回调头,其过程绝非在风平浪静中安然踱步。
核心的凶险,便在于与身后那支虎视眈眈的日本舰队之间,必须维持的那个“安全距离”。
舰队司令王铁生与他的参谋团队,虽无法精确获知日本主力战舰,经过紧急提升后的主炮有效射程具体延伸至多少米。
但基于先前驱逐舰在约莫一万三千米左右被命中的残酷现实,一个模糊而致命的红线已然刻在所有人心头。
绝不能低于这个距离!
为求万全,王铁生命令舰队在机动过程中,与敌舰队的间隔最小不得小于一万五千米。
他要为可能存在的误差和敌舰的极限发挥,留出至少两千米的缓冲空间。
然而,安全与效率往往是背道而驰的两端。
要维持这样的安全距离完成整个大范围的转向机动。
意味着舰队不能进行过于急促的转弯,必须以一个和缓而庞大的弧形轨迹,谨慎地调整航向。
初步估算,仅完成转向动作本身,就需要耗费二十分钟以上的宝贵时间。
这还不包括转向后,舰队需要航行返回先前那场遭遇战发生的水域所必需的时间。
如果将之前为脱离接触而向北“逃离”的段落也算进去。
那么,整个“重返战场”的流程,从决策到抵达,总共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时光!
一个小时。
这个冰冷的数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王铁生和每一位知晓救援目标的水兵心头。
他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船舷,望见远方那片吞噬了“长江4号”的冰冷海水。(长江4号,即被击沉的驱逐舰编号)
那些在爆炸与大火中侥幸跳海逃生的战友们。
此刻正穿着单薄的救生衣,或攀附在残破的漂浮物上,在春寒料峭的黄海海水中挣扎。
海水会迅速带走他们的体温,消耗他们的体力,绝望会如同蔓延的寒意般侵蚀他们的意志。
每一分钟,海水都变得更冷,希望都变得更为渺茫。
等待舰队完成漫长而谨慎的机动后再去救援?
答案残酷而清晰!
那无异于宣判大多数落水者的死刑。
……
意识到这一点,王铁生紧锁的眉头下,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理智与情感,安全与袍泽之谊,在他胸中激烈碰撞。
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与煤烟味的空气,对着传声筒,下达了一个充满风险的决定:
“长江5号舰,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达到正在队列中航行的“长江5号”驱逐舰舰桥。
舰长刘仁中校一个激灵,挺直了背脊。
“我命令你舰,立即以更大的转向弧度脱离本队!
允许你冒险缩短与敌舰队的警戒距离,但必须保证最小间隔在一万两千米以上!
以你舰能达到的最高速度,脱离后径直赶往‘长江4号’沉没水域,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搜救我落水官兵!
首要任务是救人,动作要快!”
“是!司令!长江5号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刘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没有一丝一毫被指派危险任务的犹豫或怨怼,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激动与决绝。
能够被委以拯救同袍的重任,是信任,更是荣誉,尽管这荣誉之路布满了致命的荆棘。
命令既下,“长江5号”这艘与沉没的“长江4号”同属一级的姐妹舰,迅即作出了响应。
它原本便位于舰队编队的最右侧,此刻舰身猛地一震,舵轮被大幅度打向右舷。
它脱离了主力舰队那优雅而庞大的弧形轨迹,独自划出了一个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转弯弧线。
为了争取哪怕早一分钟,抵达那片寄托着生存希望的水域。
刘仁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违背上级明确指令的决定:
他命令战舰在转向后,以近乎笔直的航路,斜切向目标方向。
这使得“长江5号”与后方日本舰队之间的横向距离,被急剧地压缩了。
通过桅杆上的测距仪,观测手报出的数字让舰桥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距离敌先导舰,一万零八百米!”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突破了王铁生规定的一万两千米底线,甚至逼近了理论上极为危险的一万米门槛。
刘仁面色紧绷,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望远镜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在波涛中沉浮的橙色救生衣的影子。
他咬了咬牙,没有下令改变航向,只是吼道:
“全速前进!注意观测海面!救生圈和绳索准备!”
……
“长江5号”这种“狂妄”的单舰突进,立刻吸引了日本舰队全部的火力注意力。
一艘脱离主力、孤军深入的驱逐舰,在日本帝国海军眼中,俨然成了一只主动闯入射程的猎物。
尽管之前为了追求射程而牺牲了射速,但面对这样一个相对孤立且航向稳定的目标。
日本舰队的四艘主力战舰,扶桑、伊势等,依然毫不客气地调整了炮口。
射击指挥所里,军官们嘶哑着下达指令,企图抓住这个“挽回颜面”的机会。
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撕裂海空的宁静!
32门大口径主炮依次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烟。
重型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尖啸,朝着“长江5号”所在的方位覆盖而去。
由于射速不一,齐射并未形成完美同步的密集弹幕。
但那一枚枚重达数百公斤的钢铁巨物,每一次落下都足以掀起参天的水柱,带来毁灭性的冲击。
“近失弹!右舷,一百二十米!”
观测兵的尖叫让“长江5号”舰桥上的所有人心脏骤停。
一枚来自“扶桑”号的巨弹,堪堪擦着驱逐舰的右舷舰尾落入海中。
爆炸激起的水柱高达数十米,浑浊的海水夹杂着弹片,如同暴雨般砸在甲板和上层建筑上,噼啪作响。
猛烈的冲击波让整艘战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些没有固定好的物品哗啦啦摔落。
舰体似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惊险万分的一幕,通过望远镜,被后方东北海军主力舰队旗舰“黄海1号”上的官兵们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拳头不自觉攥紧,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他们为“长江5号”的勇敢而骄傲,更为它此刻承受的巨大风险而揪心。
王铁生紧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艘在巨大水柱间穿行、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无比顽强的驱逐舰,一言不发。
海风将他斑白的鬓发吹得纷乱,而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知道,刘仁正在用他和全舰官兵的性命,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角力。
去践行对落水袍泽那份不容辜负的承诺!
……
第546章 苍穹铁翼,仓促盾装
或许是此前的追击与炮击,耗尽了日本舰队今日的气运。
又或许是,那艘单薄的驱逐舰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求生意志与袍泽之情。
使得死神也暂时收拢了它的镰刀。
直至“长江5号”驱逐舰拖着那道孤勇的航迹,完成了惊险的转向。
重新将自身与后方追兵的距离,拉扯回一万三千米开外的相对安全区域。
日本舰队那断断续续、竭力而为的远程炮击,终究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战果。
没有直接命中那令人振奋的巨响,甚至连一枚足以重创舰体结构的致命近失弹也未曾出现。
只有海面上渐渐平息的、徒劳无功的冲天水柱。
以及硝烟被海风吹散后的空寂,宣告着这一次拦截的失败。
就在“长江5号”舰上官兵刚刚将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
他们喘息着抹去额头上不知是海水还是冷汗的湿渍,庆幸自己从钢铁与烈火的死亡边缘擦身而过之时。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却令交战双方都瞬间汗毛倒竖的轰鸣。
骤然间压过了海浪与舰船机器的喧嚣,自东方的天际滚滚而来!
那声音并非舰炮低沉的怒吼。
而是连续不断、高亢尖锐,如同无数雷霆在云层深处反复捶打锻铁的狂暴嘶鸣!
这是属于新时代战场的死亡交响,是钢铁之翼撕裂长空的咆哮!
这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传入耳中,两支舰队,数万官兵,反应瞬间冰火两重天。
东北海军各舰的甲板上、炮位旁、指挥室内,无数紧绷的面容上,几乎在同一刻焕发出难以抑制的光彩。
那种由担忧、压抑、憋屈骤然转为振奋、激动乃至扬眉吐气的情感洪流。
冲破了严明的军纪约束,化作压低却充满力量的欢呼。
所有人紧握拳头,彼此交换着希望的眼神。
是他们!
是咱们的飞机来了!
仿佛阴霾密布的天空陡然射下了一道炽烈的阳光,来自敌方重炮的威胁阴云,似乎都被这由远及近的声浪驱散了几分。
……
而在日本舰队一方,这轰鸣却如同丧钟的预鸣,在所有听闻者的心头投下了沉重而冰冷的阴影。
从旗舰“扶桑”号那布满观测窗的舰桥,到每一艘战列舰、巡洋舰拥挤的炮塔和舱室。
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深入骨髓的畏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军官们脸色铁青,水兵们则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打击方式的恐慌。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在朝鲜海岸,或在先前不那么愉快的海上遭遇中。
见识过或听闻过,这些“银灰色死神”是如何将帝国的战舰变成燃烧的棺材。
此刻,这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意味着安全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
他们将从相对“传统”的海上炮战,被强行拖入一种他们极其不适应、且防御薄弱的立体杀戮之中。
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
六架银灰色的战机,如同掠海疾飞的钢铁矛隼。
正以紧凑而犀利的三角编队,刺破淡淡的云霭,朝着这片杀气腾腾的海域疾速逼近。
阳光在它们流线型的机体和透明的座舱盖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在机身后拉出淡淡的尾迹。
它们飞得是如此之快,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仿佛天空的主宰降临凡尘。
来者正是东北军航空兵第二飞行大队麾下的第二飞行中队。
中队长独孤云少校亲自驾驭长机,率领着第一批能够紧急升空的六架战机,率先杀到。
此刻,中队长诸葛天正率第一飞行中队,在汉城上空执行制空与对地支援任务。
驻守南浦野战机场、负责轮休备战的第二飞行中队,便成了距离这片海域最近的空中利刃。
接到舰队遇袭、急需空中支援的紧急命令后,整个机场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然而,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独孤云深知,舰队在海上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被重炮覆盖的危险。
他等不及中队剩余六架战机全部完成加油、检查、升空、编队的过程。
在率先升空的六架战机引擎达到最佳状态后,便果断下达了出击命令。
哪怕兵力减半,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空中支援的威慑,第一时间投送到战友头顶!
……
“扶桑”号战列舰那空间有限,却充斥着紧张无线电通讯和仪器嗡鸣的舰桥内。
司令官出羽重远在听到轰鸣声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望向窗外,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腕,目光落在表盘那精准走动的秒针上。
从先前推测东北军飞机可能自南浦机场起飞算起,到此刻这死亡之音清晰可闻……
他默算着,嘴角拉出一丝苦涩而冷峻的弧度。
时间,正好过去约莫半个小时。
他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身旁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参谋长东乡吉太郎。
出羽重远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砸在后者心头:
“看见了吗?东乡君。
仅仅半个小时,从接到警报到飞抵战场,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就已经出现在我们头顶。
这,就是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是我们无法忽视的空中威胁。”
他略微停顿,让那时间的重量和现实的残酷充分沉淀。
然后才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事后验证的、不容辩驳的沉重,
“现在,你还认为,分出一支防空力量薄弱的高速分舰队,去奔袭渤海湾,是一个可行的计划吗?
恐怕,他们连渤海海峡的影子都望不见,就已经在途中,被这些来自天空的死神,一一猎杀,葬身鱼腹了。
我们宝贵的战舰和士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毫无胜算的自杀行动上。”
东乡吉太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红色迅速蔓延至脖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羞愧、后怕、自责……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之前那看似精妙的冒险计划,在眼前这活生生的、迅捷如电的空中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幼稚、轻率且致命!
他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最终,所有的屈辱与认错,只压缩成一个从喉头艰难挤出的、短促而沉重的音节:
“嗨!”
同时,他的身体近乎本能地,以一种标准而僵硬的姿态,向前猛地弯下,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他头颅低垂,几乎要碰到指挥台的边缘,仿佛想借此动作掩去脸上所有的难堪。
……
出羽重远只是用这一句话,点明了先前争论的核心与现实的印证。
并未有继续斥责或借题发挥、折辱这位参谋长的意图。
眼下烽火连天,强敌已至,内部的任何纷扰与情绪,都必须为迫在眉睫的战斗让路。
他没有再看保持着鞠躬姿态的东乡吉太郎,迅速将全部注意力转回到眼前更为严峻的局势上。
他挺直了腰背,声音通过舰内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舰队每一艘战舰的指挥岗位。
他那声音里已然摒除了一切杂念,只剩下决战的冷硬:
“全体注意!敌机已现,空袭威胁即刻来临!
各舰立刻进入最高等级防空备战状态!
所有对空火力单位就位,观测哨加强全方位了望,注意敌机俯冲方向!
准备迎战东北军的空袭部队!
为了帝国,为了舰队,务必击退它们!”
随着他的命令,“扶桑”号以及周边各艘日舰上,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次第拉响,撕破了海面上短暂的死寂。
水兵们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人偶,疯狂地涌向各自的战位。
高射炮的炮管被匆匆摇起,指向那片正被银灰色阴影笼罩的天空。
弹药物资被迅速搬运。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来自头顶的、截然不同的生死考验。
而为了应对那来自苍穹的致命威胁。
此时的日本舰队上下,已然进行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紧急改装。
那曾经主要用来驱赶或对付老旧双翼侦察机的,零星点缀在舰桥与甲板各处的防空火力。
远远不足以抗衡东北军那些高速、坚固且攻击犀利的单翼战斗机。
于是,一道严苛的命令传遍各舰:
不惜代价,增强防空!
一场近乎疯狂的强化工程随即展开。
原本稀疏的高射机枪位旁,焊上了新的底座,架起了更多相同或类似型号的枪身。
预留的平台上,被见缝插针地塞进了更多中小口径的高射炮。
它们的炮管如同骤然生长的钢铁荆棘,指向曾经被认为相对安全的天空。
防空火力的密度,在短短时间内被硬生生提升了一倍,甚至数倍。
……
每一艘战舰,无论其是庞大的战列舰还是相对轻巧的驱逐舰。
其上层建筑都因此变得更加拥挤、复杂,宛如刺猬般竖起了更多用于自卫的尖刺。
这强化的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新增的防空战位需要配置相应的炮手、装填手、观测员和指挥人员。
原本就紧张的人员编制被进一步摊薄,更多的水兵被驱赶上甲板,暴露在可能的空袭之下。
战舰的负重增加了,重心或许受到了微妙的影响。
内部通道因增设的弹药输送路线而更显局促,后勤保障的压力成倍增长。
整支舰队的负担,因此次应急改装而急剧攀升。
然而,这是无奈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抉择。
若不如此,面对东北军战斗机那精准的俯冲轰炸和凶猛的机枪扫射时。
庞大的战舰将几乎沦为海上移动的活靶,只能祈祷运气而非依靠自身的还击能力。
与其在空袭中毫无还手之力地沉没,不如背负这沉重的负担,换取一线搏杀的机会。
只是,工业产能与研发进度,无法满足如此急切且大规模的需求。
仓促之间,日本国内军工厂不可能凭空变出大量专门为舰艇设计、性能优良的制式防空机枪与高射炮。
于是,许多“不专业”的替代品被匆匆搬上了军舰。
其中不乏从陆军仓库中直接调拨来的、原本用于野战防空的重机枪等装备。
这些陆用武器被草草地固定在临时焊接的舰用底座上。
其射界、俯仰机构、乃至供弹方式,都未必完全适应海上摇摆、盐蚀的环境。
更难以与舰上现有的射击指挥系统完美融合。
尽管出身“杂牌”,性能也参差不齐。
但当这些数量激增的防空武器一同开火时,所编织出的弹幕密度,却已非昔日可比。
炽热的弹道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虽然杂乱却足以令人心悸的火网,破片与钢珠形成的杀伤区域显着扩大。
对于高速飞行的东北军战机而言,这意味着突防路线上风险的实质性增加。
若飞行员大意轻敌,或战术动作稍有疏漏,闯入这密集却不精准的火力网中。
被流弹击中要害乃至被不幸击落的可能性,已不再是危言耸听。
这也正是出羽重远麾下的日本舰队,先前敢于尾随东北海军舰队进入北黄海海域,寻求战机的一个重要心理与技术支撑!
……
第547章 猎鹰盘旋,死神俯冲
六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如同掠过海面的鹰群,飞抵这片杀气蒸腾的交战海域上空。
然而,它们并未急于俯冲投弹,展开一场看似勇猛却可能杂乱无章的突击。
相反,编队在日军舰队斜上方约三千米的高度稳稳地盘旋起来,划出一道道冷静而充满压迫感的弧线。
阳光在铝制蒙皮上流淌,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它们仿佛是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审判之眼,正以绝对的耐心审视着下方那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棋盘。
寻找着最合适的切入角度,计算着最致命的攻击路径。
座舱内,耳机中电流的底噪与引擎的轰鸣混合在一起。
中队长独孤云少校透过风挡,目光如炬,迅速扫过下方日军舰队那略显混乱却又严阵以待的阵型。
他的声音通过编队通讯频道,清晰而稳定地传入每一位飞行员的耳中,盖过了周遭的喧嚣:
“全体注意,听我指令。
此次攻击,首要目标:集中力量,击沉一艘敌军主力战列舰,打掉其核心战力!目标选定为‘伊势’号!”
频道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等待着具体的作战部署。
“4号机、5号机,跟随我的1号机,组成第一攻击组。”
独孤云的话语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我们一组的任务是,对日军旗舰‘扶桑’号实施佯攻。
动作要逼真,俯冲要坚决,务必最大限度地吸引、搅乱敌舰队。
尤其是‘伊势’号周边的防空火力,为真正的主攻创造机会!”
“6号机、7号机,以及令狐飞的2号机,你们三人组成第二攻击组。”
他的声音转向另一个频道,或者仿佛能穿透座舱,直接映入指定飞行员的脑海,
“你们的任务是伺机而动,耐心等待我们制造出的空当。
一旦‘扶桑’号方向防空火力被有效牵制,‘伊势’号防空出现薄弱环节,立刻抓住时机,对其发动致命的俯冲攻击!
务必力求一击重创!”
这计划并不复杂,却直指要害,充分利用了己方数量有限但机动灵活的优势。
旨在以虚实结合的方式,在日军密布的防空火网中撕开一道突破口。
简单的指令迅速被每名飞行员接收、理解。
“2号机收到!”
“4号机、5号机明白!”
“6号机、7号机收到,等待攻击指令!”
频道里传来一连串简短、干脆的确认声。
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军人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与即将投入猎杀的紧绷兴奋。
……
片刻的盘旋观察之后,攻击序幕骤然拉开。
只见独孤云所率的第一佯攻组三架战机,如同协同捕猎的猛禽,在空中稍作调整,随即猛地压下了机头。
三架银鹰以近乎一致的姿态,朝着庞大而显眼的“扶桑”号战列舰俯冲而下!
引擎的尖啸声因速度的急剧增加而变得更加凄厉刺耳,仿佛死神的嚎哭。
然而,就在俯冲到中段,即将进入投弹高度之前。
三架战机却又齐齐拉起,重新跃入高空。
第一次俯冲仿佛只是一次危险的试探,一次贴着敌人鼻尖划过的挑衅。
这显然激怒了日军,也吸引了几乎所有能观测到这一方向的防空哨位的目光。
但独孤云并未停止。
编队略微盘旋,再次进入攻击航线。
第二次俯冲,高度比第一次更低,俯冲角度更陡,时间也更长。
几乎让人以为佯攻要变成真正的攻击了。
密集的防空火力开始朝着这三架胆大妄为的战机泼洒,弹道在它们周围织成一片闪烁的光网。
紧接着是第三次!
这一次,独孤云率领编队做出了更为决绝的姿态。
俯冲高度陡然降低,直逼那些中小口径高射炮的有效射程边缘。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炸弹扔到“扶桑”号那巨大的炮塔之上。
这种步步紧逼、一次比一次更具真实威胁性的佯攻。
终于成功地刺激了日军舰队本已高度紧张的神经。
“敌机俯冲!旗舰方向!”
“全火力拦截!阻止它们!”
混乱而急促的日语命令在各舰回荡。
刹那间,以“扶桑”号为核心,几乎整个日本舰队的防空武器都陷入了疯狂的射击状态!
无论是那些仓促加装的陆军重机枪,还是原有的舰载高射炮、高射机枪。
只要射界能够覆盖到那片空域,全部不顾一切地喷吐出火舌。
炽热的弹链在空中纵横交错,爆炸的烟团在三架战机的周围不断绽开。
破片四溅,形成了一片喧嚣而灼热的死亡空域。
……
就是现在!
当日军舰队绝大部分的防空火力,连同无数双惊恐或愤怒的眼睛。
都被“扶桑”号上空那三架反复挑衅、牵扯着弹幕的银鹰牢牢吸住时。
真正的死神,已自另一个方向悄然张开了它的羽翼。
第二攻击组的三架战机,如同一直蛰伏在阴影中的猎豹,在最佳时机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长机2号机内,飞行员令狐飞上尉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死死锁定下方那艘正随着舰队转向、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犁开白色浪迹的“伊势”号战列舰上。
他的耳机里传来长机独孤云简短有力的指令确认。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猛地向前推动了操纵杆,同时左手将油门阀推至尽头!
“2号机,攻击!”
“6号机,跟进!”
“7号机,开始俯冲!”
三架战机几乎同时脱离了盘旋阵位。
引擎发出功率全开的狂暴怒吼,机头齐刷刷地向下压去。
它们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三个略有差异的角度,分别瞄准“伊势”号的舰艏、舯部与舰艉。
开始了那令人窒息的俯冲!
俯冲角陡峭得惊人,战机仿佛化作了三枚被重力急速拖拽的银色标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速度在疯狂累积,机身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微微震颤,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跳动。
令狐飞的视野里,下方那艘钢铁巨兽的轮廓急速放大,细节变得清晰。
高耸的塔式舰桥、粗壮的炮管、甲板上如同蚂蚁般慌乱跑动的人影,以及……
那些零星转向、试图对准自己的防空炮口。
正如计划所料,也正如战场态势所呈现的那样。
此刻日军舰队的防空火力出现了致命的错配与迟滞。
尽管“伊势”号甲板上许多官兵,尤其是高层观测哨。
已经惊恐地发现了这三架从侧后下方突袭而来的敌机,并声嘶力竭地发出警报。
但他们绝望地发现,整个舰队的防空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
超过七成以上的对空火力,无论是“扶桑”号自身的,还是周边护航舰只本应提供支援的。
其枪口炮口依然执着地指向独孤云佯攻组所在的空域,泼洒着炽热的弹雨。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进行大范围的、协调一致的迅速转向。
缺乏现代化的统一防空火力指挥仪,使得日军各舰、甚至各防空战位之间的协同效率低下得可怜。
他们更多依靠目视观测、旗语或简陋的电话通讯来传递目标信息,调整射击诸元。
这种“原始”的瞄准与转向方法,在应对高速、多方向、虚实结合的空中突击时,显得无比的笨拙和缓慢!
当命令层层下达,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摇动手轮。
试图将沉重的炮管从“扶桑”号方向挪开,再重新捕捉、瞄准这三架俯冲角度极大、速度极快的全新目标时。
宝贵的时间正以百分之一秒的速度飞速流逝。
……
第548章 接踵而至的毁灭
此刻,真正能对令狐飞他们构成即时威胁的,只有“伊势”号自身的一部分防空武器。
以及少数几艘因角度巧合,而刚好能将射界覆盖到这个方向的友舰火力。
即便是这些及时反应过来的火力位,其射击也远谈不上精准有序。
一些炮手在慌乱中甚至来不及仔细计算提前量。
只是朝着大概的方向盲目开火,试图用弹幕密度来弥补瞄准精度的不足。
于是,令狐飞驾驶的2号机,如同一条敏锐的鲨鱼般。
率先“嗅”到了这张漏洞百出、满是缝隙的火力网中最薄弱的一条通道。
他的战机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俯冲轨迹疾驰,机身周围偶尔有零星的曳光弹划过。
远处炸开几团无关痛痒的黑烟,但那预想中密集交织的死亡火网,并未真正笼罩过来。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两件事上:
前方急速变大的“伊势”号舰体,和眼前仪表盘上那跳动的刻度。
高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减小:
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八百米……
战舰在他视野中已经庞大得仿佛占据了整个风挡。
他甚至能看清甲板上某些设备的轮廓,和奔跑水兵的动作。
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但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呼吸在氧气面罩下有规律地进行。
他在心中默念着投弹的最佳高度,那是无数训练和实战积累下来的经验数字。
七百米……六百五十米……
就是此刻!
当高度刻度指针颤巍巍地掠过六百米刻度线的瞬间。
令狐飞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拇指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投弹按钮!
“投弹!”
几乎在按下按钮的同时,他的双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配合双脚舵的微调,猛地向后拉动了操纵杆!
正在急速坠落的战机机头骤然扬起,机腹下两枚悬挂着的、250公斤重的航空半穿甲弹脱离挂架。
在惯性作用下,依旧沿着原来的俯冲轨迹。
像两颗被死神亲手掷出的钢铁秤砣,以更快的加速度。
朝着正慌忙进行规避机动(对于庞大的战列舰而言,这种机动显得如此迟缓)的“伊势”号狠狠砸去!
……
完成投弹的2号机,则凭借着俯冲积累的巨大动能和引擎的全力输出。
艰难但坚决地开始向上爬升,企图尽快脱离敌方火力可能增强的空域。
令狐飞甚至能感觉到过载将他的身体紧紧压在座椅上,眼前的视野因血液流向变化而略微发暗。
他的目光,透过微微侧转的机身,死死追随着那两道下坠的黑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刹那。
轰——!!!!
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传来,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球和浓密的黑烟!
一枚250公斤半穿甲弹,不偏不倚,正中“伊势”号前甲板靠近第二座主炮塔基座的位置!
尖锐的弹头轻易撕裂了相对薄弱的上层甲板装甲,钻入舰体内部。
延时引信触发,猛烈的爆炸在战舰深处爆发!
剧烈的震动甚至传到了正在爬升的2号机,令狐飞仿佛能看到那庞大舰身痛苦的震颤。
火光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破碎的钢板、设备碎片乃至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巨大的毁伤在战舰内部蔓延。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声爆炸响起,声音略显沉闷,但威力同样骇人!
另一枚炸弹未能直接命中舰体,却成为了一枚极其致命的近失弹。
在“伊势”号右舷舰艉后方不足二十米处的海面轰然炸响!
巨大的水柱如同一座瞬间升起的白色山峰,裹挟着数千吨海水和爆炸的能量。
更为恐怖的是那无形的、却具有毁灭性的冲击波。
它狠狠地“拍”在“伊势”号那厚实的舷侧防护装甲带上。
其威力之巨,竟使得坚固的装甲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巨兽哀鸣般的扭曲声响!
靠近爆炸点的装甲接缝处被撕裂,铆钉崩飞,海水立刻顺着裂口疯狂涌入。
这枚近失弹造成的结构性损伤和水下破坏,其严重程度,或许并不亚于那枚直接命中的炸弹。
两朵象征毁灭的烟云之花,在“伊势”号庞大身躯的不同部位骤然绽放。
这艘日本海军的主力战列舰,在这精准而致命的俯冲轰炸下,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航速明显减缓,舰体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倾斜,浓烟与火光吞噬着它的舰艏与舰艉。
一次干净利落的突袭,便可能使一艘强大的战列舰彻底丧失战斗力,甚至步入覆灭的深渊!
……
几乎就在令狐飞的2号机刚刚拉起,那两枚炸弹引发的爆炸火光与烟柱,还未及完全腾升至最高点的瞬间。
仅相隔前后不过一两秒钟,死亡的阴影便再次以更密集的方式笼罩了“伊势”号及其周边海域。
紧随着2号机的攻击轨迹,从稍高位置切入的6号机。
如同第二柄精准挥下的重锤,也完成了它那雷霆万钧的俯冲投弹。
飞行员在剧烈颠簸的座舱内,顶着周遭零星但愈发炽烈的防空火力,死死咬住目标。
投弹按钮按下的刹那,又是两枚沉重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刺耳的呼啸扑向目标。
这一次,幸运或者说精湛的技术再次眷顾了进攻者。
其中一枚炸弹准确地命中了“伊势”号前甲板的另一处炮台区域。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塔基座和周边的附属建筑设施。
炽热的火焰和冲击波将钢铁扭曲、撕裂。
如同一个无形的巨人用拳头在厚重的甲板上,狠狠砸出了一个边缘翻卷、冒着浓烟与火光的巨大黝黑破洞。
破碎的炮管、防盾碎片和不知名的零件被高高抛起,又雨点般砸落回甲板或四周的海面。
这处命中无疑给已经受创的“伊势”号雪上加霜,严重破坏了其前部的火力和上层建筑。
而6号机投下的另一枚炸弹,则偏离了主要目标,落点距离“伊势”号稍远。
然而,战场上的偶然往往酿成新的灾难。
这枚偏失的炸弹,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正为“伊势”号提供侧翼掩护的一艘装甲巡洋舰附近水域。
成为了一枚同样危险的近失弹。
炸弹在距离该巡洋舰右舷吃水线仅十数米处轰然爆炸。
巨大的水柱裹挟着致命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舰体上。
猛烈的冲击在相对脆弱的舷侧水下部分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海水开始向内涌入。
这道口子初看或许并不算特别巨大,如果经过及时有效的封堵和抽排水,战舰或许真能逃过一劫。
但这里是瞬息万变、死神收割毫不留情的战场!
没有“如果”,更没有“及时”!
……
就在那艘装甲巡洋舰的舰员们,尚未从近失弹的震撼和初步进水的慌乱中完全反应过来。
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损害管制时,第三波打击已然降临!
完成最后一击的7号机,其俯冲投弹的过程似乎欠缺了一点准星。
飞行员瞄准“伊势”号投下的两枚重磅航弹,遗憾地全部未能命中这艘已经被重创的战列舰。
航弹划过“伊势”号高大的上层建筑,坠向其后方更远的海面。
然而,命运的嘲弄与战场的残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两枚偏离了主要目标的炸弹,落点却极为“巧合”地,再次集中在了那艘刚刚被6号机击伤。
此刻正在努力维持平衡的倒霉装甲巡洋舰的同一侧舷外水域。
而且位置恰好位于其舰体舯部要害部位附近!
“轰轰——!!”
间隔极短的两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两道更为粗壮致命的白色水柱,紧贴着巡洋舰的舷侧冲天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近失,而是几乎贴身的死亡之吻!
两枚重磅炸弹在水下近乎同时爆炸所产生的叠加冲击波,其威力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狂暴的水压如同两柄无形的巨型攻城锤。
以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了巡洋舰同一侧的舰体水线以下部位。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在那艘巡洋舰的右舷舯部,两个相距不远、各自宽达数米的巨大破口,被这双重冲击硬生生撕裂开来!
厚重的装甲钢板像脆弱的纸板般被扭曲、翻开,内部的结构和舱室暴露无遗。
冰冷的海水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狂暴的怒涛,从这两个巨大的伤口汹涌倒灌而入。
其流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任何损管措施短期内能够应对的极限。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那艘数千吨重的装甲巡洋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随即失去了平衡,开始向右舷急剧倾斜。
甲板上的物品滑落,惊慌失措的水兵纷纷摔倒,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倾斜的速度越来越快,死亡,已经清晰地刻在了它的命运轨迹之上。
短短数秒之内,三架战机的协同攻击,不仅重创了主力舰“伊势”号。
更以这种戏剧性而致命的方式,将一艘辅助战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第549章 猎鹰的轮舞
完成那决定性的一击后,令狐飞所在的第二攻击组三架战机。
凭借着俯冲积累的动能和减轻了数百公斤载重的轻盈机身,艰难却有力地拉升起来,重新跃入相对安全的更高空域。
引擎在高速运转后发出略显粗重的喘息,飞行员们急促地呼吸着,迅速检查仪表,调整飞行姿态。
空战并非一击脱离的狩猎,而是持续不断的压制与搏杀。
减轻的重量赋予了它们前所未有的灵活性。
第二攻击组的三架银鹰,仿佛卸下了沉重枷锁的雨燕。
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动性,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具侵略性的牵制表演。
它们不再追求一次性的重磅打击,而是化身为高速穿梭的死亡蜻蜓。
以灵巧无比的身姿,在日军舰队那已然显得有些混乱和迟滞的防空火网缝隙间翩然起舞。
看!
它们时而如离弦之箭,朝着某艘庞大的战列舰或巡洋舰的舰桥方向,做出凌厉的俯冲姿态。
机头下压,引擎尖啸,引得那片区域的防空火力仓促应战,曳光弹泼洒如雨。
时而又在半途诡异地改变轨迹,转而扑向一旁吨位较小、防空火力相对薄弱的驱逐舰。
在极近的距离内才猛地拉起,留下甲板上一片惊慌与混乱。
每一次看似佯攻的俯冲途中,机翼根部的航空机枪都会骤然开火。
“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喷吐而出。
致命的钢芯穿甲弹与燃烧弹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下方战舰毫无装甲防护的露天甲板上。
对于那些暴露在战位上的日军防空机枪手、炮手、观测员,以及忙于输送弹药的辅助水兵而言。
这来自头顶的、精准而急促的扫射,是远比远距离炮击更为恐怖的噩梦。
他们无处躲藏,厚重的炮盾或许能挡住破片,却挡不住这自上而下的直射火力。
每一次战斗机带着刺耳的呼啸俯冲而过,炽热的弹道扫过甲板,都会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与狼藉。
士兵们或被直接击中倒在炮位旁,或惨叫着被跳弹击伤。
原本就勉强维持秩序的防空作业被硬生生打断。
每一次短暂的扫射俯冲,往往意味着数名乃至十数名防空人员的非死即伤。
这对本就因紧急扩充而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的日军防空部队而言,是士气和战力上的双重残酷消耗。
……
然而,面对这三架如此嚣张、频频进行“贴脸”输出和极限机动的敌机。
防空枪炮系统全面落后、缺乏有效火控协同的日本舰队,却陷入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愤怒与窘迫之中。
各舰、各战位之间协调混乱,信息传递缓慢。
往往等到这边警报拉响,炮手摇动沉重的炮管试图瞄准时。
那银灰色的影子早已从瞄准镜中一闪而逝,出现在另一个难以预料的方位。
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汗流浃背地操作着,试图编织起一张绵密的防空火网。
可这张网总是慢了半拍,或是出现了难以弥补的空隙。
敌机如同拥有预知能力般,总能在弹幕即将合拢的前一刻。
从火力网的薄弱处,或尚未形成的缺口间惊险地穿插而过。
有时,甚至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拦截射击,对方便已经完成了一次疾风骤雨般的俯冲扫射。
然后轻盈地拉升、转向,扬长而去。
只留下甲板上的伤亡与硝烟,以及日军士兵心中愈发浓重的挫败感和恐惧。
如此反复数次,日军舰队原本就因为主力舰被重创而紧绷的防空体系,被这三架灵巧致命的“雨燕”彻底搅得一团糟。
指挥链条出现混乱,火力分配失去重点。
各舰更多是在进行本能的自卫性射击,整体的协同防空已然出现了巨大的、致命的漏洞。
原本被严密保护的“伊势”号上空及周边空域。
也因为注意力被频繁调动和人员装备的损耗,而变得相对空虚起来。
第一攻击组,一直在高空盘旋。
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般冷静观察着这一切的独孤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绝佳战机。
他眼中寒光爆射,时机已到!
“就是现在!4号、5号,跟我上!目标‘伊势’号!
趁它病,要它命!”
他的命令通过频道,如同出鞘利剑般冰冷坚决。
……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架战机,如同听到号令的猎隼,几乎在同一刻脱离了盘旋阵位。
独孤云的1号机一马当先,4号机和5号机则从略有差异的侧后角度紧随而至。
三机形成一个松散的、却封死了“伊势”号主要规避方向的攻击箭头。
从不同的高度和方位,朝着那艘已经浓烟滚滚、航速明显下降,在海面上蹒跚挣扎的庞然巨舰,再次发起了决绝的急速俯冲!
俯冲角比之前更为陡峭,带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他们的目标是彻底了结这头受伤的巨兽!
率先进入最佳投弹航路的,正是中队长独孤云本人。
他的1号机如同盯准了猎物的矛隼,穿过零星变得稀疏且准头更差的防空火力。
风挡玻璃上急速放大的,是“伊势”号那一片狼藉、烟火缭绕的舰艉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舰艉右舷侧那个在令狐飞攻击下被撕裂的、依旧在向外翻卷着浓烟和火光的巨大破洞。
那是先前重创的明证,也是此刻最为脆弱的关键部位之一。
若能将炸弹准确送入这个现成的伤口深处,无疑能造成最大化破坏。
甚至可能直接引发殉爆,终结这艘战舰。
高度在疾速降低,目标在眼中凝固。
独孤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于瞄准,计算着提前量,修正着因战舰缓慢机动和自身高速运动带来的偏差。
在某个心跳似乎都停止的瞬间,他用力按下了投弹按钮!
“咻咻——!”
两枚沉重的航弹脱离挂架,沿着预定的轨迹呼啸而下。
几乎在投弹完成的同一刹那,独孤云猛拉操纵杆,战机昂首爬升。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下坠的黑点。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先后传来,间隔极短。
一团更加炽烈耀眼的火球与浓烟在“伊势”号舰艉部位猛然腾起。
爆炸的冲击甚至让正在爬升的1号机都感受到了气浪的震颤。
然而,当爆炸的烟尘稍稍被海风吹散一些时。
通过后视镜和眼角余光观察的独孤云,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他缺少了一丝运气的眷顾。
虽然确实有一枚航弹精准地命中了“伊势”号的舰艉区域。
但落点却并非他心心念念瞄准的那个右舷的致命破洞。
炸弹击中的是舰艉左舷侧,距离令狐飞创造的那个右舷破洞,足足有十几米之遥。
……
第550章 绝杀巨兽
然而,这一丝运气的偏差,并不意味着这枚来自独孤云的航弹就是无关痛痒的搔痒。
恰恰相反,这枚250公斤半穿甲弹的破坏力。
在“伊势”号这艘结构已然受损的巨舰内部,展现得淋漓尽致,其杀伤同样是毁灭性的!
弹头以极高的动能,先是轻易撕裂了舰艉左舷的上层主甲板,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余势未衰,它继续向下。
在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与结构崩塌的巨响中,悍然击穿了第二层甲板!
就在这舰体深处,延时引信冷酷地触发了。
一次远比外部爆炸更为恐怖的内部大爆炸轰然发生!
爆炸的核心瞬间化作数千度高温与超高气压的地狱。
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爆心为原点,向四周疯狂扩散。
摧枯拉朽般地冲垮了数层用作分隔舱室的木质隔板与轻型钢制舱壁。
无数尖锐的高速破片,则如同死神的镰刀风暴,横扫过一切它们触及的物体。
复杂的蒸汽管道、电缆线路、通风设备、辅助机械……
统统被撕扯、切断、扭曲成一堆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虽然最为坚固、用以防止进水蔓延的中央纵向防水舱壁,没有在这次爆炸中完全崩塌消失。
但其厚重的钢板已经在无法想象的力量下严重扭曲、变形,并绽开了多处巨大的裂缝。
这使得它与先前令狐飞攻击所造成的右舷巨大破损舱室之间,那道至关重要的防水屏障在功能上名存实亡。
海水,混合着燃烧的燃油和肆虐的火焰。
开始毫无阻碍地在这两个原本独立的,现在却已连通的巨大创伤腔室之间,自由奔流、蔓延。
将更多的区域拖入水与火的深渊。
不仅如此,这次爆炸产生的巨大向上和向外的作用力。
更是将位于左右两个破洞之间的上层甲板结构彻底地撕裂、掀起。
然后抛向空中!
原本相对完整的甲板区域,此刻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横跨左右舷的巨型露天破口。
仿佛巨兽背上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皮肉,暴露出其下错综复杂又一片狼藉的“内脏”。
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钢梁、乃至不幸被卷入的舰员遗体,从这个骇人的裂口清晰可见。
……
此次爆炸造成的灾难远不止于结构的破坏。
它严重波及并摧毁了位于舰艉的关键轮机设备区域。
猛烈的震动和破片,击毁了精密的蒸汽管道、阀门、甚至部分涡轮机组。
本就因右舷进水而负荷加重的动力系统,此刻遭到了来自左舷内部的致命一击。
“伊势”号本就骤降的航速,再次发生断崖式的下跌。
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几乎陷入停滞,仅靠残存的惯性缓缓前移。
动力系统,已然处于彻底瘫痪的边缘。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操舵系统被爆炸的冲击波或飞溅的破片严重损坏。
无论是液压管路还是机械传动机构,都在这次内部爆炸中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舵机失灵,意味着这艘数万吨的钢铁巨兽,彻底失去了转向和机动的能力。
它不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个漂浮在海面上、冒着浓烟与烈火,只能缓慢直线漂移的、硕大无比的活靶子!
紧随独孤云之后,4号机也进入了投弹航路。
飞行员目光炯炯,紧紧盯着“伊势”号那高耸的、布满观测窗和射击指挥仪的塔式舰桥。
那里是战舰的大脑与眼睛。
他精准地计算着,在预定的高度按下了投弹按钮。
然而,恰恰因为“伊势”号航速的意外骤降。
这本身是之前的战果,却在此刻影响了后续攻击的提前量计算。
两枚航弹带着致命的呼啸,竟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掠过了舰桥上层建筑的顶端,未能直接命中这关键目标。
它们带着遗憾飞向更远处的海面,轰然炸起两道冲天的高大水柱。
虽蔚为壮观,却与预期的战果失之交臂。
最后的一击,交给了拥有最充足时间观察、调整攻击参数的5号机。
飞行员冷静地俯视着下方那艘已然千疮百孔、浓烟滚滚、速度几乎归零的庞然大物。
伊势号的速度骤降,对于需要精确计算的俯冲轰炸而言。
反而消除了目标机动的变量,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有利条件!
……
5号机飞行员深吸一口气,在最佳时机,果断投下了机腹悬挂的最后两枚重磅航弹。
这一次,幸运女神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进攻者一边。
两枚航弹,全部命中!
第一枚航弹,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命中了“伊势”号舯部靠后的上层甲板。
它再次展现了半穿甲弹的强大侵彻能力,连续击穿两层甲板后,钻入了舰体深处。
而它选择的落点,竟是如此致命!
一处储存着大量副炮弹药或鱼雷发射管备用弹药的舱室!
内部的猛烈爆炸瞬间诱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殉爆发生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数倍的巨大火球和冲击波。从舰体舯部猛然爆发。
将大片的甲板结构连同上面的炮位、设施一起掀飞!
灼热的气浪和破片横扫一切,这一次爆炸,几乎彻底摧垮了“伊势”号中后部的脊梁。
而另一枚航弹的战果,则堪称是对之前攻击的完美补刀与终极裁决。
它沿着一条近乎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
竟然径直钻进了由令狐飞和独孤云先后攻击,在舰艉右舷共同制造出的那个巨大、黝黑、仍旧翻卷着火焰与浓烟的破洞之中!
这枚半穿甲弹没有受到上层装甲的任何阻碍。
如同回到巢穴的毒蛇,顺着这个现成的通道。
一路向下,深深钻入战舰最底部的舱室区域。
然后,在最深处发出了那声沉闷却代表着结构彻底崩溃的巨响!
爆炸发生在舰底。
厚重的船底钢板被无情地撕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破洞。
原本抵御着数百万吨海水压力的最后屏障,此刻化为乌有。
巨大的水压差,使得冰冷的海水不再是涌入。
而是像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狂暴喷泉,以无可阻挡的雷霆之势。
从这个新开的、位于最底部的伤口,疯狂地倒灌进舰体内部!
其流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任何先前从舷侧破口进水的总和。
海水以毁灭性的规模从底部汹涌倒灌!
舯部的弹药库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殉爆,持续摧毁着舰体结构和杀伤人员!
动力系统完全失灵,舵机被毁,战舰失去一切机动与反抗能力……
所有的致命因素,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无可挽回的终局。
庞大的“伊势”号战列舰,这艘曾经代表日本海军荣耀与力量的钢铁巨兽。
此刻彻底没救了!
……
第551章 余波与裂痕
独孤云率领的这支由六架战机组成的先遣编队,虽以雷霆之势取得了击毁一艘战列舰“伊势”号和一艘装甲巡洋舰的辉煌战果。
但这胜利的桂冠并非毫无代价地摘取。
钢铁的碰撞与死神的镰刀之下,即使是这些灵动的银鹰,也难免留下属于战场的残酷印记。
尤其是一直冲锋在最前线、多次进行极限低空俯冲,以追求最精准打击效果的令狐飞。
他驾驶的2号机,此刻机身那原本光滑流畅的银灰色蒙皮上,已然点缀上了数个大小不一、边缘翻卷焦黑的弹坑与弹孔。
有些是防空机枪子弹的贯穿伤,留下前后透亮的小洞。
有些则是近失弹破片撞击留下的凹痕与撕裂。
虽然这些损伤都巧妙地避开了引擎、油箱、操纵系统等绝对要害,未曾危及飞行安全。
但那斑驳的痕迹在阳光下依旧显得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方才穿梭于火网时的惊心动魄。
每一次损伤,都意味着机体结构承受了额外的应力,气动外形出现了微妙的改变。
同样,执行最后那决定性一击的7号战机,也未能全身而退。
为了确保在“伊势”号速度骤降,自身也因长时间盘旋而可能暴露的情况下。
仍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窗口,将炸弹投向最致命的位置。
飞行员在俯冲末段承受了更长时间、更密集的火力考验。
机身上不仅增添了新的弹孔,更有一块不知来自哪次爆炸的锋利弹片。
以刁钻的角度划过机身侧面,留下了一道长达近一米、深可见内部部分结构的惊心动魄的划痕。
这道伤口,仿佛巨兽利爪留下的抓痕,令人望之心悸。
这些累积的损伤,虽然未当场导致战机失控或坠毁,但已经开始切实地影响到它们的飞行品质。
令狐飞能感觉到2号机在平飞和转弯时,需要施加与往常不同的舵力来维持平衡,机身有着难以忽略的轻微震颤。
7号机的情况更糟一些,那道长长的划痕极有可能破坏了局部的气流,带来难以预测的操控反应。
继续留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空,执行高强度机动和攻击任务,风险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
独孤云通过目视观察和简短的无线电询问,迅速评估了两架僚机的状况。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在扩大战果与保存有生力量之间做出果断抉择。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声音再次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冷静而不容置疑:
“2号机,7号机,你们已出色完成任务。
现命令你们立即脱离战斗空域,全速返航南浦机场!
重复,立即返航!”
命令清晰而及时。
令狐飞和7号机飞行员尽管心中或许仍渴望继续战斗。
但更明白此刻服从命令、保全战机与飞行员的重要性。
他们简短而有力地回复:
“2号机收到,开始返航!”
“7号机明白,正在脱离!”
两架伤痕累累的战鹰开始艰难地调整航向,准备告别这片燃烧的海域。
就在它们刚刚完成转向,机头对准东北方向,正要加速离去之际。
东方的天际线上,再次传来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引擎轰鸣声!
副队长轩辕升少校,终于率领着第二飞行中队余下的六架战机,完成了紧急升空、编队与长途奔袭。
它们如同及时赶到的援军,浩浩荡荡地飞临战场上空。
银灰色的机群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带来了新的力量与希望。
即将返航的令狐飞和7号机飞行员,在电台公共频道里,与疾驰而来的战友们进行了短暂而急促的交流。
“干得漂亮,兄弟们!”
轩辕升的声音带着赞许。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小心他们的防空,比预想的要乱,但别大意!”
令狐飞快速分享着刚刚获取的经验。
“一路平安!”
7号机飞行员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简单的鼓励与交接,在电波中瞬间完成。
随即,两架受伤的战鹰不再停留,加大油门,拖着或轻或重的机身,很快消失在西方的天际线处。
目送受伤战友安全脱离后,独孤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决意不给予下方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4号、5号、6号,跟我继续压制!扰乱他们的阵脚,为轩辕他们创造机会!”
他率领着这四架银鹰,再次如同不知疲倦的猎鹰,开始在日本舰队上空进行新一轮的、更具挑衅性和骚扰性的突袭。
他们不再追求重磅炸弹的致命一击,而是以高速掠过各舰上空。
时而俯冲扫射暴露的防空战位,时而做出逼真的攻击佯动。
迫使日军防空火力不断转向、开火、又徒劳地停止,始终无法组织起稳定、高效的防御节奏。
舰队上空的火力网因此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
与此同时,副队长轩辕升率领的六架新锐战机,已迅速在空中完成战术分配。
他们同样汲取了先前的经验,果断地分成两个攻击组,每组三机。
而这一次,他们将那冰冷而致命的目光,共同投向了日本舰队的核心与象征,旗舰“扶桑”号战列舰!
彻底打掉或重创这艘指挥舰,无疑将对已经遭受重创的日本舰队,造成精神和指挥体系上的毁灭性打击。
此刻的日本舰队。
尽管在纸面上仍拥有包括“扶桑”号在内的三艘主力战舰,以及数量相对完整的驱逐舰、轻巡洋舰等辅助舰艇。
但其内在的组织完整性与防空协同能力,已在第一波猛烈空袭下出现了明显的瓦解迹象。
最致命的是指挥体系的紊乱。
“伊势”号的惨状和通讯可能遭受的破坏,加上各舰为规避空袭而进行的紧急机动。
使得舰队一度出现了指挥链条中断或混乱的情况。
各舰舰长在得不到旗舰清晰指令,或认为旗舰已无暇他顾时。
更多地开始依据自身的判断进行独立行动,和“各自为战”式的无序机动。
整个舰队暂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协调的阵型和有效的火力分配。
它们更像是一群受到惊吓后,本能聚拢却又互不统属的巨兽,其整体战斗力大打折扣。
战场环境也在急剧恶化。
海面上,从“伊势”号及那艘装甲巡洋舰泄漏出来的重油。
混合着各种漂浮的木质残骸、救生艇碎片,乃至更令人不忍卒睹的物体,形成了一片片广阔而污浊的油污带。
加上各舰,尤其是受创舰只烟囱和起火点喷吐出的滚滚浓烟,在海风的吹拂下弥漫开来。
使得舰队所在海域的能见度显着下降。
这给各舰的了望观测、敌机识别、火力瞄准乃至舰船之间的相互定位与避碰,都带来了极大的混乱和困难。
炮手们往往只能透过烟雾的间隙,捕捉到敌机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士气。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尤其是主力战列舰,在眼前被空中力量无情摧毁的震撼场景。
以及同袍在防空战位上被战斗机肆意扫射收割的惨状,不可避免地侵蚀着日军水兵的斗志。
许多炮手在恐惧和压力下,射击变得盲目而急促。
只顾朝着大概的方向倾泻弹药,以求心理上的慰藉,却严重缺乏准头和效率。
弹药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而战果却微乎其微。
一种低落的、近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部分舰员中蔓延。
所有这些不利条件。
指挥的暂时失灵、阵型的混乱、能见度的恶化、士气的低落以及弹药的无效消耗。
层层累积,相互叠加,正是独孤云和轩辕升不约而同地将下一个打击目标。
锁定在日本舰队旗舰“扶桑”号身上的根本原因。
……
第552章 旗舰危机,血色俯冲
四架业已完成投弹、卸下沉重负担的战斗机,此刻彻底化身为敏捷而致命的清道夫。
它们无需再面对之前那种虽然混乱却依然试图覆盖整片空域的、勉强称得上“铁板一块”的防空火网。
下方日本舰队的阵型已散,协同已失,各舰在很大程度上陷入了“各自为战”甚至“自求多福”的孤立状态。
这正给了这些银鹰绝佳的狩猎机会。
它们如同扑入惊慌羊群的狼,可以冷静地选择目标,从容地发起攻击。
或从侧翼高速掠过,用机载机枪精准扫射那些因失去统一指挥而显得更加暴露、反应迟缓的防空炮位。
或俯冲而下,将致命的弹雨倾泻在甲板上慌乱奔跑、缺乏有效组织的水兵群中。
这种针对单舰、针对无组织目标的压制性扫射。
其效果远比面对严密编队时要好得多,对日军士气和水面防空力量的持续削弱效果显着。
而被分配到第二攻击组、尚未投弹的三架战机,则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们机身相对沉重,俯冲机动不如投弹后的战友那般轻盈灵动。
因此暂时不敢飞得过低,以免成为密集火力的靶子。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持续的心理压迫。
这三架战机始终在高空保持着攻击姿态。
冰冷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跟随着日本舰队中剩余的三艘主力战舰,
尤其是那艘庞大而显眼的“扶桑”号。
它们时而做出俯冲的预备动作,时而调整航向仿佛在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这种引而不发的姿态,让下方的日本舰队官兵时刻紧绷着神经,惶惶不安。
他们无从判断,下一次凌厉的俯冲,究竟会是又一场致命的投弹,还是另一次佯攻扫射?
这种不确定性,极大地干扰了日军指挥官的判断和防空火力的分配。
使得整个舰队的防御始终处于一种被动而混乱的应激状态,无法形成有效的重点防御。
就在这持续的压力与混乱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第一攻击组的三架战机。
即轩辕升的3号机、8号机以及9号机,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绝佳战机!
没有任何预兆,三架银鹰几乎同时压下了机头。
引擎发出功率全开的狂暴怒吼,如同三道劈向海面的银色闪电。
从不同的方位和高度,朝着“扶桑”号发起了决定性的迅猛俯冲!
死亡的阴影,以无可阻挡之势,再度笼罩旗舰。
……
驾驶3号机、身为副队长的轩辕升一马当先。
他的战机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陡峭轨迹,悍然撕裂空气,直扑“扶桑”号前甲板。
高度在疾速降低,狂风拍打着座舱盖,下方战舰的细节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那粗壮的主炮塔、复杂的上层建筑、以及甲板上如同蚁群般慌乱移动的人影。
他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下平稳而有力,双眼紧紧锁定目标区域。
在某个心跳都仿佛凝固的瞬间,他果断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咻——咻!”
两枚沉重的航弹脱离挂架,带着死神的呼啸疾坠而下。
轩辕升几乎在同一时刻猛拉操纵杆,战机挣扎着开始向上爬升。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个黑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在“扶桑”号前部炸响!
一枚航弹取得了精准的命中,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前甲板上一座双联装主炮炮塔的侧后基座区域!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这座庞大的炮塔连同其旋转机构彻底摧毁。
厚重的炮塔装甲被撕裂、掀翻,炮管扭曲着指向怪异的角度。
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同时横扫了炮塔周围的诸多附属设施。
测距仪、扬弹通道口、炮塔指挥所等等,在甲板上制造出一片狼藉的死亡区域。
然而,另一枚航弹则偏离了目标,落入“扶桑”号右舷外的海中,炸起一道陡劳的高大水柱。
紧随其后的8号战机,承受着因3号机攻击而愈发炽烈,却依然未能完全协调起来的防空火力
沿着一条略微不同的俯冲路径,也将死亡掷向了“扶桑”号。
飞行员在剧烈的颠簸和四周不断绽开的黑色烟团中,努力保持着瞄准。
投弹指令发出,又是两枚航弹呼啸而下。
这一次,运气似乎再次站在了进攻者一边。
一枚航弹准确地命中了“扶桑”号舰体舯部靠右舷的上层甲板。
半穿甲弹头以惊人的动能,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连续穿透了上层钢甲,钻入舰体内部,然后在深处轰然引爆!
内部爆炸的闷响即便在外界也能清晰感知,大团的浓烟和零星的火光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
这一击无疑对“扶桑”号的内部结构、管线乃至部分舱室造成了严重破坏。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枚炸弹的落点似乎并未能触及到诸如主炮弹药库,或副炮弹药升降机等极其敏感脆弱的要害部位。
未能引发那足以一举定乾坤的灾难性殉爆。
另一枚炸弹则再次偏出,落入海中。
最后压轴出击的,是9号战机。
此时,“扶桑”号周边空域的防空火力,在经历了前两轮打击的短暂混乱和延迟后。
终于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本能反应集结起来。
日本舰队对于旗舰的防护,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火力配置上,无疑都是最强的。
尽管节奏被打乱,协同被破坏。
但当敌机真的将致命矛头直指旗舰时,所有还能开火的防空单位。
尤其是“扶桑”号自身,和周边护航舰只上那些幸存或重新组织起来的炮位。
都将火力不顾一切地泼洒向这最后的攻击者。
他们早有预料旗舰会成为目标,只是当攻击真的发生时,最初的反应因混乱而慢了半拍。
正是这半拍,让轩辕升的3号机和随后的8号机得以趁隙得手。
然而,也是这“慢了的半拍”,使得所有的恐惧、愤怒与残存的战斗意志。
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9号机俯冲的这一刻,猛烈地释放出来。
化作了一场空前密集的防空火力风暴!
9号机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毅然冲入了这片由无数曳光弹、高射炮弹爆炸烟团,和炽热金属碎片构成的死亡领域。
子弹和破片如同冰雹般击打在战机周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和金属撕裂的尖啸。
铝制蒙皮上瞬间出现了更多的弹坑。
有些子弹甚至直接穿透了非关键部位的机身,留下前后透亮的孔洞。
战机在狂暴的气流和不断袭来的冲击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飞行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稳住操纵杆。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庞大的目标,右手拇指悬在投弹按钮上方,寻找着那最后的投弹时机。
突然!
一道格外粗亮耀眼的曳光弹道,如同死神的凝视。
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穿透了其他火力制造的烟雾与混乱,不偏不倚,正正击中了9号战机的正面!
“砰啷——!!”
一声清脆而恐怖的碎裂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与爆炸的喧嚣!
那枚大口径机枪弹,无情地击穿了飞行员正前方的弧形挡风玻璃!
强化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放射状的蛛网和碎片,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甚至随着子弹一同灌入座舱!
子弹正中飞行员毫无防护的眉心!
……
第553章 血色轨迹的终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飞行员身体猛地向后一撞,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
他双眼骤然圆睁,瞳孔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不甘,以及一种近乎茫然的、对命运突然降临的难以置信。
他仿佛想看清那夺走他生命的弹道来自何方
又仿佛在质问苍穹为何在此刻收回他的眷顾。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喊出什么,却只有一丝血沫涌出。
在意识被永恒的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
他那双依旧圆睁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顽强的、属于战士的执念——投弹!
完成攻击!
他试图凝聚起正在飞速消散的最后力气,将那只已经失去大部分知觉的右手。
倔强地、颤抖地,向着操纵杆上那个小小的按钮挪去……
可惜,命运没有给他这最后完成使命的机会。
那凝聚了最后意志的手指,终究未能触及目标。
所有的力气,连同那未竟的雄心与无尽的不甘。
随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的彻底熄灭,一同消散在了这充斥着硝烟与死亡的座舱之中。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右手颓然滑落!
然而,这位自东北军对日宣战以来,首位血洒长空的战斗机驾驶员。
他那双充满不甘而最终黯然阖上的眼睛,未能看到自己驾驶的战鹰。
在失去控制后所划出的那道最后的、充满毁灭意味的血色轨迹。
他那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连同那架千疮百孔却依旧挟着巨大俯冲动能的战机。
在重力与惯性的无情驱使下,并未按照战术规程在投弹后立刻艰难拉起。
相反,它以一个失控下坠的、微微倾斜的姿态,如同被无形巨手掷出的燃烧投枪。
以超过五百公里的骇人时速,紧贴着“扶桑”号那高耸的舰桥与烟囱顶端,带着凄厉的风啸声,惊险地掠过!
下方,“扶桑”号侧舷不远处。
一艘正竭力为旗舰提供防空掩护的轻巡洋舰,成为了这架失控战鹰无可避免的终点。
舰上官兵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拖着烟迹的残影,以雷霆万钧之势,自斜上方朝着他们猛扑而来!
惊恐的呐喊刚刚冲出喉咙,撞击便已发生!
超过五吨的总质量,在这惊人的速度下,汇聚成了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动能。
这柄“血肉与钢铁铸就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轻巡洋舰中部相对薄弱的水平甲板上!
“轰隆——!!!”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钢铁与钢铁发出了最激烈的哀鸣。
战机的残骸如同热刀切入奶油,轻而易举地撞穿了那层并不厚实的水平装甲,撕裂了甲板结构。
携带着烈焰与碎片,一头扎进了巡洋舰的内部舱室深处!
撞击的震撼尚未平息,致命的延时便开始了以毫秒计算的倒数。
仅仅大约零点三秒之后……
“轰!!!轰——!!!”
间隔极短的两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如同巨兽在舰体腹腔内的咆哮,猛然从战舰内部迸发出来!
那两枚随着战机一同坠入舰内的重磅航空炸弹,在剧烈的撞击或火焰引燃下,终于被彻底激发!
这一次在密闭空间内发生的爆炸,其毁灭性远超在外部空爆或水面爆炸。
爆炸核心瞬间产生的高温、高压以及如同怒涛般向四周奔涌的冲击波和超压。
在狭窄的舱室内无处宣泄,只能以最狂暴的方式摧毁一切阻碍。
相邻的数个水密舱室首当其冲,厚重的防水隔壁如同纸糊般被扭曲、撕裂、抛飞。
内部的各种设备、管道、结构支撑被彻底化为齑粉。
更为致命的是,爆炸的威力向下、向侧舷猛烈宣泄。
在水线以下的舰体部位,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破口!
冰冷的海水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入口,疯狂倒灌。
爆炸的冲击甚至严重损伤了作为舰艇“脊梁”的龙骨结构,整艘战舰的坚固性遭到了根本性的动摇。
然而,毁灭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紧随炸弹爆炸之后,战机残骸中泄露出的、极易挥发的航空燃油被迅速点燃,引发了席卷内部空间的大火。
炽烈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舌,沿着破损的通道、通风管路疯狂蔓延。
很快便舔舐到了舰上存放副炮弹药和鱼雷的区域……
“轰!轰轰轰——!!!”
更为猛烈、更为密集的连锁爆炸接二连三地爆发了!
储存的弹药被高温和火焰相继诱爆,每一次爆炸都加剧着结构的崩溃,扩大着火焰的领域。
这艘不幸的轻巡洋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反复捶打、撕裂。
在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和熊熊烈焰的吞噬下,它那已然重伤的躯体再也无法承受。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兽骨骼断裂般的金属扭曲与崩裂的巨响。
这艘数千吨的轻巡洋舰,竟被这来自内部的总爆发,硬生生地从舯部炸断、撕裂开来!
断裂的两截舰体在汹涌的海水中无助地倾斜、翘起。
烈火与浓烟从断裂处疯狂喷涌,迅速被海水吞没的残骸发出最后的嘶鸣,缓缓沉入冰冷的黄海海底。
如果,那位英勇陨落的9号机飞行员,在生命最后时刻那不甘的灵魂。
能够知晓自己以如此壮烈而无心插柳的方式,竟取得了比原定攻击“扶桑”号更为戏剧性、更为彻底的战果。
以己身残躯与座机,彻底摧毁了一艘完整的敌方轻巡洋舰!
那么,他眼中那最后的不甘与遗憾,恐怕会在那一瞬间,尽数化为一片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笑意的释然吧?
他未能亲手按下投弹按钮。
但命运,却以最残酷也最辉煌的方式,为他的牺牲,奏响了一曲远超预期的毁灭终章!
……
“大宝——!!”
就在上方,正全神贯注于指挥各机协同、寻找敌方舰队防空薄弱环节的中队长独孤云。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于瞬间捕捉到了下方那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那架熟悉的9号机,非但没有在预定的攻击轨迹上拉起。
反而以一种失控的、决绝的姿态,化作一道拖着浓烟与烈焰的陨星,狠狠地撞向了敌舰!
紧接着,便是那连串震耳欲聋、仿佛撕裂海天的爆炸。
以及那艘轻巡洋舰在火光与浓烟中悲惨断成两截的骇人景象。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巨大悲痛与灼热血气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他身为指挥官的全部冷静自持。
他几乎是嘶吼着,从喉咙深处迸出了那个朝夕相处、熟悉无比的战友名字。
声音通过敞开的频道,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破碎感,传遍了整个飞行编队。
罗大宝。
9号战斗机的飞行员,那个平日里或许有些憨厚,训练中却从不服输,被大家亲切称作“大宝”的年轻面孔。
此刻已与他心爱的战鹰一同,化为了那团照亮海面也灼痛战友心胸的火焰。
不仅仅是独孤云,其他在高空或正在执行压制任务的飞行员们。
也被这一连串异乎寻常、猛烈到异常的爆炸声所惊动。
当他们透过弥漫的硝烟,看清了那艘轻巡洋舰断成两截、缓缓下沉的惨状,以及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时。
所有人的攻势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九架银灰色的战机,仿佛在那一刻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脱离了攻击航线,重新在高空集结、盘旋。
它们不再是狩猎的猛禽,而更像是为陨落同伴举行的一场静默而庄严的空中仪仗。
引擎的轰鸣似乎也低沉了几分,唯有海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恸与悲凉。
然而,战场不会因悲伤而停摆,敌人也不会给予哀悼的时间。
仅仅几个盘旋之后,独孤云用力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愤狠狠压回心底。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与沉湎,都是对逝去战友牺牲价值的浪费。
也可能将更多的兄弟置于险境!
……
第554章 悲愤的号角
独孤云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尽管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抹去的沙哑,却已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坚硬与清晰:
“全体注意!提高警惕,进攻时保持机动,切勿恋战!
都给我记住了,指挥官说过,我们的性命,比小鬼子的战舰更珍贵!
执行任务,完成任务,然后给我活着回去!
非到万不得已,不许跟敌人以命换命!这是命令!”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既是对所有人的警醒,也像是对自己,对刚刚陨落的大宝,一个沉痛的承诺与告诫。
紧接着,他迅速调整战术,将悲痛化为更加精准冷酷的打击意志:
“第二攻击小组听令!变更目标!‘扶桑’号已遭重创,暂时放过它。
新目标‘河内’号战列舰!
集中火力,争取一次解决,把它给我送进海底!”
频道里立刻传来一连串简短而有力的回应:
“3号机收到!”
“4号、5号收到!”
“6号、8号明白”
“12号机收到指令!”
悲愤凝聚成了同仇敌忾的力量。
短暂的默哀之后,是更加狂暴的复仇风暴。
“行动!”
随着独孤云一声令下,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六架已完成投弹的战机。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对下方已然混乱的日本舰队,展开了新一轮更为猛烈、更具压迫性的俯冲扫射!
它们不再仅仅满足于骚扰和压制,每一次俯冲都带着复仇的火焰。
机枪火舌舔舐着日军战舰的每一寸暴露的甲板,将恐惧与死亡更深刻地烙印在敌人心头。
面对这骤然加剧、且似乎带着不死不休决绝意味的空中打击。
日本舰队的防空兵们彻底陷入了疲于奔命、左支右绌的绝望境地。
他们刚刚从旗舰遇袭和友舰惨烈沉没的震撼中勉强回神,又要应对这来自多个方向、更加刁钻迅猛的扫射。
命令混乱,火力分散,士兵们在恐惧和体力透支下,射击的准头和协调性进一步下降。
整个舰队的防空体系,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
就在这持续的、高压的搅动中,第二攻击小组的三架战机,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最后的绝杀时机。
它们先是配合其他战机,对“扶桑”号方向进行了一次逼真的佯动俯冲。
做出仿佛要给予这艘旗舰最后一击的姿态。
这一虚晃,果然再次成功地将日本舰队残存防空火力的注意力。
以及“河内”号自身的部分防御力量,不由自主地牵向了“扶桑”号一侧。
使得“河内”号的防空圈出现了短暂却致命的空虚与混乱。
时机已到,稍纵即逝!
“就是现在!第二小组,攻击‘河内’号!!”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
三架早已蓄势待发的战机,几乎在同一刻压下了机头!
引擎的咆哮达到了顶点,它们从不同的高度和方位,如同四道交错劈落的银色闪电。
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艘尚未遭受重创的“河内”号战列舰,发起了迅猛绝伦的俯冲轰炸!
这一次,没有佯攻,全是实打实的致命投掷。
天空中,六枚沉重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死神的尖啸,划破硝烟弥漫的空气,朝着目标疾坠而下。
投弹完毕的战机艰难拉起,飞行员们的目光死死追随着下坠的弹体。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河内”号庞大身躯的不同部位次第炸响!
火光与浓烟瞬间将其吞没。
战果迅速被评估:
六枚炸弹中,足足有四枚取得了直接命中!
这无疑是一次极其成功的集中打击。
然而,或许是角度问题,或许是“河内”号在最后关头做出了些许规避,也或许是命运的偶然。
这四枚命中的炸弹,全部击中了战舰的上层建筑区域。
尽管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攻击的失败。
恰恰相反,这四枚重磅航弹对“河内”号上层建筑的破坏是灾难性的重创!
两座庞大的主炮塔被直接命中或近失爆炸彻底摧毁,炮管扭曲,基座崩塌,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
数门关键的副炮连同其炮位被炸飞。
高耸的舰桥被削去一角,里面的指挥设施、通讯设备、观测仪器化为乌有。
暴露在甲板上的防空机枪、高射炮位被横扫一空,操作它们的士兵非死即伤。
各种舱面设施、通风管道、舱室更是毁伤无数,一片狼藉。
熊熊大火在破碎的上层建筑中肆虐,浓烟滚滚冲天。
……
虽然未能击穿主装甲带或击中水线以下要害将其一举炸沉。
但这样的严重伤势,对于一艘战舰而言,已然是毁灭性的。
它的火力系统被废除了大半,指挥中枢遭到重创,防空能力荡然无存,舰体结构特别是上层部分遭到根本性破坏。
“河内”号,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一艘主力战舰的战斗力。
它不再是一个威胁,而是一个需要拖曳、冒着浓烟与烈火的沉重负担。
这样的伤势,绝非海上简单的损管能够修复。
它必须返回本土的船厂,进行漫长、复杂且代价高昂的大修,几乎等于重建整个上层建筑和部分内部系统。
而这个维修所需要的时间,在战争进行得如此激烈、资源如此紧张的当下。
绝对是漫长的,甚至很可能是遥遥无期的。
恐怕,在这场战争的剩余岁月里,“河内”号都未必能再次焕然一新,重返硝烟弥漫的战场。
它已被事实上“除名”了!
再次成功重创一艘日本主力战舰“河内”号后,空中的局势已然明朗。
独孤云审视着机载弹药指示器,又透过弥漫的硝烟,望了一眼下方虽然混乱,却仍有残存防空火力在盲目嘶吼的日本舰队。
他知道,己方战机的燃油和弹药都已接近极限,最初的突袭优势和战术突然性也已消耗殆尽。
继续恋战,风险将急剧增加,尤其是刚刚经历了罗大宝牺牲的惨痛。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与未尽的不甘,果断地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清晰而坚决:
“全体注意,我是独孤云。
各机听令,检查剩余弹药,集中对有价值目标进行最后一次压制性扫射,将机枪子弹全部打光!
注意,这是命令,扫射时俯冲高度严禁低于一千米!
都给我记牢了,不许低于一千米!”
他强调着高度限制,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实在不想,也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意外”的发生了。
罗大宝的牺牲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在已经取得决定性战果、敌方援军可能逼近的情况下,让战友们去冒不必要的低空风险,毫无意义。
他要的是所有人,尽可能地、完整地回去。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九架战机不再寻求俯冲投弹那样的致命一击,而是化身成为高效的“清膛者”。
它们保持着相对安全的高度,以凌厉的编队,从不同角度对下方那些仍在试图组织防空的日舰。
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疾风骤雨般的俯冲扫射。
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挞,反复抽打着暴露的炮位、甲板设施和慌乱的人群。
将最后一批弹药毫不吝啬地倾泻在敌人头上。
……
第555章 最后的獠牙
与此同时,东北海军舰队旗舰“黄海一号”的舰桥上,司令王铁生接到了来自独孤云传来的、简捷而关键的信息提醒:
“空袭编队弹药将尽,即将撤离。
另,东南方向约30公里,发现一支日本海军分舰队,正高速向我交战海域接近,望你部提前戒备。”
空中支援即将撤走,新的威胁正在逼近。
王铁生眉头紧锁,目光在海图与远处混乱的日本舰队之间快速移动。
他深知,独孤云的机群撤离后,己方将重新暴露在日军剩余水面舰艇的火力威胁之下。
虽然对方已遭重创,但困兽犹斗,且那支正在赶来的分舰队是未知数。
然而,眼前这支伤痕累累、指挥失灵、防空崩溃的日本主力舰队。
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撕肉”机会,就此放过,实在可惜。
“日本分舰队赶到还需要时间……”
王铁生沉吟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决定充分利用这个时间差。
“传令各舰,保持现有队形,航向微调,与我舰队左舷相对之敌驱逐舰、轻巡洋舰,距离保持一万三千米,集中火力,自由射击!
目标:尽可能多地击沉击伤其辅助舰艇,进一步削弱其战斗力!”
命令下达,东北海军舰队各舰迅速调整炮口。
虽然与敌舰保持着一万三千米的相对安全距离,使得命中率无法达到理想状态。
但凭借相对先进的火控系统和训练有素的炮手。
他们依然对失去了统一指挥,机动也显得有些慌乱的日军驱逐舰和轻巡洋舰,构成了严重威胁。
炮火再次轰鸣,但这一次是来自海面。
在接下来有限但宝贵的时间里,东北海军舰队充分发挥了中远距离炮击的优势,成功抓住了日军混乱的时机。
隆隆的炮声中,两艘因规避空袭而阵位不佳的日本驱逐舰。
在多次近失弹的洗礼后,先后被精准的齐射直接命中要害,爆炸起火,迅速倾覆沉没。
另一艘轻巡洋舰则被连续命中舯部和舰艉,上层建筑燃起大火,航速骤降,遭受重创,失去了战斗能力。
……
王铁生对此战果基本满意。
他并非不想取得更辉煌的战果,比如尝试抵近攻击那几艘受伤的主力舰。
但他更清楚,一旦距离缩短,日军那些重炮即便指挥失灵。
在较近距离上的威胁也会指数级上升,己方舰艇的薄甲在重炮面前异常脆弱。
他选择了最为稳妥和理性的保守策略:
在绝对安全的距离上,用炮火“刮”掉对方相对脆弱的辅助兵力,进一步扩大战果。
而不去冒被垂死巨兽反噬的风险。
用最小的风险,换取实实在在的削弱。
就在那支日本分舰队的身影已经隐约出现在东南方海平线上,烟柱越来越清晰之际。
王铁生果断下令:
“全体注意,停止射击,调整航向,与‘长江5号’汇合。
然后全舰队转向,航向正北,最高航速,脱离当前交战水域!”
舰队迅速执行命令,如同收拢的拳头,与早已在外围完成救援任务的“长江5号”驱逐舰成功汇合。
直到此刻,王铁生和舰队官兵们,才真切地了解到“长江5号”冒着巨大风险换来的成果。
也才更深刻地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长江5号”带回来的,是部分“长江4号”驱逐舰的落水战友。
然而,这个“部分”的数字,沉重得让人窒息。
“长江4号”全舰编制118人,最终被成功从冰冷的海水中救起的,仅仅只有15人!
其余103名官兵,有的在战舰被大口径炮弹命中爆炸的瞬间便已壮烈牺牲。
有的随着舰体断裂沉没而被卷入深渊。
更多的,则是在随后漫长的海上漂浮中,在春寒料峭的冰冷海水中,体温一点点流失,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无声地沉没。
或被无情的洋流冲散,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而被救回的这15名幸存者,也个个身体僵硬,体温过低,神情恍惚或陷入昏迷,状态极差,急需紧急医疗救治。
尽管战果如此惨痛,救援的代价与成果看似如此不成比例。
但“长江5号”的果敢出击,东北海军舰队在摆脱威胁后毅然调头,不惜冒险为救援创造条件的整个行动。
以及最终将这15名战友带回来的事实,都清晰地彰显了一种信念与原则: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东北海军真正做到了对战友的“不抛弃、不放弃”!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用行动铸就的、浸染着血火与深情的军人信条。
它或许无法挽回所有逝去的生命,却牢牢凝聚着所有生者的心。
赋予了这支舰队超越钢铁与火炮的、更为坚韧的灵魂!
汇合完成后,整支东北海军舰队不再留恋身后的烽火与正在逼近的敌援?
引擎全力轰鸣,划破波涛,向着北方的安全海域疾驰而去。
将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的战场和士气濒临崩溃的残敌,远远抛在了身后。
……
硝烟仍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焦糊味与海风的咸腥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日本海军第二舰队每一艘战舰的上空。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甲板上遍布着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洼、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散落四处的弹药箱碎片。
以及尚未完全清理的、象征着惨烈伤亡的斑驳痕迹。
消防水龙仍在无力地喷洒,试图扑灭一些顽固的余火。
但更多的地方,浓烟依旧从破损的舱口、撕裂的装甲裂缝中滚滚涌出,将整支舰队笼罩在一片凄惶的暮色之中。
旗舰“扶桑”号的景况尤为惨烈。
那高耸的塔式舰桥,一侧已被削去小半,露出内部支离破碎的仪器和管线,焦黑的边缘仍在冒着青烟。
前甲板上一座主炮塔彻底沉默,炮管低垂,基座附近遍布爆炸后的翻卷钢板。
舰体舯部靠近水线的位置,虽然主装甲带未被击穿。
但爆炸造成的凹痕与裂纹清晰可见,附近甲板上的各种设施已是一片废墟。
水兵们如同失去魂魄的蚂蚁,在军官嘶哑的呵斥下,机械地进行着损害管制和清理工作。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挥之不去的恐惧。
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破损的舷窗用木板临时堵住,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和仪表盘发出的微光,映照着每一张惨白而僵硬的面孔。
舰队司令出羽重远海军中将,如同石像般矗立在铺着海图的台前,双手死死撑在台沿。
他身上的军服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
帽檐下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铁青的阴影,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沉郁的海面。
一名参谋军官,军服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还带着烟熏的黑色。
他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汇总起来的,墨迹都似乎因仓促而有些晕开的报告纸。
他努力挺直脊背,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司令官阁下……经、经初步统计,方才敌军航空兵的那波空袭……对我方舰队共造成了……三艘战舰的……损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念出那些舰名,
“分别是……‘伊势’号战列舰、‘筑波’号装甲巡洋舰、以及……‘生驹’号轻巡洋舰。
确认沉没或即将沉没,已无法挽救。”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去看司令官的脸色,继续汇报道:
“此外,‘扶桑’号与‘河内’号两艘主力战舰……遭受重创。
‘河内’号上层建筑损毁极其严重,火势未完全控制,初步判断……已几乎丧失了全部战斗力。”
……
第556章 残阳如血,败绩如潮
“还有一艘轻巡洋舰‘鞍马’号和三艘驱逐舰,被航空炸弹近失弹或破片严重波及,舰体结构不同程度受损,需立即检修。
“整支舰队的防空力量……损失最为惨重。
大量防空炮位被毁,炮手伤亡……极为惨重。
准确的伤亡数字……暂时、暂时还无法统计出来……”
这名参谋汇报时,目露深切的悲痛。
声音里的颤抖不仅仅是出于疲惫,更是源于那报告中每一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成百上千同袍生命的消逝与鲜血的流淌。
那些冰冷的舰名与“损失”、“沉没”、“重创”等词汇联系在一起,重若千钧。
几乎在这名参谋话音刚落的间隙,另一名额头还缠着渗血绷带的参谋,紧接着补充。
声音里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与后怕:
“司令官阁下,还有……
敌飞行编队停止空袭、撤离战场后不久,东北军海军水面舰队趁我部陷入混乱、指挥未及恢复之际,突然发炮偷袭……
击沉了我方一艘轻巡洋舰‘xx号’和两艘驱逐舰‘xx号’、‘xx号’!
我方未能组织起有效还击……”
两名参谋的汇报,如同两把冰冷的钝刀,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来回切割。
每一个词,都伴随着想象的画面:
战舰在冲天水柱中折断倾覆,烈火吞噬船舱,士兵在冰冷的海水中绝望挣扎……
而出羽重远,如同被这两把钝刀反复凌迟。
每听到一个损失数据,他的心脏就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剧烈地颤动一下。
那股寒意与剧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仅仅是纸面上的冰冷数字啊!
那是帝国耗费无数资源、凝聚着顶尖技术建造的一艘艘强大战舰。
是帝国海军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钢铁支柱!
更是成千上万名他麾下的、活生生的帝国海军勇士!
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军官,有朝气蓬勃的水兵,有技术精湛的轮机兵、炮手……
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交锋”中,竟然就如此轻易地被击沉了六艘,重创了两艘!
出羽重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海图。
仿佛能看到“伊势”号沉没的位置那永不消散的油污与漩涡。
能看到“筑波”号和“生驹”号残骸缓缓下沉的轨迹。
能看到“扶桑”号和“河内”号拖着浓烟烈火、艰难苟延的惨状……
尤其是三艘主力战舰。
“伊势”号沉没,“扶桑”号与“河内”号重创。
这几乎是舰队核心战力的支柱!
这一沉两重伤,使得整支第二舰队的综合战斗力,瞬间损失了超过五成!
这已不是伤筋动骨,而是近乎被斩断了脊梁!
……
谁能想到?
就在不久之前,这还是一次看似占尽优势、逼迫敌舰队“仓皇”北逃的追击战!
他们刚刚因为一次成功的远程炮击而士气大振,满心想着扩大战果,甚至憧憬着扭转整个海战的态势。
然而,风云突变,仅仅因为那十二个来自天空的银灰色死亡阴影。
一切就都天翻地覆,结果竟然演变成了这样一副地狱般的惨景!
东北军……仅仅只是出动了十二架战斗机。
十二架!
这个数字反复在出羽重远脑海中回荡,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就是这区区十二架战机,便对一支拥有多艘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组成的、原本堪称强大的帝国舰队。
造成了如此毁灭性的惨重损失!
将一次志在必得的追击,彻底扭转成了一场损失空前的惨败!
空中力量所带来的颠覆性优势与残酷效率,以最鲜血淋漓的方式。
刻在了每一位幸存者的心头,也刻在了帝国海军未来必将沉重书写的战史之上。
然而,今日这惨痛遭遇所揭示的,或许仅仅是那恐怖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根据帝国情报部门目前竭尽全力所搜集、拼凑起来的零星消息。
东北军部署在整个朝鲜半岛,及辽东前沿的此种型号先进单翼战斗机,其确认出现的数量,就足足有四十八架之多!
这还只是已被观察到的、活跃于前线战场的力量。
对方是否还隐藏有更多的后备机队,部署在更为纵深的秘密机场,或是在其庞大的控制区内正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更多……
这一切,暂时都笼罩在浓重的战争迷雾之中,无从得知。
而这未知本身,便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四十八架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出羽重远的心头。
仅仅是十二架,便已将他麾下这支曾经傲视东亚的舰队摧残至此。
那么,如果今日东北军将那四十八架战机尽数派出。
如同遮天蔽日的死亡鸦群,一齐扑向他这支已经伤痕累累的舰队……
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出羽重远只是略微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
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最深处不可抑制地窜起,瞬间冰封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绝不是“恐怕”,而是“一定”!
在那样绝对的数量与密度的空中打击下,在足以覆盖舰队每一寸空间的饱和攻击面前。
任何水面防空火力,都将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溃。
他毫不怀疑,届时,他所率领的帝国海军第二舰队,将没有一艘舰船能够保持完整。
或者说,能够侥幸逃脱沉没或被彻底摧毁的命运。
全军覆没,将是唯一的结局!
这个推演出的、近乎绝望的结论,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出羽重远身为帝国海军将领最后的一丝骄矜与侥幸。
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疑问,如同深渊底部升起的寒气,悄然攫住了他的心神:
帝国,真的能够战胜拥有如此恐怖空中力量的敌人吗?
面对这种已经超越传统海战范畴、从根本上颠覆了力量对比规则的“降维打击”。
帝国耗费巨资建造的这些庞大却笨重的战列舰,帝国引以为傲的大口径舰炮,帝国士兵的所谓“忠勇”与“武运”……
这一切,在那些翱翔于天际、来去如电的钢铁死神面前,究竟还有多少意义?
战争的形态,似乎已经在他眼前,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被彻底改写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原本显得极其荒谬、甚至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念头。
却不受控制地在出羽重远那,因震惊与痛苦而异常活跃的思维中滋生出来:
东北军似乎并没有对帝国使出全力!
像是有意在控制着战争的节奏与烈度,避免将帝国一下子逼入绝境,或是过早暴露全部底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将出羽重远的思绪引向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骇人的战略猜测:
难道……东北军如此“克制”的背后,并非力有未逮,而是在防备着……整个协约国集团?
难道对方的高层决策者,那些神秘的东北军统帅们。
早就凭借某种惊人的战略远见或情报能力,预料到了协约国集团的那些欧洲老牌列强,英国、法国等。
极有可能组建起一支强大的欧洲联合远征舰队,远涉重洋前来干涉东北亚战局?
所以,东北军才需要保存相当的实力,隐藏部分王牌,以便应对未来那场可能更加艰巨的海上决战?
……
第557章 水下窥视的阴影
越想,出羽重远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胀痛得越发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感到一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与荒诞感。
一个刚刚在东北亚崛起的、被视为“军阀”的势力。
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深远的战略布局,和如此深厚的综合底蕴?
这完全超出了帝国一直以来对东北军的评估与想象。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怎样的组织、怎样的……支持力量?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过于“异想天开”的思绪暂时驱逐出去。
眼下,更需要关注的是现实,是这支残破舰队如何生存下去。
尽管心情沉重如铅,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出羽重远也强迫自己从这惨败的废墟中。
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对未来有用的,哪怕微乎其微的经验或“慰藉”。
首先,一个无法回避但必须面对的事实是:
东北军的战斗机,并非无敌。
在今天这场激烈的空防对抗中,尽管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代价,但帝国舰队确实击落了一架敌机。
这证明,那些银灰色的死神,同样是血肉之躯与钢铁机械的结合体,它们同样会受伤,同样会被击落。
只要火力足够密集,只要炮手足够勇敢,是有机会将它们从空中打下来的。
其次,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是。
此次仓促改装、临时加强的防空火力,虽然最终未能阻止敌机取得重大战果。
但其在战斗中期一度形成的、相对密集的火力网,确实对敌机的攻击造成了一定干扰和限制。
迫使对方不得不采用更复杂的战术,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那架战机的最终损失。
这用鲜血和钢铁证明了一个残酷但明确的结论:
部署大量防空武器,哪怕它们并非最先进的专业型号,只要数量足够多,形成足够密集的火力覆盖区。
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至少是迟滞和削弱东北军战斗机编队攻击的可行方法。
代价固然高昂到令人窒息。
需要更多的战舰吨位分配给防空,需要征调更多水兵操作这些武器,需要在战斗中承受巨大的人员伤亡。
但这似乎是目前帝国海军,在无法迅速获得对等空中力量的情况下。
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能够在水面舰艇上实施的“盾牌”方案。
这或许,是日本舰队在此次几乎一败涂地的交锋中。
唯一能够找到的、带着血腥味的、聊以自慰的“收获”了。
……
那支在东南方向海平线上出现、最终姗姗来迟的日本海军力量。
确切而言,并非一支传统的、编制固定的分舰队,称之为“联合特遣支队”或许更为贴切。
它是在日本帝国海军本部紧急命令下,如同拆东墙补西墙般,从散布于帝国周边广阔海域的各个守备力量中。
仓促抽调、临时拼凑而成的一支混合编队。
其舰只来源复杂。
既有原本驻守在日本本土太平洋沿岸、负责近海巡逻与威慑的舰艇。
也有来自相对平静的日本海沿岸的守备分队。
甚至还包括了从遥远的琉球群岛,乃至更南端的小琉球岛(湾岛)海域,抽调北上的小型护航或警戒分舰队。
这支特遣支队,由经验丰富的佐藤奉藏海军少将统一指挥。
其核心战力,是两艘堪称主力的大型战舰:
一艘是“鹿岛”号战列舰。
虽然并非最新锐的型号,但厚重的装甲和强大的主炮火力,使其依旧是海上的庞然巨兽。
另一艘则是“雾岛”号战列巡洋舰。
以其较高的航速和与战列舰相仿的主炮口径,兼具火力与机动性。
围绕这两艘核心,还簇拥着十数艘巡洋舰、驱逐舰等辅助舰艇,构成了一个看似颇具规模的战斗群。
在东北军横空出世,彻底颠覆东亚海上力量格局之前,
这样一支由两艘主力舰领衔、辅以相当数量护航舰只的舰队。
在东亚乃至整个亚洲的海域,都足以称得上是一支令人忌惮的强大力量。
它所代表的,是旧时代海权的厚重与威严。
然而,“现在嘛”这三个字。
却为这支舰队披上了一层浓重的讽刺与无奈的色彩。
面对东北军那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空中利刃,以及其水面舰队展现出的高速与精良火控。
这支看似强大的特遣支队,甚至连单独闯入危机四伏的北黄海海域的勇气,都不得不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的“强大”,在新时代的战争法则面前,已然显得笨重而脆弱。
而更令人感到局势急转直下、对比无比鲜明的,是刚刚与这支“援军”汇合的出羽重远所率领的第二舰队。
或者说,是这支舰队此刻残存的状态。
经过刚才那场噩梦般的空袭与随后的水面偷袭,第二舰队原先的四艘主力战舰中:
“伊势”号战列舰已然沉没,化作海底的残骸。
“扶桑”号与“河内”号两艘战列舰遭受毁灭性重创。
唯一还算“完整”地保存了战斗力的,只剩下“萨摩”号战列舰。
……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曾经威震东洋的日本海军第二舰队,在“扶桑”号和“河内”号得到漫长且不确定的彻底修复之前。
其残存的即时战斗力,甚至已经比不上眼前这支由佐藤奉藏率领的、临时拼凑而成的特遣支队了!
一支曾经作为帝国海军支柱的常备主力舰队,竟沦落至如此境地。
这种实力对比的瞬间颠倒,比任何口头汇报都更直观、更残酷地揭示了方才那场战斗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两支舰队,在弥漫着焦糊与血腥味的海面上匆匆汇合。
双方甚至来不及进行详细的战况交流,或完整的指挥官会晤。
在简单交换了基本情况和紧急信号后。
最优先的任务变成了尽快打捞那些仍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落水官兵。
救生艇被匆忙放下,绳索和救生圈被抛向海浪中起伏的人影,整个过程充斥着紧迫与混乱。
每一分钟,都担心着东北军那些致命的银灰色战机会再次出现在天际。
打捞工作草草收场,无法顾及所有落水者,也无力仔细搜寻更远处的幸存者。
深深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驱使着这两支汇合后依然惶惶不安的日本舰队,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撤离!
立刻向南方,向着更安全、距离东北军陆基机场更远的海域,全速撤离!
他们再也经不起哪怕一次同等规模的空袭了。
那将意味着万劫不复,意味着整支联合力量可能被从海图上彻底抹去。
引擎轰鸣,拖着伤痕与浓烟,庞大的舰队开始转向。
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仓皇逃离这片已经成为他们梦魇的海域。
然而,在他们匆忙选择并驶向的撤离航向不远处,在那波涛之下,并非空无一物。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透过潜望镜的镜头,默默窥视着这支正慌乱南撤的庞大舰队。
潜望镜的镜头小心翼翼地掠过海面。
将那一艘艘冒着烟的巨舰身影,以及它们周围如同受惊鱼群般穿梭的较小舰艇,尽数纳入视野。
如果此时,日本海军的舰队还能够像以往那样,派出灵敏的水上侦察机进行广范围的巡逻警戒。
如果他们的了望哨还能保持足够的警惕和未被干扰的观察视野,并恰巧注意到这片看似平常的海域……
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发现,在蔚蓝的海面之下,一个巨大而修长的阴影,正如同深海巨鲸般静静地悬浮或缓速移动。
那流线型的轮廓,那标志性的舰桥围壳和隐约可见的潜望镜杆,不是潜艇,还能是什么?
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
日本海军赖以进行早期预警和远程侦察的水上飞机?
无论是那些从战列舰、巡洋舰上弹射起飞的娇小身影,还是少数几艘水上飞机母舰携带的型号。
都早已成为东北军航空兵和防空火力的首要打击目标。
在之前的多次交锋,尤其是今日空袭的初始阶段或更早的战斗中。
它们或在升空巡逻时,便被性能占优的东北军战斗机无情猎杀,或连带着其母舰在港口或海上被优先摧毁。
此刻,这两支惊弓之鸟般的日本舰队,基本丧失了“眼睛”延伸向远方的能力。
对水下悄然逼近的威胁,已然是又盲又聋。
那艘潜伏的潜艇,如同暗夜中耐心的刺客,静静地记录着猎物的动向、阵型与状态,等待着或许属于它的机会。
……
第558章 潜鲨的耐心与獠牙
那艘如同深海幽灵般潜伏于黄海波涛之下的潜艇,有着它明确的身份与归属:
东北军海军潜艇部队第三潜艇分队,“黄河32号”。
它的艇长,是经验丰富的邓昌少校。
“黄河32号”原本就在这片海域执行例行的巡逻与警戒任务。
当水面舰队与日本海军第二舰队爆发激烈交火,炮声与无线电中的紧急呼叫划破海空时。
它便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舰队司令部的紧急命令,要求其全速赶往交战海域,伺机提供支援或扩大战果。
邓昌艇长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指挥潜艇转向,将柴油引擎的输出推到极限,朝着那烽火连天的坐标点疾驰而去。
然而,潜艇即使在水面以最高航速巡航,其速度也远远无法与水面战舰相比。
他们紧赶慢赶,劈波斩浪。
但终究还是因为这段无法逾越的物理距离,错过了交战最为激烈的那段高潮时段。
当“黄河32号”最终抵达预想交战区域边缘时。
海面上只剩下逐渐飘散的硝烟、零星漂浮的残骸、大片刺目的油污。
以及正在远方进行救援和初步集结的、伤痕累累的日本舰队身影。
面对已然接近尾声的战场。
邓昌既没有因为错过主要战斗而感到气馁或惋惜,也没有任何抱怨。
作为潜艇指挥官,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因速度限制而可能存在的“迟到”。
也深知潜艇的战场角色往往在于耐心潜伏与致命一击,而非与高速舰队正面角逐。
他迅速调整心态,将注意力转向分析当前态势和预测敌人下一步动向。
通过潜望镜的短暂观察和对无线电监听情报的综合判断。
邓昌敏锐地意识到,遭受如此重创的日本舰队,绝无可能继续在此危险海域久留。
其最合理的选择便是迅速向南撤退,脱离东北军陆基航空兵的打击半径,寻求相对安全的海域进行休整和紧急维修。
于是,他不再试图追逐已经渐渐远去的敌舰队主力。
而是依据海图、洋流以及对日军惯常撤退路线的理解。
冷静地选择了一处位于当前交战海域南方、日本舰队南撤最大概率经过的航线附近海域。
他命令“黄河32号”下潜至潜望镜深度,关闭非必要设备,保持静默。
如同一条最具耐心的深海鲨鱼,静静地潜伏下来。
将耳朵贴近声呐,将潜望镜间歇性地探出海面,等待着猎物自己闯入伏击圈。
时间在深海的寂静与压抑中缓慢流逝。
……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亦或是邓昌准确的战场预判得到了印证。
声呐兵首先捕捉到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密集的螺旋桨噪音,潜望镜随后升出海面,迅速扫视。
果然!那支庞大的、冒着浓烟、队形略显松散的日本联合舰队,正朝着这个方向迤逦而来!
他们果然选择了南撤,而且几乎分毫不差地朝着潜艇预设的伏击区域驶来。
猎物入彀,但邓昌并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他冷静地观察到,日本舰队正面朝向潜艇的航向,对于潜艇发射鱼雷而言并非理想的射界,不利于取得最大战果。
他果断下令:
“保持静默,缓慢转向,左舵五,偏离敌舰队航线约十五度。我们要移动到他们的侧前方去。”
“黄河32号”如同一只轻盈而谨慎的深海巨兽,在电动马达的低微嗡鸣中。
悄无声息地调整了自身位置,静静地等待着最佳攻击时机的到来。
邓昌选择的攻击距离,约在五公里左右。
这个距离对于东北军的潜艇鱼雷攻击而言,算是中近距离。
既能保证较高的命中概率,又为鱼雷留出了足够的航程以覆盖目标的可能机动。
同时自身也不至于过于靠近。而暴露在敌方反潜力量的威胁之下。
尽管此刻日军舰队反潜能力因混乱和损失可能大打折扣!
“黄河32号”是一艘性能优良的中型攻击潜艇,艇艏装备有六具前向鱼雷发射管,如同猛兽口中六颗致命的獠牙。
此次出战,它携带了共计十八枚新式的电动鱼雷,足以发起数次猛烈的攻击。
此刻,日本联合舰队的整体航速因为拖累而显得迟缓。
那艘遭受重创、几乎失去动力的“河内”号战列舰,需要其他舰只护航,严重拖慢了整个舰队的撤退速度。
这种缓慢而近乎直线的航行,对于潜艇而言,无疑是绝佳的固定靶。
邓昌透过潜望镜,仔细甄别着目标。
他很快锁定了舰队中两艘看起来相对完好大型战舰。
正是日本舰队残存主力“萨摩”号战列舰,以及前来支援的“鹿岛”号战列舰。
这两艘巨舰,是此刻日本舰队中最具价值的水面目标。
……
“鱼雷舱准备!”
邓昌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舱内低沉而清晰,
“目标,敌战列舰‘萨摩’号与‘鹿岛’号。
设定参数:深度x米,速度Y节,扇面覆盖其当前航向前方。
第一攻击波次,六管齐射!
‘萨摩’号分配三枚,‘鹿岛’号分配三枚。
发射间隔,两秒。”
命令被迅速复述并执行。
鱼雷兵们紧张而熟练地设定着每枚鱼雷的航行参数,装填手确保发射管前盖开启正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味、汗味和极度专注的凝重气息。
“设定完毕!”
“发射管准备就绪!”
“敌舰距离,四千八百米……四千七百米……稳定接近……”
邓昌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确认了目标方位和舰队整体动向,眼神锐利如刀。
“一号至三号发射管,目标‘萨摩’号,发射!”
“四号至六号发射管,目标‘鹿岛’号,发射!”
随着他斩钉截铁的命令,潜艇艇身传来了六次间隔极短、沉闷而有力的震动与水流冲击声。
“砰!砰!砰!砰!砰!砰!”
六枚修长的电动鱼雷相继脱离发射管,尾部螺旋桨迅速启动,在海水中划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气泡尾迹。
如同六条被释放的致命海蛇,悄无声息却又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远处那两个庞大的黑影疾驰而去。
由于攻击距离较近,目标尺寸巨大且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反潜规避机动,这轮鱼雷齐射取得了较高的命中率!
大约一分钟后。
“轰——!!!”
先是来自“鹿岛”号方向的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猛烈的火光和冲天水柱!
紧接着,几乎是不分先后,“轰!轰!”又是两声巨响传来!
观测结果迅速汇总:六枚射出的鱼雷中,“萨摩”号被一枚鱼雷命中其舰舯部靠前位置。
“鹿岛”号则更加“幸运”地接下了两枚,分别命中其舯部和舰艉区域。
鱼雷在水线下的爆炸威力巨大。
海水疯狂地从破口涌入,舰体结构遭到严重破坏,内部舱室迅速被淹。
两艘庞大的战列舰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巨兽,猛地剧震,航速骤然下降,舰体开始出现明显的、不祥的倾斜。
浓烟从破损处涌出,与之前空袭造成的烟尘混合在一起。
尽管凭借其厚重的装甲和严密的水密隔舱设计,这两击并未立即导致它们像轻型舰艇那样迅速沉没。
但“重创”已是确凿无疑!
进水难以控制,动力系统受损,航速大减,舰体倾斜……
它们已从尚有战斗力的主力舰,变成了需要紧急救助、自身难保的沉重负担,彻底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虽然不致命于顷刻,但已然是压垮骆驼的又两根沉重稻草。
……
第559章 无声猎杀,辉煌战绩
第一轮鱼雷攻击的巨大爆炸声与水柱,如同丧钟般在已然惊魂未定的日本舰队中敲响。
瞬间撕碎了他们仓皇撤退中最后一丝脆弱的秩序!
警报声在各舰凄厉地回荡,了望哨疯狂地搜索着海面,声呐兵拼命在嘈杂的背景噪音中试图捕捉异常。
整个舰队从相对呆板的撤退纵队,顿时陷入了一片更加混乱、更加惊恐的“之”字形规避机动之中。
各舰舰长在极度的压力下,几乎凭着本能驱使战舰左冲右突。
试图躲避那不知会从何处射来的水下死神之矛。
队形彻底散乱,相互避让的指令与惊慌的呼喊在无线电频道里交织。
然而,对于潜伏在深处的“黄河32号”而言,这混乱恰恰暴露了更多目标。
也使得那些机动能力已然严重受损的巨舰更加难以逃脱。
邓昌艇长透过潜望镜冷静地观察着这纷乱的场面,迅速调整了打击策略。
既然那两艘相对完好的战列舰已然中雷受创,机动性大减。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将致命的獠牙,对准那些已经伤痕累累、行动迟缓的“大家伙”,力求彻底了结它们!
“鱼雷舱,准备第二轮齐射!”
邓昌的声音依旧平稳,
“目标变更:敌重伤战列舰‘扶桑’号与‘河内’号。
参数设定,覆盖其当前规避扇面及可能转向区域。
六管齐射,‘扶桑’号分配三枚,‘河内’号分配三枚,发射!”
命令下达,潜艇再次轻微震动。
六枚电动鱼雷如同第二波死亡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幽暗的海水,分别扑向那两艘正拖着浓烟烈火、在海上艰难扭动的庞然巨物。
尽管日军舰队已开始混乱机动。
但对于“扶桑”号和“河内”号这样受损严重、航速骤降、转向笨拙的巨舰而言,规避效果极其有限。
鱼雷在海水中划出致命的轨迹,迅速接近。
“轰隆!!!”
“轰!轰——!!!”
接连数声更加沉闷、仿佛来自深海巨兽腹腔的爆炸巨响震撼海空!
一枚鱼雷狠狠地撞上了“扶桑”号本就千疮百孔的舰体,在原有的重创之上,又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水下伤口。
海水以更狂暴的势头倒灌而入,舰体倾斜加剧,损管人员陷入彻底的绝望。
“扶桑”号的伤势,瞬间恶化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
而早已被空袭打得支离破碎、上层建筑一片火海的“河内”号,则更加不幸地被两枚鱼雷同时命中!
这两记来自水下的重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两根钢梁。
爆炸几乎同时在其舰体底部或侧舷要害部位发生。
本就脆弱的结构再也无法承受,巨大的裂口迅速扩大,海水的涌入量瞬间超过了任何抢救的可能。
整艘战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倾斜、下沉,熊熊烈焰甚至从水线下的破口处被倒灌的海水挤压得喷射出来。
景象骇人至极!
要不了多久,这艘曾经的主力战列舰,便将无可挽回地带着它的残骸与未能逃离的船员,永远沉入黄海冰冷的深渊。
“黄河32号”内,邓昌毫不恋战,深知敌方护航驱逐舰的反扑即将到来。
“紧急下潜!最大下潜深度!保持静默,规避深弹!”
命令迅速执行,潜艇如同受惊的巨鲸,头部猛地下沉,向着更深、更暗的海水深处潜去。
但在最后下潜前的瞬间,邓昌抓住了一闪即逝的战机。
他通过潜望镜瞥见,几艘反应过来的日本驱逐舰,正开足马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潜艇大致方位猛冲过来。
企图用舰艏撞击或抢占投掷深水炸弹的阵位。
这些驱逐舰为了速度,挤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集的冲锋群。
“艇艏发射管,最后齐射!目标,敌冲锋驱逐舰群,扇面覆盖!发射!”
邓昌在潜艇开始倾斜下潜的瞬间,吼出了最后的攻击指令。
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六枚鱼雷,在潜艇下潜的动荡中被射出,带着决绝的意味,迎向那些疾驰而来的“猎犬”。
海面上,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日本驱逐舰,根本没料到在潜艇即将下潜的最后一刻还会遭到如此近距离的鱼雷扇面攻击。
“轰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猛烈爆炸,两艘驱逐舰的舰艏或舯部被直接命中。
脆弱的舰体在鱼雷的巨力下瞬间断裂、扭曲,迅速开始下沉。
爆炸的火光与腾起的水柱,宣告了它们拦截行动的彻底失败与自身的毁灭。
而在这轮旨在拦截驱逐舰的齐射中,似乎有一枚“漏网”或“过穿”的鱼雷。
阴差阳错地,竟再次找到了它的“老朋友”,那艘已经奄奄一息的“扶桑”号!
这枚“补刀”的鱼雷,或许是因为设定深度或角度问题,并未击中高速驱逐舰。
却鬼使神差地撞上了“扶桑”号另一侧尚未严重受损的部位,给予了这艘旗舰雪上加霜的一击!
本就濒临绝境的“扶桑”号,伤势瞬间恶化到了与此前“河内”号被空袭重创后类似的濒死状态!
……
短短几分钟内,“黄河32号”三次迅捷而致命的鱼雷齐射,取得了空前辉煌的战果:
彻底击沉了本就重伤垂死的“河内”号战列舰。
令旗舰“扶桑”号伤上加伤,陷入极度濒危、随时可能沉没的绝境。
重创了“萨摩”号和“鹿岛”号两艘战列舰,使其丧失战斗力,成为需要拖曳的废铁。
顺带重创了一艘试图掩护或位置不佳的装甲巡洋舰。
干净利落地击沉了两艘悍不畏死冲上来反扑的驱逐舰。
一支在纸面上尚算强大的日本联合舰队,其核心主力,数艘宝贵的战列舰与战列巡洋舰。
在这短短几分钟来自水下的无声猎杀中,全部被打成了重伤残废。
护航的驱逐舰力量也损失惨重。
更令日军感到绝望与恐惧的是,自始至终,他们只看到了海面上突然出现的鱼雷尾迹和爆炸的火光。
却根本不知道袭击者具体在哪里、有多少艘潜艇、下一次攻击会从何方而来!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招招致命的打击,比之空袭更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心理压迫感。
邓昌指挥的“黄河32号”潜艇,凭借精准的预判、冷静的指挥和艇员精湛的操作。
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过先前战斗机编队和水面舰队战果总和的辉煌胜利!
他们以一艘潜艇之力,几乎单枪匹马地完成了对一支残存主力舰队的“致命补刀”与“最后收割”。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荣耀,“黄河32号”悄然潜行至安全距离。
然后上浮至通气管深度,以经济航速,向着己方基地返航,准备补充宝贵的鱼雷与给养,等待下一次出鞘的机会。
而海面上,那支来时空有气势、去时满身疮痍的日本联合舰队。
则带着无尽的恐惧、深深的挫败感。
以及一支几乎彻底残废、需要相互搀扶才能蹒跚前行的舰队。
在提心吊胆、不断回头张望的惊恐中,开始了它们漫长而耻辱的返航之旅。
黄海北部的波涛,见证了旧时代巨舰大炮主义的惨烈挣扎。
也见证了来自天空与水下的新主宰,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宣告了新时代海战法则的降临。
……
第560章 震撼与野望
当“黄河32号”潜艇那堪称传奇的辉煌战报,通过加密电波跨越海空,最终抵达东北军海军司令部、乃至更高层的案头时
它所引发的震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当量惊人的深水炸弹。
其冲击波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战术胜利范畴。
首先接到详细战报的,是东北军海军第三潜艇分队司令郑龙。
当他逐字逐句阅读着那简练却字字千钧的文字。
“击沉‘河内’号战列舰,重创‘扶桑’、‘萨摩’、‘鹿岛’号及装甲巡洋舰一艘,击沉驱逐舰两艘……”
这位潜艇指挥官最初的几秒是纯粹的难以置信,随即便被一种近乎眩晕的巨大惊喜与震撼所淹没。
他太清楚这份战报意味着什么了,那几乎是以一艇之力,完成了对一支残存主力舰队的“外科手术式”精确收割!
紧接着,战报被火速呈送到了东北军海军总司令杨达海面前。
这位统御着整个东北海疆的统帅,在审阅完报告后,同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在桌面的海图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波涛之下幽灵般的身影与海面上接连绽放的死亡之花。
他震惊的,不仅仅是战果的丰硕,更是这种作战方式所展现出的、近乎降维打击的效率和隐蔽性。
而当这份战报最终被送到东北军实际上的最高决策核心、红警基地指挥官杨不凡的指挥中心时。
它所引发的思考,则上升到了战略与未来战争形态的层面。
杨不凡审视着那些冰冷而灼热的数字与舰名,脑海中快速比对着一系列数据与推演。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份战绩绝非偶然,它以一种极端而炫目的方式。
验证了他手中掌握的、远超这个时代常规认知的“技术奇兵”。
那些潜艇蕴含着足以颠覆传统海权规则的恐怖潜能。
事实上,不仅仅是这三位核心人物。
所有有幸在第一时间获悉这份战报的东北军海军高层,乃至相关决策机构的参谋人员。
都在这一刻,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关于“不对称优势”的强烈冲击与深刻教育。
尽管在此之前,潜艇部队已经通过覆灭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及多支分舰队的行动。
初步展现了其对缺乏有效反制手段的,旧式海军的巨大威胁与碾压性优势。
但那些战例,或是多艇协同,或是在特定有利条件下的伏击。
其震撼程度与此次“黄河32号”单枪匹马、于敌方败退途中实施“补刀”并取得如此决定性战果相比,都显得有所逊色。
这一次,潜艇的隐蔽性、突然性、攻击的致命性,以及以极小代价换取极大战略收益的特点。
被展现得淋漓尽致,犹如教科书般经典。
当然,所有理智的高层都明白,此次“黄河32号”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
确实包含着相当程度的幸运与特定战场条件的“馈赠”。
首先,日本舰队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空袭,惊魂未定,士气低落。
其全部注意力与残余的防空火力,几乎都被牵制在了对空中威胁的恐惧之上。
对来自水下的致命獠牙严重缺乏警惕与准备。
其次,舰队中两艘重伤的主力战舰,即“扶桑”号与“河内”号。
它们如同沉重的锚链,严重拖累了整个编队的撤退速度与机动能力。
使得庞大而迟缓的目标几乎成了潜艇鱼雷的“固定靶”,极大地提高了远距离鱼雷攻击的命中概率。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潜艇指挥官邓昌少校的卓越判断、冷静指挥与精准把握战机的能力。
将上述有利条件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毁灭性打击。
这种天时(敌方新败混乱)、地利(敌舰机动受限)、人和(指挥官出色)高度结合的绝佳机会,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实属罕见。
可以预见,吃下这次空前血亏的日本海军。
必将把反潜作为未来舰队生存与作战的头等要务之一,投入巨大资源进行强化。
潜艇部队想要再次复制如此“轻松”而辉煌的单艇战绩,难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然而,一个更具颠覆性的思路,也随着这份战报的成功,在东北军海军高层的脑海中迅速萌芽、茁壮成长:
单艘潜艇难以复制如此战果,那么……
如果是五艘、十艘,甚至二十艘、三十艘性能先进的潜艇,组成一张严密而致命的水下猎杀网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能够集中相当数量的先进潜艇,在关键海域预设伏击阵地,或进行广域游猎。
那么即使敌方舰队提高了反潜警戒。
在来自多个方向、不同深度、几乎无声无息却又随时可能爆发的鱼雷齐射面前,其生存概率也将变得微乎其微。
潜艇群所能形成的覆盖性打击与持续压力,远非单艇可比。
这个逻辑推演得出的结论是如此诱人,以至于在整个海军高层内部,
迅速滋生并蔓延开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构想:
既然我们手中掌握着如此犀利、如此隐蔽、对敌方主力舰队构成绝对优势的水下利器。
那么,我们是否还需要像以往那样,与敌人在水面进行残酷炮战与航速角逐的传统舰队,去进行风险较高的正面“对峙”呢?
何不干脆将战略重心向潜艇部队倾斜,组建强大的水下狼群。
用一场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将日本海军乃至任何敢于来犯的敌方舰队,悄无声息地、一艘一艘地送入海底?
让海洋的表面,成为我们潜艇猎场平静的伪装,而真正的杀机,永远潜藏在那蔚蓝的深渊之下!
……
当这个更大胆、更激进、也更具颠覆性的“潜艇围猎”战略构想,呈报到了最高决策者杨不凡的案前时,他确实心动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拍板,而是展现出了决策者应有的审慎。
他拿起笔,在那份建议上批示道:
“构想颇有见地,具备战略价值。
着海军部立即组织精干力量,深入研究,结合现有的潜艇部队、作战半径、后勤保障、敌方可能的反制措施演变、与其他军种的协同等问题。
尽快拟定一份详实可行的‘大规模潜艇围猎作战’初步计划方案呈报。
注意评估风险与长期影响。”
命令既下,一场围绕着如何将“水下狼群”从理论构想变为实战利器的深入谋划,在东北军海军高层中迅速展开。
此刻,东北海军潜艇部队,共计拥有五十艘性能先进、型号统一的作战潜艇。
具体编成如下:
第一潜艇分队:下辖“黄河1号”至“黄河15号”,共计十五艘潜艇。
第二潜艇分队:下辖“黄河16号”至“黄河30号”,同样拥有十五艘潜艇。
第三潜艇分队:下辖“黄河31号”至“黄河50号”,规模最大,拥有二十艘潜艇。
此刻,这三支深海利刃并非齐聚一处。
而是根据战略需求和战场态势,分散在三个关键且广阔的海域,执行着各有侧重却又相互呼应的作战任务。
第一潜艇分队,在分舰队司令俞海的率领下,正活跃于日本海这片相对封闭却战略意义重大的水域。
他们的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日本本州岛的西海岸沿线,以及朝鲜半岛的东海岸外侧。
在这里,他们的任务明确:袭击和俘虏一切往来于这两条海岸线之间的日本船只。
无论是运输战略物资的货轮、运送兵员的运输船,还是进行沿海巡逻的小型舰艇。
对于遭遇的日本船只,他们奉行着毫不留情的准则。
敢于抵抗、拒不投降者,一律予以击沉。
而那些在潜艇的突然出现和武力威慑下选择升起白旗、停止抵抗的船只,则不会被轻易摧毁。
而是被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强制改变航向,押送往已经在东北军牢固控制下的朝鲜清津港。
在那里,这些船只及其运载的物资、人员将成为东北军的战利品。
船只将被征用,物资被收缴,人员被俘虏。
……
第561章 惊雷自西来
第二潜艇分队,则由分舰队司令廖忠指挥,其活动范围更为广阔且扼守要冲。
他们的猎场位于黄海、东海与日本海三大海域的交汇处。
具体而言,主要集中在日本九州岛的西海岸外侧,以及连接日本海与东海的咽喉要道,朝鲜海峡(对马海峡)及其周边广阔水域。
这里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日本本土与朝鲜半岛、中国东南沿海乃至南方资源区海上联系的关键通道。
也是日本海军舰队调动、护航运输队往返的必经之路。
廖忠分队的任务更具攻击性和挑战性:
他们像潜伏在交通要道旁的刺客,耐心等待着有价值的猎物出现。
伺机袭击过往的日本海军作战舰艇,以及为前线运送补给、兵员的重要运输船队。
他们的存在,如同悬在日本海上交通线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迫使日本海军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进行反潜护航,严重牵制了其舰队机动自由。
值得一提的是,在更早的作战行动中。
当第一潜艇分队策划并成功执行了对日本重要军港舞鹤港的奇袭、取得轰动性战果时。
廖忠指挥的第二潜艇分队,也曾雄心勃勃地策划了一次,针对另一处日本海军核心基地——佐世保军港——的袭击行动。
佐世保港位于九州岛西北端,直面黄海与东海,是日本联合舰队防备东北军海军的最前沿、最重要的军港之一。
其战略地位甚至比舞鹤更为关键。
然而,也正是由于其极端重要性,佐世保港的防御体系极其严密,港口入口狭窄,水文条件复杂,
外围设有严密的防潜网、声呐阵列和警戒舰艇巡逻,几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加之其地理位置(港口朝向西南,并非直接面向潜艇最易隐蔽接近的深海方向)确实不利于潜艇部队悄然潜入。
因此,尽管第二潜艇分队进行了周密侦察和反复推演,最终发现强行渗透港口的风险极高且成功率渺茫。
他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行动调整为在佐世保军港外围的进出航道附近设伏。
伺机袭击那些进出港口、相对脱离严密保护圈的小型战舰或辅助船只。
这次行动虽然也取得了一些战果,击沉了数艘日军的小型巡逻舰、扫雷艇和运输船。
但与第一分队袭击舞鹤港缴获战舰的辉煌战绩相比,就显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未能达成最初的战略预期。
但这依然证明了第二潜艇分队的活跃与威胁,迫使佐世保港的日军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第三潜艇分队,作为规模最大的一支水下力量,在分舰队司令郑龙的直接指挥下,其作战区域则相对集中,
主要覆盖了整个黄海海域。
这片当前东北军与日本海军交锋最激烈、也是最核心的战场。
他们的核心任务是,紧密配合东北军的两支主力水面舰队的作战行动。
提供水下侧翼掩护、前出侦察,以及最重要的伺机对出现的日本海军舰队发动致命的水下突袭!
可以说,此次邓昌艇长指挥的“黄河32号”潜艇,对溃退中日本联合舰队发动的、取得惊人战果的那场袭击。
正是第三潜艇分队日常“本职任务”的完美体现。
他们本就游弋在这片海域,猎杀敌方舰队是其核心使命。
只不过,邓昌凭借出色的判断、难得的战机把握以及一些运气。
将这次“本职任务”的执行效果,提升到了一个“战果有那么一点点大”而已!
……
就在东北军海军部内部,因“黄河32号”的辉煌战果而点燃战略构想之火。
紧锣密鼓地深入研究与策划,那旨在以“狼群”战术围猎乃至彻底葬送,日本海上主力的潜艇作战计划之际。
一份来自遥远欧洲的绝密情报,被紧急送到了最高决策者杨不凡的案头。
情报内容简洁而沉重:
协约国集团的核心成员国,已正式达成政治与军事决议。
将组建一支联合远征军,目标直指东北亚正在迅速崛起的东北军势力。
决议已达成数日,舰队与兵员的集结、编组即将完成,远征行动不日便将成行!
这份情报所揭示的,是一个预想中的早在战略推演棋盘上,被反复标记过的地缘政治棋步。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地区性强权感到窒息甚至绝望的,来自世界上最强大军事联盟的联合远征威胁。
在东北军最高决策层内部,却并没有丝毫惊恐或慌乱。
不仅仅是杨不凡本人,所有获悉此情报的东北军核心高层。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所有出身于红警基地的决策者们。
他们的第一反应中,竟未夹杂一丝一毫的畏惧。
紧张与凝重固然存在,那是对重大战略挑战本能的严肃对待。
但更深层的情绪,竟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略带讽刺的惊讶!
他们只是有些惊讶,自己此前的预料,竟然如此确切地变成了现实。
自从东北军将一系列性能远超时代的先进武器装备展露于世界面前。
并断然拒绝了协约国集团,以各种名义提出的采购与技术转让提议之后,高层内部便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手中掌握的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结晶,如同一块散发着诱人光芒却又危险无比的“磁石”,迟早会引来贪婪而强大的觊觎者。
协约国集团绝不会坐视一个不受控的、掌握着可能颠覆现有军事平衡技术的势力在远东坐大。
尤其是当这个势力还表现出强烈的独立性与扩张性时。
武装干涉,甚至直接军事打击,都是预料之中的选项。
真正令他们感到些许惊讶的,是协约国集团此次下定的决心与展现出的“魄力”。
欧洲西线,同盟国与协约国之间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堑壕拉锯战,依然处于胶着状态。
协约国集团反攻的号角虽已隐约可闻,但远未到高奏凯歌的时刻。
在这种背景下,英、法等老牌列强,竟然愿意冒着减缓对宿敌德意志帝国反攻步伐的风险。
从本就吃紧的战线和全球殖民地驻军中,抽调、集结出一支“庞大”的远征力量,不惜跨越万里重洋,劳师远征。
目标仅仅是为了东北亚一隅之地、一个被他们视为“军阀”的势力。
这背后所反映的,已不仅仅是地缘政治的博弈。
更是对他们手中那些“先进技术”价值的某种恐慌性高估与志在必得的渴望。
这份“重视”的程度,确实略微超出了最初的保守估计。
情报既已确认,便需立即应对。
杨不凡迅速召集了以“红警基地”出身的一众高级幕僚,商讨应对这支即将到来的欧洲联军之策。
由于此事早就在预料之中,此前也进行过多次战略推演与方案构思,因此会议并未陷入冗长的争论或信息梳理。
与会者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他们围绕着几个核心原则展开讨论:
如何最大化利用本土与近海作战优势。
如何针对远道而来、补给漫长的敌军弱点。
如何协调陆、海、空及新兴技术兵种的力量。
以及,在必要的情况下,如何展示“肌肉”以达到威慑或控制冲突规模的目的。
讨论高效而务实。
很快,一份结合了最新情报,与原有预案的初步应对计划便新鲜出炉。
这份计划涵盖了从外交舆论、经济准备、到军事部署、后勤保障,乃至国民动员的多个层面。
是一份系统性的反干涉战争指导纲要。
……
第562章 战略微调,心照不宣
在诸多具体措施中,有一项决策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甚至带有几分战略欺骗与心理博弈的色彩。
这项决策在计划中被优先提出并迅速获得通过:
立即紧急叫停并严格管控,所有关于此次海战中重创日本海军第二舰队及援军的宣传报道!
不仅不能宣扬,还要反过来,利用一切可控的信息渠道。
尽可能地对这场海战的实际规模、战果进行淡化、模糊甚至遮掩处理!
这本是一件足以振奋民心士气、彰显国威军威、大书特书、反复宣扬的辉煌胜利。
按照常理,这正是进行宣传战、心理战,对内凝聚人心、对外展示力量的绝佳素材。
然而,在协约国集团中的欧洲那几个老牌列强已经正式决议出兵,远征舰队正在组建的这个微妙而关键的“档口”。
这样一场过于“辉煌”的胜利,其宣传效果就可能变得复杂,甚至会“有一点点用力过猛”。
东北军高层的逻辑非常清晰:
他们担心,如果此时将己方仅凭一艘潜艇,和一支航空队的组合,便能轻易重创一支日本主力舰队的“恐怖”战绩宣扬出去。
传递到伦敦、巴黎、圣彼得堡的决策者耳中,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那些老牌帝国的海军将领与政治家们,或许会重新评估东北军海空力量的威胁等级。
尤其是会震惊于日本海军,这支被他们视为在亚洲堪堪可用的、具有一定实力的盟友海军。
竟然在东北军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种评估,可能导致一种不利后果。
即可能会“吓”到他们,让他们因忌惮潜在的巨大损失与战争的不确定性,而变得犹豫、拖延。
甚至重新审视出兵的必要性与风险,暂时按兵不动,采取更谨慎的观望或封锁策略。
而这后一种“被吓住”的可能性,恰恰是当前东北军高层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需要这支欧洲联军“来”,需要他们在预设的时间、预设的地点,踏入预设的战场。
过早暴露全部獠牙,吓得猎物逡巡不前,反而不利于实现更大的战略目标。
比如,毕其功于一役,通过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彻底粉碎协约国集团武力干涉的企图。
同时极大消耗日本残存的海军力量,并以此为筹码,重塑远东乃至世界的政治军事格局。
于是,一场奇妙的、心照不宣的“信息静默”在交战双方之间形成了。
……
就在东北军内部下达封口令、刻意淡化此次海战影响的同时。
损失惨重的日本方面,从联合舰队司令部到东京大本营,也极为默契地、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对此次惨败保持缄默!
没有惯常的“玉碎”宣传,没有对“英勇奋战”的鼓吹,甚至没有对损失舰只的正式公告。
一切关于这场海战的消息都被尽可能地压制、模糊。
双方的目的,在此刻竟然出奇地一致!
只不过,双方在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背后,所怀揣的根本期望与战略目的,却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东北军方面,其高层决策的核心逻辑在于“引君入瓮,而后破之”。
他们需要的,并非彻底吓退协约国集团。
恰恰相反,他们希望,甚至可以说是精心设计。
要让这支欧洲联军能够“如期”甚至“信心满满”地踏入东北亚这个预设的战场。
在杨不凡及其参谋团队的蓝图中。
最好的情况,莫过于将这场与欧洲老牌列强的碰撞,牢牢限制在家门口的近海与陆上预设阵地。
在这里,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本土作战、情报熟悉、补给线短,以及新式武器在特定环境下的效能优势。
其根本目的,是通过一场干净利落、战果显着的防御反击战或海上阻击战,给予远道而来的干涉军以沉重打击。
最好是能取得一场足够“漂亮”的战术乃至战役胜利。
而日本方面,其缄默背后的期盼则要简单直接得多,也更为急迫。
他们此刻已如溺水之人,亟需抓住协约国集团这支“援军”抛来的缆绳。
日本迫切需要英、法、俄等国的联军能够继续其东征计划,并且最好能如期抵达、投入战斗。
他们寄希望于这支强大的外部力量能够击败,或者至少是重创东北军的主力,扭转目前一边倒的战场态势。
只要东北军遭受足够打击,日本所面临的极端危机便能得以缓解甚至解除。
残存的陆海军方能获得喘息之机,帝国摇摇欲坠的国运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因此,他们绝不愿意因为一场“不光彩”的惨败,而影响“救星”们的决心与行程。
……
基于这种“引狼(联军)入室,而后伏虎(联军并削弱日本)”的核心战略判断。
东北军高层在应对计划中,果断做出了一项重大的策略调整与部署。
主动延迟甚至暂时搁置那份刚刚激起无限遐想的“大规模潜艇围猎计划”。
原定旨在尽快、彻底将日本海军残存主力舰队送入海底的激进战略目标,被紧急按下了暂停键。
决策层明确指示,在现阶段,不仅不能急于求成地歼灭日本海军。
反而要“允许”甚至“纵容”其残存舰队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理由非常现实且冷酷:
要是在协约国集团的欧洲联军正式出发之前,或者在其万里迢迢的航渡途中。
东北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日本海军剩下的那点家底彻底扫进历史垃圾堆。
那还了得!
这无异于向全世界,尤其是向伦敦和巴黎,以及彼得格勤,进行了一次过于震撼的武力展示。
如此高效而彻底的毁灭能力,极有可能“吓坏”协约国集团的决策者们。
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远征的风险与成本,变得犹豫不决,甚至可能因为忌惮而最终取消或无限期推迟出兵计划。
这是东北军最不愿看到的,让猎物受惊退缩的后果。
更进一步想,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理论上不能完全排除一种极端情况:
如果东北军展现出的威胁被欧洲方面评估为“超越常规”,达到了足以动摇现有世界格局的程度。
那么,正在欧洲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协约国与同盟国两大军事集团。
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
在某种极其特殊的国际政治交易下,暂时搁置彼此的深仇大恨,转而联合起来对付这个“来自东方的共同威胁”?
尽管这种可能性在杨不凡等人看来也认为不大,但战略必须考虑最坏情况。
万一真的出现这种“离奇”的联合,那乐子可就大了。
东北军将不得不面对整个欧洲(除小部分中立国外)的联合压力。
即使以红警基地的技术底蕴和科幻般的军事实力,最终取得胜利是“毋庸置疑”的。
但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无论是人员的伤亡、资源的消耗、时间的拖延。
还是对控制区建设发展的破坏,都将呈几何级数暴增。
伤亡数字可能比既定计划翻上数倍乃至更多,战争持续时间也会被极大地拉长。
这绝对不是杨不凡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追求的是以可控的成本、高效的节奏,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
而非陷入一场消耗巨大、旷日持久的全面战争泥潭。
因此,暂时“养着”日本海军残部,既是为了“钓”住欧洲联军,也是为了控制战争升级的风险。
……
第563章 帝国幻灭
最后,也是最为根本的一条:扩军备战!
计划立即启动全面的扩军程序。
将目前东北军的正规编制,迅速扩编到一个“合理”的、足以应对协约国集团联军威胁的新规模。
除了上述三点核心策略外,这份详尽的应对计划还包含了其他一系列相辅相成的战略性部署。
旨在巩固后方、拓展战略纵深、并主动塑造更有利的战场态势。
比如,对近在咫尺的沙俄采取“先下手为强”的主动进攻策略。
计划明确提出,绝不能坐等沙俄军队,随着协约国联军的步伐打进东北三省来。(无论是远东驻军,还是可能从欧洲东线抽调的部队)
相反,要利用沙俄目前深陷欧战泥潭、远东力量相对空虚的时机,主动出击!
目标是夺取乌苏里江以东、黑龙江以北等具有战略价值的边境地区。
至少要将战线远远推离东北核心区,在俄国领土上建立缓冲区,将未来的陆上战火引向敌境!
又比如,是时候将外蒙古正式纳入东北临时军政府的实际统治之下了。
这一举措具有多重战略意义:
其一,能显着扩大军政府的直接统治版图与战略回旋空间。
其二,能从根本上削弱乃至清除沙俄长期以来,在蒙古地区经营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影响力,斩断其伸向中国北方的触角。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此举能将东北临时军政府与沙俄本土的西伯利亚地区的边境线,从原先相对有限的东北段,向西、向北极大地拉长、延伸。
试想一下,一旦完成对外蒙古的控制,东北军与沙俄的边境线将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龙江、乌苏里江一线。
新的边界将变得极其漫长而复杂:
从乌苏里江上游的兴凯湖附近,向西经过满洲里以北的呼伦贝尔草原北部,一直延伸到贝加尔湖以南的广袤地域。
这条绵延数千公里的新边境线,大部分地区地形开阔,交通不便,沙俄防御薄弱。
计划中设想,届时,东北军可以从这条漫长边境线的多个预设出击点。
例如乌苏里江上游、呼伦池以北的通道、以及贝加尔湖以南的色楞格河河谷等地。
同时或梯次发起多路攻势。
这种“多点开花”的进攻态势,将迫使沙俄远东驻军不得不分兵把守漫长的战线,陷入被动防御的困境。
沙俄要如何应对?
是从捉襟见肘的欧洲东线抽调宝贵的兵力回援?
还是放任远东领土被蚕食?
无论哪种选择,都将极大地牵制和消耗沙俄的力量。
使其难以全力配合联军在东北主要方向的行动,甚至可能迫使其在谈判桌上做出让步。
这一部署,是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变被动防御为主动牵制与出击的关键一招!
……
就在东北军高层紧锣密鼓地实施战略“静默”,刻意淡化海战辉煌以图长远,并着手调整全球棋盘上的攻守布局之际。
与他们一关之隔、深陷内争漩涡的中华民国内部。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达到了顶点,迎来了另一个决定性的历史转折点。
西历1916年3月20日(比原时空历史提前了2天),北京中南海那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居仁堂内,气氛沉重得近乎凝固。
在内外交困、众叛亲离、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绝境的巨大压力下。
只做了100天“洪宪皇帝”梦的袁世凯,被迫以“申令”的形式,正式宣布撤销帝制,废除“洪宪”年号。
这个屈辱的声明,标志着他那场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复辟闹剧,在法律形式上的彻底破产。
然而,这位权谋一生的枭雄,即便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内心深处仍存有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与幻想。
他在撤销帝制的文告中,言辞闪烁。
试图将这场称帝风波轻描淡写地归咎于“舆情”和“时势”。
并妄图继续保留其“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职位。
幻想着能够退回到称帝前的状态,继续执掌国家权柄。
这无疑是一种鸵鸟心态,也是对国内汹涌澎湃的反帝制力量的严重误判。
事实上,3月15日,广西军阀陆荣廷正式宣布独立,加入护国军阵营,通电讨袁。
仅是促使袁世凯不得不低下那高傲头颅,摘下那顶虚幻皇冠的直接导火索。
在直接导火索之下,是更为深刻和根本的溃败原因。
袁世凯的失败,首先是其自身权力基石的崩塌与核心集团的抛弃。
以段祺瑞、冯国璋为代表的北洋军事集团内部实力派。
这两位昔日袁氏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北洋之虎与北洋之狗。
在帝制问题上的态度从最初的暧昧、沉默,最终演变为公开的消极抵制乃至事实上的背叛。
北洋集团内部的严重分裂与关键将领的离心离德,是导致袁世凯军事和政治上迅速崩盘的最核心原因。
他的帝制活动,本质上动摇了维系北洋体系团结的“共和”外壳(尽管是形式上的)与利益均沾的潜规则。
触动了众多北洋实力派“共治”而非“独尊”的隐性诉求,最终导致了众叛亲离的结局。
除了北洋集团内部的瓦解,另一股不可忽视的巨力是席卷全国的护国运动全面爆发。
自蔡锷、唐继尧等在云南首揭义旗以来,反袁烈火迅速燎原。
贵州、广西相继独立,广东、浙江、湖南等地战事激烈,反袁武装在各地蜂起。
这股以“护国”为旗帜、汇集了前国民党人、地方实力派、进步知识分子乃至部分民众的广泛力量。
从外部给予了袁世凯政权持续而猛烈的军事与政治压力,使其陷入多线作战、顾此失彼的困境。
……
除上述两点根本原因外,袁世凯的溃败还有一些其他至关重要的因素,共同构成了其必然失败的命运拼图:
一是外交上的彻底孤立。
袁世凯在筹备称帝时,曾一度得到过日本等国的某种默许或暧昧暗示(如“二十一条”交涉中的政治交易)。
这使他产生了列强会支持其帝制的错觉。
然而,称帝后,国际反应却急转直下。
原本最有能力且可能进行干涉的日本,此刻正被东北军揍得“满头包”。
在黄海和朝鲜半岛焦头烂额,损失惨重,根本无力也无心分身他顾。
即便没有东北军的牵制,在原历史的轨迹中,日本在看清袁氏称帝不得人心、难以稳定局势后。
也迅速转变态度,转而全力支持中华民国的反袁势力。
并向袁世凯提出严厉警告,停止借款,施加外交压力。
其他列强如英、法、俄等,出于维护其在华既得利益稳定、以及不认同帝制复辟的价值观(至少表面上),也普遍持反对或不予承认的立场。
这使得袁世凯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失去了任何可能的外部支持与奥援,陷入外交上的绝对孤立。
二是财政的彻底崩溃。
称帝活动本身及其前后的大规模筹备、宣传、赏赐,耗费了北洋政府本就拮据的国库巨资。
而为了镇压各地的护国军与反袁起义,庞大的军费开支更是如同无底洞,使政府财政迅速枯竭。
经济基础的瓦解,直接动摇了军事和政治上层建筑的稳定。
三是全国舆论的强烈反对与道德上的彻底破产。
从孙先生领导的中华革命党坚定不移的反袁斗争。
到梁启超及其进步党(研究系)从最初的“开明专制”幻想破灭后,转而公开反对帝制。
从社会各界的名流学者、报界精英口诛笔伐,到普通城市市民、乡绅乃至部分觉醒民众的广泛不满。
一场反对帝制、扞卫共和的舆论海啸席卷全国。
袁世凯已被塑造成“背叛民国”、“窃国大盗”的独夫民贼形象,“国人皆曰可杀”成为其真实的舆论处境。
这种道德合法性的彻底丧失,使其政权丧失了最后的社会基础与凝聚力。
任何镇压手段,在澎湃的民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内部分裂、外部孤立、财政崩溃、民心尽失……
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共同铸成了袁世凯洪宪帝制的迅速覆灭!
第564章 共和虚影,风暴预警
护国运动自爆发以来,最为鲜明、最具号召力的直接政治口号便是“反对帝制、扞卫共和”。
因此,当袁世凯被迫宣布撤销帝制、废除洪宪年号的消息传开时。
在许多人看来,这场席卷半个中国的军事政治运动,似乎已经达成了其最主要纲领性目标。
帝制这面逆流而行的破旗既已倒下,共和的法统至少在形式上得以恢复。
这使得部分参与护国阵营的将领、政客以及关注时局的舆论界人士,产生了“大功告成”或“主要矛盾已解决”的松懈念头。
一种希望“见好就收”、通过政治谈判和平解决后续问题(如袁世凯去留、国会重组、权力分配等)的呼声,开始在某些圈子里抬头。
认为武装斗争可以告一段落,剩下的应是政治斡旋与法律程序。
在更广泛的社会层面,尤其是饱受帝制复辟阴霾压抑的普通民众中间。
袁世凯的“退位”(尽管他仍想赖在总统位置上)确实引发了一阵如释重负般的欢庆情绪。
对于帝制这一古老而沉重的枷锁,广大民众尤其是城市居民、知识分子、新兴商人阶层等,普遍怀有深恶痛绝之心。
共和国的名号与理想,尽管在过去几年里屡遭践踏,但依然是许多人心中向往的现代政治符号。
因此,当帝制被 formally 取消的消息传来。
许多地区,特别是通商口岸和主要城市,出现了自发的庆祝活动。
人们走上街头,欢呼“共和光复”,仿佛阴霾散尽,曙光重临。
报纸上充斥着乐观的评论,谈论着国家重回正轨、重建法统的可能性。
民众对于“共和”的恢复,确实在那一刻流露出了真诚的欢欣与期待。
然而,这股因帝制取消而升腾起的政治乐观热潮与民间欢庆。
在民国错综复杂的天空下,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天的短暂时间。
仿佛命运刻意安排的戏剧性转折,就在袁世凯宣布撤销帝制的同一天,即3月20日。
东北军的最高决策核心完成了一次影响深远的密议。
实际统帅杨不凡与其麾下最精干的战略参谋团。
在综合评估了国际形势、己方战略需求以及国内政局变动带来的窗口期后,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决定在次日,即3月21日,通过《远东日报》,以头版头条的方式,将一则尚未被公众知晓的绝密消息主动公之于世。
……
消息的核心内容便是:
协约国集团(英、法、俄等)已经达成决议,正在紧急组建一支庞大的海陆联军,准备远征东北亚,其矛头直指目前正与日本激战正酣的东北军!
《远东日报》在3月21日清晨,便将这枚“舆论核弹”投送到了北平、上海、广州、武汉等各大城市的街头。
并通过其通讯网络迅速向全国乃至海外扩散。
报纸上不仅披露了联军正在组建这一事实。
更以详实的笔触(部分基于真实情报,部分进行了战略性的渲染)描述了联军的可能规模,构成国家的意图,以及这场远征对远东乃至世界格局可能产生的颠覆性影响。
消息一经刊出,举国哗然!
全球震动!
前一秒还沉浸在“共和光复”喜悦中的民国各方势力。
全部被这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震骇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街头庆祝的彩带还未完全落下,茶馆酒肆中关于“袁氏退位后政局”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愕、恐慌与激烈的争论。
袁世凯退位引发的政治涟漪,在这则预示着一场将以东北三省为中心的巨大战争风暴面前。
瞬间显得渺小、局促且无关紧要!
说其光芒被完全盖过,也毫不为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强行从内部权力更迭的棋盘上,拽向了远洋之外那正在集结的钢铁洪流。
以及东北那片即将成为世界焦点的土地。
这枚“舆论炸弹”的冲击波不仅局限于中国境内。
通过《远东日报》的国际发行渠道以及各国驻华使领馆、通讯社的紧急电文。
这条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跨洲越洋,被传递回欧洲各主要国家的首都——
伦敦、巴黎、圣彼得堡、罗马……
当协约国集团各成员国的外交部门、军方情报机构乃至最高决策层。
发现他们自认为处于高度保密阶段、仍在内部磋商与初期动员中的“组建联军远征远东”计划。
竟然被远在万里之外的东北军公开披露在报纸上时,所引起的震惊与慌乱,丝毫不亚于中国国内。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继而是一种混合着恼怒与不安的深深震撼。
……
东北军,这个被他们视为远东地区一个突然崛起、拥有某些先进武器技术的“地方性强权”。
除了在战场上展示出令人侧目的武器装备优势外。
其情报获取与渗透能力,竟然也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如此核心的、涉及多国高层决策的绝密军事计划。
是如何在决议形成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跨越重洋、穿透层层保密措施,落入东北军手中的?
是外交密码被破译?
是高层内部出现了致命的泄密者?
还是在远东拥有无孔不入的间谍网络?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东北军不仅仅是一个军事上的挑战者。
更是一个拥有可怕战略情报能力的对手。
这种对己方核心机密“了如指掌”的能力,所带来的心理威慑与战略被动。
有时甚至比一两件新式武器更为致命!
然而,最初的震惊与对东北军情报能力的高估过后。
一种更为符合他们认知逻辑的怀疑,迅速在欧洲决策圈内滋生并蔓延开来。
许多协约国的高级官员、外交官乃至军事将领,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冷静下来思索,又觉得此事“不太可能”!
东北军毕竟才崛起多长时间?
这样一个新兴势力,其情报网络怎么可能有如此神通?
怎么能够渗透到欧洲最高决策层的密议之中,探查到连他们正在交战的死敌——同盟国集团——的情报机构都不一定能够及时掌握的绝密战略动向?
这超出了他们对一个“远东军阀”情报能力的想象极限,更像是某种情报界的“神话”。
于是,一个更为“合理”、也更符合大国博弈思维的解释被提了出来,并迅速获得了许多人的认同:
这不是东北军自己探查到的。
而是有人,一个拥有足够层级和渠道的“内部知情人”或“相关方”,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了东北军!
怀疑的目光,首先不由自主地地投向了他们在远东的“盟友”兼“麻烦制造者”——日本。
毕竟,日本是协约国集团在亚洲的重要成员。
也是此次联军计划中预定的、将在远东提供基地、补给乃至部分兵力的合作伙伴。
他们全程参与了前期磋商,知晓计划的框架与意图。
而且,日本与东北军正在激烈交战,似乎有足够的“动机”,通过某种方式警告或施压东北军?
然而,这个怀疑在经过英、法等国相关部门一番仔细的推敲与利益分析后,又被大多数人否定了。
逻辑很简单:这样做对日本有好处吗?
……
第565章 疑云与怒火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让东北军提前获知协约国即将大举来援的消息,只会产生一个最直接的后果。
刺激东北军在未来几个月内,趁联军尚未抵达的窗口期,对朝鲜半岛乃至日本本土的残余力量发动更加凶猛的总攻。
以求在联军到来之前,彻底解决日本这个眼前的敌人。
至少是将日军完全逐出朝鲜半岛,避免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这对于已经焦头烂额、苦苦支撑的日本而言,无异于催命符,是只有坏处、没有半分好处的愚蠢行为。
日本决策层除非彻底疯了,否则绝不会主动去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至少,在英国、法国、俄国等协约国老牌列强内部的主流分析看来,是如此认为的。
排除了日本这个“不合理”的嫌疑对象后。
怀疑的指针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协约国集团正在欧洲战场上生死相搏的敌人——同盟国集团。
或者更精确地说,指向了同盟国的核心与领袖——德意志帝国。
这个怀疑方向显得“合理”得多。
首先,德国拥有强大的、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特别是其军事情报局和外交情报系统)。
完全有能力探听到协约国高层关于远东战略调整的风声。
其次,更重要的是,存在着一个几乎无法否认的“泄密”渠道可能:
就在不久前,为了协调欧洲战局、试探彼此底线或进行某种秘密交易。
协约国集团的代表(那位英国代表)与德国方面的代表,曾进行过秘密的会晤。
德国因此完全知晓协约国集团要组建联军东征的计划。
而从动机上分析,让东北军提前获知这一消息,并促使他们做好充分准备,以对抗即将到来的协约国联军。
对于德国乃至整个同盟国集团来说,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天赐良机!
如果东北军能够给远征军造成足够大的麻烦甚至挫败,那对德国来说更是梦寐以求的战略胜利。
……
因此,德国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将这个消息“巧妙地”传递给东北军,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至少,在目前欧洲列强们基于传统大国博弈逻辑的推理中,这是最符合情理的判断。
这一推论一旦形成,尤其是当它指向了德国时。
一股被背叛的熊熊怒火,立刻在协约国集团内部,尤其是在其主导者,大英帝国的高层中猛烈燃烧起来!
他们感到的不仅仅是计划泄露的恼怒,更是一种深切的“道义”层面的愤慨与羞辱。
在英国人看来,他们此前与德国方面的秘密接触,是带着一种“欧洲内部事务”的思维。
甚至可能包装着某种“为了整个欧洲文明世界的长远利益”、“对抗来自远东的非传统挑战”之类的冠冕堂皇理由。
他们认为自己是在向德国解释一种“更高层次”的、超越当前堑壕战僵局的“战略必要”。
是占据着一种以欧洲为中心的“绝对大义”!
他们或许潜意识里期望,或者至少认为。
德国作为欧洲传统强国之一,在面对一个可能颠覆现有秩序(尽管这秩序是协约国主导的)的“外部挑战者”时。
能够表现出某种程度的“欧洲默契”或“文明世界”的团结。
即使不公开支持,至少也应保持沉默,不加以破坏。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德国不仅没有保持沉默,反而疑似将这一关乎“欧洲集体行动”的核心机密泄露给了那个“挑战者”!
这不再是简单的情报战或战略博弈。
在英国愤怒的解读中,这无异于一种赤裸裸的“背刺”!
是对“欧洲团结”(尽管这种团结在战场上并不存在)公然的背叛!
是将狭隘的国家利益置于“欧洲整体利益”(当然,是英国定义的“整体利益”)之上的卑劣行径!
……
在内部研判得出“消息泄露极大概率源自德国方面的背信行为”这一结论后。
协约国集团核心决策层对德意志帝国,乃至整个同盟国阵营的警惕与防备心理,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原本就因为残酷的堑壕战而紧绷的神经,此刻又因这记来自“后方”的疑似暗箭而变得更加敏感多疑。
他们不再仅仅将德国视为战场正面的敌人。
更视其为一个为了自身利益不惜破坏“欧洲大局”、行事毫无底线与信誉的险恶对手。
这种认知加深的直接后果,便是促使英法等国在已经捉襟见肘的战争资源中,咬牙挤出更多的国家潜能。
包括人力、物力与工业产能等,投入西线。
用以加固和延伸那漫长而复杂的防御阵地体系,增调预备队,加强反侦察与反渗透措施。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
这种因“泄密”事件而强化的军事举措,其核心指向仍然是防备和防御,而非立即转入大规模的战略反攻。
这清晰地反映出协约国集团高层,尤其是其主导者英国,在评估两大威胁时的战略排序仍未发生变化。
在协约国集团,特别是英国的战略天平上,将仍在欧洲大陆中央与之血肉相搏的同盟国集团,视为一种“癣疥之患”。
固然疼痛、消耗巨大、令人烦恼。
但终究是欧洲内部传统的地缘政治竞争对手。
其威胁是当下的、显性的,但并非不可战胜或无法长期相持。
而相比之下,遥远东方那个突然崛起的东北军政权。
则被他们(主要是英国)描绘并深信为一种性质截然不同、更具根本性威胁的存在。
它不仅展示出一系列令人不安的、超越时代常规的先进军事技术。
其背后还有一个“底蕴深厚的未被开发庞大国度”。
更重要的是,东北军的崛起模式、其毫不妥协的独立性,以及对现有殖民秩序与势力范围的潜在挑战。
被英国视为对以欧洲(特别是英帝国)为中心建构并主导的,全球现有政治、经济与军事秩序的“未来摧毁者”!
这是一种关乎世界统治权与文明主导话语权的、结构性的、长远的威胁。
相比之下,与德国的战争,更像是一场“欧洲老大”地位的争夺战。
而与东北军的潜在冲突,则可能是一场“谁能定义未来世界”的秩序之战。
因此,即便面临德国泄密的“背叛”,协约国(英国)的首要反应仍是加强西线防御,稳住基本盘?
而非仓促反攻,其战略重心向远东倾斜的意图已隐然可见。
当然,这种“同盟国是疥癣,东北军是心腹大患”的论调,主要且坚定地源自伦敦的视角与战略焦虑。
已经在前线流干了血、首都一度岌岌可危的法国。
以及在东线被德军反复重创、国内危机四伏的沙皇俄国。
它们或许在情感和现实感受上,很难完全认同英国这种,将远东威胁凌驾于眼前德军刺刀之上的排序。
然而,政治的现实与战争的依赖链条迫使他们不得不低头。
法国需要英国的海上封锁、财政援助和越来越多的远征军支持。
沙俄需要英法的贷款、武器供应和政治声援以维持摇摇欲坠的战时政权。
因此,尽管内心可能充满疑虑、不安甚至怨恨。
法、俄两国政府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或至少不公开反对英国主导的这一战略转向,继续提供对远征计划的支持与参与。
尽管这种支持可能带着更多的保留与算计。
泄密事件非但没有动摇协约国远征的决心。
反而以一种奇特的“逆反心理”和“展示决心”的姿态,促使他们以更加强硬的方式推进计划。
……
第566章 联军权杖,强硬回应
就在东北军通过《远东日报》揭露消息的同一天——3月21日。
协约国集团在经过紧急高层沟通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正式对外宣布了早已在筹备中的远征计划。
并且宣布远征军的组建工作“已经完成”,即日便可启程出征!
这显然是一种带有强烈政治宣示意味的举动,意在向东北军、向全球观望者、也向疑似泄密的德国表明:
任何情报泄露或外部干扰,都无法阻止协约国扞卫其利益与秩序的钢铁意志。
他们有能力且必将执行这一决定。
这支被仓促宣布“组建完成”的远征联军。
其规模被宣传得空前庞大,号称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如此大规模、跨越如此遥远距离的洲际军事远征。
海军力量共计52艘各型战舰。
包括6艘作为核心威慑的主力战舰,41艘承担护航、侦察、雷击等任务的巡洋舰、驱逐舰等辅助战舰,以及5艘用于反潜和侦察的潜艇。
陆军规模高达45万人。
如此规模空前的联军,承载着如此重大的战略使命。
其最高指挥权的人选自然成为各方角力与关注的焦点,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经过一番内部博弈与权衡,联军总司令的职务无可争议地落在了英国将领的肩上。
最终被选定的是道格拉斯·黑格上将。
英国在此次远征中出钱、出船、出力最多,承担主导责任的事实,也符合其掌控全局战略指挥权的意图。
随着道格拉斯·黑格上将执掌联军总司令的权杖,协约国远征军那庞大而复杂的指挥架构也开始迅速填充。
围绕着这位英国统帅,一个由各大参战国代表组成的、旨在平衡利益,与确保协同的副总司令体系随即确立。
每一位副总司令都不仅仅是荣誉头衔,更是各自国家力量在联军中的具体化身与利益守护者,掌握着对本国部队的直接指挥权。
联军副总司令兼欧洲五国部队总指挥,落在了法国诺埃尔·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的身上。(法、意、比利时,黑山,塞尔维亚)
这一任命顺理成章,不仅因为法国是协约国集团的另一支柱,
更因为此次远征抽调了法国相当一部分海外殖民地精锐部队。
他代表法国,其核心职责便是直接指挥所有参战的法国陆军,及配属于其下的比利时等欧洲部队。
……
联军副总司令兼俄军总指挥一职,则由俄国弗拉基米尔·萨哈罗夫大将担任。
萨哈罗夫大将在沙俄军界资历深厚,名声显赫。
以其性格极其稳重、处事老练周全、具备出色的大兵团管理,与高层协调能力而备受尊重。
他并非那种以激进冒险或个性张扬闻名的将领。
相反,他的长处在于稳健、可靠和在复杂官僚体系中游刃有余的斡旋能力。
在日俄战争期间及之后,他曾担任过重要军职,积累了丰富的远东事务经验(包括与日本打交道的经验)。
并对西伯利亚和满洲地区的地理、气候乃至部分民情有所了解。
任命他为俄军总指挥并兼任黑格的副手,是沙俄方面与联军高层(主要是英国)都能接受的人选。
对俄国而言,萨哈罗夫既能有效管理和协调庞大的、可能从遥远西线抽调而来的俄军远东军团及本土增援部队。
尽管沙俄能否从东线抽出“精锐师团”存疑,但至少名义上存在。
这能确保俄军的利益和指挥体系的相对独立。
又不会因其过于强硬的个性或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而与英法主导的联军司令部产生激烈冲突。
他更像是一位深谙政治的“军人政治家”。
懂得在维护俄国利益,与服从联军大局之间寻找平衡点。
是俄方理想的、能够在复杂联盟作战中发挥润滑剂作用的将领代表。
而联军副总司令兼日军总指挥的角色,最终由日本上原勇作大将出任。
这一任命背后有着多重深意。
日本尽管在前期与东北军的交锋中接连受挫,海陆军均遭受重创。
但其在东北亚地区,尤其是朝鲜半岛和满洲南部,仍然拥有最丰富、最直接的本地作战经验。
其情报网络、对地形气候的熟悉程度,以及对主要对手“东北军”战术特点与弱点的了解(即便是通过失败教训获得的)。
都是初来乍到的欧洲联军所极度缺乏的宝贵财富。
更重要的是,日本与东北军之间已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怨,其作战意志和复仇心态极为强烈。
如果完全将这样一个重要的地区盟友,同时也是最熟悉敌情地情的伙伴,排除在联军高级指挥层之外,无疑是极其愚蠢的。
不仅会打击日军士气,也可能导致联军在战术层面闭目塞听,甚至因沟通不畅而产生严重误判。
上原勇作本人正是承担这一关键角色的理想人选。
他在日本陆军中曾被尊为“军神”,资历极深,威望崇高。
他是现任陆军参谋总长,是日本陆军决策层的核心人物之一。
派出这样一位陆军大将级担任日军总指挥并兼任联军副总司令。
在日本方面看来,是确保日军在联军中地位、防止其被欧洲盟军轻视或当作“炮灰”消耗的重要保障。
上原勇作的资历和声望,足以让他在联军司令部中获得一定的话语权,为日军争取相对有利的作战任务和必要的支援。
在联军的整体架构中,上原勇作的职责非常明确。
他将主要负责协调指挥所有参战的日本海陆军力量,确保日军的行动与联军总体计划相衔接。
更为关键的是,他将成为联军最重要的“本地向导”与情报来源提供者。
他及其参谋团队需要向联军高层,详细介绍东北军的已知战力、战术习惯。
可能的防御部署、朝鲜半岛及满洲地区详细的地形、道路、水文、气候特点。
以及当地的社会民情、可能的补给点等等。
这些信息对于远道而来、对环境陌生的欧洲军队而言,其价值不亚于几个师的生力军。
上原勇作的存在,就是将日本在东北亚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教训,转化为联军可用的战略战术资产的关键枢纽。
他的角色,既是日军的统帅,也是联军不可或缺的“眼睛”与“顾问”。
面对协约国集团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公然宣布组建庞大联军、远征讨伐己方的声明。
东北军的回应没有丝毫示弱!
其态度之强硬、措辞之决绝,瞬间将这场尚未正式开打的远距离对抗,提升到了剑拔弩张、有你无我的最高级别!
就在协约国发布声明的次日,东北军最高统帅部通过其官方渠道与掌控的媒体,向全世界掷地有声地宣告:
东北军不惧怕任何敌人,无论其来自何方,是何等军事联盟!
协约国集团联军若敢来犯,来多少,东北军便灭多少!
这份宣言,没有迂回,没有妥协,只有直面强敌的凛然战意与绝对自信。
它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旨在震慑宵小,鼓舞己方。
更明确无误地向协约国传递了一个信号。
任何武力恫吓,在东北军的铁拳面前都毫无意义,唯有战场上的胜负才能决定一切!
宣言不仅仅是口头的豪言壮语,更伴随着迅雷不及掩耳的实际军事行动。
……
第567章 举世瞩目的“刚”与“狂”
就在强硬宣言发表的同一天——3月22日。
东北军以沙皇俄国作为协约国集团联军的一员,已实际成为东北军敌对国与敌人的正式身份为由。
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式文告。
随即,早已部署在中东路沿线的东北军第三集团军精锐部队。
在统一号令下,悍然发动了一场旨在彻底控制中东铁路全线(东起绥芬河,西至满洲里)的军事行动。
目标直指收回这条贯穿东三省北部、战略意义极其重大的交通动脉的控制权。
这场行动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东北军高层针对可能到来的与沙俄全面冲突,经过周密策划与长期准备的既定战略步骤。
中东铁路及其附属地带,名义上虽在民国领土之内。
但自日俄战争后,其南段(长春以南)权益转让给日本。
北段及干线实则仍由沙俄通过中东铁路公司实际控制。
沿线驻扎有相当数量的铁路守备队、护路军、宪兵及附属行政人员,形同“国中之国”。
是沙俄在东三省北部保持军事存在,与影响力的最重要支柱。
控制这条铁路,就等于切断了沙俄从后贝加尔地区,快速向东三省投送兵力和补给的最便捷通道。
也为自己获得了内线机动的巨大优势。
尽管面对东北军骤然升级的敌对态势,和中东铁路可能遭袭的预警。
沿线的沙俄守备军、护路队及各站点宪兵早已提高了戒备,加固了部分工事。
但他们的准备在东北军蓄谋已久的强大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些驻守部队大多属于二线甚至三线的地方守备性质,装备、训练和士气均无法与沙俄一线野战军团相比。
其总兵力沿数千公里铁路线分散部署,在任何一个节点上都处于绝对劣势。
更重要的是,他们缺乏统一的、强有力的战区指挥和足够的支援。
面对东北军发动的空地一体化突击,防御体系漏洞百出。
战斗在多个关键站点和枢纽几乎同时打响。
……
正如预料的那样,面对在兵力、火力、机动性乃至士气上,都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东北军进攻部队,沙俄守军“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东北军的推进迅速而有力。
装甲车辆与搭载步兵的卡车在铁路线两侧快速迂回穿插。
炮兵定点清除可疑抵抗据点。
少数试图升空侦察或袭扰的沙俄老旧飞机,迅速被东北军性能优异的战斗机击落!
当然,沙俄军人中不乏抱有荣誉感或执行命令到底的顽固分子。
在少数几个重点车站和仓库区,一些“头铁”的沙俄守备军军官。
拒绝接受东北军令其放下武器、移交防区的最后通牒。
试图依托站房、仓库和临时构筑的街垒进行武力反抗。
甚至破坏了部分铁路设施以示决心。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东北军强大的“正义铁拳”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迅速被粉碎!
东北军甚至“还没使出三分力”,往往只需一轮精准的炮火覆盖,或一次坚决的步兵冲锋结合侧翼包抄。
便成功地将这些敢于反抗的俄军据点尽数攻克,守军非死即俘。
其破坏企图,也大多被迅速挫败或限制在极小范围。
明智者终究是大多数。
面对东北军展现出的无可匹敌的绝对优势,以及己方孤立无援、后路可能被断的绝境。
许多中东铁路沿线的沙俄守备部队指挥官和士兵。
在经过短暂而痛苦的犹豫后,最终选择了现实主义的道路。
他们依照东北军的要求,有秩序地交出武器、弹药和关键设施的控制权,并集体投降。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最初激烈反抗后被歼灭的俄军,还是后来选择投降的俄军。
其中不少单位在意识到大势已去,或接到远东司令部的破坏命令时。
都或多或少地对中东铁路的关键设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坏。
其目标非常明确:炸毁重要桥梁、隧道,破坏机车和关键道岔,瘫痪通讯线路,销毁库存物资……
一切旨在尽最大可能迟滞,和阻碍东北军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能够充分利用这条铁路大动脉。
进行兵力调动、物资补给,从而对抗沙俄发起的反击,和联军的地面进攻。
这是一种典型的“焦土”战术思维,即使失败,也要给敌人留下一个难以使用的烂摊子。
然而,对于这种破坏行为,无论实施者是战败的顽抗者还是投降后心怀叵测者。
东北军早已有一套在实战中完善、且经过检验的严厉条例与应对程序。
其核心原则是:破坏战争公共设施与资源,即被视为严重的战争罪行,必须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在这方面,此前“诈降”的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以及后来投降前试图破港口设施的部分清津港日军。
他们遭到东北军果决地严惩的案例,便是最佳的前车之鉴与参考模板!
……
东北军对协约国集团那近乎挑衅式的强硬宣言。
以及紧随其后以雷霆之势出兵,收复沙俄控制下的中东铁路的实际军事行动。
如同两记重锤,接连砸在已然因欧战和国内纷争而信息过载的世界舆论场中。
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迅速超越了军事范畴,演变成一场全球性的心理震撼与认知冲击。
在中华民国内部,本就被袁世凯称帝、退位以及协约国远征消息搅得心绪不宁的广大民众,再次陷入了集体性的失语与茫然。
前一刻还在为“共和光复”而稍感宽慰。
下一刻便目睹一支国内势力(尽管是相对独立的东北军)竟以如此悍然的姿态。
同时挑战盘踞北疆多年的沙俄,与远在欧洲的整协约国集团。
这种感觉极其复杂。
有对强敌环伺下国家命运的更深忧虑。
有对东北军竟敢“同时招惹两大强敌”的惊愕。
或许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强者”敢于亮剑的朦胧钦羡。
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常识的难以置信与前景的极度悲观。
东北军的举动,打破了普通民众对于国际强权秩序的朴素认知框架。
而在全世界范围内,但凡消息能够抵达的角落。
从伦敦、巴黎的咖啡馆到纽约、柏林的报馆,从东京的市井到莫斯科的街头。
无数读到这则新闻的普通民众,第一反应几乎都是错愕与震惊的定格。
他们觉得东北军是真“刚”!
这个词或许不足以精确翻译,但大致传达了那种不畏强权、敢于正面硬撼世界最强大军事联盟的决绝与勇气。
甚至带有一丝鲁莽的英雄主义色彩。
但同时,一种更为主流的观感也随之升起。
他们觉得东北军也是真心“狂妄”!
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里,协约国集团代表着这个星球上最顶端的军事、工业与殖民力量。
是主宰世界秩序的巨人。
一个偏居远东一隅、几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势力,竟敢公开宣称要“来多少灭多少”。
并立即付诸行动攻击其成员国的重大利益。
这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对比的常规理解,只能用“疯狂”、“不自量力”或“极度狂妄”等来形容。
当然,必须指出的是,持有以上这些“刚”与“狂”印象的,绝大多数是并不知道东北军真正底细的普通民众。
他们的信息来源主要是公开的新闻报道、街头巷尾的传闻以及基于传统认知的简单推理。
他们大致了解到东北军正在与新兴的东方列强日本对抗,并且似乎“稍占上风”。
这已经足以让他们将东北军视为一个强大而可怕的地区性强权。
然而,也仅此而已!
……
第568章 理性推演,沙皇盛怒
普通民众对东北军具体的军事实力缺乏深入的了解。
这种认知上的不全与信息不对称,自然而然地导致了判断的偏差。
在他们看来,东北军再强,终究脱不了“地方军阀”的底色,其力量存在理论上的上限。
以一个“军阀”之力,去对抗几乎囊括了整个欧洲老牌帝国主义,拥有全球投送能力和无尽战争潜力的协约国军事集团。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是绝对的狂妄与不自量力。
许多人在震惊之余,内心早已默默为东北军判定了“迟早会被协约国联军彻底覆灭”的命运。
然而,在世界政治与军事舞台的更高层级。
在一些密切关注远东局势、拥有更专业情报来源与分析能力的知情势力,与国家的高层圈子里。
以及那些治学严谨、审慎客观的军事专家与战略学者中间。
对东北军此举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也现实得多。
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简单地将东北军的行动斥为“狂妄”。
相反,他们认为东北军收复中东铁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协约国联军威胁时,一个必然的、合乎逻辑的战略选择。
从纯军事角度分析,中东铁路横贯东北腹地,连接满洲里与绥芬河。
是沙俄向远东投送力量的主动脉,也是潜在的、插入东北军控制区的一把利刃。
如果东北军决心与协约国进行全面对抗。
那么,便绝不可能容忍这样一条战略铁路及其沿线地带,继续控制在敌对国家手中!
提前夺取其控制权,消除侧翼与后方的重大隐患,将防线尽可能外推,并为己方争取一条内线机动与补给的大动脉。
这是任何有能力的指挥官都会优先考虑的事情。
东北军此举,展现的是清晰的战略意图与果断的执行力,而非单纯的鲁莽。
更进一步,这些知情者与专家基于对东北军已曝光装备性能的分析,以及对其作战风格与组织效率的评估。
普遍认为东北军确实拥有与协约国联军一战的底气与资本。
他们手中的技术兵器在某些方面构成了“代差”优势,其部队的战术执行力也经过实战检验。
……
虽然协约国联军规模空前,但远道而来,后勤漫长,环境陌生,兵种协同需要磨合。
其传统作战模式是否能有效应对东北军“空地潜”一体的新型作战体系,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在这些观察家看来,即将到来的碰撞,绝非一场强弱分明的“碾压”。
而更可能是一场充满变数、考验双方适应与学习能力的高强度现代化战争实验。
无论最终的战争胜负天平将倾向哪一方,一个基本共识在这些更专业的圈子中形成:
既然东北军已经选择了与协约国集团正面对抗这条最艰难的道路。
那么,收复并牢牢控制中东路,就不仅仅是“可选动作”,而是“规定动作”和生存前提。
只有尽早、尽快地夺回这条处于自己腹心地带的战略交通线的控制权。
东北军才能更自如地调配兵力,更安心地巩固后方。
更有效地利用内线优势,来应对即将从海上和陆上多个方向压来的协约国联军攻势。
东北军的“刚”,在知情人眼中,是建立在对自身实力清醒评估基础上的战略决断。
而其所谓的“狂”,或许正是旧世界对新生力量打破常规时,所必然伴随的惊诧与误读。
尽管许多洞悉内情的观察家与战略分析者。
基于对协约国集团那近乎无限的战争潜力、全球资源调动能力以及传统军事体量的敬畏。
并不怎么看好东北军能够在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对抗中,取得最终的军事胜利。
即完全击败联军,迫使协约国集团无条件投降或签署对其极端有利的和约。
然而,在他们更为精细和现实的推演中,另一种可能性却被广泛讨论并认为颇具实现的基础:
即东北军完全有能力将这场战争打到一定程度。
在战场上给予远道而来的协约国联军以一系列沉重、甚至是令人震惊的打击。
通过血与火的较量,向伦敦、巴黎、圣彼得堡乃至全世界。
彰显自身那令人忌惮的强大军事实力与难以征服的顽强韧性。
在此之后,利用协约国集团因战事不利而产生的内部动摇,因巨大伤亡而引发的舆论压力。
以及最为关键的,对欧洲本土主要敌人同盟国集团的持续忌惮,与两线作战的困境。
东北军完全可以适时地启动外交接触,寻求在相对有利的态势下,与协约国集团进行谈判。
其目标未必是彻底击垮对方,而是通过展示“强大”这一事实。
迫使对方重新评估战争的成本与收益。
从而争取到远比战前更为优越的停战条件。
……
例如,确保东北军现有控制区(包括朝鲜半岛及可能新占领土)的巩固与合法化。
迫使日本彻底退出朝鲜乃至接受惩罚性条款。
削弱沙俄在远东的影响力,甚至可能获得经济补偿与互不侵犯保证。
毕竟,对于协约国而言。
欧洲才是其核心利益与生死存亡所系的主战场,德国才是其首要的、必须倾尽全力应对的挑战。
在远东陷入一场代价高昂、前景不明,且可能持续消耗其应对德国所需资源的长期战争,绝非明智之选。
东北军若能证明自己是一块“啃不动且会崩掉牙的硬骨头”。
那么寻求一个体面的“交易性”和平,对双方都可能是更理性的选择。
当然,所有这些关于“打到一定程度再谈判”的构想。
都仅仅是外部理性分析派基于地缘政治常识,与军事经济学逻辑所做的推演与猜测。
东北军最高统帅部,特别是杨不凡及其核心幕僚的内心真实的战略意图、最终目标底线。
以及他们为这场战争所准备的真正底牌,外界是不得而知的。
而且,以上推演的“交易性”和平,还有一个核心前提。
那就是东北军必须拿出足够让协约国集团,尤其是让英国满意的先进技术用来交换。
否则一切免谈!
协约国集团只要不彻底战败,就一定会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直至东北军服软或彻底覆灭为止!
协约国集团维系的现有世界秩序,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容挑战!
与上面那些些相对超然的“旁观者”不同。
作为事件的直接相关方与利益严重受损者,沙皇俄国的高层,此刻的情绪与上述理性分析完全绝缘。
充斥圣彼得堡冬宫与总参谋部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熊熊怒火与奇耻大辱感!
在他们眼中,中东铁路及其附属权益,自《中俄密约》签订以来,历经多年经营与投资。
早已被视为沙俄帝国在远东不可分割的财产与战略命脉。
是帝国荣耀与影响力的象征。
如今,东北军这个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偏远之地崛起的“暴发户”、“军阀武装”。
竟然,敢如此蛮横无理、悍然出兵,以武力强行“抢夺” 这条属于沙俄的铁路!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挑衅,更是对罗曼诺夫王朝尊严与帝国律令的公然践踏!
尽管从最冷酷的现实主义角度出发,沙俄高层中一些较为清醒的官员内心也明白。
既然双方已实际处于战争状态,那么位于东北军腹地的中东铁路控制权迟早会易手。
这是战争逻辑的必然。
然而,明白归明白,情感上却绝对无法接受!
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人,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骄傲的王公大臣、将领们,肺都要气炸了!
在俄国数百年的扩张史上,向来只有沙俄抢夺别人领土和权益的份。
从中亚的汗国到远东的清帝国领土,何曾有过被人如此上门打脸、强夺既得利益的先例?
这种角色颠倒的屈辱感,比单纯的战略损失更让他们怒火中烧。
仿佛帝国的尊严,被当众剥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哦,对了!
那个正在欧洲西线跟沙俄死磕的德意志帝国及其同盟国集团不算……
……
第569章 静默膨胀,军力倍增
外界如何评说、惊愕、愤怒或是嘲讽,此刻的东北军统帅部全然不予理会。
他们的行动遵循着自身既定的时间表与战略逻辑,如同深海潜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汹涌澎湃。
就在第三集团军麾下的精锐部队,以雷霆之势席卷中东铁路沿线的同时。
一场规模空前、却有意保持低调的大扩军计划,在东北军控制区的核心腹地东北三省,悄然拉开了帷幕。
这项计划并未像对协约国的强硬宣言或收复中东路那样,通过《远东日报》等渠道大肆宣扬,震动天下。
它仅仅以内部行政命令与军事动员令的形式,在东北三省各级军政机关、兵役系统内部传达与部署。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动员与编制调整,是不可能瞒过各路外部势力的情报人员的。
无论是协约国、日本,还是其他心怀叵测的观察者。
它们安插在沈阳、哈尔滨、长春等地的眼线,迟早会通过各种渠道将“东北军正在大规模扩军”的情报传回各自的总部。
然而,无论外界因此掀起怎样的波澜,引发多少猜测、恐慌或调整。
都无法影响东北军按照自身精心制定的时间表与方案,竖定推进的大扩军进程。
此次大扩军计划,并非盲目增加新的部队番号。
而是侧重于在原有的部队骨架之上,进行扎实的“填充”与“强化”。
实现从“精干突击力量”向“规模与质量并重战略兵团”的质的飞跃。
具体到陆军地面部队的公开调整如下(这是对外宣称的部分,旨在展示常规力量的增长,同时隐藏真正的技术兵种杀手锏):
1.主力野战师:
三个集团军下辖的各主力步兵师,编制规模将从原来的约1万人,大幅扩编至2万人。
2. 城防\/卫戍部队:
原先的城防师,编制从约1万人扩编至1.5万人,并正式更名为“卫戍师”。
然而,真正决定未来战场胜负天平的技术兵种与核心突击力量的扩编,则被严格保密,暂不对外公开。
这些“暗度陈仓”的增强,才是此次扩军的精髓所在:
具体编制调整(内部机密)如下:
1. 机械化突击力量倍增:
原每个集团军下辖的、作为快速反应与突破尖刀的机械化步兵团(约2000人规模),将扩编为“机械化步兵旅”。
每个机械化步兵旅将由两个加强型的机械化步兵团(每团约3000人)组成,总兵力跃升至约6000人。
2. 装甲铁拳全面升级:
原先每个集团军直属的、作为攻坚利刃的坦克营(编制30辆坦克),将扩编为“坦克团”。
每个坦克团将由两个加强型坦克营(每营编制约55辆坦克)组成,使每个集团军直属的坦克数量从30辆激增至110辆。
3. 战役炮兵火力重塑:
原先由两个重炮团组成的重炮旅,将扩编为“重炮师”。
每个重炮师将由四个满编的重炮团组成。
这意味着大口径火炮(如240毫米及以上榴弹炮、加农炮)的数量和弹药投送能力将直接翻倍。
能够为大规模进攻或防御作战提供前所未有的、持续而猛烈的火力覆盖。
4. 空中力量隐蔽扩张:
航空兵部队的飞行大队番号暂时保持不变。
但实际上,每个飞行大队下辖的飞行中队数量将从原来的2个,秘密扩编至4个。
这意味着每个飞行大队所拥有的战斗机数量,将从原来的24架,大幅增加至48架。
……
从纸面数据上看,此次大规模的扩军计划一旦完成,东北军各主力兵团的规模将实现一次质的飞跃。
经过系统的编制扩充,一个标准集团军的理论总兵力,将从原来的约12万人,急剧攀升至约21万人。
(此处仅计算主力师与卫戍师的步兵数额,作为独立兵种与技术突击力量的机械步兵旅、坦克团、重炮师以及航空兵飞行大队等,其人员另作统计,不计入此基数)
以此推算,东北军麾下三大集团军(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的常规步兵总兵力,将达到惊人的约63万之众。
如此庞大的员额填充,其实现方式因部队性质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对于作为野战核心的主力师而言,人员的补充相对“容易”。
这里所说的容易,是建立在杨不凡及其掌控的红警基地那超越时代常规认知的“生产”能力之上的。
基地早已按照预设计划,克隆并储备了数量充足的红警士兵。
扩编命令下达后,只需将这些处于待命状态的红警士兵,按照建制和兵种需求,直接、有序地编入各主力师的空缺岗位即可。
他们无需漫长的适应期,便能迅速融入现有战术体系,使扩编后的主力师在最短时间内形成完整战斗力。
其效率之高,远超任何传统的征兵与训练模式。
然而,作为东北军重要辅助角色的卫戍师,其兵源问题反倒显得相对紧张。
尽管东北三省各地的新兵训练营中,已经有一批约5万名通过传统方式招募、正在接受基础军事训练的新兵。
但若要将所有新扩编的卫戍师缺额一次性填满,仅靠这5万人是远远不够的。
初步计算,各卫戍师总计尚有约4万人的员额缺口。
面对这一现实的人力资源调配难题,东北军高层展现出了务实的优先级安排,与灵活的内部调剂策略。
他们迅速做出决策:
首先,将现有训练营中的5万名新兵,优先全部补充给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
这两个集团军是未来应对协约国联军主要进攻方向的核心力量。
确保其卫戍部队满编,对于巩固前沿防御纵深、保障主力野战兵团侧翼与后方安全至关重要。
其次,为了补足第一、第二集团军卫戍部队在接收5万新兵后可能仍然存在的1万名缺额。
高层决定从第三集团军所属卫戍部队中抽调,跨建制调拨给第一、第二集团军,使其卫戍师率先达成齐装满员。
至于第三集团军自身卫戍部队因此而产生的、总计约4万名士兵的编制空缺,则采取了“分批补充、逐步到位”的策略。
这部分缺额将暂时悬置,等待后续新一轮更大规模的社会动员与征兵工作展开后。
等新招募的兵员在经过基础训练并合格后,再行陆续补充至第三集团军的各卫戍师中。
……
第570章 战粟的关内
东北军在远东大地上的大举扩军备战,其规模与决心虽然震撼世人。
却并未出乎协约国集团核心决策层的预料,也远未达到能“吓到”他们的程度。
在这些老牌帝国战略家的思维框架里,一个敢于挑战整个协约国集团的势力。
倘若不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动员与力量扩充,那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东北军选择这条对抗之路,那么扩军便是其逻辑上的必然选择。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在他们“预料之中”的应激反应。
然而,协约国集团的“处变不惊”,并不意味着这股由东北军掀起的军事力量膨胀冲击波会轻易消散。
恰恰相反,当这股冲击波越过山海关,传入正处于激烈内战与政治混乱中的关内大地时。
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在欧洲引起的关注要直接、剧烈得多!
堪称是一场令交战各方都感到刺骨寒意的地震!
最直观的震撼,来自于三方陆军兵力对比的瞬间崩塌与重塑。
让我们看看东北军宣布扩军前,各方纸面上的陆军力量对比:
东北军:
拥有三个集团军,下辖的主力师与卫戍师(原城防师)合计共36个师,按当时满编估算,总兵力约36万人。
这已经是令关内任何单一势力都望尘莫及的庞然大物!
北洋军:
在经历贵州、广西独立,以及四川部分势力倒向护国军等一系列挫折后,其有效控制下的嫡系及尚能听令的部队,已大幅缩水,总兵力锐减至约35万人。
昔日看似庞大的北洋军事集团,如今已与东北军在兵力上近乎持平,且内部凝聚力与士气远非昔比。
护国军:
作为反袁旗帜下汇集的力量,其规模虽从云南起义初期的不足3万人迅速膨胀,但至此时,其核心与能有效指挥的部队,总数大约在10万人左右。
尽管增长迅速,但放在全国棋盘上看,仍显薄弱。
原本考虑到地域分隔、内部矛盾、东北军与日军激战等因素。
东北军的36万,与北洋35万加护国10万(合计45万),在数量上尚能维持一种微妙的的平衡。
……
然而,东北军此次扩军计划,彻底粉碎了这种平衡的幻觉。
根据计划,东北军仅主力师与卫戍师的常规步兵力量,就将从36万急剧扩充至63万!
这还不包括其早已威名远扬、战力惊人的航空兵部队,以及那支能在黄海击败日本舰队的海军力量。
仅这63万地面部队的纸面数字,就已经比北洋军与护国军当前兵力总和的45万足足多出了18万人!
这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差距,而是一种力量层级的碾压性优势。
更为致命的是,这18万的差额还仅仅是扩编后新增的“常规步兵”。
那些尚未公开详细扩编计划,但必然随之同步壮大的技术兵种。
如装甲部队、重型炮兵、机械化步兵等。
它们的战斗力加成更是无法估量。
即便不考虑这些未来的增强,仅以东北军第一、第二集团军在朝鲜半岛及黄海沿岸与日军作战中所展现出的实战表现来看。
其部队的战斗力、火力密度、战术协同与战场控制能力,就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关内的军事观察家们(无论属于哪一方)都不得不痛苦地承认。
东北军此前表现出的战斗力水平,已经足以“吊打”北洋军和护国军中那为数不多、被视为最精锐的部队。
如北洋军的几个老牌主力师,护国军中蔡锷亲自统率的滇军骨干。
尽管身为军人,内心都怀有“不弱于人”的豪情与荣誉感。
无论是北洋还是护国军的将领,都不愿轻易承认己方不如人。
然而,事实却冰冷而残酷,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现实逻辑清晰得令人绝望:
一支能够在正面战场上屡次重创,乃至覆灭此时亚洲一流强军日本陆海军的军队。
其综合战力,必然更能够碾压那些在武器装备、训练水准、战术思想等方面,连日军都不如的北洋军与护国军部队。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基于战场表现与装备代差的理性推断。
虽然东北军统帅部反复申明,此次大规模扩军的首要与直接目的,是为了应对即将跨洲越洋而来的协约国远征军。
避免在未来的生死存亡之战中处于兵力劣势。
这个理由从战略上看完全成立,也符合逻辑。
然而,一个无法回避的时间差现实,却让关内的各方势力感到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协约国庞大的远征舰队和陆军,从欧洲集结、航渡到抵达远东战场,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甚至更长时间。
东北军那急剧膨胀至63万的庞大陆军,如同一头蛰伏于山海关外的钢铁巨兽,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关内脆弱的神经。
协约国联军尚在万里之外的大洋上飘摇。
这段至少一个多月的“力量真空期”,对于关内各方势力而言,不再是喘息之机。
反而成了悬顶之剑下落前最煎熬的等待!
……
一个无法抑制的恐惧念头在他们脑海中疯狂滋长、蔓延:
要是东北军趁这个空隙,悍然挥师入关,先一步打进关内,进而入主民国中枢,那可咋整?
从最朴素的军事利弊角度看,在即将与空前强大的协约国联军决战前夕。
再主动开辟一条战线,与虽然衰落但仍有相当体量的北洋军为敌,似乎显得有些“不明智”。
会分散兵力,消耗宝贵的战争资源。
这种担忧在北洋残余势力和部分旁观者心中确实存在。
然而,更深层的战略算计很快压倒了这种表面的“不明智”论调。
不是有句老话讲得好吗?
“柿子挑软的捏!”
将协约国那支由列强精锐组成的庞大远征军,与此刻内部分裂、士气低落、装备陈旧的北洋军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
北洋军无疑就是那个最“软”的柿子!
与前者可能带来的惨烈消耗和巨大风险相比,击败乃至收编后者,所面临的阻力与代价显然要小得多。
而且,这种看似分散兵力的举动,实则蕴含着巨大的战略智慧。
一旦成功打进关内,甚至控制中枢。
东北军需要直接面对的陆上主要对手,至少在短时间内。
将从一个潜在的、与协约国联手的强大日本(虽然已受创)和一个庞大的沙俄,转变为相对“弱”的北洋军。
以东北军目前展现出的战斗力,对付北洋军,完全有可能做到“轻松拿捏”。
并以较小的代价迅速达成战略目标。
而此举换来的回报,却是极其宝贵的、空前扩大的战略纵深!
关内广袤的土地、更多的人口、相对成熟的交通网络(尽管残破)、以及政治象征意义。
都将为东北军提供一个远比东北三省更为宽阔的回旋余地。
在面对协约国联军可能发起的海陆夹击时。
更广阔的后方意味着更多的防御层次,更灵活的兵力调动空间,更强的战争持久力,以及更丰富的资源汲取潜力。
这对于接下来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与协约国集团的大战而言,无疑是极其有利的!
用一场对“软柿子”的速战速决,换取未来对抗“硬骨头”时的巨大战略优势。
这笔账,在真正的战略家眼中,非但不是“不明智”,反而是极具诱惑力的高招!
正因如此,相比起远在西南、与东北军暂无直接地理接壤和迫切利益冲突的护国军。
直接暴露在东北军兵锋之下、且被视作“软柿子”的北洋军。
在此次东北军的扩军风波中,受到的刺激与感受到的威胁是最大的!
北洋政府内部,刚刚因为袁世凯宣布退位而陷入新一轮的权力斗争与路线纷争。
尚未从政治动荡中稳住阵脚,更未及时就如何应对东北军威胁形成统一对策!
……
第571章 师出“名正言顺”
就在北洋政府人心惶惶、决策滞后的关键时刻。
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向位于北京中枢的民国政府(即北洋政府)正式递交的一份文书。
如同在已燃的干柴上泼了一桶热油,将北洋方面所受的刺激与恐慌,瞬间推高到了无以复加的顶点!
这份文书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仪式感与政治暗示。
尽管东三省早已成立了高度自治的临时军政府,手握重兵,行事自主。
但名义上,它并未正式宣布脱离民国而独立。
因此,在一些涉及“全国性”或可能引发边界争议的重大行动上。
军政府有时仍会遵循形式,向代表整个民国(至少在法理上)的北洋中央政府进行“报备”或“征询”。
尽管这种征询常常是事后通知或不容商量的告知。
例如,此前东北军对日本宣战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未曾事先征询过北洋政府的意见,完全是独断专行。
但这次,他们“不是征询了吗”?
这种对比,更凸显出此次文书的特殊性与潜在的威慑意味。
当北洋政府的官员们怀着忐忑的心情展开这份来自奉天的文书时。
其内容之大胆、逻辑之“缜密”、要求之直接,令所有阅者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致民国中央政府:
鉴于沙皇俄国现已与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处于实际的战争与敌对状态。
而我东北三省,至今仍自视为、且法理上属于中华民国不可分割之一份子。
因此,沙俄对我东北三省之敌对与侵略行径,实质上已构成对我们全中华民国之敌对与侵略。
沙俄已是我们全中华民国之敌!
为战胜此民国之共同敌人,巩固国防。
我东北军决议采取必要军事行动,进军外蒙古,并对该地区实施临时军管,以清除沙俄势力,扩大我军的战略纵深与防御前沿,更好地保卫民国北疆。
此次军事行动之进军路线,需经过热河特别区之北部,以及察哈尔特别区之东北部地域。
为避免友军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乃至引发不幸之冲突,特此向民国中央先行禀报说明。
望民国中央政府能以整个民国之大局安危为重,体谅我东北军为国御敌之苦心,行通融之便,予以理解与方便!
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统帅 杨不凡 谨呈
这份文书,堪称一篇将“挟天子以令诸侯”与“先礼后兵”策略结合运用的典范。
它首先巧妙地将东北军与沙俄的局部冲突,上升为“沙俄与全中华民国为敌”的高度,占据了民族大义与法理制高点。
然后,以“为国御敌”、“扩大战略纵深”为名,提出了进军外蒙古并实施军管的实质性要求。
这无异于公开宣布要将外蒙古纳入东北军的实际控制范围。
更关键的是,它明确指出进军路线将穿越北洋政府直接管辖的热河、察哈尔特别区。
这几乎等同于正式通知北洋:
东北军的大军即将开进你的地盘,而且是“借道”去执行一个你无法公开反对的“爱国任务”。
最后那句“望中央以大局为重,行通融之便”,看似客气,实则是最直白的最后通牒:
同意,便是“识大体”。
阻挠,便是“不顾大局”,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而这冲突的后果,文书虽未明言,但结合东北军刚刚宣布的63万大军,其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杨不凡的署名,为这份充满战略算计与武力威慑的文书,盖上了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印记。
这已不是征询,而是带有最后期限的通知。
这已不是商讨,而是基于绝对实力优势的告知。
北洋政府被逼到了墙角:
同意,则主权与威信扫地,且门户洞开。
反对,则可能立刻招致雷霆打击。
这份文书,将东北军可能“入关”的抽象恐惧,瞬间转化为了迫在眉睫的、具体而危险的军事压力与政治难题。
关内的惊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仅仅是一份递交上来的文书,其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那种不容置疑、居高临下,甚至带着几分“通知”而非“请示”意味的口吻。
便已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东北军的狂妄,以及其全然不将北洋中央政府放在眼里的傲慢姿态!
通篇读下来,哪里是下属对中央的禀报?
分明是强者对弱者的告知,是棋手对棋子的落子声明。
好吧!
转念一想,北洋政府的众人又不得不苦涩地承认,这份狂妄似乎确有“资本”支撑。
人家东北军已经摆明了车马,要与整个协约国集团为敌了!
连英、法、俄、日这样的世界顶级列强联军都敢正面叫板。
相比之下,一个内部涣散、风雨飘摇的北洋政府,在其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这份认知,让所有读到文书的人,在愤怒之余,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寒意。
……
北京,中南海,总统府。
昔日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殿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沉重气氛。
被迫撤销帝制后仍试图以“大总统”身份掌控局面的袁世凯。
与被他视为心腹大患却又不得不倚重、刚刚重新请出山并任命为陆军总长的段祺瑞,两人在会议桌前见面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眼神的激烈交锋。
有的只是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相顾无言。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却又被某种更大的、共同的危机感所压抑。
其他与会要员,王士珍、徐树铮、朱家宝、袁乃宽、曲同丰等。
见此情形,全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燃未知的冲突。
这诡异的寂静,比任何争吵都更能说明北洋核心层此刻面临的困境与内部分裂。
最终,还是资历深厚、处事相对圆通的王士珍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他直接将问题抛到台面,语气严肃:
“东北军借道热河、察哈尔一事,态势紧急,关乎北疆安危乃至中枢存续,不容拖延,需尽快商议,拿出个决策来。”
话题切入,压力瞬间传导到每个人身上。
一直阴沉着脸的袁世凯,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对段祺瑞的猜忌与不满,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段祺瑞,其中的厌恶与不信任已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段祺瑞的“出山”本身就包藏祸心!
而被袁世凯目光所指的段祺瑞,却仿佛浑然不觉,脸上竟露出一丝憨厚甚至略显木讷的笑容。
仿佛眼前这场关乎政权存亡的危机与他无关,他依然是那个对袁宫保(袁世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北洋之虎”。
这副姿态,与其说是坦然,不如说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静观与谋算。
寂静一旦打破,众人也便不再拘束,迅速进入了激烈辩论的主题。
王士珍提出的核心问题异常尖锐:
“东北军要借道热河与察哈尔,诸公以为,这道,是借,还是不借?”
话音未落,段祺瑞的心腹干将、以作风强悍着称的徐树铮便霍然起身,第一个表明了态度,声音斩钉截铁:
“坚决不能借!”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理由再清楚不过!东北军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们此番名为‘借道’,实则与古之‘假途灭虢’何异?
一旦放其大军进入热河、察哈尔,无异于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届时,他们是想去外蒙,还是想顺势直下北京,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
第572章 总统府的唇枪舌剑
徐树铮这番强硬言论立刻引来了仍忠于袁世凯一派的反击。
直隶都督兼民政长朱家宝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冷笑,语带讥讽地反驳道:
“不借?徐大将军说得倒是轻巧!
请问,谁去阻挡东北军那数十万虎狼之师?
是你徐大将军亲自提一旅孤军前去拦阻吗?
还是指望察哈尔、热河那几个不成器的都统和他们的巡防营?
东北军连日本人都能打得丢盔弃甲,我们拿什么去挡?
空谈误国!”
袁世凯的族侄、拱卫军司令袁乃宽也随即帮腔,语气看似担忧实则点明利害:
“正是此理!
原本东北军在文书里还说只是‘借道’,虽然口气大了点,但好歹留了个名义上的台阶。
若是我们断然拒绝,甚至派兵拦阻,因此惹怒了杨不凡。
他一气之下,干脆撕破脸皮,直接发兵攻打热河、察哈尔,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是能守得住,还是能让东北军知难而退?
恐怕只会招致更迅猛的打击,连这层遮羞布都没了!”
面对袁系的反驳,属于段系的将领曲同丰立刻出言讥讽,将问题抛了回去:
“朱都督、袁司令此言,莫非是主张就这么轻易地敞开大门,让东北军大摇大摆地进入热河、察哈尔两地?
若东北军本就是行那‘假道伐虢’之计,名义上去外蒙,实则就是要吞并这两处战略要地。
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将热河、察哈尔拱手相让不成?
这岂不是自毁藩篱,将京畿北大门双手奉上?
日后东北军兵临北京城下,诸位又当如何自处?”
会议厅内的气氛骤然升温,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沸水。
以徐树铮、曲同丰等人为代表的段祺瑞一系,与以朱家宝、袁乃宽等人为首的袁世凯一系。
围绕是否同意东北军借道热河、察哈尔这一核心议题,展开了言辞激烈、互不相让的争论。
将北洋政府高层内部深刻的裂痕,与面对强敌时的战略分歧暴露无遗。
……
段祺瑞一系展现出的态度异常强硬且立场鲜明。
他们紧紧抓住“东北军意图不轨”这一核心论点,反复强调,东北军此番举动绝非简单的“借道”北伐外蒙如此单纯。
徐树铮引经据典,将之比作春秋时期晋国“假途灭虢”的着名典故,断言东北军狼子野心。
其真实目的绝非远在漠北的外蒙古,而恰恰是近在咫尺、拱卫京畿的热河与察哈尔这两处战略要地。
他们咬定,一旦允许东北军“借道”,无异于为其打开南下的大门。
届时,东北军数十万大军便可名正言顺地陈兵于京畿北郊。
其兵锋将直接威胁北京城的安全,北洋中央将彻底丧失战略主动与回旋余地。
甚至可能面临被“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被直接武力颠覆的绝境。
因此,必须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最强硬的拒绝姿态,绝不可有丝毫妥协,哪怕因此可能激化矛盾,也在所不惜。
这种强硬,既是对外展示北洋(至少是段系)的“风骨”,也是为了在未来的政治博弈中抢占道义制高点。
同时可能也包含着段祺瑞借此机会进一步掌控军权、调动部队的潜在意图。
而袁世凯一系的态度则显得更为现实乃至有些无奈。
朱家宝、袁乃宽等人并未直接否定东北军可能包藏祸心。
但他们将争论的焦点牢牢锁定在冷酷的现实力量对比上。
他们反复质问:面对东北军那刚刚宣布扩充至六十余万、且装备精良、士气正盛、连日军都能击败的虎狼之师。
北洋政府目前残存的力量,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去“阻止”其借道?
热河都统姜桂题、察哈尔都统何宗莲麾下,不过是些巡防营、杂牌军。
他们装备落后,兵力分散,战斗力连北洋二线部队都不如,如何能抵挡东北军主力兵团的雷霆一击?
如果断然拒绝,不仅无法实际阻止东北军前进,反而会立刻将双方置于公开敌对状态。
东北军很可能以“违抗中央御敌大计”或“阻挠北伐”为由,直接武力夺取两地。
到那时,北洋不仅会失去体面,更会遭受实质性的军事打击,甚至可能加速自身的崩溃。
与其如此,何不主动“同意”其借道,至少在表面上维持“中央许可”的合法性,给双方都留下一个台阶?
这虽然屈辱,却可能是当前唯一能够避免立即爆发军事冲突,为北洋争取喘息与周旋时间的“务实”选择。
朱家宝等人强调,这不是软弱。
而是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的审时度势,是为了保全北洋元气与政治资本的必要妥协。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
随着争论的升级,情绪也逐渐失控。
当朱家宝等人反复强调“无力阻止”的现实时。
段祺瑞一系的人员情绪激动起来,言辞变得愈发尖锐刺耳。
徐树铮等人直接指着朱家宝、袁乃宽的鼻子。
怒斥他们软弱无能,身为北洋重臣,竟然畏东北军如虎,被其兵威吓得未战先怯,只想着一味退让妥协。
这简直是北洋军人的奇耻大辱,是玷污了北洋前辈浴血奋战打下的威名!
这种指责,已经上升到人格与军人荣誉的层面,极具攻击性。
面对如此激烈的“软骨”、“耻辱”指控。
仍支持袁世凯的一派官员虽然气得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充满了屈辱与愤懑。
然而,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言辞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事实胜于雄辩,他们确实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军事方案来证明,北洋有能力阻止东北军。
他们的论据核心始终围绕着“打不过”、“挡不住”这一令人沮丧却无法否认的现实。
为了所谓的“体面”和避免更坏的结局,除了“主动同意”这种看似屈辱的选项,他们一时之间也确实提不出更可行的替代方案。
这种辩论上的弱势,让他们在气势上逐渐被段系压制,显得有些理屈词穷。
就在朱家宝等人,被徐树铮等人的强硬指责逼得有些招架不住、场面几乎一边倒地向段系倾斜的关键时刻。
一直阴沉着脸、冷眼旁观这场激烈争论的袁世凯,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参与之前的争吵,此刻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位虽已失势却余威尚存的大总统身上。
袁世凯的目光缓缓扫过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徐树铮和曲同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用一种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语调说道:
“既然徐将军与曲将军如此坚决地不同意东北军借道,言辞凿凿,想必是对东北军的野心看得透彻。
也定然是胸有成竹,有信心能够将东北军挡在热河与察哈尔之外,保我北疆门户不失了。”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在寂静的空气中充分发酵。
然后才继续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不如,便请两位将军亲自率军,星夜驰援热河特别区的姜桂题都统,与察哈尔特别区的何宗莲都统吧!
由二位亲自坐镇指挥,协调两区防务,想必定能鼓舞士气,筑牢防线,让那杨不凡知难而退,不敢越雷池半步。
二位以为如何?”
……
第573章 强硬的“先礼后兵”
袁世凯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刚才还慷慨激昂、痛斥他人软弱的徐树铮和曲同丰,瞬间愣住了。
他们脸上那义愤填膺的表情骤然凝固,转而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尴尬,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们,他们哪里有信心真的去挡住东北军的兵锋啊?
刚才那番强硬表态,完全是为了贯彻段祺瑞的意图,在政治上表现出对东北军不妥协的强硬姿态。
是为了争夺话语权和未来政治资本,是一种战略姿态的展示!
真要让他们领兵去前线,直面东北军那铺天盖地、装备精良的数十万大军。
他们心里同样没有丝毫把握和信心!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袁世凯话里的潜台词:
你不是反对借道吗?不是有信心挡住吗?
好,那你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亲自带兵去挡!
别光在会议室里喊口号、指责同僚!
这一下,就将皮球狠狠地踢了回去。
将一场政治表态的争论,瞬间变成了需要个人承担实际军事责任的严峻考验。
见此,段祺瑞嘴唇翕动,那关乎强硬立场的话语,即将冲破这片因东北军文书而凝结的沉重静默。
然而,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挣脱束缚、叩击空气的刹那——
“报告!”
守候在雕花厅门外的卫兵,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虽经阻隔却依旧清晰急促,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军事通讯中心唐在礼参谋有紧急情况,需立即面见大总统!”
这突如其来的禀报,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入凝滞的议场,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厅内那原本就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连呼吸都为之屏住。
无数道目光,从复杂的地图、闪烁的烛火或彼此猜忌的面容上仓促移开。
先是齐刷刷投向主座上那面色铁青的袁世凯,继而又不约而同地转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力核心与外界隔绝的大门。
一种比之前讨论文书时更为浓重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漫上每个人的脊椎。
此时此刻,能让军事通讯中心的亲信参谋不顾最高会议中断规矩、必须面呈的“紧急情况”,除了关外那柄已然悬顶的利剑,还能有什么?
……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地爬行了片刻,每一秒都拉长得令人心悸。
终于,袁世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眸中疲惫与焦躁交织,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阴鸷。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让他进来。”
“是!”
随着卫兵响亮的应答,厚重的厅门被从外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军部军学司司长、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核心参谋唐在礼,迈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步伐,却又带着一丝事态紧急的匆促,踏入这片汇聚了北洋最高权力的场域。
他军装笔挺,面色凝重如铁,目光锐利似刀,手中并无片纸只字,显然所有情报都已烙印于心,亟待口述。
入得厅来,唐在礼脚跟并拢,面向主座,“啪”地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大总统!”
礼毕,他旋即侧身,向在座的段祺瑞、王士珍等一众军政显要微微欠身,礼节周全地致意:
“诸位大人好!”
这声问候,在厅内激起了涟漪般各异的反应。
几位依旧效忠袁世凯或持中立观望态度的官员(可归为挺袁派或骑墙者),或是颔首回应,或是投以探询与关切的眼神。
而另一些心思明显偏向段祺瑞、或对袁世凯近期举措心怀不满的重臣(可视为挺段派或暗藏反意者),则只是冷冷地瞥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疑虑乃至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敌意。
任何来自袁世凯直接掌控的军事核心机构的消息,在他们看来都可能裹挟着特定的政治意图,值得警惕。
然而,唐在礼对周遭这些或明或暗的反应视若无睹。
作为一名深谙高层政治漩涡、处事圆滑却又忠于职守的职业军官。
他在完成那套程式化问候动作的短短几秒内,目光已与主座上的袁世凯完成了一次迅疾而无声的交流。
那瞬间的眼神碰撞,包含了询问与确认:
此事是否适合在此公开场合、于众目睽睽之下汇报?
唐在礼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
袁世凯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紧盯着唐在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不安的复杂光芒。
他直接发问,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
“说吧,在礼,究竟有何急事?”
唐在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以军人特有的清晰与干练,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地禀报道:
“回大总统,统率办事处片刻前,几乎于同一时间,接连收到热河特别区都统姜桂题将军,以及察哈尔特别区都统何宗莲将军发来的万急电报!”
他刻意顿了顿,让“同时”、“万急”这两个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然后继续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两位都统均紧急禀报,发现东北军已大规模集结精锐部队,陈兵于我热河、察哈尔两特别区北部边界之外!
据前沿侦察及对方公开示威规模估算,其兵力至少为两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师,总数当在数万之众!
更紧要的是,东北军方面已通过其前沿军官,向我方边界哨所及地方驻军发出明确无误的最后通牒。
扬言一个小时后,其先头部队将强行穿越边界,自热河北部及察哈尔东北部地域‘借道’,开赴外蒙古执行所谓‘军事任务’!”
言及此处,唐在礼的声音愈发紧绷,几乎是一字一顿:
“两位都统在电文末尾均万分急切地咨询大总统及统率办事处:
面对东北军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与不容商榷的‘借道’要求,我热河、察哈尔驻军究竟应当如何应对?
是予以放行,还是进行武力拦阻?
情势万分危急,恳请大总统速做圣裁,电令指示!”
“嘶——”
尽管唐在礼的汇报尽力保持冷静客观,用词力求精准。
但其传达的信息内核,却无异于在死寂的议厅内投下了一枚精神震撼弹!
即便众人对东北军的强势已有预估。
但当“陈兵数万”、“扬言一小时后借道”这些具体到兵力、精确到时刻、充满硝烟味与倒计时压迫感的字眼,被如此清晰而冷酷地吐露出来时。
所有与会者仍感到心头仿佛被重锤猛击,呼吸为之一窒!
袁世凯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额间深刻的皱纹剧烈抖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其他在座人员,无论是段祺瑞、王士珍这等核心柱石,还是各部总长、次长等实权人物。
无不面色骤变,或倒抽一口凉气,或身体陡然僵直。
刚才还若隐若现的派系分歧与内部争执,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更直接的生存危机感彻底压倒、碾碎。
东北军!
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不,是变本加厉,欺人太甚!
他们这边接到那份“请示”文书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一两个时辰!
内阁与统率办事处甚至还没来得及召开一个像样、完整的对策研讨会,段祺瑞方才还想发言阐述己见……
对方倒好,恐怕那文书是与调兵遣将的军令同时从沈阳发出的!
这边厢刚接到“先礼”的书面通知,还在字斟句酌分析其弦外之音。
那边厢“后兵”的钢铁洪流就已经轰鸣着推进到了边界线,冰冷的炮口直指关隘!只给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
第574章 向骨感的现实低头
东北军所谓的“先礼后兵”,“礼”得也太敷衍、太短暂了吧?
简直形同虚设,近乎羞辱!
这赤裸裸地昭示了一个冷酷的事实:
东北军早已蓄谋已久,完成了全套的军事部署与战役展开。
那份递交的文书,与其说是礼节性的征询或寻求共识,不如说是一份不容反驳、不容拖延的“最后通牒”和“行动预告”。
无论北洋政府内部经过怎样的争吵、权衡、博弈,最终得出同意亦或反对的结论。
东北军的铁蹄都一定会在一小时后的某个时刻,毫无悬念地踏过热河与察哈尔的边界!
所谓的“征询中枢意见”和“望行通融之便”,不过是给摇摇欲坠的北洋政府一个体面(或者说屈辱)的下台阶。
或者更直白地说,是避免在进军外蒙的途中,与北洋地方驻军发生意外的、“不必要”的武装冲突的预防性告知。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北洋政府这群高层大员留下任何“慢吞吞”开会讨论、反复扯皮、权衡各方利害的时间!
想透这一层,与会众人心底无不翻涌起滔天的屈辱与愤懑。
他们曾是主宰这个古老国度命运的最高权力集团,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如今,却被一个崛起于关外的地方军阀势力如此轻视、逼迫。
甚至连像样的反应时间和决策空间,都被压缩到了以小时计的窘迫境地。
这种尊严扫地、被动挨打、命悬他人之手的极度憋屈感。
比之单纯的外敌军事威胁,更让他们这些习惯了发号施令的权贵感到锥心刺骨,难以忍受。
然而,尽管胸中怒涛翻涌,愤慨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个与以往危机会议截然不同的奇特现象,却在此时发生了:
听到唐在礼带来的这则无异于“武装入侵预告”的爆炸性消息后。
偌大的会议厅内,并没有立刻爆发出往常面临重大危机时,那种常见的喧嚣、争吵、互相指责或激昂陈词的场面。
……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这沉默并非源于镇定,而是极致的震惊、无措与深切的无力感混合发酵后的产物。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钝刀子割肉,切割着这些昔日权柄在握者们残存的尊严与决断力。
徐树铮等先前叫嚣着要对东北军强硬回绝、寸土不让的“鹰派”人物。
此刻也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公鸡,面皮涨红或铁青,嘴唇紧闭,目光游移,竟无一人再敢贸然出声。
现实的冰冷刺刀,远比慷慨激昂的口号更能让人清醒。
或者说,噤若寒蝉!
端坐于主位的袁世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掠过一声嘲弄的嗤笑。
这些平日里拉帮结派、争权夺利时一个比一个声音洪亮、算盘精明的部下。
真正面对外部泰山压顶般的武力威慑时,却都成了锯嘴葫芦。
尤其是看到徐树铮等人那副欲言又止、敢怒不敢言的窘态,他更觉几分快意,却又掺杂着更深的悲哀。
北洋,真的已经衰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但此刻,容不得他沉浸于悲叹。
袁世凯抬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面色同样凝重、眉头紧锁的段祺瑞身上。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用一种似乎真是“征询意见”、实则充满陷阱与压力的口吻问道:
“段总参谋长,”
他特意加重了“总参谋长”这个称呼,提醒对方此刻的身份与责任,
“依你看,让陆军部次长徐树铮将军,与曲同丰将军,即刻抽调精锐,火速率军北上驰援热河姜桂题、察哈尔何宗莲两部。
必要时不惜与东北军一战,保卫疆土,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段祺瑞脸上。
徐树铮是他“皖系”的核心智囊与干将,曲同丰更是他直接掌控的嫡系精锐部队的指挥官。
袁世凯此问,表面上是咨询军事部署,实则是一石数鸟的毒辣试探:
一则是逼迫段祺瑞在“维护中央权威\/领土”与“保存自身实力”之间做出公开抉择。
二则是若段祺瑞同意,则可能将他最得力的臂膀与精锐部队,派往注定凶多吉少的北方前线,去硬撼东北军。
无论胜败,都会极大损耗“皖系”的军事资本。
三则是若段祺瑞反对,则相当于在众人面前坐实了他“保存实力、不顾大局”的指责,其威信必然受损。
……
段祺瑞闻言,太阳穴处的青筋猛地突突直跳,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中雪亮:这哪里是征求意见?分明是借刀杀人,逼他自剪羽翼!
让徐树铮和曲同丰率军去跟东北军开战?
以东北军此前展现出的恐怖战力,以及此刻陈兵数万、蓄势待发的态势,这无异于将两只最锋利的“爪牙”主动送入虎口!
其结果几乎可以预见——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必遭重创!
而事后,无论战局如何,作为主战提议背景下具体执行此方案的派系首领。
他段祺瑞都逃不掉战败或失地的责任,政治声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是的,尽管内心极度不愿承认,但段祺瑞心里其实已经认清了现实:
以北洋军目前的状态,绝无可能在正面战场战胜东北军!
为一处注定守不住、也未必值得拼尽家底去守的边界通道。
赌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多年,才积累起来的政治威信与核心军事力量?
这简直是自毁长城的愚蠢行为!
好不容易在北洋内部复杂的派系倾轧中脱颖而出,逐步树立威信,培植起以“皖系”为骨干的羽翼。
段祺瑞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在地缘上已无悬念、在军事上毫无胜算的局部冲突,就轻易葬送掉大半本钱?
权力场上的生存法则,远比表面的忠勇口号更为现实和冷酷。
心思电转间,段祺瑞已有了决断。
他眼帘微微低垂,避开了袁世凯那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直视,也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屈辱与不甘。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近乎木然的平静。
他的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是从沙砾中挤出来的:
“回大总统,”
他缓缓开口,措辞谨慎,
“东北军势大,且蓄谋已久,骤然集结重兵于边界。观其意图,志在必得。
我方仓促应战,准备不足,后勤遥远,且热河、察哈尔驻军本非一线精锐。
此时此地,暂不宜与之硬撼。”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具说服力(或者说,更体面)的理由:
“属下愚见,当务之急,并非即刻增兵引发直接冲突。
可即刻电令姜桂题、何宗莲两位都统,即刻向南收缩兵力,避开东北军锋芒,同时严密监视其动向。
若东北军果如其文书所言,仅是‘借道’而过,径直奔赴外蒙,并未侵袭我热河、察哈尔。
则我军可避免无谓之损失,静观其变。
倘若……倘若其有异动,欲行不轨,我军主力未损,亦可依据其后续行动,从容筹划,再作长远打算。”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承认了东北军的强势(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又强调了“避免无谓损失”、“静观其变”、“从容筹划”等看似稳健实则避战的理由。
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派援军,不与东北军正面冲突,主动让出通道!
终究,段祺瑞还是低头了!
……
第575章 纸上谈兵的困局
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和袁世凯借题发挥的逼宫,面对自己苦心经营却尚未完全掌控的北洋整体局势。
段祺瑞权衡利弊,终究还是选择了最现实、也最有利于保全自身实力的道路——
退让!
所谓的“硬气”,在冰冷的实力对比和残酷的权力算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袁世凯深深地看了段祺瑞一眼,那目光锐利如锥,仿佛要刺穿对方平静外表下的所有算计。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让这种无声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让段祺瑞和所有在座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作为“大总统”的威权与不满。
片刻之后,他才仿佛勉强接受了这个“建议”,缓缓开口道:
“嗯,段总参谋长所言,亦有道理。东北军来势汹汹,确需慎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那便依段总参谋长之意,即刻电令姜桂题、何宗莲两位都统:
所部向南收缩兵力,固守要点,避免与东北军发生摩擦。
将热河、察哈尔两地北部之通道,暂且让出!
严令其密切监视东北军动向,一有异状,火速上报!”
“是!遵大总统令!”
侍立一旁的唐在礼立刻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匆匆离开了会议厅。
他快步返回军事通讯中心,去向热河、察哈尔的两部驻军传达这份意味着“不抵抗”、“让出通道”的最高指令。
随着唐在礼的离去,厅内的紧张气氛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深重、更为复杂的焦虑。
东北军“借道”是真是假,其后续意图究竟如何,尚是未知之数。
但那数十万已经完成扩编、磨刀霍霍的东北军陆军,其威胁是实实在在悬于头顶的。
在座的北洋高层们,并未因为暂时做出退让决定而散去。
他们深知,今天的退缩,可能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他们仍需继续讨论,商讨在东北军可能得寸进尺、或协约国联军到来后局势进一步复杂化的情况下。
北洋政权该如何自处,如何应对?
紧接着被提出的议题,便是一个无法回避、且迫在眉睫的问题:
效仿东北军,进行大规模扩军备战!
在这个关乎北洋集团生死存亡的根本问题上,原本分歧明显的袁世凯派系与段祺瑞派系,倒是没有互相扯皮。
无论未来北洋内部的最高权力最终落入谁手,有一点是他们共同的底线认知:
“北洋”这面旗帜绝对不能倒!
这是他们所有人安身立命、维系既得利益与政治地位的根本。
面对东北军展现出的恐怖军力膨胀,若北洋自身不迅速增强实力,别说争雄天下,恐怕连苟延残喘、偏安一隅都将是奢望!
因此,扩军成为了两派此刻不得不暂时搁置内部矛盾、寻求共识的紧迫议题。
……
经过一番紧急磋商,北洋政府的高层们最终达成了一个雄心勃勃却又充满无奈的共识:
必须效仿东北军,尽快启动大规模扩军。
他们拟定了一个目标数字。
扩军15万,意图将北洋军的总兵力从目前的约35万,一举提升至50万的规模。
这个数字,至少从纸面上看,能够稍稍拉近与东北军那63万常规步兵之间的巨大鸿沟。
为可能的全面冲突增添一丝微薄的底气,也为北洋政权在未来的乱局中保留一点讨价还价的资本。
然而,共识的达成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甚至可以说,是最容易的一步。
接下来的现实,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浇在了这些刚刚升起一丝“奋力一搏”念头的北洋大员头上。
扩军,需要的是实实在在、源源不断的财政白银来支撑,而非会议室里的慷慨陈词或一纸空文。
而北洋政府的财政状况,早已是捉襟见肘,濒临崩溃。
此前,袁世凯为了推行帝制及应对护国军起事,早已将国库挥霍一空。
甚至不惜饮鸩止渴,在与日本签订“二十条”时以国家权益为抵押,借贷了大笔款项。
这些借来的钱,如同投进无底洞,在持续数月、消耗巨大的对护国军战争中,已然“花得七七八八”。
留下的只有巨额的债务和更加空虚的府库。
如今,中央财政别说支撑15万新军的招募、训练、装备和粮饷。
就连维持现有35万部队的正常开支都已左支右绌,各地军阀索饷的电报如雪片般飞来。
经过中枢(主要指望直隶省这块最后的“自留地”)财政官员的反复核算与东挪西凑。
最终,中央政府咬牙挤出的全部财力,仅够支撑扩军2万人的前期费用。
这还仅仅是招募新兵、进行最初级训练,以及维持他们最初几个月基本口粮的开销。
至于这2万新兵乃至原有部队更新换代所需的枪支、弹药、火炮、被服、骡马等装备费用,根本还不知道从哪里筹措!
更遑论那计划中剩下的13万兵员额度的巨大缺口。
……
无奈之下,北洋中枢只能将压力与希望同时下放。
他们决定,计划中另外的13万缺额,由中枢分摊任务指标,强令各省督军(如江苏的冯国璋、安徽的倪嗣冲、湖北的王占元等)自行筹款,在所辖省份内进行扩编。
这几乎是公开承认中央财政破产,将扩军的负担与责任转嫁给地方实力派。
然而,下达这道命令的北洋中枢众人,心里也都清楚,这个方案有多么不靠谱。
各省督军本就是拥兵自重、各有算盘的主,平日里向中央索饷要粮时一个比一个积极。
如今要他们自掏腰包来为“中央”扩军?
其积极性和效率可想而知!
他们或许会象征性地招募一些兵勇以应付差事。
但能否凑足13万之数,这些新募之兵能否成为“可战之兵”而非乌合之众,其装备训练能否达标,更是天大的疑问。
更大的可能是,督军们会借此机会扩充自己的私兵,进一步加强地方割据,而对“拱卫中枢”的义务阳奉阴违。
可是,再不靠谱,这道军令也必须硬着头皮发下去!
这是绝望形势下的无奈之举。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什么都不做,坐视东北军继续膨胀而北洋军原地踏步。
那么,一旦东北军真觉得时机成熟,挥师入关南下,以现有兵力,北洋军将根本没有足够的筹码进行像样的抵挡。
到那时,“北洋”这面旗帜恐怕就真的要彻底“完犊子”了。
这道军令,更像是一剂明知疗效有限却不得不服的续命汤,聊胜于无。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西南的护国军政府,也在为类似的困境而焦头烂额。
面对东北军带来的巨大压力,与北洋可能的内部分裂所带来的机遇与风险。
护国军高层同样计划进行扩军,目标是将总兵力从约10万扩充至20万规模,即扩军10万。
然而,财政的魔咒同样死死扼住了护国军的喉咙。
护国军控制区多为贫瘠的西南省份,工业基础薄弱,财源有限。
尽管他们竭力东拼西凑,甚至可能向海外华侨寻求捐助或向外国暗中举债。
但最终能挤出来用于扩军的财力,仅够支撑招募和初步训练约5万新兵。
同样尴尬的是,这5万新兵所需的武器弹药、军装被褥等装备也暂时没有着落。
而计划中另外的5万缺额,更是只能停留在纸面的计划书上,沦为空中楼阁。
护国军的扩军蓝图,同样被残酷的经济现实撞得支离破碎。
……
第576章 西南息兵,北疆铁流
经过这一轮各自内部的“扩军大计”与随之而来的财政窘境的强烈对比。
无论是北洋军还是护国军的高层,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东北军所拥有的,远不止是战场上那些令人恐惧的先进武器和彪悍士兵。
更有一种让他们望尘莫及,甚至无法理解的恐怖财政能力与资源动员效率。
东北军凭什么能供养并持续扩充,一支规模如此庞大、装备如此精良、技术兵种比例如此之高的现代化军队?
他们那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军费究竟从何而来?
对此,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曾通过其控制的媒体,对外发布过一个官方解释:
称他们利用先进的勘探技术,在东北各地的深山密林中,发现了数座储量惊人的大型金矿和银矿。
随后,他们以惊人的效率和规模组织人力物力,全力进行开采和冶炼。
正是这些源源不断产出的真金白银,为东北军的庞大军费开支提供了坚实保障。
使得他们能够同时进行大规模扩军、装备更新换代以及持续的战争消耗。
对于这个解释,北洋和护国军的高层,在最初的怀疑之后,只剩下羡慕嫉妒恨!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
为什么这种能“点石成金”、直接解决战争命脉(财政)问题的超级富矿,没有出现在他们控制的地盘上?
而是偏偏落在了那个已经强得离谱的杨不凡手里?
这种“天赐横财”般的优势,简直让他们感到绝望。
然而,无论他们内心多么不愿相信,现实的证据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方面,从东北三省确实持续不断地有大批金银通过各种渠道(包括与外国贸易、内部流通)流出。
其数量之巨,远超正常年份东北地区的金银产出,足以支撑其庞大的军事开支。
另一方面,一些难以完全封锁(实则故意放出)的消息也透露。
在东北某些传闻中的“矿区”,确实有数量庞大的日本“矿工”在从事高强度的开采作业。
这两点相互印证,极大地增加了东北军“发现大型金银矿”这一说法的可信度。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当北洋和护国军还在为如何凑齐几万新兵的粮饷,和几杆旧枪而绞尽脑汁、四处化缘时。
东北军却似乎坐在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上,从容不迫地铸造着更多的枪炮,训练着更多的士兵。
将战争的机器开动到令对手窒息的速度!
……
随着袁世凯被迫撤销帝制,那份在法理上最为叛逆的“洪宪”招牌被摘下。
护国运动所高举的最直接、最具号召力的政治旗帜,“反对帝制、扞卫共和”,至少在表面上得到了实现。
这一根本性政治障碍的移除,使得护国军继续大规模北上或东进,与北洋军进行殊死决战的“必要性”与“正义性”,受到了内部质疑。
也给了护国军高层一个体面的暂停军事行动的理由。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新占领区,整合内部各派系力量,观察北京政局后续演变。
更重要的是,需要评估东北军那令人窒息的膨胀所带来的全新地缘威胁。
因此,护国军方面暂时停止了向湖南、四川等方向的积极攻势,转入战略防御与内部整顿。
而对北洋政府而言,局面同样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内部最大的合法性危机(帝制)暂时缓解,但外部却出现了比“西南叛逆”更具颠覆性的致命威胁。
东北军已然膨胀为一条“巨龙”般的庞然大物。
继续将宝贵的、本已捉襟见肘的兵力与资源,消耗在南方与护国军的拉锯战中,无异于自毁长城,给东北军可乘之机。
无论是袁世凯本人,还是段祺瑞等实力派,都清醒地认识到,此刻的首要敌人已不再是护国军,而是关外那只磨刀霍霍的巨兽。
因此,北洋中枢也默契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默认了停战状态,不再坚持必须武力消灭“西南叛逆”的立场,将主要精力转向北方防务与内部整合。
于是,在1916年3月下旬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持续数月的护国战争,事实上进入了一种脆弱而心照不宣的停火状态。
双方大致以实际控制线为界,暂时罢战。
无论是北洋还是护国军,此刻都无暇他顾。
他们都像受伤的野兽,各自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同时,他们更抓紧时间巩固各自的控制区,推行有限的改革以稳定民心。
并以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推进那虽然困难重重却不得不为之的扩军备战计划。
关内的空气,从激烈对抗的炽热,骤然降温为一种压抑的、充满猜忌与焦虑的沉寂。
所有人,从北京的衮衮诸公到昆明的护国军将领。
都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北方,等待着接下来注定要发生在东北亚的那场惊世之战的最终结果。
他们明白,那场战争的胜负,将直接决定中华民国的未来走向,甚至决定他们自身的生死存亡。
……
就在关内陷入这种诡异而紧张的停战观望期时,东北军的战略齿轮却一刻未曾停歇,反而以更高的效率隆隆转动。
就在向北京北洋中枢递交那份“借道”热河、察哈尔的文书几乎同一时间。
一支肩负着更为深远战略使命的部队,已经从东北腹地悄然出发。
这支部队直接从黑龙江省西部的预定集结地域启程,沿着克鲁伦河河谷,向西朝外蒙古东部的车臣汗部地区迅速挺进。
这支西进的先锋部队,番号隶属于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由两位战功卓着的将领共同指挥:
马云龙少将,率领着第一集团军麾下刚刚完成扩编的第1机械步兵旅。
陈乘风少将,统率着第一集团军的主力第3步兵师。
两支部队一快一重,相辅相成,构成了足以在广袤草原上进行快速机动与决定性攻坚的强大组合。
东北军此次进军车臣汗部,并非盲目冒险的武装闯入,而是经过了长期、细致且卓有成效的政治铺垫。
自东北军势力稳固后,杨不凡便高度重视对蒙古各部的渗透与联络工作。
在车臣汗部,尽管沙俄多年经营有一定影响力,培养了一些亲俄王公,也有部分骑墙观望者。
但大部分传统的蒙古王公和贵族,其内心仍然“心向中枢”。
这里的中枢,并非特指衰落的北洋政府,而是广义的、历史上的中央王朝认同,以及不愿被沙俄完全控制的民族意识。
东北军的情报与外交人员很早就秘密潜入该地区,与这些心向中枢的势力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接触。
他们巧妙地利用了蒙古王公对沙俄蚕食的警惕、对北洋政府无力北顾的失望,以及东北军自身强大的实力展现。
尤其是对日作战的胜利,成功地获得了这部分心向中枢实力派的支持、默许甚至秘密盟约。
双方达成了默契:
东北军将以“驱逐沙俄势力、保卫边疆”的名义进入,支持这些王公维持甚至扩大在其部族内的权力,并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与经济利益。
因此,当马云龙的第1机械步兵旅作为先导,其轰鸣的装甲车辆和满载士兵的卡车队伍,浩浩荡荡开进车臣汗部广袤的草原时。
并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武装抵抗。
相反,事先得到通知并安排好的、那些心向中枢的王公及其属民。
在预定地点对东北军进行了隆重的、带有传统草原礼仪的夹道欢迎!
……
第577章 草原边缘的雷霆清剿
洁白的哈达、醇香的马奶酒、以及热情的牧民,构成了与南方紧张战局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通行无阻,更是政治上的主动接纳。
当然,车臣汗部内并非铁板一块。
少数与沙俄利益捆绑过深、或企图左右逢源的亲俄派、骑墙派王公。
对东北军的突然到来,要么被支持派严密封锁消息而完全蒙在鼓里,直到大军临近才惊觉。
要么被支持东北军的其他王公的骑兵部队以联合演习、边界纠纷、物资调配等各种借口,巧妙地牵制在其控制的牧区。
当这些亲俄派或骑墙派,最终亲眼目睹东北军那支钢铁洪流般的机械步兵旅,以及紧随其后、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第3师主力部队时。
任何反抗或拖延的念头都在绝对的武力优势面前烟消云散。
在冰冷的炮口、整齐的队列和肃杀的军威震慑下。
在支持派王公的“劝说”与东北军政治军官的“开导”下。
这些原本的动摇者迅速改变了立场。
他们几乎毫无例外地,全都转变(至少在公开场合)成为了“坚定拥护”东北军进驻的支持派!
纷纷表示愿遵从东北军号令,共同抵御沙俄。
这种转变固然带有被迫和功利色彩,但东北军方面也给出了清晰的预期:
只要他们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将沙俄军队成功阻挡在国门之外,甚至给予其沉重打击。
那么这些王公表面上的“拥护”就很可能随着东北军威望的上升,和沙俄影响力的消退,而逐渐转化为相对稳固的归附。
届时,他们便可能永远都是东北军(或者说,未来以东北为主导的新中枢政权)在蒙古地区统治的合作伙伴与支柱。
军事威慑与政治怀柔的结合,利益捆绑与实力保障的并重。
使得东北军以一种高效而低耗的方式,迅速将影响力拓展到了外蒙古东部。
北疆的铁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力量格局。
……
虽然东北军通过事先的秘密接触,以政治手段“说服”了车臣汗部的主体势力,兵不血刃地实现了大军进驻。
但在这片广袤而复杂的边地,并非一次纯粹的和平行军。
一次小规模的、意料之中的武装交火事件,在进军途中发生。
事件的起因,要追溯到一股长期活跃在黑龙江、外蒙古(车臣汗部)与沙俄边境三角地带的顽劣马匪,匪号“小白龙”。
这股匪徒凶残狡诈,来去如风,多年来祸害东三省北部及外蒙东部边境地区的商旅、牧民与村落。
劫掠财物,绑票勒索,无恶不作,是令三省巡防营及蒙古王公卫队都深感头痛的边患。
“小白龙”之所以能在这片敏感地带纵横肆虐多年而未被剿灭。
除了其本身具备一定的战斗力和流窜能力外,更关键的原因在于其老巢的选址极为刁钻。
正好位于黑龙江、车臣汗部与沙俄领土的三边交界处,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此前,东北军虽然有意清剿,但为了避免在边境敏感区域与,沙俄边防军发生不必要的摩擦和外交纠纷。
一直投鼠忌器,未曾派遣正规军深入该交界区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使得“小白龙”得以在此缝隙中苟延残喘。
然而,时移世易。
随着东北军与沙俄因协约国联军问题,及中东路事件而彻底撕破脸皮,双方已成为事实上的开战敌对关系。
所谓的边境约束与外交顾忌,在此刻已荡然无存。
东北军再无必要为了维系那早已不存在的“和平”假象,而容忍这股危害边疆的毒瘤继续存在。
剿灭“小白龙”,肃清后方交通线,既是为民除害,巩固新控制区,也是向当地蒙古部族展示军威与决心的绝佳机会。
同时还能顺手敲打一下沙俄的边境警戒力量。
“小白龙”的匪首名叫白永贞,此人能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地混迹多年,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绝非泛泛之辈。
他深知自己老巢位置虽险,却也易遭多方围剿,因此格外警惕。
他在老巢方圆十数公里的范围内,依托复杂地形,精心部署了十数处明岗暗哨,形成了一个相对严密的早期预警网络。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些哨卡能迅速通过旗号、响箭或快马等方式,将警讯传回老巢。
更为狡猾的是,白永贞给手下定下的核心逃生策略是:
若发现来敌势大,难以抵挡,全员立即放弃老巢,以最快速度向沙俄境内方向溃逃。
利用国界作为掩护,使追兵不敢轻易越境。
这套“见势不妙,溜之大吉”的保命法门,曾多次让他们躲过围剿。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地方巡防营的旧式官军,也不是蒙古王公那缺乏重火力的骑兵。
而是东北军,而且是东北军中堪称王牌与刀刃的第一机械化步兵旅!
更准确地说,是这支精锐旅下辖的一个满编的机械化步兵团。
奉命执行此次剿匪任务的机械化步兵团,并未采取大张旗鼓、拉网搜索的传统剿匪方式。
而是利用其出色的机动能力和情报支持,在距离匪巢尚远时,便已制定了周密的围歼计划。
行动伊始,该团便远远地兵分三路,如同三把精准的钳子,悄无声息地向预定位置运动:
第一路(北路):径直机动,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当时并无重兵把守、只有零星哨所的沙俄边界线!
他们的目标明确,清除可能向匪巢报警或阻挠合围的沙俄边境警戒力量。
这支分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并全歼了负责该段边界警戒的十数名沙俄士兵。
彻底切断了匪徒向沙俄方向预警和逃窜的通道,也向沙俄方面传递了一个清晰的警告信号。
第二路(东路)与第三路(西路):这两路部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利用地形掩护,向匪巢侧后翼实施远距离迂回包抄,意图形成合围之势。
整个机动过程迅速而隐蔽,得益于车辆的快速行进,直到三路部队几乎抵达预定攻击出发阵地时,匪巢外围的暗哨才惊觉不妙。
然而,当零星枪声响起、警讯终于传回匪巢时,为时已晚。
当匪首白永贞终于从惊慌失措的哨兵口中获知有大规模、装备精良的官军前来围剿时?
机械步兵团的合围圈已经基本完成,并且各攻击分队正以战斗队形,从多个方向迅速朝马匪老巢的核心区域压缩挺进!
留给“小白龙”的反应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白永贞能混到今天,确实有其凌厉果断的一面。
在极短时间内,他判断出此次来袭的官军绝非以往可比,火力、速度、战术都远超预期,硬扛只有死路一条。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固守或仓促应战的念头,采用了其惯用的、也是此刻唯一可能博取一线生机的策略。
化整为零,分散突围!
他火速将近千名马匪一分为三,自己亲率最核心、最精锐的一股,选择向东北方向突围。
另外两名心腹头目则各率一股,分别向西北方向和正南方向尝试突破。
企图利用兵力分散,制造混乱,趁合围尚未完全收紧、官军兵力被拉扯的间隙。
从不同缝隙中钻出去,只要能逃入茫茫草原或越境进入沙俄,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支拥有绝对火力、机控能力和通信优势的现代化机械步兵。
分散突围,在缺乏统一指挥和重火力掩护的情况下,面对高度机动、协同严密的围剿部队,其结果早已注定。
……
第578章 钢铁碾压,观者战粟
奔驰的骏马与血肉之躯,终究无法与钢铁打造的战争机器比拼速度与耐力。
“小白龙”马匪们的分路突围,虽然在战术意识上堪称果断,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却显得如此徒劳与悲凉。
尽管三路马匪在突围过程中,为了进一步增加逃脱概率、干扰追兵判断,又各自分成了更小规模的数股。
甚至到最后,眼见突围无望、追兵迫近,整个匪帮彻底崩溃,演变成了全员四散溃逃的绝望景象。
乌泱泱的土匪如同受惊的麻雀,朝着四面八方任何一个看似有缝隙的方向亡命奔窜。
但是,全都没有用!
战马的全速冲刺,固然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但其巅峰状态仅能维持两三分钟,随后便会因体力急速下降而迅速减速。
而追击它们的东北军装甲运兵车及越野卡车,其柴油引擎却能以稳定的高速持续奔驰。
仅仅在最初几分钟的追逐后,双方的距离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那些载着车载重机枪或搭载着步兵的钢铁车辆,如同不知疲倦的猎豹,稳稳地咬住了一股股亡命奔逃的马匪。
接下来的场景,便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追上目标的装甲车迅速调整姿态,车顶或侧翼的重机枪开始喷吐出一尺多长的炽热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钢铁风暴,泼洒向那些在马上颠簸、几乎毫无防护的匪徒。
子弹轻易地撕裂血肉,击碎骨骼,将一具具躯体从马背上掀飞,或是连人带马一同打翻在地。
也有部分精锐步兵从疾驰的车辆上探出身,依托车厢护栏,用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进行精准的点射,将那些试图躲入沟壑或岩石后的顽抗者逐一清除。
草原上,方才还试图分路突围的马匪,此刻变成了四处奔逃、继而接连扑倒的活靶子。
惨叫声、马匹的悲鸣、机枪的嘶吼与零星的步枪射击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近千名曾经横行边地的“小白龙”马匪,便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无情碾轧下,被尽数击毙或俘虏(少数),彻底覆灭。
然而,这场一边倒的清剿战斗,并非仅仅是为了消灭一股土匪。
在机械步兵团执行合围任务的三路部队中,西路的十数辆装甲车,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战场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未曾参与到具体的追击与射杀行动中。
这些车辆构成了一个特殊的“观礼台”。
因为上面乘坐的,是此次进军车臣汗部的最高指挥官,机械步兵旅旅长马云龙少将,以及被他特意“邀请”前来观摩的车臣汗部数十位有头有脸的蒙古王公、台吉和部族首领!
……
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武力展示”。
这些王公们每人手中都持有一个东北军提供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在安全距离外,全程、清晰地目睹了这场短促而残酷的战斗。
他们看到了己方过去多年束手无策、甚至有时需要缴纳“平安钱”才能换取暂时安宁的“小白龙”马匪。
在东北军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如同砍瓜切菜般被迅速、彻底地消灭。
望远镜的镜头里,那些能够长时间高速狂奔、无视地形颠簸的装甲车辆,仿佛不知疲倦的铁兽。
那持续喷吐着致命火舌、将草原点燃成一片火网的车载重机枪,展现出的火力密度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蒙古骑兵的齐射。
那些在高速颠簸的车辆上依然能够保持稳定、进行精准点射的东北军士兵,其军事素养与装备水平令人咋舌。
而最终,那些曾经凶名赫赫、此刻却如同麦草般成片倒在血泊与硝烟中的马匪尸体,更是触目惊心,充满了直观的死亡震撼力。
这一切,无不让这些车臣汗部的王公们,从心底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与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机动,在机械化的速度与耐力面前黯然失色。
他们部族武装的弓箭马刀,在自动火器的金属风暴面前如同玩具。
这不是战斗,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是工业文明对游牧武装的绝对碾压。
而战栗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无比强烈的庆幸!
庆幸自己(或所属派系)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早早与东北军进行了秘密接触并表示了支持。
尤其是那些原本立场倾向于沙俄的亲俄派,以及那些首鼠两端、企图待价而沽的骑墙派,此刻脸色更是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们后怕地想到,如果当初选择了抵抗或拖延。
那么,此刻倒在血泊中的,恐怕就不仅仅是那些马匪,还要加上他们自己和他们的部众了。
东北军展示出的,不仅仅是剿匪的能力,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对意志与实力。
东北军的现代化部队竟如此强大,这是他们在此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的,甚至无法想象的。
根据他们过往的了解和有限的见识,即便是他们曾经畏惧或倚仗的沙皇俄国。
其驻防远东的部队,乃至那些被抽调前往欧洲参战的原西伯利亚一线部队,也绝没有如此模样的“钢铁部队”。
沙俄的哥萨克骑兵或许勇猛,但其作战方式与眼前这支军队相比,仿佛隔着一个世纪。
从这一刻起,车臣汗部的政治生态发生了根本性的、不可逆的转变。
在绝对武力的直观震撼与生存本能的驱动下,所有的算计、摇摆与侥幸心理都烟消云散。
再也没有了所谓的“亲俄派”或“骑墙派”。
所有在场的王公、首领,无论内心是否还残留一丝异念,至少在公开表态和未来行动上,都必须、也只能成为“坚定的支持派”!
支持东北军在此地的存在,支持其对抗沙俄的军事行动,服从其必要的安排。
这场剿匪战,与其说是军事行动,不如说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心理征服与政治威慑。
它为东北军在车臣汗部乃至整个外蒙东部的统治,奠定了不可动摇的武力基础。
……
就在马云龙率领的第1机械步兵旅与陈乘风统率的主力第3步兵师,在黑龙江省西部悄然越过与外蒙古的漫长边界线,深入车臣汗部地区三个小时之后。
另一支打着“借道”旗号的东北军部队,也准时启动了他们的越界行动。
在热河特别区北部与察哈尔特别区东北部的边界线上,早已在此“陈兵”待命的东北军卫戍军第三师。
在师长裴其勋的号令下,正式越过了那道象征性的界限,踏入了北洋政府名义上管辖的热河与察哈尔地域。
开始执行“借道前往外蒙”的既定任务。
然而,这支引得北洋中枢震动、迫使热河、察哈尔两都统紧急求援的“虎狼之师”。
其实际规模,与电报中描述的“数万大军压境”存在着颇为微妙的差距。
裴其勋麾下的第三卫戍师,按照东北军新近调整的编制,满编状态下确为1.5万人。
但在此次行动中,为了同时对热河、察哈尔两个方向施加压力,这1.5万人又被分兵两地部署:
在热河方向边境集结了约1万人的主力。
在察哈尔东北部方向则部署了约5千人的部队。
总计,确实是1.5万之数。
然而,当热河都统姜桂题和察哈尔都统何宗莲,收到各自防区前沿守备军官的汇报——
对面东北部队军容严整,装备远远优于己方部队!
并接到对方“一小时借道”的最后通牒时。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向北京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发出的紧急电报中,将这股敌军描绘成了“数万东北军虎狼之师大兵压境”!
将1.5万,尤其是分兵后的态势,渲染成了数万大军齐头并进的骇人景象!
……
第579章 懦弱的旧军阀
倒并非完全是姜、何二人胆怯畏战、故意谎报军情以推卸责任。
实在是因为,他们心里没有哪怕一丁点儿与东北军正面交锋的底气!
让我们看看他们手中可用的筹码:
热河都统姜桂题,麾下直辖的核心部队,是大约1万人的旧式毅军。
这支部队脱胎于晚清淮军系统,虽然历史上也曾有过战斗力。
但时至今日,其武器装备早已严重落后于时代。
训练废弛,军纪涣散,吃空饷、克扣军饷现象普遍。
它更像是一支维持地方治安、顺便为都统大人看家护院的旧式武装,而非能打硬仗的近代化军队。
察哈尔都统何宗莲,他的情况更为窘迫。
他能直接指挥的,仅有大约5千人的地方守备部队。
这些部队的构成更为复杂和低劣,装备可能连毅军都不如,训练水平和战斗意志更是堪忧。
其主要任务无非是弹压地方、征收税捐,面对正规军几乎毫无抵抗力。
这两支部队,“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货色”!
武器装备严重落后,可能还大量使用老式步枪甚至冷兵器!
训练严重不足,战术思想停留在上个时代,后勤补给能力薄弱,官兵待遇低下,士气低迷。
用这样的部队,去对抗对面那支刚刚完成现代化扩编、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且在对日作战中证明了自己的东北军卫戍师?
即便“只是”卫戍师,其标准也远高于北洋精锐!
毕竟卫戍师已经在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两处战场证明过了,能正面击溃同等数量日军精锐,而北洋军精锐却无此战绩!
两都统拿什么对抗?
拿头吗?
这几乎是所有稍有军事常识的将领都会得出的绝望结论。
硬撼的结果,不是被打垮,就是被歼灭,绝无第三种可能。
姜桂题和何宗莲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军阀,保存实力、看风使舵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他们岂会为了“中央”的一纸可能无法兑现的空文,就赔上自己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钱?
……
因此,在发给北洋中枢的电报中,不将犯边的东北军数量汇报得夸张一些、严重一些。
怎么能让远在北京、可能对前线具体实力对比缺乏直观感受的“大佬们”,真正明白事态的极端严重性与紧迫性呢?
怎么能有效地让总统府和陆军部那帮习惯于讨价还价,有时还心存幻想的官僚们,彻底打消“命热河、察哈尔驻军就地坚决阻拦”这种不切实际、等同送死的念头呢?
将1.5万说成“数万”,既是一种自我保护(提前表明敌我力量悬殊,非我不战,实不能战)。
也是一种策略性的“危机公关”,旨在用最强烈的信号,倒逼中枢做出最符合他们地方利益,即避免冲突的决策。
事实证明,他们的策略奏效了。
当唐在礼将“数万东北军虎狼之师压境、扬言一小时后借道”的急电呈报给袁世凯和段祺瑞等人时。
确实引起了足够的震撼与忌惮,促使北洋高层在短暂的僵持后,迅速做出了“避战保船”的决定。
所以,当姜桂题和何宗莲最终收到来自北京统率办事处的明确指令——
“所部向南收缩兵力,将热河、察哈尔两地北部通道让出”时。
两人几乎是同时大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紧张过后,一种荒诞的轻松感甚至幽默感涌上心头。
据说,姜桂题在向部下传达“让道”命令时,对身边的亲信幕僚摇头叹道:
“唉,都是民国自家的兄弟部队嘛,能不动刀兵、不打打杀杀的,那自然是最好了!”
无独有偶,远在察哈尔的何宗莲,在类似的场合,竟也对心腹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终究是民国袍泽,何必非要兵戎相见?能让则让,以和为贵嘛!”
这两句如出一辙的“肺腑之言”,道尽了地方军阀在绝对实力差距下的生存智慧与无奈自嘲。
所谓的“民国兄弟”、“自家袍泽”,在枪杆子面前,不过是维系最后一点体面的遮羞布。
他们庆幸的,不是“兄弟情深”,而是终于不必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去测试东北军那锋利的“虎狼”獠牙了。
“让道”之举,与其说是服从中枢命令,不如说是地方实力派在强权碾压下的明智自保!
……
然而,姜桂题与何宗莲这两位刚刚为成功“让道”,避免了与东北军正面冲突而暗自庆幸的都统大人。
他们那口长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坦地吐出胸腔。
新的、更令人心悸的情报便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们刚刚松弛的神经上。
前沿负责监视东北军动态的哨探与军官,连滚带爬地送回了紧急军情:
东北军裴其勋所部在越过边界、进入热河与察哈尔境内后。
其兵锋并未如他们所期待和北洋中枢所“理解”的那样,沿着让出的那条狭长通道径直向西,直奔外蒙古方向而去。
相反,这支军队在进入两特别区后,其主力纵队竟调转方向,兵锋继续向南,朝着热河与察哈尔的腹地纵深挺进!
闻此急报,姜桂题与何宗莲两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惊失色,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一个最可怕、也最符合“军阀逻辑”的猜测,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难道东北军玩的是“假途灭虢”的古老把戏?
那份言辞“恳切”的借道文书,根本就是麻痹他们的烟雾弹?
其真实目的,压根就不是什么远征外蒙。
而是要借此机会,长驱直入,南下夺取张北、承德等要地,一举吞并热河与察哈尔两地,将北洋的势力彻底逐出长城以北!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立刻面临一个残酷而紧迫的选择题:
是召集麾下全部兵力,北上做出“假意阻挡”的姿态,打上几枪、放上几炮,象征性地履行一下“守土有责”的义务。
然后看情况不妙就迅速调头,南撤退入长城以内,保存实力,并向中枢哭诉“力战不支”?
还是更干脆一些,直接放弃任何抵抗的幻想。
现在就下令全军进行“战略转移”,以最快速度退入长城,避免与东北军接触,以求全师而退?
就在这两位都统大人纠结于是该“先演后撤”还是“直接开溜”、哪种方式更能保住面子(其实更重要的是里子),又不至于事后被中枢追究得太狠时。
前线的手下再次飞马来报,带来了戏剧性的转折。
手下气喘吁吁地禀报:
东北军南下部队,在推进至西辽河北岸(热河境内) 以及浑善达克沙地北部边缘(察哈尔境内) 一线后,便停止了继续南下的步伐!
他们不再向前,而是在这些地形相对有利的位置驻扎了下来。
“呼——!”
姜桂题与何宗莲几乎是同时心有余悸地吐出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幸好,幸好手下这次汇报得还算及时!
若是再晚上那么一时半刻,甚至一两个时辰。
恐怕惊恐过度的两人,就真的要不顾一切地下令全军“转进”,直接放弃热河、察哈尔,逃回长城以内去了!
那可就闹出天大的笑话,成了不战而逃、丢城失地的千古罪人(至少在北洋内部舆论上),政治生命恐怕也要就此终结。
毕竟,在他们这类老派军阀的生存哲学里,“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存有生力量” 才是第一要务。
面子固然重要,但和手里那点安身立命的枪杆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皆自视为深谙此道的“大丈夫”,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思路自然“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决策略显迟缓,或许是需要时间消化信息、权衡各方反应。
又或许是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与观望,两人犹豫纠结的时间稍微久了那么一点点。
正是这“一点点”的迟疑,使得他们没有立刻做出那道会导致“被东北军吓得望风而逃、直接丢城失地”的丑事来。
算是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镇定与“坚守岗位”的形象。
然而,危机暂时解除,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
第580章 如此“借道”!
东北军虽然停止了南下,却也没有如他们所愿迅速西去。
反而是在西辽河北岸和浑善达克沙地北部边缘,堂而皇之地开始构筑营垒、挖掘工事、设置防线。
摆出了一副要在此地长期驻守、赖着不走的架势!
这下子,姜桂题和何宗莲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像被点着了一把火,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东北军到底唱的哪一出?
既不夺取热河、察哈尔全境,却又死死占住两特别区的北部要冲不走,卡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不搞清楚东北军此举的真实意图和后续打算,两人恐怕从此将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自己地盘上卧着一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虎。
而且这只猛虎还摆明了不打算很快离开,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是否可能激怒对方了。
一道措辞严厉中带着惶惑的电令,分别从热河都统府和察哈尔都统府发出,火速传达到了前沿与东北军对峙的军官手中。
电令的核心要求简单而直接:
立刻派人去当面质问东北军!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停驻不前?究竟意欲何为?
接到这道电令的前线军官,看着电报上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让他派人去“质问”对面那支兵强马壮、此刻正杀气腾腾构筑防线的东北军?
是他自己疯了,还是远在后方安全地带的长官们中午喝多了烧酒,在发癔症?
这跟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搞不好就直接成了对方祭旗的牺牲品!
然而,军令难违。
这名前线军官思前想后,既不能抗命,又绝不敢真的派个军官去“质问”。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从手下挑选了一名头脑相对机灵、口齿也还伶俐的普通士兵,授予其“使者”的身份。
让他举着一面显眼的白旗,战战兢兢地前往东北军的军营,进行所谓的“咨询”。
是的,不是电令中要求的“质问”,而是降格为“咨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既是前线军官在高压下的生存智慧,也真实反映了地方北洋部队,在面对东北军时的卑微与怯懦姿态。
……
出发前,那名忧心忡忡的前线军官将充当使者的士兵拉到一边,几乎是耳提面命,反复叮嘱:
“记住!此去只是‘咨询’,绝非质问!
见到对方军官,务必态度恭敬,执礼要周全!
开口问询时,语气务必温和,绝不可有丝毫质问、顶撞或忤逆之意!
你要明白,我们不是去兴师问罪的,是去‘了解情况’的!”
军官的脸色严肃得近乎苍白,他实在不想因为前线某个士兵言语不慎,触怒了对面那群虎狼之师。
从而给自己、给所部、乃至给整个热河(察哈尔)招来难以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这趟差事,安全第一,息事宁人至上。
于是,这名被临时抓了壮丁、内心七上八下的士兵,高举着白旗,怀揣着惶恐与不解,踏入了东北军那戒备森严却又秩序井然的营地。
出乎他意料的是,接待他的东北军军官并未表现出任何傲慢或敌意,反而相当客气。
对方显然知晓他的来意,态度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礼节性微笑。
毕竟,热河、察哈尔方面已经按照北洋中枢的命令主动“让道”,避免了不必要的武装冲突。
东北军自诩为正规劲旅,并非军纪败坏、不识好歹、肆意欺凌弱小的军队。
对于对方派来“沟通”的使者,保持基本的风度是应有之义。
当这名使者按照军官的嘱咐,小心翼翼地提出核心疑问——
“请问贵军为何在进入热河(或察哈尔)后,并未沿狭长通道西进,反而继续南下,深入我境腹地?”时,
接待他的东北军军官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问题的表情。
军官微微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略带不解的语气反问道:
“这位兄弟何出此言?
我军此前不是已经向贵方及中枢明确提出了‘借道’之请,并且,已经获得了贵军姜(何)都统的默许,以及北洋中枢的正式同意了吗?
我军此刻的行动,正是依据该协议在进行啊!”
“借……借道?”
使者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弄得直接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
谁家“借道”是像你们这样,大军开进来后,不沿着边界附近的现成道路或指定狭窄走廊通过。
反而像犁地一样,长驱直入,一口气南下推进到西辽河、浑善达克沙地这样的腹心地带。
将主人家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地盘,都一股脑儿划进所谓的“通道”范围里?
这“道”未免也借得太“宽”了吧?
你们东北军是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大军,需要排着队从这里通过吗?
还是说,你们把坦克、大炮、辎重车队都摆成了阅兵方阵,需要如此巨大的空间?
“这……这这……”
使者结结巴巴,满肚子的疑惑和荒谬感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接待军官那双看似“真诚”、实则深不见底、带着不容置疑笃定的眼睛时。
所有到了嘴边的质疑和反驳,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猛然清醒过来。
东北军需不需要这么“宽”的通道,需不需要这样“借道”。
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举着白旗前来“咨询”的士兵能够质疑和讨论的。
对方的解释无论多么匪夷所思,都已经给出,表面上态度也算客气。
他的任务不是辩论,更不是挑战,而是“咨询”并带回消息。
既然对方没有表现出要立刻开战的“恶意”,还给了这么一套说辞。
他只需回去,将听到的这一切,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如实禀报给上官,就算完成了这趟要命的差事。
至于上官和都统大人信不信、怎么想、怎么办,那不是他该操心,也操心不了的事情。
于是,使者带着满脑子的混乱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匆匆返回己方阵地。
并将东北军军官那套“依约借道”的说辞,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他的那位前线负责监视的上官。
听完使者的回报,这位前线军官也彻底懵逼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借道?
把西辽河以北、浑善达克沙地以北全算作“通道”?
这借口找得,也太蛮横、太离谱了吧?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但他同样不敢质疑,只能苦着脸,将这份荒诞的“咨询结果”迅速电告后方都统府。
消息传回承德(热河都统府)和张北(察哈尔都统府),姜桂题和何宗莲两位都统大人,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也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懵逼状态。
……
第581章 边患的余烬
东北军如此大张旗鼓、深入腹地,竟然是将他们实际控制的西辽河以北、浑善达克沙地以北的大片区域。
单方面宣布并划定为此次“借道”行动所需的“通道”范围?
这哪里是借道,这分明是以此为名,行实际军事占领之实!
如果只看被东北军划入“通道”的面积,热河特别区和察哈尔特别区,相当于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土地。
在事实上,脱离了北洋地方政府的直接控制,落入了东北军的军事管控之下。
姜桂题和何宗莲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一千个不信!
这套说辞,骗鬼呢?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领土蚕食和军事威慑,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他们纵横官场半生,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
这种程度的强词夺理和武力讹诈,简直是对他们智商的侮辱。
然而,不信又能怎么样呢?
形势比人强!
冰冷的现实摆在面前。
东北军的枪炮就架在几十里外,人家的精锐师就在那里构筑工事,虎视眈眈。
自己手底下那点旧式部队,别说去“纠正”对方这种荒诞的“借道”范围。
连靠近侦察都可能引发对方“误解”而招致打击。
北洋中枢那边,显然也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免直接冲突的态度,下了“让道”的命令。
指望他们为此再强硬出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愤懑、屈辱与无力感交织的同时,姜桂题和何宗莲两人内心深处,却也不由自主地暗自庆幸起来。
庆幸什么呢?
庆幸东北军虽然行事霸道、借口拙劣。
但至少,他们目前还打着“借道”的旗号,给了这么一个台阶。
而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直接宣布军事占领或继续挥军南下,攻打承德、张北等核心城市。
“好歹……东北军是真的‘借道’,而不是趁机继续挥军南下啊!”
这句话,或许成为了两人在苦涩中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并说服部下接受现状的理由。
尽管这“道”借得比强盗还蛮横,但至少,那扇名为“全面入侵”的、更可怕的大门,似乎暂时还没有被完全推开。
他们还能蜷缩在剩余的、名义上仍归自己控制的区域里,继续当这个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被“借道”更多的“都统”。
这种夹杂着庆幸的憋屈,正是弱者在强权面前的真实写照。
他们除了接受这份荒诞的“解释”,并祈祷东北军的“道”别再继续往南“借”,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选择了。
……
东北军卫戍第三师在师长裴其勋的指挥下,以那套强硬的“借道”逻辑。
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热河北部与察哈尔东北部大片地域的实际控制。
整个过程同样没有与当地北洋驻军发生任何直接交火,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借道”假象。
然而,与进军车臣汗部时一样,和平行军的表象之下,雷霆手段并未缺席。
就在部队于辽宁、热河、察哈尔三地交界地域展开并建立防线时,顺手完成了一次早在计划内的“清扫”任务。
剿灭了另一股长期盘踞于此、恶名昭着的马匪,“草上飞”!
“草上飞”的匪首名叫赵全胜,他们同“小白龙”一样。
也曾是活跃在关外、肆意祸害过东北三省边境百姓的流动匪帮,劫掠商旅、绑票勒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只不过,随着东北军势力迅速崛起并彻底掌控东三省,建立了远超旧时代的高效治安与边防体系后。
“草上飞”深知厉害,便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将活动范围收缩到了三省交界的模糊地带及热河、察哈尔的边境山区。
靠袭击相对薄弱的北洋控制区边缘地带,和抢劫往来蒙汉商队为生。
但东北军并没有忘记这支匪徒曾经带给东北百姓的伤痛与恐惧。
此次趁“借道”之名,大军云集于此,正是彻底铲除这颗边境毒瘤的绝佳时机。
师部在规划行军路线和驻防区域时,便已将剿灭“草上飞”列为附带的重要作战目标之一。
由于东北军此次“借道”行动搞得大张旗鼓,声势浩大。
连作为当事人的姜桂题和何宗莲两位都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摸不清东北军的真实意图和深入程度。
远在山沟里消息闭塞的“草上飞”匪帮,其情报网络更是滞后。
当匪首赵全胜及其手下头目们,终于通过各种零星渠道,隐约意识到情况“不妥”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东北军执行剿匪任务的特遣部队,早已依据准确情报,完成了对匪巢所在山谷的隐秘包围。
赵全胜等人惊觉之际,他们的老巢已然被东北军精锐部队团团围住,所有出山要道都被严密封锁。
结局毫无悬念!
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碾压下,“草上飞”这股为祸多年的悍匪,试图凭借地形负隅顽抗的企图被迅速粉碎。
匪首赵全胜在乱枪中被击毙,其骨干或死或俘,数百匪众土崩瓦解。
最终,“草上飞”也步了“小白龙”的后尘,在这片他们曾经横行无忌的土地上,被东北军以犁庭扫穴之势彻底抹去。
……
至此,曾经在东北三省及其周边地区肆虐多年、令官府头疼不已的三股主要大马匪(“小白龙”、“草上飞”、“老北风”),就仅剩下最后一支——由匪首张海涛率领的“老北风”了。
与白永贞、赵全胜相比,张海涛此人更为机警狡猾,生存嗅觉极其敏锐。
早在东北军刚刚崛起、尚未完全控制全境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新兴力量的与众不同与潜在威胁。
因此,他没有像其他匪帮那样试图在新旧势力交替的夹缝中继续苟延残喘,而是做出了一个更为决绝的选择:
步步为营,持续北撤。
随着东北军实力不断增强,对吉林等地的控制日益巩固。
张海涛也一步步率领着麾下最核心的数百名“老北风”成员,从吉林长白山一带的老巢,朝着东北方向,持续后撤。
最终完全撤入了沙俄控制下的远东边境地区,试图以国界作为屏障,躲避东北军的兵锋。
不过,根据东北军情报部门的深入探查,张海涛此举并非是为了投靠沙俄,甘当鹰犬。
他的目的更为直接也更为原始——去沙俄地界“就食”!
即利用沙俄远东地区地广人稀、统治相对薄弱(尤其是对偏远山林地带),且拥有一定财富积累(村庄、矿点、贸易路线)的特点。
将其作为新的劫掠目标和生存空间。
这更像是一种极端环境下的“跨境流寇”行为。
而沙俄方面,由于深陷欧洲战事,早已将远东的绝大多数一线野战主力部队调往了两线战场。
留在远东的除了必要的要塞守军,大多是战斗力、装备和纪律都差强人意的二线甚至三线守备部队。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或者说凸显沙俄远东力量空虚的情况出现了:
这些留下来的沙俄二线部队,竟然迟迟无法剿灭这支从中国东北流窜入境、不过数百人的马匪!
即便沙俄当局出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哥萨克骑兵(同样多是留守的二线或地方征召性质) 进行围剿,也未能奏效。
“老北风”凭借其对山林地形的熟悉、高度的机动性以及张海涛出色的指挥,与沙俄军队玩起了捉迷藏。
时而避其锋芒,时而利用伏击骚扰,让沙俄的剿匪行动屡屡受挫,疲于奔命。
……
第582章 铁骑与基地
当然,仅凭“老北风”自身的实力,想要在沙俄的地盘上如此“蹦跶”,甚至让正规军(哪怕是二线)也束手无策,是极不现实的。
这背后,有着东北军最高统帅杨不凡的默许乃至暗中支持。
杨不凡通过情报系统,持续关注着这支逃入俄境的残匪动向。
他了解到张海涛等人并未投靠沙俄,没有充当其侵略的爪牙或向导。
反而是在沙俄境内制造麻烦,客观上牵制了其部分边防精力。
杨不凡认可了这份在逆境中仍保持某种“骨气”的行为,认为其有利用价值,甚至可以转化为一股特殊力量。
于是,一项秘密指令被下达。
东北军的情报与特种作战单位,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开始暗中为“老北风”提供非直接性的帮助。
包括传递沙俄边防部队的调动情报。
在特定边界地段制造一些混乱或假象,吸引沙俄注意力。
甚至提供一些急需的药品、弹药或经费。
正是这些来自暗处的助力,才使得张海涛能够率领“老北风”在沙俄境内,与兵力占优的敌人周旋这么久,成为一根扎在沙俄远东边疆的“小刺”。
不仅如此,杨不凡还向张海涛传递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承诺:
只要他们能在沙俄境内持续活动,有效袭扰其后方,立下足够多、足够分量的“功劳”,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对“大义”的贡献,那么时机成熟时。
东北军将正式考虑将他们纳入东北军的作战序列,给予其正规军的身份、补给乃至荣誉。
使其从流寇变为“敌后游击队”性质的官方力量!
这个承诺,对于在异国他乡朝不保夕、前途渺茫的张海涛而言。
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一条可能洗刷过去、重获新生的道路。
它极大地激励了“老北风”残部的士气,也使得他们与东北军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特殊的联系。
剿匪与收编,镇压与利用,在复杂的边疆博弈与对俄斗争的大背景下,交织成了一幅意想不到的图景。
而“老北风”的命运,也从此与东北军对俄战略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
……
就在裴其勋率领卫戍第三师主力,以“借道”为名,实则在热河北部、察哈尔东北部建立实际控制区,并顺便扫清“草上飞”这类边患的同时。
另一支规模同样可观的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利用热河与察哈尔被“让出”的缺口,迅速穿过这片缓冲地带。
朝着外蒙古东部更深远的目标,车臣汗部的东戈壁盆地,展开了高速疾进。
这支劲旅的规模达到万人,但其构成却与传统的步兵师或纯机械部队不同。
是一支骑兵与装甲车辆高度混编的新型机动力量。
它正是东北军为适应广袤草原与荒漠作战需求,最新组建的骑兵军麾下的第一骑兵师。
根据东北军的扩军整编计划,骑兵军规划下辖第一至第五骑兵师。
不过目前仅有第一骑兵师基本完成编组、训练和装备,形成了初步战斗力。
其余第二至第五骑兵师,则仍在后方基地或训练场进行紧张的人员补充、磨合与战术演练,尚未投入实战序列。
(此前叙述太过侧重于东北军的步兵、机械化部队及技术兵种了,竟漏了奉系的传统特色——骑兵部队。)
这支第一骑兵师的构成,充分体现了“新旧结合、优势互补”的思路。
它既保留了相当数量的,装备了更先进的骑枪、马刀及部分轻型自动武器传统精锐骑兵。
可用于执行快速侦察、侧翼包抄、袭扰追击等任务,适应复杂地形下的灵活作战。
同时又配属了相当规模的轮式或半履带式装甲车辆。
如装甲侦察车、装甲运兵车、装备机枪或小口径炮的装甲战斗车。
为部队提供更强的火力支援、步兵快速机动能力以及一定的装甲防护。
这种混编模式,旨在赋予部队在广阔地域内既能高速机动,又具备相当攻坚和持续作战能力的特点。
是对纯骑兵或纯机械化部队短板的一种有效弥补。
在这支万人骑兵师的滚滚铁流之中,一辆车身格外庞大、造型迥异于常规装甲车辆的奇特钢铁巨兽,被严密地护卫在行军纵队的核心位置。
其外形厚重,棱角分明,搭载着复杂的天线装置和疑似工程机械臂的部件。
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作战车辆截然不同的、属于工业基地的沉稳与力量感。
这正是杨不凡手中最大的战略底牌之一——红警基地的分基地车!
将其投入此次外蒙远征,源于一个极其现实且严峻的后勤挑战。
……
外蒙古地域之辽阔,超乎想象,从最东端的呼伦贝尔草原边缘到最西端的阿尔泰山麓,直线距离足足超过两千三百公里!
如此漫长的作战半径,对于高度依赖机械化和燃油动力的东北军而言,是巨大的考验。
东北军的装甲车辆性能卓越,威力强大。
但与之相伴的,是惊人的后勤补给需求。
尤其是作为“血液”的燃油消耗。
以马云龙的第1机械步兵旅(未配属坦克部队)为例进行测算:
仅凭其装甲运兵车、战斗车辆自身油箱携带的燃油,最大行驶里程不过两百多公里。
即使加上旅属后勤部队携带的油罐车,在无沿途补给的情况下,其有效作战行程也很难超过五百公里。
这意味着,如果按照传统后勤模式,从黑龙江西部的出发基地算起。
马云龙的机械步兵旅在推进到车臣汗部控制区的西端时。
就会因为燃油耗尽而彻底丧失机动能力,成为一堆无法动弹的钢铁废铁。
至于更远的土谢图汗部、赛音诺颜部乃至科布多地区,更是遥不可及。
若采用常规手段解决,无非是沿途修建一系列后勤补给站(兵站、油库),建立漫长的补给线。
但这不仅耗时日久,而且,运输燃油的车辆本身,在往返于漫长补给线的过程中,也会消耗掉巨量的燃油,导致后勤效率低下。
好在,东北军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难题的“更好的办法”。
那便是直接动用红警基地的分基地车,将其部署到前线已知的油田附近。
其战略逻辑清晰而高效。
不再依赖漫长脆弱的后方运输线,而是直接将“产油基地”和“精炼能力”向前推进。
分基地车可以迅速展开,在油田所在地建立一套供应前线部队需求的石油开采、提炼和储存设施。
开采出的原油就地提炼成车辆可直接使用的燃油,就近为挺进中的机械化部队和骑兵师的装甲车辆进行补给。
这样一来,燃油补给线从动辄上千公里的脆弱运输线,缩短为从几十公里外的“前线油田”到部队之间的极短距离
安全性、可靠性和效率得到指数级提升。
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和战略机动半径,将不再受制于后方漫长的输油管或车队。
那么,在这片广袤而苍凉的外蒙古高原之上,究竟是否存在着,能够支撑东北军这一宏大后勤构想的油田呢?
答案是肯定的!
不仅存在,而且其位置恰好就在此次东北军战略推进的首要目标区域——车臣汗部的控制范围之内。
具体位于东戈壁盆地的中部。
这里在地质构造上属于蒙古-鄂霍次克褶皱带与华北克拉通的交界区域,具备形成中小型油气藏的条件。
……
第583章 库伦的震荡
虽然以世界级标准衡量,东戈壁盆地的这个油田储量相对较小,探明储量大约在5亿桶原油左右。
但对于此时的东北军而言,已经完全足够,甚至堪称丰厚了!
这5亿桶原油,经过分基地的就地提炼后,足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为深入蒙古高原作战的机械化部队提供稳定的燃油保障,是支撑其持续西进、无后顾之忧的战略性资源。
5亿桶原油储量的小,仅是相较于其它油田的,如果没有直观的感受的话,可以看下面一组数据。
原时空二战时期的数据:
德军一个人数约1.5万人的装甲师,装备大约250辆坦克,约1000辆各类轮式和履带装甲车,以及大量发电机等设备。
在高强度作战期(如诺曼底战役),一个装甲师每日的燃油消耗约是250吨。
这是成品燃油,原油与成品油的转化率按40%算,5亿桶原油可获得2亿桶成品燃油。
而1桶成品燃油约等于0.119吨,2亿桶成品燃油便是2380万吨!
这个数量级对于一个装甲师而言,已经是天量了。
足以支撑其持续高强度作战 天!约261年!
当然,战略布局需要步步为营。
即使东戈壁盆地的分基地成功建立并开始产出燃油,解决了前线部队的核心能源需求。
但并不意味着传统意义上的沿途补给站就完全不需要了。
尤其是考虑到从车臣汗部控制区的最西端继续向西,到达外蒙古最西部的科布多地区,以及更北的唐努乌梁海,仍有将近两千多公里的遥远距离。
在这条更为漫长、地形气候更加复杂的西征路线上,建立一系列具备维修、仓储、兵员休整功能的前进补给基地。
对于维持超长距离的军事存在和作战行动,依然是必要且关键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属于下一阶段的战略规划。
当前,在尚未将整个外蒙古高原完全纳入掌控之前,贸然将补给线延伸到科布多是不现实的。
因此,目前东北军工程兵部队和后勤部门的核心任务,是优先保障两条关键动脉的畅通与安全。
第一条,是从黑龙江省西部基地出发,向西跨越边界,直抵车臣汗部东部核心区域的主补给线。
第二条,则是从辽宁省出发,向西穿越新近被东北军“借道”并实际控制的,位于热河特别区北部与察哈尔特别区东北部的大片地域。
然后再转向西北,最终同样抵达车臣汗部的辅助补给线。
这第二条补给线的规划与安全需求,正是东北军为何要以“借道”之名。
强硬地将热河北部和察哈尔东北部如此广阔的区域,完全纳入自身军事掌控的根本性原因之一。
这不仅是为了所谓的“行军通道”更宽阔。
更是为了确保这条至关重要的后勤动脉,在其全程,尤其是在穿越原北洋控制区的地段,能够绝对安全,不受任何潜在的地方势力干扰或破坏。
控制了沿线地域,就等于掌握了补给线的命脉。
可以为运输车队提供沿途保护、设立临时休息站和维修点,极大提高运输效率与安全性。
这远比仅仅获得一条狭窄走廊的“通行权”要可靠得多。
……
不过,尽管东北军的计划周密,部队行动高效,但地理距离的客观障碍依然存在。
从热河、察哈尔边境出发,护送分基地车的骑兵第一师需要穿越数百公里的草原、戈壁与部分山区。
初步估算,分基地车安全抵达东戈壁盆地中部预定的油田位置,大约需要十天左右的行军时间。
而抵达之后,分基地车从选择合适地点、展开成基地形态、建造采矿车、建立精炼设施到最终稳定产出合格的燃油,又需要大约三天的展开与启动周期。
这意味着,对于已经率先抵达车臣汗部,并因其装甲车辆燃油行将告罄而无法继续西进的马云龙机械步兵旅而言。
他们不得不面临一个尴尬但必须接受的现实:
需要在原地进行大约两周左右的休整与等待。
机械化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冲击力,但其软肋也在于此。
一旦失去燃油,这些钢铁巨兽就会瞬间变成一堆无法移动的“铁棺材”,部队将退化回纯步兵。
除非他们愿意抛弃这些宝贵的装甲车辆,仅靠双腿在广袤的蒙古高原上行军作战。(这无疑会丧失其核心优势)
否则,他们就只能在预定补给点耐心等待燃油的到来。
当然,这段时间并非完全浪费。
马云龙部利用这段休整期,积极开展了多项重要工作:
首先是部队自身的休整补给,检修车辆装备。
其次,也是更为关键的一项任务,是对车臣汗部那些表示支持、并承诺提供军事协助的各王公、贵族、台吉们集合起来的三千名草原骑兵,进行初步的整合与协调。
这些骑兵熟悉本地地形、气候与作战方式,将是极有价值的辅助力量。
东北军需要将他们与自己的指挥体系、通信方式和基本战术进行磨合,以便在未来联合作战时能够发挥最大效用。
同时,他们也等待后续友军部队的抵达,以充实力量,为下一阶段行动做准备。
就在马云龙部于车臣汗部忙于休整、整合蒙古骑兵、并焦急等待燃油的这段时间里。
一个重大的政治与军事消息,如同草原上的疾风,终于传到了外蒙古的政治中心——库伦。
消息的内容清晰而震撼!
车臣汗部不仅被东北军进驻,而且其主体王公贵族已经集体表态,倒向了东北军!
这一消息在库伦的博克多汗国宫廷以及蒙古王公议事圈中,无异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政治震荡与恐慌!
车臣汗部是外蒙古东部最重要的部族之一。
它的“易帜”,不仅意味着沙俄在蒙影响力的严重受挫。
更意味着一个比北洋政府更强大、更具侵略性、且似乎对蒙古事务抱有直接兴趣的新力量,已经将手伸进了蒙古高原的腹地。
库伦的统治阶层内部,亲俄派、中立派、以及暗藏其他心思的势力之间,本就复杂脆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争论、恐惧、阴谋与紧急磋商随即充斥了库伦的宫殿与府邸。
……
第584章 冬宫噩梦,迟来的决断
圣彼得堡,冬宫那恢弘却阴冷的议事厅内,气氛比涅瓦河上早春的寒冰更加凝重。
沙皇尼古拉二世再次召集了他的核心重臣——外交大臣、陆军大臣、海军大臣、财政大臣以及几位最受信任的亲王与将军。
然而,此次御前会议的主题,却与以往那些决定帝国命运的时刻截然不同。
它既非讨论如何在西线血腥的堑壕中对德奥联军发起决定性的反攻,夺回沦陷的波兰与加利西亚领土。
也非商讨如何在高加索战线向南进攻奥斯曼帝国的安纳托利亚腹地,扩大战果。
会议的焦点,被迫转向了万里之外的远东,转向了那个名为“东北军”的、令整个罗曼诺夫王朝都感到棘手与羞辱的挑战者。
如何应对东北军在远东的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成了此刻沙俄的亟待解决的大事。
自不久前,东北军悍然将沙俄参与协约国秘密组建远征联军的计划公之于众。
并以武力强行夺取了沙俄在满洲北部经营多年、视为禁脔的中东铁路控制权后。
一股混合着震惊、暴怒与屈辱的火焰,便在沙俄统治阶层内部熊熊燃烧。
上至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人,他那张本就因欧洲战事不顺而憔悴的脸上,更多了几分被远东“野蛮人”冒犯的阴鸷与狂怒。
下至每一位知情的王公、贵族、将军,无不感到帝国尊严被狠狠践踏。
沙俄在远东数十年的经营与威望仿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无数人在宫廷、沙龙和军官俱乐部里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调集大军,跨过边境。
将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北军”彻底碾碎!彻底从地球上抹去!以血洗这份奇耻大辱!
然而,狂怒之后,是更令人沮丧的现实冰冷。
仅凭沙俄目前在远东地区残存的力量——
区区数万常备野战部队,以及数十万装备低劣、训练不足、更多用于维持地方秩序和修筑工事的民兵与预备役部队。
沙俄高层中稍微清醒一些的将领和官员都明白。
他们根本没有丝毫信心,去正面打败那支已经多次证明自己、能将日本陆军揍得“找不着北”的东北军。
日军的战斗力他们有所了解,尤其在日俄战争后。
而东北军能如此压制日军,其真实战力恐怕远超他们远东驻军的应对能力。
冒然开战,很可能不是雪耻,而是将残存的远东力量也送入虎口,导致更加灾难性的失败和领土损失。
因此,当东北军以雷霆之势夺取中东路时,圣彼得堡除了对外发表了一连串措辞极其强烈、充满愤怒与道德谴责的声明。
痛斥东北军的“暴行”与“公然违背国际法、强行掠夺他国资产的野蛮行径”之外。
竟没有丝毫实际出兵干涉、收复“失地”的明确军事计划和动员迹象。
……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反应,恰恰暴露了沙俄在面对这个远东新强权时的力不从心,与战略上的极度被动。
尚未做好在远东地区发起一场大规模、高强度的现代化战争的沙俄帝国,在最初的暴怒之后。
只能默默咽下东北军强塞给他们的这份苦涩而沉重的屈辱。
他们不得不暂时收起骄傲,抓紧时间,利用短暂喘息期,拼命地整军备战。
加速从西线抽调哪怕少量有经验的军官和士官回援远东。
紧急向东运输本就捉襟见肘的库存武器弹药。
动员西伯利亚更多的适龄男子加入二线部队。
加强边境要塞的防御……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也是时间。
然而,东北军的战略节奏显然不打算给沙俄这么多从容准备的时间!
他们的行动如同精准的连环拳,一击重过一击。
当东北军大举进入外蒙古、并实际控制了外蒙东部最重要的车臣汗部的消息。
连同库伦的博克多汗政府发来的紧急求援信,几乎同时被摆上冬宫的会议桌时。
尼古拉二世以及所有在场的沙俄高层,都猛然意识到,他们不能再沉默、不能再仅仅“准备”了。
而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因为外蒙古,绝不能再落入东北军的手中!
在沙俄的地缘战略棋盘上,外蒙古的地位极其特殊而关键。
它不仅仅是俄国传统势力范围与“缓冲带”的延伸。
更是其南下渗透中华民国华北、西进牵制新疆、乃至维护整个西伯利亚南部边疆安全的战略支点。
一旦东北军完全控制整个外蒙古,对沙俄而言,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首先,沙俄在远东将失去最重要的陆上战略纵深和缓冲区。
东北军的兵锋则将直接抵近贝加尔湖地区,威胁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安全。
这条帝国在远东的生命线,将完全暴露在敌方直接打击范围之内。
其次,东北军将获得一个从西面蒙古方向包抄远东俄军残部,及可能增援部队的绝佳出发阵地。
使沙俄在远东本就薄弱的防线,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再者,控制蒙古意味着东北军掌握了巨大的地理优势和内线机动权。
可以依据情况选择从多个方向,对沙俄的西伯利亚及远东领土施加压力,而沙俄却不得不分兵把守漫长的边境线。
简而言之,一旦失去外蒙古,整个远东乃至西伯利亚南部的战略主动权,便将彻底地落入东北军的手中!
沙俄将从一个试图干涉远东的参与者,沦为一个在家门口疲于防守、处处被动的角色。
这是尼古拉二世和他的帝国绝对无法接受的!
……
沙俄高层的战略嗅觉,在连续遭受重击后,终于被彻底唤醒。
通过分析东北军夺取中东路、进军车臣汗部等一系列行动的指向。
他们惊恐地意识到了东北军的深层战略意图!
绝不仅仅是惩戒或夺取局部利益!
而是旨在全面掌控外蒙古,以此为跳板,剑指沙俄远东版图最脆弱、最致命的“七寸”要害!
这个要害,便是外贝加尔湖地区,具体而言,是以伊尔库茨克为核心的军区。
这里是连接沙俄欧洲部分与远东领土的咽喉命脉。
西伯利亚大铁路在此蜿蜒穿行,是人员和物资东调的必经之路。
也是沙俄在远东军事体系的后方中枢,与重要兵站所在地。
一旦东北军攻取或有效威胁外贝加尔湖地区,实质上切断沙俄本土与远东的陆上联系。
那么整个远东的沙俄驻军将沦为孤军,失去持续补给和增援的可能,其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东北军便可从容消化满洲、蒙古,甚至进一步肢解沙俄在远东的统治。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成为了冬宫内所有人的共识,超越了派系分歧和对欧洲战事的焦虑。
远东的崩溃,将不仅是领土的丧失,更是对罗曼诺夫王朝统治合法性和帝国声望的毁灭性打击。
甚至可能引发连锁性的国内政治危机!
因此,面对库伦博克多汗政府发来的、充满惶恐的求援信号,沙俄高层迅速统一了思想。
必须出兵支援!
即使不能立即大规模派兵,也必须以最快速度、最坚决的姿态,向库伦提供实质性的军事支持。
将东北军的兵锋牢牢阻挡在库伦以东,绝不能让战火蔓延到戈壁以西,更遑论接近贝加尔湖区。
他们的逻辑清晰而急迫。
如果博克多汗政府的军队(主要由蒙古中部两大部落王公武装和少量沙俄顾问训练的部队组成)迅速战败。
或者,更糟糕的是,他们见沙俄迟迟不肯兑现保护承诺,被东北军的威势所慑,直接吓得倒戈或投降东北军,那局面将变得无比糟糕。
届时,外蒙古将门户洞开,东北军可以几乎不受阻碍地长驱直入。
外贝加尔湖地区,将直接暴露在东北军强大的兵锋之下。
到那时,沙俄需要应对的就不再是如何支援一个缓冲国。
而是如何在自己的领土上,以更加捉襟见肘的兵力,去抵御一场旨在切断其国家命脉的入侵了。
形势将变得极度被动,甚至绝望。
有了这个关乎帝国存亡的共识后,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重臣们。
一改此前在远东问题上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作风,展现出了近乎粗暴的决断力。
他们决定,强行从本就吃紧的东线战场,挤出宝贵的兵力。
一支人数约为5万人的部队被选定,这支部队相对精锐、有着丰富战斗经验。
同时,一批前线同样急需的紧俏战略物资被一同列入清单,准备调拨给远东军区。
然而,决断的作出与实际行动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
军队和物资的跨洲际调动,需要大量的时间。
西伯利亚大铁路虽然存在,但其运输能力有限,且要优先保障对欧战场的供给。
此次紧急东调必然挤占其他资源,引发后勤混乱。
整个过程,从下令到部队初步抵达远东前线,至少需要数周甚至一两个月。
可是,外蒙古的局势,等不了那么久!
东北军的推进速度、库伦的恐慌程度,都预示着危机可能在任何一天急剧恶化。
远水解不了近渴。
因此,一个折中但至关重要的方案被立即执行。
刚刚被任命为协约国远征联军副总司令兼沙俄远东军最高统帅的弗拉基米尔·萨哈罗夫大将,以及他精心挑选的核心指挥与参谋团队,只能紧急先行成行。
他们从圣彼得堡匆匆登上专列,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火速向东疾驰,直奔伊尔库茨克军区。
萨哈罗夫此行必须尽快抵达战略要害位置,亲自坐镇指挥。
他的首要任务统筹全局,稳定军心。
他需要整合沙俄在远东残存的常备军部队,将数十万民兵训练到可堪一用的程度。
协调与库伦博克多汗政府的关系,评估前线真实态势,建立有效的指挥通讯。
并尽可能利用手头一切资源,设法稳住远东那即将糜烂、濒临崩溃的局势。
为后续援军主力抵达争取宝贵的时间!
……
第585章 沙俄许诺,库伦幻想
当东北军铁蹄踏入车臣汗部、并迅速获得该部主要王公归附的消息,如同草原上最凛冽的寒风般灌入库伦城时。
博克多汗政府的高层们,一度陷入了集体性的惶惶不安。(政府核心实权掌握在亲俄的赛音诺颜部与土谢图汗部手中,而倾向民国中枢的车臣汗部以及更关注自身部族利益、持相对中立观望态度的扎萨克图汗部,仅派驻了象征性的代表常驻库伦)
然而,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慌,并未持续太久。
来自西方圣彼得堡的一纸确切答复,如同刺破乌云的阳光,让他们大松了一口气。
沙俄帝国明确承诺,将尽快派遣一支“大军”南下,支援外蒙古,共同抵御东北军的“侵略”!
说实在话,面对东北军那股挟大败日军之威、自东方滚滚而来的压迫感。
赛音诺颜部和土谢图汗部的实际统治者们,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与对未来的恐惧,远比库伦城内普通的僧俗贵族要沉重和真切得多。
他们距离风暴更近,也更能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孱弱。
巨大的危机感甚至在他们内部催生出了动摇与分歧。
已经有不少中下层王公、实权台吉,乃至部分高层中的谨慎派,开始私下议论、甚至公开主张。
不如效仿车臣汗部的做法,暂时接受东北军的实际管辖,以换取部族生存与利益的保全。
毕竟,从目前的消息看,车臣汗部似乎并未遭受战火蹂躏。
其王公贵族们反而得到了东北军的某种“礼遇”和安全保证。
这看起来像是一条成本较低、风险可控的出路。
这种妥协论调之所以出现,其根源赤裸而无奈。
两部自身军事实力的严重不足!
赛音诺颜部与土谢图汗部,即便倾尽部族之力,各自也最多只能凑出大约五千名骑兵。
两者相加,名义上有一万骑。
但这一万骑兵的实质如何?
他们装备着型号杂乱、保养堪忧的旧式步枪,仅有极少数精锐或卫队配有机枪,马刀和弓箭仍是重要的近战武器。
更关键的是,他们严重缺乏近代化的系统性军事训练,战术思想停留在传统的游骑袭扰层面。
各部之间号令不一,协同困难,几乎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统一指挥体系、参谋作业和可靠的后勤支持。
本质上,仍是依托于封建部族结构的松散武装聚合体。
指望这样一支军队,去正面抗衡刚刚在朝鲜半岛和黄海,摧枯拉朽般击败日本陆海军的东北军百战精锐?
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统治者,都会在心中给出否定的答案!
……
尽管深处蒙古高原腹地,信息传递不便。
但东北军与日本之间那场持续数月、震动整个东亚格局的战争及其结果,他们还是大致知晓了轮廓。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部族的这些骑兵,其整体战斗力绝不可能比那个在十年前曾击败过沙俄的日本更强!
而东北军,却是能够“按着日军打”、甚至将日本联合舰队主力送入海底的恐怖存在。
这种基于战绩的、赤裸裸的实力差距评估,使得任何“依靠骑兵机动性和高原地利就能击退东北军”的幻想。
在稍微清醒的决策者看来,都显得荒谬而不切实际。
然而,最终决定两部整体走向的核心高层王公与大贵族们,他们的认知框架与战略视野,依然深深地陷在旧时代的窠臼与对世界力量格局的固有印象之中。
在他们的观念里,协约国集团(以英、法、俄为核心)仍然是这个星球上无可匹敌、代表最高文明与军事力量巅峰的超级联盟。
是主宰国际秩序的无上权威!
而这个强大无比的联盟,已经公开发出宣言,将组建一支规模空前的远征军,跨洋越海来讨伐东北军。
这场即将到来的远征,在他们看来,几乎等同于对东北军命运的“终极审判”!
这就引出了一个致命的顾虑。
如果现在迫于压力倒向东北军,将来一旦协约国联军战胜了东北军,沙俄回过头来对他们这些“变节者”进行严厉清算,怎么办?
到那时,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现在的“自治”地位,连部族原有的权益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难保。
沙俄对背叛者的惩罚,他们早有耳闻,绝不敢心存侥幸。
更深层、也更本质的原因在于。
赛音诺颜部和土谢图汗部的高层统治者们,从心底深处。
本就怀着强烈的、不愿再受任何中枢政权(无论是北京的北洋政府,还是沈阳的东北军政府)直接管辖的意愿。
自清末以来,外蒙古在王公和宗教上层的推动下,一直寻求脱离中枢政府的控制,谋求某种形式的独立或高度自治。
沙俄的扶持,正是他们实现这一野心的外部依靠。
如今,虽然北洋政府衰微,但东北军的强势介入,在他们看来,无非是换了一个更强大、更不可控的“新中枢”来接管他们。
这种对失去现有特权、屈从于新强权的本能抗拒。
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依托沙俄维系“自治”乃至“独立”状态的渴望。
才是他们尽管实力不济、却仍对东北军心存抵触、企图顽抗到底的最根本心理动因。
他们不甘心轻易交出历经多年经营,才从中枢治权下剥离出来的这份“自主”空间。
……
正是在这种内外交困、既有恐惧又有野心的复杂心态下。
沙俄明确表示将派遣“大军”支援的承诺,如同给垂危病人注入的一剂强心针,一颗分量十足的定心丸。
它暂时驱散了弥漫在两部高层中的投降论阴霾,重新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沙俄的军事介入,在他们看来,不仅意味着实实在在的武力增援,更代表着背后有整个协约国集团作为潜在后盾。
这让他们重新构筑了一种虚幻的信心。
或许,凭借沙俄援军的力量,加上蒙古骑兵的配合以及高原的地利,真的有可能将东北军阻挡在草原东部。
甚至将其彻底“赶出”外蒙古,从而保住他们现有的地位和梦想中的“自治”格局。
而伴随着沙俄承诺支援的答复一同抵达库伦的。
还有来自沙俄远东驻军最高统帅、陆军上将萨哈罗夫的一份措辞严厉“紧急军令”。
这份命令,显然超越了通常意义上的“友邦建议”范畴,带有鲜明的战时指挥与部署性质。
萨哈罗夫在命令中明确要求两部。
立即动员并集结所有能够作战的兵员,进行紧急的整合与强化训练,以尽快形成一支具备基本协同作战能力的部队。
同时,他还命令两部。
必须立即派遣小股精锐骑兵部队,执行两项紧迫的前置作战任务。
一是深入已经倒向东北军的车臣汗部腹地,不惜代价袭扰、破坏东北军的后勤补给线,打击其后方稳定。
二是在车臣汗部通往西部库伦的主要通道及沿途要地,进行游击骚扰。
尽一切可能阻碍和迟滞东北军主力,从车臣汗部向库伦方向的推进速度。
其核心目的,是为正在集结、并将从北面南下的俄军主力以及库伦方面的整合,争取更多宝贵的备战与布防时间。
对于萨哈罗夫这道在法理上颇有“逾越”之嫌、近乎将外蒙古军队视为其附属部队直接调遣的军令。
土谢图汗部与赛音诺颜部的一众王公贵族们,却并未感觉到有何不妥,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情绪。
……
第586章 各部抉择,外交狡诈
原因很简单,在两部高层看来,这已不再是寻常的外交互动或军事合作。
而是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身家性命、部族存续,以及未来权势地位的生死存亡之战。
东北军的威胁迫在眉睫,沙俄的支援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因此,他们非但没有质疑沙俄的“越权”,反而以一种近乎恭顺的忠诚态度,非常忠实地开始执行这道军令。
两部迅速行动起来。
一边加紧整编那万余骑兵,一边着手挑选熟悉车臣汗部地形的悍勇之士,组成多支袭扰分队,准备渗入敌后。
沙俄的影响力并未止步于库伦周边。
在更遥远的科布多地区,那些分布于阿尔泰山麓、与沙俄西伯利亚接壤的杜尔伯特、明阿特等西部各旗。
在接到来自圣彼得堡或沙俄驻科布多领事的类似命令后,也迅速做出了响应。
他们集结了大约2千名骑兵,开始向东移动,准备前往库伦方向助战。
与库伦的两大部相比,这些更靠近沙俄边境、在经济和军事上对沙俄依赖更深的小部落,其反应更为直接和迅速。
沙俄的一道命令,对他们而言往往具有更强的约束力和导向性。
因此,他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遵照执行,加入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然而,在外蒙古的政治与地理版图上,并非所有势力都对沙俄的号令或库伦的危局作出积极回应。
位于赛音诺颜部与科布多各部之间的另一个重要大部——扎萨克图汗部。
其态度就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无论是对来自库伦博克多汗政府的紧急召集令,还是对圣彼得堡方面传来的间接“命令”。
扎萨克图汗部的统治者们都一概予以拒绝!
更关注本地实际利益、行事风格历来谨慎甚至有些保守的扎萨克图汗部,此刻奉行的是最典型的“骑墙观望”策略。
他们既不愿轻易得罪看似强大的沙俄及其支持的库伦当局。
也绝不敢在局势未明时就去招惹凶名在外的东北军。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
只会等到沙俄援军与东北军正式交锋、分出明显的胜负态势之后,再根据最终结果,选择倒向胜利的一方。
这样,既能最大程度避免战火波及本部,又能在战后利益分配中凭借“关键时刻”的站队捞取好处。
而且,他们觉得将实力保存下来后,将拥有维护自身利益、待价而沽的资本。
当然,这种在两大强权夹缝中求生存、待机而动的策略,仅仅是扎萨克图汗部高层一厢情愿的设想。
他们将未来寄托于“观望”和“选择”。
却可能低估了东北军一旦确立优势后,对于中途摇摆或试图保持中立的势力会采取何种态度。
也可能高估了沙俄在面临东北军强力挑战时,对其“不听话”的盟友或准盟友的容忍度。
在即将到来的钢铁碰撞中,试图完全置身事外、只等摘桃子的想法,往往会被残酷的现实碾碎!
最终的结局会如何,他们的“精明”能否换来想要的安稳与利益,在战火燃起之前,谁又能真正预知呢?
……
沈阳。
就在东北军兵分多路,以雷霆之势向广袤的外蒙古高原挺进,与沙俄的边境局势骤然升级之际。
一位特殊的访客,再次叩响了这座象征着远东新兴力量中枢的大门——德国驻华公使冯·欣策。
这位德意志帝国的高级外交官,此番登门,绝非寻常的礼节性拜访或一般性事务磋商。
其表面上的理由,依然是此前多次提出的老话题。
请求东北军方面向德国出售更多、更先进的武器装备及相关技术。
德国对东北军所展现出的那些超越时代常规的军事科技,始终保持着近乎贪婪的兴趣。
然而,此番冯·欣策的来意,远比单纯的“求购”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其核心意图,已近乎一种赤裸裸的施压与外交讹诈。
德国人想要的根本不仅仅是“购买”一些零碎技术,而是迫使东北军在压力下,出让更多的核心技术!
他们的胃口,随着协约国联军的逼近,和东北军受到的威胁进一步上升而变得更大。
冯·欣策在与杨大帅的会谈中,言辞间夹枪带棒,清晰地传达了柏林方面的“大概意思”。
其逻辑链条带着浓厚的强权政治色彩:
第一,东北军需要盟友在欧洲牵制协约国,尤其是英法。
我们德国可以继续,甚至加大力度进攻协约国,尽全力将他们拖在堑壕战中,消耗其国力与兵力。
第二,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有效阻止或至少严重迟滞协约国集团,从欧洲抽调、集结更多军队加入远征军,从而减轻东北军在远东面临的军事压力。
第三,但是,德国这样做需要更强的实力和“信心”。
如果东北军不提供更多、更先进的装备技术给德国,让德国有“更大信心”去战胜协约国。
那么,德国“不敢保证”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与协约国方面进行接触,探讨签署一份“全面的停战协议”的可能性。
这番说辞,前半部分是利诱,后半部分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其潜台词再明白不过。
如果东北军不能满足德国的技术索取要求。
德国就可能“背弃”这种非正式的、基于共同对抗协约国而形成的脆弱默契,转而寻求与协约国媾和。
一旦欧战停火,协约国便能腾出全部力量,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远东战场,那对于东北军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这一突如其来的“反转”与赤裸裸的威胁,直接就让端坐于主位上的杨大帅,更加深刻地看透了欧洲列强。
无论是协约国还是同盟国,在利益面前“全是一丘之貉”的本质。
什么意识形态、文明冲突、长远道义,在国家核心利益和现实力量博弈面前,都可以被轻易地搁置或交易。
德国人今天可以为了技术与你“合作”,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或自保而将你出卖。
国与国之间,尤其是这些老牌帝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算计与力量权衡。
然而,冯·欣策在说完这番实质是威胁的强硬话语后,却又迅速变换了脸色,假惺惺地装出一副“不好意思”、“身不由己”的模样。
他微微欠身,语气变得“诚恳”而无奈,表示:
“方才那些话……唉,实在是国内的那些大人物们,那些将军和政客们,强令我必须如此传达的。
我本人对此深感遗憾,也做不了任何决定。
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始终视东北军,视杨大帅您,为我们德国最好的‘朋友’!
我真诚地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与合作能够不受这些……现实政治的影响。”
这番表演,在外交场合中堪称经典。
既完成了施压的使命,又试图为可能的翻脸或未来的接触留有余地,将责任推给“国内”。
他自己则扮演一个无奈的、甚至“亲善”的传话者角色。
对此,杨大帅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哂笑。
他太清楚这些外交辞令背后的虚伪与算计。
所谓的“个人友谊”,在国家机器的利益齿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冯·欣策本人或许确实对东北军有些好感,或对技术有兴趣,但一旦柏林的决定下达,他的“个人感情”将毫无意义!
然而,尽管看透了本质,杨大帅此刻却没有立刻与德国彻底撕破脸皮。
……
第587章 残舰归港,权力更迭
杨大帅深知,眼下东北军正面临协约国远征军的威胁。
在尘埃落定之前,暂时不宜将德国这个潜在的牵制力量,轻易地推到协约国那边去。
即便德国人的要求无理,态度倨傲,此刻也需要虚与委蛇,维持住这层脆弱的、相互利用的关系。
于是,杨大帅脸上并未显露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深思的表情,语气平和地表示:
“公使阁下所言,本帅已经明了。贵国的关切与提议,我方会认真考虑的。”
这“认真考虑”四个字,外交辞令的意味十足。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留下了充分的回旋空间。
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稳住德国,避免其在关键时刻与协约国联手,或是提前达成某种损害东北军利益的妥协。
冯·欣策对于这个含糊的答复似乎并不意外,这本就是外交试探的常态。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好心”地给出了一个时间上的暗示:
“当然,此事关乎重大,大帅需要时间斟酌是应该的。
不过,我个人建议,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在协约国集团的远征联军抵达东北亚海域,但尚未与贵军发生正式交战之前,有一个相对明确的意向。
这样,或许对双方都更为有利。”
这番话,是在暗示东北军。
你们的决策窗口期有限,最好在强敌压境、最需要外部牵制的时候,做出“明智”的让步。
杨大帅听罢,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再次用那句万金油式的答复应对道:
“我方会慎重考虑的。”
一场充满算计与潜在威胁的外交会面,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冯·欣策带着未得到明确承诺但似乎也未彻底关上门的结果离开。
而杨大帅独自留在厅中,目光愈发深沉。
欧洲的棋局,与他脚下这片土地的命运,以这样一种令人不齿却又无比现实的方式,紧密纠缠在了一起。
东北军必须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同时算计好东方与西方的棋盘。
而德国人的这次“拜访”与施压,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更多变数与冰冷的现实考量。
……
就在东北军于北方草原与沙俄角力、杨大帅在沈阳应付德国外交讹诈的同时。
东亚海疆的另一侧,一幕凄惶的景象正在上演。
那支曾在黄海北部耀武扬威,最终却在一连串空中与水下打击下,伤痕累累的日本海军舰队。
此刻正拖着瘸着航迹,如同被拔光了牙齿的巨兽,蹒跚着返回本土的佐世保军港。
舰体上触目惊心的破洞、扭曲的炮塔、焦黑的上层建筑,无不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噩梦般的遭遇。
等待它们的,将是漫长、昂贵且前途未卜的大规模维修。
许多重伤舰只能否重返大洋,已是未知之数。
此次海战的惨败,不仅意味着舰队的物理损失,更直接导致了一项重要的战略计划彻底夭折。
日本海军原本计划在山东半岛威海卫,至朝鲜半岛海州一线的广阔海域,布设大规模的水雷阵。
旨在配合水面舰队,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以辅助性地封锁东北军海军舰队可能的南下通道,保护日本本土与朝鲜半岛之间的海上交通线。
然而,随着舰队主力遭受毁灭性重创,执行布雷任务所必需的扫雷舰、布雷舰护航力量以及信心都荡然无存。
这个颇具威胁的封锁计划,还未及实施便已胎死腹中,化为泡影。
面对东北军海军在取得如此辉煌海战胜利后,并未趁机大举南下,进逼日本列岛。
甚至没有表现出直取日本本土核心港口的意图。
同时,此前一度活跃的潜艇袭击也似乎有所减少。
日本高层在惊魂未定之余,并未感到丝毫庆幸或放松,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疑虑与不安。
他们当然不会愚蠢地认为,这是东北军出于“不敢”或者是对日本展露了某种“仁慈”。
在见识了东北军那凌厉果决、毫不留情的作战风格后,这种想法无异于自欺欺人。
唯一的合理解释,只可能指向一个更令人心悸的方向:
东北军正在暗中筹划着比追击残敌、攻击日本本土更为庞大、更为致命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目标,极大概率就是对准了不久之后,即将远道而来的协约国庞大远征联军!
对此,日本方面虽然心知肚明,焦虑万分,却已经无力、也不敢去深入查证或干扰了。
他们手中仅存的那点海军家底,再也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损失。
派遣侦察舰只去窥探东北军的动向?
那无异于将最后的眼睛送入虎口。
他们只能怀着巨大的不安,眼睁睁地看着东北军可能进行着各种他们无从知晓的战备。
因为他们不想连仅存的这支伤痕累累的舰队,也全部葬送在东北军手中,那将意味着日本海上力量的彻底终结。
……
值得一提的是,几乎在残破舰队刚刚蹒跚入港、尚未完成系泊之际,一道来自东京海军军令部的命令便已抵达。
出羽重远海军中将的舰队司令职务,被正式撤销了。
官方通告的措辞是“基于战局需要与舰队整编考虑的正常职务调整”。
但所有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实则是要让出羽重远,为此次舰队遭受到的重大损失负起直接指挥责任。
只不过,为了避免在协约国联军即将到来、日军亟需维持表面团结与士气的敏感时刻。
引发更大的内部动荡或对外示弱,军令部才暂时没有将出羽重远送上军事法庭进行公开审判。
然而,“舰队司令”头衔的剥夺,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统率任何海上兵团的资格。
其军事生涯事实上已经走到了尽头,被闲置乃至最终被迫退役,只是时间问题。
这位非萨摩出身的高级将领中最着名的代表,成了这场惨败最直接的“负责者”与牺牲品!
此外,由于第二舰队损失了“伊势”、“扶桑”、“河内”等数艘核心主力战舰,实力已十不存五。
而原本的第一舰队更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全军覆灭,日本海军现有的水面作战力量已支离破碎。
为了整合残存力量,勉强维持一支大舰队。
日本海军军令部下达命令,将遭受重创的第二舰队残部,与之前由佐藤奉藏少将率领的特遣分舰队整合到一起,重新编组为一支“联合舰队”。
为了增强这支新拼凑的“联合舰队”的总体实力,日本将部署在太平洋西岸、用来防备美国的最后一艘主力战舰,也整合了进去!
让联合舰队恢复到拥有四艘主力战舰坐镇的“强大”规模!
四艘主力战舰分别是2艘战列巡洋舰“比叡”号和“雾岛”号,2艘战列舰“萨摩”号和“鹿岛”号。
原本拥有十几艘主力战舰的日本海军,就仅剩这四艘还完好无损的了。
可见东北海军将日本海军打得有多狠!
而且,要不是协约国集团欧洲那些成员国组建了远征联军,恐怕日本海军连最后这点家底也保不住!
至于日本这支联合舰队司令的职务,则毫无悬念地落到了原特遣分舰队司令佐藤奉藏中将的肩上。
他将肩负起指挥这支残存舰队,在未来的联军行动中配合协约国海军,并尽可能保全日本最后一点海上火种的艰难使命。
日本海军的权力更迭与编制重组,在失败的阴影与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中,仓促完成。
东京的海军省与军令部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气氛。
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西方的大洋,寄望于那支正在驶来的欧洲舰队,能为日本帝国带来一丝逆转的曙光……
第588章 徒劳袭扰,以诚相待
时间流转至4月5日。
在外蒙古车臣汗部腹地,那片广袤荒凉的东戈壁盆地中部,一处隐蔽性良好的山谷内,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数栋极具现代化工业气息的银灰色建筑,如同钢铁与混凝土的巨人,拔地而起,耸立于黄沙与岩壁之间。
高耸的烟囱、巨大的圆柱形储油罐、带有复杂管道的精炼厂房、坚固的仓库以及配备了雷达与防空火力的警戒塔楼……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与周围原始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微型工业-军事复合体。
这里,正是杨不凡所掌握的红警基地在外蒙古成功部署并展开的分基地!
经过大约十天行军与三天紧张而高效的展开与建造,这座分基地终于在这一日正式建成并投入运转。
并开始稳定地产出符合军用标准的高品质成品燃油。
这一刻,对于深入蒙古高原作战的东北军而言,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它意味着,部队所需燃油的补给源头,从遥远的黑龙江省或辽宁省后方基地,被一举向前推进了五百多公里。
直接安放在了前线战区的核心地带!
漫长的后勤输油线被拦腰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从油田到前线部队之间极为短暂、安全且高效的直接供应。
困扰机械化部队远征的“燃油瓶颈”,至此被彻底打破。
然而,东北军的推进与基地建设并非风平浪静。
自3月底马云龙的机械步兵旅进驻车臣汗部,并开始建立前哨和等待补给以来。
库伦博克多汗政府派出的小股精锐骑兵部队,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不断尝试渗入车臣汗部境内。
寻找并袭扰东北军刚刚建立的后勤补给线及运输车队。
他们的战术目标明确:
迟滞东北军,破坏其物资积累,为沙俄援军和库伦的备战争取时间。
然而,这些自诩为草原骄子、惯于剽掠的蒙古骑兵,此次却踢到了铁板上!
东北军部署在补给线上的“运输部队”以及各临时补给站的“守备部队”。
其人员构成,并非普通的招募后勤兵,而是全员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意志坚韧的“红警士兵”担任!
这些士兵装备着自动武器、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拥有完善的通信设备和严密的警戒体系。
其单兵素质和战术协同能力远超这个时代的常规部队!
因此,博克多汗骑兵们发起的每一次看似迅猛的袭击,结果都毫无例外地演变成了一边倒的“惨败”。
呼啸而来的骑兵往往还未完全展开冲锋队形,便迎头撞上了密集精准的火力网。
机枪的交叉扫射、精准的步枪点射、以及随时可能落下的迫击炮弹,迅速将冲锋的骑队撕裂。
蒙古骑兵赖以自豪的机动性,在绝对的火力密度和严阵以待的防御阵地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要不是他们胯下的战马速度确实迅捷,能够在遭受最初打击后凭借惯性或本能调头狂奔,逃离那片死亡地带。
恐怕每一次袭击,都会以袭击者的全军覆没而告终!
……
对于那些侥幸逃脱、溃散成小股的漏网之鱼,东北军主力通常不会去进行远距离追剿。
这项任务被巧妙地交给了新近归附的车臣汗部骑兵。
既然车臣汗部的王公们已经明确站队东北军,那么“总得有所表现”,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追击溃敌、肃清境内残匪,正是他们力所能及的“投名状”。
然而,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现象出现了。
那些在东北军红警士兵枪口下不堪一击、迅速崩溃的博克多汗骑兵。
当面对同为蒙古同胞的车臣汗部骑兵的追击和围剿时,却往往表现得异常“悍勇”与“滑溜”!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车臣汗部骑兵同样熟悉),施展出各种摆脱追击的战术。
时而分散遁入沟壑,时而利用复杂地貌设下小型反击。
尽管车臣汗部骑兵在人数和地形上占据优势。
却屡屡无法将这些残兵败将全部留下,总会让一部分人逃脱,返回库伦报信或继续流窜。
这一对比,清晰地揭示了一个事实。
车臣汗部的传统骑兵,其整体军事素养、训练水平、战术执行力乃至武器装备。
与那些长期受沙俄影响、甚至接受过沙俄哥萨克骑兵军官直接或间接训练的博克多汗精锐骑兵之间,存在着不容忽视的差距。
沙俄的军事渗透和有限援助,确实提升了一部分亲俄蒙古部队的战斗力。
使他们在面对其他蒙古部族武装时,能保持一定的战术优势。
对于车臣汗部骑兵军官们在战后总结中,那种因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与熟悉地形的“地利”优势。
却在追击围剿博克多汗方面袭扰残兵的行动中,未能竟全功、反让部分敌人逃脱的羞愧与自责表示。
东北军前线指挥部以及更高层,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苛责,更没有借此机会进行任何形式的羞辱或打压。
在东北军的战略考量中,政治忠诚与总体态度的价值,在现阶段远高于一次战术追击的完美程度。
只要车臣汗部上层是真心实意地归附,其士兵在作战中确实是竭尽全力、遵令而行。
那么,这样一次因经验、训练或协同不足导致的“小小失误”,完全可以被理解和包容。
毕竟,他们是新近归附的友军,其部队的磨合与提升需要一个过程。
过度的压力反而不利于信任的建立与战斗力的真正形成。
……
然而,这次不完美的追击,也确实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折射出一个现实。
车臣汗部的骑兵部队,尽管拥有良好的骑术基础和对地形的熟悉。
但其整体的军事素养、战术纪律、协同作战能力乃至武器装备,确实存在明显的短板。
亟需进行系统化、正规化的训练与整合,才能将他们的潜力充分挖掘出来,转化为可靠的战斗力。
放任其以旧有模式参战,不仅可能影响战局,也是对这些蒙古勇士生命的不负责。
当东北军方面主动提出,愿意派遣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士官,帮助车臣汗部系统训练其骑兵部队时。
这一提议立刻在车臣汗部的王公、台吉们中间引起了热烈反响,他们简直是求之不得!
这些蒙古贵族深谙草原生存法则,深知一支强大骑兵对部族地位的重要性。
手底下的骑兵战斗力提高了,意味着在接下来与库伦方面乃至沙俄军队的战争中。
他们就能获取更多的战功、更大的话语权以及更丰厚的战利品分配!
实力,是在任何体系中赢得尊重和利益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王公台吉们的认知里,战功的多寡,不仅仅代表着军事上的贡献,。
更是一种直观的、可以被量化的“忠心”证明。
他们向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效忠,军政府自然也会根据各部族的“贡献度”来决定未来的支持力度。
包括政治上的庇护、经济上的援助、乃至未来在外蒙古新格局中的地位分配。
积极作战、斩获颇丰,无疑是表明车臣汗部“忠心耿耿”的最佳方式。
而当东北军外蒙古挺进军总指挥吴滔中将,在与车臣汗部首领们的进一步会谈中。
不仅承诺派遣教官进行训练,更主动提出。
将为所有接受整训的车臣汗部骑兵,逐步更换上东北军制式的、更为先进可靠的“最新型骑兵步枪”,及其他配套装备时。
车臣汗部的王公台吉们就不仅仅是高兴了,简直是欣喜若狂,感激涕零!
这一承诺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武器升级。
在这个时代,武器装备,尤其是先进的制式枪械,是军队的核心资产,也是控制附庸武装的重要手段。
东北军愿意将自家优良的装备提供给车臣汗部骑兵,这释放了一个无比强烈的信号!
东北军并非仅仅将他们视为可消耗的辅助力量,或战场上的“炮灰”。
而是真正开始将他们当作“自己人”,当作未来东北军事体系中可以依赖、需要加强的组成部分来对待。
这种“武装属下”的行为,是信任的体现。
直到这一刻,车臣汗部上下,从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各部台吉,到基层的军官,乃至最普通的骑手。
他们内心深处最后那一点“恐被东北军利用后抛弃”的忐忑与疑虑,才真正地、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们亲眼看到了东北军的强大,感受到了其纪律与原则,如今更获得了实实在在的扶持与信任。
所有迹象都表明,他们投向东北军的选择,并非迫于无奈的权宜之计。
而是一条真正能够保障部族利益、提升自身地位、并且前途光明的康庄大道!
一种归属感与共同的使命感,开始在车臣汗部骑兵中悄然滋生。
他们不再仅仅是出于自保或利益交换而作战,开始真正将自己视为东北军庞大战争机器中一个正在被锻造、强化的组成部分。
政治上的归附,开始向军事上与心理上的融合转变。
车臣汗部,这个东北军在外蒙古的第一个重要支点,其根基正在变得更加牢固。
……
第589章 外蒙形势,惊世宣战
对了,此次东北军在外蒙古方向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官,被正式确定为吴滔中将军。
吴滔此前担任东北军第一集团军下辖的主力第1师师长。
随着东北军大规模扩编及骑兵部队的组建,他被擢升为新成立的骑兵军代理司令,同时兼任该军首个成建制单位——第一骑兵师的师长。
此次被委以“外蒙古挺进军总指挥”的重任,足见高层对其能力的信任以及对此方向战事的重视。
截至4月5日,也就是东戈壁盆地分基地正式产出燃油的同一天。
东北军外蒙古挺进军的所有参战部队,均已按计划在车臣汗部预定地域完成集结。
这支远征军的力量构成如下:
吴滔 直接指挥的 第一骑兵师(骑兵与装甲混编),约 1万人。
陈乘风 率领的 主力第3步兵师(满编王牌野战师),约 2万人。
马云龙 率领的 第1机械化步兵旅(精锐装甲突击力量):约 6千人。
裴其勋 率领的 卫戍军第三师(承担部分守备及辅助进攻任务,其一部约3千人留驻热河、察哈尔北部新控制区,确保后勤通道安全),参战兵力约 1.2万人。
全军集结于车臣汗部的总兵力,共计约4.8万人。
这是一支规模庞大、兵种齐全、兼具强大机动火力与坚固步兵力量的现代化合成战役兵团。
如果仅仅是为了对付库伦博克多汗政府,其麾下那万余装备落后、缺乏训练的蒙古杂牌骑兵,当然不需要出动如此庞大的阵容。
那么,如此重兵集结的根本目的何在?
答案不言而喻!
其主要目标,绝非仅仅是库伦的那些蒙古王公,而是必然会出现、且实力远非蒙古骑兵可比的沙俄干涉军!
更进一步说,东北军的野心显然不止于将沙俄势力逐出外蒙古。
其兵锋所向,已经指向了反攻沙俄远东本土,在敌方领土上开辟新战线。
准备以攻代守,彻底打乱沙俄的战略部署!
……
就在东北军于车臣汗部完成集结的同时,沙俄方面的应对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沙俄远东驻军最高统帅萨哈罗夫上将,此时已经亲临东西伯利亚的重镇伊尔库茨克,坐镇指挥。
而且,在来的路上,他便已通过电报遥控,下达了一系列紧急命令。
他命令伊尔库茨克军区立即动员,将约5千名常备军以及初具战斗力的约2万5千名民兵(包括哥萨克预备役、地方守备队及武装民兵),火速向俄蒙边境贸易重镇恰克图集结。
与此同时,他指令库伦的博克多汗政府,将其所能集结的主要骑兵力量——约1万2千人。
主动放弃无险可守的库伦,向北撤退至色楞格河南岸一线,与正在恰克图集结的俄军形成犄角之势。
萨哈罗夫的意图非常明确。
他并不打算在距离沙俄边境尚有相当距离、缺乏坚固工事和可靠补给支撑的库伦与东北军决战。
相反,他选择了主动收缩防线,将主力后退至背靠沙俄本土的色楞格河——恰克图一线。
在这里,他可以依托色楞格河这道天然屏障,利用恰克图作为后勤枢纽和前出基地,构筑坚固的堑壕防御体系。
他计划利用俄军相对擅长(至少在欧洲战场积累了丰富经验)的阵地防御战,来抵消东北军可能拥有的机动和火力优势。
以空间换时间,消耗东北军的锐气和补给,等待可能的欧洲援军或寻找反击机会。
是的,萨哈罗夫让博克多汗政府主动放弃了库伦的控制权,将防线北移到了色楞格河——恰克图一线。
这是一个基于现实实力对比的冷静选择。
也标志着沙俄方面已经将外蒙古的争夺,视为一场与东北军之间正面、硬碰硬的国境线附近的正规攻防战。
而非在蒙古高原腹地进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骑兵角逐。
库伦,这座外蒙古的政治象征,在沙俄的军事棋盘上,已然成为了一枚可以放弃以换取更有利防御态势的棋子。
战争的焦点,迅速从车臣汗部转向了更北方的俄蒙边境地带。
……
吉、黑两省边境地区。
经过十几天的紧张行军、集结与周密部署。
东北军第一集团军的主力部队,已在漫长且地形复杂的中俄边境多个战略方向上,完成了进攻前的最后兵力配置。
从图门江下游的西岸河畔,到绥芬河上游的纵深地带。
再到乌苏里江西岸、黑龙江南岸,以及黑龙江上游的额尔古纳河畔、呼伦贝尔草原的纵深地带。
最后到外蒙古车臣汗部北部毗邻俄境的区域。
一支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东北军部队,如同拉满的弓弦,箭指北方,静静等待着那声打破宁静的号令。
就在同一天——4月5日,这个标志着东北军外蒙古后勤困局被打破、挺进军完成集结的日子。
东北军统帅部再次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震动世界的举动!
一份措辞严厉、义正辞严的《对俄宣战书》,以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并“代表中华民国”)的名义,向全世界正式发布。
宣战书的理由直指沙俄:
沙皇俄国无视中华民国主权,派遣数万军队大规模进入外蒙古色楞格河上游地区,构筑防线,屯驻重兵(尽管沙俄此前在库伦等地本就驻有少量军事人员,但此次大规模正规军越境并展开作战部署,性质已截然不同)。
此等行径形同实质入侵中华民国领土,严重破坏两国关系,危害中华民国边疆安全。
鉴于此,东北军政府(“代表中华民国”)正式向沙皇俄国宣战!
这一消息甫一传出,举国哗然,举世震惊!
在民国内部,普通百姓在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反应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麻木。
实在是因为,自东北军崛起以来,做出“震惊国人”乃至“震惊世界”的事情太多、太频繁了!
从悍然对日开战并连战连捷,到公开叫板整个协约国集团,再到强行收回中东路、进军外蒙……
每一次都挑战着人们的认知极限。
如今,对沙俄宣战,虽然仍是天大的事。
但在接二连三的“大新闻”轰炸下,部分民众的心理承受阈值似乎也被动提高了。
震撼之余,竟有种“东北军又搞大事了”的习以为常感。
而在全世界范围内,普通民众的感受则更为复杂和困惑。
他们大多通过报纸了解远东局势,知道东北军是一支能与日本对抗的新兴力量,也听说了协约国正组建联军准备远征的消息。
按照常理推断,东北军此刻不是应该集中全部力量,整军经武,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那支来自欧洲的庞大远征军吗?
为何要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非但不去避战,反而主动去招惹“北方巨熊”——沙皇俄国这头以庞大体量和顽强着称的军事巨兽?
……
第590章 剑指北极熊
尽管前段时间,已有东北军强行从沙俄手中夺回中东铁路控制权的消息传出。
但在许多外国观察家看来,那更多是一种防御性的战略举措。
旨在消除侧翼威胁,防止沙俄军队将来可能沿着这条铁路大动脉进攻东北腹地。
是为应对协约国联军所做的“清理后方”准备。
然而,今日这份主动的、正式的宣战书,彻底颠覆了这种解读,瞬间“跌破”了无数人的眼镜!
这意味着东北军不是在被动防御,而是在主动开辟第二战场。
甚至是,主动向一个欧洲列强发动全面进攻!
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全球蔓延。
无数人脑海中盘旋着同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如同惊雷般反复炸响——“东北军怎敢的?!”
是啊?怎敢的?!
这个疑问,不禁萦绕在万里之外旁观者的心头。
更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那些正直接面对着东北军兵锋的沙俄远东驻军心头。
从高级军官到普通士兵,许多人同样在惊愕中反复自问:
在即将面对协约国联军庞大压力的同时,东北军怎敢主动对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帝国宣战?
怎敢将战火烧向我们的边境?
他们到底依仗着什么?
是盲目的狂妄,还是迫于协约国集团联军带来的强大威压,所进行的最后爆发?
尽管东北军此前已经以强硬手段,从沙俄手中强行“夺走”了原本由沙俄控制、被视为帝国在满洲利益动脉的中东铁路!
尽管东北军的部队就在边境线另一侧大张旗鼓地调动、集结,其规模和意图几乎不加掩饰!
尽管新任沙俄远东最高统帅萨哈罗夫上将,在抵达伊尔库茨克前。
便已紧急下令各边境要塞、战略重镇的守备部队全部进入最高级别的一级战备状态。
严令他们睁大眼睛,提高警惕,谨防东北军可能发动的突然袭击!
……
但是,当那份正式的对俄宣战书,以无可辩驳的方式传遍世界时。
许多沙俄军官和士兵的第一反应,仍然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东北军这个被他们视为远东突然冒出来的、装备好些的“地方军阀”。
竟然真的敢于、也真的做出了主动向强大的、横跨欧亚的沙皇俄罗斯帝国正式宣战的举动!
在不少沙俄军人那根深蒂固的、源自帝国百年扩张荣耀的傲慢认知里。
宣战的权利,似乎天然应该独属于像沙俄这样的世界性强国,以及其他欧洲列强。
那是一种大国之间决定命运、划分势力范围的特权。
什么时候,轮到远东一个偏远地区崛起的地方势力,用如此正式、如此决绝的口吻,向伟大的俄罗斯帝国下达战书了?
这在他们看来,不仅是军事上的挑战,更是一种对帝国尊严与国际秩序惯例的“僭越”与侮辱!
呵!
这些骄傲蛮横惯了的沙俄边军,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或者潜意识里拒绝将东北军与“正常”国家力量等同视之。
他们忘记了,此时此刻,在朝鲜半岛上依旧炮火连天的战争。
其开端正是由东北军率先向另一个东亚强国——日本——正式宣战而引爆的!
东北军早已用行动证明,他们行事从不遵循旧列强预设的“规则”,敢于向任何被视为对手的强权亮剑。
无论其头衔是“帝国”还是“列强”!
当东北军的宣战宣言通过外交渠道与新闻电波,最终传抵圣彼得堡的冬宫时。
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内阁,在最初的震惊与恼怒之后,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沙俄帝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以皇帝的名义,向东北军发出了对等的宣战宣言!
然而,这份宣战书的内容与性质,在国际法理和观感上,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一个拥有两千多万平方公里领土、一亿多人口、号称欧洲宪兵之一的庞大帝国。
正式向一个控制着中国东北三省及部分蒙古地区、人口不过两千多万的地方军政集团宣战。
这更像是一个巨人对一个突然变得异常强壮的“省”宣战,充满了不对称的荒诞感。
……
然而,怪异与否,对于身处于这场风暴核心的当事人双方而言,都根本不会在意。
或者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这些形式上的微妙之处。
战争的逻辑已经启动,剩下的唯有钢铁与鲜血的碰撞!
在东北军方面,宣战宣言的正式发布,就如同扣动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发令枪扳机。
那份文件刚一送出,早就部署在边境线上、完成了一切攻击准备的各支精锐部队,立刻从待机状态转为全力突击。
他们按照既定计划,将蓄势已久的兵锋,狠狠地投入到对沙俄本土边境地区的多路进攻当中!
宣战,不是开始,而是总攻的信号!
而在沙俄方面,尽管最初感到意外和愤怒,但长期的战备状态和萨哈罗夫的预警发挥了作用。
各边境重镇、关键要塞的守军,并未因宣战本身而陷入混乱,他们早已在防线上严阵以待。
此刻,他们怀揣着对“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的熊熊怒火与帝国军人的荣誉感。
准备用最猛烈的火力,迎头痛击这些竟敢主动踏上帝国土的东北军,誓要让其付出惨重代价!
得益于最高统帅萨哈罗夫事前的反复提醒与严令,以及东北军战前那近乎“明目张胆”的调兵遣将(并未刻意追求绝对的战术突然性)。
沙俄边境守军总体上并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
当然,东北军之所以没有采取更隐蔽的偷袭策略,也自有其考量与自信。
这其中,或许正蕴含着东北军高层某种战略层面的“不屑”与展示实力的意图。
他们就是要以堂堂正正之师,在沙俄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从正面发起强攻。
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彻底击碎沙俄军队的抵抗意志和帝国傲慢!
他们不仅要赢得战争,还要以一种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向世界证明其力量的无可置疑!
偷袭或许能取得一时之利,但正面击垮一个老牌帝国的边防军,其心理与政治威慑效应,远非一次成功的奇袭可比。
战争的序幕,就在这种一方蓄势猛攻、一方严阵以待的态势下,轰然拉开。
……
第591章 六路齐发,闪电陷落
东北军此次对沙俄帝国的全面宣战,其陆上战事的主要作战任务,由杨百川上将统率的东北军第一集团军全权负责。
为了在这条漫长而广阔的北疆战线上实现多点突破、互相策应,并有效覆盖从外蒙古到黑龙江的数千公里边境。
第一集团军的庞大兵力被精心规划为六个主要进攻方向。
每个方向都配备了相应的主力野战师、卫戍师及支援部队,拥有独立的指挥体系和明确的战役目标。
第一个进攻方向:库伦——恰克图方向。
此方向直面沙俄在外蒙古北部的核心防线,战略意义重大。
由外蒙古挺进军总指挥吴滔中将统一指挥,该部也因此被称为“攻俄第一方面军” 。
总兵力即先前集结于车臣汗部的全部力量,共计4.8万人。
包括第一骑兵师、主力第3师、第1机械步兵旅及大部分卫戍第三师部队。
他们的任务是击溃色楞格河-恰克图一线的俄蒙联军,夺取恰克图,并威胁伊尔库茨克方向。
第二个进攻方向:春化——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方向。
此方向直指沙俄在远东最重要的不冻港和海军基地,是切断沙俄太平洋舰队与陆上联系的关键。
由总指挥兼主力第4师师长陈良羽将军统率的“第二方面军” 负责。
该方面军兵力最是雄厚,囊括主力第4师、主力第5师、卫戍军第四师和第五师,总兵力达7万人。
他们的目标是突破俄军边境防御,向海参崴快速推进,涉及相对艰难的要塞攻夺战。
第三个进攻方向:绥远(抚远)——伯力(哈巴罗夫斯克)方向。
此方向沿黑龙江而下,目标直指沙俄远东另一重镇、阿穆尔河(黑龙江)沿岸的核心枢纽伯力。
由总指挥兼主力第6师师长齐亮将军指挥的“第三方面军” 负责。
该部包括主力第6师和卫戍军第六师,总兵力3.5万人。
任务是从绥远(抚远)地区沿江进攻,夺取伯力,控制黑龙江中游。
第四个进攻方向:瑷珲——海兰泡(布拉戈维申斯克)方向。
此方向是历史上中俄冲突的敏感地区,目标是黑龙江北岸的重要城市海兰泡。
由总指挥兼主力第1师师长杜海将军(原第1师参谋长,接替升任骑兵军司令的吴滔)指挥的“第四方面军” 负责。
该部包括主力第1师和卫戍军第一师,总兵力同样为3.5万人。
任务是从瑷珲方向强渡黑龙江,攻克海兰泡,并可能向纵深发展。
第五个进攻方向:漠河——加林达方向。
此方向位于最北端,气候与地形复杂,主要起牵制和辅助作用,并威胁沙俄远东后方交通线。
由卫戍军第二师师长闻朝玺将军负责,“第五方面军” 即其麾下的卫戍第二师,兵力1.5万人。
任务是从漠河方向出击,攻克加林达等俄方据点,牵制俄军兵力。
第六个进攻方向:满洲里——赤塔方向。
此方向连接中东铁路西端,是向俄后贝加尔地区进攻的重要通道,目标直指交通枢纽赤塔。
由主力第2师师长赵勇将军指挥,“第六方面军” 即其麾下的主力第2师,兵力2万人。
任务是从满洲里出击,突破俄军边境防御,沿铁路线向赤塔进攻,切断俄军东西联系。
在向沙俄及全世界正式宣告开战之后,东北军统帅部没有给予对手任何调整或喘息之机。
几乎是在宣战书送达的同时,这六个方面军,沿着数千公里长的战线,从外蒙古高原到黑龙江畔,从最北端的漠河到东端的珲春。
在同一预定的时刻,同时向当面的沙俄边境守军,展开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进攻!
刹那间,烽火燃遍了整个北疆,一场规模空前的、由东北军主动发起的对俄全面战争,以这种多路并进、气势磅礴的方式,轰然打响!
……
战斗甫一开始,沙俄军队才真正领教到东北军的厉害之处。
也才真正明白,为何装备精良、素以顽强着称的日本军队在面对东北军时,会屡战屡败,甚至成建制地整个师团被歼灭!
那种超越了他们对东方军队固有认知的、高度合成化、火力凶猛、战术灵活且执行力极强的作战模式,给他们带来了摧枯拉朽般的冲击!
在春化——海参崴方向的第二方面军这个大进攻箭头之下。
又细分出了左、中、右三路,如同三根并拢而后又分叉的钢铁手指,狠狠刺向沙俄远东的防御体系。
左路军,由张海鹏将军率领卫戍第五师组成。
他们的任务是从珲春方向南下,直取沙俄在远东最南端、紧邻朝鲜半岛的沿海战略重镇——波西耶特!
这座港口城市不仅是俄方在彼得大帝湾南部的重要支点,也对日本海航运构成影响。
为了确保左路军的侧翼尤其是濒海一侧绝对安全,并切断波西耶特可能获得的海上增援。
东北军海军潜艇部队做出了关键配合。
原本在日本海广阔海域活动、由俞海指挥的第一潜艇分队,将主力十艘潜艇调往了彼得大帝湾海域。
仅在朝鲜半岛东海岸和日本本州岛西海岸留下五艘潜艇,继续保持对日本海上航线的战略威慑。
分队长俞海更是亲自前出,坐镇彼得大帝湾,指挥这次针对性的海上封锁行动。
潜艇部队在湾内进行战备巡航,其威胁不言而喻!
海参崴港内那些老旧、数量稀少、且性能有限的沙俄海军舰艇(多为防护巡洋舰、炮舰等)。
只要胆敢出港南下,试图支援波西耶特战场,立马将遭到潜伏水下的东北军潜艇部队的毁灭性打击!
这样一来,张海鹏的卫戍第五师在攻略波西耶特时。
几乎完全无需担心来自海面的舰炮袭击,可以将全部精力集中于地面攻坚。
他们需要对付的,仅仅是波西耶特城中的约两千名沙俄常备军,以及临时征召、武装起来的大约一万名民兵和内卫部队(边防、宪兵、警察等改编)。
此时的卫戍第五师,早已非吴下阿蒙。
经过辽东半岛对日作战的血火磨练与严格整训。
它已经从一支侧重守备的部队,蜕变成一支战术成熟、作风顽强、具备相当攻坚能力的正规野战师。
……
尽管为了此次战役,部队中补充了四千多名新兵。
但需要强调的是东北军的新兵,其选拔标准、基础训练水平、纪律性与战斗意志,都远超沙俄那些仓促武装、缺乏系统训练、士气不高的民兵和内卫部队。
这些新兵在经验丰富的老兵骨干带领下,只差一场真正的战斗洗礼,便能迅速蜕变为合格的、甚至优秀的士兵。
因此,无论是从部队的骨干精锐程度、整体训练水平,还是从实际投入的兵员数量,以及武器装备的先进性来看。
卫戍第五师对波西耶特的沙俄守军,都构成了全方位的、压倒性的绝对优势!
战斗进程毫无悬念,甚至可以说是一边倒。
当卫戍第五师的炮兵群开始发言,凌厉而精准的炮击将波西耶特城外简陋的野战工事,和部分城防体系轰得七零八落、烟火升腾时,守军的士气便开始动摇。
而当五辆坦克轰鸣着出现在守军视野中,以不可阻挡的钢铁之势,碾过障碍,推开残骸,直逼城垣时。
那些本就没多少战斗意志、也未见过此等场面的沙俄民兵部队和内卫部队,心理防线直接崩溃了!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许多人扔下武器,脱离阵地,向城内或后方逃窜。
在猛烈炮火掩护和坦克突击的震撼下,卫戍第五师的步兵发起了坚决的冲锋。
沙俄常备军进行了有限的、零星的抵抗,但很快便被优势火力压制和分割。
战斗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结果,卫戍第五师从越过边境线发起进攻,到完全攻破波西耶特城防、肃清主要抵抗,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这座沙俄远东南部的重要据点,便在东北军左路铁拳的闪电一击下,宣告易手。
次日,张海鹏进行了迅速的部署调整。
他留下一名得力团长,率领约三千人驻守刚刚占领的波西耶特城。
主要负责执行清剿城内及周边区域的残敌,看守数量不少的俘虏,修复必要设施,巩固城防并建立有效控制等任务。
而他自己,则亲率主力约一万两千人,沿着沙俄溃兵逃跑的路线,迅速北上。
其目标是与从正面直接进攻海参崴要塞区的、由方面军司令部直接指挥的“中路军”主力部队汇合。
准备共同对沙俄在远东的最大、最坚固的堡垒——海参崴,形成夹击之势。
……
第592章 分割包围,中央铁砧
第二方面军的左路军,由陆文镜将军率领主力第5师组成。(注:更正上一章,进攻波西耶特张海鹏部的应为右路军,已修改。)
这是一支东北军中的劲旅,是此次战役的绝对核心突击力量。
他们的任务直接而致命的。
从绥芬河(火车站)方向,向正对面不足十公里、扼守交通要道的沙俄边境小镇——波格拉尼齐内,发起迅猛的正面进攻。
以此作为向海参崴心脏地带突进的跳板和一记重拳。
波格拉尼齐内原本只是一个驻军不多的边境前哨,沙俄在此的常备守军仅有约五百余人。
然而,当沙俄发现绥芬河方向有大量东北军部队异常聚集,显露出明显的进攻意图后。
远东指挥部才如梦初醒,紧急向该镇增援了一千五百名常备军士兵,并从附近区域仓促征调、武装了约一万名民兵。
企图依托小镇及周边地形,迟滞东北军的推进速度。
可尽管经过紧急增援,波格拉尼齐内的俄军总兵力达到了约一万两千人,纸面上看似乎兵力充足。
但是,他们面对的是东北军的主力第5师!
这支部队不仅在人数上超过卫戍第五师。
更重要的是,其官兵的战斗素养、训练水平、战术协同能力以及装备的先进性,普遍比卫戍部队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是真正用于攻坚克难的野战王牌!
因此,这场攻防战的结果几乎在开始前就已注定。
当左路军强大的炮兵群,对波格拉尼齐内外围阵地和镇内要点进行猛烈而精准的火力准备后,主力第5师发起了多路协同的步兵冲击。
沙俄常备军进行了相对顽强的抵抗。
但缺乏有效的反炮兵手段和应对密集自动火力的战术,防线很快被多处突破。
而那一万名临时拼凑、缺乏训练、士气低落的民兵。
在残酷的现代炮火和步兵突击面前,迅速陷入混乱和崩溃,他们的溃逃反而冲乱了常备军的阵脚。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波格拉尼齐内的俄军,连一个上午的时间都没能坚持下来,便在东北军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被打得全面溃败。
残兵丢弃装备,四散奔逃!
……
与右路军在波西耶特放任部分溃兵向北逃窜(因为其北方正是左路军和海参崴方向,溃兵难逃覆灭)的策略不同。
陆文镜在处理波格拉尼齐内溃兵时,采取了更为积极主动且考虑深远的战术。
因为波格拉尼齐内东面是地形相对复杂、村落散布的广阔滨海平原与低山丘陵区域,拥有相当大的纵深。
如果让数量多达数千的沙俄溃兵(尤其是那些熟悉本地情况的民兵)散入这片广阔区域。
他们很可能化整为零,袭扰交通线,破坏后方。
给东北军后续的占领、管理和后勤补给带来持续不断且颇为棘手的治安战问题。
因此,在迅速攻破波格拉尼齐内小镇并彻底击溃俄军主力后。
陆文镜果断下令,派出一个约三千人、机动性较强的精锐步兵团(配有摩托化分队),对溃散的俄军展开索命式的追击。
该团的任务是尽最大可能,在野外追上、分割、包围并歼灭更多的沙俄溃兵。
尤其是那些成建制的残部,最大限度地消除未来治安隐患,同时震慑潜在的反抗势力。
陆文镜本人则未等追击行动完全结束,便亲率第5师主力一万五千人,毫不迟疑地转向东南方向。
并以强行军姿态,直扑约一百一十公里外的沙俄远东另一重要战略枢纽——双子城(乌苏里斯克)!
这一行动意图极其宏大且致命。
双子城位于海参崴北方,是连接海参崴与沙俄远东内陆(如伯力等地)的铁路与公路交通咽喉。
一旦攻克双子城,就相当于将海参崴这座巨型要塞,与北面广袤后方支援基地的联系彻底“拦腰截断”。
陆文镜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仅要拿下双子城,更要以此地为新的阻击阵地,将北面可能紧急南下增援海参崴的沙俄军队,牢牢拦截在双子城一线以北。
如此一来,海参崴将彻底沦为一座四面被围、失去陆地外部支援的“孤城”。
只能依靠自身的储备和有限的海上联系(而海上也面临东北军潜艇的威胁)进行困守。
左路军的这一记凌厉的左勾拳,直指沙俄远东防御体系最脆弱而关键的连接部。
旨在从战略层面上孤立并窒息海参崴,为最终攻克这个坚固堡垒创造最为有利的条件。
……
与左路军和右路军那疾如风火、迅猛突进的作战节奏截然不同。
由第二方面军总指挥兼任主力第4师师长陈良羽将军亲自坐镇,并直接指挥的中路军,其推进则显得异常沉稳、步步为营,一路平稳推进。
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首先在于地理环境的极端制约。
中路军选择的出发阵地,距离最终目标海参崴直线距离约达220公里。
而这其间并非坦途,而是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广阔山林地带。
这里连一座稍具规模、可以作为前进基地或补给点的城镇都没有,地形复杂,道路状况极差。
因此,中路军面临的挑战远非单纯的军事对抗。
他们不仅要克服崎岖不平、蜿蜒于山岭之间的险峻“山路”和茂密难行的原始森林,对重型装备、炮兵及后勤车队造成的巨大阻碍。
还必须时刻警惕并清除沿途可能存在的威胁。
沙俄方面绝不会坐视一支大军如此靠近其核心堡垒。
他们必定会派遣小股部队,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在丛林山路间进行伏击、破坏道路、袭击补给线等骚扰行动。
为此,陈良羽不得不派出精锐的小股侦察与清剿部队,提前探明路线,扫清障碍。
并将一路上遭遇的沙俄小股骚扰部队提前发现、歼灭或驱散,以确保主力行军的安全与顺畅。
可以说,尽管中路军拥有三个方面军中最为雄厚的兵力,总计高达3.5万人。
但其整体推进速度,受制于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必要的清障行动,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
根据参谋部的谨慎估计,大军要完成这220公里的艰难跋涉,最终抵达海参崴外围预设攻击阵地,大约需要7到8天的时间。
然而,作为方面军最高指挥官的陈良羽,面对这种“缓慢”的进程,内心却并不焦急。
他有着全局的视野和清醒的战略判断。
他深知,随着左、右两路军的迅猛穿插与分割。
海参崴这座沙俄经营数十年的远东最大要塞,正在迅速演变成一座海陆通道均受严重威胁的“孤城”。
时间,站在东北军这一边!
现在真正应该着急的,是困守在海参崴要塞内的沙俄驻军,以及远在伊尔库茨克遥控指挥的萨哈罗夫上将。
无论海参崴守将是选择龟缩在坚固的永备工事内固守待援。
还是冒险派兵前出,试图在半路伏击或拦截推进中的中路军。
抑或是心生怯意,考虑直接放弃要塞,向北突围。
这都将是一个极其艰难且风险巨大的抉择!
陈良羽料定,沙俄指挥官们此刻必然陷入激烈的争论与犹豫之中,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因此,陈良羽只需指挥他的中路军,如同最沉稳的巨锤,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目标靠近。
他利用这看似“缓慢”的行军,不断巩固后方,建立沿途补给点,肃清潜在威胁。
同时以强大的兵力存在持续压迫海参崴守军的神经。
他相信,只要左右两翼达成战略切割,自己这路重兵稳稳地压到海参崴城下,形成合围之势。
那么攻破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沙俄远东要塞,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迟早将被东北军的钢铁洪流所淹没!
……
第593章 江北要塞,隔江铁拳
绥远县与沙俄远东重镇伯力虽仅隔一道黑龙江江面相望,中间江面宽度不过两公里左右。
但两座城市的中心区域直线距离却大约有三十公里。
这个距离意味着,寻常的野战火炮难以构成有效威胁。
唯有射程超过三十公里、口径通常在200毫米以上的大口径重型火炮,才有可能从这个距离上对对方城市的核心区域实施炮击。
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战争对平民的伤害。
战前,东北军便以极高的效率和组织力,对绥远县城及其周边可能遭受战火波及的村镇百姓,进行了有计划的疏散和安置。
将民众转移至相对安全的后方区域,展现了不同于旧式军队的纪律性与对民生的重视。
对于肩负攻打伯力要塞重任的东北军第三方面军而言。
他们面临的首要也是最关键的战术难题,便是如何将数万大军及其重装备,安全地投送到宽阔的黑龙江北岸。
而绥远与伯力之间这段看似最近的江面,恰恰处于伯力要塞庞大的要塞炮群射程覆盖范围之内。
任何试图在此直接强渡或搭建浮桥的行动,都可能遭到来自北岸要塞重炮的毁灭性打击!
因此,经过审慎的敌情侦察与地形分析。
第三方面军总指挥齐亮将军,与其麾下的精干参谋团反复商议,最终制定了一个迂回但更为安全的渡河方案:
放弃在伯力正面强渡的企图,转而将渡河点选择在伯力要塞以南约五十公里处的乌苏里江江面。
这里距离伯力要塞主炮群较远,超出了其所有固定重炮的有效射程,且江面条件相对适合搭建大型浮桥。
然而,渡河行动的成功,离不开对伯力要塞守军的有效压制。
绝不能让他们安稳地调动兵力、前出干扰,或从容地用远程火炮袭扰渡场。
齐亮决定,在工兵部队于南线秘密搭建浮桥的同时,对伯力要塞采取积极主动的“隔江打击”手段,牢牢牵制并削弱其战斗力。
于是,一场跨越黑龙江的立体火力压制战拉开了序幕。
……
第三方面军将第一集团军分配的一个精锐重炮团,部署在江南岸有利阵地,隔着约二十公里的距离。
对伯力要塞的已知防御工事、疑似指挥所、炮兵阵地、兵营集结地等目标,实施精确的炮击。
虽然这个距离上难以确保摧毁坚固永备工事。
但足以干扰沙俄守军的调度,破坏其表面设施,并施加持续的心理压力。
与此同时,集团军直属的一个航空兵飞行中队,也全面参与到对伯力的打击行动中。
飞行编队旨在从空中剥夺沙俄守军的观察与反击能力。
空战首先在伯力上空爆发。
沙俄驻防远东的空中力量本就薄弱,其装备的多是性能早已落后、在欧洲战场都已显得过时的双翼侦察机。
与东北军装备的先进单翼战斗机存在着数代差距!
当东北军一个由六架精锐战斗机组成的猎杀小队,与从伯力机场仓促升空迎战的二十几架沙俄老式飞机遭遇时。
结果毫无悬念!
仅仅一个照面,依靠速度、火力和战术上的绝对优势。
东北军战斗机小队便以干净利落的攻击,将这二十几架沙俄飞机全部击落,迅速掌握了伯力上空的绝对制空权。
肃清了空中威胁后,更多的东北军战斗轰炸机呼啸而至。
对伯力机场进行了多轮猛烈轰炸,彻底摧毁其跑道、机库、油料库和导航设施。
将伯力残存的空中力量连根拔起,使其在战役期间再也无法升空。
夺取制空权后,东北军航空兵的战斗机编队并未停歇,他们紧接着将攻击目标转向地面。
沙俄在江岸及要塞外围设置的前出观测点、用于炮兵校射的系留热气球基地、可疑的野战指挥所、暴露的要塞炮台、以及开阔地带的兵营和物资堆积场。
全都遭到了战斗机的反复俯冲扫射,和轻型航弹的轮番轰炸。
在战斗机编队完成一轮俯冲扫射与轰炸、拉起返航的空隙。
部署在江南岸的重炮团便会根据前方观测校正的数据,对伯力要塞的重点区域实施覆盖式炮击。
……
一枚枚重型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沉闷的呼啸砸向预设目标,在要塞内外掀起阵阵爆炸与烟尘。
这种空地火力的交替打击,形成了几乎不间断的压制节奏。
而对于伯力的沙俄守军而言,形势已然绝望。
他们的侦察机已在空战中被悉数击落,用于炮兵校射的系留热气球基地被摧毁,靠近江岸的前出隐蔽观测站也大多在空袭和炮击中化为废墟。
失去了“眼睛”和远程观测手段,沙俄炮兵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针对江南岸东北军重炮阵地的反击。
他们只能盲目地朝大概方向乱射,或者被动地龟缩在坚固掩体内,承受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炮弹。
要塞的远程打击能力,在战役初期便被严重废黜。
可以说,东北军的地面主力步兵部队,甚至还没有一兵一卒踏上北岸,逼近伯力要塞的城墙之下。
这座沙俄远东名城的防御体系,其核心战斗职能便已经被严重削弱了数成!
战争尚未短兵相接,胜负的天平已因技术代差和战术优势,而发生了根本性的倾斜。
困守要塞的沙俄指挥官并非没有尝试过主动出击。
他们也曾试图派遣部队离开相对安全的要塞工事,沿江岸北上,企图狙击或干扰东北军在乌苏里江段的渡江行动。
然而,这些部队刚一离开要塞的庇护,进入相对开阔的沿江地带。
其行军纵队和集结迹象,便被在高空盘旋的东北军侦察机一览无余。
随即,便是单方面的血腥空对地屠杀!
接到侦察机报告的东北军战斗轰炸机群迅速赶到。
对暴露在野外、缺乏有效防空手段的沙俄行军队伍,进行轮番俯冲扫射和轰炸。
机枪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步兵,小型炸弹在车队中开花。
沙俄部队在空旷地带无处躲藏,队形瞬间被打散,伤亡惨重,斗志迅速崩溃。
最终,居然没有任何一支成建制、有组织的俄军部队,能够成功突破空中封锁,抵达东北军的渡江点附近。
他们要么在途中被空中火力彻底击溃、打散,要么因损失过大、指挥失灵而被迫撤回要塞,或者干脆溃散于荒野!
至于那些极其零星的、以极小股或散兵游勇形式侥幸渗透到渡江点附近的沙俄残兵。
他们面对的是已经渡过江的东北军先头渡江部队。
这些先头部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且以逸待劳。
仅凭这些先头部队,便足以将这些缺乏组织、惊魂未定的沙俄残兵轻松击溃。
根本无需动用后续主力!
……
第594章 零距离的毁灭
客观而言,即便是在其巅峰时期,沙俄军队的整体战斗素养、训练水平和战术协同能力,相较于东北军的手下败将日军,都还要弱上三分。
而此时此刻,驻扎在远东的沙俄军队,由于精锐主力早已被抽调到欧洲浴血的东线战场。
留下来的绝大部分是由二三线的守备部队、临时征召的民兵、内卫部队以及少数常备军架子部队拼凑而成。
想依靠这些连二流正规军都称不上、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气低迷的混合部队。
去抵挡东北军那经过连番血火锤炼、装备体系先进、战术协同严密的钢铁洪流。
其结果如何,早在开战前便已注定!
当第三方面军的主力部队,从成功搭建的浮桥上渡过乌苏里江。
先遣突击部队更是迅速推进,一路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成功抵达伯力要塞城郊外围的预设攻击出发阵地时。
4月5日这一天的天色,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从清晨开始渡河准备,到完成主力渡江并前出至目标城下。
整个复杂而关键的战役开局阶段,东北军竟在一个白天之内便高效达成。
速度之快,攻势之顺,不仅超出了沙俄守军的预料。
也充分展现了东北军在计划、协同与执行力上的巨大优势。
伯力要塞,已然被笼罩在兵临城下的暮色之中。
而真正的攻城战,即将在次日黎明拉开更残酷的序幕!
……
与绥远和伯力之间那虽有江阻隔、但城区核心相距较远的关系相比。
瑷珲与海兰泡这两座城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历史与地理双重意义上的“隔江相望”。
并承载着一段无比惨痛的历史记忆。
在1900年(庚子年)以前,瑷珲城与海兰泡城均是紧贴着黑龙江两岸而建。
两城隔江相望,江面最窄处仅有约750米。
鸡犬之声可闻,帆樯往来频繁。
曾是黑龙江上重要的贸易口岸与边防重镇,堪称名副其实的“双子城”。
然而,自1900年沙俄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后,一切美好与繁荣都化为了泡影。
位于黑龙江西岸、原属中国的瑷珲古城,在战火与劫掠中遭受毁灭性破坏。
其后更因俄方强占江东土地、边境封锁而彻底荒废。
人口星散,城垣倾颓,从一个繁华兴盛的边境重镇,直接跌落到仅有数百残民艰难求生、几近废墟的荒凉边陲小镇。
往昔的荣光,只剩断壁残垣在诉说着无尽的悲怆与屈辱。
不过,这一切自东北军开始执掌东北三省、推行强力统治后,逐渐发生了改变。
但需要澄清的是,东北临时军政府并未试图在旧瑷珲城废墟上,将其重新发展、建设为繁华的边境城市。
深知与沙俄迟早必有一战、且此地必为前沿战场的东北军高层,绝不会做这种在战时极易成为炮火牺牲品的“蠢事”。
繁华的城镇在现代化炮火面前,只会徒增平民伤亡与财产损失。
他们采取了更为务实且人道,也更具战略眼光的措施。
将原瑷珲城遗址及周边区域尚存的零散百姓,全部进行有组织的迁移安置。
在后方更安全、土地更肥沃的地区,分配给他们田产、提供生产工具与初始资助。
让他们能够摆脱边境的动荡与贫困,过上相对安定、有盼头的新生活。
这既安顿了民心,也彻底将前沿地带军事化。
因此,到了此次对俄战争全面爆发时。
瑷珲城及其周边广袤江岸地区,除了东北军秘密构建的各种军事设施、观测哨所、炮兵阵地、物资仓库以及驻防部队外。
已再无寻常百姓逗留,完全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只为战争服务的军事前沿基地。
……
对于黑龙江西岸发生的这些从荒芜到军事化的显着变化。
隔江而望的海兰泡沙俄驻军高层指挥官们,自然全都看在眼里,并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们能清晰地观察到对岸土木作业的频繁,军队调动的迹象,以及日益浓厚的备战气氛。
然而,面对东北军这步步紧逼、毫不掩饰的战争威胁。
海兰泡的俄军指挥官,乃至整个沙俄远东决策层。
却根本做不出“彻底放弃海兰泡”这座经营数十年、扼守阿穆尔河要冲的远东重要军事与行政要塞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困难(放弃意味着门户洞开,且严重打击士气),更是政治与帝国尊严上所无法承受之重。
别说海兰泡本地的驻军指挥官无权决定。
就连远在伊尔库茨克的远东最高统帅萨哈罗夫上将。
乃至圣彼得堡冬宫里的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人。
也绝不可能在战端未开、一枪未放的情况下,就下达如此屈辱的撤退命令!
帝国的骄傲与僵化的决策体系,将他们牢牢绑在了这座即将成为火山口的城市。
于是,海兰泡的悲剧命运,在开战之初便已注定。
它将要遭受的打击,其猛烈与残酷程度,远超东面的伯力!
负责此方向作战的东北军第四方面军,为攻克海兰泡这座江防要塞所制定的基本战役计划,与第三方面军攻打伯力的方案大体相同。
同样遵循着高效而冷酷的模板!
首先,同样选择在海兰泡上游数十公里处的江面,利用工兵部队秘密且迅速地搭建可供大军及重装备通行的浮桥。
其次,在渡江作业进行的同时乃至之前,同样动用强大的空中与远程炮兵力量,对海兰泡要塞实施先发制人的猛烈打击。
战斗机编队将负责夺取绝对制空权,清除沙俄空中力量,并对暴露的地面重要目标进行精确打击。
而集团军直属的重炮部队,则会在江南岸预设阵地,对要塞的防御工事、炮兵阵地、指挥中枢、兵营及交通枢纽进行覆盖式炮击!
将最大限度地在接敌前,削弱守军的战斗力与抵抗意志!
这套“上游渡江,空地协同压制”的战法,在伯力和海兰泡几乎同时上演!
海兰泡,这座曾见证侵略与屠杀的沙俄要塞,即将迎来它迟到的、来自大江彼岸的复仇烈焰与雷霆审判。
历史的因果,有时竟如此冰冷而直接!
然而,与伯力相比,海兰泡的命运之所以更为惨烈。
其根本原因在于,它与东北军攻击锋线的地理距离实在太过接近。
在军事意义上,几乎达到了令人窒息的“近在咫尺、近乎零距离”的程度!
黑龙江最窄处不过七百余米,这意味着东北军的火炮阵地,几乎可以建立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而这极端接近的距离,也直接导致了海兰泡将招致远比伯力更为集中、更为猛烈、也更为持久的毁灭性打击!
当第四方面军的战役机器开动时,海兰泡便如同被置于锻锤下的铁砧,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
……
第595章 战略棋局,北疆之楔
战役,按照预定的冷酷流程展开。
第四方面军的战斗机部队率先发难,以压倒性优势迅速废掉了海兰泡本已薄弱的空中力量。
同时重点猎杀和摧毁了沙俄炮兵用于远程校射的观测气球、前出观察哨,以及任何可能为火炮提供指引的“眼睛”。
失去了空中掩护和有效观测,沙俄守军如同被蒙上了双眼。
紧接着,便是重炮部队的“表演时间”。
对于炮兵而言,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明确固定的目标(庞大的要塞建筑群),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完美靶场。
重型榴弹炮、加农炮的炮手们几乎能找到一种 “指哪打哪” 的精准与爽利感。
射表计算简化,试射迅速,效力射可以持续覆盖同一区域。
尽管沙俄耗费巨资将海兰泡要塞修建得无比坚固,拥有厚重的混凝土工事、地下掩体和复杂的堡垒体系。
但在东北军持续不断、日夜不息的重型火炮集中轰击面前,再坚固的防御也显得脆弱。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坚固的要塞工事被一层层地剥离、削开、炸塌。
高爆弹摧毁表面建筑和露天阵地,大口径穿甲弹或混凝土破坏弹则重点照顾坚固的炮塔和核心堡。
炮击不仅追求物理摧毁,更是一种极致的心理碾压,让守军在无尽的轰鸣与震颤中逐渐崩溃。
在这场旨在攻克海兰泡的战役中,重炮部队无疑是绝对的主角,是决定胜负的核心力量。
飞行部队在完成了初期清除空中威胁和观测点的任务后。
其角色便转变为护卫主力部队安全渡江。
并在重炮轰击的间隙,对炮击效果进行空中侦察评估,执行“查漏补缺”式的精确打击,清除炮火未能完全摧毁的顽固火力点或新发现的防御节点。
这场由重炮主导的毁灭交响曲,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炮火几乎未曾真正停歇,白天烟尘蔽日,夜间火光映红江天。
当第四方面军的重炮群,终于因为目标区域已基本化为齑粉而逐渐停止轰鸣时。
海兰泡,这座沙俄经营数十年、号称固若金汤的远东最重要军事要塞之一。
已然被硬生生地轰成了一片冒着浓烟与余火的、辨认不出原貌的巨型废墟!
曾经高耸的塔楼、坚固的城墙、密集的兵营,都已坍塌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散落的混凝土块。
当第四方面军的主力步兵部队最终通过上游浮桥安全渡江,并开赴至海兰泡废墟边缘时。
他们所执行的与其说是一场艰苦的攻坚战后的“占领”。
不如说更像是一次展示武力的“武装游行”,以及一次带有肃清与救援性质的战后清理作业。
士兵们的主要任务变成了,在工兵和侦察兵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进入废墟区域。
搜寻那极其稀少的、在如此地狱般炮击中侥幸存活的幸存者。
这些幸存者,仅限于那些已经完全放下武器、没有任何反抗意图的沙俄士兵或军属。
以及少数身负轻伤、丧失战斗力且同样放弃抵抗的人员。
对于他们,东北军会依据战场纪律进行收容和初步救治。
而对于废墟中可能残存的、零星的、仍在负隅顽抗的据点,则予以最果断的清除。
海兰泡的陷落,以一种极其暴力、几乎抹平一切的方式完成。
成为了东北军重火力绝对优势,与冷酷战争效率的又一个血腥注脚!
……
相较于海兰泡与伯力那由重炮主导、近乎将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惨烈攻坚。
从漠河方向进攻对岸加林达的东北军第五方面军,其作战过程确实要显得 “柔和”与“顺利”得多。
当然,这种“柔和”并非出于东北军的仁慈或刻意收敛。
而是完全由对手的实力对比,以及防御体系的脆弱性所决定的。
位于黑龙江上游北岸、与漠河县城隔江正对的加林达。
在沙俄的远东版图中,其地位远不能与海兰泡、伯力这样的核心要塞相比。
它原本只是一个小型的哥萨克拓殖村镇,兼具边防哨所和贸易站的功能,战略价值相对有限。
在和平时期,其驻军规模很小,连同当地的内卫部队(边防军、警察)算在一起,总兵力也不到两千人。
后来,虽然沙俄远东司令部,察觉到了漠河方向东北军的频繁调动和集结迹象。
预感到局势紧张,紧急从周边区域(如斯列坚斯克等地)抽调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部队增援加林达。
但这支援军以临时征召、训练不足的民兵为绝对主体,战斗力堪忧。
因此,加林达守军不仅武器装备落后,缺乏重火力,火炮数量稀少且多为老旧型号。
更致命的是,时间仓促,他们根本来不及构筑完善、纵深的现代化防御体系。
只能依托原有的简陋村镇工事,和仓促挖掘的野战壕沟进行布防。
面对由卫戍军第二师师长闻朝玺指挥的第五方面军发起的迅猛、多路协同的渡江攻势。
加林达沙俄守军的应对显得左支右绌。
他们匆忙组织部队前往江岸预设阵地进行阻截。
但由于指挥系统混乱,通讯不畅,各部之间协调极差,导致部队调动出现混乱。
有的拥挤在狭窄道路上,有的尚未到位便遭到打击。
这种混乱的迎战,不仅没能有效拦截东北军的渡江先头部队。
这些部队往往在强大炮火掩护和烟幕遮蔽下,快速登陆建立桥头堡。
反而让那些暴露在野外、试图向前机动的沙俄部队,成为了东北军渡江炮兵部队绝佳的靶子!
在渡江初期便遭受了重创,进一步加剧了守军的恐慌和混乱。
在彻底掌握了渡场控制权并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后。
第五方面军主力后续部队的渡江行动便变得顺畅无阻了。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第五方面军的主力部队便基本完成了渡江和初步集结。
在随后的两天里,东北军对加林达镇区及周边残余抵抗据点发起了清剿攻势。
失去了有效组织和士气的沙俄守军,在巷战和野战中被迅速分割击溃。
到第三天结束时,加林达及其周边要点已完全被第五方面军控制。
然而,攻占加林达,对于第五方面军而言,并非意味着战役的结束。
而恰恰是一个全新战略阶段的开始。
闻朝玺并未命令部队向沙俄腹地继续深入。
而是立即转入防御状态,开始依托加林达镇区及附近有利地形,并背靠漠河方向的支援,大规模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
包括铁丝网、雷区、混凝土机枪堡垒、炮兵掩体以及纵横交错的堑壕体系。
他们的明确战略意图是:将加林达作为一个牢固的“楔子”或“诱饵”!
一个钉在沙俄阿穆尔河防线上的突出部火力点,吸引沙俄军队主动前来进攻。
从而在预设的有利阵地上,以逸待劳,消耗和歼灭沙俄的反扑力量。
那么,沙俄方面是否会“乖乖地”按照东北军的作战构想,主动来攻打加林达这个新占的突出部呢?
答案是:几乎是必然的!
这并非沙俄指挥官愚蠢,而是由其至关重要的战略交通线——阿穆尔铁路——的安危所决定的。
回溯历史,在日俄战争后,沙俄为了防备中东铁路可能因中华民国政局变动,或被日本彻底控制而中断。
不惜巨资,在自己境内沿黑龙江(阿穆尔河)北岸,又修建了一条完全由沙俄控制的战略铁路——阿穆尔铁路。
这条阿穆尔铁路的战略地位极高。
它西起赤塔,与纵贯西伯利亚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主干线相连。
然后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斯列坚斯克等重要据点。
接着,其路线正好经过加林达附近。
此后继续沿黑龙江北岸向东,经海兰泡,最终抵达伯力。
在伯力,阿穆尔铁路将与另一条南北向的关键铁路——乌苏里铁路(连接伯力与海参崴)彻底交汇,构成了沙俄远东地区完整的“t”字形铁路骨干网。
……
第596章 大动脉上的连环攻略
此时,沙俄倾注大量心血与资源建设的阿穆尔铁路,其西段——从赤塔到海兰泡的线路已经全线贯通并投入运营。
成为了连接东西伯利亚与黑龙江中游地区的钢铁大动脉。
而更具战略意义的东段——从海兰泡继续向东延伸至伯力的路段。
按照原定的工程进度,也预计将在1916年10月实现全线贯通。
一旦东西两段彻底连通,沙俄在远东的机动能力与后勤保障将实现质的飞跃。
而加林达,正是这条日益重要的阿穆尔铁路上一个虽规模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关键的节点。
它如同链条上的一环,维系着铁路在复杂地形区的畅通。
东北军此番果断攻占加林达,其战略意义绝非仅仅夺取一个边境村镇。
这无异于在沙俄赖以维系其远东庞大驻军兵力调动、战略物资补给。
乃至对整个远东地区实施有效控制的“生命大动脉”上,狠狠地打入了一颗坚硬而致命的“楔子”!
这颗楔子直接威胁到整条阿穆尔铁路线,在黑龙江上游区段的畅通与安全。
使得沙俄通过铁路向海兰泡、伯力乃至更东地区,快速投送兵力与物资的能力受到严重制约,甚至可能被拦腰截断。
对于沙俄远东指挥部而言。
绝对无法容忍这样一个致命的威胁,长期存在于自己的战略交通线上。
更不会坐视其切断,或严重干扰远东驻军与西部西伯利亚后方的生命线联系。
这意味着,只要沙俄帝国不想失去对加林达以东广袤远东疆土(包括海兰泡、伯力、庙街乃至整个滨海地区)的实际控制权。
只要它还企图派遣大军东进,将入侵的东北军从其国土上驱逐出去。
那么,打通并确保加林达这个铁路节点的安全,就是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运兵与补给前提!
因此,从最根本的战略逻辑出发,无论需要付出多大代价,面临多少困难。
沙俄方面都必然会想方设法、不计成本地试图将加林达的控制权重新夺回手中!
他们必定要集结所能调动的力量,向加林达发动凶猛而持续的反扑。
企图拔掉这颗深深扎入其战略命脉的“毒刺”,恢复铁路干线的安全与畅通。
而这,正是闻朝玺指挥的第五方面军在攻占加林达后。
不急于冒进,反而立即转入大规模防御工事构筑、严阵以待所要精准预判并主动迎战的局面。
他们就是要以加林达为饵,预设坚固的“血肉磨盘”,吸引并消耗沙俄宝贵的反攻兵力。
……
当然,沙俄在加林达周边原本的驻军力量就十分薄弱。
为数不多的那点常备军与民兵家底,还在第五方面军迅猛的渡江攻势中,被大量歼灭或击溃。
想要在短时间内,就地重新集结起一支足以从东北军手中夺回加林达的大军,绝非易事。
他们需要从更远的后方,如斯列坚斯克等地,甚至是外赤塔方向调兵。
但问题在于,东北军会坐视沙俄从容不迫地从西部调集重兵,围攻加林达吗?
答案是:绝不会!
这就引出了东北军,在整个北线战役棋盘上更深一层的战略意图,与第六方面军的使命。
由赵勇指挥的核心为主力第2师的第六方面军,承担着更为深远且大胆的打击任务。
他们的进攻轴线是,从满洲里出发,沿着北段中东铁路及平行交通线,挥师北上,直取沙俄在东西伯利亚南部最重要的交通与军事枢纽——赤塔!
这一行动的意图堪称釜底抽薪!
一,阻断沙俄西线援兵。
攻克或严重威胁赤塔,将直接切断或严重瘫痪阿穆尔铁路的西端起点。
使得赤塔以西、乃至整个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的沙俄军队,无法再通过铁路进行快速、大规模地向东调动,驰援加林达或远东其他战场。
二,限制俄军的反攻规模。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能够用于进攻加林达的沙俄军队,将仅限于加林达周边现有残部,及从附近有限区域能够紧急拼凑起来的部队。
其兵力与战斗力将大打折扣,难以对第五方面军构成的坚固防线构成致命威胁。
三,彻底孤立远东!
更重要的是,夺取赤塔或使其丧失功能,将使海兰泡、伯力、庙街(尼古拉耶夫斯克)等远东地区的所有沙俄军队。
彻底无法再从西部获得任何新的兵力补充,与战略物资支援。
远东俄军将被完全孤立,成为一支兵力日益耗损、物资储备有限、后援断绝的“孤军”。
其长期抵抗能力将急剧下降,最终难逃被各个击破的命运。
第六方面军的北上赤塔之战,因此不再是一场孤立的战役,而是与加林达攻防、乃至整个远东战局紧密相连的关键一环。
它旨在从根源上扼住沙俄增援远东的咽喉,确保加林达“楔子”的稳固。
并为最终解决整个远东的沙俄军事存在,创造最为有利的战略态势。
东北军的作战构想,呈现出清晰的层次与深远的联动性。
……
不过,第六方面军要想顺利达成北上攻取赤塔、彻底孤立远东俄军这一宏大战略目标,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这其中的主要困难,倒并非来源于对面沙俄守军的战斗意志,或装备有多么精锐,足以在野战中有效阻挡第六方面军的前进步伐。
以东北军主力师的战斗力,沙俄在东西伯利亚的二线及守备部队很难在正面交锋中取胜!
真正的挑战,在于严酷的地理环境与漫长的进军路线。
满洲里距离赤塔直线距离足有四百多公里,这其间并非一马平川。
而是多为连绵起伏的山地、丘陵和密林地带,道路条件恶劣,桥梁隧道等关键节点可能遭到破坏。
这意味着第六方面军无法指望一次快速的奇袭。
而是必须进行一场实打实的、一路攻城掠地的长途跋涉。
他们需要逐个攻克沿途的沙俄据点、边境哨所、可能设防的城镇(如旧粗鲁海图、额尔古纳河沿岸要点等),清除抵抗,才能最终兵临赤塔城下。
即使进展顺利,乐观估计,完成这四百多公里的征途并做好攻击赤塔的准备,至少也需要15天以上的时间。
而第六方面军之所以能相对乐观地进行这样的远征计划。
一个关键因素在于其独特的后勤与占领区管理模式。
按照预定方案,在第六方面军主力之后跟进的、负责巩固占领区、维持治安、守卫交通线的“守备部队”。
将全员由红警基地的精锐克隆人士兵担任!
这与朝鲜半岛行之有效的模式一样!
这种安排,使得第六方面军的主力野战部队,得以从繁琐而危险的后勤保卫、占领区镇压、治安巡逻等一系列牵扯精力的任务中彻底解脱出来。
能够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前方攻城掠地、突破敌军防线这一核心军事任务,极大地提升了远征的专注度与推进速度。
那么,一个关键问题随之而来。
沙俄方面能否利用第六方面军这十几天的行军时间窗口。
完成向加林达方向大规模调兵遣将、集结足够兵力发动反扑的目的呢?
答案是绝对不可能!
……
第597章 全线迅猛推进
这并非东北军高层盲目自信或小觑对手。
而是基于对沙俄远东及外贝加尔地区当前兵力状况的清醒认识。
实在是此时的沙俄远东驻军,其兵力部署已捉襟见肘,可用机动力量极其匮乏。
早在东北军正式对沙俄宣战之前,为了应对东北军外蒙古挺进军的威胁。
萨哈罗夫就已经从伊尔库茨克军区抽调了约三万兵力,紧急调往恰克图一带构筑防线,准备迎战从车臣汗部方向压来的吴滔所部。
这一调动,使得外贝加尔湖地区原本就不甚充裕的兵力储备被进一步掏空!
此时,该地区留守的常备军及可快速机动的预备队已然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萨哈罗夫再强行从赤塔、尼布楚(涅尔琴斯克)等外贝加尔核心区域大规模抽调兵力,东调去增援加林达方向。
那么赤塔、尼布楚等战略要地及其周边广袤地域,将几乎跟“不设防”没有什么区别!
倘若萨哈罗夫真的敢下达这样冒险的命令,那对于赵勇和他统帅的第六方面军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局面。
届时,他们北上途中遭遇的阻力将更小,甚至可以以更快的速度、更小的代价,直取防御空虚的赤塔。
并顺势席卷尼布楚等要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这片关键区域。
从而更早、更彻底地达成切断阿穆尔铁路西段、孤立远东的战略目标。
萨哈罗夫面临的是两难困境。
救加林达,则可能丢失赤塔。
保赤塔,则加林达难救。
退一步讲,即便沙俄方面匆忙凑出了一支兵力规模看起来“雄厚”的部队,用于反扑加林达,东北军方面也丝毫不惧。
第五方面军背靠漠河,而漠河方向驻扎着东北军大量的精锐“守备部队”。
一旦加林达防线承受压力,这些精锐预备队随时可以跨江增援。
凭借预先构筑的坚固工事、充足的火力配置以及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员。
东北军有信心保证,无论俄军来多少,都无法撼动加林达分毫。
只会在这座“血肉磨盘”前撞得头破血流,消耗殆尽!
因此,无论沙俄如何挣扎,其兵力调配的窘境与东北军多路并进、相互策应的战略布局,已注定了加林达这颗“楔子”将牢牢钉死在阿穆尔铁路线上。
而赤塔的命运,也随着第六方面军的北上,变得岌岌可危。
沙俄在远东的防御体系,正面临全面性的结构崩溃风险。
……
东北军对沙俄的攻势既凌厉又迅猛无比,犹如一股从白山黑水间骤然迸发的钢铁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垮了沙俄边疆!
4月5日,开战的硝烟刚刚升起,波西耶特与波格拉尼齐内这两座边境重镇,便在第二方面军的迅猛攻势下接连陷落。
仅仅三天之后,更沉重的打击降临在黑龙江江畔。
4月8日,经过绝对火力优势的碾压,第四方面军将百年要塞海兰泡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昔日繁华的街区和坚固的堡垒,在重炮群持续不断的怒吼与航空炸弹的精准投掷下,变成残垣断壁和弥漫的烟尘。
肃清残敌的行动随即展开,各支分队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周边的村镇,确保没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可以存留。
而战略目光,早已投向了那蜿蜒北去的钢铁动脉——阿穆尔铁路。
一支万人劲旅奉命脱离主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沿着铁轨向西北方向坚定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夺取铁路全线,直达加林达,将这条沙俄的生命线牢牢掌控在手中。
当东线的炮火震天动地时,北方的草原上也响起了急促的马蹄与沉重的履带声。
4月9日,被赋予“外蒙古挺进军”代号的第一方面军先头部队,跨越了漫长的草原与戈壁,兵临库伦城下。
由第一机械步兵旅、第一骑兵师以及车臣汗部的蒙古骑兵共同组成的一万九千大军,带着风尘与威严,出现在了库伦城外。
城内原本的驻守已全部撤离,东北军未发一枪,库伦便宣告易主。
不过为了稳固后方,避免节外生枝。
总指挥吴滔留下了车臣汗部的一千骑兵与一个东北军一个精锐骑兵营,共同维持这座草原名城的秩序。
主力部队则片刻不停,继续向北,朝着色楞格河与恰克图方向压去。
那里的俄蒙联军正心怀忐忑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4月10日,在承受了数日如同地狱般的重炮轰击和战斗轰炸机的轮番“洗礼”后。
雄伟坚固的伯力要塞终于在一声叹息中陷落。
第三方面军的将士们踏着瓦砾与焦土,将军旗插上了要塞的制高点。
短暂的休整不是为了松懈,而是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出击。
肃清周边、巩固战果的命令迅速下达。
同时,一支万人规模的部队奉命沿黑龙江北上。
他们的目标是遥远的黑龙江入海口,是沙俄在远东的重要支撑点——庙街。
4月11日,第二方面军左路军再传捷报,成功夺取双子城及周边区域。
此举意义重大,它如同关上了一扇沉重的大门,彻底阻断了北方沙俄援军南下救援海参崴的任何陆上通道。
被重重围困的海参崴,此刻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孤岛,在惊涛骇浪中飘摇。
4月12日,经过三天紧张的行军,第一方面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色楞格河前线。
广袤的草原在这里被河流分割,对岸,俄蒙联军依托地形和匆忙构筑的工事,组成了一条漫长的防线。
望远镜中,可以看见对方阵地上晃动的人影和伪装的工事。
没有任何多余的等待,东北军立刻展开了试探性攻击。
侦察分队在火力掩护下前出,小规模的突击队尝试涉水或寻找渡口,后方火炮进行着校准射击,惊起河岸一片片飞鸟。
这些行动并非总攻的前奏,而是冷静而高效的“触摸”。
旨在摸清敌军防线的强度、火力配系和薄弱环节。
4月13日的晨雾,带着海腥味,弥漫在蜿蜒的丘陵之间。
陈良羽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目光穿越逐渐稀薄的雾气,落在那片庞大而沉默的轮廓上——海参崴要塞。
沙俄在远东经营数十年的巨兽巢穴,终于近在咫尺。
他率领的中路军,经过八天时间的行军,穿越了崎岖的地形和零星抵抗,此刻终于将这座传奇要塞合围。
军港的方向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数日前的那个夜晚,俞海的潜艇部队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入,将港内仅存的十几艘沙俄老旧舰艇,悉数送入了冰冷的深海。
如今,只有几段扭曲的桅杆或残破的舰桥还露在水面,如同这座要塞被拔去的獠牙。
天空的威胁早已持续多日,配属支援的飞行中队日复一日地光顾,将成吨的航弹倾泻在堡垒的混凝土外壳上。
硝烟多次将其笼罩,但每当烟尘散去,它那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庞大身躯依然顽固地矗立着,炮台虽哑火多处,主体结构却未见崩溃的迹象。
海参崴,不愧其“东方堡垒”之名,仅凭空中打击,似乎难以撼动其根本。
但陈良羽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冷峻的弧度。
飞行中队的袭扰,不过是餐前的开胃小菜。
现在,正餐的餐具已经摆好——中路军身后,那由无数重型牵引车拖拽而来的庞然大物们,正在预设阵地上缓缓扬起它们粗壮的炮管。
240毫米榴弹炮,280毫米重型攻城炮,这些陆地上的巨兽,即将发出比机载炸弹沉闷得多、也恐怖得多的怒吼。
随军重炮部队携带的弹药基数,足以将钢铁与火焰的暴雨,连绵不绝地泼洒在要塞上空数日之久。
海参崴守军那凭借坚壁侥幸维持的“好日子”,伴随着中路军的抵达和炮兵阵地的展开,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接下来,将是纯粹力量与耐性的残酷比拼。
直到每一块可能藏匿抵抗的砖石都被翻遍。
直到最后的反击意志在无休止的震耳欲聋中彻底粉碎!
……
第598章 北疆变奏:白旗与铁流
当海参崴即将被钢铁风暴淹没之时,北方色楞格河畔的战局,则在短暂的对峙后骤然加速。
4月16日,广袤的蒙古草原见证了又一支强大力量的注入。
第一方面军的步兵部队——主力第3师与卫戍第三师,共计三万两千名官兵。
他们携带着更完整的支援体系和沉重的给养,风尘仆仆却队列严整地抵达前线,与先前抵达的先头部队胜利会师。
生力军的到来,瞬间使得战线上的东北军气势如虹,而河对岸的俄蒙联军阵地上,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仅仅一天的休整与最后的战术协调后,雷霆便轰然击下。
4月17日,黎明时分,第一方面军蓄势已久的全面攻势正式展开。
这绝非此前的试探性接触可比。
首先发言的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炮兵部队。
不同口径的火炮按照精心设计的火力计划依次咆哮,将俄蒙联军苦心经营的沿河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硝烟与尘土形成一道浑浊的幕墙。
炮火尚未完全延伸,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与履带的铿锵,装甲车部队便引导着步兵发起了强渡突击。
坚固的临时浮桥在工兵手中迅速架设,冒着零星的拦截火力,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开始跨越色楞格河。
俄蒙联军在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火力与装甲突击面前,仓促组织的抵抗显得苍白而凌乱。
他们赖以固守的河流天险,在东北军系统性的立体攻势下迅速失效。
防线在多个点上被同时撕裂,一旦被打开缺口,后续跟进的步兵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分割、包围、清除顽抗据点。
被寄予厚望的色楞格河防线,在短短两天之内便土崩瓦解。
残存的俄蒙联军丢弃了大量辎重和伤员,在一片混乱中向北溃退,最终勉强撤入了边境贸易重镇恰克图。
企图依靠这座拥有一定城防设施的城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身后的追兵毫不停歇,恰克图的城墙,很快便被东北军追击部队扬起的尘土所笼罩。
4月的风掠过色楞格河以北的草原,已带上了硝烟灼烧过的干燥与苦涩。
20日这一天,恰克图这座曾经商旅云集的边境重镇,在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抵抗后,城墙终于在猛烈的炮火与步兵的突击下宣告陷落。
第一方面军的旗帜插上了城头,标志着沙俄与蒙古联军精心构筑的第二道防线被彻底粉碎。
然而,城破之际,战场上却上演了极为戏剧性的一幕。
硝烟尚未散尽的残垣断壁间,与沙俄残兵狼狈溃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批秩序相对完整的蒙古骑兵。
细察其数,原本随联军出战的一万两千名博克多汗麾下骑兵。
历经色楞格河与恰克图两场恶战,竟仍有约六千之众得以存续。
反观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三万沙俄军队,此时能收拢撤退的已不足五千人。
如此悬殊的存活对比,在残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透着一丝荒谬。
这不可思议景象的背后,逻辑却冰冷而简单。
自色楞格河防线初次接战,东北军那混合着钢铁咆哮与绵密弹雨的攻势,便给冲锋在前的蒙古骑兵带来了远超预想的惨重伤亡。
鲜血与溃散的马匹,瞬间浇灭了部分王公指挥官心中凭血气之勇,以及沙俄许诺换来的虚幻战意。
自那时起,一种旨在“保存实力”的聪明算计,便开始在许多蒙古贵族心底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
无论沙俄委派的军官如何厉声斥责、如何以盟约相逼,都无法再驱使他们像最初那样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死亡火网。
他们的冲锋变得犹豫,掩护变得迟缓,一旦战局不利,脱离接触的速度却快得出奇。
当恰克图城墙最终崩塌的瞬间,这种保全的念头终于化为了最直接的行动。
博克多汗的蒙古骑兵几乎是在城破的同时,便决绝地、成建制地举起了白旗,向迎面而来的东北军做出了无条件投降的姿态。
这一举动,彻底割断了他们与沙俄盟友之间那本就脆弱的纽带。
促使这些来自土谢图汗部与塞音诺颜部的王公贵族们做出如此选择的,并非仅仅是临阵的怯懦。
更是一次残酷而清醒的实力重新评估!
两场战役,如同两面巨大的透镜,让他们无比清晰地窥见了交战双方真实的筋肉与骨骼。
他们亲眼目睹了东北军那种沛然莫御的强悍!
那不仅仅是士兵的勇猛,更是整套战争机器冰冷、精确、高效的碾压。
同时,他们也彻底看穿了沙俄外强中干的本质。
那曾经令人畏惧的北极熊,在远东的冰原上,竟像纸糊的老虎般,被东北军一戳即穿!
战后,惊魂未定的王公们私下进行着苦涩而深刻的比较。
他们悲哀地意识到,即便此刻驻防在色楞格河与恰克图的,不是这些二线边防军和民兵部队,而是沙俄威名远扬的一线主力军团。
最终的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本质不同!
无非是让东北军多花费一些弹药,让崩溃的时刻略微延迟几天罢了。
决定这场战役胜负天平的核心砝码,根本不在士兵的血勇或将领的谋略,而在于那令人绝望的“器物之利”。
无需谈论那些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如同钢铁怪兽般无可阻挡的装甲车辆。
即便是东北军普通步兵手中所持的武器,也足以让这些见惯了骑射刀矛的蒙古贵族们感到心惊胆寒。
那些能够泼洒出暴雨般弹幕的自动冲锋枪,那些射速远超拉栓步枪的半自动武器。
其编织出的火力密网,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步兵交战”的传统认知。
最令他们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即便在沙俄最精锐的一线部队身上,他们也从未见识过如此普遍装备的自动火器。
东北军一个普通步兵班所能倾泻的瞬间火力,甚至超过了沙俄一个排乃至更多!
直到此刻,亲眼见证并亲身承受了这一切之后。
一个此前或许心存疑虑的真相,才如同惊雷般在这些王公脑海中炸响:
东北军之所以敢于向整个协约国集团叫板,之所以能将亚洲唯一的列强日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并非出于狂妄或侥幸,而是因为他们是“真踏马地强”!
这种强大,是建立在整整一代乃至更长的军事科技与工业体系代差之上的,是冰冷钢铁与高效组织构成的绝对力量。
意识一旦清晰,选择便再无悬念。
投降,不再是耻辱,而是生存唯一理性的闸门。
难道要等着被这样一支军队彻底碾为齑粉吗?
回头望去,从恰克图仓皇北逃的沙俄溃兵身后,烟尘滚滚!
成百上千辆装甲车正组成钢铁洪流紧追不舍,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
他们知道,如果自己投降的动作再晚上片刻。
那么,此刻在荒原上被那些钢铁怪兽无情追逐、撕碎的命运,就会立刻降临到自己和麾下儿郎的头上。
那面及时升起的白旗,在4月的风中飘荡。
不仅是一支军队的投降,也是一个旧时代骑兵面对工业战争铁拳时,最无奈也最现实的哀鸣与转向。
草原的规则,在钢铁与发动机的轰鸣中,已被永久地改写了。
……
第599章 筑铁壁,肃残敌
硝烟渐渐在恰克图的残破城头上散开,但投降的蒙古王公贵族们心中另一种忐忑却开始升腾。
他们被集中看管在城西一片相对完好的营区里,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用蒙古语交谈,言语中混杂着后怕与一丝侥幸的盘算。
关于投降后的人身安全,这些头人们心里自有一本账。
他们想着,无论如何,大家名义上总算同属中华民国的疆域之内,同文同种,东北军想必不至于做得太过决绝。
毕竟,他们起兵对抗多少是受了沙俄的蛊惑与胁迫,情有可原。
更何况,最后关头是他们自己识时务,主动举起了白旗,免去了一场无谓的流血,多少也算有点功劳苦劳吧?
按照以往的规矩,兴许还能得到些优待,保住部分家业和体面。
这种模糊的期待,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暂时浮在他们不安的心湖上。
然而,他们的命运如何裁定,远非前线统帅吴滔一人所能决断。
这些涉及政治与边疆长远治理的复杂问题,必须等待后方东北最高层的斟酌与判决。
但吴滔心中有一条清晰的红线。
无论最终裁定如何,这些人,尤其是他们的首领和贵族军官,是绝对不能再触碰兵权了。
草原上马背民族的权力根基与刀把子紧密相连,这个隐患必须根除。
于是,命令迅速下达。
所有投降的约六千名博克多汗蒙古骑兵,被有条不紊地解除武装。
战马与兵器被集中收缴,人员则被分隔看押在几处指定的营地,由可靠的部队严密监视。
他们成为了等待发落的战俘,往日的威风与算计,在刺刀和机枪的看守下,暂时沉寂下来。
处理完这些迫在眉睫的战后事宜,吴滔的目光立刻重新投向了军事地图。
战局不容有片刻喘息,第一方面军的下一阶段任务已然明确。
在他的命令下,刚刚经历激战的部队再次进行编组,兵分两路,如同伸出的两根铁指。
第一路,是锋芒依旧锐利的突击矛头。
由装备精良、机动迅猛的第一机械步兵旅和第一骑兵师组成。
这支合成劲旅将沿着色楞格河谷挥师北上。
他们的目标直指北方更远处,沙俄在贝加尔湖西岸、色楞格河下游精心经营的另一座战略重镇——上乌丁斯克。
这座城市的意义非同小可,它是连接东西伯利亚与远东腹地的重要枢纽。
也是沙俄经西伯利亚大铁路向东方输血的关键节点之一。
一旦攻克上乌丁斯克,就如同砸碎了沙俄远东生命线上的最后一个重要阀门。
届时,贝加尔湖以东的广袤土地与俄国的欧洲部分之间,将陷入事实上的陆上隔绝状态。
沙俄对远东残存领土的掌控力将真正意义上被拦腰斩断。
第二路,则肩负起巩固根基、铸造铁壁的重任。
以两个步兵师为核心,辅以剩余的车臣汗部忠诚骑兵,留守刚刚夺取的恰克图。
他们的任务并非简单的驻守。
而是要立刻行动起来,以恰克图为支点,沿色楞格河天险,抢修一系列坚固的、纵深的防御工事。
这道即将拔地而起的防线,具有双重战略意义。
其一,它像一把巨大的铁锁,将仍被沙俄控制的赤塔、尼布楚等贝加尔湖以东的所有重要城镇。
与西部伊尔库茨克等援军来源地彻底隔绝开来,形成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有利态势。
其二,它更是未雨绸缪,为预料之中必将到来的、沙俄从欧洲方向抽调兵力发起的疯狂反扑,提前构筑好一道血肉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
东北军的作战目标至此已然明晰,恰克图——色楞格河——上乌丁斯克一线。
便是此次对俄攻势向西推进的最终界限,也是必须坚守的战略终点。
东北军未来的战略重心,将从这西进的锋芒,逐渐转向东方的消化与整合。
后续的主要精力,将放在彻底肃清并实际掌控沙俄在贝加尔湖以东的辽阔远东疆土,将散落各处的残存俄军据点一一拔除。
同时,更广阔的战略视野也已打开。
预计中即将抵达远东干涉的英、法等国海陆联军,将是下一个需要严阵以待的对手。
而在朝鲜半岛,彻底驱逐日本势力的行动也将同步进行。
待到半岛尘埃落定,那积蓄已久的力量,便将目光投向关内,开启新的篇章。
……
就在北线吴滔调兵遣将、规划西境防线的同一天,远东战场的另一端也传来了决定性的巨响。
在第二方面军重炮部队持续多日、不计成本的狂暴轰击下。
被誉为“东方塞瓦斯托波尔”的海参崴要塞,其最后的抵抗核心终于土崩瓦解。
坚固的堡垒群被硬生生砸开,终被宣告陷落!
同样是在4月20日,经过长途跋涉与沿途清剿,赵勇率领的第五方面军,终于穿越了四百多公里复杂地貌,兵临赤塔城下。
滚滚烟尘之中,望不到边的队伍在城外有利地形展开,火炮褪去炮衣,指向城池。
连续行军的将士们需要一天的短暂休整,以恢复最佳状态。
随后,对这座东西伯利亚军事心脏的总攻便将雷霆般展开。
至此,从4月5日边境炮火响起,到4月20日五线告捷、兵围赤塔。
短短十五个昼夜,东北军以多路并进、疾如闪电的攻势,完美达成了对俄作战的初期战略目标。
东面锁钥海参崴陷落,北面伯力、海兰泡、加林达相继攻克,西面屏障恰克图被粉碎,利剑直指赤塔与上乌丁斯克!
沙俄远东防御体系的核心支柱已被摧毁,大片领土暴露在兵锋之下。
接下来的舞台,将从疾风暴雨般的突进,转向稳扎稳打的清扫与固守。
一步步肃清远东广阔疆域内残存的沙俄势力。
同时,将沙俄必然到来的复仇大军,牢牢阻挡在色楞格河那道即将成形的钢铁防线以西。
东方的格局,在这半个月的钢铁碰撞中,已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天翻地覆的裂变!
……
第600章 北方帝国糜烂的局势
伊尔库茨克,沙俄驻远东最高统帅部所在之地。
这座矗立在安加拉河畔的城市,此刻仿佛被西伯利亚特有的严寒浸透了骨髓。
那寒意并非全然来自窗外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更源于一份份接踵而至、字字惊心的前线战报。
当海参崴陷落——
这个象征着沙俄在太平洋百年经营与威严的最终堡垒,也被攻克的噩耗传抵这座指挥中枢时。
坐在厚重橡木桌后的萨哈罗夫上将,感到某种支撑了他数十载军旅生涯的东西,在胸腔内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道心”,一种对帝国军力、对防线坚固、对战争固有逻辑的笃信。
他抵达伊尔库茨克才不过几天光景,本以为能在此运筹帷幄,稳住远东战线。
可现实却如同最恶意的嘲讽,劈头盖脸地砸来。
远东的局势,怎么会在他眼皮底下,在如此短促得令人窒息的时间里,糜烂崩塌到这般无以复加的地步?
困惑与挫败感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思绪。
明明,在战云初聚之时,他已竭尽所能,一道道加急命令飞向四方。
严令各处军事要塞与战略重镇的指挥官提高戒备,不惜代价集结周边一切可搜罗的兵力,加固工事,储备物资。
他想象中,即便不能击退来敌,至少也能依托那些经营多年的坚固堡垒,将战事拖入僵持,消耗东北军的锐气,等待欧洲方向的援军抵达。
可残酷的现实是,当东北军那裹挟着钢铁与烈火的攻势真正降临时。
所有他寄予厚望的要塞与重镇守军,竟都像是用纸糊就的一般。
抵抗并非没有,但在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短促,且徒劳。
十几天,仅仅是十几天!从波西耶特到海兰泡,从伯力到海参崴。
一道道被视为天堑的防线接连洞开,一座座被誉为坚城的要塞相继易手。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熟知的战争常识。
难道东北军全员都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吗?
若非如此,该如何解释这摧枯拉朽、令人绝望的推进速度?
面对沙俄远东近乎全线崩盘、局势彻底糜烂的现实。
即便是向来以沉稳持重着称的萨哈罗夫,此刻也彻底陷入了茫然与深重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盯着地图上那一片片已然变色的区域,第一次对帝国在这片辽阔疆土上的统治根基,产生了动摇。
……
感到迷茫与震骇的,远不止西伯利亚寒风中的萨哈罗夫一人。
万里之外,波罗的海沿岸的圣彼得堡,冬宫那华丽的厅堂与长廊间,同样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悸气氛所笼罩。
当远东剧变的消息,经过层层修饰仍难掩其惨淡实质,最终呈送到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核心权臣面前时,所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政治地震。
广袤的远东领土,帝国历代先皇向东扩张的宏伟遗产,竟在短短半月间风雨飘摇,接连丧师失地。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和战争推演。
尼古拉二世阴郁的面容下,是难以置信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不得不再次召集那些身居高位的将军与大臣,召开紧急御前会议,商讨如何应对远东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性的崩盘。
会议甫一开始,压抑的气氛便被几声尖锐的指责打破。
几名大臣,或许是为了撇清干系,或许是想迎合沙皇可能的迁怒。
他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言辞激烈地叫嚣着,要立即撤销萨哈罗夫远东最高统帅的职务,并将其押解回圣彼得堡接受军事法庭的严惩!
他们的意图昭然若揭,急于将远东全线溃败的所有罪责,像倾倒垃圾一样,全部扣在这位远在前线的老将头上。
仿佛只要处理了萨哈罗夫,帝国的颓势便能立刻扭转。
尼古拉二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没有立即发作,但那眼神中的寒意足以冻结空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语调缓缓开口:
“撤销萨哈罗夫?很好。
那么,之后由你们当中的哪位,愿意即刻启程前往伊尔库茨克,去主持远东的大局?
由谁去统率远东的部队,将已经落入东北军手中的辽阔疆土,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话音落下,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几位大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含糊音节,呐呐不敢再言。
他们不傻,心中再清楚不过。
远东局势败坏至此,除非沙皇和整个帝国决策层下定决心。
冒着西线战事崩溃的风险,从与德奥对峙的欧洲主战场上,抽调大量久经战阵的精锐军团,远涉万里投入远东。
否则根本别想在短期内扭转战局,收复远东失地。
然而,这可能吗?
为了远东这片虽然广袤但此时仍显荒芜、战略地位显然远低于欧洲核心利益的疆土,去削弱本就不占优势的西线防线?
这无异于政治和军事上的双重自杀!
无论是尼古拉二世,还是任何一位稍有理智的沙俄高层,都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于是,前往远东“主持大局”,瞬间从一项可能获取功勋的使命,变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死亡陷阱。
这是一件注定吃力不讨好、甚至极有可能万劫不复的苦差。
谁去了,不仅无法挽回败局,反而极可能因为局势的进一步恶化,最终成为整个远东惨败的最终担责者。
并替整个帝国上层决策的失误,与国力的衰颓背负全部的罪名!
……
尼古拉二世那番冰冷的诘问,如同冬日里泼出的一盆冰水,瞬浇熄了会议厅内几簇企图推诿责任的虚火。
那几名叫嚣严惩萨哈罗夫的大臣讪讪地缩回了座位,脸色依旧苍白,再不敢轻易出声。
短暂的、令人难堪的沉默之后,会议的议题终于得以回归到如何应对远东危局这一残酷的现实核心上来。
压抑的气氛中,一位相对务实的大臣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谨慎地提出建议,认为当下最直接的办法。
一是应当通过外交渠道,以最急迫的口吻催促已在途中的英、法等协约国联军舰队及陆军部队,务必加快行程,使其能尽早抵达东北亚战场。
只要这支力量能从南面的朝鲜半岛,甚至直接威胁辽东半岛,开辟第二战场或施加强大压力。
必然能迫使东北军不得不分兵应对,从而减轻远东俄军承受的正面压力,甚至可能迫使东北军收缩其在北方的进攻锋芒。
与此同时,必须再次严令,加快早已议定的、从东线(高加索方向)抽调那五万精锐部队的集结与转运速度。
让这些部队尽快抵达伊尔库茨克前线,稳住那里摇摇欲坠的防线,遏制东北军可能继续西进的势头。
这两个建议,着眼点在于引入外部力量和加速内部增援,属于相对稳妥的应急之策。
尼古拉二世听后,面色稍霁,微微点头,示意采纳。
紧接着,另一位大臣带着忧虑的神色发言。
他提到,当初决定只从东线抽调五万兵力驰援远东,是基于战前对局势的预判,认为远东的防御体系尚在掌控之中,足以支撑到援军抵达。
然而如今形势急转直下,远东局面已然“不利”,甚至到了崩坏的边缘。
原定的五万兵力,在目前看来,是否还足够充当力挽狂澜的“定海神针”?
是否需要立即考虑,从其他方向再抽调一些部队,哪怕是驻防部队或新编兵团,以增强远东的兵力厚度,向国内外展示沙俄绝不放弃远东的决心?
这个建议触及了兵力分配这个最敏感也最核心的问题。
尼古拉二世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
第601章 东风风暴,西方静默
尼古拉二世深邃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欧洲与远东的广袤区域,沉吟良久,才缓缓表示,此事关乎全局,需要“慎重考虑”。
这简短的回答背后,是沙俄帝国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境,与战略重心难以抉择的巨大困境。
然而,接下来一位大臣提出的建议,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位大臣措辞极为小心,但意思却足够清晰。
他建议沙俄政府应当立刻致电伦敦的盟友,询问此前由英国牵头的、与同盟国集团(特别是德国)进行的,关于双方能否达成某种暂时性停火,或局部罢战的秘密接触与试探,目前进展究竟如何?
如果英国方面的努力进展缓慢或希望渺茫。
那么沙俄是否应该考虑,绕过英国,亲自与同盟国方面进行更为直接、更高层级的秘密接触与谈判?
这个提议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
试图在东西两线同时进行高强度战争,已让沙俄力不从心。
或许需要设法在西方获得哪怕短暂的喘息之机,以便能将更多力量转向东方。
此言一出,尼古拉二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久久地凝视着提出建议的大臣,一言不发。
那眼神中混杂着审视、惊疑,以及一丝被触及底线的愠怒。
不仅沙皇如此,会议室中许多大臣也立刻向发言者投去了极其不善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叛徒或敌方奸细!
在他们看来,在帝国如此艰难的时刻,提出与死敌同盟国,尤其是正与沙俄在波兰、乌克兰等辽阔土地上血肉相搏的德国。
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和“罢战”商讨,这本身就是一种动摇、怯懦甚至背叛的信号。
更为关键的深层顾虑在于政治与领土的不可退让性。
主动寻求与同盟国谈和,哪怕是暂时的,也无疑是在示弱。
一旦让柏林嗅到彼得格勒的虚弱与急切,那些贪婪的对手立刻会张开血盆大口,提出沙俄绝对无法接受的苛刻条件。
巨额赔款、更屈辱的条约,尤其是关于已被同盟国占领的波兰、立陶宛、乌克兰部分地区的领土问题。
这些地区,是沙俄数百年来经营扩张的欧洲核心利益所在,是帝国荣耀与实力的象征。
其政治、经济与战略价值,远非遥远的、地广人稀的远东可比。
在绝大多数沙俄高层根深蒂固的观念天平上,如果必须做出一个痛苦万分的抉择:
是放弃整个遥远而“原始”的远东,还是放弃这些位于欧洲腹地的“精华”地区?
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尼古拉二世,以及环绕在他身边的绝大多数权贵,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宁愿彻底丢掉整个阿穆尔河以北、贝加尔湖以东的广袤土地。
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波兰、乌克兰等沦陷的欧洲领土从德奥手中夺回来。
帝国的根基在欧洲,它的虚荣、它的恐惧、它的核心利益,全都系于这片古老而纷争不断的大陆。
远东的溃败固然痛心疾首,但尚被视为肢体之痛。
欧洲领土的丧失,则被视作心腹之患,关乎罗曼诺夫王朝的存续,与俄罗斯帝国作为欧洲强权的根本地位。
因此,任何可能意味着在欧洲方向妥协、退让的建议,无论其出发点如何务实。
在此时刻的冬宫会议厅里,都显得如此刺耳且政治不正确,瞬间便被怀疑与敌意的目光所包围。
东西之间,轻重早已分明,只是这抉择的苦涩,正随着远东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一点点浸透帝国的殿堂。
……
冗长而压抑的御前会议,最终得出了一个勉强能称之为方案的结论,尽管其中充满了无奈与自我安慰的成分。
会议最终决议如下:
首要之务,立即通过外交渠道,以最急迫的口吻致电伦敦与巴黎,向英法盟友陈明远东局势之危急。
强力敦促正在航渡中的协约国联合远征舰队与陆军部队,务必不计代价加快行程,火速奔赴东北亚参战。
以期从南部牵制东北军的兵锋,缓解沙俄在远东承受的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其次,给予那支正从高加索战线抽调、向东方跋涉的五万精锐部队,以最高优先级的通行与补给保障。
不惜动用一切行政与军事资源,确保他们能尽快地抵达伊尔库茨克前线,填补防线漏洞,成为稳住阵脚的基石。
最后,向远在伊尔库茨克的萨哈罗夫上将,发出措辞严厉但暂且留有余地的电令。
严令其“戴罪立功”,务必集结现有及即将抵达的一切力量,依托贝加尔湖南岸的地利与残余防线,将东北军的西进势头死死挡住。
并最终伺机“将东北军从帝国远东的神圣疆土上彻底驱逐出去”!
这最后一道命令,字里行间充斥着彼得格勒对前线将领的无能狂怒,以及对战场现实的一厢情愿。
它更像是一纸为了安抚国内情绪,与维持帝国颜面而不得不下的政治诏书。
然而,就在这焦头烂额、东西难以兼顾的绝境之中。
唯一能让冬宫会议厅内凝滞的空气稍稍流动,让沙皇与大臣们感到一丝扭曲庆幸的消息,却来自他们此刻最大的敌人。
即西线的同盟国。
不知是英国方面持续的秘密外交斡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效果。
还是柏林与维也纳同样被远东传回的,关于东北军那摧枯拉朽般恐怖战争能力的战报所深深震撼。
原本攻势凌厉的德奥联军,竟在关键的东线战场悄然停止了大规模进攻的步伐。
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的“静默”,并非全面停火,却更像是一种高度警惕的观望。
同盟国似乎也暂时收起了趁你病要你命的急切。
转而选择暂停挤压,似乎准备耐心等待远东那场惊人战争最终尘埃落定。
看清那个横空出世的东方军事集团的真实力量与意图之后,再行决定欧陆战局的下一步走向。
这短暂的喘息,对濒临东西两线同时崩溃的沙俄而言,无异于一根救命的稻草。
尽管这稻草的维系,完全系于他人莫测的心思与远东战事的胜负。
会议散场,众人怀着复杂的心绪躬身退出。
尼古拉二世却并未立刻离开,他独自踱至冬宫那高大的拱形窗前,琥珀色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涅瓦河粼粼的波光,越过了俄罗斯广袤无垠的森林与平原,一直投向那遥不可及的东南方向。
穿越万里波涛,最终定格在地图上那个位于马六甲海峡咽喉处的小点:新加坡港。
那里,是英国远东舰队的母港。
也是即将北上的协约国干涉力量的中途补给站与后勤中枢。
……
自3月21日,协约国集团宣布组建远征军,并正式启航东征以来,承载着欧洲列强意志与威严的庞大混编舰队,便开始了跨越半个地球的漫长跋涉。
其核心乃是从英国本土北海锚地斯卡帕湾拔锚起航的皇家海军特遣舰队。
这支钢铁巨兽组成的队伍,迎着北大西洋料峭的春风与涌浪,以巡航队形坚定地向南进发。
历时约4个昼夜,劈波斩浪航行近1500海里后,于3月26日,舰队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直布罗陀巨岩的视野之中。
这座扼守地中海门户的英属要塞见证了舰队的经过,但舰队并未在此停留靠泊。
只是略作队形调整,舰队便如同一股坚定的铁流,径直驶入了蔚蓝而深邃的地中海海域,去赴一场既定的汇合。
在地中海那片被文明古国环绕的水域,英国舰队与早已等候的法兰西共和国特遣舰队如期会师。
米字旗与三色旗在桅杆上并肩飘扬,两支力量合流为一支更为庞大的联合舰队,气势汹汹地继续向东。
他们沿着古老的海商路线,穿越地中海的腹地,经马尔他,过克里特,用时约6天,完成了又一段近两千海里的航程。
最终,抵达了欧亚非三洲交汇的咽喉——苏伊士运河。
……
第602章 万里远征,冰冷权衡
经历了紧张的编队通过后,庞大的舰队于4月1日缓缓驶出运河的东端出口,进入了红海那狭长而炎热的水道。
眼前的海水颜色与周遭的景致为之一变,赭红色的山崖与无垠的沙漠取代了地中海的碧蓝与沿岸的绿意。
舰队开始横渡广阔的阿拉伯海,向着远方的印度洋驶去。
当舰队历经风涛,最终在4月11日抵达英王王冠上的宝石——锡兰岛(今斯里兰卡)的科伦坡港时,日历又翻过了十页,航迹再增约3400海里。
巍峨的战舰与运输船缓缓驶入这座东方良港,蒸汽与煤烟的气味暂时被热带香料与湿热海风的气息所混合。
精疲力竭的水兵们获得了短暂登岸休整的许可。
更重要的是,舰队在此进行了为期两天的系统性检修与至关重要的加煤作业。
数百吨乃至上千吨的优质威尔士煤通过简陋而高效的传送装置,从码头源源不断填入各舰深不见底的煤仓,为接下来的漫长航程储备动力。
4月13日,烟囱再次喷吐出浓密的黑烟,混编舰队告别科伦坡,驶入浩瀚无垠的孟加拉湾,开始了又一段跨越辽阔洋面的征程。
经过4天与季风和涌浪的搏斗,航程约1600海里后,舰队的桅杆终于在4月18日出现在马六甲海峡的西端。
世界级的战略枢纽、被誉为“东方直布罗陀”的新加坡港,以其完善的设施和繁忙的景象迎接了这支远道而来的疲惫之师。
舰队再次驶入港内,进行为期两天的细致检修与新一轮的燃料、淡水及新鲜食物补给。
值得一提的是,在舰队奔波于大洋之时,陆军的集结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英国从其印度殖民地抽调的、由六个步兵师组成的约八万五千人的印度军团。
以及原本在埃及休整待命的、约五万人的澳大利亚-新西兰军团(安扎克军团)。
已经利用更短的航线与提前的安排,先于混编舰队一步抵达了新加坡港,并在此进行休整与适应性训练。
反倒是从英国本土出发、象征着帝国核心武力的那个精锐步兵师,此刻仍然在广阔的印度洋上漂泊,未能及时汇合。
与此同时,法国从其印度支那殖民地征召组织的,约五万人的法属印度支那军团及相应的运输船队,也早已在北部湾及南中国海沿岸的港口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他们如同蛰伏的群鸟,只待混编舰队这支“头雁”北上经过,便会倾巢而出,加入编队,一同向着最终的目的地——朝鲜半岛战场进发。
4月20日,完成了在新加坡的补给与休整,混编舰队那庞大的身躯再次缓缓驶离港口。
钢铁的舰艏劈开热带温暖的海水,航向转而向北,目标直指英国在远东的另一重要殖民据点——香港。
这段航程约1400海里,预计将在四天内完成。
而就在舰队离港后不久,那些在新加坡休整完毕、早已摩拳擦掌的印度军团与澳新军团,没有继续苦等那个仍在海上的英国本土师团。
庞大的运输船队升火起锚,尾随着前方战舰的航迹,浩浩荡荡地出发北上。
他们的计划是抵达香港后,再在那座设施更为完善、也更靠近战区的港口进行最后的休整与等待,完成最终的兵力聚合。
至此,一幅清晰的图景已然浮现。
当舰队与运输船队最终抵达香港之时,英国与法国能够率先投入远东战区的首批陆军力量,总计约二十万人的大军。
包括印度军团、澳新军团以及法属印度支那军团,将在这座东方之珠完成最后的集结与战前整编。
香港,将从繁荣的贸易港,暂时转变为一座巨大的兵营和远征军出发基地。
随后,这支贯彻协约国集团强盗行径、承载干涉远东局势重任的庞大远征军团。
将再次拔营而起,登船渡海,剑锋直指朝鲜半岛,准备投入到与那片黑土地上崛起的东北军的正面作战之中。
万里波涛的航迹,终于即将抵达血腥的终点。
……
伦敦的雾气仿佛也浸入了那间位于白厅街某处、装饰考究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留下壁炉内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英国与法国的代表们,因圣彼得堡方面又一封加急的、措辞近乎哀求的催促电报而再次坐到了一起。
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为此事碰头。
不久之前,沙俄远东防线接连崩溃的骇人消息初次传来时,双方面面相觑的震惊犹在眼前。
而此刻,再度聚首,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已少了些意外,多了几分深沉的凝重与难以言说的疏离。
那封来自沙皇政府的电文,就摊在光洁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电文字里行间透出的急迫与近乎绝望的恳求,像针一样刺穿着会议室里故作镇定的空气。
显然,沙俄在远东的处境,比他们根据那些迟滞且经过修饰的战报,所估计的还要糟糕十倍、百倍!
若非到了山穷水尽、颜面尽失的境地,向来以高傲强硬着称的俄国熊。
是绝不可能发出如此低声下气、近乎摇尾乞援的电文的。
这份认知,让英法代表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电文的核心诉求是,要求正在万里波涛中航渡的协约国联合远征混编舰队,与搭载的陆军部队。
立刻“不计代价加快行程,火速奔赴东北亚参战”,以解沙俄远东燃眉之急。
然而,对于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盟友”请求。
英法代表在简单交换了几句看法后,便几乎不约而同地在心底,也在彼此的眼神中,投下了否决票。
他们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小口啜饮着已然微凉的红茶,动作缓慢而刻意。
仿佛在借此整理思绪,也掩饰着内心冰冷的盘算。
大军远征,自有其严谨的章法与节奏。
庞大的舰队与运输船队跨越半个地球,航线规划、补给点安排、船只维护、人员休整,无一不是精密计算、环环相扣的结果。
若因远方的紧急呼号而贸然打乱既定计划,强令舰队不顾舰况、不顾海况与后勤保障极限盲目加速。
无异于将这支集结了帝国相当一部分海上力量的珍贵舰队,以及船上十数万宝贵的陆军官兵,置于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之中。
蒸汽轮机可能过载故障,燃煤可能提前耗尽在茫茫大海,船员的疲惫可能引发操作失误。
更遑论可能遭遇的恶劣天气或敌方的远程袭扰(尽管在英法看来可能性不大)。
这是兵家大忌,是任何理智的指挥官和战略家都会极力避免的鲁莽行为。
他们派遣这支远征军,是怀着征服与干涉的雄心,是要去收割胜利果实、重塑远东秩序的。
而不是去仓促地“送人头”,用帝国士兵的鲜血和宝贵的战舰,去填补沙俄自己挖下的无底洞。
因此,所谓“不计代价加快行程”,是万万不可能的。
舰队仍将按照既定的、相对稳妥的时间表推进。
不仅如此,在英法代表冷静乃至有些残酷的战略评估中。
沙俄在远东的广阔纵深和那些看似惨重、实则多为二三线及守备部队的损失,并未真正伤及沙俄帝国的根本元气。
因为沙俄的核心工业,和主力军团依然在欧洲。
或许,让表现如此“拉胯”的沙俄军队,在远东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上,尽可能多地拖住、消耗东北军的主力。
才是它在当前这场意外战争中,所能发挥的、最符合英法利益的“真正作用”。
用俄国人的土地和兵员的牺牲,来削弱那个骤然崛起的可怕对手,这听起来冷酷,却符合现实政治的冰冷逻辑。
当然,给圣彼得堡的回复电报,绝不能将这番冷硬赤裸的算计和盘托出。
外交辞令的艺术,正在于用丝绸般柔滑的言语包裹钢铁般坚硬的实质。
负责草拟回电的秘书被授意,电文开头必须对沙俄帝国在远东遭遇的“不幸困境”表示最深切的关切与同情,对沙皇军队的“英勇奋战”致以崇高的敬意。
接着,要“欣慰地”告知对方,协约国联合远征军行动积极。
混编舰队已从新加坡港拔锚启航,正日夜兼程奔赴战区,“不日”即将抵达东北亚海域投入作战。
电文的核心激励在于,恳请并“坚信”沙俄方面,能够利用其辽阔的战略纵深和坚韧不拔的战斗精神。
在远东尽可能长久地拖住、吸引住更多的东北军主力部队。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待协约国大军从朝鲜半岛登陆,南北夹击之势一成,东北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其败亡也就成了“历史的必然”!
……
第603章 旗舰上的密电
在电文的最后,还涂上了一层充满诱惑力的未来愿景以安抚沙俄的焦虑。
请沙俄帝国暂且不必过度忧虑远东疆土的暂时得失。
待协约国联军携手击败东北军之后,不仅被占土地可以轻松光复。
届时更可以挟大胜之威,以“中华民国地方军阀势力主动挑起战端、破坏远东和平”为由。
再度向北京的北洋政府施加压力,迫使其签订新的、更为苛刻的条约。
到了那时,沙俄不仅可以弥补损失,甚至有望以“合法”条约的形式,“名正言顺”地获取更大的利益!
例如,将整个外蒙古彻底纳入势力范围,乃至取得对整个阿穆尔河(黑龙江)流域的完全控制权,也“未尝不可”!
这封即将发往圣彼得堡的电报, 因此,将成为一剂混合着虚假安慰、空头支票与诱人幻梦的麻醉剂。
意图让这头受伤的北极熊,继续在远东的冰原上流血。
却怀抱着对战后分赃的期待,忘记了对盟友及时援助的渴望与指责。
伦敦与巴黎的算盘,在壁炉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精致而利己的寒光。
除了那封发往圣彼得堡、言辞委婉却暗藏机锋的复电之外。
伦敦与巴黎的外交及军事高层并未停下手中的笔。
几乎在同时,两封内容相近、密级极高的电报,分别通过加密电波,飞向那支正在浩瀚大洋上劈波斩浪的协约国联合远征军混编舰队。
电报的内容,远比给沙俄的回复要沉重和直接得多。
这两份来自帝国权力中枢的急电,核心并非催促,而是警告与情报通报。
它们详细转述了东北亚战争,特别是沙俄远东战线的最新战报。
电报不惜笔墨,着重描绘了沙俄远东驻军在短短十余天内,如何从边境溃退到腹心要地接连失守的“迅速溃败糜烂局势”。
字里行间,刻意强调了这种崩溃的全面性与迅捷性,旨在彻底打破舰队高层可能残存的任何轻敌幻想。
电文以异常严肃的口吻,郑重提醒两位联军总司令官:
必须对东北军的战斗力有最高级别的认识,绝不能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轻视之心。
要深刻意识到,这支东方军队不仅士气高昂。
更关键的是,他们“装备了大量先进装备”,其综合战斗力已经“远超”欧洲战场上令人头痛的劲敌,德意志帝国陆军!
电报中甚至出现了近乎惊世骇俗的论断:
称东北军为“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也不为过”。
这绝非溢美之词,而是基于残酷事实的战略警示。
因此,电文明确指示两位统帅,联军此次东征,绝不可奢望速胜或侥幸。
唯一可能取胜的道路,在于“背靠协约国集团雄厚的家底”,采取最为稳妥的“稳扎稳打”策略。
利用协约国集团名各成员国在工业产能、资源储备和海上封锁方面的潜在优势。
与东北军进行一场长期的、消耗性的对抗,最终目标是将这支强悍的军队“耗死”。
电文的最后,“耗死”这两个字使用了重复的编码予以着重强调,其用意再明白不过:
勒令前线的总司令官们必须摒弃任何“东北军不过如此、联军能一战而下”的盲目乐观与侥幸心理,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
就在这电波穿梭于欧亚大陆上空的同时。
在距离欧洲万里之遥的东南亚海域,炽热的阳光照耀着蔚蓝的南中国海。
一支由数十艘钢铁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拖着长长的烟迹,以巡航队形快速向北航行。
海风猎猎,各舰桅杆上的米字旗、三色旗以及其他协约国成员国的旗帜迎风招展。
这支气势恢宏的舰队,正是一天前从新加坡港拔锚启航的协约国集团远征军混编舰队。
经过一昼夜的航行,它们已经向北前进了三百多海里,将赤道附近的炎热稍稍抛在身后。
而在舰队主力后方大约八十海里处,另一支由更多、但航速较慢的运输船和辅助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
同样保持着航向,如同追随头鲸的鱼群,朝着北方的目的地香港迤逦而行。
此刻,在这支远征矛头的最尖端,混编舰队英国特遣舰队的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那宽敞而戒备森严的司令舰桥内,气氛却与外界的阳光明媚截然不同。
联军总司令、英国陆军上将道格拉斯·黑格,与联军副总司令兼所有欧洲五国家部队总指挥、法国陆军上将诺埃尔·德卡斯特尔诺,正因为刚刚收到的三封紧急电报,再次聚首于海图室。
是的,“再次”和“三封电报”。
“再次”一词,精准地概括了自舰队离开新加坡港后,两位最高指挥官之间骤然紧密的互动状态。
此次航程,德卡斯特尔诺并未完全留在法国舰队的旗舰上。
而是带着他的核心参谋班子,几乎常驻在了这艘英国最强大的战列舰上,与黑格的指挥部实现了物理上的融合。
两位统帅及其高级幕僚的频繁会面、共同研判,已成为这次航程中的新常态。
海图桌上,摊开的不仅是南中国海到黄海的航线图。
更有那份标注着惊人红色箭头(代表东北军攻势)的远东形势简图。
德卡斯特尔诺上将选择“赖”在伊丽莎白女王号上。
自然绝非贪图这艘英国最新锐超无畏舰,相较于法国战列舰那微不足道的“舒适一丢丢”。
这位经验丰富的法国统帅,心中怀着更为实际且紧迫的考量。
在前往香港这段为期数日、相对平静的航程中,与联军总司令黑格元帅进行面对面的深入探讨,其价值无可替代。
他们需要就那份庞大而复杂的联合登陆作战计划,逐项推敲,查漏补缺。
更需要针对不断从北方传来的、每一份都令人心头更沉几分的东北亚最新战报,进行即时而细致的研判。
以判断原定的作战计划是否必须因应这急剧变化的形势,做出重大乃至根本性的调整。
这种涉及微妙权衡、即时反馈和可能激烈辩论的细微商讨。
是两人各自端坐在己方战舰的指挥室里,仅靠时断时续的无线电联系所无法实现的深度交流效果。
因此,德卡斯特尔诺带着他最重要的几名参谋官,出现在了伊丽莎白女王号那标志性的庞大舰桥上。
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即将面临严峻挑战的务实应对。
而此刻促使他们再次紧急聚首的“三封电报”,则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代表着三层压力与信息。
伦敦的唐宁街、巴黎的总参谋部,以及沙俄远东总司令部所在地伊尔库茨克。
萨哈罗夫上将,尽管其麾下军队正一败涂地,但他名义上仍属协约国远征联军副总司令。
这一身份赋予了他,直接与位于伊丽莎白女王号上的联军总指挥部进行通信联络的“权利”。
而此刻摊开在海图桌上、字里行间透着焦灼与无力的,正是来自这位名义上盟友的“催战”急电。
舱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黑格元帅与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相对而坐,面前的咖啡早已冷却,却无人有心思去碰。
他们相顾沉默,那沉默持续了许久,只有舰体划破海浪的低沉轰鸣,与通风系统单调的嘶嘶声作为背景。
两人的目光不时扫过萨哈罗夫发来的那份电报,又移向桌上那份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和箭头的远东战区地图。
……
第604章 未来阴云
回想战争初起时,当第一份关于东北军主动出击,重拳猛攻沙俄在远东各处军事要塞、堡垒和重镇的战报传来时。
这两位来自欧洲战场的宿将,初时还曾抱有一种“了然”甚至略带赞许的心态。
他们能够理解东北军的战略意图:
在即将与可能抵达的协约国联军于朝鲜半岛展开决战之前。
先发制人,清除背后潜在的巨大威胁,防止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这在他们看来,是任何一位稍有全局意识和战略头脑的统帅都会做出的、合乎逻辑的抉择。
“防止腹背受敌嘛!”
他们当时或许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评价。
然而,接下来局势的发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预期。
令这两位见惯了西线血肉磨盘和东线广阔机动的司令官,也禁不住“大跌眼镜”!
沙俄在远东部署的数十万大军,尽管其中多为二线及边防部队。
但其表现之拙劣、崩溃速度之迅猛,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一支近代化国家军队承受能力的理解下限!
在欧洲东线,沙俄军队确曾不止一次被德奥联军的重拳击溃,导致战线顷刻间崩塌数百里。
但他们未曾料到,在遥远的远东,面对东北军时。
沙俄竟然如此“完美”地,甚至更为彻底地,重演了一次全面的大溃败!
从海参崴到伯力,从海兰泡到恰克图,一系列经营多年、理论上易守难攻的要塞枢纽,竟在短短十余日内接连易手。
其速度之快,简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演习,而非两个大国之间的生死搏杀!
最终,两位联军最高指挥官在长时间的沉默后。
只能交换一个混杂着难以置信、鄙夷与深深忧虑的眼神,相继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是对一个曾经令欧洲颤抖的庞然大物,如今竟沦落至此的感慨:
“曾经的‘欧洲宪兵’,如今竟变得如此……羸弱!”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但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
电报那头的萨哈罗夫,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无可收拾的残破局面,是否还有能力“力挽狂澜”?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们心中已然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一个否定的预设。
感叹完盟友的不堪,更现实、也更令人头疼的难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沙俄远东的迅速崩盘,绝不仅仅是一个遥远盟友的失败故事。
它彻底改变了东北亚的力量平衡和战场态势。
东北军不再需要像他们最初预想的那样,在北方保留大量兵力以防备俄军。
相反,他们很可能已经抽调出原本用于北线的精锐力量,甚至携大胜之威,士气与装备都处于巅峰状态。
这意味着,当协约国联军最终在朝鲜半岛登陆时。
所要面对的,极可能是一支比他们战前预估的更加强大、更加专注、且后方威胁已大大减轻的东北军主力。
原本设想的牵制、夹击态势已经动摇。
萨哈罗夫的催战电报,此刻读来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鸣,而非有力的协同呼吁。
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必须开始重新审视一切
登陆地点是否需要更加谨慎甚至改变?
初期投入的兵力是否需要大幅增加?
后勤计划是否需要为一场可能漫长而惨烈的消耗战,做更充分的准备?
来自伦敦和巴黎的电报中那“耗死”东北军的冰冷指示,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迫近。
南海温暖的风,似乎也无法驱散旗舰指挥室内那越聚越浓的严峻寒意。
他们的远征,从一开始旨在惩戒和干涉的“警察行动”,正在迅速演变成一场需要押上联军声誉与无数士兵生命的硬仗!
……
德意志帝国首都柏林,宏伟的政府大楼里。
一间装饰着帝国鹰徽与深色橡木护墙板的会议厅内,正进行着一场气氛异常凝重而诡谲的高规格会晤。
这并非同盟国集团例行的军事协调会。
而是一次因应遥远东方骤起的狂澜,而紧急召开的、关乎未来战略走向的特殊峰会。
会议桌前,汇聚了同盟国核心力量的代表。
德意志帝国方面,显示出异乎寻常的重视。
帝国首相特奥巴登·冯·贝特曼-霍尔维格亲自主持,他那深思熟虑的面容下隐藏着对全局的审慎权衡。
他的身旁,是帝国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金汉上将。
这位西线“绞肉机”的策划者之一,此刻眼神锐利,更关注军事态势的微妙变化。
以及外交部长戈特利布·冯·雅戈,负责为任何可能的政治转折铺平外交道路。
奥匈帝国方面,总参谋长弗朗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伯爵紧急从维也纳的指挥部赶来。
他的眉宇间带着多瑙河帝国特有的焦虑,与对东方战线的本能关注。
辅以外交经验丰富的驻柏林大使冯·霍恩洛厄-谢灵斯菲特亲王。
后者对柏林的政治风向有着敏锐的感知。
奥斯曼帝国则由其强硬的战争部长、三帕夏之一的恩维尔·帕夏亲自到场。
这位青年土耳其党的核心人物,其决策关乎高加索战线与中东局势。
他的助手是驻柏林大使穆罕默德·帕夏,负责沟通与细节斡旋。
保加利亚王国方面,总参谋长尼科拉·哲科夫亦亲赴柏林。
这位在巴尔干战事中证明过能力的将领,辅以外交部长伊万·卢科夫,代表着这个新兴巴尔干盟友的利益与关切。
如此罕见的重量级人物齐聚一堂,其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却足以撼动整个战争的天平。
是否考虑接受协约国方面(主要通过英国渠道)提出的试探性建议。
以双方军队目前的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实现暂时的、局部的休战。
甚至探讨最终签订一份对同盟国方面“非常有利”的停战协定的可能性?
……
之前,德国的态度更多是基于审慎的观望,与对英国外交试探的策略性回应。
伦敦方面持续传递着某种信号,暗示若德国愿意在东线或更广泛战线降低压力,或许能为复杂的和平谈判打开一扇窗。
柏林方面对此未置可否,但顺势减缓了某些方向的攻势强度。
意图观察局势,尤其是英法内部可能出现的疲态与分歧。
然而,促使这次会议从“观望”升级为“严肃讨论”的关键催化剂,并非来自西线的堑壕或伦敦的沙龙。
而是来自万里之外的远东!
东北军——那个被德国高层一度视为日本挑战者、地区性强权的“潜在盟友”。
在短短十几天内的表现,已不能用“抢眼”来形容,简直是“惊世骇俗”!
彻底颠覆了柏林对其能力的认知。
他们知道这股力量击败了日本,但原本认为那就是它的全部实力了。
然而现在,东北军竟能在重创日本之余,仍保有如此惊人的余力,在沙俄辽阔的远东疆域内发动全面攻势。
并且不是僵持,不是袭扰。
而是以教科书般的闪电速度“攻城掠地”,接连攻克一系列经营多年的坚固要塞和战略重镇!
这一事实,深深震撼了以专业和严谨自诩的德国总参谋部。
以德意志帝国对自身精锐陆军战斗力的自信,以及对沙俄那些远东要塞堡垒防御能力的详细了解。
如果由德军主力来执行类似的进攻任务,他们同样有信心,能达成突破。
然而,在他们的沙盘推演和兵棋模拟中,即使是在最理想、最顺利的情况下。
达成类似战役目标所需要的“快速”,也远远达不到东北军实际展现出来的那种,摧枯拉朽的“迅猛”程度!
这不是战术层面的差异,而是体系、装备、指挥效率与部队执行力层面可能存在的、令人不安的代差!
直到此刻,在伊尔库茨克告急、海参崴陷落、赤塔被围的消息接连传来之后。
柏林会议厅里的这些决策者们才真正悚然惊醒,意识到他们之前可能严重低估了这股远东军事集团的真正实力。
这不再是一个可以简单利用或轻视的地区势力。
而是一个拥有可怕战争机器,其作战效能甚至在某些方面挑战了欧陆军事强国认知的“怪物”。
东北军的强,不是虚张声势。
而是用沙俄远东数十万大军的溃败,和一系列坚固堡垒的陷落,冰冷地证明了的,令人不得不重新审视的可怕现实!
……
第605章 伪盟友的阴影
倘若东北军是德意志帝国真诚而坚实的盟友,那么眼前的一切都将被染上充满诱惑力的色彩。
柏林会议厅里的战略家们,或许会以更加热切甚至兴奋的目光,审视远东传来的每一份捷报。
他们可以畅想,与这样一个在东方迅猛崛起的强大军事集团携手。
一东一西,形成战略钳形,共同摧垮以英法俄为核心的旧有全球秩序。
继而按照力量对比重新划分世界版图,构筑一个由柏林和东亚共同主导的“新秩序”。
那将是霍亨索伦王朝与德意志民族梦寐以求的全球性突破。
然而,这个美妙蓝图有一个致命的前提条件,一个柏林方面认为不可或缺的基石。
东北军必须心甘情愿地将其所拥有的,那些令人垂涎的“先进装备”的制造技术与核心设计,交易或是转让给德意志帝国。
在德国高层根深蒂固的思维里,真正的盟友关系,必须建立在技术共享与实力对等的基础之上。
如果德国无法掌握那些使得东北军战斗力如此骇人的技术。
那么,这个所谓的“盟友”就是不平衡的、不可靠的。
德国将永远处于技术依赖和战略被动的地位。
这完全违背了普鲁士-德意志追求自主与绝对掌控的传统。
而残酷的现实,恰恰击碎了这种幻想。
东北军方面,尽管与德国有过军事技术交易。
但在柏林看来,这些交易的规模和深度,与东北军自身所展现出的、那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先进装备体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对方显然严格限制着先进技术的流出,每一次新的转让请求都遭到或委婉或直接的拒绝。
这种吝啬与保留的态度,如同冰冷的海水,浇灭了德国人心中残存的侥幸。
从这一点上,柏林清晰地“看出”,东北军本质上是一个“伪盟友”!
对方从未真正对德意志帝国敞开心扉,真诚相待。
双方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基于短期利益、互相利用的权宜之计。
而非基于共同价值观和长远战略目标的坚实同盟。
这个冰冷的判断,立刻引出了一个令会议厅内所有人脊背发凉的延伸问题。
假若,德意志帝国携同奥匈、奥斯曼等同盟国成员,真的与东北军达成了某种形式的战略协作。
并合力成功摧毁了现有的协约国集团及其构建的全球秩序。
那么,在共同的敌人倒下之后,这个拥有恐怖技术优势且已证明其扩张能力的“伪盟友”东北军。
是否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将矛头对准昔日的“合作者”——即同盟国自身?
答案,在大多数德意志帝国高层心中,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
因为,只需进行最简单的“推己及人”!
倘若换位思考,是德意志帝国自己掌握了东北军所拥有的那种划时代的技术优势。
能够打造出同样性能碾压对手的武器装备体系。
那么,柏林难道不会同样滋生出独霸全球、建立世界帝国的野心吗?
历史与民族性格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么,以己度人,东北军难道就不会产生同样的、甚至更强烈的野心吗?
绝对会!
届时,同盟国集尽管已经控制了半个世界,甚至更多的资源和领土,看似达到了力量的巅峰。
然而,当面对完成整合、消化了胜利果实、并且始终保持着核心技术代差的东北军的挑战时。
他们是否真有实力进行抵抗?
能否守住已经到手的一切,甚至与新霸主争夺全球霸权?
这个问题,促使德国总参谋部及其附属的研究机构,基于“现有已知条件”,进行了一系列高度机密的兵棋推演和战略评估。
而推演得出的结果,让所有接触到这份绝密报告的德意志帝国高层,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无力感!
推演冷酷地显示:
到那时,即使同盟国控制了欧陆大部及广阔殖民地。
他们在军事技术上与东北军的差距可能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因为东北军持续的创新与战时应用而进一步拉大。
在假设的全面冲突中,德国及其盟友的军队,很可能重蹈沙俄远东军的覆辙。
不是败于士兵的勇气或指挥官的韬略,而是败于那无法用数量弥补的技术鸿沟。
简而言之,他们“居然打不过东北军”!
这个结论,对于向来以军事效率、科学精神和民族优越感为傲的德意志帝国贵族与精英阶层而言。
是极其刺耳且难以接受的。
它挑战了他们的根本自信。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逻辑是严酷的。
如果事态真按此推演方向发展,其结果似乎是注定的。
最初,并非所有高层都愿意相信这个令人沮丧的推演。
总有一些人怀有疑虑,认为推演可能过于悲观,低估了德意志民族的坚韧、德国工业的潜力和军官团的卓越才能。
……
然而,当这些怀疑者被允许查阅那些作为推演基础的关键数据时。
包括东北军已交易给德国的电动鱼雷和坦克的详细性能参数报告。
以及从远东通过各种情报渠道传回的,关于东北军在实战中展现出的其他先进装备。
如飞机、火炮、步兵武器等的实际作战效果评估。
所有的质疑,都在这些冰冷、精确且相互印证的数据面前,烟消云散了。
数据不会说谎!
那些远超同期德国同类装备的参数,那些沙俄坚固工事在特定火力下被迅速摧毁的战例分析。
共同描绘出一支在技术层面上领先了不止一个时代的军队形象。
面对这样的现实,任何基于过往经验的盲目乐观都显得苍白可笑!
试问,面对这样一个在远东迅猛崛起,其战争潜力深不见底,且技术路径迥异而先进的未来劲敌。
同盟国的决策者们,敢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欧陆厮杀,而放任对方在东方安稳地发展壮大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这绝非杞人忧天,而是基于冰冷推演与残酷数据所得出的必然结论。
这也正是为何今日,在这柏林的恢宏会议厅内,会举行一场高规格四国首脑及军方核心会议的根本原因所在。
会议的议题,早已超出了对沙俄远东溃败的惊叹或对英国和平试探的简单回应。
它触及了一个更深远、更致命的战略困境。
同盟国的战略视野,绝不能仅仅局限于眼前这场对协约国集团的战争优势。
即便这种优势因沙俄远东惨败而似乎有所扩大。
也不能仅仅贪图协约国因被迫分兵远东,而可能在西线暴露出的防御薄弱环节。
他们必须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未来,投向战争结束之后,那依然充满竞争与危险的世界格局。
如果为了彻底击败英法,而将整个欧洲大陆的核心工业区、人力资源和基础设施,在漫长的堑壕战中消耗殆尽,打成一地废墟。
那么,当未来那个已然羽翼丰满、技术遥遥领先的东北军,将其目光真正投向全球时。
一个疲惫、破碎、技术落后的欧洲,将凭借什么来应对这前所未有的挑战?
届时,恐怕连有效的抵抗都难以组织,更遑论维护欧洲在世界上的主导地位。
在这一根本性忧虑上,甚至连来自伦敦的外交辞令,此刻听起来也似乎不那么刺耳,反而触及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共识核心。
……
第606章 远虑与近谋:以战促和的铁拳
英国方面曾不止一次地强调。
同盟国与协约国之间的这场大战,本质上是“欧洲内部的战争”,是欧罗巴人之间关于世界主导权归属的“兄弟阋墙”。
无论最终是霍亨索伦的德意志帝国笑到最后,还是维多利亚的大英帝国及其盟友保住霸权。
世界的权柄,始终在欧罗巴人手中!
这背后,是一种基于种族、文明和地缘政治的集体认同与排他性焦虑。
然而,如果让东北军在东亚彻底崛起,并最终成长为连整合后的欧洲力量,都无法战胜的超级强权。
那么整个世界的规则与秩序,将不再由伦敦、巴黎、柏林或维也纳来制定,而是“由东北军说了算”!
这种前景,这种欧洲中心主义被根本颠覆,欧罗巴民族沦为从属或次要角色的可能性。
无论是对于立志夺取世界帝国地位的德意志帝国。
还是对于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王国,这三个同样有着各自民族抱负与生存危机的同盟国成员国而言。
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噩梦!
这超越了具体的领土争议或王朝利益,触及了文明存续与历史地位的深层恐惧。
因此,一个在逻辑上看似矛盾、却在战略上可能成为“睿智”选择的思路,逐渐在与会者的权衡中浮现。
在协约国联军远征东北亚、与东北军正面碰撞的这段关键时期里。
同盟国是否应该暂时克制,至少“不主动拖协约国的后腿”?
甚至,在特定条件下,是否应该默许或促成西线某种程度的“静坐”或局部缓和。
以便让英法能够将更多的资源与精力投向远东,去消灭那个未来共同的潜在霸主?
这绝非出于对协约国的善意,而是基于冷酷的“驱虎吞狼”与“鹤蚌相争”之策。
让协约国与东北军在远东血战,无论哪一方遭受重创,对同盟国而言都可能是战略收益。
更关键的是,这场碰撞能为欧洲提供宝贵的时间,来更清晰地评估东北军的真实实力上限。
同时也为欧洲可能的内部和解或力量重组创造条件。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基于对东北军那“恐怖战争潜力”的推演。
尽管其目前发展的全部程度仍属未知,但已显露的冰山一角足以令人胆寒。
一个更激进的可能性也必须纳入考量。
如果届时,单凭协约国的远征军力量还不足以“搞定”东北军。
那么,为了扼杀这个“未来霸主的萌芽”。
同盟国是否应该,甚至“必须”做好准备,在未来某个时刻参与到这场讨伐战中?
或许不是与协约国并肩作战,而是在新的形势下,形成一种欧洲力量对抗东方新兴强权的格局?
最终,一种混杂着种族主义、文明危机感与现实主义算计的复杂逻辑。
开始为这场艰难的讨论,提供一个勉强能够凝聚共识的、崇高的口号:
“一切为了欧洲,一切为了全体欧罗巴人!”
……
然而,“为欧洲”和“为全体欧罗巴人”,终究是一个宏大而遥远的未来命题。
它关乎文明存续与历史地位,却无法立即填饱当下战争的辘辘饥肠,也无法解决迫在眉睫的胜负与利益分配问题。
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是需要建立在当下坚实基础之上的远景。
现在,此时此刻,对于聚集在柏林的同盟国决策者们而言。
最现实、最紧迫的任务,无疑是为同盟国自身争取到一个最为有利的停战条件!
这直接关系到在可见的未来,全球秩序究竟是继续由以英法为主导的协约国集团牢牢把持。
还是改由以德意志帝国为核心的同盟国集团来重新塑造与主导。
这不仅是领土、赔款或殖民地的得失,更是世界领导权与历史潮流的转向。
对于这份未来的主导权,立志成为世界帝国的德意志帝国,绝无任何退让的余地!
因此,同盟国当前需要的战略,并非立即与协约国全面媾和,
那将意味着放弃战胜国地位和大部分战利品。
也并非不顾一切地寻求彻底击溃西线英法。
那可能导致欧洲过度消耗,正中了未来潜在对手的下怀。
他们需要的,是一场精准、凌厉但规模有限的局部战役。
这场战役的目的,不是追求领土的无限扩张。
而是要像一记沉重的直拳,狠狠砸在协约国集团最敏感的神经上!
向伦敦和巴黎,也向所有观望者,展示同盟国,尤其是其核心德意志帝的肌肉依然强健有力,战争机器依旧高效致命!
迫使对方清醒认识到,继续这场僵持的消耗战,对协约国而言将代价高昂且前景黯淡。
其最终目标,是以战促和,以军事上的绝对压力,逼迫协约国回到谈判桌,并接受一份对同盟国极为有利的停战协定。
为从战败的对手手中攫取最大化的政治、经济与领土利益,提供最强有力的军事支撑。
而这记旨在“逼和”的重拳,将由德意志帝国在西线挥出。
理由显而易见。
西线是英法核心利益所在,也是全球瞩目的焦点。
在这里取得一场无可争议的战术性胜利,最能震慑对手,最能彰显德国的陆军优势。
对此提议,同盟国内部的其他几个成员国自然是举双手赞同,乐见其成。
这完全符合他们各自的利益考量。
对他们而言,能够获得一段相对平稳的“消化时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在东线,同盟国本就计划转入稳固的防御阶段。
他们夺取的波兰、加利西亚等大片占领区,需要时间进行军事管制、经济掠夺,和可能的“德意志化”过程,以将其真正转化为战争资源和战略纵深。
协约国不在此期间发动大规模反攻,正好给了他们喘息与巩固的时间,也正中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下怀。
至于西线,由德国独自策划并承担主要进攻的战役,风险与最大的人力物力消耗自然也由德国一力承担。
他们无需投入宝贵的预备队,只需在舆论和外交上予以声援,便能坐享德国可能取得的胜利所带来的战略红利,何乐而不为?
于是,一项决议在柏林会议厅内迅速达成共识。
一场针对协约国,准确来说是针对法国防线某一段关键而脆弱区域,经过精心策划的局部攻势,即将展开。
这场攻势不以占领巴黎或突破至英吉利海峡为目标。
而是要像外科手术般精准,集中优势兵力与最新战术,在短时间内取得显赫战果。
大量歼灭法军有生力量,夺取具有象征意义的地域。
它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武力示威”,旨在向协约国展示德意志帝国依旧拥有打破僵局、予敌重创的可怕能力。
从而迫使对方以“战败者”或至少是“不得不妥协者”的姿态,坐到谈判桌前,签下一份满足同盟国核心要求的条约。
然而,就在柏林紧锣密鼓地策划这场“以战迫和”的铁拳行动时。
将部分战略精力与宝贵资源投放到遥远的远东,即将开启干涉战争的协约国集团高层,却对西线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暴还浑然不觉。
……
第607章 关内迷局,烽烟再起
相较于欧洲列强们那纵横捭阖于全球棋盘,谋划着世界霸权归属,与文明命运对决的广阔视野与深远心机。
此刻蜷缩于中华民国关内,目光似乎只及于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两股主要势力。
北京的北洋政府与西南的护国军政府。
他们格局与筹谋,相差的又何止是一星半点!
这并非单纯的才智高下,更是国力羸弱、信息闭塞与生存压力共同造就的战略短视。
当柏林、伦敦、巴黎的决策者们,将远东的炮火视为可能重塑世界秩序的惊雷时。
北京与昆明,以及其它各省的执政者们,却只能在这惊雷的余震中,紧张地盘算着自家那岌岌可危的权位与地盘!
北京,中南海怀仁堂。
当东北军确实大举出动,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对沙俄辽阔的远东疆土发动了全面攻势的消息,被多方证实之后。
北洋政府的一众高层,从大总统袁世凯到实权在握的段祺瑞、冯国璋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压在心头许久、几乎令人窒息的气,终于有了片刻舒缓的缝隙。
东北军那多达六十余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军。
就像一片始终低垂在华北平原上空的、孕育着雷霆的乌云,带给北洋政府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无时无刻的。
无论是其横扫日本关东军的赫赫兵威,还是其境内传闻中日夜轰鸣的工厂,与拥有超强战斗力的主力野战部队。
都让自诩为中央正统的北洋政权寝食难安!
他们深知,以目前北洋内部派系林立、财政捉襟见肘、军队战斗力参差的状况。
一旦东北军决意南下,直隶乃至整个长江以北的防线,都未必能支撑多久。
如今,东北军与庞大的沙俄帝国正式爆发战争,战火在数千里外的冰原与山林中燃烧。
这数十万精锐大军必然被牢牢牵制在北方,乃至更遥远的西伯利亚。
这意味着,至少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东北军暂时“没有精力”腾出手来,过问关内的事务,更不用说大举南下了。
对北洋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喘息之机。
一个可以暂时搁置对东北的恐惧,转而处理内部危机、巩固自身力量的宝贵窗口。
然而,袁世凯、段祺瑞等人那口尚未完全舒出的气,还没来得及在胸中化为安稳的心跳,关内的烽烟便已迫不及待地重新点燃!
刚刚止戈息兵、进入短暂对峙与谈判状态的西南战事,竟以惊人的速度再度重燃,且势头比之前更为猛烈!
其原因,竟与北洋高层“庆幸”东北军无暇南顾的逻辑,有着诡异的同构性。
但却指向了截然相反的行动方向!
……
在西南,以云南、贵州、广西及部分四川地区为根据地的护国军政府高层们。
蔡锷、唐继尧、李烈钧等人,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东北亚剧变带来的战略空隙。
他们也清楚地认识到,东北军正深陷对俄战争的泥潭,短时间内根本“无暇顾及关内”。
这对整个中华民国来说本是“危机”。
但在护国军领导者们眼中,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必须牢牢抓住、用以“趁机继续扩大自己实力”的历史性窗口。
这种紧迫感源于深刻的危机意识与勃勃雄心。
相较于东北军那令人绝望的六十多万雄师。
护国军眼下拼凑起来的仍不足十五万之数的兵马,实在是显得太过“单薄”了!
而他们所控制的云南、贵州、广西以及小半个四川。
地域虽险要,但终究偏居一隅,土地贫瘠,人口有限,战略纵深不足。
这让他们很没有安全感!
他们不甘心仅仅作为一方割据势力,更不愿在未来的天下角逐中,因实力不济而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要避免这种命运,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增强自身。
而增强自身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在护国军高层看来,莫过于继续沿着此前规划好的道路前进。
即持续打击和削弱北洋军这个当前最直接也是最实在的对手。
同时在此过程中,缴获武器、吸纳兵员、拓展地盘,从而不断壮大护国军自身!
无论遥远的东北亚战事最终结局如何。
是东北军击败协约国联军,还是协约国遏制住东北军的扩张。
护国军自身强大起来,总归是好事。
实力,才是乱世中最大的底气。
未来,无论是需要与可能南下的东北军周旋。
还是不得不面对万一获胜的协约国势力的干涉,一支强大的护国军,都总归更有底气些。
因此,在获知东北军与沙俄开战的确切消息后。
护国军众高层经过一番紧张而高效的紧急沟通与秘密商议,迅速达成共识,并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激进的决定。
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略机遇期,趁北洋军内部因内部暗斗、财政枯竭、士气不稳而仍动荡不安、元气未复之际。
趁东北军主力无暇顾及关内局势之际,果断发动新一轮的大规模攻势!
这次攻势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巩固现有地盘或迫使北洋承认其地位。
而是要最好能一举将北洋军彻底击垮!
最低限度,也要将长江以南各省全部纳入护国军政府的旗帜下!
若能控制富庶的江南诸省,护国军便将获得至关重要的人力、物力与财力资源,真正具备了问鼎中原、与北方任何势力分庭抗礼的资本!
……
正当全球目光或聚焦于远东的血火硝烟,或困顿于欧陆的堑壕僵局之时。
中华大地西南与中南的腹地,一度因袁世凯取消帝制而暂缓的战鼓,再度被更为激昂的号角所擂响。
护国军此次挥师北伐,其昭告天下的口号已悄然变换。
从最初的“反对帝制,扞卫共和”这一相对宽泛的政治诉求,转变为更具针对性、矛头直指北京权力核心的“打倒袁世凯,拥护约法,恢复国会”!
这面新的旗帜,不仅明确了最终目标,更将斗争与法统(《临时约法》)和民意机关(国会)直接挂钩,在道义与法理上占据了新的制高点。
战争的烽火,瞬间在四川与湖南这两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再度猛烈爆发。
其迅猛之势,远超上一次交锋!
此时,统帅入川护国军第一军的蔡锷将军,麾下早已非起兵之初那支仅数千人的偏师。
得益于云南后方持续的兵员与物资输送,以及贵州方面刘显世部明确的加入与支援。
这支转战千里的劲旅实力已急剧膨胀,总兵力跃升至三万之众。
部队经过连续作战的锤炼与补充,虽然装备仍以北洋军为劣。
但士气高昂,战术灵活,且对川南地理民情更为熟悉,已成为一支不可小觑的战略力量。
而在湖南战场,护国军的整合与扩张同样卓有成效。
来自云南、贵州的援军,与广西陆荣廷部派遣的部队,以及湖南本地响应护国号召的零星武装,被统一整编为新成立的护国军第四军。
这支新军总兵力亦达到三万,由颇具声望的程潜将军出任总司令。
尽管第四军成分相对复杂,各部来源不一,指挥体系与协同作战能力尚需磨合,统合性稍差。
但其将士怀揣“倒袁护国”之志,同仇敌忾,士气如虹!
相较于他们所要面对的北洋军,这股精神层面的优势,在战争中显得尤为关键。
……
第608章 护国军的再度进击
面对护国军突如其来的再度发难,四川与湖南两地原本与之对峙的北洋军,却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虚弱之中。
袁世凯被迫撤销洪宪帝制,使其个人威望遭受毁灭性打击。
紧接着“五将军密电”事件泄露,更是暴露出北洋集团内部高层将领的离心与逼宫,导致中枢权威扫地,指挥体系出现严重裂痕。
这些接二连三的政治地震,迅速传导至军事前线。
高层指挥陷入犹豫与混乱,彼此猜忌,命令矛盾。
前线将领则深感迷茫,既不知为谁而战(帝制已取消),亦对北京中枢的连续挫败与内部倾轧感到失望。
基层士兵更是军心动荡,传闻四起,对战争的正当性与胜利的前景充满疑虑。
因此,当护国军挟新口号之威、增援之力,向心神不宁的北洋军阵地发起猛攻时,
北洋军瞬间陷入了措手不及的境地。
组织涣散、士气低落的防线,在护国军充满决心的冲击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许多部队仅仅进行了象征性的抵抗,便在护国军的攻势下迅速崩溃。
防御要点接连丢失,通讯中断,成建制的溃退开始出现。
在四川,北洋军试图依托的川南险要接连被突破。
在湖南,预设的防线也被护国军第四军的多路突击所撕裂。
两地北洋军均遭受重创,不仅损失了大量兵员与装备,其防线更是被彻底击穿,形成了大范围的溃败。
惊慌失措的溃兵如同决堤之水,向北、向东奔逃。
两地北洋军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狼狈后撤了数十里。
方才因为后方预备部队的紧急前出接应,以及各级军官在逃亡途中勉强收拢部分溃兵。
得以在远离原战线的地方,依托新的地形,重新组织起一条单薄的新防线。
这场溃败,不仅在地图上留下了大片的空白,更在心理上给予北洋军以沉重一击。
然而,胜利来得如此迅猛且出乎意料的顺利,反而让进攻方的护国军自身也感到有些“消化不良”。
蔡锷与程潜均未料到,北洋军的抵抗竟会孱弱至此。
己方在短短时间内便推进了数十里,夺取了大片区域。
狂喜之余,冷静的指挥官们立刻意识到了潜在的风险。
部队连续进攻,战线骤然拉长,后勤补给压力增大,对新占领区的控制尚不稳固。
如果继续贸然深入追击,很可能因兵力分散、补给不继而露出破绽,给惊魂稍定的北洋军以可乘之机。
若其组织伏击或得到生力军增援发起反扑,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因此,两位统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为稳健的策略。
暂停大规模追击,巩固现有战果。
命令前线部队转入防御,清剿残敌,安抚地方,建立行政,疏通后勤线路,并让经历苦战的部队得到休整。
他们决定继续“稳扎稳打”,先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胜利,夯实基础,再图后续。
……
当四川与湖南的战线,在护国军凌厉攻势下剧烈变动之时,
另一支重要的护国军力量,也在南方悄然展开了战略机动。
除了北向用兵,护国军第三军亦在总司令李烈钧将军的亲自统率下,剑指华南重地——广东。
这支肩负开辟南方战场重任的军队,并未采取孤军深入的策略。
而是巧妙地分为两路,形成了一把意图夹碎顽敌的钢钳。
所谓的两路大军,实则是由不同来源的部队组成,协同作战。
一路是由李烈钧将军直接率领的、约一万人的云南子弟兵。
这些将士大多来自护国起义的策源地云南,经过一定程度的战火锤炼,对李烈钧的指挥风格较为熟悉,是此次入粤作战的核心与先锋。
另一路,则是来自广西的部队,约一万五千人,由广西督军陆荣廷指派的亲信将领统率。
陆荣廷虽未直接宣布加入护国军,但其派遣精锐部队参战并接受李烈钧的战役协调,表明其政治立场倾向于反袁阵营。
或至少意图借此扩大自身在华南的影响力!
这两支部队,一路自广东南部切入,一路从广西东北部压向粤北,虽未完全实现地理上的南北严格对进。
但在战略态势上,确实对盘踞广东的督军龙济光部,构成了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威胁。
于是,就在北洋政府中枢因帝制取消而内部纷争稍息。
暗自庆幸来自南方的军事压力,似乎因袁世凯名义上恢复共和而有所缓解,打算着手整顿内务、修补统治裂痕之时。
西南方向的战鼓,已然以更激昂、更广泛的节奏再度擂响。
护国军的行动明确宣告,政治口号的变化并未带来妥协,反而开启了新一轮、目标更为明确的军事讨伐。
新的征召令在护国军控制区及同情省份下发,更多的青壮被编入队伍。
囤积的弹药、粮秣等辎重通过简陋但有效的民夫与驮马运输,源源不断地向前线集结。
原本因政治谈判而相对平静的对峙线,骤然被更为密集的枪炮声与呐喊声所撕裂。
刚刚因洪宪帝闹剧收场而平静了没多少时日的中华大地,其关内部分,并未因东北军在遥远的北方对俄用兵,无暇南顾,而迎来人们期盼的和平与发展窗口期。
相反,由于袁世凯权威崩塌所暴露出的巨大权力真空。
以及各地军阀、政治势力对自身未来命运的深刻焦虑与野心驱使。
这片古老的土地正被拖入另一场范围更广、参与方更多、动机更为复杂,因而也可能更为惨烈和混乱的内战漩涡。
旧的秩序已然破碎,新的权威尚未建立,刀剑便成了最直接的语言!
当世界的目光被西伯利亚荒原上那场颠覆传统认知的闪电战,以及朝鲜半岛海域即将爆发的列强干涉与反干涉所牢牢吸引时。
在神州腹地,在长江流域与南岭南北。
另一场决定着中华民国未来内部政治走向、势力版图与国运的血腥棋局。
已在国际视线未能充分聚焦的角落,悄然落下了一颗充满杀气与不确定性的棋子。
……
第609章 丰泽园的黄昏
护国军及其所联合的各方反袁势力,在政治与法理上构筑了新的、更为决绝的进攻阵地。
他们的核心论点在于:袁世凯悍然称帝之举,已从根本上构成了对中华民国的“叛国”大罪!
他背叛了共和国体,背叛了辛亥革命的成果,也背叛了自己就职时维护共和的誓言。
依据这一逻辑,袁世凯已自动丧失了他作为民国大总统的全部合法资格!
他的身份,从一个经由法定程序产生的国家元首,堕落为一个必须被追究的“叛国罪人”!
因此,解决方案绝非让他撤销帝号后,便能若无其事地“官复原职”,重回总统宝座。
他必须彻底下台,交出一切权力,并接受国家与历史的审判!
这一立场,彻底堵死了袁世凯企图以退为进、保留权位的政治退路。
将斗争性质从“反对帝制”升格为“审判国贼”,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面对护国军趁其威望扫地、内部混乱之际发动的步步紧逼。
内外交困的北洋集团,能否迅速摒弃前嫌,重新凝聚成一股坚固的绳缆,一致对外,共同抵御来自南方的挑战呢?
残酷的现实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北洋军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以段祺瑞、冯国璋为代表的实权派将领,在帝制期间已表现出明显的反对与消极态度。
如今随着袁世凯的倒台危机,他们的政治算计变得更加清晰而危险。
这些人之间,正逐渐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新共识:
只要袁世凯还继续坐在大总统位置上,所谓的“共和”就永无宁日,未来的政治风险将高悬于每个人头顶。
他们深知这位旧主的手段与心性!
一旦让他缓过气来,稳住阵脚,不仅会凭借尚存的权威对首先发难的云南、贵州、广西等省进行残酷的政治与军事清算,以儆效尤!
更有可能,甚至可以说必然会对北洋军内部那些曾经反对他,或在他危难时未予全力支持的“背叛者”,进行秋后算账!
这是巩固其个人权威,清除异己必然措辞!
段祺瑞、冯国璋等人的权位、军队乃至身家性命,都与袁世凯是否彻底失势紧密相连。
因此,对段、冯等人而言,自保与扩张权力的最稳妥途径,竟与南方护国军的终极目标产生了诡异的交集:
必须将袁世凯彻底赶下台,剥夺其一切政治资本与反扑能力!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摆脱“叛将”的潜在罪名!(在倒袁成功后,他们的行为可被解释为“顺应民意、维护共和”)
并有机会在袁世凯倒台后的权力重组中占据有利位置,甚至角逐最高权柄。
于是,一幕极具讽刺意味的政治戏剧上演了:
当护国军在军事前线步步进逼之时,北洋集团内部最具实力的将领段祺瑞、冯国璋等人。
非但没有全力组织抵御,反而以“国家糜烂、民不聊生”、“战火扩大恐将不可收拾”、“为保全北洋团体计”等冠冕堂皇的理由。
从侧后方对已焦头烂额的袁世凯,施加了更为直接和沉重的政治压力。
他们或联名通电,或私下进言,核心要旨只有一个:
要求袁世凯认清形势,为了“平息国难”、“彻底消除南方叛乱的根源”,必须尽早、尽快“让位”交权!
以个人完全退出政治舞台为代价,换取国家的“统一”与“和平”!
这种来自昔日心腹股肱的“逼宫”,其杀伤力远甚于战场上的失利!
它意味着袁世凯赖以生存的权力基础——北洋军阀集团——已从内部开始崩塌。
那么,面对这些曾经宣誓效忠、如今却在关键时刻“背叛”自己,且表现得比外部敌人更为“积极”的段祺瑞、冯国璋等部下。
已然众叛亲离、病体缠身的袁世凯,将会作出怎样的抉择呢?
是心力交瘁、无奈地咽下这枚众叛亲离的苦果,在悲愤与绝望中承认自己政治生命的彻底失败,黯然接受下野的命运?
甚至可能被迫面对审判的威胁?
还是不甘心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凭借手中尚存的部分直系武力、特务力量以及政治权谋,做最后一番困兽犹斗般的“垂死挣扎”?
这位一度掌控中国命运的铁腕人物,此刻正站在他个人政治生涯乃至生命的悬崖边缘。
他的最终反应,不仅关乎其个人荣辱,更将深刻影响北洋集团的解体方式与速度,乃至整个中国政局在急转弯后的走向。
漩涡的中心,压力正在逼近临界点,一场决定性的政治摊牌已不可避免。
……
当外界的局势如同夏日暴雨前的天空,乌云翻涌、电闪雷鸣,风雨飘摇得令人窒息之际。
位于北京中南海内的总统府,却反常地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之中。
这份沉寂,在作为袁世凯居所的后宅区,丰泽园一带,显得尤为厚重。
往日里即便入夜也难免有些许脚步声、低语声或电话铃声的园林院落。
此刻唯有风吹过古树枝叶的沙沙声,以及巡哨卫兵那刻意放轻却依然规律的皮靴落地声,愈发衬出这寂静的异常与压抑。
丰泽园内,某一间陈设着厚重紫檀木家具、四壁立满书橱的幽静书房里。
光线透过精细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格。
中华民国大总统——或者说,前洪宪皇帝,如今名义上恢复的总统——袁世凯,正背对着房门,独自伫立在向南的轩窗之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背脊,如今在略显宽大的绸衫下,竟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佝偻。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外的假山池沼、亭台楼阁,投向了更远处那看不见的、喧嚣动荡的尘世。
长子袁克定则垂手恭立在父亲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
为了确保谈话的绝对私密,拱卫此处的亲信卫兵,最近的也被命令退至书房门外数十米外的廊庑转角处值守。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檀香也掩盖不住的、一种混合着药味与陈旧书籍气息的沉郁。
“咳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袁世凯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急忙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丝巾掩住口鼻。
待这阵咳嗽暂歇,他移开丝巾时。
侍立一旁的袁克定眼尖地看到,那洁白的丝绸上,赫然沾染着几抹刺目而斑驳的血迹,如同雪地上凋零的残梅。
“父亲大人!您……您没事吧?”
袁克定的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惊慌,他急步上前,伸出双手欲搀扶父亲那微微摇晃的身躯,
“外面风大,窗边寒气重,要不还是到案桌那边坐下休息?我……我马上就去请萧大夫过来!”
他口中的萧大夫,是袁世凯最为信赖的御用中医萧龙友。
“不用了!”
一阵急促的喘息之后,袁世凯终于缓过气来,开口阻止。
他的声音带着咳后的嘶哑与明显的虚弱,但那语调中的某种东西,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他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搀扶着自己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尚能站立。
这位一生要强、惯于在任何人面前维持威严与掌控感的强人。
即便在病体沉重、咳血不止的时刻。
似乎仍想在长子面前竭力维持住那份“高大”与“无恙”的形象,不愿显露丝毫颓态。
然而,命运仿佛故意要戳穿这脆硬的伪装,下一刻——
“咳咳咳……呃!”
又是一阵更为猛烈、完全无法抑制的呛咳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
比先前那阵更加急促,带着痰鸣,打断了他故作镇定的姿态。
“父亲大人!”
袁克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几乎要不顾礼仪强行扶住父亲。
好在,这次剧烈的咳嗽并未持续太久。
袁世凯弓着身子,猛地咳出一口混杂着暗红血丝的浓痰,吐进手中的丝巾里。
说也奇怪,吐出这口瘀痰后,他那原本因剧烈咳嗽而有些青灰的面色,反倒泛起了一层近似回光返照般的红润,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些许。
……
第610章 遗泽之虑,质子之谋
他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尽管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没事!”
他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倔强,“还死不了!”
见父亲如此坚持,袁克定深知其性情,不敢再强行劝请医生,只得顺从地退回原处侍立。
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目光须臾不离父亲身上,做好了随时上前照应的准备。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袁世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袁世凯缓缓转过身,不再是看着窗外那虚幻的远景。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被他寄予厚望、却也屡屡失望的长子脸上。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审视,也有某种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期待。
“云台,”
袁世凯唤着袁克定的表字,声音平缓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知道此次为父为什么特地叫你过来吗?”
袁克定闻言,心头一紧。他迅速垂下眼帘,大脑飞速转动。
父亲此刻召见,绝非寻常家事。
值此内外交困、墙倒众人推的危殆关头,最直接、最迫切的缘由,似乎不言而喻。
他稍作思索,谨慎地抬起眼,试探着答道:
“父亲大人,可是因为……段芝泉与冯华甫等叛逆逼迫之事?”
在袁克定看来,北洋今日之困境,外有护国军强敌,内则根源于此二人的“背叛”。
若非他们拥兵自重,在平叛战争中或消极避战,或暗中掣肘,甚至如今公然逼宫,
父亲一手缔造的北洋帝国,何至于内忧外患到如此山穷水尽、众叛亲离的境地!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些昔日“叔伯”的愤恨与不齿。
然而,袁世凯听完儿子的回答,并未立即肯定,只是那深邃而疲惫的目光在袁克定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唇边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的笑意。
“是,”
他缓缓吐出第一个字,肯定了此事的重要性,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
“也不是。”
……
袁克定深知父亲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说“是也不是”,必然还有更深远、更核心的意图未曾道出。
他压下心头因提及段、冯而升起的愤懑与对父亲病体的担忧。
屏息凝神,垂手肃立,静静地等待着他父亲揭晓,那隐藏在时局纷乱与咳血病躯之后的真正答案。
袁世凯没有立刻言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
暮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漫入庭院,将假山竹影拉得老长。
他的眼神穿过逐渐黯淡的天光,变得越发深邃,仿佛在回顾自己漫长而波澜起伏的一生,又像是在凝视某个遥不可测的未来。
他没有急着回复儿子的疑惑,反而用一种缓慢、低沉,带着明显回顾意味的语调,对袁克定缓缓述说起他这一生的“丰功伟绩”。
这更像是一位垂暮英雄对继承者的最后交代,也是对自己道路的最终辩护。
他以豪迈却带着丝迟暮的口吻,简略却清晰地勾勒出那条充满机遇与抉择的轨迹:
从年轻时投笔从戎,在朝鲜初露锋芒,掌新建陆军而奠定北洋根基。
到在晚清政局中纵横捭阖,于辛亥巨变时抓住天命,凭借实力与手腕迫使清帝退位。
又以此逼迫南方革命党让步,最终成为中华民国首任正式大总统。
看似“继承”了法统,实则开创了一个以军权为核心的威权时代。
他提及镇压二次革命,解散国民党与国会,一步步集权于己身。
直至最后,那场惊世骇俗、也最终导致众叛亲离的“洪宪帝制”——“还当了一把皇帝!”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复杂,混杂着一丝自嘲、些许未能全然如愿的遗憾。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至高名位的执念余烬。
“……以我这一生,”
叙述暂告段落,袁世凯的声音带着感慨与疲惫交织的沙哑,
“也算是辉煌无限,死而无憾了!”
这自评,有傲然,也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然而,他话锋一转,那深邃的目光落回袁克定脸上,里面浸满了难以化开的忧虑与沉重,
“但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们!
为父一生闯荡,树敌无数,所依仗者,无非权谋与实力。
一旦我去,大树倾倒,猢狲岂止散去,恐怕更会反噬其根。”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抽走了他胸腔中最后一点暖气,
“云台啊,要是……你要是能有杨不凡那样的本事,该多好?”
这声感叹,如同一声闷雷,在袁克定心中炸开。
一种“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无奈与期盼,在这位曾经几乎掌控了整个中国的父亲口中流露出来,其分量重逾千钧。
尽管听着父亲直言不讳地嫌弃自己不如那个远在关外、如今已威震东亚、名扬四海的军阀头子。
袁克定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与难堪,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发热。
但他终究不是纯粹的纨绔,内心深处亦有一份清醒的认知:父亲所言,确是事实。
自己确实能力不足,不足以在乱世中独当一面,驾驭虎狼之师,平衡各方势力。
不止是他,他的其他兄弟们同样如此,才华平庸,不堪大任。
这也正是为何袁世凯此前并未如历代枭雄般,急于让子嗣占据要津、执掌实权的原因之一。
……
固然,共和制度的形式约束与北洋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权力结构,使得明目张胆地“家天下”会面临巨大阻力,这是外在原因。
但更根本的内因,在于袁克定自身。
他不仅远不及父亲袁世凯那般雄才大略、机变百出。
即使与段祺瑞、冯国璋这些北洋宿将相比,其在军政两界的威望、手腕与实务能力也相差甚远。
若强行外放高位,极可能被下属架空,成为傀儡。
若不外放历练,则又永远缺乏足以服众的资历与功绩。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袁世凯原本想出的破局之法,便是那场恢复帝制的“逆施”之举。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个人野心,更是一场精心的政治豪赌!
意图通过确立“太子”名分,以超越共和法统的“继承制”,强行将袁克定推至未来权力的核心位置,为他铺平道路。
并借助皇权的光环与制度性安排,弥补其能力与威望的不足。
然而,这场豪赌因为举国反对、列强不予承认、乃至北洋内部的抵制而迅速破产。
洪宪帝制被迫撤销,这唯一为袁克定设计的“捷径”也宣告彻底失败,反而加速了袁世凯政治生命的崩溃。
如今,局面已坏到无以复加。
外有护国军及各方反袁势力步步紧逼,喊打喊杀。
内有段、冯等昔日股肱逼宫迫退,分崩离析。
关外更有一头敢于叫板全球最强军事集团的猛虎盘踞。
风雨飘摇,危如累卵,哪里还有时间和空间,让袁克定去慢慢学习、积累、成长?
局势不会等待一个平庸的继承者!
对袁克定“夸耀”完自己一生的辉煌,也坦陈了对身后事的深切挂念与无力感后,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袁世凯不再看窗外渐浓的夜色,有些吃力地缓缓完全转过身。
他目光如炬,牢牢地凝视着长子的眼睛,那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决绝的锐利所取代。
酝酿许久,他终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我思虑再三……我想派你去沈阳。作为我的代表!”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仿佛要凝聚所有的力量说出后面更关键的话,
“也作为……‘质子’!”
袁世凯最后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裹挟着冰冷的现实与残酷的政治算计,在袁克定耳边轰然炸响。
霎时间,袁克定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的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所有的思绪、不甘、乃至对未来的恐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得粉碎。
他只能呆呆地望着眼前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父亲,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旋即又因极度的羞辱、惊愕,与一种被抛弃的悲愤而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红白交错之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
第611章 天下大势,纸老虎的真相
看到袁克定的这番表现,袁世凯眼神深处那抹本就存在的失望之色,不由得再次加深。
如同一潭深水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更为幽暗的涟漪!
这便是他的长子!
遇此重大变故,先失其神,乱其方寸,毫无急智与沉稳可言!
与当年他自己面临生死关头时的机变果决,相差何止千里!
虎父犬子,或许这便是命数!
然而,这瞬间的失望,非但未曾动摇他的决心。
反而像一剂冰冷的清醒剂,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此刻做出的,看似无情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决定,是何等必要与紧迫。
“为……为什么?”
良久,袁克定仿佛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他仍旧有些呆滞地望着父亲,下意识地、近乎喃喃地问出了这三个字。
显然,这“质子”的定位,彻底击溃了他作为袁家长子、曾经距离“太子”之位仅一步之遥的心理防线。
使他暂时失去了深入思考与抗辩的能力。
袁世凯没有直接回答儿子这个简单却沉重的“为什么”。
他深知,此刻需要的是让儿子跳出个人荣辱的局限,去看清那盘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天下棋局。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语气沉缓,带着引导的意味:
“你觉得,自我之后——不论我是被迫下野,还是……”
他顿了一下,省略了那个不吉的假设,
“我们脚下这片中华大地的下一个最高统治者,会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稍稍打开了袁克定被震惊冻结的思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近来如同梦魇般萦绕在父亲、也萦绕在所有中国权势人物心头的一个名字:
“杨不凡?”
这并非他凭空臆测,事实上,关于东北那位横空出世的军阀及其可能带来的变局,袁世凯此前就曾多次与他进行过探讨。
当然,那些探讨并非直白地断定杨不凡必定君临天下,而更多是假设性推演。
倘若东北军没有进行那一系列“捶日本、揍沙俄、公然挑战整个协约国集团”的“骚操作”。
关内的局势,恐怕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杨不凡的威胁,早已是父子间心照不宣的潜在议题。
……
“可是……”
袁克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图从这既定的思路中寻找反驳的缝隙,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挣扎。
去沈阳当“质子”,意味着他不仅将远离北京这个政治中心。
更将丧失一切自主权,成为依附于人、甚至可能任人宰割的抵押品。
这等同于宣判他此前所有的政治抱负、对未来的期许彻底化为泡影,从此与最高权力无缘。
这让他如何甘心?
“没有可是!”
袁世凯的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那虚弱身躯中迸发出的威势,瞬间压倒了袁克定微弱的抗拒。
“咳咳!”
情绪波动之下,他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手帕再次掩住口鼻。
但这一次,他强忍着不适,坚持要把最关键的话说完。
待气息稍平,他抬起眼,目光如锥,仿佛能看穿儿子心中那点侥幸与疑虑:
“你想说的是,东北军如今看似风光,但即将面对协约国集团的全力围剿,结果恐怕凶多吉少,前途未卜,是吧?
所以觉得,没有必要将自己‘质押’过去是吧?”
袁克定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闪烁默认了父亲的部分猜测。
袁世凯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对儿子短视的无奈,也有对局势更深层的洞见。
“那你知不知道,” 他缓缓问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其实,只要杨不凡愿意稍微‘退’一步。
不必彻底屈服,只需将他手中掌握的那些让列强都垂涎三尺的先进装备技术,与欧洲众列强‘共享’。
或者说,进行大规模的技术交易与转让,他立刻就能获得列强的支持,甚至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欢迎与追捧!
届时,列强围剿之势自解。
或者,更直接地说,即便没有列强支持,单凭他麾下那支已经证明过恐怖战斗力的东北军,踏平关内,扫清所有割据势力,包括我们北洋!
最终将整个中华民国整合起来,引领成一个实力远强于日、俄的超级列强,也绝非痴人说梦!”
这个前景,袁克定并非完全没有想过,但由父亲在此刻、以此种方式点破,仍让他心头剧震。
是啊,技术,那才是东北军一切奇迹的根源,也是撬动全球格局的杠杆。
看着儿子变幻的脸色,袁世凯问出了最关键、也最令人费解的问题:
“那么,你知道他为什么至今没有退这一步吗?
或者说,至少暂时,还没有显示出要退这一步的迹象吗?”
这个问题,直指杨不凡的战略意图与东北军集团的核心机密,也关乎着袁世凯此刻做出“质子”决定的根本逻辑。
答案,或许将决定袁氏家族,乃至更多人的未来命运。
书房内的空气,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再度紧绷到了极点。
……
不待袁克定从那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试图组织语言进行询问或辩驳。
袁世凯便用一种近乎看透世事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口吻,直接给出了他思考已久的答案:
“因为他杨不凡,”
袁世凯一字一顿,声音里混杂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欣赏的感慨,
“骨子里比我还高傲!他的野心,或者说他的‘傲气’,驱使他并非仅仅想偏安一隅,或是在列强间周旋获利。
他是想用他麾下那支倾注了未知技术的东北军,去实实在在地‘称一称’整个协约国集团的真正斤两!
看看这些主宰世界百年、看似不可一世的欧罗巴列强,到底还有多少成色!”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闪电,照亮了袁克定此前未曾深想,或者说不敢去想的某种可能性。
他愕然地看着父亲,突然意识到,这位一生在旧式官场与近代军阀政治中沉浮博弈的强人。
其全球战略视野与对强权心理的揣摩,竟也不似外界想象的那么狭隘!
这并非来自系统的现代外交教育,而是袁世凯作为一个庞大而羸弱国家的领袖。
被迫置身于国际政治的惊涛骇浪中,为生存而挣扎、观察、思考所获得的独特视野。
这个判断,长久以来深藏在他心中,未曾向任何人,哪怕是心腹幕僚透露分毫。
因为高傲如袁世凯,在权势尚在时,是绝不能、也不愿亲口承认,这世上竟有比他更为“狂妄”、且似乎真有资本去实践这份狂妄的人物存在的。
那无异于否定他自己一生的处世哲学与成就。
然而此刻,在这近乎“临终嘱托”般的私密时刻,面对或许是自己政治生命唯一延续希望的长子。
他已无需再顾虑颜面,也无需再隐藏那份冷眼旁观得出的、惊人的洞见。
“嘿!”
袁世凯发出一声短促而含义复杂的冷笑。
这声冷笑里,既有对那些惯于欺凌中华民国的欧洲列强,可能被一个东方势力挑战,乃至戳破虚张声势面具的嘲讽与快意。
但更深层处,却浸透着对自身及所代表的北洋集团,实力不济、空有庞大躯壳而无核心竞争力的无尽苦涩与悲哀!
同样的野心,不同的根基,结局便可能是天壤之别!
“结果如何?”
袁世凯继续他的分析,语气变得急促而有力,仿佛要抓住最后的时间,将这幅图景彻底描绘出来,
“到目前为止,从已经发生的战事来看,他竟然……真的称出了些东西!
他称出了这些众列强,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一只‘纸老虎’!
日本的全面溃败!沙俄远东的迅速崩盘!
这些是铁一般的事实,做不得假!”
……
第612章 未来定局?家族棋步
袁世凯话锋一转,保持着客观,
“当然,这里面诚然有日本只是新晋列强、底蕴不足,沙俄主力深陷欧战、远东多为二三线部队的‘特情’。
然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调,
“你也要看到,他杨不凡做到这一切,所凭借的,也仅仅是东北三省这一隅之地啊!
资源、人口、工业基础,理论上远不能与一个真正的世界性帝国相比。
可他愣是打出了这样的局面!”
无需深思熟虑的推演,一个大致清晰的结局轮廓已然浮现。
“所以,最终的结局,无外乎两种,”
袁世凯伸出两根手指,又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着放下,
“要么,东北军一鼓作气,在朝鲜半岛或更广阔的战场上,彻底击溃远道而来的协约国干涉联军。
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奠定其东亚霸主的地位。
让列强不得不接受一个新的、强悍的亚洲强权存在。
要么,战争进行到某个双方都感到痛苦、损失巨大的临界点,东北军再与协约国集团达成妥协性的议和。
届时,杨不凡手中掌握的技术,将成为最有力的谈判筹码。”
那么,协约国集团彻底将东北军从物理上“覆灭”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袁世凯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轻蔑的肯定语气否定了这种可能:
“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发生!”
他进一步阐述那冷酷而现实的逻辑,
“你想想看,如果战事不利或僵持,东北军主动表示服软,并愿意‘共享’全部先进技术来换取和平。
面对这种情况,协约国集团还有什么理由,非要冒着付出数十万士兵惨重伤亡、消耗天文数字的物资财富。
并且冒着欧洲老家被虎视眈眈的同盟国集团,趁机背刺和夺取世界主导权的巨大战略风险,去坚持将东北军‘彻底覆灭’呢?
难道就为了在战后的废墟和焦土上,像捡破烂一样。
冒着技术资料可能被销毁、关键人员可能死亡或失踪的风险,去艰难地翻找那些可能已经不完整的技术?”
“除非,” 袁世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
“除非协约国集团各成员国的所有高层决策者,他们的脑袋全部在同一时间被门夹了,被驴踢了!
才会集体做出这种愚不可及的决定!”
道理再简单不过:一场风险极高、代价惨重、且胜利后收益不确定的战争。
与一场可以立刻中断风险、几乎兵不血刃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顶尖技术的“交易”相比。
任何一个理性的政客或战略家,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能中断风险极大的战争,就能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技术,”
袁世凯总结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公理,
“协约国集团肯定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这样,他们才能尽快从远东这个意外泥潭中抽身。
再次集中全部精力与资源,回头去对付在欧洲正向他们发起生死挑战的同盟国集团!
远东的麻烦,能用技术‘买’平,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
这一番剖析,将国际政治的冰冷计算与力量权衡,赤裸裸地展现在袁克定面前。
也为他那“质子”的命运,铺垫了一个看似屈辱、却可能暗藏生机的宏大背景。
“而不管此战最终结局如何,是东北军击溃联军,还是双方最终议和,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
袁世凯的声音虽然因疾病而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
“这片古老的土地,未来的主宰,都必将由东北军所掌控!
中华民国这艘大船,也将在杨不凡的手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重新崛起于世界东方!
其国势之盛,甚至可能达到,乃至超越今日之英、法、德等欧陆老牌列强的程度!”
这番话语,不仅是对杨不凡个人能力的承认,更是对一个旧时代的告别与一个新时代的预见。
其中蕴含的格局,远超寻常军阀对地盘与权力的争夺。
“咳咳咳!”
一口气倾吐了如此多压抑已久却又关乎天下大势的判断。
情绪与体力的双重消耗,让袁世凯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揪心。
此刻的袁克定,早已被他父亲这番惊天动地、颠覆他以往所有认知的言论震撼得无以复加。
心神激荡下,仿佛目睹了一场无形的历史洪流在眼前奔腾冲刷。
直到被父亲的咳嗽声惊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中充满了对父亲病体的真切担忧,下意识地又想上前搀扶。
“呵呵!”
出乎意料地,袁世凯在咳嗽间隙,竟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复杂的轻笑。
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遗憾、释然与遥远感慨的复杂神色。
“可惜啊,” 他轻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苍凉,
“为父这副身子骨,恐怕是看不到中华民国真正崛起、扬眉吐气于世界的那一天了!”
这声叹息,是一个旧时代强权人物,对自己无法参与乃至见证一个可能更强大新时代的由衷惋惜。
不仅如此,他在心里还默默补上了一句未曾出口的独白:
或许,也少了些“既生瑜,何生亮”的烦恼与煎熬!
不必亲眼目睹一个比自己更为强悍、更具开创性的人物,在自己失败的土地上建立起远胜自己的功业。
这对于一生争强好胜的袁世凯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其中的滋味,错综复杂,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说清。
……
直到此刻,在他父亲抽丝剥茧般的剖析与最终定论之下。
袁克定那颗被“质子”二字击得纷乱的心,才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才真正明白了他父亲这步棋思虑是何等的深远与无奈,甚至蕴含着一丝绝望中的狡黠。
这哪里是简单的、屈辱的“抵押”或“放逐”?
这分明是提前将他——袁氏家族的代表、前大总统的长子,送往那即将成为这片土地未来之主、中兴之主的身边啊!
这并非投降,而是一场极具战略眼光的“提前投资”!
而且,是以他父亲袁世凯所余的、即将崩塌却暂时仍具象征意义的“大总统”,所兼具的庞大权势与政治资本作为背书。
进行的一次高风险、却也潜在回报惊人的政治投资!
一旦押中,将来袁氏家族在“新朝”所能获得的庇护、地位乃至可能的延续,可想而知!
这份“回报”,或许能保全家族,甚至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影响力。
尽管这代价,是用他袁克定个人彻底放弃,问鼎最高权力中枢的野心与可能性换来的。
但反过来想,那所谓的“问鼎”,在父亲权威崩塌、内外交困的现实中,本就是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奢望”罢了。
用一份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野心,去换取家族在未来强权下的生存乃至发展的可能。
这笔账,在袁世凯看来,显然是值得的,甚至是必须的。
随后,仿佛知道时间紧迫,袁世凯强撑着疲惫不堪、几乎摇摇欲坠的身躯,又对袁克定进行了极其详尽、事无巨细的交待。
从抵达沈阳后该如何自处、如何与东北军高层接触、言辞举止的分寸,到如何利用袁家旧部或许尚存的人脉关系,再到对家族内部其他成员未来的安排与嘱托……
各种安排、叮嘱、甚至是一些只有他们父子才明白的隐秘关节,全部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那情形,不像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布置。
更像是一位预感到时日无多的老人,在进行最后的、生怕遗漏任何细节的“临终嘱托”。
仿佛过了今夜,就再也没有机会如此清晰地交代一切了。
未来是否还能有机会这样耳提面命、谆谆教诲,暂时已无法清算,因为形势已刻不容缓。
袁世凯在交代完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后,明确指令:
明天,袁克定就必须紧急成行,秘密前往沈阳!不能有丝毫拖延!
护国军在四川、湖南、广东等地步步紧逼,攻势凌厉。
北洋集团内部,以段祺瑞、冯国璋为首的势力逼宫甚急,分裂在即。
整个袁世凯权力体系崩溃的巨响仿佛已能听见。
时不我待,大厦将倾,唯有在最后的屋梁砸落之前。
将这颗或许能在新地基上发芽的“种子”,抢先投送到那片被认为即将崛起的“新土”之上。
夜色,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笼罩着丰泽园,也笼罩着这对父子沉重而决绝的告别。
……
第613章 最后的试探,京师来客
沈阳城,这座东北的心脏,在关内烽火连天、国际风云激荡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繁忙与沉静交织的景象。
军政府大楼那戒备森严的大门内,权力与谋略的暗流从未停歇。
就在协约国集团那支远渡重洋而来的干涉联合舰队,即将驶入东亚海域,战争的阴云愈发浓重之际。
一位特殊的访客,再次踏入了这座象征着东北最高权柄的建筑。
德国驻华公使冯·欣策,带着柏林方面最新的指令,前来面见那位已成为东亚焦点的杨大帅。
此次会面的核心议题,相较于以往更加直接。
德国方面再次提出了那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如果东北军方面能够向德意志帝国“转让”更多的的先进技术。
那么,作为回报,同盟国集团将考虑在欧洲西线,向英法发起一场“凌厉的、足以牵制其大量精力的攻势”。
从而达到将协约国更多的军事力量,和政治注意力牢牢拖在欧洲本土的战略目的。
使其无法将更多的海陆军力量,从容地投射到遥远的远东战场。
从而在客观上,为东北军减轻来自西方的压力。
这本质上是一场跨越大陆的战略交易,用德国的军事行动,换东北军的技术。
然而,面对德国公使充满“诱惑”的提议和隐含的催促,端坐于主位的杨大帅,面色沉静如常。
他给出的答复,却依旧是那套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我方仍需继续慎重考虑,权衡利弊。”
言辞恳切,态度却模糊,并未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时间表。
事实上,经验丰富的冯·欣策,早已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和重复的措辞中,看出了杨大帅的“敷衍之意”。
他此次前来,与其说是抱有多大成功的期望,不如说是奉柏林之命,进行最后一次确认性的尝试,以彻底摸清东北军在此问题上的底线。
作为一个敏锐的外交官,他清晰地感知到,东北军方面微妙的态度。
如果在东北军对沙俄的雷霆攻势尚未展开,或者未取得如今这般震撼世界的战果之前。
冯·欣策,或者说他背后柏林总参谋部那些精于计算的战略家们,或许还觉得可以通过或施压,或利诱,从而从东北军手中“讹诈”或交换到更多的技术。
那时的东北军,虽然击败了日本,但毕竟还未与一个真正的欧洲陆权大国全面碰撞,德国手中或许还有一些谈判筹码。
……
但现在,情况已然截然不同。
东北军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接连“暴揍”了日本、沙俄两大帝国。
其展现出的战争能力不仅远超预期,更在心理上建立了一种近乎无敌的强势形象。
此刻的东北军上下,正是信心爆棚、气势如虹之时。
在这样一种氛围下,在东北军自身未在战场上遭受重大挫败、证明其力量存在极限之前。
德国方面提出的任何关于“用欧洲军事行动交换远东技术”的提议。
在对方眼中,其价值和吸引力恐怕都已大打折扣。
东北军或许认为,凭自身力量就足以应对协约国的挑战。
至少,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一点,而不愿轻易将核心技术,作为换取一时战略缓冲的筹码。
技术的垄断性优势,才是他们目前敢于挑战整个旧秩序的最大底气,岂会轻易与人分享?
会面最后,冯·欣策公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之色,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未被满足的失望。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纠缠或施压,而是非常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谈话,告辞离去。
那转身离去的背影,少了几分此前作为潜在合作者,或“技术寻求者”的急切与热络,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与疏离。
送走德国公使后,杨大帅独自在会客室内沉吟了片刻。
他敏锐地从冯·欣策临别时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以往多次会面中从未感受到的,虽然被努力掩饰却仍隐约可察的……
敌意?
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心头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德国方面的态度,恐怕因为此次技术交换提议的彻底无望,而要发生某种不利于己方的变化了。
从热切的技术寻求者,到可能因嫉妒、警惕或战略评估改变,而转为潜在的竞争者甚至敌意观察者。
这种转变在外交中并不罕见。
杨大帅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正打算将观察到的这一情况以及自己的分析和猜测,作为重要情报紧急传回红警基地总部,提请指挥官注意并研究对策。
……
然而,就在杨大帅准备下达指令之时,一份来自指挥官杨不凡本人的加密命令,却先一步抵达了他的案头。
命令内容简洁却分量极重:
前大总统袁世凯之长子袁克定,即将秘密抵达沈阳。
要求军政府方面“好好接待”此人,礼数需周全。
同时,务必尽快准确地获悉对方此行的真实目的与意图。
来自北京权力崩溃中心的特殊使者,在这个微妙时刻的到来。
瞬间为沈阳本就复杂的局势,增添了又一重难以预测的变数。
国际博弈的棋盘旁,似乎又要摆上一副关乎内部传承与未来归属的棋局。
接到指挥官杨不凡直接发来的这道命令时,杨大帅的第一反应是明显的错愕与不解。
袁世凯长子?袁克定?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在此时此地出现,显得格外突兀与蹊跷。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问号:他来沈阳干什么?
在这个北洋政府风雨飘摇、袁世凯自身难保的节骨眼上,作为其长子,不在北京周旋应变,反而千里迢迢跑到关外东北军的核心地盘来?
难道就不怕东北军顺势将他扣留下来,当作一枚有分量的政治人质,用来要挟或与北洋内部各方势力做交易吗?
当然,杨大帅随即又想到,扣押人质这种下作手段,或许是其他军阀在穷途末路时会考虑的。
但以东北军如今的实力与行事风格,对此确是不屑一顾!
他们有更大的棋局要下,无需行此小技。
短暂的疑惑之后,杨大帅便哂然一笑,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人马上就要到了,届时当面询问,一切自然水落石出,自己此刻在这里费劲瞎猜纯属徒劳。
更何况,以袁克定此时的身份和其父面临的绝境,他此来必有极其重要且紧迫的目的。
恐怕不等自己发问,对方就会主动、甚至急切地说明来意。
他那位大总统父亲的处境,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不妙。
护国军兵锋日近,北洋内部众叛亲离。
袁克定此行,十有八九与如何为袁氏家族,或者为袁世凯本人寻找一条出路有关。
或许,是来求救?
或许是来谈判?
又或者,是某种更出人意料的安排?
……
第614章 “新王”的审视
沈阳火车站,这座繁忙的交通枢纽一如既往地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流与货物。
但今日,月台某处却笼罩着一层不同寻常的肃穆与紧张气氛。
当袁克定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步履略显沉重地踏下火车踏板时,映入他眼帘的,是泾渭分明的两拨接车人员。
一方,是他父亲袁世凯早前安排在沈阳的几名联络人员与办事处下属。
他们神色焦虑,见到袁克定出现,连忙上前,脸上混杂着见到“少主”的恭敬与对时局的深深忧虑。
而另一方,则显得阵容齐整、气度不凡,正是东北军政府方面派来的正式接待人员。
更让袁克定心中一凛的是,为首者竟然是东北军政府外事部的负责人李明远亲自到场!
这个接待规格,在当前的敏感时期,不可谓不高,甚至可以说给予了超乎寻常的重视。
袁克定绝非愚钝之辈,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如此高的规格是冲着他个人来的。
他心下雪亮:李明远亲自出马,这规格所指向的,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人。
虽然此时岌岌可危,却名义上仍是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
东北军方面此举,既是一种外交姿态的拿捏。
或许也包含着对那位中国最高统治者最后一丝名义上的“礼遇”。
面对李明远客气而周到的寒暄,并提议先安排到指定住所稍作休息、洗去风尘,袁克定却果断而坚定地拒绝了。
他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种不容拖延的急切。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直接询问道:
“李部长,不知‘镇安上将军’现在是否方便?如果可以的话,袁某希望能马上与‘镇安上将军’会面,有要事相商。”
“镇安上将军”!
这个称呼被袁克定特意提出,其中蕴含着微妙的深意。
这并非一个随意或过时的头衔。
当初杨不凡刚刚以雷霆手段整合东北三省,初步确立统治时。
远在北京的袁世凯,为了笼络这位骤然崛起的边疆强人。
曾以中央政府的名义,正式委任杨不凡为“镇安上将军”,试图将其纳入北洋体系的官爵序列之中。
尽管后来东北三省自行成立军政府,实施高度自治,与北洋中央政府几近脱钩。
但袁世凯方面却从未正式撤销过这一任命。
某种程度上,这成了双方之间一层若有若无的、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的残存印记。
袁克定在此刻使用这个称呼,显然是为了刻意拉近双方的关系,。
试图唤起一丝旧日的“香火情分”,或至少是名义上的体面,为接下来的对话创造一个稍显缓和的切入点。
至于袁世凯称帝后,曾试图加封给杨不凡的那些“公爵”之类的虚衔。
在帝制闹剧破产的背景下,自然是不提也罢!
杨大帅这边,既然指挥官有令“好好接待”并探明来意,他自然随时准备接见。
听闻袁克定坚持立刻会面,李明远便不再多言,立刻进行安排。
他深知此事敏感,须直接向杨大帅禀报并陪同前往。
于是,军政府大楼内,那间不久前刚刚送走德国公使冯·欣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国际博弈气息的会客厅,很快便迎来了新的访客。
杨大帅端坐于主位,看着李明远引着一位面色苍白、眼带血丝,衣着虽讲究,却难掩长途奔波憔悴之色的中年男子步入厅内。
此人正是袁克定,尽管竭力维持着世家公子与总统长子的些许仪态。
但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惧与沉重的步伐,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与风尘仆仆的仓促。
双方的目光在客厅中央相遇,一场关乎北洋余绪、家族存续与未来政治格局的隐秘对话,即将在这片不属于北洋统辖的土地上展开。
窗外的沈阳城,依旧在按自己的节奏运转,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间厅室内即将进行的、可能影响深远的交谈。
……
简单的礼节性寒暄过后,杨大帅便展现出军人惯有的直率风格,略去了更多无谓的客套。
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开门见山地询问起袁克定此行的真实来意。
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在复杂的外交辞令与政治试探盛行的时代,反而显得格外鲜明。
也隐隐透露出东北军如今行事无需过多迂回的底气。
就在杨大帅开口询问的瞬间,袁克定心中却猛地一悸。
并非因为问题的直接,而是对方那不怒自威、于不经意间自然流露出的、统御千军万马、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王者”气势。
这气势并非刻意张扬,却如静水深流,厚重而凛然。
袁克定精神不由有了一丝恍惚,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
曾几何时,在中南海的议事厅里,他那同样是从晚清乱局与辛亥血火中崛起,一生驾驭无数悍将枭雄的大总统父亲袁世凯,也常常散发出这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仔细分辨,却又截然不同。
面前这位东北军的统帅,比他那如今病体支离、威望扫地的父亲更为年轻。
眉宇间更是充满了锐不可当的朝气与蓬勃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那份源于绝对实力与辉煌战绩的自信,是如此饱满而外溢,几乎不加掩饰。
这是一种正在上升、如日中天的气势。
与他父亲那日落西山、竭力维持的暮气沉沉,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袁公子?”
杨大帅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瞬间的失神,轻声呼唤了一句,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这声呼唤如同冷水泼面,让袁克定猛然惊醒,背心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这里已不是京师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总统府,面前之人更不是他可以依赖或揣摩的父亲。
而是雄踞关外、连败日俄、即将决定天下大势的东北军统帅!
自己方才的恍惚,不仅是失礼,更可能被对方视为软弱或心神不定。
“失礼了,杨将军,请恕袁某唐突。”
袁克定连忙出言致歉,态度恭谨,迅速收敛了心神。
他知道,在这种人物面前,任何多余的掩饰或矫饰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既然对方直率,他也不再拐弯抹角。
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绪。
袁克定挺直了背脊,开始直接表明来意,声音虽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却努力保持清晰。
他首先申明,此行第一要务,是替他的父亲——中华民国大总统袁世凯,向杨大帅传达口信。
接着,他以一种尽量忠实于原话的语气,转述了袁世凯那番交织着威胁、利诱与最后交易色彩的言论:
“关内局势已然大乱,”
……
第615章 “老王”充满诱惑的提议
袁克定语速平稳,复述着他父亲冷静剖析下的危机,
“我(袁世凯)若在此时骤然倒下,则北洋群龙无首。
护国军及南方诸多势力必将趁机坐大,局势将彻底糜烂,一发不可收拾。
届时,战火必然向北蔓延,生灵涂炭,更会给虎视眈眈的列强以可乘之机,加深干涉。
这番乱局,对于志在整合力量、应对外侮的阁下您而言,又有何益处?”
“反观我北洋内部,” 他继续道,剖析着袁世凯眼中的筹码,
“诸将并立,派系纷杂。除了我之外,眼下无人有能力暂时压服众人,维持一个表面的框架。
因此,我愿与阁下做一笔交易。”
袁克定稍微提高了声调,强调交易的核心内容:
“我愿以我最后的威望与影响力,为阁下稳住关内混乱的局面。
我将尽力压制南方护国军等势力的扩张势头,避免其快速整合、形成足以挑战未来秩序的强大力量。”
“更重要的是,”
他向前微微倾身,说出了交易中最具诱惑力的部分,
“我将亲自发出密令,给北洋各主要派系,特别是以段祺瑞、冯国璋等人为首的势力。
指令他们分别、主动与东北军进行秘密接触。
我会让他们明确表达一个意思:‘袁公之后,北洋上下,愿尊奉阁下号令。’
这等于提前为阁下铺平入主中枢的道路,减少接收时的阻力与内耗。”
转述完承诺,袁克定话锋一转,点明了袁世凯期望的交换条件:
“作为以上承诺与行动的交换,阁下需要保证我北洋团体目前的基本地盘与政治地位得以维持。
同时,希望阁下能公开表态,支持我继续留任大总统职位,以维持法统的连续性,安定人心。”
最后,他抛出了这场交易的终极愿景与时间节点:
“待到时机成熟,阁下亲率大军入关之时,我将与阁下完成最高权力的和平、顺利过渡。
如此,可最大程度地避免大规模内部战事,让中华民国的元气不至损耗过甚,局面不至糜烂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番话毕,会客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袁克定转述的这份提议,无异于袁世凯在绝境中抛出的,试图以自身残存影响力为筹码。
为北洋集团和他个人,寻求一条体面退路,甚至是在新格局中保留一席之地的最后方案。
它无异于将一个烫手却又镶嵌着宝石的山芋,抛向了东北军。
是接受这份表面上对东北军迅速整合关内、减少阻力极具诱惑力,实则仍试图将袁世凯本人置于权力过渡核心,为其个人及北洋集团争取最大保留空间的“交易”?
还是看穿了其背后的虚弱与算计,另有更深远的战略考量,甚至不屑于这种旧式权谋下的妥协?
……
转述完其父亲的提议,袁克定便屏住了呼吸,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审视,聚焦在杨大帅的脸上。
他想从这位年轻统帅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是惊讶?是欣喜?是犹豫?还是贪婪?
他试图通过对方的反应,来评估这份“厚礼”在东北军心中的分量。
平心而论,袁克定内心暗自思忖,如果换作是他自己,手握东北军这样的力量,面对父亲抛出的如此“好意”,他恐怕会欣然接受。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可以以最小的内部消耗,迅速完成关内势力的整合。
然后便能以更完整、更强大的国力与军力,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那令人心潮澎湃的全球争霸棋局之中!
他几乎想象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而,现实却与他预想的剧本大相径庭。
听完他长篇转述、包含了威胁、利诱与宏大交易框架的提议后。
杨大帅的脸上确实掠过了一丝最初的惊讶。
那惊讶很短暂,仿佛只是对袁世凯会在此时提出如此详细交易条件的意外。
但很快,那惊讶便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迅速消散无踪。
他的脸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眼神深邃,不起波澜。
接着,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近乎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意味:
“袁公子,还有吗?大总统……还有其它需要袁公子转述的话,或者需要办理的事情吗?”
还有吗?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袁克定紧绷的心防。
他的瞳孔在瞬间不受控制地缓缓放大,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这反应完全不对!
我刚刚抛出的,是对东北军而言至少是“锦上添花”的巨大“交易”啊!
包含了稳定、收编、和平过渡等一系列优厚条件!
按照常理,你不是应该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或是至少神情凝重地表示需要时间慎重考虑吗?
你这平静地反问“还有吗”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你对我父亲煞费苦心、自认为极具诱惑力和分量的条件,根本就不怎么在乎?
甚至可能觉得……不够?
震惊的浪潮过后,一股冰冷的现实感淹没了袁克定。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他感到挫败甚至有些惶恐的事实:
对面这位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却已然掌握着一支能击败日俄的恐怖军队的“上将军”。
其城府之深、定力之强、视野之高,恐怕远超他的想象,也远非他所能轻易揣度。
对方显然没有被他父亲描绘的交易蓝图所轻易打动。
甚至可能已经看穿了那蓝图下隐藏的虚弱、不确定性,以及袁世凯试图保留自身核心地位的意图。
……
在短暂的失态后,袁克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意识到最初的“王牌”似乎并未达到预期效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份不甘与惊疑,只得按照父亲事先交代的第二层意图,将另一个来意和盘托出,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小心:
“杨将军,此外,我父亲还特意安排我,在转达提议之后,便常驻沈阳。
今后,将由我作为我父与贵军之间的固定联络人,负责沟通一切事宜。”
此言一出,杨大帅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这次比刚才听到交易提议时更为明显。
常驻沈阳?作为联络人?
这几乎就是实质上的“质子”啊!
而且还是由袁世凯主动提出、并亲自塞过来的!
这其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既是为了取信于东北军,表达“诚意”。
也是为了将袁克定这个长子、未来的家族代表,提前安置在未来的强者身边,为袁氏家族谋一条后路。
这份“礼物”背后的无奈、算计与家族存续的焦虑,同样一览无余。
心中念头电转,杨大帅脸上却很快恢复了淡然。
他点了点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开口道:
“袁公子,你的来意,以及大总统的提议,我都已经清楚了。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涉及未来局势走向,非我一人可以决断。
容我与军政府的其他将领、要员们商议一番,再做正式答复,如何?”
他语气温和,措辞客气,但话语深处,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无需多言的决断意味。
“你也可趁这段时间,在沈阳好好休息,消除一下旅途的劳顿。李部长会安排好你的起居。”
这看似询问,实则是告知安排。
袁克定听出了其中的意味,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言,更无法催促。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提议未被立刻接纳的失望,也有对父亲“质子”安排感到的屈辱与茫然,更有对东北军深不可测态度的不安。
他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理解的笑容,躬身道:
“杨将军考虑周详,袁某理解。愿静候佳音。”
袁克定在李明的陪同下离开会客厅后,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杨大帅脸上那礼节性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走向通讯室。
袁世凯这突如其来的、包含了“交易”与“质子”双重含义的接触,信息量巨大,意图复杂,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需第一时间,将袁克定的全部来意、袁世凯的提议细节以及自己的初步观察与判断,毫无遗漏地向指挥官进行详细汇报。
远东的战火与关内的变局,似乎正以这种方式,产生了微妙而直接的交集。
沈阳的天空下,一场新的博弈,刚刚拉开序幕。
……
第616章 红警会议厅的“留学生”
就在杨大帅于沈阳军政府的会客厅中,接见并聆听着袁克定转述的、来自袁世凯的那份交织着交易与质子意味的提议时。
一百公里外,位于高度机密的红警主基地地下深处。
另一场“规格极高”、参与者身份极其特殊的会面,也正在一间宽敞而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会议厅内悄然进行。
会议厅的主位上尚且空置,但长桌两侧,已经整整齐齐地端坐着七位神情肃穆、姿态一丝不苟的“客人”。
他们,便是此次会见的特殊对象——由俄、朝、日三方人员组成的“代表”团,共计七人。
沙俄方面有三名代表,分别尼古拉耶夫、哈巴罗夫与巴甫洛夫。
这三人的身份背景颇为相似,他们都是原沙俄帝国驻远东军队中,颇有威望与实战经验的中高级陆军指挥官。
他们的“代表”资格,并非来自圣彼得堡的任命。
而是在不久前东北军席卷沙俄远东的凌厉攻势中,“识时务”而获得的新身份。
当东北军的钢铁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时。
他们曾奉命率部抵抗,却很快陷入东北军精心策划的重重包围之中。
在亲身领教了对手压倒性的火力、战术与战场控制力后。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继续顽抗除了让麾下士兵无谓送死、自己也可能战败被俘或阵亡外,毫无意义!
在权衡了军人的荣誉(避免无意义屠杀)与现实的残酷后。
三人做出了在当时沙俄军官中堪称惊世骇俗的决定:主动率成建制的部队,向东北军投降!
这一选择,为他们以及他们的部下赢得了生存的机会?
也使他们进入了东北军的视野,成为可以“合作”的对象。
朝鲜方面则有两位代表,正是朴国昌与银守拙。
他们的经历与沙俄三位代表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东北军攻入日本殖民统治下的朝鲜半岛时。
面对日本统治的崩塌,以及对日本统治者积累的仇恨,审时度势,选择了投靠向东北军的“识时务者”。
以上这五位来自沙俄与朝鲜的代表,此次是应东北军方面的正式“邀请”,前来沈阳进行所谓的“进修学习”。
当然,他们各自带来的小型团队另有十几人,只不过那些随员没有进入这间会议厅,此刻正在外面指定的区域等候。
而日本方面的两名代表,其身份则更为特殊。
一位是八神太郎,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级军官。
而是在东北军包围攻势下导致的日军军心不稳时,率领底层士兵成功发动了一次小规模“下克上”、夺取了指挥权,并最终选择向东北军投降的原日军第四师团士兵。
另一位,则是宇都宫太郎,原日军第四师团的师团长。
同时也是八神太郎投降时的“附赠品”!
他当时因怒火攻心,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让八神太郎发动的“下克上”叛乱轻松得手!
这七人先一步在会议厅等候。
在等待指挥官杨不凡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表现堪称奇特。
七人按照事先被告知的座位安排,坐姿笔挺,腰杆如松,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或桌沿,面容肃然,目光平视前方。
那种经过严格军事训练才能形成的、近乎刻板的气度与纪律性,竟与红警基地克隆培育出来的精英军官们“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散发出一种沉默而高效的统一感!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段等待期内,七人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交头接耳、眼神交流或私下议论。
他们没有因为身处神秘而先进的地下基地,而好奇地打量会议厅内充满未来感的装饰与设备。
因为他们对这一切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也没有试图观察或猜测彼此的身份与心思。
每个人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又如沉默的磐石,静静地“钉”在自己的座位上。
目光聚焦于前方空置的主位,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神圣或绝对权威时刻的降临。
之所以呈现出如此高度一致、宛如被编程过的行为模式,原因并不复杂。
在抵达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背景”与“合作”性质。
更重要的是,他们全都知道各自接下来将要执行的、属于他们“新角色”的特定任务!
……
某一刻,就在那近乎凝固的等待氛围达到顶点时——
唰!
会议厅那厚重、隔音且带有电磁密封装置的合金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平滑开启,没有发出任何机械摩擦的噪音。
一道挺拔的身影,伴随着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大踏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红警势力的最高核心,所有力量的绝对源头——指挥官杨不凡。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磁石,瞬间吸附了厅内所有的注意力与气场。
唰!
几乎是在杨不凡踏入厅内、身影完全显现的同一微秒。
原本如雕塑般端坐的七人,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缆猛然拉动,动作没有丝毫滞涩,整齐划一地同时从座位上弹起、立正。
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同经过千百次排练的精密机械。
啪!
紧接着,是更为响亮、带着破空之声的整齐动作。
七只手臂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和速度抬起,五指并拢,指尖紧贴太阳穴,向走进来的指挥官致以最标准、最有力的军礼。
与此同时,七张紧绷的嘴唇张开,从胸腔中迸发出洪亮而完全同步的呼喊:
“指挥官!”
这三个字,在空旷而略带回音的会议厅内震荡,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敬意与绝对的服从。
杨不凡对此显然习以为常。
他脚下步伐未停,同样抬起右手,回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礼毕,他快步走到长桌尽头那唯一的主位前,从容坐下。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轻轻向下一压,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示意七人落座。
“几位,坐。”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待七人再次整齐地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聚焦于主位时,杨不凡的脸上露出了灿烂而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些许厅内的严肃气氛,却并未削弱那份权威感。
他目光扫过七张面孔,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都清楚自己将要执行的任务了吧?”
这个问题,更像是一次最终确认的仪式。
“报告指挥官!”
七人没有丝毫犹豫,声线统一,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洪亮又不显嘈杂,“都清楚了!”
“很好!”
杨不凡的笑容更加明显,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与激励。
然后,他稍稍提高了声调,说出了一句在红警体系内具有特殊凝聚力与象征意义的口号:
“为了红警的荣誉!”
这句话如同一个启动开关。
七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炽热,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以更加激昂的声调齐声回应,那声音中蕴含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荣誉即吾等忠诚!”
这简短而有力的问答,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同步与誓言的共鸣。
……
第617章 以“盟军”的之名
杨不凡再次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富有穿透力。
他缓缓转头,视线依次在七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同时口中清晰地念出他们的名字,仿佛在进行一次正式的任命与嘱托:
“朴国昌!”
“银守拙!”
“宇都宫太郎”
“八神太郎!”
“尼古拉耶夫!”
“哈巴罗夫!”
“巴甫洛夫!”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身体都会不自觉地绷得更直,眼神更加专注。
“以后,” 杨不凡念完所有名字,语气郑重,
“你们就好好扮演各自的‘身份’吧!”
“是!指挥官!”
七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得到这确切的答复,杨不凡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进行冗长的训话或细节叮嘱。
那些早已在之前的“进修”与任务简报中完成。
他干净利落地起身,向七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再次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厅。
合金大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他与这七人暂时分隔开来。
这次短暂的会面,其核心目的并非布置新任务或进行战术指导。
接见这七名即将外出执行特殊使命的“人才”,更多是杨不凡作为最高指挥官,以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向他们表达重视与尊重。
尽管这七人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杨不凡还是不吝尊重!
那么,这七人及其团队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呢?
目前阶段,他们的核心使命,是以他们七人为各自团队的领导核心与象征性“旗手”。
并分别为其配备一个同样忠诚无二的军官与士官骨干团队。
然后,利用他们各自原本的“国籍”身份(朝鲜人、日本人、俄国人),所带来的天然认同感与号召力,去分别组建、训练并统帅一支具有相当战斗力的军队。
这便是外界日后或许会称之为东北军“仆从军”的武装力量。
然而,杨不凡麾下的这七支、乃至未来可能更多的“仆从军”。
与世界上其他列强所组建的那些纯粹作为炮灰,只为宗主国利益而战的传统仆从军,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些部队,从建制理念上,就被灌输了“为自己而战”的核心思想。
他们的战斗目标,被巧妙地与其“民族”或“地域”的“复兴”。
或“在新秩序中争取应有地位”等宏大叙事紧密结合。
杨不凡提供的,是先进的装备、系统的训练、高效的指挥体系。
以及一个看似光明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图景。
士兵们被告知,他们不是在为某个遥远的、高高在上的“主人”流血。
而是在为自己民族的命运、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前途而战。
这种内在驱动力的差异,将使得这些部队的士气、韧性与主观能动性。
理论上,将远高于那些纯粹被强迫或雇佣而来的传统仆从军。
……
在确立了以朴国昌、银守拙等七人为核心的领导框架后,构建这些特殊部队的具体步骤也随之展开。
除了为这七位“旗手”各自配备一支,由绝对忠诚、经验丰富的核心参谋与骨干军官团之外。
兵员的构成也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首先,兵源的“底色”将具备相当的可靠性与战斗力。
计划从已经建立的、位于沙俄远东地区,以及朝鲜半岛北部的红警分基地中,适当地“输出”一批同样“忠诚”和拥有“沙俄籍”、“朝鲜籍”乃至“日本籍”身份标识的精锐士兵。
这些士兵将作为各军团的种子与中坚力量,嵌入部队的基层关键岗位,确保部队的骨架坚硬、听令且战斗力达标。
在此基础上,大规模的兵员补充将主要面向当地招募。
在沙俄远东新占领区,利用当地因战争动荡,原有秩序崩溃而产生的流民,前沙俄军队散兵游勇,以及对新政权抱有期待或为生计所迫的青壮年。
在朝鲜半岛,则从获得“自由”的地区招募渴望改变命运、或对日本殖民统治心怀不满的朝鲜人。
同时,也不会浪费“资源”,将从东北军设立的日军战俘营中,甄别、筛选并招募那些对日本军部感到失望、或经过“思想转化”后愿意为新帝国军团效力的前日军士兵。
这些招募来的兵员,将在由忠诚军官和骨干组成的框架内,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与系统的思想灌输,最终被锻造成可用的武装力量。
当然,在名义与宣传上,这些部队绝不能以带有明显从属、依附甚至侮辱性质的“仆从军”来公开称呼。
那不符合杨不凡为它们设定的“人设”与战略欺骗目的。
在对外宣传与国际观瞻上,它们将被塑造为东北军的“盟军”!
是出于“共同理想”、“反抗压迫”,或“追求民族未来”等崇高目标,而自愿与东北军并肩作战的“独立”武装力量!
它们与东北军之间,至少在政治 辞令上,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
因此,它们的正式称谓将显得“堂而皇之”。
总体的泛称将是“沙俄军团”、“朝鲜军团”以及“日本军团”,以此强调其民族或地域属性。
而在更具体的作战序列与内部编制上,则可以进一步细分为更具地理或历史象征意义的称号:
以尼古拉耶夫为首的部队,可命名为“阿穆尔军团”,指向黑龙江(阿穆尔河)流域,寓意其未来可能的活动范围或渊源。
以哈巴罗夫为首的部队,称为“贝加尔军团”,以辽阔的贝加尔湖为名,视野更为西向。
以巴甫洛夫为首的部队,称作“巴尔喀什军团”,以中亚的巴尔喀什湖为名,暗示其可能向中亚方向发展的长远意图。
以朴国昌为首的朝鲜部队,命名为“昭阳军团”,以朝鲜半岛南部的重要地理名称命名,增强地域认同感。
以银守拙为首的朝鲜部队,称为“长津军团”,同样以朝鲜半岛的重要地理名称命名,和增强地域认同感。
以宇都宫太郎为首的日本部队,称为“关东军团”,以日本重要的地区命名,便于区分和内部认同。
以八神太郎为首的日本部队,称为“关西军团”,同样是以日本重要的地区命名,和便于区分、认同。
“协约国集团不是仗着人多势众,组建了一支由八个国家拼凑起来的干涉联军吗?”
构思着这些名称与建制,杨不凡心中掠过一丝冷峻的幽默与针锋相对的好胜心,
“那好,我们东北军也来组建一支‘多国联军’陪他们玩玩!
沙俄、朝鲜、日本,加上我们东北军自己,不也是四国联军么?
嘿嘿!”
这种安排,不仅仅是为了军事上的对抗,更是一种政治与心理上的对标与反击。
不管是在真实的军事实力上,还是在展示联合阵线、营造声势的“气势”上,东北军都决心不弱于人!
甚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一支同样“国际化”的联军,来应对协约国的“国际化”干涉!
……
第618章 惊世电文:老袁的绝地棋步
杨不凡刚走出那间刚刚完成了“任命仪式”的会议厅,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七名新晋“军团领袖”留在室内继续接受最后的任务简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了红警基地助手杨平那清晰的电子合成音:
“报告指挥官,杨大帅在沈阳与袁世凯长子袁克定会面已有结果。
袁克定的全部来意与袁世凯的提议细节已基本探明,杨大帅刚刚发送了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回来。”
闻言,杨不凡脸上不禁闪过一抹浓厚的兴趣与好奇之色。
袁世凯?
在这个自身权威崩解、北洋内部分裂、外部护国军兵临城下的内忧外患关头。
他这位仍是名义上中华民国的最高统治者,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是绝望中的求救?
是狡黠的权谋交易?
还是别的什么出人意料的打算?
怀着这份探究的心思,杨不凡脚下未停,继续迈着沉稳的大步,朝着指挥中心走去。
同时,他心念微动,指示杨平:“念给我听。”
在通往指挥中心的金属廊道中,杨不凡一边行走,一边在脑海中静静地聆听着杨平,阅读杨大帅从沈阳发回的那份报告。
面对袁世凯通过其长子袁克定传达而来的,那份自认为充满诱惑与政治智慧的提议。
杨不凡会做出何种选择?
是权衡利弊后,暂且接受这份看似能减少整合阻力的“交易”,将其作为阶段性策略?
还是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心,看穿袁世凯及其北洋集团已是强弩之末、不堪大用,从而断然拒绝,准备以自己的力量横扫一切?
……
然而还不等杨不凡作出回应,一个惊人的转折发生了。
身处京师、已是内外交困、病体沉疴的袁世凯。
竟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替”杨不凡提前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下出了一步石破天惊的险棋!
这位中华民国的最高统治者,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与傲气,在濒临绝境时被彻底激发。
他无法接受向那些他眼中的“背叛者”妥协。
无论是南方高举“护国”大旗的蔡锷、唐继尧,还是北洋内部逼宫甚急、觊觎大位的段祺瑞、冯国璋!
向这些人低头,对他而言是比失败更难忍受的屈辱。
在内外压力持续加剧,局势每况愈下的情况下,在确认长子袁克定已安全抵达沈阳、完成了初步接触与信息传递之后。
甚至在尚未等到东北军方面任何正式回复的当口。
袁世凯便决绝地做出了一个让天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完全出乎预料的惊天决定!
他的第一步,是以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名义,向全国发出通电,并特意致电东北。
在这份通电中,他一反此前对东北军割据自雄的模糊或潜在敌视态度。
竟将东北军近日来抗击日本、痛击沙俄、扞卫国土的系列军事行动,高调赞誉为“国家柱石”、“民族干城”,极尽褒扬之辞!
继而,他以一种近乎“恳切”与“倚重”的口吻。
公开“请求”东北军“以国家大局为重,以四万万同胞福祉为念”。
派“重要人员”入京,与他这个“合法”大总统“共商国是,以定天下,拯黎民于水火”!
这份通电,瞬间在全国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护国军方面看来,这显然是袁世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企图引入更强大的外力,来压制南方势力与北洋内部反对派。
是黔驴技穷的表现!
而在北洋内部各派系,尤其是段祺瑞、冯国璋等人眼中。
这也无非是袁世凯在穷途末路时,试图“引狼入室”以自保。
甚至不惜以整个北洋基业为赌注的疯狂之举,他们既感愤怒,又觉荒唐。
……
然而,所有人的震惊与嘲讽还未平息。
只仅仅过了数个小时,袁世凯的第二份通电,便如同另一颗重磅炸弹,再次轰然炸响!
在这第二份通电中,袁世凯做出了更为激进、更为直接的举动。
他宣布,为了“表示诚意”、“推动全国军政一统”。
他决定主动卸任自己兼任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这一最高军事统帅职务,仅保留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行政元首职位。
紧接着,他又以大总统的名义,正式发布委任状:
委任被他誉为“国家柱石”的“镇安上将军”杨不凡,接任“全国陆海军大元帅”一职!
电文内容更加赤裸裸地直接“邀请”杨不凡进京就职,并“统领全国兵马,整军经武,共御外侮,平定内乱”!
“全国陆海军大元帅”!
这个职位,名义上是全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其权柄与象征意义非同小可。
它一直是北洋内部实力派,尤其是段祺瑞、冯国璋梦寐以求、暗中争夺的终极目标之一。
谁掌握此职,谁就在法理上拥有了号令全国军队的最高权威!
如今,在段、冯二人费尽心机、明争暗斗而不可得的情况下。
袁世凯却轻而易举地,甚至可以说是“拱手”将这个他们求之不得的头衔,许给了一个远在关外、从未隶属北洋体系,甚至可能是未来最大敌人的杨不凡!
这一举动,如同在段祺瑞、冯国璋心头狠狠剜了一刀。
虽然他们心知肚明,杨不凡绝不可能因为一纸任命就轻易进京,将自己置于险地。
但这份任命本身所蕴含的政治信号与羞辱意味,已经足够让他们怒火中烧、妒恨交加。
他们恨杨不凡!
这个凭空出世、夺尽风头、如今连名义上的最高军职都要被“赐予”的对手。
他们更恨袁世凯!
这个垂死的老上司,宁可将象征着北洋军事遗产的最高名器送给外人,也不愿留给他们这些“自己人”。
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否定与背叛,彻底激化了本就难以调和的矛盾。
袁世凯这接连两道惊世骇俗的全国通电,其深层的战略用意,绝非简单的“病急乱投医”或“引狼入室”所能概括。
这位在政海沉浮数十载的老辣政客,即使在最不利的境地下,其出手依然精准地瞄准了局势的要害!
他这番操作的终极目的,是将原本置身于关内混战之外、专注于对俄作战及准备应对协约国干涉的东北军。
从相对超然的“旁观者”或“潜在竞争者”位置,一举推到了“全国政局仲裁者”,乃至“中枢法统继承候选人”的耀眼高位之上。
同时,他也巧妙地将东北军及其领袖杨不凡,置于全国乃至世界舆论的聚光灯下。
使其任何后续反应,都将被放大审视,承受巨大的道义与政治压力。
这步棋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似乎为东北军提供了两个选择,但每个选择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与承诺。
如果杨不凡选择接受这份“全国陆海军大元帅”的任命,以及进京共商国事的“邀请”。
那么至少在形式上,他就等于承认了袁世凯目前所代表的中枢政府的合法性框架,承认了其委任权力的法理来源。
这便意味着东北军将正式、公开地介入关内复杂的政治军事博弈。
从“局外人”变为“局内人”,甚至是核心参与者。
这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名义权威,但也意味着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并直接面对关内各方势力的复杂纠葛与敌意。
……
第619章 催化分裂的“密电”
如果杨不凡断然拒绝,虽然能保持行动自由和战略独立。
但在袁世凯精心包装的“以国家为重”、“恳请柱石”的辞令铺垫下。
这种拒绝很容易被舆论解读为“拥兵自重”、“不顾国家危难与一统大局”。
在道义上可能陷入被动,给予其他势力以攻击的口实。
这份宣布卸任最高军职并委任杨不凡的全国通电,如同一道强力的镇静剂,让整个纷乱嘈杂的中华民国瞬间为之一静!
无论是南方誓师北伐的护国军各条战线。
还是北洋内部摩拳擦掌、准备逼宫或抢班夺权的各派系。
亦或是惶惶不安的普通百姓,与密切关注时局的各方观察家。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震得暂时失语,陷入了短暂的集体呆滞与急速思考之中。
护国军前线,原本已经箭在弦上、准备发起新一轮猛攻的部队,攻势为之一顿。
指挥官们需要紧急研判。
袁世凯此举是真是假?
东北军会如何反应?
如果东北军真的介入,战局将发生何种根本性变化?
他们不得不暂停行动,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北洋军内部,以段祺瑞、冯国璋为首的反袁或自立派系。
他们刚刚拟定的进一步逼迫袁世凯交权,甚至准备采取更激烈行动的周密计划,也为之一滞。
他们震惊于袁世凯竟会出此“昏招”,更愤怒于其将最高军职“赠与”外人,这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算盘。
他们同样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并观察东北军的动向。
一时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全国的目光,都从各自的战场、各自的谋划中移开,齐刷刷地投向了关外的沈阳,投向了东北军总司令部。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个如今能左右天下大势的男人——杨不凡的正式回复。
他会断然拒绝,不给袁世凯任何利用的机会吗?
还是会欣然接受,顺势接过这柄烫手的权杖?
如果他接受,是会以“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即将大举来犯,东北军战事紧张、需留在沈阳全力备战”为由。
婉言谢绝即刻进京,从而在获得名义的同时保持实质独立与行动自由?
还是真会抓住这个机会,果断率一支精锐部队入关进驻京师,高调就任“全国陆海军大元帅”。
并以此名义开始“履行”职权,整合各方,甚至直接干预关内战事?
袁世凯这番石破天惊的举动,真可谓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颠覆了人们对这位向来以贪恋权位、手腕强硬着称的大总统的固有认知!
那个无比贪恋权势、甚至不惜复辟帝制以图永掌大权的袁世凯。
竟然也会主动做出这等“削权”、“让位”的事情来?
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逻辑!
难道之前那些关于他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传言是真的?
所以他才在临死前,像换了个人似的,做出这等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昏聩”至极的决策?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接下来,会不会还有更多出人意料的,甚至是更加“荒唐”的“昏招”使出来?
这种不确定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一个关注时局的人心头。
让原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变得更加诡谲难测,充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
然而,那两道震撼全国的公开通电,仅仅是袁世凯在这场精心策划的绝地反击中,摆在明面上的第一步棋。
阳光之下,尚有潜流汹涌。
公开宣言的背后,是更为隐秘、也更加致命的私下操作。
就在全国上下仍在消化那两份通电带来的冲击时,袁世凯的行动链条已经迅速延伸到了北洋集团的内部深处。
通电发出后,袁世凯立刻在北洋核心圈层内进行了小范围的,带有“解释”与“安抚”性质的内部沟通。
他向仍然忠于自己,或至少暂时未公开反叛的少数亲信、幕僚。
以一种近乎“托孤”的悲壮口吻,阐述了自己此番看似“自削权柄”、“引外制内”的做法,背后是怎样的“良苦用心”与“深远布局”。
他声称,这是为了在危难时刻“保全北洋团体”、“避免玉石俱焚”,并“为北洋寻找一条在新时代下的出路”。
这套说辞,旨在为其极端举动披上一层“牺牲小我、成全大局”的合理化外衣。
试图稳住阵脚,争取最后一点内部的理解或同情。
与此同时,一道经由袁世凯授意、以其个人名义发出的“密令”,被悄无声息地传达给了北洋内部的各主要派系,尤其是实力最强的段祺瑞和冯国璋两派。
密令的核心内容,正是之前通过袁克定向东北军转达过的提议的关键部分:
指令他们“分别”与东北军方面进行接触,并向对方明确表达“袁公之后,北洋上下愿遵从阁下号令”之意。
这道密令,本身就是一颗精心设计的、裹着糖衣的毒药,一种极具破坏性的政治策略。
它既是抛向东北军的巨大诱惑,也是一个旨在从内部瓦解北洋的阴险分化计谋。
对东北军而言,这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提议。
如果东北方面真有志于南下整合全民国。
那么通过这种方式,接收一个表面上愿意整体臣服、至少是主要派系表示效忠的北洋集团,
无疑是代价最小、阻力最低的途径。
这等于为其入主中枢铺就了一条看似平坦的红地毯。
然而,对北洋内部而言,这道密令无异于投下了一颗重磅分裂炸弹。
袁世凯命令各派“分别”接触东北军,本身就预设了各派系之间将展开一场向新主子争宠、表忠的竞争。
同时,他将“谁更忠诚于袁公”、“谁更积极响应此密令”的评判权,巧妙地,或者说恶意地抛给了的东北军。
这必然导致北洋各派为了在未来可能的权力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而相互猜忌、攀比、倾轧。
甚至可能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主动攻击或出卖其他派系。
这道密令非但不能团结北洋,反而会急剧加剧其内部矛盾。
使各派系在困境中更加依赖袁世凯这个“命令发布者”来协调或仲裁。
至少在表面上,他们需要袁的“认证”来证明自己接触东北军的“合法性”。
这短暂地强化了袁世凯作为“唯一枢纽”的地位,尽管这种强化建立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事实上,像“密令北洋各派分别与东北势力接触,表达投效之意”这样的指令。
在派系林立、各怀鬼胎的北洋集团内部,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能够被顺畅执行的命令!
它更像是一根故意点燃的、投向火药桶的导火索。
很明显,以袁世凯的老谋深算,他自己也无比清楚。
……
第620章 惊心动魄的豪赌和布局
“密电”一旦下达,将会在北洋内部引发怎样一连串的惊涛骇浪。
袁世凯并非指望这道命令能被忠实执行,从而真的促成北洋整体向东北军投诚。
那在现实政治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真实目的,已不再是试图继续“控制”或“整合”这个行将分崩离析的北洋集团。
恰恰相反,他的意图是“催化”与“测试”!
在生命末期与绝对劣势的双重压迫下,袁世凯的真实意图变得异常阴暗和复杂,充满了绝望中的疯狂与算计!
其一,制造既成事实,逼迫东北军入局。
袁世凯深知,以自己目前摇摇欲坠的地位和几乎耗尽的实力。
手中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直接筹码,能与东北军进行对等交易了。
因此,他采取了更狡猾也更危险的一招:
他故意传达这个“北洋各主要派系将分别向你表示效忠”的信息给东北军。
这不是为了真正统一北洋内部意见,他知道这做不到!
而是为了在东北军面前,人为地塑造出一个“北洋集团即将整体投效”的虚假趋势或诱人前景。
他企图用这个虚幻的“大礼包”诱惑东北军。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利用这个信息造成的舆论压力和战略想象,迫使东北军不得不对北洋事务作出公开回应或表态。
只要东北军对此作出任何形式的回应。
无论是积极接触、谨慎试探,还是公开否认。
都等于被拖入了北洋内部这潭浑水,参与了这场由他袁世凯设定的,关于“未来元首”资格认证的游戏!
一旦入局,东北军就很难再完全超脱于关内政治军事斗争之外。
其战略选择将受到更多牵制,同时也将成为各方势力直接针对或联合的目标。
袁世凯这是在用北洋残躯作为饵料和泥潭,试图将东北这头强龙拖下水,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复杂。
从而为他自己、也为他的家族,在绝境中寻觅一丝不可预测的变数与可能的缝隙。
这步棋,堪称绝望中的毒计!
其二,进行最后的忠诚测试与权力清洗!
这道看似将北洋未来“托付”出去的密电,在袁世凯的设计中,更是对段祺瑞、冯国璋等核心实力派人物的一次终极试金石与照妖镜!
在他的逻辑里,谁接到密令后反应最迅速、表现得最“积极”去联络东北军,迫不及待地表达投效之意。
谁在他眼中就是急于“弃袁自保”、甚至可能早已与外界暗通款曲的“叛徒”。
但同时,也是能看清大势、懂得趋利避害的“识时务者”。
反之,谁若犹豫不决、观望拖延,或者阳奉阴违,或许表明其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对旧主的情义与不忍。
但也更可能意味着此人自有盘算,野心勃勃,准备在袁世凯倒台后另立山头,自成一体。
袁世凯自己,则可以通过暗中观察、安插耳目,获取各方对于此密令的真实反应与行动速度。
从而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如同一个冷眼的裁判,看清这些昔日部下、今日“逼宫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底牌与嘴脸。
这既是一种报复性的审视,也是为可能的最后清算或家族安排收集信息。
其三,怀着一种极其阴暗的报复心理与“负筛选”意图,为身后事布局!
——“我若不能善终,被迫黯然下台甚至更糟,那么你们这些背叛者、觊觎者,也休想轻轻松松、体体面面地得到一个新主子,在新朝一帆风顺!”
通过故意挑起北洋各派系为了向未来的元首(杨不凡)献媚、争宠而竞相奔走、丑态百出的局面。
袁世凯期望达到多重效果:
一方面,这种公开的分化与竞速投诚,会加速他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但他已不在乎。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要让东北军这个潜在的新主人,亲眼目睹北洋集团在关键时刻是多么涣散、自私、不堪大用,各派系首领是如何的见风使舵、毫无原则。
这种“不堪”的印象一旦形成,未来的新主子在接收和整合北洋势力时。
基于建立稳定统治的需要,反而可能不会全盘信赖或重用这些急于表忠的“大军阀”。
而是会倾向于提防、制衡,甚至需要寻找和扶持一些相对低调,或许在竞逐中落败,但看起来没那么“滑头”的次级人物或边缘势力,作为平衡与统治的工具。
而这些“次级人物”,很可能正是袁世凯能够施加最后影响的“遗产”。
换言之,他试图通过制造一场丑陋的投诚竞赛,实现对自己身后北洋格局的一次“负向筛选”与隐性塑造。
让新主在无奈中“依赖”他留下的某些隐蔽伏笔,而非顺理成章地接收那些背叛他的核心军阀。
综上所述,袁世凯此番看似疯狂、矛盾的操作,绝非简单的垂死挣扎或向东北军卑躬屈膝。
这是一个高傲了一生的旧式枭雄,在生命进入倒计时,且手中仍握有“大总统”名器与对北洋残余影响力这份特殊“残余资本”时。
所进行的“孤注一掷的终极布局”,与“维护最后尊严的复杂交易”。
他宁可以一种主动设计、甚至带有胁迫意味的方式交出筹码,也绝不甘心以哀求或彻底溃败的姿态退出历史舞台!
他这个策略的核心,可以概括为“危机转嫁与遗产设计”!
他绝不会让自己以一个摇尾乞怜的“求饶者”形象出现在东北军面前。
相反,他要竭力塑造自己作为“危局仲裁者”,或“北洋遗产托管人”的身份来进行这场最后的谈判。
他将自己的核心诉求,从单纯地“保全个人权位与安全”。
悄然升华为,看似更为宏大、也更易于被接受的“保全北洋体系的基本框架与部分核心利益”。
并将其包装成自己愿意“托付”的“政治遗产”!
这既提升了交易的格调,也为他个人寻求后世名提供了掩护。
在具体行动上,这是典型的“阳谋”!
主动而公开地制造局势,迫使东北军不得不入局。
他没有用剩下的资源去卑微地讨好东北军,祈求保护。
而是利用自己尚存的“名分”与对北洋的残余影响力,去给东北军精心制造了一个“不得不介入”关内乱局的局面。
那两份全国通电是公开的邀请与压力,那道密令是私下点燃的导火索,共同构成了一张难以挣脱的网。
这更是一种高阶的、近乎捆绑的政治策略。
袁世凯竭尽全力“设计一个局”,其根本目的就是要把东北军这头强龙,强行拖入关内错综复杂的政治军事牌桌之上。
让杨不凡无法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关内各方厮杀殆尽。
他将自己和即将崩溃的北洋集团,不再视为亟待摆脱的“负担”,或需要求援的“累赘”。
而是试图重新“打包”,塑造成一份送给东北军的、内含机遇(接收北洋)、责任(稳定全国)与挑战(处理烂摊子)并存的特殊“政治遗产”。
这份“遗产”附带复杂的条款与隐藏的风险。
接收它,就意味着接收了随之而来的一切麻烦与机遇。
这便是袁世凯在生命尾声,以毕生政治智慧与全部剩余资本,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惊心动魄的豪赌与布局!
……
第621章 北洋双雄的不甘与算计
而且,这份被精心包装过的“政治遗产”,绝非无条件馈赠。
它附带着袁世凯设定的、极为苛刻的接收条件:
东北军必须按照他指定的方式——即通过“和平过渡”的程序,并实质性地“保全北洋”团体(至少是其框架和部分核心利益)——来接收这一切。
潜台词则是:如果你拒绝我的条件,试图以武力强行横扫,或者坐视北洋彻底崩溃。
那么你将得到的,绝不会是一个更容易收拾的河山。
而是一个因失去最后约束而彻底爆炸、各方混战、列强干涉加深、糜烂到难以收拾的“更烂的摊子”!
我将用我最后的崩溃,为你制造一个远比现在更棘手、代价更高的烂局。
他以自己最后所剩无几的生命时光,和政治余晖作为赌注与计时器,试图主导完成这场权力的交接。
其目的,不仅在于现实利益的安排,更着眼于身后历史评价的争夺。
他渴望在史册上,留下一个复杂而难以简单定性的形象——
“在民族危难、民国分裂之际,以大局为重,为国举荐英才(杨不凡),并努力促成权力的平稳过渡,避免南北内战全面爆发与民国进一步分裂”。
这远比被单纯钉在“窃国大盗”或“众叛亲离的失败者”的耻辱柱上,要体面得多,也主动得多。
这整个谋划,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无赖的政治捆绑与战略胁迫。
其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
“我承认在实力上已无法战胜你,但我可以用我所剩的一切。
包括这具将死的躯体、残存的名分、以及我对北洋残余影响力的最后运用。
作为杠杆和搅动器,来创造一个局面,迫使你不得不按照对我对北洋集团最有利的方式,来接收我的失败和留下的地盘!”
这绝非软弱或认输,而是一个深知自己生命和政治生命都将彻底终结的旧时代枭雄。
在绝境中所能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冷酷、最精妙的一次政治算计。
他将自己剩余的每一分资源都转化为博弈的筹码,包括自己的死亡时间,都纳入了算计的范围。
以袁世凯贯穿一生的“高傲”心性,他至死都试图扮演那个“安排局面的人”。
那个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设定最终规则的角色。
而非一个被动等待命运裁决、“被局面安排”的落魄者。
即便大厦将倾,他也要站在崩塌的屋顶上,指挥砖石落向何方!
这还深刻体现了其作为枭雄末路的“致命一击”思维。
在病重缠身、自知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袁世凯的思维已经剥离了所有幻想。
变得极度现实而冷峻,甚至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残忍清醒。
对权力,他已无力再长期掌控。
因此,思考的重点已从“如何继续掌权”,急遽转变为“我的权力如何有序地消散、转移,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我的历史名声。
并为我所创立的北洋团体,谋得一个尽可能好的出路和延续”。
对敌人,他做出了清晰的区分。
南方的护国军是“眼前之敌”,是你死我活的现实威胁,必须不惜手段加以遏制、削弱。
而远在关外的东北军,则被他判定为“未来主导者”,是注定要接管这片土地的力量,必须提前进行接触、安排甚至“设计”。
他的战略目标由此明确:
“利用未来主导者的力量,来解决眼前之敌的威胁,并在此过程中,为我留下的旧部们谋取一个在新朝中的存身之所。”
对个人尊严,他有着近乎偏执的维护。
因此,他会把一切看似妥协、退让甚至“投靠”的操作。
都精心包装成“为国荐贤”、“为国让路”、“促成和平一统”的高姿态。
主动“邀请”和“安排”东北军入局,在形式上维持了他作为国家元首的最后体面与主动权,避免了被直接推翻或逼宫的屈辱。
在病榻之上,运筹帷幄,完成一场足以影响整个国运走向的复杂政治交易与布局。
这本身也符合一个枭雄对自己生命终章的浪漫化(或曰冷酷化)想象。
死在真实的战场上,与死在这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政治棋局中。
对他这类人而言,或许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毕生权力游戏的最后一搏。
然而,袁世凯这番呕心沥血、融入了其一生政治智慧的精心算计,最终能够得逞吗?
南方的护国军,北洋内部各怀鬼胎的派系,远在沈阳的东北军,乃至虎视眈眈的列强。
会心甘情愿地按照他这位濒死棋手写出的剧本,来上演这出大戏吗?
……
袁世凯那套公开通电与私下密令的组合拳,初时确实在北洋集团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以段祺瑞、冯国璋为首的各派系首脑感到一阵手忙脚乱,原有的逼宫或自立计划也暂时被打乱。
然而,段祺瑞与冯国璋是何等人物?
他们被誉为“北洋之虎”与“北洋之犬”,皆是历经宦海沉浮、手握重兵的下一代枭雄坯子。
他们的内心深处绝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更遑论轻易成为他人的附庸。
短暂的震惊与错愕过后,两人迅速调整心态。
并依据各自的性格、处境与政治风格,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开始拆解袁世凯布下的这盘险棋。
段祺瑞的反应,彰显其强势且高度政治化的风格。
当他接到那份要求他“主动接触东北军、表达投效之意”的密电时,几乎瞬间就洞悉了袁世凯的全部用心:
这既是催命符——逼他在袁世凯设定的框架下表态,加速其政治死亡。
也是一封替北洋集团写的“投降信”——试图将北洋整体打包贱卖给东北军!
段祺瑞对此深感屈辱与不甘。
他绝不愿意以一个“袁世凯指定的、需要向新主汇报效忠的下属”身份去投靠东北军。
那将使他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天生就低人一等,丧失了讨价还价的最佳时机与平等地位。
因此,段祺瑞采取了双管齐下、更为主动进取的策略。
一方面,他对袁世凯虚与委蛇,回复称“正在遵照大总统指示,设法与东北方面进行接洽”。
以此敷衍、稳住那位名义上的上司,避免过早撕破脸皮。
另一方面,他立刻绕过袁世凯的“官方”渠道,以自己个人及其派系的名义。
秘密派出了级别更高、更受信任、也更具谈判授权的核心代表,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沈阳。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要与东北军进行直接、对等的谈判,甩开袁世凯这个“中间人”!
段祺瑞预设的谈判核心立场强硬而清晰:
“我能代表北洋大半的军事与政治力量,我有能力主导华北乃至整个北方的政权和平移交,避免大规模战乱。
但是,我的合作是有条件的。
我必须是东北军在关内首要的、乃至是唯一的战略合作者与政治代理人。
未来的关内秩序,应由我段祺瑞及我所在派系,在东北军的支持下或默许下来主导构建。
而不是通过袁世凯那个已经破产的框架来过渡。
更不是让东北军直接来接收一堆散沙般的军阀!”
他试图将自己定位为东北军入主中原不可或缺的“钥匙”与“管理者”,而非一个等待收编的部属。
为了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段祺瑞还施展了更为深远的外交手腕。
他暗中派遣心腹,秘密联络南方护国军中的实力派人物,如云南的唐继尧、广西的陆荣廷等。
传递信息,制造一种“如果东北军大举南下,意图吞并全民国,
那么,我们南北双方应该考虑暂时放下眼前恩怨,联手自保,共同制衡这个更强大的外来者”的舆论与战略暗示。
此举旨在向东北军施压,暗示自己并非别无选择,从而在谈判桌上争取更有利的地位。
而冯国璋的反应,则更趋向于传统意义上的“狡猾”与务实。
……
第622章 北疆的顺势与求生
冯国璋更注重保全和扩大自身的实际利益。
他坐镇南京,控制着富庶的长江下游地区。
他拥有比段祺瑞更为稳固的地盘,和更独立的经济来源,具备了“待价而沽”的雄厚本钱。
因此,他的策略核心是“拖延”与“多头下注”。
他绝不轻易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绝不轻易亮出底牌。
对于袁世凯的密令,冯国璋没有明确拒绝与东北军接触,但他故意将接触的过程拖长、程序搞复杂。
他一开始派出的人员级别不高,授权有限,让其需要反复请示汇报,让谈判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与此同时,他展开了精彩的多线操作。
他向京师的袁世凯继续表示忠心,电报中言辞恳切,“一切听候大总统安排,以大局为重”,扮演着“顾全旧谊”的角色。
他又向沈阳的东北军暗送秋波,传递“久仰杨将军英名,愿为和平一统、共商国是效力”的友好信号,留下合作空间。
他还不忘与段祺瑞保持沟通,互通声气,询问“芝泉兄对此有何高见?我们当如何协同?”。
这既是打探对手动向,也是维持着北洋内部表面上的团结表象。
而这一切外交辞令与烟雾的背后,冯国璋最核心的动作,是牢牢握紧自己手中的实权。
加强对江苏及周边地区的军事控制,整顿内部,巩固税收。
确保无论外部风云如何变幻,他自己始终是东南一方说一不二的实力派诸侯。
他的根本目的,是在这场大变局中确保超然地位。
无论最终是东北军成功入主中原,需要稳定东南。
还是南北形成新的对峙局面,甚至是出现其他意外变局。
他冯国璋都要凭借手中的实力与地盘,成为新格局中各方都不得不拉拢、不可或缺的关键“平衡手”与“砝码”。
他当前追求的并非最高权位,而是一个能最大限度保障自身集团利益、进退自如的优势位置。
袁世凯试图导演的大戏,在这两位北洋新一代强人的各自算计与拆解下,已然开始偏离其预设的轨道。
……
在北洋集团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轮上,除了段祺瑞、冯国璋这两大意图主导沉船方向的核心反袁派系之外。
其余各色人等,包括那些态度暧昧的中立派,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派。
乃至少数对袁世凯仍残存一丝旧日情谊,或名义上“忠诚”的派系。
面对袁世凯那道颇具煽动性与暗示性的密电,也纷纷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其中,不乏相当一部分人选择“遵照”密电的指示,或明或暗地派遣信使、代表,悄然东出前往沈阳,意图与东北军建立联系,为未来可能的变局提前布局。
在这股暗流涌动的“北上接触潮”中,表现最为积极、行动也最为迫切的。
当属那些驻防于北方,其辖区与东北军势力范围直接接壤或毗邻的各省督军、各特别区将军。
对他们而言,东北军并非遥不可及的潜在强权,而是近在咫尺、呼吸相闻的庞然巨兽。
其军事压力与地缘威胁最为直接、也最为现实。
袁世凯的密电,与其说是一道命令,不如说是一份为他们提供了行动“合法性”与“借口”的许可。
让他们得以顺理成章地去做那件,可能早已在心中盘算多时的事情。
典型者如热河特别区都统姜桂题,以及察哈尔特别区都统何宗莲。
这两位坐镇北方要冲的将军,处境尤为微妙且尴尬。
早在东北军西征外蒙、北讨沙俄时,他们的防区便因其特殊的战略位置,而被迫“让道”,各自的地盘已有约三分之一被东北军实际控制。
可以说,他们手中的权柄与地盘,早已在东北军的兵锋之下变得残缺不全、岌岌可危。
东北军若有意彻底吞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抵抗的能力,剩下的地盘丢失也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上,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与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姜桂题与何宗莲内心深处,早已不止一次动过主动向东北军输诚、寻求依附的念头。
毕竟,在乱世中,依附强者以求自保乃至延续权势,是许多地方军阀的本能选择。
然而,促使他们此前一直犹豫观望、不敢轻易下注的关键因素。
在于东北军,与即将到来的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之间的战争前景,尚未明朗。
他们担心过早投靠,万一东北军在随后的国际干涉战争中失利或遭受重创。
自己不仅押错了宝,还可能成为战后清算的对象,落得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
如今,局势似乎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折信号。
连曾经的中华民国最高统治者、名义上的北洋共主袁世凯。
都已通过公开通电与私下密令,近乎明确地将东北军统帅杨不凡视作下一个中华民国的元首人选,并主动安排“权力过渡”。
这在姜桂题、何宗莲等人看来,无异于一道最权威的“风向标”。
袁世凯的政治嗅觉与战略判断,在他们心中仍有一定分量。
既然连袁世凯都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与“背书”,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犹豫不决?
此刻不赶紧趁机抱紧这条最粗壮、且已被“大总统”认证过的“大腿”,率先表达忠心,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到东北军彻底解决外患,挟大胜之威,主动挥师西进或南下,兵临城下之时,再慌慌张张地开城请降吗?
到那时,不仅丧失了一切谈判的主动性与讨价还价的资本。
连现有的、虽然已经缩水但尚存的权势地位,恐怕也难以保全。
提前行动,至少能在未来可能的“功臣簿”或“合作者名单”上。
占得一个靠前的位置,留下一个“识时务、顾大局、主动归附”的好印象。
为自身及部属在新时代谋得一个相对安稳,甚至可能有所晋升的出路。
在北洋这盘散沙中,直面或即将直面东北军兵锋的边将,还有绥远特别区都统潘钜楹与甘肃督军张广建。
他们同样是因袁世凯密电而心思活络的人物。
这两人的身份与处境,与姜桂题、何宗莲又有所不同,代表了另一类“忠袁”派在变局中的特殊考量。
潘钜楹与张广建,皆是袁世凯当年为巩固中枢对边疆及内陆要地的控制,从中枢直接委派、空降至地方任职的“嫡系”官员。
他们是属于北洋体系内较为典型的“忠袁”派系成员。
然而,他们的“忠诚”在地方上面临着严峻挑战。
无论是绥远还是甘肃,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本土军阀、士绅、少数民族头领势力强大。
潘、张二人作为“空降”长官,虽顶着袁世凯的任命,却始终受到当地实力派的联合抵制与暗中掣肘。
对辖区的实际行政与军事掌控力相当有限,颇有些“政令不出衙门”的尴尬。
随他们一同赴任的北洋嫡系部队,人数本就有限,难以对广袤地区形成有效威慑。
更棘手的是,地方财税往往被当地军阀或豪强截留,中枢的拨款又时常因路途遥远、中间环节盘剥而难以足额及时到位。
潘钜楹与张广建的军队粮饷补给,在很大程度上不得不依赖于北洋中枢的财政输血。
士兵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一旦粮饷不继,军心必然涣散,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
第623章 以忠为名,审时度势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近来,北洋政府因持续对西南护国军用兵,军费开支浩大,本就捉襟见肘的中枢财政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对潘钜楹、张广建这类远在边陲的“忠袁”派将领的支持力度,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断崖式下降,饷银拖欠已成为常态。
两人正为此焦头烂额,深恐哪一天部队因断饷而彻底失控。
他们自己不仅官职不保,性命都可能堪忧。
就在这内外交困、进退维谷的节骨眼上,袁世凯的密电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亮(尽管这光亮可能来自即将熄灭的烛火),送到了他们手中。
命令他们“主动与东北军接触,表达尊奉之意”。
对潘钜楹和张广建而言,这哪里是催命符?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摆脱眼前绝境的救命稻草!
若不紧紧抓住,岂非成了不识时务的傻子?
向东北军统帅杨不凡表示“袁公之后,绥远(甘肃)上下愿遵从阁下号令”,这番表态对他们来说,堪称一举多得、一石数鸟的妙棋!
首先,这完美契合了他们“忠袁”的政治标签。
他们可以对外宣称:
我们是大总统袁世凯的忠心拥护者,如今大总统亲自密电指示我们如此行事,作为忠心的部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遵照执行!
这既维持了“忠诚”的人设,避免了立即背上“叛袁”的恶名。
又将与东北军接触的责任推给了袁世凯本人,为自己未来的转向提供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次,也是最为现实和迫切的一点: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东北军伸手,索要那令他们头疼无比、已然迫在眉睫的军队粮饷。
潜台词清晰无比:
我们都已经决定投靠您、遵奉您的号令了,现在我们就是您的潜在部属。
您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未来可能为您守土御边的士兵们忍饥挨饿,甚至因为欠饷而哗变溃散吗?
以东北军雄厚的财力物力(扩军数十万不见力竭,还新占了朝鲜半岛和沙俄远东辽阔土地),接济他们这支规模不算庞大的民国军队,似乎并非难事。
这等于将最棘手的财政包袱,巧妙地甩给了东北军,解了燃眉之急。
第三,这步棋还蕴含着更长远的政治与军事图谋。
一旦明确获得东北军的认可与支持,潘钜楹和张广建便获得了一张极具分量的“虎皮”。
他们可以借助“已获东北杨大帅首肯”或“奉未来元首之命”的名义。
来压制、分化,甚至武力清除那些长期以来不服管束,处处掣肘他们的当地军阀与地头蛇!
东北军的威名与潜在武力后盾,将成为他们整肃地方、强化个人权力的最有力工具。
若能成功,他们便不再是那个有名无实的“空头将军”或“傀儡督军”。
而是真正能够掌控一方、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在新旧交替的乱局中,不仅保住了权位,还可能使之更加稳固。
因此,对潘、张二人来说,响应袁世凯密电接触东北军,绝非简单的奉命行事。
而是一次精心算计的危机转化,与权力再巩固的投机。
他们试图以“忠诚”为外壳,以现实困境为借口,将自身捆绑上东北军这辆看起来正在崛起的战车。
以期解决眼前生存危机,并谋求未来的更大发展空间。
……
在北疆与内陆的督军们各怀心思、纷纷北望之际。
远在帝国最西陲的新疆,其统治者督军杨增新。
则以一种更为复杂、深远且充满忧虑的目光,审视着这场由袁世凯密电掀起的暗潮,以及其背后东北军的崛起。
他的情况,相较于前述诸人,显得尤为特殊。
尽管东北军的铁骑已经踏入了外蒙古,兵锋所指,震动朔漠。
但其战略重心显然放在北方的沙俄远东地区,主要精力用于对俄作战及应对即将到来的协约国干涉。
目前看来,直接威胁新疆的军事行动尚未提上日程,两者之间尚有广袤的蒙古高原与戈壁作为地理缓冲。
然而,对于杨增新这样一位以精明务实、善于在夹缝中求存而着称的边疆大吏而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警句始终萦绕其心头。
自东北军进入外蒙古那一刻起,杨增新就高度警惕,大大加强了对东北军动向及外蒙古局势的情报收集与分析。
车臣汗部几乎未经抵抗,便主动投靠东北军。
随后,土谢图汗部与塞音诺颜部在色楞格河战役惨败后,也迅速举旗归附。
这些消息如同冰冷的北风,一阵阵吹过天山,让他感到丝丝寒意。
而最新的情报更让他心头一紧,与新疆接壤的邻居、外蒙古西部重要的札萨克图汗部。
在东北军赫赫兵威的震慑下,也已迫于形势,主动派出人员前往库伦与东北军进行接触,意图效仿前例。
一旦札萨克图汗部也被东北军收服,那么整个外蒙古就将几乎完全处于东北军的势力范围之下!
届时,东北军的西部前沿将直接与新疆东部接壤。
到那个时候,谁能保证这支展现出强烈扩张性与惊人战斗力的军队,不会顺势将目光投向富饶且战略位置重要的新疆呢?
即便东北军因当前与协约国集团的战事牵制,暂时无暇西顾,那么战争结束之后呢?
一个解除了东顾之忧、整合了蒙古力量的东北军,其西进的压力将是新疆难以承受之重。
此前,杨增新内心深处或许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幻想。
希望东北军与来势汹汹的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能够拼个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从而丧失继续向西扩张的能力与意愿,使新疆得以偏安一隅,继续维持其高度自治的地位。
然而,袁世凯近期一连串惊世骇俗的举动,如同接连的惊雷,猛然将杨增新从这种侥幸心理中震醒!
这些信号强烈地表明,连那个中华民国的最高统治者,以老谋深算着称的袁世凯,都已认定东北军是不可阻挡的未来主导力量。
并开始不惜代价地为其铺路,甚至试图“安排”后事。
这迫使杨增新必须严肃思考一个此前或许不愿深想的问题:
万一……东北军打赢了呢?
如果东北军真的击败了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
那么,届时它将携战胜世界列强的无上威势与空前自信,挥师入主中原。
以东北军敢于正面挑战整个协约国集团的这种强势与霸道作风。
到那时,所有还幻想着待价而沽、左右逢源,或者企图凭借地利、割据自守的旧式军阀与地方势力。
恐怕都会在其无坚不摧的军势与碾压性的实力面前,被轻而易举地击得粉碎!
所谓的“谈判”或“条件”,很可能将变成单方面的“接收”或“整编”!
退一步讲,即便东北军未能彻底击溃协约国联军,只是通过激烈较量后达成某种形式的议和。
但能够与多国组成的干涉联军正面抗衡、并迫使对方坐到谈判桌上的实力,本身已经骇人听闻。
杨增新清醒地认识到,拥有如此实力的东北军,其军力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中华民国内部军阀混战的范畴。
……
第624章 树倒猢狲散,崩解与孤寂
待东北军挥师入关之时,即便关内所有军阀能够奇迹般地摒弃所有前嫌与私利,同心协力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军事力量,恐怕也难以与这样的东北军相抗衡!
这一点,对于长期紧邻沙俄、对近代化强军实力有着直观感受的杨增新来说,认识尤为深刻。
他深知新疆军队的底子。
别说去对抗沙俄最精锐的一线主力部队,即便是沙俄部署在远东的那些二、三线边防部队和守备队。
以其装备、训练与火力,新疆的军队都很难战而胜之。
而东北军,却能将曾经证明过自身战斗力不逊于甚至优于沙俄一线部队的日本陆军,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取得一系列压倒性胜利。
这其中的战斗力差距,是何等的恐怖与令人绝望!
杨增新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以东北军所展现出的战争能力,未来若其有意新疆,或许根本无需主力尽出。
只需要从其庞大的野战军中分派出一支“偏师”。
甚至可能是这支偏师下属的一部分精锐力量,就足以击溃新疆目前所有的武装部队,瓦解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因此,当袁世凯那份密电辗转传至迪化(今乌鲁木齐)时,杨增新在最初的震惊与权衡之后,也迅速产生了“顺势而为”的念头。
既然东北军的崛起似乎已是大势所趋,连袁世凯都在为其铺路。
那么,与其坐等未来可能的兵临城下、被动挨打。
不如趁现在局势尚未完全明朗,自己手中尚有新疆这块地盘和一定兵力作为“见面礼”的时候。
主动接触,表达善意,率先在东北军未来的体系中“占个坑”!
这未必是立即的全盘投靠,但至少是一种审慎的示好与战略铺垫。
为新疆及其个人在未来可能的巨变中,争取一个相对主动和有利的席位。
西陲孤悬,智者先行,杨增新也开始了他自己的布局。
……
纵观北洋集团内部,无论是段祺瑞、冯国璋这类野心勃勃、意图主导后袁世凯时代格局的反袁核心派系。
还是姜桂题、何宗莲这般地处前沿、见风使舵、以求自保的墙头草派。
抑或是潘钜楹、张广建这等名义上“忠诚”却受困于现实、急于寻求出路的边缘“忠袁”派。
乃至像杨增新这样远在西陲、审时度势、力求提前布局的中立派。
他们此番或明或暗、或急或缓地与东北军进行接触,乃至直接表露投靠之意。
尽管其背后驱动的原因各异,利益考量千差万别。
但在所有这些纷繁复杂的动机之下,却隐藏着一个心照不宣,几乎成为共识的共同算盘!
那便是,先以“表达投靠意向”或“遵照大总统密令”为名。
向东北军伸出触角,迈出第一步,占据一个“潜在合作者”或“早期接触者”的有利身位。
然而,这第一步的落子,并非最终的承诺。
他们将最终的“投诚”决定,巧妙地与一场远在关外、却关乎全局的战争结果挂钩。
那便是东北军与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之间即将到来的决战。
他们的真实意图是,如果东北军最终战胜(或至少是成功逼和)了协约国联军,证明其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与光明前景。
那么,他们此刻的“意向”便会顺理成章地转化为“真心实意”的投靠。
并以此“先见之明”和“率先表态”来邀功请赏,在未来新秩序中谋取最佳位置。
反之,如果东北军在此战中遭遇重大挫败,乃至崩溃。
那么,今天所有“接触”、“表态”乃至“密电”,都可以被轻描淡写地解释为“形势所迫”、“虚与委蛇”、“未成事实”,一切皆可“不作数”!
届时,他们完全可以依据新的力量格局,“灵活”地重新评估形势,选择新的站队对象。
这其中的逻辑冷酷而现实。
只要他们手中还掌握着军队与实权,控制着一方地盘。
无论未来是东北军、护国军,还是其他任何新兴力量成为新的“霸主”。
为了迅速稳定局面、减少征服阻力,新霸主都必然需要拉拢、安抚他们这些手握实力的地方实力派。
他们便拥有了待价而沽、变换“城头大王旗”的资本与空间。
所谓的“忠诚”或“承诺”,在生存与利益面前,变得无比弹性。
……
随着袁世凯这道要求各部“主动接触东北军”的密电发出,并在派系林立的北洋内部迅速传开、发酵。
它立刻产生了立竿见影的、远超袁世凯最初设想的毁灭性效果!
它非但没有如袁世凯所愿,强化他作为“遗产安排人”的地位。
反而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北洋集团内部最后一道名为“忠诚”的脆弱枷锁。
基于袁世凯个人威望与旧式恩义所构建的,本已摇摇欲坠的北洋忠诚体系。
在这道密电的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土崩瓦解。
所有大小军阀、督军、将军,都无比清晰地接收到了一个信号:
“袁将死,北洋这棵大树真的要倒了!”
树倒猢狲散的恐慌与本能,压倒了最后一丝顾忌。
没有人再认真思考如何“保全北洋整体”或“维护袁公权威”。
每个人的心思都急速转向,开始疯狂地、不择手段地为自己的个人前途与集团生存寻找后路。
曾经那个至少在名义上统一的“北洋整体”幻象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赤裸裸的、只顾自身利益的军阀单元。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竞相游向看起来最有可能提供新饵料的东北军。
只为在未来可能的新主子手下,分得更大一块蛋糕。
随即,在北京那座日渐冷清的府邸中,袁世凯本人无可避免地,开启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段痛苦的、充满煎熬的死亡倒计时。
他本想通过这步险棋,在生命的尾声掌控局面、安排后事。
却悲哀地发现,他最恐惧的景象——众叛亲离——正以比他预想中更快、更彻底的速度在他眼前上演。
各派系与东北军的接触内容、谈判细节、私下承诺,迅速变成了各自派系内最高级别的机密,被严密封锁。
再也没有人像过去那样,向他这位“大总统”如实汇报进展、请示方略。
他从自己精心设计的棋局中,那个自认为的“布局者”与“仲裁者”。
瞬间坠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被隔绝在所有真实的信息流与权力交易之外。
他只能躺在病榻上,依靠零星的、真假难辨的传闻。
以及对各派系行动速度与公开姿态的揣测,来拼凑那幅正在加速远离他掌控的破碎图景。
无尽的猜忌、刻骨的背叛感、以及日益沉重的病痛。
如同三重枷锁,将他牢牢困在生命最后的孤寂与悲凉之中。
他试图导演的终局大戏,其第一幕,便是他自己被迅速地边缘化与孤立。
这或许,是命运对他一生权谋最残酷的讽刺!
……
第625章 亚洲团结联盟的横空出世
面对袁世凯这招先斩后奏、近乎“捆绑销售”的公开“阳谋”。
好吧,严格来说,袁世凯已经事先派了其长子袁克定前来沈阳打了招呼。
只是东北军政府方面尚未给出任何正式答复,这位濒死的旧时代强人便已迫不及待地替东北军“做出了选择”。
将东北军推到了全国政局的风口浪尖上。
是的,从某种角度看,面对袁世凯这套组合拳,东北军似乎陷入了某种没得选的困境。
无论接受与否,都意味着被拖入了关内政治的浑水,被赋予了“全国陆海军大元帅”这一承载着期望与责任的重担。
同时也成为各方势力或拉拢、或警惕、或攻击的焦点。
袁世凯试图用他最后的政治资本,为东北军设定一个“不得不入局”的剧本。
然而,东北军将如何应对,如何落子,却是这位自诩精于算计、试图安排身后事的旧日枭雄,所无法预料和掌控的!
他的算计基于旧时代的权谋逻辑,而东北军的思维与行动方式,早已跳出了那个框架。
对于袁世凯那两道轰动全国的通电。
其一,高调称赞“东北军统帅杨不凡抗击外侮,是国之柱石”。
其二,宣布委任杨不凡为“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并诚邀其进京就职,“统领全国兵马,整军经武,共御外侮,平定内乱”。
东北军政府方面的反应,堪称意味深长,且极具战略转折性。
东北军没有急于回应这两份来自京师、看似尊崇实则烫手的“委任状”与“邀请函”。
没有陷入是否接受、如何接受的舆论漩涡中进行被动辩解或谈判。
相反,东北军采取了一种更宏大、更具主动性的方式来破局。
他们先于对袁世凯通电的回应,高调向外界公布了一则足以震动东亚乃至世界格局的重磅消息:
中华民国(东北军政府代表)、朝鲜、日本、沙俄四方,已于1916年4月25日,联合组建了一个全新的政治与军事同盟,定名为“亚洲团结联盟”(简称“联盟”)。
与此同时,宣言中郑重宣布,一支强大的、由这四个国家力量组成的“四国联军”,也已经迅速组建完毕,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在沈阳举行的签约仪式上,杨大帅代表民国东北军政府方面,与另外三国的代表。
即经过东北军“认证”的朝鲜代表(如银守拙)、日本代表(如宇都宫太郎)、沙俄(远东)代表(如尼古拉耶夫)。
共同签署了标志着共同进退、相互支援的“亚洲团结联盟”军事盟约。
签约各方还一同发表了联合宣言。
这份宣言的矛头直指正在港岛休整的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
宣言庄严宣告,新成立的“亚洲团结联盟”及其麾下的四国联军,将团结一致,共同迎战那些“意图侵略东亚、破坏地区和平与稳定”的协约国集团八国干涉联军!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宣言中还特别指出,在协约国集团的干涉联军中,包含有来自朝鲜、日本、沙俄三国的部队。
宣言将这三支部队明确界定为“伪军”!
声称他们是受到了英国、法国等欧洲老牌列强的胁迫、利诱或欺骗,才被迫参与这场不义之战,并非出于其本国人民或民族的真实意愿!
签约仪式上,银守拙、宇都宫太郎、尼古拉耶夫等人作为各自“国家”(或地区)的代表。
更是以“同胞”或“同族”的身份,言辞恳切地向那些,仍在协约国联军中服役的朝鲜、日本、沙俄籍士兵发出呼吁。
他们请求这些“兄弟部队”,不要继续受到英法等远方列强的蛊惑与驱使!
不要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与“亚洲团结联盟”的军队进行“兄弟相残”!
不要为了协约国集团的霸权利益而白白流血牺牲!
他们发出了具有强烈感召力的号召:
要为自己而战!
为民族的独立与尊严而战!
为亚洲的未来而战!
宣言最后呼吁,当这些“伪军”在战场上遭遇“亚洲团结联盟”的“兄弟”部队时。
应立即抓住机会,“弃暗投明”,倒戈加入“亚洲团结联盟”的正义阵营。
与来自亚洲的同胞们并肩作战,共同抗击那些远道而来、意图殖民与压迫的欧洲“侵略联军”!
这一手,彻底跳出了袁世凯设定的“是否入京就职”、“如何收拾北洋残局”的旧有议题框架。
东北军不再仅仅是被动应对国内政治邀请的“一方诸侯”。
而是以“亚洲团结联盟”核心领导者的姿态,站在了领导亚洲力量反抗西方列强干涉的更高道义与战略平台上!
这既是对协约国干涉的有力回击,也在无形中消解了袁世凯试图赋予的、局限于中华民国内部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职位的紧迫性与唯一性。
东北军统帅的目光与舞台,已是整个亚洲!
……
东北军政府高调宣布成立“亚洲团结联盟”并组建四国联军的消息。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型陨石,瞬间在全中华民国范围内,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与剧烈震动!
原本,举国上下,从政客军阀到平民百姓,都在翘首以待,屏息凝神地关注着东北军统帅杨不凡。
关注着他,将会如何回应袁世凯那份委任其为“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并邀请其进京的轰动性通电。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并非任何关于国内职务与权力分配的答复。
而是一份格局更为宏大、指向更为深远、内容也更为“劲爆”的全球性宣言!
中华民国(东北)、日本、朝鲜、沙俄,这四个在东亚近代史上恩怨交织、关系复杂的国家(或政治实体)。
竟然宣布联合起来,结成了名为“亚洲团结联盟”的军事政治同盟?
这简直超出了绝大多数人想象力的边界!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新生的联盟公开宣称,已经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四国联军”。
并且其矛头毫不掩饰地,直指正在远道而来的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
这已不仅仅是表态,而是赤裸裸的宣战与对抗,是针尖对麦芒、硬碰硬到了极致的战略摊牌!
将东北军的这番大手笔操作,与袁世凯那番处心积虑、试图在关内权力游戏中捆绑东北军的“算计”两相比较。
其层次与视野的高下立判!
当袁世凯还在京师的病榻上,殚精竭虑地谋划着如何利用残余威望和北洋残局,来为东北军(也为自己)设定一个“入主中枢”的国内剧本时,
东北军早已轻盈地跳出了“单一国家内部权力更迭”的旧有桎梏与思维框架。
他们的目光不再局限于长城内外、长江南北的权力版图划分。
而是毅然投身于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国际大棋局之中。
以领导亚洲力量反抗西方列强干涉的崭新姿态,出现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央。
然而,感到震惊乃至震骇的,远不止是中华民国内的各方势力与普通百姓。
整个国际社会,特别是密切关注远东局势的各国政府、外交界与军事观察家们。
同样被东北军政府联合所谓“三国代表”发布的这份宣言,惊得目瞪口呆,继而引发了轩然大波与激烈讨论!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堪称震怒的,莫过于被东北军单方面宣布为“盟友”却毫不知情的日本帝国与沙俄帝国。
尤其是高踞东京皇宫的大正天皇,与身处圣彼得堡冬宫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当“四国联盟”的消息传到东京和圣彼得堡,日本与沙俄的一众军政高层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随即便被巨大的荒谬感与暴怒所淹没。
四国联盟?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作为国家的最高统治集团,怎么对此一无所知?
这完全是未经授权的、荒谬绝伦的捏造!
更令他们感到尊严遭受严重侮辱与挑衅的是:
宣言中竟然将他们天皇陛下和沙皇陛下亲自领导,派遣参与协约国干涉联军的堂堂帝国皇军与沙俄军队,公然污蔑为“伪军”!
这置天皇与沙皇的权威于何地?
又将帝国政府的合法性与军队的荣誉置于何地?
……
第626章 全球震动,天皇震怒
在日本与沙俄高层眼中,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本年度,乃至本世纪最无耻的政治欺诈与宣传伎俩!
那些所谓的“朝鲜代表”、“日本代表”、“沙俄代表”。
不过是一群被东北军俘虏、收买或扶植起来的叛徒、变节者、政治傀儡!
他们才是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伪军”和“伪政权代表”!
现在,这群叛逆不仅不自知耻,反而倒打一耙,贼喊捉贼,将正义的王师污名化,其行径之卑劣,令人发指!
“该死!这些叛逆统统该死!”
相似的怒吼,几乎同时在日本军部大楼与沙俄总参谋部的密室中响起。
他们视此举为对帝国主权、皇室威严与国家尊严最严重的亵渎与侵犯。
在日本东京的皇宫深处,即便身体欠安、通常不问具体政务的大正天皇,在听闻此消息后,也罕见地显露出了震怒之色。
那个“八神太郎”是谁,他或许暂时还不清楚。
但“宇都宫太郎”这个名字,却如一根毒刺般扎痛了他。
宇都宫太郎,前日本陆军精锐第四师团的师团长,曾经是帝国倚重的将领,被视为“帝国柱石”之一。
如今,这个曾经的“柱石”不仅兵败被俘,竟还敢公然现身。
更以“日本代表”自居,签署反对帝国的盟约,这无疑是最赤裸裸的背叛!
在天皇心中,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失利。
而是对万世一系的天皇权威与“忠君”传统的彻底践踏,实属罪该万死,不可饶恕!
当侍从官将有关八神太郎更为详细的情报资料,特别是其非华族非士族,属于平民阶层的出身背景。
以及其在军中“下克上”,并最终向东北军投降的“劣迹”呈送到大正天皇面前时。
这位本就因宇都宫太郎的“背叛”而深感羞辱的天皇,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彻底爆发了。
“八嘎!”
一声怒喝在寂静的皇宫内响起,带着天皇罕见的失态与极致的愤恨,
“该死的贱民!区区一个卑贱的平民,居然也敢如此猖狂,与大日本帝国、与朕为敌?”
在他那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观念里。
八神太郎这种出身低微的士兵,本应是最忠诚、最顺从的帝国工具。
如今竟敢反叛,并与帝国公然对抗。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背叛,更是对帝国社会秩序与天皇神圣权威的双重亵渎,其性质比贵族的背叛更为可恶。
盛怒之下,大正天皇近乎咆哮地下达了严酷的惩罚令:
“来人!立刻将八神太郎这个贱民、叛徒的所有直系亲属、旁系族人,统统给我抓拿归案!
还有宇都宫太郎那个叛徒的家族,无论远近亲疏,也一并缉捕,一个不许放过!
朕要让他们在帝国的法庭上,为他们的亲族所犯下的滔天大罪,接受最严厉的审判,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立刻通过宫内省与陆军省,变成了紧急的逮捕命令。
东京的宪兵与特高课特务闻风而动,如狼似虎地扑向八神与宇都宫两家的居住地及可能藏身之处。
然而,当前去执行逮捕任务的军官们相继扑空,最终灰头土脸、战战兢兢地返回复命,报告两家的核心成员早已人去楼空,不知去向时。
端坐在御座之上的大正天皇,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肺都几乎要被气炸了!
“什么时候?!大日本帝国的本土,竟然变得如同筛子一般,任由敌人来去自如,将叛徒的家眷从容接走,而帝国竟毫无察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皇的怒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对帝国安全机构无能的极度失望。
……
八神太郎普通平民出身,宇都宫太郎也是下级武士出身。
两人的家眷亲属本就不多,还早已被东北军方面通过高度机密的行动,甚至假借了“英、法等国的渠道”作为掩护,在日本官方眼皮底下成功秘密转移出境。
这份耻辱与安全漏洞的暴露,迅速转化为一场席卷日本本土的、自上而下的政治风暴。
天皇的震怒与军部的羞愤,共同催生了一场轰轰烈烈、规模空前的全国性大搜查、大清洗运动。
旨在“搜索敌特、清除内奸、整肃内部、巩固国防”。
宪兵、警察、特高课以及军队情报机关全部开足马力,四处设卡盘查,突击搜查可疑地点,传讯、逮捕任何有“通敌”嫌疑或与东北军可能存在关联的人员。
这场风暴来势汹汹,波及各行各业,一时间,东京、大阪、横滨等主要城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平心而论,在这番近乎“刮地三尺”的严密排查下,日本官方还真揪出了不少潜伏在国内的“鼹鼠”。
然而,这份成果清单,却让日本政府与军部感到无比的尴尬与讽刺。
首先,最让他们耿耿于怀的目标,明确属于东北军方面的情报网络或行动人员,竟然一个也没有被确认抓获。
行动中逮捕的,大多是一些“疑似”与东北有牵连,但经过审讯,最终查明其真实身份其实是属于中华民国其他势力,
如南方护国军派系、北洋某些派系,甚至是一些地方商会。
他们安插在日本的情报人员或联络者,用“驻日本工作者”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这些被抓到的,并非那条真正咬人的“毒蛇”,而是一些不相干的“小虾米”。
更让日本当局难堪的是,在被这场大彻查意外挖出来的、确凿无疑的外国情报人员中。
绝大多数竟然并非来自敌对的德国或其盟友,也不是来自中立国,而是来自日本的“盟友”——协约国集团内部!
英国、法国、甚至沙皇!
这些正在与日本并肩准备远征远东的“战友”,其情报机构在日本本土的潜伏网络。
反而在这次针对“东北间谍”的清洗中,遭受了不小的损失,许多长期潜伏的精英特工暴露被捕。
只有少数被抓的,是来自德意志帝国或中立国如美国的情报人员。
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本想清理门户抓“家贼”,结果却误伤了前来“助拳”的“友军”!
彻底暴露了盟友之间互不信任、互相防范的冰冷现实。
此外,这场疾风暴雨式的运动,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大量的冤假错案与扩大化打击。
许多与政治毫无瓜葛的普通商人、学者、记者。
乃至仅仅是因为与某些被捕者有过正常交往的无辜民众。
全都莫名受到牵连,被无端审讯、拘留,甚至遭受酷刑。
社会的信任度急剧下降,邻里之间、同事之间互相猜忌、举报成风!
一时间,日本国民人人自危,笼罩在白色恐怖的阴影之下。
东京的这场混乱与自我消耗,不仅未能实现清除东北军渗透的初衷。
反而暴露了自身的安全短板,损伤了与盟友本就微妙的关系,并在国内制造了新的不安与裂痕。
天皇的怒火,最终烧向了不该烧的地方,也烧疼了他自己!
……
第627章 连锁风暴,帝国内伤
无独有偶,就在日本天皇因“伪代表”事件而震怒不已、日本列岛陷入一片肃杀与猜忌的风声鹤唳之时。
远在欧洲圣彼得堡冬宫内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份来自远东的、令他颜面尽失且怒不可遏的报告。
报告中详细说明了东北军扶植的所谓“沙俄代表”,即尼古拉耶夫、哈巴罗夫、巴甫洛夫这三位前远东军将领,公然以“沙俄”名义签署反协约国联盟条约的“叛逆”行径。
这份报告,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这位本就因远东战事接连失利而焦头烂额的沙皇脸上。
他不仅为远东战局的糜烂感到挫败,更为这三名将领的“背叛”所象征的权威扫地与军心涣散,而感到极致的愤怒。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罗曼诺夫王朝统治合法性的一次公开羞辱!
盛怒之下,尼古拉二世不仅通过加密电文,向远在伊尔库茨克的远东最高统帅部,发去措辞极其严厉的斥责。
并给萨哈罗夫上将下达了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死命令:
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在战场上找到并彻底消灭那三名“叛徒”及其麾下所有“叛军”!
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帝国军队的耻辱!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也为了扭转远东愈发不利的战局。
尼古拉二世不顾众多大臣的强烈反对,选择一意孤行,再次从本已吃紧的欧洲东线与高加索战线,强行抽调了十万精锐陆军,命令他们火速驰援远东。
这一决定,进一步削弱了沙俄在欧洲对抗德奥的兵力,引发了军方内部更深的不满与忧虑。
与日本天皇的反应如出一辙,当沙皇下令搜捕那三名“叛将”在帝国境内的家眷亲属,意图施以严惩、杀一儆百时。
执行部门同样回报了令人尴尬的“一无所获”。
这种“来去自如”的安全漏洞感,极大地刺激了尼古拉二世本就敏感多疑的神经。
也点燃了他对内部渗透与背叛的熊熊怒火。
于是,一场与日本本土风暴遥相呼应、甚至更为酷烈的全国性“搜索敌特、清除内奸、整肃内部、巩固国防”大清洗运动,在沙俄帝国广袤的领土上迅猛展开。
秘密警察(奥克瑞那)、宪兵队以及效忠沙皇的哥萨克部队被广泛动员起来。
他们依据各种真伪难辨的密报与可疑线索,大肆逮捕、审讯任何被认为与“远东叛徒”、“东北间谍”或“失败主义”有牵连的人员。
一时间监狱人满为患,流放西伯利亚的列车因为战争而迟迟无法启动。
然而,讽刺而尴尬的局面再次上演。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清洗中,沙俄安全机构对于真正属于东北军情报网络的人员,同样几乎一无所获。
反倒是那些隐藏在帝国内部、来自“盟友”协约国集团内部,英国、法国,甚至还有刚刚在日本闹出风波的日本。
几国的秘密情报人员与观察员,被大量地“意外”挖出、逮捕!
同时,一些来自敌对同盟国(德、奥)以及中立国(如美国)的情报人员也未能幸免,遭受了池鱼之殃。
这场旨在清除“东北军渗透”的运动,其最直接的“战果”。
竟是严重损伤了协约国内部本就脆弱的互信基础,暴露了盟友之间无孔不入的相互监视。
……
然而,以上这些,还并非最让尼古拉二世感到气愤与震惊的。
真正令他倒吸一口凉气、乃至惊悚到后背渗出冷汗的。
是这场大清洗在混乱与扩大化中,竟然歪打正着,意外地揪出了一张潜伏更深、威胁可能更大的阴谋网络!
一群活跃于国家杜马(议会)之中、与部分心怀不满的军官有勾连,意图颠覆罗曼诺夫王朝统治的“叛徒”!
初步审讯得来的情报显示,这些杜马中的反对派分子,不仅私下串联,传播对沙皇和现行体制的不满言论。
更与部分驻防在彼得格勒、莫斯科等要害地区的军官秘密接触,图谋不轨。
更骇人听闻的是,他们中竟有人暗中与敌对的德意志帝国进行过试探性联系,其意图不言而喻:
寻求外部支持,以推动帝国内部的剧变!
这一发现,让尼古拉二世不寒而栗。
他此前虽知国内矛盾重重,杜马与专制皇权之间冲突不断。
但未料到反对势力已发展到与军队勾结、甚至私通外敌的程度。
倘若让这些“叛徒”继续潜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一朝爆发出来,里应外合之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时,沙俄帝国即便不彻底崩溃,也必然元气大伤,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内战深渊。
想到此处,恐惧迅速压倒了愤怒,转化为更为决绝的残酷。
尼古拉二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这道命令比之前更为彻底、也更具针对性。
要求秘密警察与宪兵机构,将调查与清洗的重心,迅速从搜寻“东北间谍”,转向彻底铲除国内一切“颠覆势力”、“失败主义者”与“哥命分子”。
重点监控杜马议员、知识分子、工厂工人集中的区域,以及任何对沙皇政权流露出不满情绪的团体或个人!
一时间,沙俄帝国境内的白色恐怖氛围,比之日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告密之风盛行,人人自危,正常的政治与社会生活几近停滞。
沙皇试图以铁血手段巩固摇摇欲坠的统治。
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进一步激化了国内矛盾,为未来更大的风暴埋下了种子!
远在伦敦和巴黎的英法高层,密切注视着远东战局与盟友国内的动荡。
当他们看到日本与沙俄这两个重要的东方盟友,非但未能因东北军抛出“伪四国联盟”的挑衅而同仇敌忾。
反而在国内掀起了如此剧烈的内耗与混乱,甚至互相误伤了对方的情报网时,不禁感到既恼火又忧虑。
他们连忙通过外交渠道,向东京和圣彼得堡发出劝诫。
提醒两国政府“保持冷静与克制”,“不要因为敌人的拙劣宣传伎俩而自乱阵脚,消耗宝贵的力量与精力”。
应当将重点放在即将到来的远东联合作战上。
然而,当日本与沙俄两国内部大清洗的“战果”陆续反馈回来,其中赫然包括大量被揪出的、身份确凿的英国与法国秘密情报人员时。
伦敦与巴黎方面先前那种站在大局和盟友立场上,带着几分优越感的劝诫声调,立刻变得微妙而虚弱起来。
他们无法再理直气壮地指责日俄反应过度、自乱阵脚,因为自己的“手脚”也显然不那么干净。
于是,劝诫的重点迅速转移,变成了更为务实、也略显尴尬的提醒:
“内部的肃清行动固然必要,但务必注意尺度,切勿矫枉过正,引发社会动荡或军队内部恐慌。
以免影响到即将对东北军展开的联合军事行动。”
对于英法这番明显底气不足、且夹杂着自身尴尬的提醒,东京和圣彼得堡都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英法远在万里之外,根本难以体会国内发现如此深度渗透,与潜在颠覆威胁时的震惊与后怕。
“内部不稳才是最大的危害!”
日本军部与沙俄宫廷都秉持着类似的逻辑,认为只有彻底清除这些内患,稳固后方,才能确保前线部队专心作战,避免后院起火导致前线崩溃。
他们认为,英法的劝告要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么是出于维护其自身情报网络被打乱的私心。
他们坚信,整顿内部恰恰是为了更好地进行对外战争!
……
第628章 战前臆测,各方来朝
视线转向东亚的南端,英国殖民统治下的港岛。
此时的维多利亚港及周边区域,已然褪去了往昔作为贸易枢纽的繁华与闲适。
转而变成了一座规模空前、戒备森严的巨大兵站与后勤枢纽。
海面上桅杆如林,烟囱林立,停泊着协约国联合远征军的庞大混编舰队,以及数量更为惊人的运输船队。
码头上,物资堆积如山,不同肤色、穿着各异军服的士兵来来往往。
各种语言的号令与机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大战前夕特有的紧张与忙碌。
由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六国部队组成的远征联军,其海陆军力量此刻已全部聚集于此。
那支象征着武力威慑核心的英法混编舰队,已于一天前,即4月24日,率先抵达港岛。
并进行了为期两天的燃料补充、淡水资源补给及必要的舰艇检修。
庞大的陆军部队及其搭载的运输船队,则在今天陆续抵达,正等待着从颠簸的海上生活转为陆上集结与整顿。
就在混编舰队刚刚完成休整,锅炉重新升火,准备拔锚继续北上的最后一程。
陆军部队也刚刚开始组织士兵下船、装备卸运,计划在港岛进行短暂适应性休整与最终战前编组的关键时刻。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北方的寒流般,骤然吹到了这片燥热的南国港湾。
由东北军主导,联合朝鲜、日本、沙俄四方,成立了一个名为“亚洲团结联盟”的军事政治同盟。
并且宣称已经组建了一支“四国联军”,准备与协约国干涉联军正面抗衡!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无论是停留在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上的黑格、德卡斯特尔诺等联军最高统帅部成员。
还是正在岸上协调登陆事宜的各国陆军指挥官。
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集体性的“懵逼”与难以置信!
东北军与朝鲜方面联合,这尚在情理之中,毕竟日本殖民下的朝鲜半岛一直有着反抗势力存在。
但是,“日军”和“沙俄军”是什么鬼?
难道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一夜之间叛出了协约国集团,转而与敌人结盟了?
这简直荒谬绝伦!
几乎不需要等待东京和圣彼得堡发来的解释电文。
联军高层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凭借基本的政治军事常识,便迅速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他们几乎立刻断定,这所谓的“日本军队”和“沙俄军队”,绝不可能是两国政府的官方派遣军。
最大可能性,是东北军利用其俘虏的大量日军、沙俄军士兵,或收买或胁迫少数变节军官,拼凑起来的打着日俄旗号的“傀儡部队”。
这不过是东北军方面在强敌压境之际,玩弄的一种虚张声势、扰乱视听的宣传把戏和心理战术。
意图在国际舆论上制造混乱,并给即将踏上战场的协约国联军士兵,特别是其中的日俄籍士兵施加心理压力。
不久后,日本与沙俄两国政府发来的紧急外交澄清与解释电文,也迅速抵达联军指挥部,内容果然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两国严正声明与所谓“亚洲团结联盟”无关,斥责其为东北军扶植“伪代表”的欺骗行径。
并重申将继续坚定履行协约国义务,参与对东北军的军事行动。
这让黑格元帅、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等人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内心深处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揣测,东北军此举,或许恰恰暴露了其面对协约国联军强大压力时,所产生的某种畏惧心理或底气不足。
开始搞这些可笑的、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来壮大声势,拖延时间,或迷惑对手。
这是否意味着东北军在战略或心理上已经有些黔驴技穷?
除了硬碰硬的军事对抗外,拿不出更有效的应对之策了?
当然,这些带有几分轻蔑与战前放松意味的恶意揣测,仅仅停留在联军高层私下的交谈与自我安慰之中。
没有任何一位负责任的指挥官,会真的因此就对东北军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之心!
恰恰相反,无论是来自伦敦、巴黎最高层的密集叮嘱与严厉警告。
还是他们自身作为职业军人,对一支能够接连“暴捶”日本和沙俄的军队,所保持的天然警惕,都在时刻告诫他们:
对手绝不简单,甚至可能异常棘手!
眼前的这些小把戏,或许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几片无关紧要的乌云
真正需要他们全力以赴、严肃对待的,是即将在朝鲜半岛或更广阔战场上爆发的、决定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残酷血战。
港岛的暖风,吹不散协约国联军将领们眉宇间凝重的思索。
……
对于日本与沙俄国内因“伪代表”事件而掀起的白色恐怖与内部清洗风暴,远在沈阳的东北军决策层,只是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姿态,通过情报渠道予以关注。
他们对此早有预案。
安插在两国的、可能因大规模排查而暴露的大量外围与中层情报人员。
早已在宣布由四国成立亚洲团结联盟之前,便有序地地撤离了危险区域。
继续留在当地、潜伏更深的情报节点,都是经过精心设计、身份高度隐蔽。
即便在极端情况下被发现,其线索也几乎不可能直接追溯至东北军的“休眠”或“孤岛”式人员。
因此,日俄两国的内部动荡,除了消耗其自身精力、加剧盟友间猜忌外。
对东北军的情报体系并未造成实质性损伤,反而可能因混乱而暴露出更多可供利用的缝隙。
坐镇沈阳军政府的杨大帅,此刻并未过多分心于远方的“盟友”内讧。
他的主要精力与注意力,正被另一股更为更为汹涌的人潮所占据。
那便是从关内各派系蜂拥而至、齐聚沈阳的大批代表与说客。
这些代表的成分异常复杂。
其中,既有来自北洋集团内部各大派系的正式或秘密代表。
他们奉段祺瑞、冯国璋、或其他督军、将军之命前来。
意图在袁世凯安排的框架下,与未来的“元首”进行提前接触与利益谈判。
令人玩味的是,其中还混杂了不少来自南方护国军内部各派系的代表。
云南的、广西的、乃至广东的,他们同样收到了背后首脑的指令,趁着这天下瞩目的权力过渡窗口期,东出沈阳。
试图了解东北军的态度,为南方势力在未来可能的新格局中寻找定位。
此外,还有一些影响力虽不及督军、将军,但在特定区域或领域(如商会、地方士绅联盟、行业公会,甚至某些带有政治色彩的秘密社团)颇具分量的政治、经济团体,也派出了各自的代表,希冀在变局中维护或扩大自身利益。
这些代表,绝大多数原本都是各方势力常驻京师的联络人员或办事处负责人。
在袁世凯那两道震惊全国的通电发出后,他们背后的首脑们敏锐地意识到,政治气候与权力中心正在发生剧烈的偏移。
于是,一道道紧急指令飞向北京,这些代表们便纷纷收拾行装,离开那座正在失去实际政治重量的“旧都”。
转而北上,涌向那座已然成为东亚战局焦点与新权力磁极的城市——沈阳!
随着这群几乎囊括了关内所有具备一定规模,与影响力(无论是军事、政治还是经济)的势力的代表们陆续进驻。
沈阳城内的外交宾馆、领事机构。乃至高档客栈瞬间变得人满为患。
各种秘密会晤、私下交易、信息打探在台面下紧张进行。
这座城市,在军事重镇的底色之上,骤然间又叠加了一层新的身份光环。
它已然成为了中华民国事实上的、新的政治外交中心,与未来权力分配的预演场。
面对北洋各派系代表尤如过江之鲫般涌来,带着各种或直白或隐晦的投诚意向。
甚至彼此之间还暗中较劲、相互拆台,试图贬低对手以抬高自身价码的混乱局面。
杨大帅的处理方式,却与旧式政客的权谋手腕截然不同!
……
第629章 直白的价码:投诚还是投降?
杨大帅,或者说是东北军,根本不屑于采取那种“冷眼旁观、待其自乱”,坐看各派系在猜测与竞争中自我消耗的消极姿态。
他也不屑于玩弄那些故意泄露些许谈判内容,制造信息差,加剧北洋内部猜疑链。
从而加速其内耗分裂的,在旧官场被视为高明实则“下作”的权术手段。
杨大帅的应对策略,堪称“直白”到近乎“露骨”!
以一种强大的实力自信,直接撕碎了所有试探与算计的面纱。
他清晰地洞悉了这些投机者们心中拨响的如意算盘。
无非是先口头表达投靠之意,摆出合作姿态,占据一个潜在合作者的名额,然后静观东北军与协约国联军决战的结果。
若东北军胜,则顺理成章归附,以先见之明邀功。
若东北军败,则一切接触皆可作废,另寻出路。
这种骑墙观望、待价而沽的心态,在杨大帅看来,幼稚且毫无价值。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投诚吗?好啊,” 杨大帅的态度明确而强硬,
“既然要投诚,那就请拿出真正的‘诚意’来,不要空口白话!”
他给出了直截了当、不容含糊的条件:
任何声称愿意归附的势力,必须做出实质性承诺!
愿意在指定时间内,逐步或一次性交出对所辖地盘和军队的实际控制权!
同时,必须接受并执行东北军方面推行的“军政分离”制度。
这意味着,原有的军阀头目必须在“继续担任纯军事职务”和“转任纯地方民政官职”之间,做出明确且不可更改的选择。
想继续带兵?
可以,但部队必须接受东北军的改编、训练与指挥体系,个人成为职业军官,不再拥有私兵和独立地盘。
想保有一定地方权力?
也可以,但必须彻底放弃军权,专心从事地方治理,接受文官体系的考核与监督。
这套规则,彻底堵死了那些企图“换旗不换药”、在新主手下继续维持独立王国或半独立状态的幻想!
它要求的是彻底的交权与融入,而非形式上的归顺与名义上的联合。
杨大帅以这种毫不迂回的方式告诉所有来访者:
东北军要的不是一群心怀鬼胎、随时可能倒戈的盟友或附庸!
而是一个真正一统、政令军令畅通的新国家架构。
要么彻底融入,要么继续当你的割据势力,等着被未来的一统力量扫平。
没有中间路线,也没有观望的特权!
沈阳的会客厅,成了检验“诚意”与决定未来命运的审判台。
……
对于愿意接受条件、承诺交出地盘和军队控制权的势力,杨大帅也并非全然不给余地。
但其安排依然充满了掌控的意味:“愿意交?很好!”
他的答复简洁有力,“作为过渡,你麾下的军队可以暂时维持原编制,不予立即拆散改编,你本人也暂时保留将军或督军的头衔。
东北军政府甚至可以暂时提供支援,帮你足额发放部队粮饷,以稳定军心,避免过渡期生乱。”
然而,这个“暂时”的背后,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前提条件:
“但是,所有投靠的将军、督军本人,必须在东北军政府派出的军政代管人员抵达你的防区、接手初步监督与管理职责的同时,即刻动身,亲自前来沈阳!”
来沈阳做什么?
并非简单的述职或谈判,而是“深造一番”!
这意味着,这些手握兵权的地方实力派首脑,必须离开自己的老巢和军队,置身于东北军的直接控制之下。
进入一个可能是军校、也可能是行政学院的特殊机构,进行为期不定的“学习”与“改造”。
待到他们在沈阳“深造”完毕。
并根据东北军的要求,在“继续担任纯军事职务”与“转任地方民政官职”之间做出最终的选择之后,才有可能被允许返回。
但届时返回的岗位与权力,已非昔日可比!
那么,如果不愿意交出地盘和军队呢?
杨大帅的态度同样明确:“不交?那就是没有诚意咯?是来糊弄、戏耍我东北军的?”
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视同敌对!
潜台词更是充满了武力威慑:“莫非是嫌我东北军的炮火不够犀利?不足以让你们清醒认识形势?”
每一个从军政府那间严肃的会客厅里走出来的北洋各派系代表,脸色无一例外都极为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东北军方面提出的投诚条件,其苛刻与彻底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此行前的最坏预估。
尽管他们是“上赶着”前来表示归附意向的。
但内心预设的底线,无非是寻求一种“加盟”或“受抚”的模式。
即在承认东北军主导地位的前提下,尽可能保全自身集团的利益,以及地盘和武装力量的相对独立性。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要求竟如此决绝!
近乎是要剥夺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一切根本!
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和对地盘的世袭式统治!
这样交出一切的“投诚”条件,在许多代表心中暗自思量,简直跟“无条件投降”没什么两样!
只要稍有理性和权力本能的人,谁会轻易答应?
这无异于政治自杀,将自身命运完全交由他人摆布!
更令他们感到气馁与愤懑的是,在整个接见与传达条件的过程中。
杨大帅的态度始终如一地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或讨价还价的空间。
他的姿态明确无误地传达出一个信号:
投诚不彻底,就是没有投诚!
不完全融入新体系,就仍是需要被清除的旧势力。
这种非黑即白、不容模糊的立场,彻底堵死了他们试图通过谈判争取保留部分实权的幻想。
“这还谈个锤子!”
许多代表在步出军政府大门时,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与无奈。
他们几乎不用深思就能预见到,当自己将这番苛刻条件传回给背后的段祺瑞、冯国璋、或其他督军、将军时,那些枭雄首脑们将会作出何等激烈的反应。
指望那些视兵权如性命、视地盘为根基的旧式军阀,接受这种近乎“自我了断”的条件?
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本希望通过政治投靠避免的刀兵相见,现在看来,恐怕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沈阳之行,非但没有带来和平收编的希望,反而可能提前点燃了全面冲突的导火索。
送走了面色灰败、心思各异的北洋集团各派系代表后。
杨大帅并未停歇,紧接着又接见了来自南方护国军政府方面的代表。
与北洋试图投靠不同,护国军方面此行的目的,仍带有较强的联合甚至是拉拢色彩。
他们仍未死心,还在尝试说服东北军加入到护国军的阵营中来,共同对付已濒临崩溃的袁世凯及北洋势力。
为了增加吸引力,与袁世凯抛出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职务相抗衡。
护国军集团甚至在内部紧急运作,增设了一个“护国军统兵大元帅”的职务。
这显然是针对性的无奈之举,意图提供一个对等的、甚至名义上更高的头衔。
护国军代表向杨大帅传达的承诺是:
只要东北军明确加入护国军阵营,接受此职务,那么杨大帅(杨不凡)就将成为整个护国军系统的最高军事统帅。
将领导南方各省力量完成“倒袁”大业,并共同规划战后国家的未来。
然而,对于这套基于旧式联盟思维、试图以另一个“大元帅”头衔进行置换的提议。
已经见识过北洋各方算计,并已设定好一统规则的东北军方面,又会作何回应呢?
南方的橄榄枝,与北方的投诚试探一样,都面临着东北军所设定的、不容动摇的新秩序门槛。
沈阳,这座新兴的权力磁场,正以其独有的强硬规则,检验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野心与算盘!
……
第630章 本质的分野
面对护国军代表提出的“护国军统兵大元帅”一职的诱惑,杨大帅并未直接拒绝。
而是脸上挂着一种玩味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反问道:
“护国军大元帅?听起来不错。不过,袁世凯先生刚刚通电全国委任的,可是‘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
这两个头衔放在一起比较,后者好像更具吸引力,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这选择,似乎并不难做吧?”
这番话,既点出了袁世凯委任在法理名义上的“优势”,也隐隐透露出对护国军仓促设立对应职务的一种微妙揶揄。
护国军代表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立刻挺直腰板,换上义正辞严的口吻,试图切割袁世凯的“污名”:
“杨将军明鉴!袁世凯乃复辟帝制、背叛共和的国贼,早已是人人喊打、众叛亲离的明日黄花!
他如今自身难保,不过是穷途末路下的垂死挣扎!
他所做出的任何所谓‘委任’,都毫无合法性可言,根本做不得数!
您万万不可被他的狡诈伎俩所欺骗,更不应因此沾染上他的污名,那对您和东北军的清誉有损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言辞变得更为恳切,试图描绘一幅更具诱惑力的远景:
“杨将军,我们护国军设此‘大元帅’之职,实为权宜之计,意在凝聚各方倒袁力量。
待成功将袁世凯这个国贼彻底赶下台,恢复共和之后,以您和东北军在此过程中的擎天之功。
届时,莫说区区陆海军大元帅之职,便是这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尊位,您也是众望所归,无可争议!
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去接受一个叛国贼的‘伪命’,平白惹上一身骚,玷污了清名呢?”
杨大帅听罢,微微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似乎颇为认可的表情,缓声道:
“贵使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袁氏复辟,倒行逆施,为国人所不齿,我东北军上下,也同样深以为耻。”
见到杨大帅点头认可,护国军代表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以为自己的劝说开始奏效,有望将这支强大的力量拉入己方阵营。
然而,他这丝欣喜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开来,就被杨大帅紧随其后的一个“不过”,以及那陡然转变的语气,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
杨大帅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稍稍前倾身体,摆出一副虚心请教、却又暗藏机锋的模样,
“在下有个疑问,一直不甚明了,正好借此机会向贵使请教。
我听说,当然,只是道听途说。
护国军在当初发动护国战争、誓师讨袁之初,似乎曾向英、法两国做出过某些外交保证?
具体而言,是承认并承诺将会保护英、法等国在华的‘所有既存中外条约’及其相关利益?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如同晴空霹雳,护国军代表的脸色瞬间狂变,血色尽褪,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以此种方式,提及这个护国军高层内部也讳莫如深、视为权宜之计,却颇为尴尬的外交妥协。
……
护国军代表慌忙辩解,语气急促:
“杨将军!此事……此事容我解释!
我们当初之所以做出那样的表态,完全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啊!
想我护国军起事之初,仅凭云南一省之力,若要对抗几乎掌控了整个中华民国的庞大北洋集团,已是千难万险。
倘若再引得英、法等列强心生疑虑,甚至直接干涉,那护国大业必将夭折!
我们唯有先行稳住列强,明确表示反袁并非为了排外,不会损害他们在华的既得利益,仅仅是为了推翻帝制、扞卫共和。
只有这样,才能排除最大的外部干扰,无后顾之忧地发起护国之战!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正是因为稳住了列强,我们才能……”
“不!”
杨大帅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直接打断了对方情急之下的辩解。
他脸上的“请教”神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峻。
“我们不一样!”
杨大帅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们东北军,和你们护国军,有本质上的不同!”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面色苍白的护国军代表:
“你们向英、法做出保证,声称反袁不是为了排外,不会触动列强的条约特权与既得利益。
那么请问,这种做法,与当初袁世凯为了换取日本支持其称帝,而不惜秘密签署丧权辱国的‘二十条’,在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呢?
无非是一个为了反袁而承诺不动列强利益,一个为了称帝而向列强出让利益,都是将国家主权与民族利益,作为了达成自身政治目的的交易筹码!”
杨大帅的语气逐渐加重:
“贵方想必也看到了,我们东北军,是怎么对待英、法等列强的觊觎与干涉的?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唯有一战而已!
用枪炮和鲜血,去扞卫我们认为对的东西,去争取我们认为该有的尊严!”
他抛出了最核心、也最尖锐的问题,直指双方根本理念的冲突:
“倘若,我们东北军现在如贵方所愿,加入了护国军阵营。
那么,当我们最终在战场上击败了英法干涉联军,取得了胜利之后。
贵方当初向英法做出的那些‘保护既得利益’的承诺,我们东北军,将要如何自处?
是遵守你们的承诺,让一场军事上的胜利,变成外交和政治上的又一次妥协与退让?
让战士们流血牺牲换来的战果,最终却要承认并维护那些不平等条约?
难道,要让我们再来一次,如同当年清廷那般‘不败而败’的屈辱结局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护国军代表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也彻底划清了东北军与护国军之间那道看似目标一致(扞卫共和),实则路径与理念迥异的鸿沟。
在杨大帅看来,护国军的某些妥协,或许有其现实的无奈。
但这种以承认不平等条约体系为代价,换取列强中立或支持的做法。
与东北军所奉行的“不妥协、不承认、以战止战”的强硬原则,从根本上便是水火不容!
杨大帅这番直指核心、毫不留情的追问,如同锋利的解剖刀,将护国军在外交策略上的无奈妥协与潜在矛盾,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对方面前。
听到这里,护国军代表已是面无人色,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驳之词。
他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羞愧、无力与苦涩的复杂情绪。
怪只怪当初护国军初创,实力太过孱弱,仅凭云南一隅对抗庞大的北洋集团,无异于以卵击石。
为了争取国际生存空间,避免列强站到袁世凯一边,甚至进行武装干涉。
护国军高层才不得不做出那个在外人看来,颇有“丧权辱国”之嫌的妥协。
即公开承诺保护列强在华既存条约与利益!
……
第631章 护国不彻底,关内震怒
尽管那些不平等条约并非由护国军签署。
但做出这样的保证,无疑是在道义与法理上背上了沉重的历史包袱,也留下了未来难以处置的外交隐患。
此刻,这隐患成了对方攻击的利器,而他却无力招架。
就在这位护国军代表被杨大帅一连串尖锐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甚至陷入对当初决策的无尽懊恼与自责之中,精神出现恍惚之际。
杨大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电。
他用一种低沉却无比清晰、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然唤醒:
“阁下,”
杨大帅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入对方的脑海,
“您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护国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护国!’”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护国军代表脑海中炸响一道惊雷!
这句话如同最犀利的判词,精准地刺中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护国军运动,可能存在的根本性矛盾与软肋。
是啊,如果护国的目标仅仅是推翻一个复辟帝制的袁世凯。
却要在过程中向侵害国家权益的列强做出保证、妥协。
那么,这种“护国”,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偏离了“扞卫国家主权与民族尊严”的初衷?
是否只是一种有选择性的、不彻底的抗争?
杨大帅的质问,正是要逼问这个运动的终极目标与纯粹性。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护国军代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陷入了短暂的“当机”状态。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显得摇摇欲坠。
良久,他才从这精神的重击中勉强回过神来,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丝无奈至极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涩声道:
“杨将军……言辞犀利,发人深省。感谢……赐教。
您的话,在下一定……一字不差,如实转告给唐督军。”
然而,苦涩归苦涩,作为护国军的一员,他内心深处的那份信念并未完全熄灭。
他脸上随即又闪过一丝坚毅与执拗的神色,抬起头,直视杨大帅,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辩护与现实的无奈:
“杨将军,您的话固然在理。但事有轻重缓急,形势比人强。
不是谁……都拥有贵军这般足以傲视列强的强大实力的!
当生死存亡之际,有些抉择,纵然痛苦,纵然留有遗憾,也未必就是全错。”
杨大帅听了,并未动怒,反而坦然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理解,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阁下说得对。确实,不是谁都有我东北军这么强的实力。
有多少实力,才能做多少事,担多少责。这道理,我懂。”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俯瞰未来的笃定:
“所以,也请阁下转告唐督军及护国军诸位同仁:
待我东北军击败协约国干涉联军,彻底解除外部最大威胁之时。
希望唐督军及护国军上下,也能审时度势,为天下苍生免遭兵燹、为国家早日实现真正一统与复兴着想。
届时,也能像当初对英法做出妥协那样,向我东北军,做出必要的妥协!”
这番话,无异于将未来的可能格局提前摊牌,既是一种自信的宣告,也是一种含蓄的劝和信号。
言下之意是:等我们收拾了外敌,你们内部的问题,也该按照新的实力对比与秩序规则来解决了。
闻言,护国军代表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苦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散殆尽。
他硬着头皮,只能再次躬身:“杨将军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如实转告。”
话已至此,双方立场、理念与对未来预期的巨大差异已表露无遗。
会谈的氛围也彻底冷却,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任这位护国军使者来之前如何设想,他也绝未料到。
此番沈阳之行,不仅未能完成劝说东北军加入护国军阵营、共同讨袁的战略任务。
反而被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被“劝诫”了一番。
更讽刺的是,对方用来劝诫的“榜样”,竟然就是护国军自己当初对英法列强做出的那个备受争议的“妥协”。
这等于是在说:你们当初怎么对列强妥协的,未来或许就要怎么对我们妥协。
这种角色与位置的潜在逆转暗示,让护国军代表倍感屈辱与无奈,却也无力反驳。
只能带着满腹的沉重思绪与复杂情报,黯然离开。
沈阳的天空下,护国军试图拉拢强援的期望,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消散在北方微寒的空气里。
……
当东出沈阳的各方代表,将他们与杨大帅会谈的关于东北军方面提出的,近乎“无条件投降”式的苛刻接收条件的内容,传回各自所属的派系大本营时。
无异于在这些本已暗流汹涌的权力中心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各派系的首脑及其核心高层在解读完电文后,无一例外,全部“炸锅”!
震惊、错愕、屈辱、愤怒等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在京师,段祺瑞立刻召集了自己的核心幕僚与亲信将领举行紧急会议。
这位向来以沉稳、强硬着称的“北洋之虎”,在听完整份报告后,脸色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动。
他当着所有亲信的面,毫不掩饰地愤然怒骂,话语中充满了被轻视与羞辱的怒火:
“竖子!不足与谋!”
在他眼中,东北军的条件根本不是在谈合作与接收,而是赤裸裸的吞并与解除武装!
这种要求他段祺瑞交出地盘兵权、只身赴沈“深造”的条款,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对他毕生奋斗所积累的政治军事资本的全盘否定。
更是对他个人尊严的极大冒犯!
他绝无可能接受!
在江苏南京,坐镇东南的冯国璋,同样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召开了密议。
这位以“狡猾”务实着称的“北洋之犬”,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圆滑与隐忍。
他来回踱步,最终停下,对着心腹们直接破口大骂:
“欺人太甚!简直是匹夫之见,欺人太甚!”
冯国璋的愤怒,既源于条件本身的严苛,也源于东北军那种居高临下、不容商量的强硬姿态。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富庶的江苏,更联合长江下游诸省,可以作为重要的筹码待价而沽。
却没想到对方开出的价码竟是让他彻底交出赖以生存的根本。
这完全打乱了他“左右逢源、维持超然”的算盘,触碰了他的底线。
显然,段祺瑞与冯国璋这两位北洋内部最具实力的雄杰。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东北军方面,这在他们看来极尽“羞辱”与“不切实际”的条件。
这非但不会促成和平过渡,反而可能激起他们更强烈的反抗意志。
甚至可能促使原本矛盾重重的北洋内部,在面对共同的外部高压时,产生某种短暂的“同仇敌忾”情绪。
在遥远的云南昆明,护国军总司令唐继尧在接到代表传回的信息。
尤其是杨大帅那番“护国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护国”的尖锐言论,以及对未来“妥协”的暗示后。
先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
第632章 枭雄的叹息
唐继尧默然独坐,反复权衡着其中的意味与压力。
最终,他没有直接回应东北军的“劝诫”。
而是迅速向正在四川、湖南、广西等地前线作战的各位护国军统兵司令、将军们发去密电。
电文的核心指令明确而急迫:
“时不我待!必须加速攻势,抢在局势发生更大不可测变化之前,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将长江以南的广大地域,牢牢掌握在我们护国军自己手中!”
显然,唐继尧对杨大帅的“劝诫”并非毫无触动,但他选择了一种更为实际的应对方式。
与其空谈理念或担忧未来,不如抓紧时间壮大自身实力,扩展地盘。
他或许对东北军的理念不以为然,或许是不想轻易认输。
又或许是认为,只有手中掌握更多的实打实的土地与军队。
才能在未来的任何谈判或对抗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与回旋余地。
而在四川前线亲自督战、指挥护国军第一军的蔡锷将军。
当他从唐继尧处共享到与东北军接触的详情,特别是杨大帅那番关于“彻底护国”的言论时。
同样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并非不明白杨大帅话语中蕴含的某种理想主义的尖锐性。
也理解对方对护国军外交妥协的批评有其道理。
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杨大帅之所以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那番话,其背后最根本的支撑是“实力”!
东北军拥有横扫日俄、挑战列强的底气与实力,才能提出那样的标准。
而护国军起义之初,力量微弱,面临绝境,某些妥协虽有遗憾,却是残酷现实下的无奈生存策略。
以蔡锷将军坚毅不屈、百折不挠的性格,即便认识到东北军的强大,也绝不会因此就心灰意冷、放弃护国事业。
相反,他内心产生了新的忧虑:
杨不凡及其东北军,在展现出如此强悍实力与强势作风后,未来一旦入主中原,是否会成为“袁世凯第二”?
是否会用另一种形式的强权,取代旧有的专制?
为了在将来可能的格局中,对这支过于强大的力量形成一定的制衡,避免出现一家独大、毫无约束的局面。
当前增强护国军自身的实力,无疑是最现实、最有效的途径。
于是,蔡锷将军既是在执行总司令唐继尧“加速攻略”的军令,也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判断与责任感。
他迅速调整部署,重新焕发斗志,指挥着经过补充休整的护国军第一军,再次以凌厉的攻势,投入到对四川境内残余北洋军的猛烈进攻之中。
对他而言,眼前的敌人仍是北洋,但目光所及,已是更远未来的天下平衡。
东北军的“劝诫”,非但没有吓退他。
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促使他更加坚定了以战促变、以实力求存的决心。
……
相比于蔡锷将军的深沉思虑与战略考量,在湖南前线指挥护国军第四军的程潜将军,想法则要直接得多。
作为云南督军唐继尧颇为倚重的亲信将领,程潜的行事风格更偏向于服从与执行。
既然昆明大本营的唐督军已经明确下达了“加速攻略、扩大控制区”的指令,那么他的任务就是坚决贯彻。
他并未过多纠结于东北军的态度或长远的制衡之道,而是将精力全部集中于眼前的战事。
在他看来,战场上的胜利就是最好的回应。
于是,在稍作休整、研判敌情后。
程潜便指挥着麾下成分复杂但士气可用的第四军,重新对当面之敌发起了有条不紊的进攻。
力求在湖南战场取得更大突破,切实执行唐继尧的战略意图。
与此同时,在广西指挥护国军第二军的李烈钧将军,同样没有因为北方的外交博弈而放缓军事步伐。
他下达的命令坚定而明确:部队继续向广东方向挺进,加强攻势!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盘踞广东的督军龙济光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彻底拿下。
为护国军打开华南局面,也为将来可能的南北对峙或谈判,争取一个更有利的沿海支点。
广东的局势尤为特殊。
督军龙济光早在4月6日,护国战争初期,便迫于形势宣布广东“独立”,脱离了袁世凯的北洋政府。
然而,他的“独立”被护国军及许多观察家视为“伪独立”。
他不仅未与护国军真诚合作,反而继续与京师的袁世凯秘密保持联系,暗通款曲,接受其指示与援助。
更令人愤慨的是,在宣布“独立”之后,龙济光非但没有停止对护国军支持势力的镇压。
反而变本加厉,动用军队清剿广东省内响应护国军号召的民军、会党及进步人士。
企图在“独立”的幌子下,维持其个人在广东的专制统治。
因此,李烈钧挥师入粤,既是为了扩大护国军的地盘,也是为了铲除这个立场暧昧,实际仍效忠袁世凯的障碍。
原本,因为袁世凯那两道震惊全国的通电,以及随后引发的各方势力观望与外交接触。
西南各条战线的战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暂缓或静默期。
大家都在等待东北军的反应,评估局势可能出现的剧变。
然而,当东北军方面通过对关内各派系代表展现出的、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
明确传递出其“无意按照旧规则接收、而是要建立全新秩序”的信号后,这种短暂的静默被打破了。
无论是北洋残余势力还是护国军方面都意识到,指望通过政治投靠或谈判,轻易解决内部纷争和应对外部强权的幻想已经破灭。
于是,战火在短暂的间歇后,再度在西南大地猛烈重燃。
且因为时间紧迫感的加剧,攻势比之前更为急切与激烈!
……
“哈哈!咳!哈哈哈哈……咳咳咳……”
京师,中南海总统府那间弥漫着药味与衰败气息的寝宫内。
当袁世凯倚在病榻上,听着亲信幕僚、军政执法处处长雷震春低声汇报着,他从各方渠道汇总来的,关于东北军在沈阳如何以近乎“羞辱”的姿态,回应关内各派系“投诚”的消息时,
他那张因久病而浮肿灰败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
随即,一阵突兀的、混合着剧烈咳嗽的狂笑爆发了出来。
他笑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弓起身子拼命咳嗽,用来掩口的白色丝巾上迅速洇开刺目的腥红。
好不容易,在侍从的搀扶与拍打下,他才勉强缓过气来。
喘息稍定,袁世凯非但没有愤怒,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奇特的赞赏与感慨,对那个远在关外的年轻人评头论足:
“杨不凡啊杨不凡……咳咳……好!好一个杨不凡!
不愧是……咳咳……不愧是敢拎着脑袋,跟整个协约国集团叫板的后生!
他视关内这些称雄一方、各怀鬼胎的群雄如无物,那股子傲气……咳咳……
那股子理所当然的霸气,倒真是……咳咳……让人无话可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嘲与恍然:
“枉我……枉我还自以为是,觉得我这番谋划布局,环环相扣,既有大义名分,又有现实利益,吸引力十足,是个无解的阳谋。
东北军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最终只能顺着我写的剧本,乖乖入局,按我的条件来接这盘残局……
结果呢?咳咳咳……
那小子,他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也根本不屑于破解什么谋略!
他来了个什么?
一力破万法!
直接用他那强得吓死人的实力,把桌子都给掀了!告诉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到最后,这位曾经凭借权谋机变纵横天下的旧日枭雄,浑浊的双眼中竟不可思议地闪过一瞬无比炽热、无比渴望的光芒。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向往与羡慕。
“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原来,真的……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声近乎梦呓的感叹,道尽了他一生挣扎于复杂局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却始终未能真正摆脱制衡与妥协的终极遗憾。
然而,这光芒仅仅闪耀了一刹那,便迅速黯淡下去。
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下跳跃,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残酷地意识到,自己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他已经永远、永远没有了任何去追求,或拥有那种“为所欲为”之力量的机会了。
那份对绝对力量的短暂渴望,化作了生命终点最苦涩的余韵。
……
第633章 意外的“首投”
沈阳城内外,各方势力的代表们正处在一种焦虑与困惑交织的等待之中。
他们既在急切盼望着来自背后首脑们,对于东北军那“苛刻”条件的最终决断与指示。
同时内心也充满了不解与揣测:
明明协约国集团那支庞大的干涉联军已经逼近东亚,大战一触即发。
为何东北军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急于安定后方,和拉拢内部势力的紧迫感。
反而在面对关内众多“投诚”示好时,展现出如此超乎寻常的强硬甚至“傲慢”姿态?
难道他们真有绝对信心,能在两线(对协约国和对关内潜在敌手)同时施压的情况下,依然游刃有余?
就在这种疑云密布、猜测纷纭的氛围里。
一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代表们聚居的圈子里炸开了锅,引发了剧烈的震荡与难以置信的议论:
居然真的有人,向东北军表示“无条件”投诚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
是整整两人,同时做出如此“决绝”的宣告!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消息并非由东北军官方主动发布以立威或示范。
而是由两位当事人亲自授意他们派驻在沈阳的代表,主动向外散播、广而告之的。
他们这么做的动机,颇堪玩味。
一方面,这无疑是在向东北军高层极力表忠心、献“投名状”。
试图以这种“率先垂范”的姿态,在未来可能的“功劳簿”上占据最前排的位置。
另一方面,这或许也是在向关内其他仍在观望、犹豫甚至抗拒的势力进行一种“宣示”——
看,我们是“首投”者,是识时务的“俊杰”!
从今往后,在向东北军输诚这条路上,我们就是“前辈”和“标杆”,你们后来者,或许还要看我们的脸色!
这两位出人意料的“首投”者,正是热河特别区都统姜桂题,以及察哈尔特别区都统何宗莲。
那么,为何姜桂题与何宗莲会如此痛快,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地,做出这种在旁人看来近乎“无条件投降”的抉择呢?
难道他们真的心甘情愿,毫无保留?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当然不想“痛快”,但凡有一丝可能,谁愿意轻易交出经营多年的地盘和视为命根的兵权?
实在是形势比人强,逼得他们不得不“痛快”!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他们此前“遵照”袁世凯密电指示,派遣代表向东北军表达“投诚”意向。
这本是他们试探风向、预留后路的常规操作。
然而,东北军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接收意向”的范畴,直接升级为了“接收行动”!
东北军方面在接到姜、何二人代表的“投诚”表示后,并未停留在口头谈判或条件磋商上。
而是顺势做出了一个极其强势的决定:
派遣军队南下,对热河、察哈尔两地实施“实地接收”!
此时的背景是,热河与察哈尔因为之前为东北军西征外蒙古“让道”的事件。
各自已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地区被东北军实际控制。
当地甚至驻扎有东北军卫戍军的约3000人部队,东北军的军事存在已是既成事实。
恰在此时,东北军骑兵军已经训练成军的第二师,正从辽宁省出发路经北边这条“通道”,其原定任务是前往外蒙古执行任务。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东北军最高统帅部一道命令传来:
骑兵第二师改变原计划,暂缓前往外蒙,转而先行南下,执行对热河、察哈尔,乃至更西的绥远这三个特别区的“接收”任务!
是的,接收名单上还包括了绥远特别区。
绥远都统潘钜楹,他同样是派遣代表向东北军表示投诚意向的北方边将之一。
只不过,相较于热河、察哈尔因为地理毗邻且已有东北军驻军,近乎处于“兵临城下”的境地。
而前往绥远的那一路接收部队,需要穿越更长的距离,抵达绥远核心区域尚需一些时日。
……
对于这些口头上表达了“投诚”意愿的各方势力,杨大帅早已向他们表明了东北军方面的根本立场和“游戏规则”!
那就是:想要归附,就必须拿出实质行动!
交出所辖防区的实际控制权,交出军队的指挥权。
而其本人,则必须离开老巢,亲赴沈阳进行所谓的“深造”(实则为接受整编、教育与最终去向安排)。
倘若不交呢?
杨大帅的态度同样明确。
不交,就意味着缺乏真正的“诚意”,是在试图糊弄、戏耍东北军!
对于这样的行为,东北军将一概“视同敌对”!
其潜台词与必然结果便是:胆敢抗拒者,必将领教到东北军那经过实战检验、威力惊人的“犀利炮火”!
正是在这套不容置疑、非黑即白的强硬逻辑之下。
地理位置最为敏感,与东北军势力范围直接接壤,且已有东北军驻军的热河与察哈尔两个特别区,便被迅速推到了无可退避的墙角。
根据统帅部的指令,东北军骑兵第二师迅速完成了任务调整与分兵部署。
师长由前第一集团军第二师参谋长张文宾担任。
骑兵第二师主力一分为三。
第一路,约三千人,挥师南下,直指热河的政治与军事中心——承德。
第二路,约两千人,向西南方向疾进,目标是察哈尔的要地——张北。
第三路,也是兵力最为雄厚的一路,约五千骑兵与装甲混编部队,则向西南偏西方向挺进,剑指更远一些的绥远特别区首府——归绥(今呼和浩特)。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锋利的钳刃,同时指向了北疆的三个要害节点。
其中,指向承德和张北的两路部队,由于距离较近,且沿途遭遇的阻力比预期要小,进军速度极快。
不出数日,其前锋便足以兵临城下,对两座城市形成直接的军事威慑。
面对如此清晰、迅疾且不容置疑的军事压力,热河都统姜桂题与察哈尔都统何宗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焦虑之中。
两人通过加密电报频繁沟通,交换着对局势的判断、彼此的苦衷与可能的出路。
经过短暂却度日如年的犹豫与激烈思虑,两人最终达成共识,共同做出了那个在外界看来极为“决绝”的决定:
“无条件投诚”!
与其说是主动选择,不如说是形势所迫下的唯一理性出路。
他们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基于几点现实的考量:
首先,他们不想等到东北军的部队真的兵临城下、将城池团团包围之时,再被迫开城投降。
那样做,在东北军看来,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是迫于武力威慑的无奈之举,而非真心实意的归附。
这种被动的“投诚”,会让他们在未来东家——东北军——的评价体系中严重失分。
很可能被打上“顽固”、“被迫”的标签,从而影响个人及部属未来的待遇与安排。
抢先一步,在对方大军压境但尚未合围之前宣布“投诚”,至少还能勉强包装成一种“识时务、顾大局”的主动姿态。
争取留下一点“诚意”的印象分。
……
第634章 犹豫就会慢人一步
其次,率兵誓死抵抗的选项,在姜桂题和何宗莲两人心中根本不存在!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毫无胜算的问题。
以他们残存且士气不高的边防部队,对抗东北军连败日俄的精锐部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抵抗的“大义名分”已然丧失。
在袁世凯威望扫地、北洋集团四分五裂、各自寻找出路的档口,他们甚至无法明确回答“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是为了那个行将就木的袁大总统?
还是为了那个已然破碎的“北洋”虚名?
这种精神层面的迷茫与空虚,使得抵抗本身失去了意义和凝聚力。
再者,率军向南撤退,退入直隶境内呢?
这不仅会立刻激怒正欲“接收”的东北军,使其追击更加猛烈,而且退路也并非坦途。
直隶本身也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之地。
他们贸然率军进入,未必会受到欢迎,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更重要的是,即便暂时退入直隶,只要东北军未来继续南下,他们迟早还是要再次面对这支无法战胜的强敌。
现在不投,难道等到损兵折将、山穷水尽之时再投?
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且境遇只会更惨!
综上所述,在强大的军事压力、迷茫的政治前景以及冷酷的现实利益计算下。
姜桂题与何宗莲选择了那条看似屈辱,实则可能是保全自身及部属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即抢先宣布“无条件投诚”!
他们的选择,为北疆的势力更迭定下了一个极具示范效应的基调。
也让沈阳城内外仍在观望的各方代表,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东北军行事风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强制力!
而关内各方势力的首脑们,根本无需等待他们派驻沈阳的代表将这一惊人消息传回。
便已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方式获知了此事。
姜桂题与何宗莲这两人,竟以一种近乎“无耻”的坦率,直接向全国发出了通电!
他们联合发表了一份公开的、言辞“恳切”的“投诚宣言”!
在这份通电中,两人明确宣告,他们及其所辖的热河、察哈尔两特别区,已经“正式”且“无条件”地加入到了东北军的阵营之中。
他们愿意接受东北军的领导与整编,为国家的真正一统与强盛贡献绵薄之力!
这份通电,无异于在全天下人面前,公开宣布与过去的北洋体系彻底决裂,完成了政治旗帜的转换。
值得玩味的是,姜桂题与何宗莲在通电中,总算还给他们的老雇主——袁世凯,保留了一丝最后的颜面。
他们并未将此次投诚的直接诱因,“遵照大总统袁世凯密电指示行事”这一点公之于众。
……
这份通电一经发出,立刻在关内各方势力乃至普通百姓中,引发了轩然大波与剧烈震动。
对于许多尚未直接感受到东北军兵锋的势力而言,这份通电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弹:
东北军终于不再仅仅满足于关外的经营和对俄作战,其强势的触角,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伸向关内,露出了整合全国的“爪牙”!
北疆的率先“易帜”,预示着更大范围的地缘政治重组即将拉开序幕。
各地那些原本还对东北军条件愤愤不平,或试图观望待价的首脑及高层们,在最初的惊愕与恼怒之后。
除了在私密场合或内心深处暗骂姜桂题、何宗莲是“叛徒”、“软骨头”、“见风使舵的小人”之外,却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无力。
他们并非不理解两人的处境,甚至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因为众人皆知,此前当热河、察哈尔因“让道”而地盘缩水、面临压力时。
姜、何二人并非没有向北洋中枢,尤其是向当时逐渐掌握实权的段祺瑞发出过求援信号。
然而,结果如何?
在各自为政、忙于内斗的北洋各派眼中,遥远的北疆并非核心利益所在,谁也不愿意为了替别人“看门”而消耗自己宝贵的实力。
最终,没有任何一方,向身处困境的姜桂题与何宗莲提供过哪怕“一兵一卒”的实际援助。
这种被中枢与同僚抛弃的孤立感,无疑是促使两人最终下定决心、另寻出路的重要推力。
如今两人“叛投”,旁人又有何立场和底气去指责呢?
就在各方势力还在消化姜、何投诚带来的冲击,并暗暗猜测北疆三个特别区中最后一个——绥远都统潘钜楹——将会在何时表明态度时。
关于潘钜楹的抉择,其实在明眼人心中已无太大悬念。
人们猜测的焦点,更多集中于时间点。
他是会等到东北军的部队真正踏入绥远地界,兵锋所指之时才表态?
还是会更矜持一些,非要等到东北军兵临归绥城下,完成合围之后,才迫于无奈地开城?
至于潘钜楹是否会突然“头铁”,反悔此前通过代表表达的投诚意向,转而选择誓死顽抗,与东北军血战到底?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人私下臆想过。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其概率微乎其微,近乎于零!
原因如前所述:潘钜楹本就是袁世凯当年为加强中枢控制而“空降”到绥远的外来者。
他对当地错综复杂的蒙古王公、地方豪强及驻军派系的掌控力本就薄弱,政令军令难以畅通。
更致命的是,他麾下嫡系部队的粮饷供应,长期以来严重依赖北洋中枢的财政输血。
近来由于袁世凯政权摇摇欲坠、财政崩溃,这种输血已近乎断绝,部队欠饷严重,军心不稳,随时有哗变之虞。
在这样的内外交困下,潘钜楹手中既无稳固的统治根基,又无充足的战争资源,更缺乏誓死一战的理由。
他拿什么去“头铁”、去“顽抗”?
因此,几乎可以断定,潘钜楹最终的选择,必定是步姜桂题、何宗莲的后尘,向东北军“无条件投诚”。
唯一的变量,只在于时间早晚。
而这个早晚问题,在许多人看来,其实与潘钜楹个人的面子和心理挣扎密切相关,是一场微妙的心理博弈。
投诚得太早,在东北军部队尚在数百里之外时就急不可耐地宣布。
难免会被天下人嘲笑为软骨头、胆小鬼,未战先怯,毫无气节,面子将荡然无存。
可如果投诚得太晚,非要等到东北军兵临城下、兵戎相见之后再被迫归顺。
那又会在未来的新主子——东北军——那里严重失分。
被认定为不识时务、心存侥幸,印象分大打折扣,直接影响其个人及部属在新体系中的待遇与地位。
于是,潘钜楹的抉择,成了一道关乎个人声誉与实际利益的精妙计算题。
他需要在天下人的观感与新主子的评价之间,找到一个自以为最恰当的时机,来落下这枚决定命运的棋子。
北疆的风,吹动着归绥城头的旗帜,也考验着这位孤悬边塞的都统,最后那点可怜的面子与决断力。
……
第635章 以虎皮为盾的投机
就在绥远都统潘钜楹还在为面子与时机纠结不已,天下各方势力一边揣测其动向、一边等待着北疆局势的进一步发展时。
一道更为突兀、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惊雷,伴随着电报机急促的哒哒声,从中华民国的最南端炸响,瞬间传遍了全国!
广东督军龙济光,这个身处复杂三角地带的军阀,竟也向全国发表了通电。
通电内容之“坦诚”,立场之“决绝”,令所有关注时局的人都瞠目结舌。
龙济光宣布,广东正式加入东北军阵营!
他本人以无比恳切的姿态,请求东北军政府方面早日派出军政代表前来广东,指导并接管一切军政事务!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在电文中甚至直接表态,希望自己能够早日动身前往沈阳,进行所谓的“进修深造”!
这无疑又是一份向东北军“无条件投诚”的公开宣言!
而且,与北疆姜桂题、何宗莲的“近水楼台”不同,这份投诚来自万里之外、位于民国最南端的广东!
地理距离的遥远,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让这份投诚显得更加突兀和不可思议。
无论是北洋集团内部那些坚决反对投诚,意图自立的实力派,如段祺瑞、冯国璋。
还是南方护国军中那些誓与东北军划清界限,甚至可能为敌的强硬派,如唐继尧、陆荣廷。
乃至像潘钜楹这类心中其实已有定计,只是还在为面子和时机磨蹭的准投诚派。
所有人在接到这份通电的刹那,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龙济光……他还真敢!”
这是无数人心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怎么敢?
难道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二十多万协约国集团的远征干涉联军,正聚集在咫尺之遥的港岛进行最后的休整与准备吗?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倒向协约国正准备全力打击的目标——东北军。
难道就不怕那支庞大的联军舰队调转炮口,把第一个攻击的矛头指向他这个“叛逆”的广东。
将他和他那点部队碾为齑粉,杀鸡儆猴,以震慑其他潜在动摇者吗?
说实话,龙济光内心对此非但不怕,甚至隐隐怀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巴不得”的想法!
在他看来,如果协约国联军真的因为他的通电而将攻击重点转向广东。
那对他来说,非但不是灾难,反而可能是一场泼天富贵!
因为他将成为关内所有“投诚”东北军的势力中,第一个以实际行动为东北军分担压力、吸引火力的人!
这将是一份无可比拟的“首功”!
他龙济光将以一种近乎悲壮(或曰狡诈)的方式,为新主子立下头等大功。
其地位将远远超过姜桂题、何宗莲这些,仅仅是被兵临城下才投降的“北佬”!
即便这可能会将富庶的广东拖入无边的战火与毁灭之中。
但在龙济光的算计里,这笔“政治投资”的回报,可能远超一片完好但不受重视的领地。
况且,广东目前的处境本就危如累卵。
内部,有各种反对他统治的地方势力、“叛乱”民军此起彼伏。
外部,护国军李烈钧部正从广西方向大举压境,意图攻取广东。
广东本身就已经深陷战争泥潭,难以自拔。
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再增加一个协约国联军作为敌人,局面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甚至可能因为局势的极端复杂化,而产生意想不到的转机。
……
龙济光心中自有一笔清晰的账:
发表这份“投诚”通电后,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广东将不会受到护国军和协约国联军的东西夹击!
他的逻辑在于:如果协约国联军真的因为他的通电而大举进攻广东。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护国军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协约国联军同步进攻一个理论上已经“归附”东北军(而东北军是协约国的敌人)的广东。
那样做,护国军将在道义上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甚至可能被舆论指责为“勾结列强,攻击同胞”。
唐继尧、陆荣廷等人为了自身政治声誉和与列强划清界限的立场。
很可能被迫暂停或显着放缓对广东的军事行动,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配合协约国联军!
这样一来,广东西面的巨大压力(护国军)反而可能减轻。
同时,广东内部那些反对他的“叛乱”势力,在面临外敌入侵的威胁下。
其活动也可能暂时“熄火”或转向,至少短期内难以形成合力与他作对。
而且,龙济光选择在此时此地高调宣布向东北军投诚。
其中还蕴含着更深一层的算计,那便是“扯虎皮做大旗”的精妙运用!
东北军与协约国集团之间的战争,其性质已被东北军自身宣传,和获得“现任大总统”袁世凯背书,以及部分舆论定性为“抵御外侮”、“反抗列强侵略”的正义之战!
龙济光将广东与东北军捆绑,宣布投诚!
就相当于在法理和道义上,将广东军队也纳入了这场“对外作战”的序列之中,至少是站在了“抵御外敌”的同一阵营。
如此一来,他便为自己披上了一层看似神圣的“爱国”与“御外”外衣。
在这层“虎皮”的庇护下,他可以向正从广西方向压境的护国军李烈钧部,发出无声却尖锐的质问:
东北军正在北方与协约国侵略者浴血奋战,我广东如今也已效忠东北军,等于是在为抵御外敌贡献一份力量。
你护国军一向以“爱国”、“护国”自居。
难道此时此刻,你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背后向一支“正在抵御外敌”的军队(广东军)捅刀子?
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不成?
这无疑是将了护国军一军,试图用民族大义的帽子,限制或延缓护国军对广东的军事行动,为其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
更甚者,龙济光的表演堪称光棍与狡黠并存!
他不仅发表了通电,还做出了相应的军事姿态调整。
他下令将原本部署在粤桂边境、用于防备广西护国军的主力部队,有计划地向后收缩、撤离前线。
与此同时,他又假模假样地,在面向港岛方向的珠江口岸,以及可能与英军发生接触的边境敏感地区,大肆调兵遣将,部署“重兵”。
并高调宣扬,摆出一副严阵以待、誓与来犯的协约国干涉联军血战到底的悲壮姿态!
这番做派,既是对外(尤其是对东北军和国内舆论)展示其“投诚”的诚意与决心。
看,我连防备护国军的兵都撤了,专心准备打洋人!
同时也是对港岛协约国联军的一种威慑或挑衅,进一步坐实自己“东北军阵营急先锋”的角色,吸引更多关注与火力。
那么,东北军政府是否会真的立刻派人南下广东实地接管?
龙济光本人又是否会真的即刻动身前往沈阳“深造”?
这其中的时间与空间距离,就成了龙济光可以灵活操作的最大变量。
沈阳与广州,相隔何止万里,山川阻隔,交通不便。
即便东北军政府有意派人南下,从决定人选、组织团队、安排行程,到跨越动荡的华北、华中地区,最终安全抵达广州。
这中间所需的时间,绝非十天半月能够完成。
等到东北军的“接收大员”真的风尘仆仆抵达羊城,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
而到那时,远东的战局、中华民国的政局,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是东北军在与协约国联军的决战中遭受重挫,乃至一蹶不振,影响力大幅收缩?
还是东北军奇迹般地击破甚至重创协约国干涉力量,携大胜之威,真正具备君临天下的实力与气势?
……
第636章 投诚竞赛?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于此时此刻的广东而言。
更准确地说,是对广东督军龙济光本人而言。
他这番操作都“稳赚不赔”!
如果东北军胜,他作为“率先投诚、并主动吸引协约国火力”的“首功之臣”,自然功不可没,在新朝地位崇高。
如果东北军败,他也可以辩称自己是“形势所迫、虚与委蛇”。
或者干脆将责任推给“未能及时接收”的东北军,自己仍是实际控制广东的军阀,等待下一次站队的机会。
眼前的危机(护国军与内部叛乱)却可能因这通操作而得到缓解或转化。
龙济光这一手,进退有据,虚实结合。
既扯了东北军的“虎皮”来应对眼前的危局,又给自己预留了充足的转圜空间与未来选项。
将一次看似屈辱的“投诚”,硬生生下成了一盘充满算计与冒险的活棋!
想清楚这其中关窍的天下明眼人,无论是敌是友。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无不为其构思的大胆与精妙而感到“惊艳”!
这绝非寻常军阀能轻易想出的招数。
这精妙绝伦(或者说诡谲莫测)的主意,究竟是龙济光本人在绝境中灵光一现的急智。
还是他背后另有深藏不露的高人谋士在暗中指点,为他量身打造了这套应对危局的“组合拳”?
外界就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如何,龙济光这个名字,因此次事件,注定将在民国这盘纷乱复杂的大棋局上,留下一个独特而令人难忘的印记。
南粤的这步棋,搅动了整个南方的局势,也让沈阳的棋手们,不得不将目光投向这片遥远的炽热土地。
远在京师中南海总统府病榻之上,已是病魔缠身、深陷内外交困绝境的袁世凯。
当听到雷震春低声读报,龙济光那份向东北军“投诚”的全国通电内容时。
他那苍老病容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被“背叛”的怒意。
反而双眼骤然一亮,枯瘦的手掌在锦被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嘶哑着喉咙赞道:“妙!咳……实在是妙啊!”
在袁世凯此刻复杂而偏执的内心评判体系里,龙济光的这份“投诚”,非但不是背叛,反而是某种“忠贞”与“机智”的体现。
他固执地认为,龙济光的“忠心”是经过先前考验的。
回想当初,龙济光在广东内部“叛乱”势力蠢蠢欲动,外部护国军李烈钧部大兵压境。
而近在咫尺的北洋同僚如冯国璋、李纯等人又坐视不理、拒绝支援,这才被迫宣布广东“独立”。
但即使如此,龙济光在宣布“独立”前,也曾秘密向他这个“大总统”报备过,解释过这是“权宜之计”。
宣布“独立”后,也依然不遗余力地打击广东境内的“反袁”势力,维持着对京师名义上的尊奉。
这份“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表现,比起段祺瑞、冯国璋那些公然逼宫、落井下石的“反骨仔”,在袁世凯眼中,简直强了一万倍不止!
如今,龙济光又“恰到好处”地“遵照”了他那份密电的精神(至少在袁世凯看来是如此),公开向东北军“投诚”。
这一举动,不仅将了正试图攻取广东的护国军一军,用民族大义和“御外”之名束缚了其手脚。
更是狠狠地恶心和打击了袁世凯心目中“最大叛逆”的护国军势力!
这让他这个濒死的旧主,突然生出一种扭曲的“龙颜大悦”之感。
仿佛看到自己布下的棋子,在最后时刻依然发挥着打击政敌的妙用。
“嗯……吾心情甚好。”
袁世凯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放松的神色,甚至示意侍从将温着的补品汤端过来,比平日多喝了两口。
这对于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好兆头”。
……
然而,与袁世凯这瞬间好转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在归绥城中的绥远都统潘钜楹。
此刻,他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正沉浸在深深的懊恼与悔恨之中!
他后悔自己因为那点可怜的“面子”问题,和对时机的过度算计而犹豫不决,导致“投诚”的动作慢了半拍。
万万没想到,居然被远在数千里之外、八竿子打不着的广东督军龙济光那个“南佬”抢先了一步,拔得了关内“公开投诚”的头筹!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反应迟钝的傻瓜,错失了在“首投”榜上留名的机会。
就在潘钜楹捶胸顿足、自怨自艾,感叹自己“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时候,又一道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
另一个省份也效仿龙济光,正式向全国通电,发表了向东北军“无条件投诚”的宣言!
这一下,潘钜楹简直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捶胸顿足都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焦灼与悔恨。
他突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和憋屈的感觉,仿佛自己“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别人都在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抢位置,自己却还在为那点虚名磨磨蹭蹭,眼看就要从“先驱”变成“落伍者”了。
巨大的危机感和对落后就要吃亏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矜持。
潘钜楹这次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叫来亲信幕僚,几乎是吼着下令:
“快!快把早就拟好的那份通电发出去!立刻!马上!向全国通电,绥远……无条件投诚东北军!”
他生怕再晚一步,连“次席”都保不住。
也真是巧了,就在潘钜楹这边手忙脚乱地发出通电,电波刚刚离开归绥不久,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
通讯部门又截获并译出了另一份来自其他方向的通电。
真的又有一个省份紧跟着发表了类似的“投诚”宣言!
这场“投诚”竞赛,居然呈现出你追我赶、愈演愈烈之势!
收到这个消息时,潘钜楹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捂着胸口,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又感到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喃喃自语道:
“总算……总算是没有太晚……老天保佑!
要是再慢一点,我岂不就成了关内首批公开‘投诚’的封疆大吏中,最后垫底的那一个了?
那脸可就丢大了!”
惊魂稍定,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烦躁又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他娘的!这都怎么了?现在流行‘无条件投诚’了吗?
一个个的都像赶集似的,争先恐后,生怕晚了就没位置了?
向东北军表‘忠心’,就这么香吗?”
……
第637章 川湘的“虎皮”自救
事实的真相,当然远非潘钜楹心中简单腹诽的“赶时髦”或“争宠”那般肤浅。
紧随广东之后,相继通电全国宣布向东北军“无条件投诚”的这两个省份。是四川与湖南。
它们处境与动机,远比地处南粤的广东更为复杂和急迫。
它们和广东一样,都是北洋集团抵御护国军北伐攻势的最前沿阵地。
但承受的压力与面临的危机,甚至比孤悬岭南的广东更加深重、更加迫在眉睫!
此时的北洋集团中枢,早已是一盘散沙,内斗不休,政令不出京城,军令难达四方。
无论是段祺瑞还是冯国璋,都忙于巩固自身权力、防备对手。
他根本无力也无意组织起强大的后续援军,去支援远在西南与中部的四川、湖南这两个战火纷飞的“前线”。
在护国军持续不断的猛烈进攻下,四川与湖南的北洋守军损失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两省督军眼看着援军无望,败局似乎已定。
距离被护国军完全攻陷,或者被迫步某些南方省份后尘,宣布“独立”并最终加入护国军阵营的时间,似乎已进入倒计时。
四川督军陈宦,在政治立场上,与龙济光有相似之处,都属于北洋体系内较为坚定的“忠袁”派。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绝不愿意接受战败的命运,更不甘心屈身加入他视为“叛逆”的护国军阵营。
当然,支撑这份“忠诚”的基石,或许根本上还是不愿失去,他作为一省督军的赫赫权势与既得利益。
眼看着袁世凯这棵大树将倾,而北洋内部又无人施以援手,陈宦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与绝望之中。
湖南督军汤芗铭,此刻的处境则更为尴尬和危险。
他起初同样是打着“忠袁”旗号的地方实力派。
但在护国军凌厉的攻势下,湖南接连丢城失地,局势迅速恶化。
为了尽快停止这场似乎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争,保住自己在湖南的统治地位。
汤芗铭病急乱投医,听信了冯国璋、段祺瑞等人的劝说或暗示。
参与了那份着名的“五将军密电”事件,间接向袁世凯施加了压力。
这一举动,使他陷入了里外不是人的困境。
在袁世凯眼中,他已是不忠的附逆之徒,憎恶有加。
在北洋内部,段祺瑞虽可能暗许,但鞭长莫及,无法给予实质支持。
冯国璋则更多是冷眼旁观,甚至可能将其视为棋子。
汤芗铭发现自己正处于被各方嫌弃的孤立状态。
只能依靠手头日益衰弱的兵力,在护国军的猛攻下苦苦支撑,朝不保夕。
就在这山穷水尽、几乎无路可走的绝境时刻。
广东督军龙济光那份向东北军“投诚”的通电,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为陈宦和汤芗铭照亮了另一条可能绝处逢生的道路!
……
龙济光“扯虎皮做大旗”的示范。
即通过宣布投靠正在“抵御外侮”的东北军,为自己披上“爱国御外”的正义外衣,从而在道义上束缚、迟滞护国军的进攻!
这让他们看到了保住现有权势的一线曙光!
于是,陈宦与汤芗铭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学习”并效仿了龙济光的做法。
他们相继向全国发表通电,高调宣布四川、湖南两省,也将“无条件”加入到“正在英勇抗击列强侵略”的东北军阵营之中!
他们同样在电文中恳请东北军政府“指导”、“接管”,并表示愿意“深造”,措辞与龙济光如出一辙!
陈宦和汤芗铭心中拨打的算盘,与龙济光几乎一模一样。
四川、湖南两省,与沈阳同样隔着千山万水,距离遥远。
等到东北军政府真有余力,并且决定派出军政人员跋山涉水前来实地“接管”时。
恐怕远东的战事早已尘埃落定,天下大局亦已明朗。
到那个时候,交不交权、如何安置,恐怕很大程度上已由不得他们这些小军阀自己做主。
而是由最终胜利者的意志和力量对比来决定。
而现在,他们迫切需要的是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
通过扯上东北军这张“抵御外侮”的“虎皮”,他们有可能立刻在舆论和道义上对护国军形成反制,吓阻或至少暂时迟滞其攻势。
护国军若继续猛攻,就要背负“不顾民族大义、攻击御外力量”的骂名。
这在以“爱国”为旗帜的护国军内部,将产生巨大的政治压力。
如此一来,陈宦和汤芗铭便可能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暂时稳住阵脚,保住督军的头衔和残存的权力基础。
同时,这也是一种为未来“买保险”的策略。
万一将来局势有变,例如东北军意外受挫,或出现其他新的强权。
他们因为今日这番“投诚”操作而争取到的时间,可以让他们有更长的缓冲期来观察风向、设整战略和重新准备应对之策。
这手“虎皮计”,对于身处绝境的川湘二督而言,既是一剂救命的强心针,也是一步预留退路的活棋。
他们未必真的相信或指望东北军立刻前来。
但他们确信,这面借来的大旗,足以在当下这个混乱而危险的时刻,为他们提供最急需的庇护与喘息之机。
……
随着身处战争最前沿,正被护国军攻略的广东、四川、湖南三省督军,接连发表那份措辞“恳切”、宣布加入“正在抵御外侮”的东北军阵营的全国通电。
原本攻势如虹、志在必得的护国军,顿时有些“麻爪”了,前线部队集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与混乱境地!
打,还是不打?
这突然变成了一个极其棘手的战略与道义难题。
消息传开,不仅护国军内部哗然,关内其他各派势力。
无论是北洋集团中的观望者,尚未卷入战火的中立省份督军,还是各种地方性政治经济团体,乃至全国各地的有识之士与普通民众。
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无不发出惊叹乃至略带讥讽的议论:
“这也太绝了吧?!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
把向东北军‘投诚’,直接当成了一张可以免遭护国军攻击的‘护身符’、‘免死金牌’来用?”
龙济光、陈宦、汤芗铭这三人的操作,以其赤裸裸的功利性与狡黠,刷新了许多人对政治权谋认知的下限。
面对如此“无耻”且直接击中其政治软肋的对手,护国军究竟该如何应对?
是应该无视这份“投诚”声明的投机性质,继续坚持军事行动。
与正在逼近的协约国联军(至少在客观上)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去对付这些名义上是“自己人”(同为“民国”阵营)的省份?
还是真如龙、陈、汤三人所算计的那样。
在民族大义与“御外”的政治正确压力下,只能无可奈何地暂时罢兵,眼睁睁看着原本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从指缝中溜走?
在后方大本营云南昆明,护国军总司令唐继尧最初的怒火与本能反应,是坚决否认这三份通电的有效性。
他主张立刻对外宣布:龙济光、陈宦、汤芗铭的宣言纯属“投机取巧”、“虚伪无效”!
理由听起来也很充分:这三个人,无论是此前还是发表通电之后,都未曾为“抵御外侮”出过哪怕“一分力”、流过“一滴血”!
他们只是利用东北军与协约国对抗的时机,行金蝉脱壳、保全自身之实,根本不配享有“御外”力量的道义庇护。
唐继尧认为,护国军应当继续执行原定军事计划,彻底消灭这些“伪投诚”者,以免养虎为患。
然而,这一次,身处前线、直接指挥大军,对战场态势与士兵情绪有最直观感受的两位重要将领。
即在四川前线指挥护国军第一军的蔡锷将军,以及在广西前线指挥部队即将踏入广东的李烈钧将军。
他们却提出了与唐继尧迥异的意见,且态度异常坚决。
他们的核心论点,直指护国军运动的立身之本:
“护国军的根本理念是什么?”
蔡锷的质问沉重而锐利,“是‘护国’!是扞卫这个国家,维护它的主权与尊严。
如果现在,有其他中华民国军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正在宣称或准备抵御外国侵略。
而我们护国军却继续从背后攻击他们,这叫什么行为?
这与我们所反对的‘卖国’、‘引狼入室’,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我们护国的旗帜,还如何能立得稳?
士兵们将为何而战?
民众将如何看待我们?”
……
第638章 旗帜桎梏,激昂宣言
这种顾虑,对于即将率军踏入广东地界的李烈钧将军而言,感受尤为直接和激烈!
因为他面对的广东,正直接暴露在港岛协约国联军的兵锋威胁之下。
而他的对手龙济光,又是个出了名的狡诈之徒。
李烈钧极度担心,一旦他下令对广东军队发起全面进攻。
龙济光极有可能立刻命令其部队,哪怕是象征性地朝着港岛方向,或任何有协约国舰只活动的区域。
开上“一枪”、射出“一枚步枪子弹”,然后大肆宣扬!
届时,李烈钧及其麾下护国军,就会被龙济光巧妙构陷,在舆论上“被”坐实“联合外国列强,攻击正在抵御外侮的同胞军队”的可怕罪名!
这个罪名一旦扣上,护国军“爱国”、“护国”的政治合法性将受到毁灭性打击,其内部凝聚力也可能瞬间瓦解!
李烈钧绝不愿冒这个险,让自己的军队陷入如此被动且不义的境地。
在湖南前线,原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下令麾下云南嫡系部队,继续向当面之敌发动猛攻的程潜将军,也突然接到了来自昆明大本营的紧急指令。
唐继尧命令他:暂停进攻!
原因是蔡锷与李烈钧两位前线主将的意见,已经摆上了台面。
且得到了护国军内部相当一部分,更易受朴素爱国情绪影响的中下层官兵的潜在支持。
唐继尧固然可以坚持己见,但他不得不正视一个更严重的潜在危机:
护国军高层内部,已经因为如何对待这三省“投诚”事件,出现了深刻的“理念分歧”。
以唐继尧为代表的一方,更侧重现实的军事利益与对“投机者”的警惕。
以蔡锷、李烈钧为代表的另一方,则更强调护国运动的道义纯洁性与政治旗帜的稳固。
这种分歧,如果处理不当,任其扩大和公开化,极有可能导致护国军像北洋集团那样,陷入理念之争与派系分裂的泥潭。
这是唐继尧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辛辛苦苦整合南方力量、发起护国战争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因为内部分裂而功亏一篑!
因此,尽管内心并不完全认同,但出于维护护国军整体团结,避免授人以柄,防止道义高地上失分的多重考虑。
唐继尧不得不暂时压下立即军事解决的冲动,叫停了程潜在湖南的攻势。
并开始紧急与蔡锷、李烈钧等人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与协调。
寻求一个既能维护护国军根本利益,又不至于在道义和政治上陷入被动的两全之策。
护国军的铁拳,被这突如其来的以“御外”为名的“护身符”,暂时悬在了半空!
……
就这样,在广东、四川、湖南三个主要的进攻方向上,护国军那原本锐不可当的兵锋,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停滞与观望。
龙济光、陈宦、汤芗铭三人,这看似荒谬、实则精心算计的“扯虎皮”策略,居然奇迹般地得逞了!
他们用一纸通电,为自己披上了“御外”的外衣,便暂时化解了迫在眉睫的军事危机,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其实,若是仔细剖析护国军这一松散联盟的内在结构,这样的结果出现,几乎是一种必然。
护国军并非一个有着铁血纪律,和绝对核心的严密军事政治集团。
它更像是一面旗帜,将南方各省、各派系中反对袁世凯帝制、主张共和的力量临时聚合在了一起。
大家因“护国”(反对帝制、扞卫共和)这面具有感召力的大旗而走到一起。
也同样会因为任何可能玷污或背离这面旗帜声誉的行为,而心生芥蒂,甚至分道扬镳!
这面旗帜的纯洁性与正义性,是维系这个联盟脆弱团结的生命线。
唐继尧害怕这面旗帜倒下,因为那是他号令南方、凝聚人心的根本。
蔡锷将军、李烈钧将军同样害怕,因为他们深知麾下许多将士是为“护国”的理想而战。
一旦联盟在道义上失分,军心士气将遭受沉重打击。
这份共同的“害怕”,在面对龙济光等人巧妙利用“御外”名分设下的道德陷阱时,便成了束缚他们军事手脚的无形枷锁。
更深层次的忧虑在于未来的强敌。
若是没有东北军这头突然崛起、展现出“无敌”之姿的猛虎雄踞关外。
护国军或许还可以从容地,与内部已然呈现分裂之势的北洋集团周旋、抗衡,逐步扩大势力。
然而,东北军的横空出世及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使得护国军未来的潜在对手,隐隐从衰落的北洋转向了更加强大的东北军。
在这种情况下,“护国”这面旗帜所代表的道义正当性与内部凝聚力,就显得更加至关重要。
如果没有这面旗帜的凝聚,护国军内部本就复杂的派系很可能迅速离心离德,根本无力形成一个能与东北军相抗衡的统一力量。
而反观北洋方面,如今正上演着各派系争先恐后向东北军“投诚”的闹剧。
指望他们作为牵制东北军的力量,显然已经不太现实。
……
不等唐继尧、蔡锷、李烈钧等护国军高层,从这突如其来的战略困境中商议出明确的应对之策,东北军政府方面的反应却异常迅速。
他们同样以全国通电的形式,高调作出了回应。
第一份通电,是针对广东、四川、湖南三省的:
“热烈欢迎广东、四川、湖南三省军民,在此国家危难之际,深明大义,毅然加入到这场由我东北军主导的、伟大的‘抵御外侮、扞卫国权’的正义战争中来!
三省军民之选择,彰显了中华民国不屈之魂!”
紧接着,东北军政府又发出了第二份通电。
这份通电的措辞更加气势磅礴、语调严厉且极具感染力。
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旨在进一步占据道义制高点,并敲打、分化关内其他势力:
“值此我东北军与协约国集团众列强发生决定国运之战争的关键时刻,”
电文开篇便定下了庄严的基调,
“关内的所有军政同僚、各界同胞们:
无论你们是因为畏惧列强船坚炮利之强大,或是囿于自身处境之艰难,又或是受制于其他不可抗拒之原因,
而暂时未能、或不便直接加入到这场抵御列强再次‘入侵’中华民国的神圣战争中,我东北军表示理解,亦不予苛责。”
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充满警示:
“但是,某些人,某些势力!
你们可以不支持,可以保持沉默,甚至可以观望!
但请切记,切莫因为一己之私利、一派之苟安,而做出任何可能干扰、破坏这场关乎中华民国能否真正崛起之决战的行径!
你们难道还想让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继续忍受那如同清廷时代一般,被列强肆意剥削、欺压的百年屈辱吗?
难道还想让子孙后代,依旧活在不平等条约的阴影之下?”
电文的情感逐渐推向高潮,带着强烈的召唤与必胜的决心:
“中华民国的四万万同胞们!
此次能否彻底挣脱众列强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沉重枷锁,能否一雪前耻,赢得民族的独立与尊严,且看我东北军与协约国联军此战的最终结果吧!
我东北军数十万铁血男儿,已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不畏任何强敌,不惧任何艰险,誓与来犯之列强联军浴血奋战到底,直至最后胜利!”
最后,电文以感谢与团结的姿态收尾:
“在此,我们衷心感谢并铭记:东北三省、外蒙古、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特别区、以及广东、四川、湖南三省的亿万同胞们,与我们并肩同行!正义在我,胜利必属中华民国!”
这两份通电,一拉一打,一欢迎一警告,将东北军塑造为民族抵抗的领袖与中流砥柱。
既安抚了“投机”的盟友,又震慑了潜在的搅局者,更向全国民众发出了强有力的动员令。
护国军因道义桎梏而陷入的沉默,与东北军高调激昂的宣言,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下大势的天平,似乎在向关外进一步倾斜。
……
第639章 民族意识的觉醒与沸腾
伴随着那两份措辞激昂、立场鲜明的全国通电传向四方,一场规模空前的宣传攻势,也在东北军政府的精心策划下,于全国各地同步展开。
作为东北军官方喉舌的《远东日报》,第一时间承担起了核心传播任务。
报社在接到通电原文后,立刻启动了最高效的应急出版程序。
编辑部门以最快速度排版、校对,印刷厂的机器彻夜轰鸣,紧急加印了数十万份、乃至上百万份专门报道此次通电内容的“号外”特别版报纸。
这些报纸以醒目的标题、激昂的排版,全文刊载了东北军政府的两份通电,并配以简洁有力的评论与号召。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特别版报纸并非用于销售。
而是在东北军控制区及影响力可及的国内各大城市、铁路站点、码头、学校、商会等关键地点,进行大规模、有组织的免费发放!
其目标明确:让尽可能多的普通民众,能够直接、迅速、无偿地读到这份“战争宣言”与“民族动员令”!
由于预计的需求量极其巨大,仅凭《远东日报》自身的印刷与发行网络,恐难以在最短时间内覆盖全国更广泛的区域。
因此,东北军政府方面还通过《远东日报》的渠道,主动向国内其他有影响力的,立场相对中立或可以争取的报刊同行,发出了商业合作邀请:
愿意支付相应费用,请求这些报刊帮忙,加印同样内容的特别版报纸,并同样以免费方式向所在地的民众发放。
这既是一种高效的宣传扩散策略,也带有试探与分化舆论场的意味。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或许连东北军政府的策划者都感到有些意外。
当那些受邀报刊的负责人、老板们,仔细阅读了《远东日报》请求他们刊登的通电内容全文后,他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且强烈。
许多人当即表示,刊登这样的内容,他们“坚决不收钱”!
这并非出于对东北军的畏惧或巴结,而更像是被电文内容本身所触动。
他们同样决定,以自己的报刊为平台,免费加印、免费向民众发放这份特别版报纸。
一些报人甚至激动地表示,这是“为国发声”、“为民请命”的义举,岂能收钱?
有的报刊甚至主动调整版面,配发支持性的短评。
于是,在一种近乎自发形成的媒体联盟效应下,东北军政府的这份激昂宣言,不再仅仅是官方通电的单向传递。
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由多家有影响力的报刊共同推动,席卷全国的免费新闻“海啸”!
报纸像雪片一样,通过报童的吆喝、组织的分发、乃至人们自发的传阅,以极其迅猛之势,传遍了民国大地的城市与乡镇。
所有有幸读到这份特别版报纸的民国各界人士。
无论是知识分子、青年学生、商人、工人、手工业者,还是关心时局的普通市民。
无不受到电文中那股磅礴气势、坚定决心,与炽热爱国情感的强烈冲击与极大鼓舞。
许多人捧着报纸,反复阅读,心跳加速,眼眶发热。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脑海,猛然间从某种惯性的麻木与隔阂中惊醒:
原来,远在关外的东北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原来,那个饱受欺凌、看似积贫积弱的中华民国。
竟然已经到了一个可能真正“崛起”、挣脱百年枷锁的历史性边缘!
……
诚然,此前关于东北军对日作战取得大捷,对俄作战势如破竹的一连串胜利消息。
早已通过报纸传遍全国,让国人知道了东北军的“强大”。
后来诸多关于东北军不惜与整个协约国集团对抗、硬扛众列强的报道与传闻。
更是让民众在震惊之余,甚至感到有些“麻木”或难以置信。
但在那时,很多人的潜意识里,仍下意识地将这些惊天动地的胜利与抗争,视作是“东北军自己的事情”。
他们或许会为此感到高兴、自豪,觉得同为中华民国一员,“东北军出息了”、“为我们扬眉吐气了”。
但很少真正将自己,将自己所属的地区和命运,与东北军的战斗紧密地、有机地联合成一个休戚与共的“整体”来思考。
那似乎是一场发生在遥远东北的、属于别人的传奇。
直到此次,东北军政府的这份激昂宣言,以如此直接、如此充满感召力的方式。
明确地将“东北军的抗争”等同于“中华民国的抗争”!
将“东北军的胜利”定义为“中华民国的胜利”!
将“东北军的崛起”宣示为“中华民国的崛起”!
才如醍醐灌顶般,猛然点醒了民国千千万万的普通大众!
原来,那支在北方鏖战的军队,并非在打一场与己无关的仗。
他们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在为这个民族争得一份尊严。
他们与列强的生死搏杀,直接关系到四万万同胞能否摆脱被奴役的命运!
东北军的命运,就是中华民国的命运!
东北军的战场,就是决定民国未来的战场!
终于想透这一点的民国各界人士与广大民众,瞬间感到一股久违的热血涌上心头,直冲颅顶!
群情激昂,欢欣鼓舞,难以自持!
长久以来积压的民族屈辱感,对强盛国家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命运无从把握的无力感。
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寄托与宣泄的出口。
情绪迅速转化为行动。
在许多城市,特别是那些思想活跃、青年聚集的地方。
很快便有学生团体、商会组织、工会代表乃至普通市民自发地聚集起来。
他们手持刊载宣言的报纸,高举标语,组织起规模不等的游行队伍。
队伍的目的地,往往是本省的督军府、民政署等地方权力机关门前。
游行人群高声呼喊,递交请愿书,其核心诉求明确而一致:
强烈要求他们所在的省份、地区,效仿广东、四川、湖南等省,立刻明确表态,加入到这场由东北军领导的、“抵御外侮”、“挣脱列强枷锁”的伟大民族崛起战争中来!
他们要求地方当局不要再观望、不要再苟安,要与国家同命运,与民族共呼吸!
这股由一份宣言点燃的、自下而上的民族主义浪潮与请愿风潮,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它不再仅仅是军事或政治层面的博弈。
而是演变成了一场波及社会各阶层的、深刻的民意觉醒与民族认同重塑运动。
关内的政治棋局,因此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民众变量!
督军府门前的呼声,与沈阳军政府激昂的电文,形成了跨越千里的共振。
预示着中华民国内部的力量格局与人心向背,正在发生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巨变!
……
第640章 投诚“风潮”席卷
就在各地民众请愿队伍高举标语,聚集于各省督军府大门前,群情激昂地呼吁地方当局加入“御外”阵营的浪潮方兴未艾之际。
仿佛是对这股汹涌民意最直接的回应。
又有数个省份接连打破沉默,正式公开表态,愿意追随广东、四川、湖南的脚步,加入到东北军领导的“抵御外侮”阵营之中!
这批新近表态的省份里,打头阵的是东南沿海的浙江。
此时的浙江督军朱瑞,其处境之与危险,比正被护国军兵锋直指的四川陈宦、湖南汤芗铭还要糟糕。
朱瑞是袁世凯称帝闹剧的“坚定拥护者”。
这一政治标签在“护国”大潮席卷全国,帝制已成过街老鼠的背景下,成了他最大的负资产和催命符。
正因如此,当护国军在西南高歌猛进时。
浙江内部,无论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士绅势力、新兴的商界团体,还是他麾下那些原本被视为“嫡系”的北洋部队。
几乎全都或明或暗地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强烈反对他的统治。
朱瑞此刻,几乎快沦为真正的“光杆督军”,政令难出杭州城,军令无法调动部队,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然瓦解。
他之所以迟迟未能像其他督军那样发表“投诚”通电,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他此前一直深陷于与省内各方反对势力的艰难周旋与激烈内斗之中,自顾不暇。
根本找不到一个安全、有效的渠道和时机去通电全国、表明立场。
他自身的存在都已岌岌可危。
此番,正是借着民众请愿浪潮涌起,外部关注聚焦的“东风”。
他才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窗口,利用尚存的官方名义和通讯渠道,抢先一步发表了“加入东北军御外阵营”的宣言。
这既是对汹涌民意的“顺应”,更是他试图在彻底被推翻前,为自己、也为残存的权力寻找一条出路的绝望挣扎。
若非此次请愿风潮,恐怕再过不久,代表浙江在政治舞台上发声的,就绝不会再是他朱瑞了。
紧随浙江之后表态的是福建。
福建督军李厚基面临的困境,与广东的龙济光有相似之处,却又更为严峻。
福建省内,“叛军”势力盘根错节,山头林立,且其总体力量对比,比之广东的反对派更为庞大、更具组织性。
李厚基虽然不像陈宦、汤芗铭那样,直接承受着护国军主力兵团的正面压力。
但福建省内那些明确表态支持护国军、反对他统治的势力。
已经膨胀到了足以与他所掌握的北洋驻军分庭抗礼,甚至在局部地区占据优势的地步。
更为致命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全国“倒袁”、“护国”声势的高涨。
福建内部这些反对力量,还在持续不断地获得道义声援、人员补充,乃至可能的外部暗中支持,势力仍在稳步壮大。
李厚基清醒地意识到,若再无外力介入或局势发生根本性改变。
照此趋势发展下去,这些反对势力最终必将彻底推翻他的统治,将他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在反复权衡、犹豫再三之后,面对省内日益恶化的局势和外部双重压力。
李厚基不得不做出与陈宦、汤芗铭等人相似的“机智”选择。
他也选择了打出“投诚”东北军这张牌。
这既是为了给自己披上一层“御外”的护身符,试图以此在道义上压制省内反对派。
也是为了向东北军这个强大的潜在新主提前示好,为自己寻求一条可能的退路或在新格局中的存身之处。
尽管福建与沈阳同样远隔数千里,但这份“投诚”宣言。
对于稳住李厚基本已摇摇欲坠的统治,暂时延缓内部崩盘的速度,或许能起到一线微弱的作用。
继浙江、福建之后,第三个公开表态愿意加入东北军“御外”阵营的省份,是地处西北内陆的甘肃。
甘肃督军张广建,其处境与绥远都统潘钜楹颇为相似。
都是当年袁世凯为了加强中央对边远省份的控制,从中枢直接“空降”到地方任职的官员。
他在当地的根基十分浅薄,主要依靠带来的少量北洋嫡系部队,和中央的权威维持统治。
张广建内心早就有“投诚”东北军的念头,之所以迟迟未曾表态,实有难言之隐。
甘肃首府皋兰(兰州)与沈阳之间,隔着茫茫黄土高原与中原大地,直线距离便有数千里之遥,交通极其不便。
即便他此刻高调宣布“投诚”,东北军方面许诺的“援助”,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千山万水抵达甘肃。
而在援军抵达之前的这段“空窗期”,那些在甘肃本地盘根错节,一直与他这个“空降督军”不对付的本地军阀、豪强、士绅势力。
必定会趁机“作妖”,极有可能发动叛乱或进行各种形式的抵制与破坏,试图将他这个“外来者”赶下台,夺取地方控制权。
张广建正是担心这种“远水难救近火”,表态反而可能加速自身崩溃的局面,才一直犹豫不决,不敢轻易迈出这一步。
然而,眼下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与他境况几乎一模一样的绥远都统潘钜楹,已经发表了投诚通电。
紧接着,关内那么多掌控一省实权、处境各异的督军们都纷纷表态。
这股风潮形成了一种强大的“从众”效应和安全暗示。
在张广建看来,既然那么多人都这么做了,而且似乎并未立即引发灾难性后果。
那么他再犹豫下去,不仅显得落伍,还可能错失在“投诚”队列中占据一个相对有利位置的机会。
于是,他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打消,不再犹豫,正式通电表态!
紧随甘肃之后,第四个表态的省份是陕西。
陕西督军陈树藩的情况则更为特殊,带有鲜明的个人权谋色彩。
他并非通过正常任命或长期经营上台。
而是趁前任陕西督军陆建章(袁世凯委任),因公务滞留北京中枢、不在陕西的时机,凭借手中的军事实力,发动了一场成功的“抢班夺权”,从而登上了督军宝座。
尽管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目前陕西军政大权基本掌握在他手中,上下也听他号令。
但这份权力的来源始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缺乏稳固的法理基础,容易授人以柄,也让他内心缺乏安全感。
如今,天下大势看似正向东北军倾斜。
陈树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想借“投诚”东北军之举,来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一方面,向这个潜在的新霸主示好,提前投资。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企图通过获得东北军方面(哪怕是名义上的)对陕西“易帜”的认可,来“趁机坐实”他陕西督军的“名头”。
为其统治披上一层更具合法性的外衣。
无论将来东北军是否能真的“君临天下”,对他陈树藩而言,这笔交易似乎都不亏!
东北军赢了,他有拥戴之功。
即便东北军未来未能主宰全局,他至少也利用了这个过程强化了自己在陕西的地位。
第五个表态的省份,则是素有表里山河之称的山西。
……
第641章 直隶的演员
山西督军阎锡山,这位以谨慎、务实、善于经营地方而着称的“山西王”,此番表态却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情愿”,与迫于形势的无奈。
当他看到西边的邻居陕西督军陈树藩也宣布加入东北军阵营时,心中不由猛地一紧。
他迅速审视地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
这样一来,山西的北面绥远、西面陕西,都已经被纳入了东北军的势力范围,形成了事实上的两面包夹之势!
尽管目前东北军的部队尚未实际进入绥远特别区进行驻防,派往更西边甘肃的接收部队更是八字还没一撇。
但这在阎锡山看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以东北军如今的强势作风和推进速度,一旦其解决主要外部威胁,腾出手来,整合这些已表态省份将是顺理成章之事。
阎锡山深知,自己若在此时继续保持沉默,不明确表态,很可能就会被东北军方面“记在小本本上”。
被视为态度暧昧、立场不明的潜在障碍或需要“特殊处理”的对象。
这对于一贯讲究“中庸”、“自保”的阎锡山而言,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可不希望因为一时的观望,而成为未来东北军南下或西进时,需要特别“关注”甚至“清理”的目标。
于是,尽管内心或许对交出部分自主权感到不舍。
但在清晰的地缘政治压力和“站队”风潮下。
阎锡山审时度势,也只得选择跟随大势,通电表态加入东北军阵营,以避免成为下一个被孤立、被针对的对象。
山西的这一步,更多是出于对强邻环伺、大势所趋的冷静评估与自我保护,而非由衷的认同或热情的拥戴。
可当阎锡山为自己“抢先一步”表态、避免陷入西、北两面包夹而稍感庆幸之时。
紧接着从山西东边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瞬间寒毛倒竖!
紧随山西之后,第六个公开表态愿意加入东北军阵营的省份,赫然竟是——直隶!
直隶,这可不是普通省份,它环绕京师,是拱卫中枢的核心区域,更是北方政治军事的咽喉要地。
阎锡山立刻在地图上勾勒出新的态势:
倘若自己没有抢在直隶之前表态,那么山西的处境将是——
西面是“投诚”的陕西,北面是“投诚”的绥远,东面如果再加上“投诚”的直隶……
那便意味着山西将陷入东北军势力从西、北、东三个方向的完整合围!
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三面夹击,插翅难飞!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坐在太原督军府中,听着手下紧急汇报的阎锡山,忍不住连连惊呼,背心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决策够快,同时也对东北军影响力扩张的迅猛,与地方势力转向的连锁反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直隶的表态,彻底改变了华北的地缘政治地图。
那么,能力平庸却以对袁世凯“愚忠”着称的直隶督军朱家宝,为何会在此刻选择“背叛”旧主,公开表态“投诚”东北军呢?
这背后,并非朱家宝本人的意愿使然,恰恰相反,正是他那垂死的旧主——袁世凯——在背后一手导演和授意的!
此时的袁世凯,已经进入了生命与政治生涯最后的倒计时。
他精心策划,准备让朱家宝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一名“真诚的归顺者”!
逻辑很简单:东北军一旦决定大举入关,直隶作为京畿门户,必然首当其冲。
而以朱家宝的能力和直隶驻军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进行任何有效的抵抗。
最终结果必然是迅速溃败,不仅地盘丢失,朱家宝本人也可能身陷囹圄甚至丧命。
既然抵抗无望,且会白白损耗掉这最后一点有价值的“筹码”。
袁世凯便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命令朱家宝主动“投诚”!
这既是为了保存直隶这块重要地盘和朱家宝这支力量,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更是为了向东北军,尤其是向杨不凡,传递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做出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姿态。
这个姿态,正是对袁世凯此前通过长子袁克定,向东北军转达的那个“交易”提议的回应与具体化。
那个提议的核心是:
袁世凯将以自己最后的威望和影响力,帮助东北军“和平接收”北洋集团。
作为交换,东北军须公开支持袁世凯继续留任大总统,完成“法统”下的权力过渡。
现在,袁世凯通过朱家宝的“投诚”,实际上是在说:
“看!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为了推动你我之间的‘交易’,我连直隶这么核心、这么重要的地方,以及像朱家宝这样对我无比忠诚的部下,都愿意主动托付给你!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实意吗?
我已经拿出了我手中最实在的一块地盘和一位最听话的将领作为‘定金’!”
尽管东北军方面,此前对于是否接受袁世凯委任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之职,一直回避回应。
并且对所有声称“投诚”的势力都坚持同一套强硬规矩。
必须先交出实权,首领本人必须亲赴沈阳“深造”,没有丝毫通融的迹象!
但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袁世凯,仍然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想要赌上最后一把!
他寄希望于一种可能性。
当东北军派部队南下“接收”主动归附的直隶时,其统帅杨不凡本人。
或许会借机率一支精锐部队,随同或紧随接收部队之后,进入近在咫尺的京师!
不管杨不凡以何种名义进入北京。
是以正式就任“全国陆海军大元帅”为由,还是以“巡视”、“协商国事”等其他任何借口。
只要他本人踏入了北京城,对于袁世凯而言,就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这便意味着东北军的最高权力核心,与旧王朝的都城发生了实质性的交集,权力的“和平过渡”至少在形式上启动。
他袁世凯“安排后事”、“促成交接”的角色就能得到部分实现。
届时,他或许就能以“让位者”或“过渡者”的身份,与杨不凡进行面对面的最后谈判。
为自己、为家族、也为北洋部分势力的未来,争取到比彻底失败更好的条件。
因此,朱家宝的“投诚”,看似是地方督军的转向。
实则是袁世凯在生命终点布下的又一步险棋。
是一次以重要地盘和亲信部将为诱饵,试图诱使杨不凡“入京”、从而激活其整个“交易”计划的最后豪赌。
直隶的平静表面下,涌动着旧时代枭雄不甘落幕的最后一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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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沉默者与漂亮的外交辞令
随着直隶这块拱卫京畿的核心区域也出人意料地公开表态,加入到东北军阵营。
这场由南至北、由边疆至腹地、迅速席卷了大半个中华民国的向东北军“投诚”风潮,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至此,曾经庞大而统一的北洋集团,其内部版图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明确表态愿意接受东北军领导(至少名义上)的省份和特别区,已遍布东北、华北、西北、西南、华南乃至东南沿海,形成了一个看似庞大的“拥东北”网络。
而硕果仅存、尚未做出任何公开表态的北洋核心力量,就只剩下以段祺瑞为首的一系,和以冯国璋为首的另一系了。
他们如同两座尚未被浪潮淹没的孤岛,在汹涌的“投诚”洪流中,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倘若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前行,此时的段祺瑞及其派系人马,本应逐渐接管北洋集团位于中枢的大部分力量。
并通过一系列政治军事运作,将分散的势力聚拢,形成日后被称为“皖系”的强大军阀集团。
其力量之强盛,在原本的历史中,甚至需要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和后来崛起的、以张作霖为首的“奉系”联手,才能最终将其击败。
然而,东北军的横空出世,彻底搅乱了历史的进程。
尤其是袁世凯在生命最后时刻,那番孤注一掷的算计与操作。
包括公开通电委任杨不凡、密令各派接触东北军,乃至最后授意直隶“投诚”。
这一切,都极大地加速了北洋体系的分崩离析,也严重打乱了段祺瑞整合资源的步骤。
许多原本可能依附或观望于段祺瑞的地方势力,在袁世凯的“示范”和东北军的压力下,纷纷选择直接“投诚”东北军!
使得段祺瑞此时能够明确掌握和有效控制的力量,比起原本历史轨迹中同时期的“皖系”雏形,要薄弱了许多。
粗略估算,目前能被明确划入段祺瑞势力范围的,只有山东和安徽两省,外加京师地区一些尚未被完全分化或仍效忠于他的零星军政力量。
其地盘与实力,远未达到历史上那般能够左右中枢、威慑四方的程度。
相比之下,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雏形,其整合度与基本盘反而显得更为清晰和稳固。
冯国璋坐镇富庶的江苏,其影响力较为明确地辐射至江西、湖北,并通过盟友,对河南也有相当的控制力。
江苏、江西、湖北、河南四省,构成了“直系”早期相对完整的地缘板块,使其拥有较为雄厚的经济基础和战略纵深。
面对全国各地汹涌澎湃的民众请愿浪潮,以及东北军那份激昂宣言所煽动起的巨大民意压力。
心高气傲、绝不甘心向他人低头的北洋双雄——段祺瑞与冯国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沉默”作为回应。
他们既不公开反对或谴责东北军,也不附和“投诚”风潮。
只是紧闭门户,整军经武,加强对控制区域的掌控,摆出一副静观其变、以待时机的姿态。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抵抗与实力的保留。
有趣的是,与段、冯二人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远在西陲的新疆督军杨增新。
按照他先前的表现和逻辑,他本是颇为担忧东北军可能从外蒙古方向威胁新疆。
为此甚至已经派出了代表,准备向东北军表达“归顺”之意,以期提前布局,占个位置。
可事到临头,当天下局势似乎已大幅度向东北军倾斜,关内众多省份争相表态之际。
杨增新反而诡异地选择了“沉默”,按兵不动,未发表任何通电。
这其中的缘由,颇耐人寻味。
不知道他是出于更深层的恐惧。
害怕一旦正式表态,新疆就会像热河、察哈尔那样,被东北军“顺理成章”地直接派兵“接收”!
导致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独立王国和手中权势一朝化为乌有,最终落得个交出实权、远赴沈阳“深造”的下场?
还是他内心深处仍抱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幻想或算计?
或许是希望利用新疆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民族情况,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多方博弈中,继续保持一种超然的、待价而沽的特殊地位?
又或者,他是在等待东北军与协约国联军决战的结果,想等局势真正明朗之后,再做出最终决定?
这位以精明务实着称的边疆统治者,其沉默背后,必然隐藏着更为复杂和审慎的权衡。
他的静观,与段、冯的沉默遥相呼应,构成了这场“投诚”风潮中,几处格外引人注目的“静默区”。
……
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投诚”风潮与民意沸腾之中。
除了段祺瑞、冯国璋、杨增新等人的沉默以对之外,还有一股力量选择了一条不同的应对路径。
那便是聚集在“护国”大旗之下的西南三省核心,即云南、贵州和广西。
护国军被东北军那份激昂澎湃、占据道义制高点的全国通电。
以及随后各地民众汹涌的请愿期盼,彻底逼到了政治与舆论的墙角。
作为护国军名义上的总司令和最高代表,唐继尧不得不面对这一局面,代表护国军方面向全国作出正式回应,以澄清立场、安抚内部,并对抗外部压力。
然而,护国军方面发出的全国通电,其核心内容经过精心措辞,意图在维护自身独立性与回应民意之间取得微妙平衡。
通电宣布的主旨只有一个:护国军“愿意”与东北军“携手”,共同抗击外侮!
是的,请注意措辞——是“携手”,而非“加入”。
这标志着护国军并未像其他众多省份那样,表示归附于东北军阵营之下。
他们试图将自己定位为东北军在“御外”事业上的“平等合作伙伴”或“战略协作方”,而非从属者。
这番话说得可谓相当“漂亮”,既呼应了民众的爱国热情,也避免了直接向东北军低头,丧失自身独立政治地位的尴尬。
然而,与这漂亮言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护国军在实际行动上的极度谨慎,乃至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尽管通电中慷慨激昂地表示要共同“抗击外侮”。
但在云南、贵州、广西三省境内,那些依据历史上不平等条约而存在的英国、法国殖民势力与经济特权。
护国军当局是“一分也不敢动”,没有丝毫要去触动或挑战的迹象!
他们显然无意在本土率先发起任何可能激怒英法的实质性“御外”行动!
至于派兵北上,跨越万里之遥,去直接支援正在北方与协约国联军对战的东北军?
护国军方面认为这“根本不切实际”,以此为由婉拒了任何此类提议。
地理上的遥远成了最方便的托辞。
那么,是否可以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比如派兵南下,攻击与三省接壤的英法殖民地,如法属印度支那、英属缅甸等?
,以此间接牵制协约国力量,支援东北军呢?
答案同样是没有!
护国军甚至连像广东龙济光那样,在边界线上调兵遣将,摆出进攻姿态,以“做个样子”的象征性举动都未曾采取。
究其原因,在于护国军高层深切的现实恐惧。
他们唯恐任何针对英法殖民地的实质性军事动作,或哪怕是过分的军事挑衅。
会真的将殖民地驻军的火力吸引过来,引发边境冲突甚至更大规模的入侵!
而护国军的绝大部分精锐力量,此刻都部署在四川、湖南、广东等前线,与北洋残余势力或龙济光部对峙。
后方三省腹地实则空虚得很!
以他们现有的军力部署和后勤能力,根本经受不住英法殖民地联军可能发起的报复性进攻。
一旦后院起火,前线军心必然动摇,整个护国运动的根基都可能崩溃。
因此,护国军的回应,本质上是一次精明的外交辞令与风险规避操作。
他们用漂亮的口号回应了民意压力,守住了“护国”的道义旗帜。
同时极力避免任何可能引火烧身、损害自身核心利益的实质性行动。
这份通电,更像是一面盾牌,用以抵挡舆论的矛头。
而非一把真正出鞘、准备参与“御外”实战的利剑。
在汹涌的时局中,护国军选择了最有利于自保的言辞策略,其实际行动则停留在口号层面,静观北方战局的最终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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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港岛虚惊,沈阳来使
港岛。
原本沉浸在紧张备战与物资转运氛围中的英属港岛总督府,及联军陆军集结地,被广东督军龙济光在边界地区高调摆出的“进攻姿态”惊到了。
英国驻港总督及其麾下的一众军政官员们,起初真被吓了一跳。
他们根据有限的情报和龙济光部队的调动迹象,一度误判这位中华民国的地方实力派,或许真的已经与东北军达成了某种深度联合。
意图在南方开辟第二战场,主动向港岛方向的协约国联军发起挑衅或进攻。
以图牵制、分散干涉联军的一部分兵力,为东北军在北方的主战场减轻压力。
这个可能性,让港岛当局瞬间绷紧了神经。
然而,经过最初的惊吓与短暂的混乱后,英国在远东高效的情报网络迅速运作起来。
潜伏在广东及周边地区的间谍、线人,以及通过外交渠道获得的信息很快汇总分析完毕。
真相很快浮出水面:这根本不是什么协同作战的序幕,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闹剧与军事作秀!
龙济光此举,纯粹是“扯虎皮做大旗”,利用东北军与协约国对抗的紧张局势,为自己披上一层“御外”的护身符。
目的是吓阻南方护国军的进攻,并试图在未来的政治博弈中占据有利位置,本质上是一场以求自保的“戏码”罢了!
尽管如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谨慎原则依然发挥着作用。
如此重要且涉及前线对峙态势的情报,很快被整理成紧急报告,迅速汇报给了正在随同协约国联合混编舰队北上、位于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上的干涉联军总指挥部。
联军总司令黑格上将,在审阅了相关报告并听取了参谋人员的分析后,很快做出了明确指示。
对于龙济光这种“跳梁小丑”般的地方军阀,只要对方不发动实质性的攻击行动,不越过边界线进行挑衅。
联军便无须浪费精力和兵力去主动理会他!
黑格强调,当前聚集在港岛的二十多万联军陆军部队,首要任务绝非被这种小伎俩分散注意力。
而是必须继续抓紧时间,进行严格的登陆作战训练、战术协同演练。
以及物资装备的最后检查与补给,确保部队处于最佳临战状态。
在他看来,整个远东干涉行动的核心与关键在于,混编舰队能否首先在海上决战中,彻底摧毁或瘫痪东北军的海军力量,夺取制海权。
一旦海上障碍扫清,庞大的陆军便能在舰队的掩护下,安全地登陆朝鲜半岛和辽东半岛。
接着直捣东北军的核心腹地,给予其决定性打击!
与击败东北军这一根本战略目标相比,龙济光在广东那点虚张声势的把戏,根本“无足轻重”。
黑格坚信,只要能在正面战场彻底击败东北军主力。
那么像龙济光之流的所有问题,都将随之迎刃而解,届时再行处理也不迟。
因此,联军对广东方向的“异常”保持了高度克制的无视态度。
沈阳。
就在关内各省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上演“投诚”、“表忠”或“沉默观望”的纷繁戏码之际?
沈阳军政府的大门前,却迎来了两位身份特殊、颇有些“不合时宜”的访客。
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与沙俄驻华公使库朋斯齐,两个相互不对付的帝国驻华公使竟然联袂而至,要求面见东北军最高统帅。
他们的突然造访,意图不明,但显然非同寻常。
面对两国使者提出的、声称有“重要事情”必须“直面”东北军最高统帅的要求。
坐镇沈阳的杨大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予以了拒绝。
按照最高指挥官杨不凡事先的明确指示:
只要对方不是前来正式递交投降书、承认战败并乞求和平的,东北军方面便不会再与这些所谓的外交“使者”,进行任何直接、高层次的交流。
在杨不凡看来,战场上的失败者,没有资格在谈判桌上提出要求,除非他们先接受失败的事实。
然而,话虽如此,日、俄两国公使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联袂上门,其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既然他们来了,即便不见最高统帅,也有必要弄清楚这两个刚刚被揍得“灰头土脸”的帝国,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们是想来试探虚实?
是企图进行某种外交讹诈或离间?
还是国内出现了新的动向,迫使他们在战场上失利后,试图通过外交渠道寻找转圜余地?
于是,这项带有明显试探与情报搜集性质的外交接触任务,便落到了东北军政府外事部部长李明远的肩上。
……
军政府内一间气氛肃穆的会客室里,李明远与日置益、库朋斯齐两位公使分宾主落座。
没有任何寒暄与客套,刚一见面,李明远便以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甚至带着明显冷淡与不耐烦的语气,开门见山地询问两位使者的来意。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的面孔。
在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中的英、法两国主力舰队,即将抵达战场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李明远心中早有定论。
他绝不认为日本和沙俄这两个刚刚在战场上遭受重创的国家,此刻联袂而来,会是来向东北军屈膝投降、正式承认失败的。
那不符合帝国政治的惯性与颜面。
既然排除了投降这个可能性,那么,在李明远看来,两国使者此刻提出的任何其他议题。
对于正处于战争状态,且即将迎来“更强大”对手挑战的东北军而言,都没有多大意义。
他更不相信两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与整个协约国集团彻底决裂的巨大风险,突然“反出”同盟,转而投向东北军一方。
他们难道不想夺回在朝鲜半岛和远东丢失的巨大利益了吗?
逻辑上完全讲不通。
面对李明远这副毫不掩饰的冷淡,不耐烦乃至带着些许轻蔑的态度,日置益与库朋斯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两人显然对可能遭遇的冷遇有所准备,知道与东北军打交道,绕弯子、讲外交辞令往往徒劳无功。
于是,他们决定也不再做过多的铺垫,由日本公使日置益率先开口,切入正题。
日置益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仪态,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
“尊敬的李明远部长阁下,我们此次联袂前来,是希望与贵方进行沟通,探讨一种可能性。
即,能否通过和平协商的方式,来寻求解决贵方与我们协约国集团之间此次不幸军事冲突的途径?
我们认为,如果能够避免爆发更大规模更惨烈的战争,以和平手段化解此次争端。
这对于我们双方,乃至整个远东地区的稳定,都只会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这番说辞,听起来像是标准的和平试探与外交斡旋的开场白,试图将双方置于一个“平等协商”的框架内。
然而,李明远听罢,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不悦之色。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可能继续的“和平”论述,语气生硬地说道:
“日置益阁下!请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宝贵的时间,说这些空洞无物、毫无实质意义的客套话了!
和平解决?可以!但条件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日置益,语速加快,抛出了一连串尖锐无比的条件:
“请问,贵国日本,是否愿意主动、无条件地,立刻从朝鲜半岛全部撤军?
是否愿意签署正式条约,向我国支付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以补偿你们无端侵略造成的巨大损失?
是否愿意将朝鲜半岛的主权与管理权,完全、合法地转让给相关方面?
是否愿意彻底废除与中华民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所有在华特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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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两帝国的“巨大”让步
问完日本,李明远的目光又扫向库朋斯齐。
虽未直接发问,但意味不言自明——沙俄也需要有类似的“诚意”!
最后,李明远以斩钉截铁的口吻总结道:
“如果不是带着上述这些最起码的‘诚意’而来。
那么,尊敬的两位公使阁下,我认为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一谈的!
东北军的时间,不是用来听这些毫无营养的外交辞令的!”
听罢李明远这番毫不留情、极尽“羞辱”与“苛刻”的回应。
日置益公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即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东北军方面这种强硬到蛮横,条件苛刻到近乎荒谬的态度了。
但再次当面承受时,那种源自帝国尊严被践踏的怒火与屈辱感,依然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自明治维新以来,大日本帝国何曾在外交场合受过这等对待?
向来只有他们向别人提出苛刻条件,何曾被人如此轻蔑地、像对待战败国一样,开出近乎不可能的天价清单?
李明远那番毫不留情的言辞,每一句都如同浸过盐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日置益那身为大和民族及帝国代表的自尊心上。
给他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与屈辱。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里因愤怒而奔流的声响。
然而,形势比人强!
这句古老的东方谚语,此刻成了日置益不得不吞咽下去的苦果。
东北军已经在战场上用无可辩驳的胜利,残酷地展示了其足以傲视日本、甚至让整个协约国集团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实力。
愤怒和尊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日置益只得依靠外交官生涯磨砺出的强大隐忍能力,强行将胸中那团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平和”与“诚恳”,继续开口道:
“李明远阁下,请您相信,为了能够避免爆发更大规模的、更惨痛的军事冲突,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是带着很大诚意的!
就像您刚才提到的那些条件,”
他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做出抉择,
“我们大日本帝国方面,经过慎重考虑,的确可以……做出一些重大的让步!”
此言一出,日置益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稍快,逐一列出了那些在李明远听来都近乎不可思议的“让步”:
“比如,关于朝鲜半岛问题。
我们可以承诺,主动、无条件地,立刻从朝鲜半岛全部撤出帝国军队!
并且,愿意将朝鲜半岛的主权与管理权,完全地、合法地,转让给……相关方面。”
“再比如,关于历史条约问题。我们也可以考虑,彻底废除与贵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帝国在华的所有特权!”
这一连串“让步”从日置益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主动撤军、转让朝鲜、废除不平等条约——这几乎是近代以来,中华民国面对列强时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核心诉求!
如今,竟然从一位日本公使口中,以“可以做出让步”的形式提出。
听闻日本方面居然愿意做出如此“巨大”、几乎颠覆近代中日关系根基的“让步”。
即便是早已对日方意图抱有高度怀疑的李明远,也一下子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轻蔑与不耐烦瞬间被一种凝重的审视所取代。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相信日置益这些近乎“空口白牙”的漂亮话会轻易兑现。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既然敢抛出如此诱人的“饵料”,其背后所图,必然更为巨大。
甚至可能是东北军难以接受、或者必须付出沉重代价的。
……
果然,日置益和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沙俄公使库朋斯齐接下来的话语,立刻印证了李明远的判断,揭开了他们真正的意图。
日置益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明远神态的变化。
他的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计谋得逞般的微光一闪而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诚恳”表情。
他话锋一转,引入了最关键的部分:
“不过,李明远阁下,为了达成这样的和平,为了体现对等与互惠,相应的,贵方也需要答应我们一些合理的条件才行。”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强调这些条件的“理所当然”:
“比如,第一,贵方需要与我们大日本帝国签署一份长期的、具有约束力的互不侵犯友好条约,确保未来东亚的长久和平。”
“第二,” 日置益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与坚持,
“贵方必须将那些背叛帝国、与贵方勾结的叛徒,即宇都宫太郎、八神太郎等人,以及他们的核心同党,全部、无条件地交由我方处置!
这是关乎帝国尊严与法律正义的底线要求。”
听到这里,李明远原本因对方“巨大让步”而略显凝重的脸色,瞬间再次彻底冷了下来,比之前更加冰寒。
他心中最后一丝试探性的好奇也消失殆尽。
因为他无比清楚,对方提出的第二个条件,触及了东北军绝不可能退让的底线——出卖“盟友”!
哪怕是名义上的“盟友”。
将宇都宫太郎、八神太郎这些已经公开打着“日本代表”旗号、被东北军纳入“亚洲团结联盟”框架内的人员交还给日本。
不仅意味着背信弃义,彻底摧毁东北军在国际国内,特别是关内那些已表示投诚势力的信誉,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自杀行为。
东北军统帅部绝不会做出如此短视且丧失原则的决定。
李明远知道,此次会谈,到此为止了!
日本抛出的“巨大让步”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其真实目的,要么是试探东北军的虚实与底线,要么是企图用虚妄的承诺拖延东北军的进攻步伐!
并顺便离间东北军与新附势力之间的关系!
无论哪种,都绝无可能达成任何实质性进展。
或许是未能察觉到李明远神情中那迅速积聚的冰冷与决绝。
又或许是即便察觉到了,也因其背后所代表的帝国意志。
与自认为足够“优厚”的交换条件,而觉得无伤大雅,甚至胜券在握。
在日置益话语余音尚在室内回荡之际,沙俄驻华公使库朋斯齐便无缝衔接般地接过了话头。
他显然有意与日本方面保持同步施压的姿态,共同抛出那份构思已久的“和平方案”。
“李明远阁下,”
库朋斯齐的声音带着斯拉夫人特有的低沉与某种故作庄重,
“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帝国方面,为了表达最大的和平诚意,同样可以做出具有历史意义的承诺。”
他略微停顿,以增强话语的分量,
“我们可以正式、公开地承认贵国对外蒙古地区无可争议的完全主权,并就此发表具有国际法效力的声明。
同时,我们亦愿意彻底废除沙俄帝国与贵国历史上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俄罗斯帝国在华的所有特权与租界!”
这番表态,与日置益之前的“让步”如出一辙,直指中华民国近代屈辱史上几个最核心的痛点——边疆领土与不平等条约。
听起来,这仿佛是沙皇陛下前所未有的“慷慨”与“善意”。
然而,库朋斯齐紧接着的“但”字,将这种虚幻的“慷慨”瞬间拉回了现实交易的冰冷框架:
“但相应的,为了体现公平与对等,贵方也需要满足我们俄罗斯帝国一些合理的基本要求。”
他条理清晰地列出条件:
“第一,贵方需与俄罗斯帝国签署一份长期的、稳固的互不侵犯友好条约,确保双方漫长边境的永久和平。
第二,贵军必须全部、无条件地从我国远东疆土撤出,恢复战前状态。第三,”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追索意味,
“贵方必须将尼古拉耶夫、哈巴罗夫、巴甫洛夫那群背叛沙皇、背叛俄罗斯帝国的叛徒,及其主要党羽,全部引渡交由我方,依照帝国法律进行严厉审判与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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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朝鲜半岛新形势
或许觉得仅凭这些条件,其分量尚不足以打动或压服正气势如虹的东北军。
库朋斯齐在稍作停顿后,又抛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具诱惑力、也更能体现“协约国集体意志”的宏大愿景。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充满暗示性:
“李明远阁下,请理解,这不仅仅是我们两国的单独提议。
我们俄罗斯帝国和日本帝国,还可以共同、并且有信心向贵方做出一个更重要的保证:
在贵方未来挥军西进,入主中华民国中枢、发动旨在完成国家一统的战争时,
我们两国将运用我们在协约国集团内的影响力,全力推动、并确保整个协约国集团都不会对此进行任何形式的武力或实质性干涉!”
他进一步描绘那幅“美好”的图景:
“我们甚至可以说服英国、法国等其他主要协约国成员,效仿我们的做法,彻底废除与贵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所有在华特权!
届时,中华民国将一举洗刷百年耻辱,获得完全独立自主的国际地位!”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库朋斯齐立刻点明了这“美好愿景”的价码,也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之一:
“当然,这一切的实现,需要一个前提,一个体现诚意与技术共享精神的前提。
那就是贵方需要向我们协约国集团,转让贵方所掌握的那些先进技术。”
或许是为了让这要求显得不那么赤裸裸,他补充道:
“阁下请放心,我们绝非要求贵方无偿提供。
对于每一项技术,我们都愿意支付其应有的、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优厚的价格。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一口气将精心准备的承诺、要求与远景蓝图全部说完,库朋斯齐的身体微微后靠。
但他的双眼却紧紧注视着李明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对方那预料之中的震惊、权衡,乃至最终动心的答复。
一旁的日置益,此刻也暂时收敛了因先前屈辱而产生的怒意,同样将目光聚焦在李明远身上。
他的眼神中混杂着期待、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手等待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专注。
面对日、俄两国公使联手抛出的这份混合着“巨大让步”、“严正要求”与“辉煌远景”的复杂提案。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等待着李明远的裁决。
然而,李明远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的脸上并未出现震惊、狂喜或激烈的思想斗争,反而缓缓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淡漠的笑意。
这笑意很浅,却让日置益和库朋斯齐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李明远并不急着回应两人任何一条具体条件或承诺。
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清茶,凑到唇边,缓慢而从容地轻轻抿了一口。
细细品味般咽下后,他才将茶杯放回原位,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面色逐渐变得有些不安的公使。
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轻轻吐出几个字:
“两位,说完了吗?”
???
此言一出,日置益和库朋斯齐两人顿时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感到一阵愕然与轻微的恼怒。
他们停下来,自然是因为已经将己方的立场、条件、承诺全部陈述完毕,正在等待对方的回应或讨价还价。
这“说完了吗?”的询问,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的审视意味。
与他们预想中的严肃谈判开场截然不同
……
尽管如此,面对李明远那冷淡的反问,日置益还是强压下心头的错愕与逐渐升腾的不快,维持着表面上的外交礼节,开口回应道:
“李明远阁下,我们大日本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承诺与条件,确实都已经完整、清晰地陈述完毕了。
不知……贵方对此作何考量?认为如何?”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引导对方进入实质性的讨论,哪怕只是讨价还价的开始。
然而,李明远的回应却如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直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怎么样!”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评价,随即手臂一挥,指向会议室门口,
“既然说完了,那你们现在便可以离开了!”
“纳尼?!”
日置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瞬间无法掩饰。
对方这就要直接赶人了?
连最基本的讨价还价、试探虚实的环节都直接跳过?
他甚至没有对那份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优厚”,足以让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中华民国政权心动不已的停战条件,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或讨论意愿!
日置益内心实在无法理解。
他自认为,日本和沙俄此次提出的条件,已经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宽宏大量”与“战略远见”。
不仅承诺推动整个协约国集团废除对华不平等条约、放弃在华特权。
这几乎是自鸦片战争以来,几代中华民国人梦寐以求而无法实现的外交胜利!
还史无前例地承诺,在未来东北军进行一统中华民国的军事行动时,协约国集团将保持中立、不予干涉!
这在列强惯于干涉中华民国内政的历史背景下,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让步。
对方为何竟能如此冷漠,甚至不屑一顾?
当然,日置益和库朋斯齐心中比谁都清楚,日本和沙俄是否真的怀着真诚的“和谈之心”而来。
那些看似诱人的承诺,有多少是迫于眼前战局不利的缓兵之计?
有多少是为了套取东北军先进技术而画出的“大饼”?
又有多少是企图离间东北军与内部“合作者”关系的毒计?
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表面文章已经做足,条件已经开出。
按照通常的外交博弈逻辑,对方至少应该表现出兴趣,开始讨价还价才对。
李明远这种完全拒之门外的态度,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他们或许没有充分意识到,或者不愿承认的是,东北军此刻在正面战场上所占据的,是近乎压倒性的战略与战术优势。
这种优势让李明远有足够的底气,对他们所谓的“诚意满满”的提议嗤之以鼻!
就在两位公使在沈阳进行这场注定徒劳的外交试探时。
朝鲜半岛的战局正在按照东北军的计划稳步推进,且形势对日军极为不利。
东北军在朝鲜战场,不仅已经彻底肃清了汉城以北、原本由日军残余势力控制的咸兴、元山等重要城镇,牢牢掌握了半岛北部全境。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完成了对日军在汉城一线,所构筑的所谓“坚固防线”的全面兵力集结与进攻部署。
在汉城北部地区,东北军集结了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洪流:
刚刚完成大规模扩编的第二集团军主力——第7、第8、第9、第10师,以及同样完成扩编的卫戍军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师。
共计八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师,总兵力高达14万人!
这支大军已经完成战役展开,火炮褪去炮衣,坦克进入前沿阵地,士兵枕戈待旦,如同拉满的弓弦。
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向汉城防线发起雷霆一击。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绝对优势,东北军还有另外四个师的生力军——主力第11、第12师和卫戍军第十一、第十二师。
总计7万兵力,作为强大的战役预备队,正从朝鲜半岛东北部火速南下。
而对面,日军在汉城防线拼尽全力,在东北军战斗机编队日复一日的猛烈袭扰与轰炸下,磕磕绊绊地集结了他们所能调动的几乎所有陆军力量。
包括8个常备师团和6个匆忙组建、训练不足的新建师团,再加上2个战斗力存疑的朝鲜伪军师团,总兵力纸面上达到了约30万人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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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优势共识
然而,尽管日军在人数上似乎占据两倍以上的优势。
但一个诡异而残酷的共识,却同时在交战双方的高层心中形成。
优势,毫无疑问地在东北军一方!
东北军上下,从统帅到士兵,对己方的火力、装备、战术协同以及高昂士气都充满信心,视日军的数量优势为乌合之众。
这并非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冰冷事实与悬殊实力对比得出的铁一般结论。
东北军所拥有的,是一套超越时代的、完整而协调的现代化作战体系,每一项都足以让对面的日军感到绝望。
他们拥有在天空中来去如风、完全掌握制空权的战斗机编队。
这些钢铁雄鹰,不仅能轻易驱散日军的侦察气球和零星老式飞机。
更能随心所欲地对日军集结地、指挥所、后勤线进行精准的俯冲轰炸与扫射。
而日军除了用稀疏的高射炮火和步枪盲目射击外,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制衡手段。
只能被动挨打,士气与组织度在持续的空中袭扰下不断瓦解。
他们拥有能在防线前横冲直撞、近乎无所顾忌的坦克部队。
那些披挂着厚重装甲、装备着速射火炮的钢铁巨兽,对日军缺乏有效反坦克武器的步兵阵地而言,无异于移动的堡垒和噩梦。
日军的堑壕、铁丝网和机枪巢,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拥有迅捷如风的全机械化步兵部队,可以紧跟坦克的突击步伐,快速扩大突破口,撕裂日军防线。
而不像日军步兵那样,主要依赖缓慢的双腿行军。
他们拥有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指挥通信更高效的火炮集群。
在战役准备阶段,这些火炮就能将日军的预设阵地、炮兵阵地和后方枢纽犁上数遍,摧毁其防御工事和有生力量。
在进攻中,它们能提供随叫随到的毁灭性火力支援。
即便是最基层的单兵,东北军士兵的素质、训练水平、以及手中自动或半自动武器的火力密度,也远非仍大量装备老式栓动步枪,且新兵比例过高的日军步兵所能比拟。
试问,这样一支士气高昂旺盛、战斗意志坚定、且从天空到地面都“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精锐之师。
面对一支装备落后、因接连失利而士气不振、战斗意志不强、且部队中新兵占据大半、严重缺乏对抗现代化战争经验的日军,又如何能不占据绝对的优势呢?
人数的优势,在如此巨大的体系代差和火力鸿沟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就在日置益与库朋斯齐两人,携带着那份看似“巨大”让步的条件,前来沈阳“协商”如何“避免更大军事冲突”之前,战场的时针早已无情地转动。
东北军第二集团军已经正式对日军重兵云集的汉城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全线攻势!
震天的炮火早已撕裂了半岛的寂静,钢铁的洪流正碾压向前。
两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联袂而来,其真实目的可谓昭然若揭!
表面上,他们打着“痛恨叛徒、维护帝国尊严”的旗号,并辅以“废除不平等条约”、“不干涉中国一统”等诱人承诺。
试图将这场外交接触包装成一次基于“巨大”让步的严肃和谈。
然而,这华丽的辞藻与虚幻的承诺之下,隐藏的是极其现实的焦虑与算计:
日俄真正担心的,是东北军在协约国联合混编舰队主力抵达远东战场之前。
就凭借其陆地上的绝对优势,一鼓作气,将集结在汉城地区的数十万日军主力彻底击溃!
一旦出现这种局面,对日本而言,将不仅仅是损失数十万精锐陆军、丢掉朝鲜半岛控制权那么简单。(好吧,这一点也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它将在协约国联军即将发动的大规模反攻作战开始前,就严重削弱了联军地面力量的核心组成部分(日军)。
打乱了整个干涉战争的战略部署和时间表,使得后续作战变得更加艰难和不确定。
这是东京和圣彼得堡绝对无法接受的!
……
因此,对此最为心急如焚的日本,不惜放下身段,以近乎“卑躬屈膝”的姿态。
甚至拉上刚刚同样被打得灰头土脸、在远东利益受损严重的“难兄难弟”沙俄,一起来演这出“求和”戏。
拉上沙俄,不仅是为了壮大声势、显示“协约国内部的共同意愿”。
更是为了让这场谈判看起来更加“真诚”、更加“逼真”,增加其分量与可信度,以期更能迷惑或动摇东北军的决策。
然而,其根本目的并非真正的和平,而是拖延时间!
他们企图用一场看似郑重其事的“和谈”,来绊住东北军在朝鲜半岛迅猛进攻的步伐,哪怕是让东北军的攻势缓上几天!
只要东北军方面被他们抛出的诱人条件所吸引,愿意坐下来谈判。
只要东北军最高统帅部因为外交接触而下令前线“暂缓攻击”、“等待谈判结果”。
那么,宝贵的时间就将被争取到。
而时间,正是濒临崩溃的汉城日军防线,和正在全速北上的协约国混编舰队最需要的东西。
一旦强大的混编舰队抵达战区,从海上形成强大压力。
甚至直接威胁东北军侧后,那么整个远东战场的形势,对日军而言就可能出现转机,至少不再是单方面挨打的绝望局面。
正是因为李明远以及他背后的东北军统帅部,早已洞悉了日、俄两国使者这番“和谈”表演背后拖延时间、以待援军的真实目的。
看透了那华丽辞藻下的算计与虚弱,所以才会对这份看似“优厚”的提议报以最极致的冷漠。
李明远不想再浪费时间,观看这两位战败国使者在自己面前进行那漏洞百出、动机拙劣的表演。
他更不会让敌人的缓兵之计得逞,去干扰前线将士用鲜血和生命赢得的进攻节奏。
因此,他的回应才会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直白地让两人“滚蛋”!
未能完成拖延时间的核心任务,日置益和库朋斯齐自然极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去。
眼见李明远态度坚决,丝毫不为之前的“巨大让步”所动。
日置益一咬牙,决定祭出更重的筹码,哪怕这筹码他自己都清楚几乎不可能兑现。
他脸上努力装出一副万分艰难、仿佛在割舍心头肉般的痛苦表情,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嘶哑,开口道:
“李明远阁下!如果……如果贵方对我方上面提出的那些条件,仍然觉得不够满意,我们……我们还可以进行进一步的协商!一切都可以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抛出了一个之前被刻意回避、如同禁忌般的话题,
“比如……比如此前贵方曾经提到过的……关于5亿两白银的战争赔偿问题!这个……也不是完全不能纳入讨论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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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新旗帜:临时国防军政府
5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如同一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对于财政早已因战争而极度紧张的日本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足以拖垮国家经济,让未来数代日本国民背负沉重负担的“绝不可承受之重”!
日置益此刻主动提及,甚至暗示可以“讨论”,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彻底豁出去了,将日本的财政命脉都摆上了赌桌!
一旁的库朋斯齐听到这话,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大吃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他内心飞快地换算着,5亿两白银对于沙俄帝国意味着什么?
那同样是一个足以让圣彼得堡的沙皇,和所有高层宁愿选择血战到底、玉石俱焚,也绝不可能签字画押的、足以“废除帝国未来百年甚至更久国运自主”的终极屈辱条约!
他瞬间明白,日本方面不到山穷水尽、毫无希望的绝对绝境,是绝不可能真正同意这种条件的。
日置益此刻提及,无非是情急之下,被迫将这个“虚幻的筹码”也甩出来。
试图增加谈判的“分量”,打动对方,其本身的可信度近乎于零!
这纯粹是绝望中的虚张声势。
然而,尽管日置益已经做到了这种近乎“自残”式加码的程度,将最不可能的条件都摆了出来。
李明远却依然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回道:
“不!日置益阁下,我想你误会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们东北军最高统帅部早有明确结论:
5亿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是贵国方面,向我方寻求停战的‘前提’!是你们必须首先接受的底线。
而不是可以拿来讨价还价、协商妥协的‘条件’之一!”
他根本不去理会日置益那因极度屈辱而瞬间爬满黑线的脸庞,以及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
紧接着,他又说出了更加冰冷、更具冲击力的话语:
“而且,”
李明远稍稍拖长了音调,仿佛在强调一个被对方忽略的关键事实,
“5亿两白银这个数目,那是之前——在旅大地区还在你们日军控制之下时的‘前提’条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现在的话,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旅大地区早已被我军光复。
因此,日本方面如果还想奢谈停战,那么,请你们先准备好,签署一份前提是向东北军支付8亿两白银战争赔偿的条款吧!”
8亿两!!!
此言一出,日置益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身形晃了晃,好悬没当场晕厥过去!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
这已经不仅仅是加码,而是赤裸裸的、近乎翻倍式的羞辱与掠夺!
比之前的“不可能”更加“不可能”!
库朋斯齐也惊得嘴巴大张,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瞪着李明远,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忍不住狂呼:
8亿两?!这……这还真是敢巨鲸大张口啊!这是要把日本的血彻底吸干,骨髓都敲出来吗?!
当然,库朋斯齐知道,日本国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签署这种真正将整个国家“卖”掉的合约的!
“所以,”
李明远的声音将两人从极致的震惊与屈辱中拉了回来,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
“日本方面如果同意这个新的前提条件,那么,我们或许还有得谈。如果不同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那么,就请两位即刻离开吧!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等会儿让卫兵进来,‘请’两位出去!”
“请”字被刻意加重,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日置益的脸色由黑转白,再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
答应这个条件?
那等于亲手签署大日本帝国的死刑判决书,他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也不能答应!
这根本不是谈判,是让对方单方面宣判。
于是,在李明远那毫不掩饰的逐客令和门口隐约可见的卫兵身影威慑下。
日置益和库朋斯齐两人,为了免遭被武装士兵强行“请”出去的更大羞辱。
只能强行压下满心的不甘、愤怒与任务失败的挫败感,遵从内心最现实的选择。
“从心”地带着一脸灰败与屈辱,自行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沈阳军政府的大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合上,将他们那场徒劳的、意图拖延时间的外交闹剧,彻底关在了门外!
朝鲜半岛的战火,不会因为这场失败的表演而有丝毫停歇!
……
在日本与沙俄两国使者被“轰走”的第二天,沈阳的气氛骤然转向了另一场更具建设性、也更具象征意义的盛大集会。
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方面,将那些已经公开通电、明确表态愿意加入东北军“抵御外侮”阵营的各省份、各特别区的代表们。
全部召集至军政府,举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阵容庞大的首次“抵御外侮阵营”全体大会!
会场上,来自天南海北的代表们齐聚一堂,神色各异,有的踌躇满志,有的忐忑不安,有的则冷眼旁观。
然而,这次会议的核心主题,却并非如某些代表或许暗自揣测的那样。
是要商讨如何让关内这些刚刚“归附”的势力,实质性地出兵出粮,参与到即将爆发的、与协约国集团的生死决战中去。
东北军高层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
先不论这些军阀们内心是否真的愿意为东北军火中取栗、消耗自己的实力。
单从实际操作层面看,让他们的部队穿越如今仍然派系林立、关系复杂的关内诸省,跋涉数千里前往朝鲜半岛前线。
在当前的混乱局势下,本身就极不现实,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与变数,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因此,真正的军事协同作战,至少在现阶段,并非会议的议题。
那么,此次大张旗鼓召集各方代表前来的真正主题是什么呢?
答案是:向众代表宣布!
或者说是,向众代表身后的势力,正式宣布两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决定:
第一,确立这个新兴政治军事集团的新名称。
第二,以这个新集团的名义,正式向入侵的协约国集团所有成员国,发布宣战声明!
是的,是“宣布”,而不是“开会讨论通过”。
这清晰地体现了东北军在此军事集团中的绝对主导地位!
在东北军设定的那套强硬规则下,所有先前表态“加入”的省份和特别区,都是以“投诚”、“归附”的形式被纳入体系。
而非拥有平等发言权和决策权的“盟友”。
在这个框架内,他们的角色更接近于“听从命令、配合行动”的下属或附庸,而非可以平等磋商的合作伙伴。
大会的仪式性、宣告性,远大于其协商性。
与此同时,东北军的领导层也敏锐地意识到,随着关内超过半数省份名义上的归附,东北军这面旗帜在法理和声势上,已然掌控了中华民国的“半壁江山”!
如果继续沿用“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这个地域色彩鲜明的名称,显然已经不合时宜。
既无法体现其如今广泛的影响力与控制范围,也缺乏足够的权威性与正式性。
因此,经过东北军最高统帅部的讨论与最终决策。
决定趁此机会,成立一个全新的、更具包容性和权威性的中枢军政体系。
以统合所有已表态的力量,并为未来的进一步行动奠定法理与组织基础。
大会伊始,气氛庄严肃穆。
作为这个即将诞生的新军政体系无可争议的最高统帅——“杨不凡”(实际上是由其替身杨大帅代表出席)——昂然步入会场,站在了主席台中央。
他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直接以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的声音,向在场的所有代表以及通过电波关注此事的全国民众,宣布了数项重大决定:
第一,正式撤销原有的、仅涵盖东北三省的“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
这个在特定历史时期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机构,完成了它的阶段性使命。
第二,即刻成立一个新的、涵盖范围空前广阔的中枢政权机构——
“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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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投机者的恐慌
杨大帅清晰地向众人阐释了这个临时军政府的组成范围:
它囊括了原有的东北三省(辽宁、吉林、黑龙江)。
北疆的四个特别区(热河、察哈尔、绥远、外蒙古)。
以直隶为核心的华北四省(直隶、山西、陕西、甘肃)。
以及位于长江以南、上游的河浙江、福建、广东、四川、湖南五省。
总计十六个省与特别区,在地图上连成一片蔚为壮观的疆域。
“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
这个名称,既强调了其“中华民国”法统的继承性与正统性。
突出了“国防”这一当前最核心、最紧迫的使命(抵御外侮)。
又以“临时”二字保留了未来根据时局发展进行调整的灵活性。
同时,“军政府”的称谓,则明确了其在战争时期的特殊权力结构与军事优先原则。
这一宣告,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改名或机构调整。
它标志着东北军从一个地方性强权,正式向着一个试图整合大半中华民国力量,以领袖姿态对抗列强的“准中枢政权”迈出了关键一步。
紧接着,杨大帅以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继续宣布了关乎这个新生政权的根本架构,与未来命运的第三项重大决定:
“第三,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自成立之日起,即设立‘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为最高统帅职务!
此职务,将由本人,杨不凡,亲自担任!”
此言一出,会场内虽无人敢出声议论,但许多代表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这个“临时国防军政府”的大元帅头衔,与之前袁世凯以濒临崩溃的北洋中枢政府名义,委任给杨不凡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相比。
从字面上看,似乎少了“全国”二字,显得地域性稍强,不够“普世”。
然而,明眼人都清楚,这绝非退步,而是更为务实且更具底气的选择。
这个新设的“陆海空三军大元帅”,其所代表的气势与背后实际掌控的军事实力和政治影响力。
绝非袁世凯那个风雨飘摇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虚衔所能比拟。
前者扎根于实实在在的十六个省区与百战雄师,是力量的自然延伸与权威的自我加冕。
后者则依附于一个即将瓦解的旧法统,是他人赐予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名器。
最关键的区别在于:临时国防军政府的这个“大元帅”,是由杨不凡自己,通过他所领导的新政权机构“委任”给自己的!
这意味着最高军权的来源完全内化,无需假手他人,不必承任何旧政权或外部势力的“人情”。
更不受任何来自其他政治实体(哪怕是名义上的上级)的潜在掣肘!
哪怕是形式上的、名义上的牵制,也绝不存在。
这是绝对自主、完全独立的最高军事领导权宣告。
宣布完最高统帅的设定,杨大帅的话语变得更加激昂,掷地有声地抛出了第四项、也是最具有爆炸性的决定:
“第四,自即日起,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正式向协约国集团全体成员国——宣战!”
他清晰无误地逐一点名:“即,向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意大利王国、比利时王国、黑山公国、塞尔维亚王国,”
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以及此前我东北军已经处于战争状态的日本帝国、俄罗斯帝国——这八个参与组建、并正在或企图对我国土进行武装干涉的国家,正式宣战!
自此刻起,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及其所辖一切武装力量,与上述八国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对协约国集团八国正式宣战!
这个决定,在与会的大多数代表听来,似乎顺理成章,甚至觉得本就该如此。
他们聚集于此,无论内心是出于真诚、算计还是无奈,不正是打着“抵御外侮”的旗号吗?
如今,新成立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将这面旗帜以最正式、最决绝的方式——宣战——高高树起。
等于为他们所有人的选择,提供了一个最具正当性的官方背书和行动纲领。
无论个人动机如何,此刻他们都已与这面旗帜绑定在一起。
……
接着,杨大帅继续宣布第五项决定,是关乎军队的整编与名号更迭:
“第五,为统一号令,彰显军政府领导下武装力量的整体性,原东北军所有部队之番号序列,将自即日起,全部转为‘国防军’序列!”
他举例说明:“例如,原东北军主力第1师,将更名为国防军主力第1师。
原东北军卫戍第一师,则更名为国防军卫戍第一师。以此类推。”
同时,他也宣布了过渡时期的编制安排:
“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的现行编制,暂时保持不变,以利作战指挥的连续性。
其他已加入军政府的各省、特别区的原有部队编制,也暂时予以保留不变,但须接受临时国防军政府最高统帅部的统一调度与指挥。”
这番军队番号的变更,意义深远。
它标志着东北军从一支地方性武装力量,正式向着“中华民国”国家武装力量核心的身份进行转变与升级。
“国防军”的称谓,更具国家军队的色彩,也与其“抵御外侮”的核心使命更为契合。
虽然编制暂时不动,但番号的统一,是强化认同、整合指挥的第一步。
对于军队番号从“东北军”变更为更具全局色彩的“国防军”。
在场的各省代表们心中大多了然,甚至认为是顺理成章之事。
新成立的政体,树起新的旗帜,若其核心武装力量仍以“东北”这个地域名称自居。
在格局上未免显得狭隘,也与其如今宣称掌控十六省区、领导“抵御外侮”大业的身份不符。
对于一个有志于、并且展现出实力以重整河山的势力而言。
将带有鲜明地域印记的军队番号,更改为寓意更广阔、更符合国家军队身份的番号,是一种必然的、也是必要的政治与军事姿态调整。
因此,这项决定并未引起太多意外或非议。
然而,不等众代表对这项军队更名的决定私下评头论足多久,消化其象征意义。
杨大帅紧接着宣布的第六项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场内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让许多人惊疑不定,乃至如坐针毡!
只听杨大帅那原本沉稳、此刻却显得格外有分量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第六项决定:国防军第三集团军,自即日起,将挥军西进、南下,入关执行任务!
即,将前往直隶、山西、陕西、甘肃、四川、湖南、广东、福建、浙江,共计九省,进行驻防换防!”
“唰!”
杨大帅话音刚落,会场中竟有两位省代表情绪失控,激动得“腾”地一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引得周围代表纷纷侧目,会场秩序出现了一丝骚动。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这失态的两位,正是山西与陕西两省的代表。
看清是谁后,许多代表心中顿时“了然”,原本的些许惊讶也化为了复杂的理解与同情,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确实,听到这项“换防”决定,其他省份的代表虽然也感到坐立不安。
但他们表面上尚能维持基本的镇定,不至于像晋、陕代表这般当众失态。
山西和陕西两省代表表现得最为激动乃至失仪,仔细想来,倒也“情有可原”。
谁叫这两省的情况,在众多已“投诚”的省份中,显得最为“特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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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新政体初露峥嵘
与其他省份相比,山西和陕西的境遇截然不同。
它们不像浙江、福建那样,省内“叛乱”势力此起彼伏,督军地位岌岌可危,统治基础摇摇欲坠。
也不像四川、湖南那样,外部直接面临着护国军主力的强大兵锋,连番苦战,丢城失地。
若非向东北军“投诚”求得“护身符”,恐怕不日便有全境“沦陷”之危。
更不像甘肃、绥远那样,督军或都统是从中枢“空降”,根基浅薄,对境内复杂的地方势力掌控乏力,统治本身就不稳固。
山西督军阎锡山,经营三晋多年,根基深厚,境内相对安定。
陕西督军陈树藩,虽是通过“抢班”上台,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也已基本掌控省内大局,暂无强大内忧外患。
两人此次宣布“投诚”东北军,并非因为自身统治出现了无法解决的致命危机。
而更多是基于对天下大势的判断,是一种典型的、审时度势的“投机”行为。
是提前下注,以图在未来新秩序中占据有利位置,同时避免与东北军这个“强邻”为敌!
他们是真正“单纯”的投机者!
其“归附”更多是名义上的、政治上的选择,而非军事上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
他们内心深处,仍希望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持自己在省内的实际控制权和独立性。
然而,也正因是明白自家首脑是精于算计的投机者,当听到国防军即将开拔、不日便要进驻换防的宣告时。
两省代表那两张原本努力维持镇定的面孔,霎时间血色褪尽。
席位上的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哪里还坐得住?
这纸命令,绝非简单的防务轮调。
其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与力量,足以令任何一位尚存割据心思的督军彻夜难眠。
直隶地处京畿要冲,毗邻东北,一旦国防军主力铁流南下,接管直隶几乎已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步。
届时,山西便如同被置于一个巨大的钳形之中。
东有直隶新驻的国防军虎视,北有已然归附的察哈尔、绥远遥相呼应。
三面合围之势若成,三晋大地便不再是阎督军可以安然经营的独立王国。
而将成为国防军战略棋盘上一个无法自主的棋子。
到那时,面对近在咫尺的兵锋与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
山西督军阎锡山是主动交出兵权政柄,换取体面与保全?
还是硬着头皮,去赌一场毫无胜算的对抗?
陕西的境况,表面看来似乎稍有余地,实则也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
国防军一部偏师早已开赴绥远,名义换防,实为楔入西北的一颗钉子。
倘若山西在重重压力下最终选择顺从,让开了门户。
那么陕西便立刻暴露在来自东北与北方的直接兵锋之下,陷入孤立。
关中平原,再无险可恃。
陕西督军陈树藩届时又将如何自处?
是效仿山西,交出权柄?
还是以羸弱之师,独抗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更令他们无力挣扎的是,那套自己亲手戴上的枷锁!
两省督军既已向全国发出通电,公开“投诚”,誓言遵从临时国防军政府号令。
此刻若出尔反尔,不仅将信用扫地,威严尽丧。
更将授人以柄,成为天下皆可讨伐的反复小人!
而即便抛开信义不谈,纯粹以武力论,面对历经战火淬炼、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国防军主力。
无论是晋军守备,还是陕军的北洋余部,又有谁敢言有半分战而胜之的把握?
那不仅仅是军事力量的悬殊,更是时代浪潮与割据暮气的对决。
……
不等脑中已乱成一团麻、冷汗涔涔的两位代表,理清这绝望的思绪。
主席台上,一道沉稳却重若千钧的声音已然压下全场的细微骚动,径直传来:
“两位代表,”
杨大帅目光如炬,精准地锁定在他们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是对军政府做出的这第六项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只是被那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人便觉得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攫住,背后的冷汗顷刻间湿透了内衫。
脸色青白交加的他们,仓惶地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无奈。
他们又迅速扫视四周,捕捉到的尽是各色目光:
有关东代表隐约的同情,有南方代表事不关己的冷漠,亦有原本就不睦的邻省代表难以掩饰的几分幸灾乐祸。
这一切,都像冰冷的墙壁,将他们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侥幸心理撞得粉碎。
最终,两人只得硬着头皮,转向主席台的方向,竭力控制着声线的颤抖,涩声答道:
“回……回禀大元帅阁下,我们……没有意见。”
杨大帅微微颔首,并未深究二人的失态。
他自然清楚这两人代表的是哪两个省份,对他们此刻如坐针毡的心境亦是洞若观火。
这反应,本就在预料之中,甚至是这“换防令”所想达成效果的一部分。
敲山震虎,让所有心怀侥幸者看清现实!
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两人坐下,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瞬只是个小插曲。
随后,杨大帅话锋一转,以一番预祝国防军各部在换防,及后续对协约国集团的战争中旗开得胜、再建新功的慷慨陈词,作为会议的收尾。
言辞虽属惯常的鼓舞与期许,但在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宣示之后听来,却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
随着这番场面话的余音在会场中消散,这场聚集了各方势力、见证了新旗号升起,与旧格局震动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首次全体大会,终于宣告“圆满”结束。
代表们神色各异地起身离席,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沈阳的天空或许依旧,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一股前所未有的铁流已然启动。
它所指向的,不仅是地理上的换防,更是一场深刻而不可逆的权力洗牌。
关内的棋局,从这一刻起,规则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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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天下惊澜
当杨大帅于沈阳那番石破天惊的宣告,连同新生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成立及一系列震撼决策,以全国通电的形式传遍大江南北之时。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在这古老而饱经忧患的国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曾奔走呼号于街头、热血激昂于广场的爱国学子与市民,那些将救国希望寄托于东北军铁肩之上的仁人志士。
在乍闻通电内容之际,心头无不涌起一股近乎沸腾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民气与公理的伟大胜利!
关内十三省区与特别区的“归附”,仿佛是为已然敢于独抗列强联军的东北巨人,披上了一副更为厚重坚实的铠甲。
东北军变成了“国防军”,这不仅仅是一个名称的变更,更象征着一种力量的汇聚与升华。
从偏师精锐,一跃而成代表半壁江山的国家柱石。
在许多乐观者充满激情的想象图景中,这支得到关内“广泛支持”的崭新武装,实力必将空前雄厚。
那原本似乎孤悬关外、独木难支的抗敌伟业,骤然间显得前景光明了许多。
战胜远渡重洋而来的协约国干涉联军,似乎从一场悲壮的豪赌,变成了颇有胜算的较量。
四万万同胞挣脱百年枷锁、洗刷民族耻辱的曙光,仿佛已穿透阴霾,近在眼前。
一个真正独立强盛的中华民国之崛起,似乎已是指日可待!
这股乐观的情绪如野火般蔓延,感染了无数同样只窥见这宏大叙事表象的普罗大众。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充满了对“国防军”必胜信念的议论与期待。
然而,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激昂声浪之下,却潜藏着一股冷静乃至忧虑的暗流。
一些目光更为深邃、思虑更为周详的有识之士,并未被这表面的凯歌所迷惑。
他们逐字研读那份沉甸甸的通电,当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关于国防军“即日挥军入关”、“前往九省驻防换防”的明确报告示上时,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他们的忧虑,恰恰源于这看似增强实力的“联合”表象之下,可能隐藏的战略困境。
关内诸省区的加入,在法理与声势上固然壮大了“临时国防军政府”的规模。
但在这些清醒者眼中,这非但未必是即时的战力加成,反而可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一个迫在眉睫的战略分散点!
那“即日入关换防”的命令,白纸黑字,公告天下。
这意味着,国防军政府成立后的第一个重大军事动作,不是进一步向朝鲜半岛、黄海之滨集结精锐,以应对即将登陆的协约国联军主力。
而是要将一支主力集团军——第三集团军——调转兵锋,西进南下,深入关内各省。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些有识之士在心底无声地叩问:
强敌环伺于国门之外,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正应攥紧拳头,集中所有精锐于一点,以求在决定国运的决战中争取一线胜机。
为何反而要在此紧要关头分兵?
入关换防,固然有整肃内部、巩固后方、展示权威的必要。
但所需耗费的时间、精力,以及最关键的——宝贵的、久经战阵的主力部队。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岂不是一种惊人的战略稀释?
敌人乃是当今世界首屈一指的军事同盟,挟工业革命之伟力,舰炮犀利,组织严密。
国防军本当以全力,甚至超常之力应对,岂可未战先分其势?
他们更看到那“即日”二字所蕴含的无可退却的刚性。
通电既已昭告天下,这便是国防军政府的权威基石,是向内外展示其言出必践、令行禁止的决心。
无论出于何种深层战略考量,此时绝无可能收回成命。
为了这新生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不至于甫一成立便威信扫地,遣军入关已成必然之举。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如此一来,那最关键的问题便如巨石般压在心头:
国防军,真的强大到足以同时应对两条战线了吗?
即对外迎击世界最强的军事联盟,对内完成对关内广袤区域的实质性控制与威慑。
国防军的高层们,究竟是如何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难道他们看不出其中的风险?
还是说,他们看到了常人所未能窥见的更深层逻辑,或是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自信与底牌?
又或者,这入关之举本身,便是应对强敌之策的一部分,只是其脉络曲折隐晦,不为外人所知?
这些纷乱的思绪、深重的疑虑,在这些有识之士心中交织缠绕,令他们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他们预感到,这纸通电所带来的,远非简单的士气提振。
而是一场更为复杂、险峻的国运博弈的序幕。
然而,纵有千般忧虑,万种纠结,他们此刻也无力改变那已然从沈阳发出的、决定着千万人命运的铁一般的决策。
……
事实上,在沈阳那汇聚了新旧思潮与焦灼期盼的城垣之内。
已然有不少心怀国运、目光深远的士绅、学者乃至退役将领。
怀揣着与那些远方忧心者同样的疑虑,亲身前往新成立的国防军政府办公处所,恳切陈词,直言进谏。
他们或引经据典,剖析中外战史,强调集中兵力之要。
或慷慨激昂,陈述当前危局,痛陈分兵可能带来的风险。
然而,无论是委婉的建议还是直率的警告,所得到的回应却几乎是整齐划一的、带着几分礼貌却不容置疑的疏离:
“此系军事最高机密,诸君美意心领。
请务必相信国防军政府统帅部的深远谋划与决断,请坚信国防军必将克服万难,赢得最终胜利!”
相信?
他们何尝不愿相信这面骤然树起、承载了太多人希望的新旗?
可理智冰冷地提醒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并非昔日某个单一的列强。
而是几乎囊括了此时世界所有顶级强权的协约国集团!
那是一个以工业实力、全球殖民网络和近代军事体系编织而成的庞然巨物。
任何与之对抗的力量,都需要倾尽所有,甚至需要奇迹。
在这种背景下,任何看似分散兵力的举动,都难免被放大解读为致命的失误。
然而,面对那扇已然关闭的咨询之门和斩钉截铁的信心宣示。
这些满怀忧国之思的人们,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将满腹的疑虑与不安深埋心底,步履沉重地离去。
沈阳的天空下,国防军政府的意志如同一道坚固的闸门,将外界的纷扰与质疑隔绝。
只留下内部运转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巨大轰鸣。
与这些或激昂、或盲从、或忧思的“局外人”相比。
真正被那纸通电与沈阳会议决议深深搅动、乃至感到切肤之痛的,乃是关内那些拥兵自重、各怀机心的军阀势力。
他们的反应,远非简单的乐观或忧虑所能概括。
而是交织着算计、权衡、惊惧与不甘的复杂图景。
对于“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的横空出世。
对于这个新政权以如此强硬姿态向整个协约国集团宣战。
乃至对于“东北军”更名为更具国家色彩的“国防军”。
这些在权力场中浸淫已久的督军、巡阅使们,其实并不感到过分的意外与突兀。
自“投诚”风潮借电波席卷南北之日起,稍有政治嗅觉的人便已预感到,东北方面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名义上的归附。
如此大张旗鼓地收揽旗帜,其背后必然伴随着一个更具统合性,也更加强势的新权力框架的构建。
因此,当这些消息正式公布时,他们大多只是心中了然。
暗道一声“果然来了”,甚至有些早已暗中调整了应对策略。
然而,通电与决议中另外两项内容,却像精准投入不同油锅的水滴,在他们中间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剧烈的反应。
其一,便是“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之职的设立,并由杨不凡亲任。
消息传开,无论是仍在勉力维持北洋门面、内部却已裂隙丛生的段祺瑞、冯国璋等派系首领。
还是远在西南、正与北洋残余及内部纷争纠缠的护国军高层,如唐继尧等人。
初闻之下无不心神剧震。
但震惊过后,一种复杂的“理应如此”之感又迅速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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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权柄的涟漪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
既然扯起了“临时国防军政府”这面大旗,要统合名义上已达十六省区的庞杂军事力量。
没有一个至高无上、名正言顺的最高军事统帅头衔,如何号令四方?
哪怕那些“投诚”者的忠心掺满了水分,这个形式上的“头”,对于树立权威、整饬号令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
杨不凡以其赫赫战功、现有实力及此番抗敌的大义名分,坐上这个位置,在逻辑上似乎无可指摘。
理解这层必要性是一回事,亲身体味这称号所带来的压迫感与失落感,则是另一回事。
普通的督军、都统,或许只觉得头顶又多了一重天,但尚可忍受。
毕竟“元帅”之尊距离他们的现实权位尚有云泥之别,暂时触不到那最敏感的神经。
可对于段祺瑞、冯国璋、唐继尧这三位而言,感受便截然不同,乃至如芒在背!
这三人,论资历、论实力、论野心,在关内群雄中皆可谓佼佼者,是真正有资格窥视最高权柄的人物。
段、冯身为北洋嫡系巨头,距离北洋即将空悬的权力巅峰不过咫尺之遥。
唐继尧雄踞西南,护国之役后威望陡增,亦有问鼎中原之志。
在他们心中,那“元帅”乃至更高的名位,并非遥不可及的幻梦。
而是曾经触手可及、或自觉有能力竞争的目标。
如今,杨不凡不仅稳踞关外,更以此种方式,将“大元帅”的冠冕堂皇而皇之地加诸己身,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无异于用一种全新的、更强势的秩序,明确宣告了他们昔日角逐的游戏已经终结!
新的巅峰已然有人占据,且不容挑战!
那种一步之遥却永难跨越的落差,权力格局被彻底重塑的窒息感。
足以让这些枭雄心中翻涌起无尽的苦涩、嫉羡与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而在这片因新旗帜升起而暗流汹涌的权力版图上,每个人的心境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各不相同。
其中,远在西南春城昆明的唐继尧将军,闻听沈阳传来的详细消息后,其心中滋味尤为复杂难言。
此时的他,头顶虽冠有“护国军总司令”之赫赫名衔,看似执掌一方雄师,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然而,个中甘苦,唯有自知。
大多数时候,他与那位用兵如神、风骨嶙峋的蔡锷将军,以及刚毅果敢、独当一面的李烈钧将军之间。
维系着的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与相互尊重的盟友平等关系,远非传统意义上元帅与部将那般泾渭分明、令出如山的上下尊卑。
甚至于,若严格论起实际掌控的地盘与嫡系兵力。
他这个总司令兼云南督军,与护国军阵营中坐镇黔中的刘显世、雄踞桂省的陆荣廷这两位督军。
在实质上也多是“平起平坐”之态,维系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难道唐继尧胸中,便无吞吐山河之志,不曾渴望那号令群伦、独步巅峰的权柄吗?
非也!
大丈夫生于乱世,执掌强兵,谁人不望更进一步,立不世之功业,享至高之尊荣?
那“大元帅”的煌煌称号,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隐秘的图景?
……
然而,现实的缰绳牢牢束缚着野心的马蹄。
他深知,以目前护国军内部山头林立、互不统属的格局。
以他尚未累积到足以服众的功勋与威望,若强行推动名位之擢升,非但无法收归权柄。
反而可能激起内部猜忌,导致本就松散的联盟分崩离析。
可谓徒取其祸,适得其反!
事实上,若依照那未曾发生的轨迹推演,在原本的历史脉络里,护国战争若能取得更为决定性的辉煌胜利。
唐继尧凭此累积起足够的政治资本与军中威望,确有机会在后来于广东肇庆成立的、旨在彻底廓清袁氏影响的军务院中。
被各方势力推举到那个等同于“元帅”的“抚军长”尊位之上。
那本应是他政治生涯的一个潜在高峰。
可此时此刻,历史的岔路已然被一股来自关外的钢铁洪流所扭转。
听闻杨不凡竟如此“轻易”地登上了那至高统率之位。
而且不是某一军、某一派系的元帅。
是囊括了民国半壁江山、十六个省区名义归属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陆海空三军大元帅”!
这名号之重,权柄之显,统辖范围之广,远非他唐继尧曾暗自期许的“护国军大元帅”可比。
两相对照,云泥立判!
除了心中翻涌起那股难以遏制的、掺杂着酸涩与不甘的“羡慕嫉妒”,他又还能有何作为?
只能遥望北国,将那一声复杂的叹息,压在心底。
而与唐继尧这份尚属“单纯”的羡慕嫉妒相比。
身处北洋体系核心、却同样感到被时代巨浪拍打的段祺瑞与冯国璋二人。
他们胸中翻腾的情绪则更要炽烈、也更显苦涩,足以用一个“恨”字来加重其色彩,凑齐那五味杂陈的“羡慕嫉妒恨”!
这“恨”从何而来?
究其根源,正源于他们梦寐以求、甚至曾视为囊中之物的权柄名器,在杨不凡眼中,竟仿佛成了可以随意处置,乃至不屑一顾的敝履!
此前袁世凯不是曾向全国通电,宣布“主动卸任全国陆海军大元帅之职”,并“委任杨不凡为新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吗?
那个“全国陆海军大元帅”的职衔,代表着北洋政府法统下的最高军事权力。
是段祺瑞、冯国璋这等北洋嫡系巨头,内心深处渴望继承的正统冠冕。
他们曾为之明争暗斗,费尽心机,视之为通往权力巅峰的必经阶梯。
然而,杨不凡对此作何反应?
他非但没有欣然接受这份来自旧中枢的“馈赠”,哪怕这馈赠已贬值。
反而干脆利落地将之抛在一边,选择了另起炉灶!
他不要这旧屋梁上的斑驳勋章,而是要亲手搭建一座全新的、更加宏伟的殿堂,并自任为这新殿堂唯一的主宰!
这算什么?!
一股近乎荒谬的愤懑,在段祺瑞与冯国璋心底升腾。
他们视若拱璧、为之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同室操戈也要争上一争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名位。
在那位关外崛起的新贵眼中,难道就真的如此轻飘飘,不值一顾吗?
这种被彻底无视,乃至轻蔑对待的感觉,远比在竞争中落败更令人难堪。
失败尚可归于时运或谋略不济。
而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则是对他们毕生追逐目标价值本身的否定,是对他们赖以生存的旧日权力法则的全然蔑视。
更令他们感到一种混合着无力与恼怒的是,对方的确拥有这般“任性”的资本!
杨不凡非但弃旧衔如敝屣,更凭借其一手锻造的,已然展现峥嵘的雄厚实力。
自行创设了一个全新的、听起来更为恢弘的至高军职——“陆海空三军大元帅”!
乍一听闻,似乎比那“陆海军大元帅”还要多统辖一个军种,气势上便先声夺人。
尽管他们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这个新诞生的头衔,远比袁世凯那空架子政府颁发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要来得名副其实。
北洋政府的所谓“海军”,不过是几艘老旧的舰艇,徘徊于近海,象征意义远大于实战能力。
至于空军,更是镜花水月,近乎于无。
而国防军政府麾下呢?
那支在渤海、黄海之上敢与日本联合舰队周旋交锋,并取得辉煌战果的海军舰队。
那支能以空中雄鹰之姿,屡屡重创日、俄军队的空军部队。
俱是用实打实的战功,用敌人舰船的残骸与堡垒的废墟,向世人证明了其强悍的实力。
杨不凡这个“陆海空三军大元帅”,是建立在钢铁、火焰与胜利之上的权杖,而非一纸空文!
可即便理智如此剖析,那份灼人的“恨”意,却并未有丝毫消减。
相反,正因对方拥有这般“名副其实”的实力与底气,才更凸显了他们昔日竞逐之物的苍白与自身处境的尴尬。
他们甚至不无偏激地想到,倘若杨不凡当时“识相”一点,欣然接受了袁世凯那份来自旧日法统的“委任”。
他们的心情或许还会好受些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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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比较而来的慰藉
那样一来,段、冯两人至少可以在内心构建一套说辞,用以安慰自己受损的尊严:
“看!即便是强横如东北杨氏,不也对我们北洋正统留下的这个‘大元帅’之位心存觊觎吗?”
“瞧!那家伙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恰逢袁世凯病重昏聩、中枢崩解之际,才捡了这个现成的便宜!”
若是这般,他们或许还能在残破的旧梦框架里,保留最后一丝“彼可取而代之”,或“时无英雄”的心气与幻念。
将对手的成功部分归因于侥幸,从而维系内心那点可怜的平衡。
可惜,没有!
杨不凡偏偏没有按照他们潜意识里期待的、旧式权力游戏的剧本去演。
他干脆利落地摒弃了那条旧路,以沛然莫御之势,自己劈开荆棘,另辟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蹊径。
这种彻底的不跟你玩的姿态,彻底击碎了他们赖以自处的旧逻辑。
将一种全新的,更强大也更不容置疑的秩序,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由此,段祺瑞与冯国璋这两位曾经显赫的“北洋双雄”。
对杨不凡生出那等交织着不甘、酸楚与恼怒的“羡慕嫉妒恨”,便不难理解了。
那是一个旧时代弄潮儿,面对新时代开拓者降维打击时,最本能也最复杂的情绪反应。
然而,人心微妙,情绪的平复有时并非源于自身的豁达,而是源于发现更有甚者!
很快,在这份“羡慕嫉妒恨”的灼烧中稍稍缓过神来的段、冯、唐三人,几乎是同时意识到:
此时此刻,心情最糟糕、处境最狼狈、内心所受冲击或许最为剧烈的,恐怕还不是他们这些在地方上仍有根基的枭雄。
那位深处京师总统府深深庭院之中,缠绵于病榻之上的昔日霸主——袁世凯。
才是真正被推到了这场风暴最为难堪的位置上!
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当沈阳的消息传到那位衰病老人的耳中时,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那纸他亲手签发的、意图羁縻拉拢的“委任状”,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弃若敝屣。
他试图维护的北洋法统与中枢权威,被一个崭新的、更富活力的“临时国防军政府”公然取代。
甚至连他被迫交出的“大元帅”虚名,也被一个更响亮、更实在的新头衬得黯淡无光。
这对于一生追逐权柄、看重名位,如今却众叛亲离、奄奄一息的袁世凯而言。
不管是政治上的彻底破产,更是颜面与心理上的致命一击。
一念及此,段祺瑞、冯国璋、唐继尧三人心中那翻腾起伏的种种复杂情绪。
嫉妒、愤恨、不甘、失落,竟奇异地平复了大半。
人间的悲欢有时并不相通,但看到那个曾经压在他们所有人头上,令他们敬畏又忌惮的巨人。
如今以更为不堪的方式被后来者“羞辱”与超越时,一种近乎苦涩的“ 比较而来的慰藉”便悄然滋生。
自己的烦恼固然真切。
但至少,眼前还有一个更显颓唐的背影,可供他们暗自唏嘘,甚至从中汲取一丝扭曲的平衡感。
时代的浪潮无情拍岸,无人能够幸免,但总有人被拍得更加狼狈!
……
事实上,事态的发展确实如段祺瑞、冯国璋、唐继尧三人所揣测的那般。
当沈阳方面的惊雷最终涌入北京那座森严而暮气沉沉的总统府时,带给病榻上那位昔日枭雄的冲击,可不怎么不美妙!
东北方面如此公然树起“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的大旗。
其行径已不仅是割据自立,更是对整个北洋法统与中枢权威的彻底漠视与公然挑战!
加之“国防军即日挥师入关”这等足以震动天下格局、威胁京师安危的军事动向。
消息之重大,已然到了刻不容缓、必须即刻上达天听的地步。
即便深知袁世凯目下龙体违和,医嘱静养,最忌情绪剧烈波动。
但身兼军警执法处处长与情报处长双重要职的雷震春,权衡再三,不敢有丝毫耽搁,硬着头皮于第一时间赶赴总统府禀报。
车马抵达那戒备森严的府邸门前时,恰逢另一辆轿车亦疾驰而至,戛然停稳。
车门开处,下来的正是本该常驻天津督署办公的直隶督军朱家宝。
这位封疆大吏此刻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焦虑与不安,步履匆匆,显然亦是闻讯后第一时间赶来。
朱家宝近日因关内“投诚”风潮骤起,局势诡谲,被袁世凯急电召入京师,名为述职商议,实为就近耳提面命,故而滞留未返。
此刻在此相遇,雷震春心中了然,无须多问,便知对方所为何来。
国防军入关“换防”的首批目标省份中,直隶赫然列于首位!
这无异于要直接“接管”他朱家宝已然宣告“投诚”后所管辖的军政实权。
他这位名义上的直隶督军,岂能不心急如焚?
两人在清冷肃穆的府门前匆匆照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无数未尽之言,却都无暇也无心在此寒暄客套。
时局如火,哪容得半分虚礼?
彼此心下雪亮,便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一前一后,在侍从武官的引领下,疾步穿过重重回廊,向那弥漫着药石气息的内室行去。
说来也巧,或许是否极泰来的短暂幻觉。
这两日因听闻护国军在川湘前线攻势受挫、进展不顺的消息,袁世凯的心情难得有了一丝阴霾稍散的迹象。
精神略振之下,进用的药膳也比往日多进了些。
连带着那一直沉重不堪的病体,似乎也呈现出些许微妙而脆弱的“稳定”趋势。
正是这丝若有若无的“好转”,支撑着他仍有心力过问紧迫政务。
因此,当闻报雷震春与朱家宝这两位,分别执掌情报与直隶要害的干员同时紧急求见时,他未多做犹豫,即刻传令召见。
内室之中,光线被厚重的帘幕调和得略显昏暗,空气中飘浮着人参、黄芪等药材混合的苦涩气味。
袁世凯半靠在那张宽大的病榻之上,身后垫着厚厚的锦缎靠枕,身上盖着绒毯。
虽努力挺直背脊,试图维持往日的威仪,但眼窝的深陷与面色的灰败,却难以掩饰其油尽灯枯的疲态。
他微阖双目,似在养神,又似在积蓄听取噩耗的力气,静静地等待着两人的觐见与汇报。
雷震春与朱家宝轻手轻脚地步入室内,在榻前数步外躬身站定。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已默契地决定了汇报的次序。
自然是由掌握全局情报、消息更为全面系统的雷震春先行开口。
朱家宝那直隶一省的危局与尴尬,不过是这惊天变局中的一个突出环节,必然包含在雷震春的整体报告之中。
待其总览全局后,再行补充或细述直隶情状不迟。
雷震春在病榻前肃立,喉结微微滚动,深知即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足以在这间弥漫药味的斗室内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按照早已在心中反复推的腹稿。
以一种尽可能平稳、克制却又无法完全掩饰事态严重的语调汇报道:
“大总统,”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北沈阳方面,就在刚刚,已向全国通电,宣布了数项重大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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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无法逆转的残局
雷震春略作停顿,既是为了组织接下来的严厉措辞,也是下意识地观察聆听者的反应,
“其一,他们公然撤销了原先的‘东北三省临时军政府’。”
说到这里,他特意加强了语气,“其二,他们新成立了一个……一个囊括了关内外十六省区的……伪‘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
言及“伪”字时,雷震春的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北洋正统官员的愤慨与定性。
他微微抬起眼睑,迅速而谨慎地瞥了一眼病榻上的袁世凯。
只见对方依旧双目微阖,面容沉浸在阴影与病容交织的灰败之中。
除了胸脯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外,并无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聆听一桩与己无关的远方的喧嚣。
雷震春心下稍定,但那份不安却愈发沉重,他知道,真正触及核心的爆炸性内容还在后面。
他继续汇报,语句变得更为冷峻:
“其三,这个伪军政府一经成立,其首项对外宣告,便是正式向协约国集团所有成员国,包括英、法、日、俄等八国。发布宣战檄文。”
他略微加快了语速,仿佛要一口气将最险恶的部分说完,
“同时,为壮大声势,伪军政府已将原东北军所有部队番号,统一更名为伪‘国防军’。
而为了……为了在名义上统率这支伪国防军,以及其余十数省区名义上归附的杂牌军队,”
雷震春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却又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揭露悖逆般的力度,
“伪军政府竟……竟胆大妄为地设立了一个伪‘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之职,并悍然宣布,由……”
“噗——!”
雷震春后面那最关键的名字尚未及脱口,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异响便猛地打断了他的陈述!
只见病榻上的袁世凯身躯剧烈一震,原本微阖的双目骤然圆睁,其中布满了血丝与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震骇。
灰败的面孔瞬间涨红,又旋即褪成可怕的死灰。
他干裂的嘴唇无法抑制地张开,一大团暗红色的血雾混杂着些许未咽下的药汁残渍,猛地喷溅而出。
在昏黄的灯光下,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雾霭,沾染了胸前的衣襟与被褥。
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随着这口血的喷出而被瞬间抽空,肉眼可见地萎靡,只剩下剧烈而痛苦的喘息。
“父亲大人!!”
一直侍立在榻旁、紧张关注着一切的袁世凯次子袁克文,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他一个箭步扑到床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父亲瘫软下滑的身躯,同时扭头朝着门外,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声急喊:
“萧大夫!快进来!快!我父亲大人吐血了!快啊!”
显然,雷震春在觐见之前,并非毫无准备。
他深知自己即将禀报的消息,对于眼下袁世凯的病情而言,不啻于一道催命符,极有可能引发剧烈的、危及生命的反应。
因此,他早已私下与袁克文紧急沟通,预先安排了总统府的御用医生萧大夫,携带急救药品与器械,秘密候在邻近的厢房之内,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此刻看来,这一未雨绸缪的安排,绝非杞人忧天,而是万分必要的先见之明!
几乎是袁克文呼声刚落,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位提着沉重诊疗箱的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快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此人便是袁克文口中的萧大夫,他显然也听到了内室的动静,毫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病榻之前。
顾不得礼数,立刻俯身,先是迅速观察了一下袁世凯的面色、瞳孔和吐出的血沫性状。
随即伸出三指,稳稳地搭在袁世凯那青筋隐现、此刻却脉搏紊乱微弱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开始进行紧急的诊断。
室内顿时被一种混合着血腥味、药味和极度恐慌的凝重死寂所笼罩。
……
片刻之后,萧大夫结束了紧张而迅速的诊察。
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地对围在床前的袁克文、雷震春等人低声道:
“大总统此乃急怒攻心,肝气横逆,直冲肺络,致旧疾骤然加剧。
眼下脉象浮滑躁急,乃气血逆乱之象,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引发剧烈情绪波动。
否则……否则后果恐不堪设想!”
言语间的严峻,让在场诸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然而,病榻上的袁世凯在短暂的昏沉与痛苦喘息后,竟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眼神浑浊却异常固执地扫过众人,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气音:
“讲……讲下去……我……我要继续听……”
袁克文闻言,眼眶顿时红了,俯身哽咽劝道:
“父亲,萧大夫说了,您万万不可再劳神动气,且先安心静养,国事……”
雷震春与朱家宝也连忙躬身,言辞恳切地附和劝阻。
可袁世凯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但那目光中的坚持,却如濒熄的炭火里最后一点顽固的光,灼得人不敢直视。
众人见此情状,知再劝无益,反而可能更添其焦躁。
雷震春与袁克文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与无奈的眼神,只得依从。
雷震春深吸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重新转向袁世凯,继续那如履薄冰的汇报。
他语速刻意放得平缓,却字字如锤:
“回大总统,那伪军政府所设之伪‘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一职,”
他顿了顿,仿佛要给听者一个接受的时间,
“经确证,是由……是由杨不凡那悖逆之徒,亲自窃据!”
他小心地略过了可能刺激最甚的形容,继续道:
“此贼甫一僭居伪帅之位,便悍然下令,命其伪国防军第三集团军即日开拔,挥军入关。
声称要前往那十数个……名义上附和了伪政府的省区,进行所谓的‘接管防务’。
据山海关我军最新急电,关外确已侦见大队人马调动集结,兵力恐不下数万之众,云集关隘之外,颇有随时叩关南下之势。”
雷震春屏住呼吸,一口气将剩余的最关键军情和盘托出。
说罢,立刻垂下眼帘,不敢再看袁世凯,只以余光极度谨慎地留意着榻上的动静。
他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喷血的骇人一幕重演。
床榻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袁世凯愈发沉重、拉风箱般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
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
出乎意料的是,或许是最初那口郁结之血已带走了部分暴烈的惊怒。
又或许是这接连的打击已然超出了承受的阈值,反而催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准备”。
袁世凯除了脸上那层病态的灰败之色更加深沉,宛如蒙上了一层严霜。
他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之外,竟未再出现吐血或昏厥的剧烈反应。
只是那样僵卧着,胸膛起伏,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饰,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荒诞的皮影戏。
“好……好一个杨不凡……”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嘶哑、干涩,仿佛从破碎风箱中挤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袁世凯的嘴唇微微颤动,每个字都吐得缓慢而吃力,却带着一种冰凉的、了然的恨意。
“好处……全让他拿了……”
他断续地说着,眼神逐渐聚焦,闪烁着一种混合了自嘲、怨毒与彻底明悟的复杂光芒,
“却……不想背上我袁世凯这个……政治包袱吗?”
此言一出,犹如最后一片遮羞布被扯下。
显然,到了这一刻,这位在政海沉浮一生的老人,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份带有最后挣扎性质的算计。
试图以“全国陆海军大元帅”的虚衔为饵,既羁縻杨不凡,又借其力维系北洋门面,对抗内外压力的双重谋划,已彻彻底底地落空了!
……
第654章 忠诚迷障,权柄余烬
杨不凡这种另起炉灶、自建中枢的行径。
尤其是弃袁世凯“委任”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如敝屣。
转而自行创设一个名目更新、权柄更显的“陆海空三军大元帅”,其用意已昭然若揭:
这不是简单的抗命或跋扈,而是决绝的、毫不掩饰的割席!
是要将袁世凯所代表的、已然摇摇欲坠的北洋法统与中央政府,彻底地抛诸历史的故纸堆,当做陈旧的政治包袱一脚踢开!
自己近月以来,在病榻上的种种权衡、让步、甚至可以说是屈辱性的拉拢。
所有的算计与挣扎,到头来,非但未能挽回颓势。
反而像是在为东北方面整合力量、塑造新的大义名分,徒作嫁衣!
成了一个可悲又可笑的历史注脚!
或许,以袁世凯的政治嗅觉,他早就在心底隐约预见到了这样的结局。
东北方面对他那份“委任”通电长时间的沉默与不置可否,已是再明显不过的迹象。
只是,未到最后一刻,他那支撑了一生的权谋之心与不甘失败的执念。
仍然拒绝承认,仍然抱有一丝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幻想。
他像一个输光了筹码却不肯离开赌桌的赌徒,期待着绝境中的反转。
可如今,东北方面自认为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不再需要任何旧法统的遮羞布。
于是悍然将一切付诸行动,用最直白、最响亮的方式,宣告了新格局的诞生。
这最终的一击,如同铁锤砸碎了水晶,将他最后那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幻想,击得粉粉碎。
连一点可供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病榻上的袁世凯,在血雾与彻骨的寒意中,终于直面了这彻底无可挽回的幻灭!
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气力,缓缓闭上了那双曾窥探过无数人心、也曾睥睨过万里江山的眼睛。
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彻骨的疲惫之中,一声极其微弱、含糊不清的呢喃,几不可闻地从他干裂的唇缝间逸出:
“输了……彻底……赌输了……”
那声音是如此轻飘,吐字是如此浑浊,混杂在沉重艰难的呼吸声里。
以至于近在榻前的萧大夫、忧心如焚的袁克文,乃至凝神屏息的雷震春等人,都未能清晰捕捉到这短短数字所承载的万钧重量与无尽苍凉。
他们只看到老人的嘴唇似乎翕动了一下,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与空洞。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压抑的呼吸与药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无人敢出声询问,更无人敢轻易动作。
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着,目光聚焦在那具仿佛随时会失去生机的躯壳上。
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或许是风暴,或许是终结的下一刻。
……
时间在焦灼与惶恐中缓慢流淌,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终于,袁世凯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吃力地重新睁了开来。
那目光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在帐顶游移了片刻,才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却依然锐利的回光。
他的视线缓缓转动,掠过神色悲戚的袁克文,扫过面沉似水的雷震春,最后,定格在了满面惶恐、躬身侍立的朱家宝身上。
他努力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清晰一些,尽管出口时依然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经田……”他唤着朱家宝的表字,
“你此来……想必便是为了……东北军叩关之事……心中惶惑,想……征询于我吧?”
朱家宝闻声,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更红了几分。
他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一种刻意表露的恭顺:
“大总统明鉴!卑职……卑职愚钝,值此危难之际,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唯愿谨遵大总统您的吩咐!是战是守,是阻是迎……全凭大总统一言定夺!卑职及直隶上下,绝无二话!”
这番话,言辞恳切,姿态极低,俨然一副将身家性命与直隶前途,全然托付于袁世凯决断的“忠臣”模样。
仿佛直到这大厦将倾的最后时刻,他朱家宝的“忠心”依然赤诚如初,未曾有丝毫变味。
然而,这番看似披肝沥胆的表白之下,掩盖的却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一个连朱家宝自己都心知肚明的权力困局。
他朱家宝虽贵为直隶督军兼民政长,在地方政务、税收、人事等方面,确实仍掌握着不小的权柄,算是一方诸侯。
可一旦涉及最核心、最要害的军事力量,他对直隶境内军队的掌控,却远未达“一言堂”那般牢固。
实际上,自袁世凯为应对西南护国军攻势,将明确效忠于他个人的北洋嫡系精锐——第三师主力,在师长曹锟率领下调往四川前线之后。
朱家宝对直隶境内剩余武装力量的指挥与影响力,就已经被大幅削弱,跌入了一个极其危险、近乎失控的境地。
尽管直隶作为京畿重地,防务体系庞杂。
除了第三师少量留守保定老巢的部队外,表面上还驻扎着第八师、第十二师这两个番号靠前的北洋“精锐”师。
以及数万分驻在山海关、宣化等各处战略关隘、要地城镇的守备部队、巡防营等。
总兵力看起来依旧可观,似乎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威慑力量。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部队的“忠心”,早已随着袁世凯洪宪称帝的失败,及其个人健康急转直下而烟消云散。
那些师旅长、镇守使们,如今各怀心思,观望风色,盘算着自身的进退得失。
对袁世凯这个奄奄一息的“旧主”,早已没了昔日那份敬畏与效死之心。
他们连袁世凯的号令都未必肯真心听从,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服从,朱家宝这个并无深厚北洋根基,更多是凭借“忠诚”表象,和袁世凯任命而坐上督军之位的“外人”的调遣?
朱家宝所能实际指挥动的,恐怕仅限其直属的少数卫队及部分地方警备力量。
面对关外即将压境的东北国防军铁流,以及境内这些态度暧昧、随时可能倒戈或自谋出路的“友军”。
他所谓的“谨遵吩咐”、“全凭定夺”,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自主、走投无路下的姿态。
是将这烫手山芋和巨大责任,推回给那个理论上仍是最高统帅,实则已无力回天的病榻老人。
朱家宝的“忠心”表白,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奈而悲哀的讽刺!
而这些名义上仍隶属于中枢、驻扎于京畿及直隶要冲的军队,其实际的效忠对象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转移。
大多数师旅,已被段祺瑞与冯国璋这两位北洋巨头。
凭借其盘根错节的旧部关系、政治许诺与现实威势,或明或暗地拉拢了过去。
旗帜鲜明地倒向了他们各自经营的派系阵营。
昔日拱卫中枢的刀剑,如今锋芒却隐隐指向了它们原本该守护的殿堂。
这也正是为何明明京师及周边地区,仍旧屯驻着数量可观的武装力量。
而袁世凯却会被段、冯二人逼迫到如此进退维谷、狼狈不堪境地的根本缘由。
非是无兵可用,而是兵已不由己调!
段祺瑞与冯国璋所实际掌控的军事力量,早已如同无形之手,悄然扼住了京师的咽喉。
使得袁世凯每一声咳嗽,都不得不顾忌那颈项间的寒意。
他名为大总统,实则困守孤城,政令难出府门,军令更难达营伍。
因此,先前袁世凯授意乃至推动朱家宝向东北方面“输诚”,其意图绝非单纯的自保或妥协!
……
第655章 咫尺之间的交锋
袁世凯这步棋的背后,未尝没有一丝驱虎吞狼、借力打力的深意。
意图引入关外杨不凡这股强大的第三方势力来制衡,甚至打破段祺瑞与冯国璋在京畿地区形成的军事垄断与政治逼迫。
颇有几分“将二人一军”的险中求变之谋!
只是,事情的演变远远超出了袁世凯最初的预估。
他万没料到,东北方面的反应会如此之迅猛、决绝,手段会如此之强硬、直接!
全然不顾自身已处在与协约国联军决战前夕的紧要关头。
竟能毫不犹豫地借着关内“投诚”风潮带来的名义便利,以及新成立的“国防军政府”急需立威定鼎的关键时刻。
果断调集重兵,直叩雄关!
大军远距离调动,粮秣、弹药、车马、饷银,耗费何其巨大?
若非有钢铁般的意志与周密至极的准备,绝难在短时间内于山海关外聚集起数万虎贲之师。
关外那连营的灯火与飞扬的尘土,无一不在向世人宣告:
东北此番入关之决心,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雷霆万钧的既成事实!
此刻,听到朱家宝那番虽隐含无奈、却依旧将最终决定权拱手奉上的“忠心”表态。
病榻上的袁世凯浑浊的眼眸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欣慰。
他枯槁的面容微微松动,对着朱家宝的方向,气若游丝地吐字道:
“经田……”
“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重、袁世凯即将对朱家宝,作出或许是其政治生涯最后一项关键安排的当口。
一阵清晰而突兀的叩门声,竟毫无预兆地在外间响起。
硬生生打断了这弥足珍贵却也脆弱无比的对话节奏!
“呃——!”
话语骤然被截断,气息为之一窒!
袁世凯猛地一呛,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岔过气去。
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青紫,痛苦地闷哼出声。
室内众人无不悚然变色,眉头紧锁,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是谁如此不知轻重,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
又是何等急务,竟不能稍待片刻?
“什么事?!”
袁克文压抑着怒火与焦虑的阴沉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在袁世凯身体已然如此“拉胯”、难以亲自处置庶务的当下。
许多外间的通报与琐事,只能由他这个儿子代为出面应对、过滤。
门外,立刻传来侍卫官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禀报声,穿透门板,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禀大总统、二公子……段总长已在府内等候多时。
现……现在外厅,坚持要求即刻觐见大总统!
称有十万火急之军国要务,必须当面呈报!”
……
闻听侍卫官的禀报,病榻上的袁世凯嘴角竟扯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冷笑:
“呵……呵呵……段芝泉……他来得……倒是‘及时’……恐怕,是嗅到了风声……担心我……临了让经田……直接点头,宣布……直隶愿意‘服从’……国防军入关……‘驻防’吧?”
这番本应充满阴沉算计与不屑的话语,此刻从他气若游丝、嘶哑破裂的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却因那份油尽灯枯的虚弱,而更添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鬼气。
仿佛是从坟墓边缘飘来的呓语!
待他喘息着说完,侍立一旁的袁克文连忙俯身,压低声音询问道:
“父亲大人,那……见还是不见?
若是您此刻不想见,儿子这就出去,寻个由头将他回绝了便是。”
袁世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胸膛随着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起伏着。
他仿佛在闭目沉思,权衡着见与不见的利弊。
又似乎仅仅是在积攒那所剩无几的,足以支撑一次简短交锋的力气。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之后,他那双深陷的眼窝猛然睁开。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决绝、嘲讽与某种破罐破摔意味的光芒,一字一顿,费力却清晰地道:
“见……怎么……不见?都到了……这般田地……还有什么……可避讳的?让他……进来吧!我倒要听听……这位段总长……有何……‘十万火急’!”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段祺瑞在侍从的引领下,踏入了这间光线昏暗、药气与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味混合弥漫的病房。
他一眼便看到了病榻上那个形容枯槁、倚靠在那里,却仍竭力挺直些许脊背,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威严仪态的身影——袁世凯。
尽管仆人动作迅速,已经更换了那床沾染了刺目血污的被褥。
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以及袁世凯嘴角未能完全擦拭干净的暗红痕迹。
还有他那惨白中透着一股死灰的面色,如何能瞒得过段祺瑞这等历经风雨、嗅觉敏锐的政治人物?
他心思电转,结合之前的猜测与雷震春、朱家宝在此的事实。
几乎瞬间便在心中将方才可能发生的惊心动魄一幕,勾勒出了七八分轮廓。
但他面色沉静如水,丝毫不露异样。
快步上前数步,在距离病榻适当的距离停下,恭敬却并不卑微地躬身行礼:
“祺瑞见过大总统。闻听大总统玉体欠安,心下甚是挂念,冒昧前来探视,还望大总统恕罪。”
袁世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段祺瑞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混浊却依然带着一股穿透力。
他没有理会段祺瑞那套例行的问候与探视之词,直接嘶哑地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虚弱:
“芝泉……不必……多礼了。你此时……来见,必有……要事。直接……说吧。”
段祺瑞直起身,神色更显肃穆,他略作沉吟,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即开口道:
“大总统明鉴。祺瑞此来,确因关外局势骤变,心忧社稷,不得不冒昧陈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朱家宝和雷震春,最后又落回袁世凯脸上,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凝重,
“关于东北杨氏成立所谓‘国防军政府’,并扬言派兵入关‘换防’之事,祺瑞以为,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总统……眼下身体违和,决策之际,更需慎之又慎。”
他稍稍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依祺瑞浅见,东北方面虽声势浩大。
然其强敌环伺于外,协约国联军压境在即,彼辈本当全力应对国门之危才是正理。
此刻却分兵远来,虚张‘入关’声势,其中颇有蹊跷。
或许正是窥见关内一时之纷扰,欲行恫吓之策,以乱我方寸,进而攫取实利。
其所调集之兵,号称数万,然长途跋涉,补给维艰,且其核心战力必以应对外侮为优先。
能真正用于关内者,实力未必如其宣扬之盛。
我京津要地,尚有可用之兵,关隘险固,民心未必乐从。
若我中枢态度坚决,上下齐心,严阵以待,彼辈未必敢轻启战端,亦未必能轻易得逞。”
段祺瑞的话语看似分析局势,劝谏慎重,实则话里话外,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东北的“国防军”不过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切勿被其吓倒。
他极力淡化国防军入关的威胁与决心,强调己方仍有周旋甚至抵抗的资本。
其根本目的,便是要劝阻袁世凯,不能因为病重慌乱或朱家宝的压力,就轻易“开门揖盗”,答应国防军入关接管直隶防务。
直隶,尤其是京师周边,是他的根本势力范围,绝不容许杨不凡的势力直接插入!
……
第656章 釜底抽薪,徒劳试探
袁世凯一直闭着眼睛,仿佛在静静聆听,又仿佛只是无力支撑。
直到段祺瑞的话音落下,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他才没有任何反应。
而一旁的朱家宝,脸色早已是青红交加,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先是对着病榻上的袁世凯拱了拱手,随即转向段祺瑞,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有些发颤:
“段总长!您所言固然有其道理,卑职何尝不想将国防军牢牢挡在山海关外,保我直隶寸土不失?可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可是驻防于直隶各地的各支部队,如今究竟是何状况,段总长您……想必同样心知肚明!
大总统的调令,如今在他们那里,还能畅通无阻、令行禁止吗?
至于我这个……徒有虚名的直隶督军,就更不用提了!
没有枪杆子在手,空有督军之名,我拿什么去‘严阵以待’,又凭什么让东北方面相信我们‘态度坚决’?”
说到这,朱家宝见心中那股憋闷与焦灼更化作言语的利刃。
他上前一步,语气虽竭力保持对上官的恭敬,但言辞间的质问意味却愈发尖锐:
“段总长,至于您方才断言东北国防军只是虚张声势,卑职实在不敢苟同。
据山海关守将田中玉将军连番急电确认,国防军确已在关外完成大规模集结,现已查明的番号便不下四个主力师,兵力粗估已达七万之众!
且其调动有序,补给车队络绎不绝,战意昂扬,这……这无论如何也不似故作姿态的恐吓吧?
其入关之心,可谓坚如铁石,昭然若揭!”
他略微停顿,目光直视段祺瑞,抛出了一连串更具体、也更诛心的问题:
“如今之势,国防军叩关在即。
段总长既认为不可放其入关,那便是主张武力相拒了。
请问,是否已决意在此刻与兵锋正盛兼有“抵御外诲”名份的国防军正式开战?
若是,又将调派哪些部队火速驰援山海关前线?
是驻防天津卫的第八师,还是屯兵京师南苑的第十二师?亦或是……”
他环视一周,语气带着一丝讽刺的无奈,
“打算将直隶境内所有尚能调动的部队悉数压上,与敌决一死战?”
不等段祺瑞回答,朱家宝便自顾自地继续剖析,每一句都敲在现实的痛处:
“姑且不论如今直隶各部是否还听从大总统与中枢的调遣军令。
这其中的难处,段总长想必比卑职更清楚!
单说时间,国防军已然云集关外,箭在弦上。
此刻方才仓促议定调兵,命令传递、部队开拔、粮弹筹措……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真能赶在国防军雷霆破关之前,将足够兵力部署到位吗?
山海关,还能等得到援军吗?”
这一连串问题,尤其是其中明确点出的“第八师”和“第十二师”,恰恰是分别被段祺瑞与冯国璋视为禁脔、牢牢掌控的核心武力。
朱家宝此言,无异于将段祺瑞置于一个两难境地:
若要阻挡国防军,就必须动用自己的嫡系部队去打头阵、填战线,承担最惨烈的损失。
而若保存实力,则所谓“坚决抵抗”便成空谈,直隶门户洞开便无可避免。
……
段祺瑞被这番连珠炮似的现实拷问逼得一时语塞,脸上青白交错。
方才那番“虚张声势”的论断,在七万大军压境的铁的事实和朱家宝直指要害的质询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半晌,段祺瑞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不甘与责备的话语,试图以大义名分压人:
“朱将军!你……你此言何意?
难道就因眼前些许困难,便欲将北洋数十年来辛苦创下的这点基业,如此轻易地、全盘拱手让与那关外暴发之徒吗?
你对得起大总统的栽培吗?”
“咳!”
就在朱家宝气血上涌,准备再度开口反驳,直斥段祺瑞保存实力、不顾大局之际。
病榻上一直闭目似在养神,实则将一切对话听在耳中的袁世凯,发出了一声虽轻微却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干咳。
室内骤然一静。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争执的双方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病骨支离却仍是名义上权力核心的老人身上。
连段祺瑞也暂时收起了脸上的愠色,凝神看向袁世凯,等待着他或许能打破僵局、一锤定音的裁决。
只见袁世凯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浑浊却依然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看焦灼的朱家宝,也没有看惶恐的雷震春,而是精准地落在了段祺瑞的脸上。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然后,他用那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芝泉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让室内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
“要不……我现在就下一道命令……委任你为……‘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如何?”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一颗惊雷!
段祺瑞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一簇炽热而贪婪的精光!
那个他梦寐以求、象征着最高军事权柄的正统名器。
那个他以为早已随着袁世凯的衰落和杨不凡的蔑视,而失去意义的头衔。
竟然在此时,以此种方式,被重新提了出来。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禅让”的姿态,摆在了他的面前!
若得此位,他便能在法理上凌驾于冯国璋。
更能以“正统”名义整合北洋残余力量,对抗杨不凡的“伪职”……
然而,那簇在段祺瑞眼底骤然亮起的,属于权力野兽本能的光芒。
仅仅持续了弹指一瞬,便如同被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彻底浸透,迅速黯淡、熄灭!
最终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对自身刹那动摇的自嘲。
那光芒的熄灭,比它的燃起更能说明问题。
段祺瑞是何等样人?
宦海沉浮数十年,从刀尖上走过,在阴谋中打滚,早已炼就了一副能洞悉表象之下万千沟壑的锐利心肠。
几乎在袁世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沸腾的血液便瞬间冷却。
脑中如电光石火般,已将这番“提议”背后那冰冷彻骨的算计与绝望的实质,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什么权力的禅让,前程的馈赠?
这分明是一剂外层裹着诱人糖霜,内里却饱含穿肠剧毒的鸠酒!
是一个表面滚烫,实则内里已经烧成灰烬,谁接谁烫得皮开肉绽的山芋!
更是一场针对他段祺瑞,乃至针对整个北洋旧梦的、彻头彻尾的辛辣讽刺与临终戏弄!
在杨不凡已然于沈阳悍然自立“陆海空三军大元帅”,打出“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旗号。
并集结七万虎狼之师陈兵关外。叩关之声震耳欲聋的此时此刻。
袁世凯手中这张薄薄的“全国陆海军大元帅”委任状,究竟还剩下多少实际价值?
它早已不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而是一张泛黄的、被时代唾弃的废纸。
它无法为岌岌可危的山海关增添一砖一瓦。
无法为缺饷少弹的守军调拨一粒粮食、一颗子弹。
更无法让那些早已离心离德、各自观望的北洋旧部们重新拧成一股绳,去为这个空洞的名号流血拼命。
它什么实质的力量都无法赋予,却要附加上一副千钧重担。
接受它,意味着什么?
……
第657章 糖衣毒药,多事之秋
意味着他段祺瑞要在这风雨飘摇、众叛亲离的当口。
以这苍白无力的“正统”名分,去正面接下杨不凡那挟新胜之威、举国瞩目之望的“国防军”的全部压力。
这无异于在名义上接过一个早已资不抵债、内部股东各怀鬼胎、外部债主手持利刃逼上门来的“破产公司”!
他不仅要独自面对“债权人”冷酷无情的清算,还要提防“内部股东”的随时倒戈与背后捅刀。
这不再是令人心醉神迷的权柄,而是一副将他牢牢锁在旧时代沉船上的冰冷枷锁!
这不再是光耀门楣的荣耀,而是一块预先为他政治生命镌刻好的、充满讽刺的墓志铭!
更深层的绝路在于,一旦他段祺瑞接下这个“大元帅”头衔。
在法理上,他就站在了与“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及其“国防军”直接对立的位置上。
而国防军高举的旗帜是什么?
是“抵御外侮”!
是在向整个协约国集团宣战!
在这个民族情绪被空前激发的关头,他若以“北洋政府大元帅”之名与国防军开战,将何以自处?
岂非等同于在天下人眼中,与入侵的列强沆瀣一气,联手打压“自己人”?
岂不是坐实了“阻挠中华崛起”、“甘为列强前驱”的骂名?
这是一条从一开始就注定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绝无任何政治前景与民意基础的死路、绝路!
袁世凯将段祺瑞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贪婪,与随之而来的冰冷清醒尽收眼底。
心中既有一种算计被看穿的无奈,更有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悲凉快意。
他那苍白干裂的嘴角,那抹玩味而扭曲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
却也因此显得更加虚弱,更加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凄厉。
他喘着气,用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的嘶哑声音,补完了那句充满无尽嘲讽与末日感的话语。
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诅咒:
“……今后……民国的……一切军事防务……就都……归你管了……如何?”
话音入耳,段祺瑞心中一凛。
他迅速抬起眼帘,极快地扫了病榻上那形容枯槁的老人一眼,暗骂道:
这老家伙,都快咽气了,还不忘最后摆我一道,想拉我垫背!
他心中瞬息万转。
若是早些时日,在北洋集团这艘大船尚未被袁世凯称帝的昏招撞出无数裂痕,内部还未四分五裂到如此地步的时候。
这个“全国陆海军大元帅”的职位,他段祺瑞必定会视为理所当然的进阶,欣然受之。
并以此整合力量,角逐天下!
或者,再晚上一些时日。
等到东北国防军与协约国干涉联军,那场决定国运的战争有了明确结果。
最好是国防军不敌联军,至少也是惨胜之后实力大损,暂时无力也无暇挥师入关。
到那时,面对一个虚弱许多的杨不凡和一个稍显稳定的关外。
这个“大元帅”的头衔或许也还有些许操作空间,值得冒险一接。
可现在?
现在这个当口!
关外是磨刀霍霍、士气如虹的七万新胜之师!
关内是人心离散、号令不行的烂摊子。
若头上还顶着“阻碍抗击外诲”的滔天骂名风险……
此刻接过这纸委任,不是勇挑重担,而是自寻死路!
是跳进一个早就挖好的、注满了沸油的深坑!
电光火石间,利弊已权衡至清。
段祺瑞压下心中那丝对“大元帅”名器本能的不舍与悸动。
面上迅速换上一副诚惶诚恐、自知斤两的神色,对着病榻深深一躬,语气“恳切”而“坚定”地回绝道:
“大总统说笑了!如此关乎国运之重任,非德高望重、众望所归者不能担当。
以卑职之浅薄资历与微末威望,实不足以服众,更遑论统帅全局?
眼下时局艰难,正需大总统您这等擎天之柱稳住大局。
北洋数十万弟兄,也还需要您这杆大旗指引方向啊!
卑职……万万不敢僭越!”
……
随着段祺瑞这番“恳切”推拒,却又暗含机锋的话语在室内回荡、消散,房间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只有角落炭火盆中,银霜炭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仿佛某种不祥的计时。
面对段祺瑞这般既想维持抵抗姿态、又不肯在名义上接过最高责任,更不愿消耗自身实力的“精明”算计。
病榻上的袁世凯究竟会作何回应?
是冷笑揭穿?
是无奈妥协?
还是另有出人意料的安排?
朱家宝、雷震春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那张笼罩在病气与暮色中的脸庞上。
静静等待着这位虽已日薄西山。却依旧掌握着名义上最终裁决权的老人,发出或许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后一项重要指令。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袁世凯双目紧闭,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在闭目沉思,权衡着这盘残局中每一颗棋子的分量与可能的走法。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方才那番言语交锋已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精神。
不得不借此片刻的沉默,来艰难地积攒一丝开口的气力。
然而,命运——或者说,这崩坏时局本身的动荡,似乎并不打算给予这垂危的政权,以任何喘息与从容决策的机会!
“咚咚!咚咚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外,竟再次响起了清晰而急促的叩门声!
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之上。
室内众人无不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方向飞快地瞥去。
随即,又立刻收回,重新维持着表面上的庄严肃穆。
然而,每个人心底都禁不住泛起同一个惊疑不定的念头:
今日究竟是何缘故?
怎地接二连三,尽是这等不得不打断大总统静养、显然非同小可的“紧急大事”?
莫非,这大厦将倾的前夜,所有积压的危机与变数,都要赶在这最后一刻,一并爆发出来吗?
“什么事?!”
依旧是袁克文那强压着怒火、却因焦虑而显得愈发阴沉的询问声。
雷震春带来惊天噩耗,段祺瑞紧随其后前来施压。
这两番搅扰已让他父亲袁世凯呕血伤神,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下去。
身为人子,袁克文心中如何不痛,如何不怒?
他恨不得将所有打扰者都拦在门外。
可他更清楚,他父亲此刻仍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大总统。
即便权势早已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虚幻,即便政令难出府门。
但那套法统的名分依旧存在,仍有一批或出于利益捆绑,或源于旧日情谊的“忠心部属”。
在表面上,仍需仰赖他父亲袁世凯这块旧招牌来“统率”与维系。
这最后一点名义上的价值,或许也是袁氏家族眼下仅存的、微弱的护身符与影响力所在。
因此,尽管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忍。
袁克文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忠实地履行起作为父亲意志延伸与过滤器的职责,处理这些无法完全规避的“政务”。
门外,侍从官的声音比先前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他仿佛预感到自己带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回……回禀大总统,二公子,”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是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的杨杏城杨大人,已经到了府上。
杨大人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立刻面禀大总统,片刻耽误不得。
他还特意强调……是关于……山海关方面的最新急报。”
……
第658章 献关!无声的溃败
“山海关方面”!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室内原本就凝重无比的空气。
所有人心中那根本就紧绷的弦,陡然被拉到了极限。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霎时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方才还在争论,国防军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欲叩关,争论是否该调兵抵抗
此刻,来自最前线统率办事处的急报便已追到了病榻之前!
这时机如此巧合,如此紧迫,只能意味着——
山海关那边,恐怕已经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某种决定性的剧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带着惊悸投向了病榻上,那个似乎已无力承受更多打击的老人。
“传!”
病榻之上,一直闭目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气力,又或许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袁世凯,猛地睁开了那双深陷而浑浊的眼睛。
一个沙哑、干裂,却异常果决,甚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意味的单字,从他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在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算计、挣扎,乃至最后的指望都已彻底落空,输光了最后筹码之后。
这位昔日的枭雄,内心深处那潭死水,仿佛真的再也无法被任何噩耗激起波澜。
他已然做好了面对最坏消息的准备,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亲眼目睹这大厦最终如何崩塌的、近乎自虐的冷静!
既然无力回天,那么,就让所有的坏消息,都在自己这双眼睛闭上之前,一股脑地涌来吧!
然而,心志的决绝,终究无法弥补身体的极度衰弱。
尽管袁世凯用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
发出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已是竭尽全力。
在这片死寂的病房内也显得颇为清晰。
但这微弱、嘶哑的音量,穿过宽敞而空旷的厅室,传递到那扇紧闭的厚重房门时,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被厚重的木料无情地阻隔、吸收。
仅仅一门之隔、正屏息凝神等待指示的侍从官,根本无法听清这至关重要的一个字。
侍立榻旁的袁克文,立刻察觉到了父亲出声后门外毫无反应的尴尬与静默。
他心中刺痛,却不得不再次压下那份悲愤与无力感,迅速转身,面向门口,提高了声音,清晰地代为传达:
“传杨杏城大人进来!”
在这最后时刻,他依然是父亲那已微弱不堪的权威与意志,唯一还能正常传达的渠道。
片刻之后,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的重要幕僚,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杨杏城,也被侍从官引领着,步履匆匆地踏入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绝望气息的病房。
他显然也深知此刻觐见的非常与不祥,进门后迅速用目光扫过室内众人。
病榻上形容枯槁的袁世凯,面色阴沉的段祺瑞,惶惑不安的朱家宝,肃立一旁的雷震春与袁克文。
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在他眼底掠过。
……
向着病榻上的大总统袁世凯躬身问安,又向段祺瑞等在场将官略微见礼。
短暂的、近乎敷衍的客套虚礼之后,杨杏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铺垫。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沸腾、蒸发!
“大总统,”
杨杏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事态已无可挽回的沉痛,
“就在刚刚,接到山海关前线传来的最紧急线报……山海关,失守了!”
他顿了顿,似乎要让这可怕的事实先刺入众人的耳膜,然后才吐出那更为诛心的细节:
“守将田中玉已携带山海关全体八千守备将士,主动向关外国防军献关投降!
山海关……已然易手!”
嗡——!
这道讯息,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炸裂!
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头脑一片空白,仿佛连呼吸都在瞬间被夺走。
尤其是段祺瑞与朱家宝两人,所受到的冲击最为直接、最为猛烈,几乎让他们身形晃了一晃!
段祺瑞视京畿直隶为自己的根本禁脔与权力基石。
山海关作为东北入关的唯一咽喉锁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朱家宝身为直隶督军,守土有责,山海关更是其辖下第一等的军事重镇。
两人方才还在为是否抵抗、如何抵抗国防军入关而争执不休。
一个断言对方虚张声势,一个哭诉无兵可调、无令可行。
可这一切的争论、算计、推诿与幻想。
在这一刻,随着山海关“主动献关”的消息传来,瞬间变得苍白可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义!
大门,已经被从里面亲手打开了!
争论是否锁门,已然毫无必要。
杨杏城仿佛没有看到室内众人那剧变、骇然乃至呆滞的神情,他的目光主要落在病榻上的袁世凯身上。
见这位大总统在听闻如此噩耗后,虽然面色更加灰败,眼神更加空洞。
却并未出现预想中崩溃或暴怒的迹象,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死寂般的“镇定”。
他便深吸一口气,继续以那种平直却更显残酷的语调,汇报后续:
“此外,据报,田中玉在献城之时,曾对外发布通电,宣称其与麾下将士此举,乃是……乃是遵照直隶督军朱家宝朱督军的旨意行事!”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足以将人置于死地的声明:
“田中玉言道,朱督军早已公开表态,加入东北阵营,直隶省在名义上,已是‘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管辖之领土。
因此,山海关驻防部队接受国防军统帅部的军令,进行防务交接,乃是……
乃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之事!”
“噗——!”
杨杏城话音未落,一旁的朱家宝已是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为骇人的金纸之色。
胸口猛地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溅而出!
他指着虚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怒骂,想辩解,想喊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身体因极度的愤怒、冤屈与恐惧,而剧烈颤抖。
这凭空泼来的污水,这颠倒黑白的“遵命”,简直是要将他钉在北洋叛徒与蠢货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段祺瑞闻言,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他紧抿着嘴唇,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完了,全完了!
不仅关隘已失,连这献关的罪名,都被巧妙地转嫁,使得北洋内部残存的一点抵抗理由和道义立场,也被践踏得粉碎!
雷震春与袁克文两人,则被田中玉这番无耻至极、却又歹毒精准的宣言,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仿佛第一次见识到政治斗争中如此赤裸裸的构陷与背叛,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而病榻上的袁世凯,在最初的死寂之后。
对于这接踵而至的、堪称绝杀的消息与构陷,却只是默然无语。
他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背叛、构陷与崩溃,都已与他无关。
那具被病痛和失败彻底掏空的躯壳里,最后一点属于政治生命的温度,似乎也随着山海关的陷落,彻底冷却了。
……
第659章 铁流叩关,俱厉质问
山海关。
那“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在成立大会上,掷地有声地宣布“即日挥军西进、入关换防”,绝非一句虚言恫吓,更非政治作秀的场面话。
那是一场经过周密计算、早已拉开序幕的钢铁进军。
事实上,早在沈阳城内那场决定“临时国防军政府”成立的首次大会召开之前。
甚至在那份震动全国的通电酝酿之际,一场静默而庞大的军事调动,便已在关外的山川原野间悄然完成。
国防军第三集团军的主力第13师、第14师,连同卫戍第十三师、第十四师。
总计四个齐装满员的师级部队,七万余名枕戈待旦的精锐将士。
已然遵照最高统帅部的绝密指令,隐秘而高效地完成了向山海关方向的战略集结。
当沈阳会场上,杨大帅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全国,宣布国防军即将入关的那一刻。
这七万早已蓄势待发的虎狼之师,便如同从蛰伏中骤然苏醒的巨兽,瞬间褪去所有伪装。
以最强势的姿态,轰然现身于“天下第一关”那巍峨的城楼之前,完成了实质性的“叩关”之举!
其行动之果决,效率之惊人,与政治宣告配合之紧密。
无不彰显出这是一支号令严明、准备充分、决心铁一般的军队。
雄关之前,黑云压城!
面对关外旷野之上骤然铺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国防军战阵。
那如林的枪刺,那沉默而狰狞的炮口,那肃杀冲天仿佛能凝冻空气的铁血军威。
山海关守将田中玉,以及他麾下八千负责镇守这咽喉要地的将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心胆俱为之震颤!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对面庞大的兵力数字——七万之众!
更是这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已被血与火反复验证过的恐怖实力。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是在黄海之滨力挫日本海陆联军凶锋的军队,是在北疆雪原将沙俄哥萨克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的军队!
是用一场场硬仗,从当今世界两大军事强国的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胜利之师!
其赫赫兵威,早已不是传闻,而是刻在每一个关注时局之人心头的烙印。
山海关,固然享有“天下第一关”的千古威名。
其城墙在冷兵器时代乃至前装火炮时代,确实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然而,时代变了!
在经历了工业革命洗礼的现代战争面前,在动辄口径上百毫米、射程以公里计的重型榴弹炮、加农炮的威胁之下。
这座以砖石土木结构为主的古老关隘,所能发挥的防御效能,早已无法与明清鼎盛时期相提并论。
它的“坚固”,更多是一种历史的象征与心理的寄托。
论及真正的现代化永备工事水平,防御体系的科学性与抗打击能力。
它远远比不上日本倾尽国力在旅顺修筑的,号称“东方直布罗陀”的庞大要塞群。
也比不上沙俄经营数十年,扼守远东门户的海参崴堡垒防线。
而那两座由列强精心构筑,被视为坚不可摧的现代化要塞,最终命运如何?
正是在关外这支军队雷霆万钧的攻势下,相继土崩瓦解,化为一片废墟与俘虏营!
此刻,守关的将士们心中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己方的武器装备,或许还停留在前清购械与国内仿制的水平。
与国防军那些精良装备的军械相比,已然落后了数代不止!
部队的战斗素养与训练水平,更多是基于国内混战的经验。
与这支从对外血战中成长起来,拥有完整近代化战术体系的军队,明显存在代差!
而他们所倚仗的,这座名声在外却未必“中用”的关墙,其坚固程度更是远逊于已被对手摧毁的旅顺、海参崴要塞……
当所有这些残酷的现实,全面逊色的装备、训练、工事。
以及那令人绝望的数量与质量双重劣势。
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直面关外那支挟大胜之威,如钢铁洪流般滚滚而来的强军时。
城头上的每一个人,从主将田中玉到最普通的守卒,又如何能不感到深入骨髓的惊惧与茫然?
那不仅仅是对武力悬殊的恐惧。
更是对一种不可逆转的时代洪流、对一种全新战争法则的无力与彷徨!
关墙内外,一边是代表着旧秩序最后壁垒的惊惶与动摇。
另一边,则是新力量破关夺路、无可阻挡的坚定意志。
天平,在国防军现身的那一刻,其实早已倾斜。
……
所幸,田中玉身为一关守将,多年行伍生涯到底还残存着几分军人的血气与职责所在。
他并未被那遮天蔽日的兵威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便开关请降。
惊骇之余,他尚能强自镇定,做出了两项看似尽责的应对:
一面立即以最紧急的密电,将山海关外骤然聚集七万国防军,叩关之势已成燃眉的惊天危机,十万火急地传回京师北洋中枢。
既是告急求援,也是请求上峰给予明确指示。
是战是守,是和是降,总需有个说法。
另一面,他则准备依照旧时两军对垒的惯例,选派得力亲信作为使者,前往关外国防军那连绵的营垒中进行“质问”。
试图探明对方真实意图,也为己方的应对争取些许转圜时间,至少要在道义上先站住脚跟。
然而,关外国防军的行动节奏,远比田中玉预想的更为主动、也更具压迫感。
他派出的使者尚未及遴选妥当,更未踏出关门一步,对面的使者却已抢先一步,径自抵达了巍峨的关墙之下。
来人阵容极为精简,仅有一名正使与数名随行的护卫士兵。
仪仗简单,并无大军压境使节常有的骄横气焰。
田中玉见状,心下稍安。
至少对方似乎并非以武力胁迫为唯一手段,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
同时,他心中疑窦更深。
明明国防军已在军事上占据压倒性优势,为何不恃强凌弱,反而要先行派遣使者?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盘算?
是想劝降?
是另有所图?
还是某种更深的战略考量?
强烈的疑惑与一丝侥幸心理交织,促使田中玉决定开门迎客。
他下令开关,将国防军使者一行恭迎入内。
至少,在弄清对方真实来意之前,不宜将沟通的大门彻底关闭。
在山海关守备指挥部那略显陈旧却威严尚存的正堂内。
双方分宾主落座,依礼表明了身份,又进行了短暂而克制、近乎冰冷的礼节性寒暄。
气氛从一开始便凝重如铁。
田中玉深知时间紧迫,己方气势已弱,决意先发制人,试图在道义上抢占先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身旁茶几(虽未用力,声响却足以震撼全场),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对面的国防军使者。
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紧绷,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质问”:
“贵军!口口声声要‘抵御外侮’,高举民族大义之旗,天下皆知!
可如今大敌当前,协约国联军虎视于国门之外,尔等不思全力对外,为何反将枪口调转,对准同为炎黄子孙、华夏同胞的‘自己人’?
兵临我山海关下,意欲何为?
岂不怕天下人耻笑,寒了四海抗敌志士之心?!”
这一问,可谓义正辞严,直指国防军宣传口号与实际行动之间的矛盾。
试图将“破坏内部团结”、“同室操戈”的帽子先扣过去。
然而,面对田中玉这声色俱厉的质问,端坐对面的国防军使者却神色不变,脸上毫无被诘问的窘迫或激动。
他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向田中玉。
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与逻辑力量:
“田将军此言差矣,恐是有所误会,抑或是消息闭塞所致。”
……
第660章 实弹演习!无奈选择
使者不疾不徐地否定了田中玉的指控,
“我军此番前来,绝非将枪口对准‘自己人’。
恰恰相反,我军正是在履行对‘自己人’的防务协防之责。”
他略作停顿,似乎是在强调接下来的关键信息:
“直隶省督军朱家宝将军,早已代表直隶全省军民,公开发表全国通电,明确表态,自愿加入我‘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共同致力于抵御外侮之大业。
此乃天下共知之事!
既已加入,则直隶省在法理与名义上,已属我国防军政府辖下之区域。
我第三集团军各部,此番正是奉国防军最高统帅部之正式军令。
依计划入关,前往直隶等已加入省份,执行正常的防务交接与换防任务。
此乃我军内部防务调整,名正言顺,何来‘对准自己人’一说?”
使者的语调逐渐转为诘问,反守为攻:
“反倒是田将军您,身膺山海关守备之重责,理应清楚上下隶属。
朱督军既已代表直隶做出决定,国防军统帅部军令已至,您却紧闭关门,集结部队,严阵以待,阻拦我军执行正常的换防军务。
试问,您此举,是不遵从直隶最高军政长官朱督军之命?
还是有意违抗国防军统帅部之令?
您阻挠我军履行正当防务职责,究竟是出于何种居心?
难道欲挟关自重,另有所图不成?”
这一连串的反问,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尤其是指出朱家宝“早已加入”这一看似无可争议的事实。
并将田中玉的防御行为直接定义为“违抗上级军令”、“阻挠正当防务”,瞬间将道义与法理的高地夺了过去。
田中玉闻言,如遭雷击,张口结舌。
方才那番气势汹汹的质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固的铁壁,被反弹回来打得他自己晕头转向。
他脸色涨红,喉咙里“呃呃”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他能当众宣称“直隶督军朱家宝那番向全国通电的表态只是戏言,是权宜之计,是不作数的”吗?
这绝无可能!
否定朱家宝这位由北洋中枢正式任命、且其“投诚”通电,已获默许(至少未被公开否认)的直隶最高军政长官的权威与决定的合法性。
便等同于在动摇他自己这个山海关守将职位由来的法理基础。
他的任命与职权,在名义上同样源于北洋中枢及直隶督军的统属体系。
连京师城里的袁世凯、段祺瑞等人,对于朱家宝那番通电都未曾公开驳斥与定性。
他一个小小的关隘守将,又凭什么、有什么权威,去公开质疑和否定一位封疆大督军做出的、已传遍全国的政治表态?
那不仅是自毁立场,更是将自己置于公然抗命、以下犯上的危险境地。
使者的话,如同一把精巧的锁,将他所有的辩解与挣扎,都牢牢锁死在了朱家宝那份“投诚”通电所构建的、看似无可辩驳的逻辑囚笼之中!
……
使者眼见田中玉被自己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红不定。
显是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与挣扎,便知时机已到。
他不再继续言语施压,而是从容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一份装帧正式的文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
“田将军,口说无凭,军令为证。
此乃由我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最高统帅部正式签发,关于山海关防务交接的换防文书,印信齐全,程序完备。
不知田将军,是否愿意依照规程,接受此项命令,配合完成防务交接?”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田中玉,等待着对方的回应,那份文件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
田中玉的目光落在那一纸文书上,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承载的千钧压力。
他喉结滚动,内心翻江倒海。
接受?
意味着不战而降,将千古雄关拱手让人,自己难免背上骂名,且不知北洋中枢事后会如何追究(或许大概率没有机会追究了)。
不接受?
眼前的现实是国防军七万大军压境。
使者所言又占据了“朱家宝投诚”这个看似无可辩驳的法理高点,强拒的后果不堪设想。
犹豫再三,他只能选择拖延,试图争取最后的时间窗口。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地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关防要务,非本将一人可决。
还请贵使宽限些时日,容本将与麾下将士商议,并……并需请示上峰,再做定夺。”
他口中的“上峰”,自然是指京师北洋政府。
这既是实话,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在等,等北京方面的指示,等那或许存在、或许早已消失的援军或转机。
使者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了然的弧度。
他如何看不穿田中玉这“需要时间考虑”背后的真实意图?
无非是拖延时间,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北京指令,甚至可能暗藏集结兵力、加强戒备的侥幸。
但他并未点破,反而显得胸有成竹,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体贴”与“建议”的意味:
“田将军慎重行事,亦是情理之中。
不过,空口商议,或恐难有直观之判断。”
使者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
“这样如何?若田将军一时难以决断,不妨……请您,以及山海关全体守关同仁,移步观览一番。
我部恰好计划在关外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实弹操演,展示我部日常训练及火力协同之情形。
待将军与诸位同僚观摩之后,或许对于‘换防’之后此地的防务水准,能有更切实的评估,届时再做决定不迟。
不知田将军意下如何?”
……
“实弹演习?”
田中玉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一个既能窥探国防军真实战力、又能暂时避免直接冲突的缓冲方式。
若能亲眼见识对方火力,或可更准确地评估抵抗的代价与希望。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虑立刻攫住了他:
万一这所谓的“演习”只是幌子,国防军趁机将演习区域直接推向关墙。
甚至假借演习之名行突袭之实,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那山海关岂不瞬间陷落?
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他将这最直接的担忧毫无保留地抛了出来,声音带着紧绷:
“贵使提议观演,本将并非不愿。
只是……两军对峙,贵军势大,若演习之中,炮弹‘误射’,步骑‘误冲’,演变为实质攻关之战,我部猝不及防,后果……
恐非你我所能控制。
此非本将多疑,实乃职责所在,不得不虑!”
使者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朗声一笑,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
“田将军所虑,合情合理。此事极易解决。”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为表诚意,消除将军疑虑,我方可事先明确划定此次演习的严格区域范围。
所有参演部队之行动、火炮射击之靶区,均不得逾越此范围半步。
我方可立下字据,并以军誉担保:
但凡有一兵一卒、一枪一弹超出约定范围,即视为我方背信,主动挑起战端。
届时,贵部可立即视之为敌军进攻,无需任何警告,尽可全力反击!
如此,田将军可还放心?”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条件可谓“优厚”到了几乎将自己束缚住的地步。
再要拒绝,不仅显得怯懦无理,更可能直接激化矛盾。
田中玉心中飞速权衡:先看看对方的“实力展示”再说,总比现在就撕破脸,任由对方可能将演习炮弹直接砸到关墙上要强!
不看?
难道真要逼着国防军把原本可能只用于“演习”的弹药,实实在在倾泻到山海关守军的头上吗?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最终,在短暂而艰难的内心交锋后,田中玉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既如此……便依贵使之议。但愿贵军信守承诺。”
双方随即进行了具体磋商,很快达成一致。
选定了一处位于山海关东北方向约一千五百米处的,从燕山余脉延伸出来的孤立山丘。
此山丘地势明显,易于观察,且距离关墙有一定缓冲距离。
既在国防军火炮的有效射程内便于展示火力,又不至于对关城构成直接威胁。
双方约定,此次国防军的所有演习动作,包括部队运动、火力准备、战术突击等。
其范围严格限定以此山丘为核心的区域,不得向山海关方向延伸半步。
一场特殊的“实力观摩”,就此敲定。
山海关的命运,似乎悬于这场即将上演的“演习”之上!
……
第661章 钢钢铁与烈焰的交响
选定好那座作为“演习”目标的孤独山丘后,国防军使者并未急于告辞出关、返回本阵。
他从容地向田中玉说明,沟通与启动的流程早已安排妥当,无需他亲自往返奔波。
“田将军,”使者指向关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国防军观察哨所,
“只需命人在关墙显眼处,同时举起红、绿两面旗帜,依照约定方式连续摇动三次。
对面我军观测点收到信号后,演习便会即刻按预定计划展开。”
田中玉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便依言下令。
很快,在山海关巍峨的东门城楼两侧,两面醒目的旗帜被守军用力举起。
在略显萧瑟的风中,按照特定的节奏,同步而有力地来回摇动了三次。
那简单的旗语,仿佛一道无形的电波,瞬间穿透了关隘之间凝重而充满悬念的空气。
关外,国防军庞大的阵营中,几乎在旗帜停止摇动的同一刹那,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一场旨在展示绝对力量与摧毁效能的“实弹演习”,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拉开了序幕。
其展现出的火力和战术协同水平,远远超出了田中玉及其麾下官兵,基于民国内战争经验的想象。
带着浓烈的、属于更高层次战争形态的冷酷气息。
首先发言的,是大地之神!
没有预兆性的零星试射,没有逐步增强的炮火准备。
几乎是在某个统一的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在前沿炮兵阵地展开完毕的国防军炮群,便同时发出了震彻苍穹的怒吼!
国防军第三集团军为了这次“演习”,直接动用了其麾下两个主力师所属的师属、团属炮兵力量,集中了超过一百门各型火炮!
这其中,既有射程较远、弹道弯曲、擅长打击掩体和面状目标的大口径榴弹炮。
也有射速较快、弹道低伸、适于直瞄射击和压制步兵的加农炮与野战炮。
它们被精心配置在数个预设阵地上,构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火力可重叠覆盖的死亡扇面。
精准地将那座方圆约一公里、高约八十米的山丘完全锁定。
“轰——!轰隆隆隆——!”
第一轮齐射的雷鸣尚未完全消散,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爆炸的火光不再是零星的点缀,而是在目标山丘的表面及空爆位置,连成了一片疯狂跳跃、不断扩大的炽热火海!
浓密的黑烟裹挟着尘土、碎石和植被的残骸。
成柱状,成蘑菇云状,滚滚升腾,瞬间将整个山丘的上半部分吞噬。
剧烈的爆炸声不再是间断的,而是融合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轰鸣,仿佛大地本身在痛苦地痉挛。
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来,即使远在一千五百米外的山海关城墙上。
守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以及扑面而来的夹杂着硝烟与热浪的劲风。
这绝非漫无目的的乱射!
炮击展现出惊人的精准性与协调性。
观察哨和炮兵观测气球在高效运作,不断修正弹着点。
炮火按照预定的计划,以不同的弹种和引信设定,进行着“梳篦”式的覆盖:
高爆弹在山体表面制造恐怖的弹坑和破片杀伤区。
榴霰弹在半空炸开,形成致命的钢铁之雨,模拟对暴露步兵的毁灭性打击。
甚至使用了少量延迟引信的重磅炮弹,试图演示对简易土木工事的穿透摧毁效果!
炮击的节奏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调整为徐进弹幕般的稳步推进,充分展示了炮兵部队娴熟的指挥、通讯和火力分配能力。
这场高密度、高强度的覆盖性炮火急袭,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
对于观战的田中玉和山海关守军而言,这十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座原本郁郁葱葱、地形起伏的山丘。
在钢铁与烈火的反复蹂躏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表面的植被完全消失,岩石裸露并被炸得粉碎,地形轮廓都发生了改变,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焦黑弹坑和弥漫的烟尘。
这已不仅仅是“演习”,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毁灭性的实力展示,无声地宣告着:
任何试图依托类似地形进行固守的念头,在这样的炮火准备下,都将化为齑粉!
……
当地面炮火的轰鸣声浪尚未完全平息,硝烟仍在山丘上空翻卷之际。
另一种更加尖锐、更令人心神俱裂的嘶吼,从东北方向的天空中传来!
十二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冲破云层,呼啸而至。
那是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编队!
它们编成整齐的攻击队形,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引擎的咆哮声压过了战场余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机群没有盘旋,没有犹豫。
领队长机率先压下机头,以近乎垂直的骇人角度,向着那座刚刚承受了炮火洗礼、烟尘尚未散尽的山丘,开始了俯冲!
尖锐的俯冲啸音如同死神的嚎叫,撕裂长空。
在俯冲到最低点的前一瞬,机腹下黑影脱落——航空炸弹!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整个机群依次进入俯冲投弹航线。
“咻——轰!咻——轰隆!”
不同于火炮炮弹的沉闷,航空炸弹落地的爆炸声更加尖锐、集中,火光更加刺眼。
重磅炸弹在山体上炸开,腾起夹杂着红黑火焰的巨大烟柱,威力丝毫不逊于大口径重炮的直接命中。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对深层掩体的威胁更甚!
投弹完毕的战斗轰炸机并未立刻拉高远离。
它们以娴熟的动作改出俯冲,但并未立刻爬升。
而是利用速度和高度优势,再次压低了航迹,机头对准山丘区域,机翼下方火光闪动——航空机炮开火了!
“咚咚咚咚咚——!”
连串急促而沉闷的机炮射击声响起。
一道道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抽打在山丘的表面和残留的烟雾中,打得碎石迸溅,尘土飞扬!
这是对“残余抵抗力量”的清扫射击,展示了空军力量在完成轰炸后,仍能持续提供低空火力支援的能力。
然而,最让山海关城头上观演的守军们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的,并非仅仅是对山丘的攻击。
在进行俯冲轰炸和扫射的航线中,这些钢铁巨鸟似乎“不经意地”。
或者说,带有某种明确的示威意味,数次将俯冲或改出的航路,调整得几乎紧贴着山海关关墙的上方低空掠过!
“呜——轰!!!”
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骤然笼罩城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守军官兵能清晰地看到机身上冰冷的铆钉、涂装的编号,甚至飞行员模糊的身影!
扑面而来的强劲气流,几乎要将人掀倒!
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呼啸,让所有人都本能地缩紧了脖子,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每一次这样的低空通场,都像一把冰冷的剃刀,贴着他们的头皮擦过。
带来的不仅仅是音爆的物理冲击,更是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现代战争中,巍峨的关墙已经无法提供任何真正的安全感。
天空,已经成为了敌人随心所欲的走廊和打击平台。
当最后一架战斗轰炸机完成扫射,傲慢地拉升起航,消失在远空时。
整个“演习”区域,只剩下那座面目全非,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山丘,在余烬和硝烟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浩劫。
而山海关的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
以及无数双被恐惧和震撼彻底攫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
第662章 铁甲洪流的进击
战机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呼啸余音,依旧在守关官兵被震慑得嗡嗡作响的耳膜间回荡。
尚未及平复那源自天空的恐惧,地面之上,另一股更加沉重、更加暴烈的钢铁风暴,便已轰然启动!
烟尘尚未散尽的国防军出发阵地后方,低沉的引擎咆哮声陡然汇聚成一片震人心魄的轰鸣。
紧接着,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苏醒,上百个庞大的身影,或猛然冲破遮蔽物,或从预设阵地中疾驰而出!
那是国防军的装甲突击集群!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辆辆涂装着灰绿色迷彩、身形厚重、炮管修长的坦克。
它们的履带碾过地面,卷起滚滚烟尘,以惊人的速度(远超守军对“战车”的既有认知),向着那座饱经摧残的山丘发起了迅猛的冲击。
这些坦克并非单纯地冲锋,它们完美地演绎了“行进间射击”这一高难度战术。
在高速疾驰、车身颠簸不止的情况下,坦克的主炮炮口不断微调,稳定装置发挥了关键作用。
“轰!”“咣!”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声接连响起,与方才炮兵集群的覆盖性轰鸣不同,坦克炮的射击更显精准与致命。
一枚枚高速穿甲弹或高爆弹,拖着淡淡的尾迹,或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便狠狠地凿在山丘的岩体上。
被直接命中的位置,瞬间炸开一团混合着火光、岩石粉末和黑色硝烟的死亡之花!
坚硬的岩壁被轻易撕开巨大的缺口,破碎的石块呈放射状向后猛烈崩飞。
其侵彻和爆破效果,直观地展示了这些钢铁猛兽,对固定工事和硬目标的毁灭性打击能力。
有些炮弹甚至巧妙地射入先前航空炸弹炸出的巨大弹坑边缘,引发二次坍塌,视觉效果极为骇人!
紧随坦克集群之后或侧翼伴随的,是数量众多的各式装甲车。
这些轮式或履带式的钢铁身影同样迅捷如风。
车体上,旋转炮塔中的小口径机关炮,吐露出连串急促而明亮的火舌。
“咚咚咚……”“嗵嗵嗵……”
射速极快,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由光点构成的炽热弹链。
如同死神的织机,密集地“编织”覆盖着山丘的斜面和中下部区域。
这些炮弹虽然单发威力不及坦克主炮。
但其极高的射速和密度,足以将任何暴露的步兵、轻武器阵地,乃至薄弱掩体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装甲车上搭载的多挺重机枪和轻机枪也齐齐开火。
更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般的“哒哒哒哒……”声响彻一片。
无数条由曳光弹标示出的火线,交织成一张几乎没有空隙的死亡之网,泼洒向山丘。
在守军望远镜的视野里,那面本就狼藉的山坡。
此刻仿佛被无数灼热的钢鞭反复抽打,尘土持续不断地扬起,岩石表面火星四溅。
任何尚存的、模拟的“抵抗点”,都在这样恐怖的火力密度下显得毫无意义!
整个装甲集群的冲击、射击、迂回、协同,流畅得令人窒息。
它们展现了陆地战场上一种全新的,兼具强大火力、优异机动性和一定防护力的突击模式。
在守军看来,这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步兵冲锋辅以炮火支援。
而是一股能够自我推进、自我掩护、并能在运动中持续倾泻毁灭性能量的钢铁洪流!
面对这样的力量,缺乏有效反装甲手段的传统壕沟和步兵防线,其脆弱性可想而知!
……
当庞大的装甲集群,如同潮水般完成了它们震撼性的冲击演示,井然有序地撤出演习区域,返回后方时。
整个关前旷野、演习目标区、乃至山海关城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座方圆一公里、“高”八十米的山丘。
在硝烟缓缓飘散中,裸露着遍布巨大弹坑、裂缝处处、如同被亿万巨锤反复捶打过一般的躯体,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经历的陆空双重蹂躏。
山海关上的许多官兵,甚至包括部分军官,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视觉与心理冲击后。
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认为,这场足以让他们终身难忘,也足以摧毁任何抵抗意志的“实力展示”,终于结束了……
他们的目光,或呆滞、或惊恐、或绝望地,凝固在那座面目全非的山丘上。
大脑仍在努力处理刚才接收到的、超乎想象的暴力信息。
然而,他们错了!
国防军精心编排的这场“交响乐”,还保留着最后,也是最沉重、最令人绝望的一个乐章。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地上的疮痍所吸引,心神尚未从装甲洪流的震撼中恢复之际。
东面,渤海的万顷波涛之上,变化悄然发生。
起初,是海天相接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悠远、不同于任何陆上引擎的闷响,仿佛是海洋深处巨兽的呼吸。
紧接着,几个模糊的、越来越清晰的舰影,刺破了海平面的薄雾,出现在远方的蔚蓝之中。
那不是一个两个黑点,而是一支成编队的、阵容严整的舰队!
一支由4艘体型修长、上层建筑巍峨的巡洋舰为骨干,8艘相对小巧但线条锐利的驱逐舰为护卫的舰队,正以战斗队形,破浪前行!
它们钢铁的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高昂的炮口直指苍穹,又缓缓压低。
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山海关方向,更准确地说,是那座已经成为绝对靶标的可怜山丘!
“方位xxx,距离xxxx,目标确认……全舰,齐射预备!”
尽管听不到舰桥内的命令,但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然随着舰队的逼近而弥漫开来。
当舰队机动到最佳射击阵位,与山丘直线距离仍相隔数公里之遥时——
“呜——————!!!”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仿佛要撕裂灵魂般的厉啸,骤然划破长空!
那不是一发炮弹的声音,而是数十门大口径舰炮同时击发时,重型炮弹以超高初速划破空气产生的,叠加共振形成的恐怖音爆!
这声音是如此突然,如此凄厉,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余音。
也彻底击碎了山海关守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沉寂。
关墙上,所有听到这声音的官兵,无不骇然变色!
许多人本能地捂住耳朵,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或许见过陆炮,甚至想象过飞机投弹。
但从未经历过,甚至从未想象过,来自海上的,如此规模的舰炮齐射,会是怎样的景象!
然后,他们看到了。
……
第663章 跨海而来的终极审判
比之前陆炮集群齐射更加恐怖、更加壮观、也更加毁灭性的一幕,在海天之间上演。
舰队的第一次齐射,仿佛天神的震怒。
巡洋舰上双联装、三联装的大口径主炮,驱逐舰上口径稍小但射速更快的单装或双联装主炮,同时喷吐出长达十数米的炽热炮口焰!
数十发重型炮弹,以近乎平行的弹道。
拖着死亡的尾迹,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风暴。
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着那座山丘呼啸而去!
“轰隆隆隆隆隆————!!!”
爆炸,已经不能用“个”来形容。
那是一个整体的,连绵不绝的,仿佛要将那片空间都彻底湮灭的巨型火球与冲击波的聚合体!
远比陆炮炮弹巨大得多的装药量,在接触山体的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只觉得天地都在颤抖。
冲天的烟柱不再是分散的,而是几乎连成了一堵厚重的、翻滚沸腾的烟墙,混合着被彻底粉碎的岩石粉末,直上云霄。
这仅仅是开始!
舰炮的射速,在先进扬弹机和炮塔驱动机构的辅助下,远超守军的想象。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已然接踵而至!
射击的密度达到了每秒数发的骇人程度。
弹幕之密集,仿佛在目标区上空编织了一道永不间断的、由爆炸和火焰构成的死亡帷幕。
炮弹的威力更是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级别。
每一发大口径舰炮炮弹落下,都能在山体上留下一个直径惊人、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
爆炸的冲击波能轻易地将数十吨计的岩石抛向空中!
将原本就松动的山体结构进一步撕裂、瓦解!
在这样持续不断、高密度、高强度的饱和轰击下。
那座早已被陆空火力蹂躏得千疮百孔、结构严重受损的山丘,开始了它最后也是最彻底的崩解!
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到,在持续仅仅数分钟的舰炮火力覆盖后。
这那几分钟对他们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原本还保持着大致山形轮廓的目标,其顶部和主要棱线,在一次次巨大的爆炸和坍塌中,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不是被炸得更烂,而是被硬生生地“削”了下去!
浓烟和尘土渐渐沉降后,展现在望远镜里的,不再是一座山丘。
而更像是一个被无数巨人用巨锤反复夯砸过的,布满环形山和放射状裂痕的恐怖洼地!
其平均高度,明显低于周围的地平线。
“削平了……真的……削平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近乎梦呓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的,那座方圆一公里、高八十米的山丘。
在经历了陆炮覆盖、空中轰炸、装甲突击之后。
最终在这支来自海上的舰队那超越时代的重炮火力下,被彻底地、物理意义上地“削平”了。
海面上,完成射击任务的舰队,炮口硝烟缓缓飘散,它们如同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般,从容地调整队形,开始转向。
而山海关上,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这一次,寂静中不再有好奇、猜测或侥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寒与彻底的绝望。
国防军用这最后也是最宏大的一击,清晰地宣告:
他们拥有的,是一支立体的、全方位的、具备跨域协同打击能力的现代化军队。
抵抗,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不仅毫无意义,而且其代价,将是彻底的、物理性的抹除!
……
关墙之上,风似乎都凝固了。
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味和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战栗的冰冷。
那些手持望远镜、全程目睹了这场“演习”每一个细节的山海关中高级军官们。
此刻个个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被抛入了冰窖深处。
他们面色死灰,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握着望远镜的手背上血管根根凸起,蜿蜒如青色河流!
甚至有人手臂僵直,连放下镜筒的简单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额头上、鬓角边,冷汗涔涔而下,却无人抬手去擦。
他们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或沉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骇与茫然。
仿佛瞳孔深处还在反复倒映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炮火连天的覆盖、战机尖啸的俯冲、铁甲洪流的奔袭,以及最终那来自海上的、将山丘彻底抹平的终极审判!
这些画面在他们脑中疯狂冲撞,碾碎了所有关于防御、关于抵抗、关于军人荣誉的固有认知。
时间过去了许久。
他们僵立的身姿和煞白的脸色,却昭示着内心远未平复的惊涛骇浪。
那震撼过于庞大,以至于消化它都成了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相较于借助工具看清更多恐怖细节的军官,城墙垛口后、战术位上的数千普通守军士兵,其表现则更为直观,也更为“不堪”!
极致的恐惧撕下了许多人体面的外衣。
队伍中,隐隐传来一些压抑不住的、带着羞耻的啜泣与牙齿打颤的声音。
更有不少胆气稍逊者,在目睹那舰队齐射、山崩地裂的最后一幕时,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竟是直接被吓得失了禁!
然而,此刻没有任何人还有心情去嘲笑这些“失态”的同袍。
因为未被吓到失禁的其他人,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单薄的军装内衬,冰冷黏湿地贴在背上。
与心底不断涌出的,仿佛能将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内外交攻,让他们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在这压倒性的,超越理解范畴的暴力展示面前。
所有属于年轻人的血气,属于士兵的彪悍,甚至属于人类基本的轻松情绪,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他们如同被钉在原地的一群木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最原始的生理性战栗。
普通士兵虽然无缘通过望远镜,看清炮弹精准命中岩体炸开的狰狞裂纹。
或是装甲车机关炮扫射时,激起的尘土的具体形态。
但这个“看不清”是相对于军官的细致观察而言。
在仅仅一两公里的距离上,人类肉眼所接收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构成一幅终身无法摆脱的梦魇图景:
那是火炮集群同时怒吼时,地平线上骤然升腾起的一片连绵不绝、跳跃翻滚的炽烈火墙与烟云。
仿佛大地本身被撕裂、被点燃的毁灭之相。
那是钢铁战鹰,挟带着刺破耳膜的厉啸从云端猛扑而下,投下黑点旋即化为吞噬一切的火球与巨响。
旋即又灵巧地拉起、翻滚,机腹下喷吐出死神的火鞭,狠狠地扫过目标。
然后傲慢地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回荡在空气中的死亡余韵。
那是无数钢铁巨兽组成的洪流,以排山倒海、无可阻挡之势,从远方碾压而来。
边冲锋边喷吐着火舌,沉闷的炮声与密集的机枪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展示着陆地战场上,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纯粹依靠钢铁与动能的碾压式推进。
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海上。
那支突然出现的幽灵舰队,隔着数公里,仅仅几次齐射。
便将那座已经饱受摧残,在他们看来几乎不可能更糟的山头,硬生生地、肉眼可见地……削平了!
那惊天动地的齐射声浪,那遮蔽视线的爆炸烟云,那山体轮廓在硝烟中崩塌消失的骇人过程。
无需任何放大,便已深深烙入每个人的视网膜深处。
……
第664章 雄关梦魇,精明自白
军官也好,士兵也罢,无论看清细节多少。
这场立体化、多维度的“钢铁风暴”全景,都已毫无遗漏地、粗暴地塞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它不再仅仅是眼睛看到的一幕。
而是化作了骨髓里的寒意,耳畔永不消散的轰鸣,以及灵魂深处对绝对力量的无边恐惧。
这记忆,必将如同滚烫的铁水浇铸出的烙印,让他们终生无法磨灭!
演习结束后的漫长死寂,终于被一些渐渐从极度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的普通士兵打破。
他们彼此交换着惊恐万状的眼神,声音干涩、颤抖,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绝望的疑问低声喃喃:
“将……将军……不会……不会真的下令,让咱们……跟……跟这样一支天兵天将开战吧?”
“这……这怎么打?拿什么打?”
话语中没有任何激昂,只有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恐惧。
光是稍微设想一下,自己这血肉之躯,手中这些老旧的步枪。
脚下这座看似雄伟,却已在对方展示的武力下显得如此脆弱的关墙。
要去面对那样一支宛若来自未来的钢铁雄师……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冰封灵魂般的绝望。
关墙上下,弥漫的已不是战意,而是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与对不可知未来的最深重的恐惧。
普通士兵抵抗的意志,在那座被削平的山丘的“尸体”面前,已然无声地瓦解了。
海风将刺鼻的火药味与尘土气息吹拂过城头,却吹不散弥漫在守军将官心头的厚重阴霾与灵魂震颤。
站在主将田中玉周围,那些手握兵权、亲历了整场“演习”全过程的中高级将校们。
此刻同样面无人色,内心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普通士兵。
当最后一声舰炮的余音被涛声吞没,死寂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与绝望。
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呢喃出声,话语虽轻,却字字敲打在在场每一个军官的心坎上: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铁火……怎么可能力敌?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的脚步?”
另一人接口,声音带着苦涩的自嘲,
“这……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是拿鸡蛋去碰铁锤!
将军,大势如此,再固执己见,徒然让兄弟们白白送死啊!不如……
不如就开关吧,接受国防军的整编,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同时也是在为国为民保存元气啊!”
这番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那些尚未开口的将校,脸上同样写满了同样的灰败与认同。
甚至有些人的眼神在恐惧之余,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对力量的渴望与憧憬:
若是被收编,成为那支钢铁雄师的一员……
那些威力无穷的火炮,那翱翔天际的战鹰,那钢铁洪流般的战车装甲,乃至那海上巨舰的恐怖重炮……
将来,是不是也有可能由我们来驾驭、来使用?
这个念头,对于职业军人而言,在绝望的谷底,竟隐隐透出一丝诱人的微光!
不仅仅是军官。
关墙上下,数千守军士兵,无论刚才是否看清了演习的每一处细节。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山海关守将田中玉所站立的方向。
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恐惧、期盼、茫然、解脱……
那汇聚而来的目光沉重如山,无声却震耳欲聋,共同构成了一道清晰的民意洪流。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的将军做出那个在所有人看来已是唯一“明智”、甚至可称“仁慈”的选择。
继续抵抗的念头,在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演示面前,已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此刻,若田中玉还敢“不识时务”,逆势而行,强行下令与国防军开战。
那么,一场为了“自救”与“拨乱反正”的兵变,恐怕将不再是悬念,而是瞬息即发的现实。
所幸,当演习的最后一缕硝烟散入渤海,这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对峙,其结果便已毫无悬念。
那名国防军使者,始终保持着从容与耐心。
待到关上一片死寂、人心浮动之际,他才再次上前,手中赫然还是那份代表着法理与军令的换防文书。
这一次,他没有多言,只是以庄重的姿态,双手将文书平举,递向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剧烈闪烁的田中玉。
城楼上,空气仿佛凝固。
田中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盯住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文件。
他能感受到身后、身侧无数道目光的灼热压力,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的声音。
接受,意味着背弃旧主(至少是名义上的),放弃坚守的职责,难免背上“献关”之名。
不接受……
那下场,刚才那座被削平的山丘,便是最直观、最恐怖的注解。
短短几秒钟,在他感觉中却像经历了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脑海中闪过北洋的恩遇、军人的气节、现实的绝境、麾下数千将士的生死,以及那支令人绝望的钢铁雄师……
最终,现实的重压与求生(或许还有对更强力量隐秘的向往)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虚妄的坚持。
田中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步略显虚浮却坚定。
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接过了使者递来的换防文书。
“田某……及山海关全体官兵,”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清晰地传开,
“愿……自此遵从‘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及国防军最高统帅部之一切军令,配合完成防务交接,听从调遣!”
一锤定音!
然而,在正式下令打开关门、迎接国防军入关之前。
田中玉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带着复杂心思的举动。
试图履行他作为北洋政府委任将领的最后一点形式上的“职责”。
同时也为自己未来的道路铺上一层看似合理的垫脚石。
他首先命人,以最紧急的方式,向北京北洋中枢发去了一封电报。
电文内容并非求援或请示,而是以一种近乎“告知”,乃至带着几分“温馨提醒”意味的口吻。
平静地陈述了“山海关防务已于某时某刻,依规完成交接”这一既成事实。
这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一份礼貌的“讣告”,告知旧主:
您曾经的一员,已经改换门庭啦!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更为关键、也更具政治象征意义的事情。
以他自己的名义,同时向全国各界发布了一份公开通电!
通电的措辞,几乎完全照搬了之前国防军使者用于诘问他的那套逻辑,甚至更为清晰、坚定:
“全国各界同胞公鉴:
直隶督军朱家宝将军,早已公开发表通电,明确表态加入‘抵御外侮’之国防军阵营。
据此,直隶省在法理与名义上,已属‘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合法管辖之区域。
我山海关驻防部队,身为直隶防务之一部,遵从本省最高军政长官之意志,接受国防军最高统帅部之正式军令,依规进行防务交接,实乃理所固然、名正言顺之事!
此系服从上官命令,遵循既定法理之举措,旨在统一号令,集中力量,以利于抗御外侮之大业。
特此通电,以正视听!”
这份通电,用心可谓深远!
……
第665章 意外插曲与最后的侥幸
通电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向旧世界和天下人宣告:
我田中玉不是北洋的叛徒!
我并非主动投敌,而是“遵照上官(朱家宝)命令”、“遵循法理(直隶已归属)”,是服从与执行,而非背叛。
这试图为他“献关”的行为披上一件“奉命行事”、“无奈却合理”的外衣,多少洗刷一些变节的嫌疑。
至少在表面上维持了某种程度的“忠义”逻辑。
其次,这更是向他的新东家——“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递上的一份极具分量的“投名状”与忠诚宣言。
他在电文中强调,山海关驻防部队是国防军入关后,“首支”公开表态愿意接受国防军统帅部统辖的原关内部队!
他将其塑造成一个“识时务”、“明大义”、“积极响应统一号令”的模范和榜样。
潜台词呼之欲出:
新东家,您看,我不仅把雄关献上,还主动利用我的“率先”行动。
向天下所有尚在观望、犹豫的原北洋部队乃至其他势力,进行了一次生动的“示范”和“喊话”。
我用实际行动和公开通电告诉所有人,归顺国防军、接受整编,是“理所固然、名正言顺”的明智之举!
我这是在为您“招降纳叛”、瓦解旧势力抵抗意志立下头功啊!
这份精明而及时的通电,与其说是给北洋的诀别书。
不如说是田中玉为自己在新秩序中谋求位置与价值,所进行的一次公开的、巧妙的自我标榜与政治表白。
山海关的易手,至此,不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占领。
更被包装成了一次“合法”的防务交接,与一次具有示范效应的政治表态。
古老的关隘,在钢铁与火焰的威吓下,在人心向背的抉择中,完成了它历史角色的转换。
也为关内更广阔天地的变局,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合拢的口子!
在田中玉当着众将士之面,正式表态愿意献关、接受国防军整编之后不久。
那原本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一名负责后路联络的通讯兵便骑着快马,神色仓惶地沿着城墙马道飞驰而至。
他奔到田中玉面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紧急禀报:
“将……将军!大事不好!就在关后沿海滩涂方向,我部防守薄弱处,突……突然出现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部队!
人数约摸在一千人上下,他们……他们已经完成了抢滩登陆,正在就地构筑阵地!”
此报犹如又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刚刚做出重大抉择,心神尚未完全平复的田中玉头上。
他悚然一惊,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霍然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身旁那位始终气定神闲的国防军使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后怕,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倘若自己刚才迟疑不决,甚至胆敢拒绝献关。
那么,此刻面临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关前那七万压境的大军和海上那支恐怖的舰队了!
这支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后方的部队,无疑将彻底封死他的退路。
形成关前主力、海上舰炮、关后奇兵的三面铁壁合围!
到那时,区区八千守军,腹背受敌,退无可退,在如此悬殊且立体的打击之下,能支撑多久?
恐怕连像样的抵抗都难以组织,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击溃,乃至全军覆没!
一念及此,他只觉得冷汗再次湿透了内衫,暗自庆幸自己那“明智”而“及时”的屈服。
使者似乎看出了田中玉眼中的惊惧与猜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而笃定的微笑。
不待田中玉发问,便主动开口解释道:
“田将军勿需多虑。那支登陆的部队,乃是我国防军海军舰队建制内所属之海军陆战队。
此部队专司两栖突击作战,执行抢滩登陆、侧翼包抄、夺占要点等任务。
此次登陆,亦是我军预定之协同演练与策应行动的一部分,旨在确保换防过程万无一失,并无他意。”
得知这竟是国防军从海上实施的绕后包抄部队,田中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急忙追问那名通讯兵:
“双方可有发生交火?伤亡如何?”
通讯兵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困惑交织的神色,迟疑了一下,才嗫嚅着回答道:
“回……回将军,并未……并未交火。”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情况有些难以启齿,
“将军您先前严令,未有您的明确指令,各部绝不可擅自开火,以免引发误会,酿成不可控之冲突……
故此,后方守备弟兄们发现敌军……哦不,是发现那支部队登陆后,虽极度紧张,却始终未敢开枪。
而且……而且那支登陆部队上岸后,除了迅速展开、构筑防御工事之外。
并未向我方阵地推进,也未做出任何攻击或进一步逼迫的举动,只是……只是牢牢占据了那片滩头。”
谁知,听完通讯兵这番禀报,田中玉脸上的表情变得比通讯兵还要尴尬数倍。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心虚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国防军使者。
仿佛自己部下这“严守不开火命令”的呆板行为,在对方精心策划的绝对优势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又可笑。
但尴尬之余,一股强烈的庆幸感油然而生,他不自觉地低声吐出一句:
“没有就好!没有发生冲突……便是万幸!”
是啊,若当时后方守军紧张过度,或是某个士兵走火,导致与这支国防军精锐陆战队发生交火。
那么,即便他此刻已决定献关,之前可能造成的伤亡也必将成为难以抹去的芥蒂。
甚至可能影响他在新东家眼中的形象和后续的整编待遇。
幸好,严格的军纪(或者说在绝对威慑下的不敢妄动)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
紧接着,田中玉猛然意识到:时移世易,身份已然不同!
既然自己已经代表山海关守军表态接受整编。
那么,从法理和名义上讲,自己和麾下这八千官兵,与关前关后乃至海上的所有国防军部队,都已经是“自己人”了。
是同属“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旗下的武装力量!
先前那种敌我分明、剑拔弩张的对峙心态,必须立刻扭转。
想通了这一节,他脸上的尴尬神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融入新集体、表明立场的迫切。
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而权威,对那还等着指示的通讯兵吩咐道:
“你立刻快马返回后方,传本将军命令:
告知后方所有弟兄,山海关驻防部队现已正式接受国防军统帅部统辖,我等皆已是国防军之一员!
从即刻起,严禁对海上登陆之兄弟部队有任何敌对行为,更不许开火!
那是我们自家的海军陆战队兄弟,是在执行协同任务!
务必保持友好,避免任何误会!
若有可能,可尝试进行接触,表明我方身份与立场,配合兄弟部队的行动!
快去!”
这道命令,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冲突,更是田中玉在向新体系积极靠拢、展示“觉悟”的明确信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包括让身旁的国防军使者看到:
他田中玉,是识大体、顾大局、能够迅速转换角色、积极配合的“模范改编将领”!
山海关的易帜,至此,从被迫的屈服,开始向主动的融入悄然转变。
……
第666章 防务交割,城楼闲谈
随着所有程序在一种既紧绷又顺理成章的氛围中完成,田中玉正式交出了对山海关防务的控制权。
遵照国防军方面的指令,原山海关八千驻防部队,带着几分茫然与解脱。
有序地全员撤离了他们曾经守卫的城墙、炮台、哨所等各个关键防区。
返回关内的营房驻地,集中待命,等待着未知的下一步整编。
而国防军方面,则迅速、高效且纪律严明地派遣先头部队,分赴各重要据点,接管防务,升起崭新的旗帜。
这座在冷兵器时代威震天下、在近代炮火面前已显陈旧的雄关。
其战略咽喉地位虽未改变,但守卫它的力量与它所代表的意志,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换。
关钥易手,标志着一条贯通关内外的物理与心理通道,被一股新兴的铁血力量牢牢扼住。
待防务交接的纷扰初步落定,尘埃渐息。
田中玉作为“投诚”主将,接到了国防军方面的正式通知:
第二集团军司令魏刚将军,将在山海关城门楼上亲自接见他。
当田中玉怀着忐忑、谦恭以及一丝对新环境的好奇,在卫兵引领下踏上通往城门楼的石阶时。
魏刚与国防军的一众高级将校,已然先一步登临其上。
这些刚刚导演了一场震撼性“演习”的将领们,此刻正聚集在巍峨的城楼廊檐下,凭栏远眺。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东北方向,落在那座刚刚经历了毁灭性炮火洗礼,如今只剩下一个丑陋疤痕般洼地的山丘。
从这个制高点望去,那片被“削平”的区域,在周围相对完好的地貌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与震撼。
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钢铁与烈焰的风暴。
站在此地,以征服者和新主人的视角,回看自己亲手制造的这片“杰作”,心中别有一番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那是力量得以充分释放后的满足,是战略目标达成后的审视。
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对纯粹破坏力的微妙感慨。
将校们起初只是指点着那片区域,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评估与回味。
他们讨论着方才演习中各部队的表现:
炮兵的齐射密度与覆盖精度是否达到预期,空军的俯冲时机与投弹散布有无瑕疵,装甲集群的冲击协同是否流畅,舰队舰炮的跨射校射与火力持续能力如何……
言语间有对出色完成的赞许,也有对个别环节可优化之处的冷静剖析,全然是一副战后检讨总结的务实姿态。
然而,不知是哪位将领,在讨论战术细节的间隙。
或许是目睹那被削平的山丘心生感慨,抑或是觉得演习成果远超预期,突然将话题引偏,不再局限于具体战术,而是由衷地赞叹起他们的最高统帅来。
“说起来,此次兵不血刃拿下山海关,这‘演习迫降’的主意,当真是神来之笔!”
一位面容粗犷的将领抚掌笑道,
“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枪一弹,便让这千古雄关八千守军心胆俱裂,望风归顺。
不仅达成了战略目标,更向关内所有势力展示了绝对力量,震慑效果无可估量。
这等谋略,非大智慧者不能为也!”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同僚的共鸣。
……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话题很快从战术层面跃升到了对统帅杨不凡的钦佩与称颂。
他们赞叹统帅不仅善于野战攻坚,更深谙心理威慑与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精髓。
在如此关键时刻,能想出以一场超高规格、全方位展示实力的实弹演习作为“劝降书”,直接将敌方抵抗意志摧毁于无形。
其胆识、其创意、其对人心与时代的把握,确实令人折服。
他们自然无从知晓,杨不凡之所以能“想到”这个主意,其根源乃在于他穿越时空所带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独特阅历与见识。
在另一个信息爆炸、资讯发达的时代,杨不凡曾在网络上目睹过太多令人血脉贲张又心生敬畏的场面。
那些规模宏大、装备精良、组织严密的现代化大阅兵。
那些模拟真实战场、展示毁伤效能的实弹军事演习。
其视觉冲击力与心理震慑效果,通过影像与报道早已深深印入脑海。
正是对这些来自未来的“震撼教育”模式的深刻印象与理解,让他敏锐地意识到,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军事认知尚停留在旧层面的时代。
一场精心策划,绝对优势力量展示的“实弹演习”。
其所能产生的心理冲击与政治效应,恐怕比一场真刀真枪的攻坚血战更为巨大。
也更符合他快速打开局面,减少己方损耗,同时最大化威慑潜在对手的战略需求。
于是,这个融合了后世观念与当下实力的“演习迫降”之策,便应运而生。
并在山海关前,取得了超出预期的圆满成功。
虽然像山海关前这般规模的实弹演习,毫无疑问需要耗费数量可观的弹药,其消耗绝非寻常部队所能轻易承担。
然而,对于国防军而言,弹药储备与补给,从来都不是需要过分掣肘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通过高层精密的计算与对比,此种“演习迫降”模式所消耗的弹药,纵然看起来场面浩大。
但其总量,若与真正攻打一座类似山海关这样坚固设防。
并可能遭遇顽强抵抗的雄关,所需投入的弹药量相比。
恐怕要节省得多!
后者不仅需要克服守军火力,还可能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其弹药损耗、人员伤亡、时间成本都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因此,这笔“演习账”无论从军事效率还是政治收益上看,都堪称一本万利。
有了山海关这次兵不血刃、效果卓着的“成功范例”。
由魏刚所率领的国防军第三集团军,乃至整个国防军的入关行动,似乎就此确立了一条极具威慑力的“潜规则”或曰“标准流程”!
在遇到需要收编或解决的目标势力时,不妨先尝试“实弹演习”一遍。
将己方那令人绝望的陆海空立体火力,以演习的名义,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淋漓尽致地展示一番。
这既是最直接的战力炫耀,也是最有效的心理攻坚。
炮弹落在预设的靶区,却重重地砸在观看着的心防之上。
而为此举所披上的外衣,或者说喊出的口号,也显得颇为“高尚”与“正当”:
“我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及其所属国防军,矢志抵御外侮,复兴民族。
我们锻造这些犀利的枪炮,囤积这些威力巨大的弹药。
初衷乃是为了对付欺辱我华夏的列强敌人,是为了将炮火倾泻在入侵者的头上!
我们极度不愿,也万分痛心,将这些本应用于外战的炮弹,浪费在、轰击在我们血脉相连的同袍、我们未来的同僚身上!”
这番言辞,占据了民族大义的制高点,将武力展示包装成了一种“不忍同室操戈”的“无奈”与“警示”。
潜台词则是:
我们拥有足以毁灭你们的力量,但我们更希望将这力量用于一致对外。
若你们识时务,便可免于成为这力量的牺牲品,甚至有机会成为运用这力量的一员。
当然,口号之下是冷酷的现实逻辑。
倘若在经历了如此震撼的“演习”观摩之后,仍有哪支“不识时务”、“冥顽不灵”的部队首领。
胆敢依仗些许残兵败将或险要地形,试图负隅顽抗,阻碍国防军的推进与整编大业。
那么,国防军也将毫无犹豫地撕去“演习”的温和面纱。
届时,方才那些令人胆寒的炮火,将不再是对着无人山丘的“表演”,而是会精准而冷酷地落到抵抗者的头顶。
口号将变为行动宣言:
休怪国防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清除一切试图阻挠中华民国崛起、破坏抗敌大局、分裂中华民国力量的障碍!
国防军的炮火用于演习时已然震撼人心。
当它们真正用于实战、指向具体目标时,其带来的毁灭与震怖,必将百倍于前!
……
第667章 点拨:新秩序下的门槛
当田中玉在卫兵的引导下,怀着七分敬畏、三分忐忑的心情。
终于登上城门楼,见到了那位刚刚指挥了那场令他灵魂出窍的演习,此刻正被众将校簇拥着的第三集团军司令魏刚时。
魏刚的态度却出乎他意料的平和,甚至称得上和煦。
对于这位在国防军入关行动中“率先响应”、“识时务”地献出雄关的“首投”将领,魏刚显然给予了相当的重视与肯定。
他并未摆出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以一种略带勉励的语气,对田中玉关键时刻的“明智抉择”表示了认可。
称赞其“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为关内其他部队树立了一个“顺应时势”的榜样。
作为对这份“率先”功劳的额外奖赏与提点,魏刚在结束例行勉励后。
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地额外点拨了田中玉一句:
“田将军此次举动,于公于私,皆属良选。
不过,若田将军日后还想在军中继续有所作为,谋求更长远的发展,我建议你,最好能先到沈阳去‘深造’一番。”
这“深造”二字,绝非虚言客套,而是军政权即将推行的一项重要且实在的政策。
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规划中的军官深造计划,是动真格的。
其目的,不仅在于统一思想,更在于系统性地转化这些来自旧体系的军官,使其能够适应并效力于新的军事体系。
对于关内这些归附的旧日大员、将领们而言。
未来的前途,与在新的军事架构中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将与是否经历“沈阳深造”挂钩。
因为,国防军列装的各式新式武器装备。
从自动火器、新式火炮、坦克装甲车辆,到飞机、舰艇,乃至与之配套的战术、通讯、后勤体系。
其复杂程度与技术含量,远非旧式军队可比。
若不经过系统性的学习与培训,如何能熟悉这些装备的性能参数、操作要点、维护规程乃至战术运用?
不熟悉这些,即便仍让你带兵,你又如何能有效地指挥、调度、发挥这些新式装备的威力?
如何能与其它同样装备新式武器的部队进行协同?
过去的经验,在全新的战争形态面前,很可能大半失效,甚至成为桎梏。
因此,“到沈阳深造”,不仅是一道晋升或保留实权的门槛。
更是一次知识结构与军事理念的强制性升级,是融入新国防军核心体系的必经之路。
魏刚对田中玉的这点拨,既是关照,也是提醒:
要想在未来依旧有立足之地,乃至更上一层楼,主动去学习、去适应新事物,是必不可少的功课。
城门楼上的微风,似乎也带来了新时代对旧军人提出的全新要求。
……
当然,这项旨在改造与融合的“沈阳深造计划”,其适用范围与强制程度也因人而异,颇有分寸。
对于那些在地方上根基深厚、影响力巨大的“投诚”省督、特别区都统等封疆大吏,此项深造带有强制性。
他们威望高、旧部多、思想观念根深蒂固,对新体系的潜在影响也更大。
因此必须通过集中学习,系统性地接受新思想、新军事理念的灌输与改造。
以确保其真正融入,并能有效执行新中枢的政令军令。
而对于像田中玉这般的中高级将领(如师旅长、重要关隘守将等),国防军政府在此方面则表现得相对宽松,给予了他们一定的自主选择权,并不采取强制措施。
毕竟,这类军官数量更多,具体情况也更为复杂,强制推行可能适得其反。
给予选择,更像是一种筛选与考验。
然而,这“自由选择”的背后,却清晰地标明了“机会只有一次”!
这是一道明确的分水岭,一个关乎个人未来在新体系中命运的关键抉择。
选择前往沈阳深造,意味着主动拥抱变化,愿意学习新知,接受改造。
从而有可能,在新的军事架构中获得一席之地,甚至凭借新的知识和资格更上一层楼。
反之,若因循守旧,或因各种顾虑拒绝这次深造机会。
那么,在国防军加速现代化、装备与技术日新月异的进程中,这些将领的知识结构、战术思想将很快与时代脱节。
当部队全面换装新式武器,推行新式战术条例,进行跨兵种协同训练时。
一个对坦克集群突击、空地协同、舰炮火力引导等概念一无所知,或一知半解的指挥官,如何能有效履行职责?
其结果不言而喻。
他们将逐渐被边缘化,从重要岗位调离,甚至最终被淘汰出核心军事序列。
到那时,也就怨不得国防军没有给过他们向上攀爬、适应新局的宝贵机会了。
这“自愿”背后的淘汰机制,冷酷而现实。
见魏刚这位统率数十万精锐大军的集团军司令。
竟能如此放下身段,以近乎“诚恳”的态度,亲自向他这个刚刚“投诚”过来的降将,提出这般关乎前程的点拨与建议。
田中玉内心所受的触动非同小可。
这不仅仅是一句建议,更是一种隐性的接纳信号和前途指引。
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仅在脑中飞速地权衡、思索了数秒钟,便当场,以一种恭敬而坚决的姿态,向魏刚表态:
“承蒙司令厚爱,如此提点,田某感激不尽!
田某愿往沈阳,接受深造,定当刻苦学习,不负司令期望,以期日后能为国防军、为抵御外侮之大业,稍尽绵薄之力!”
田中玉心里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就凭他作为国防军入关后“首投”的标杆人物。
是国防军用来向关内其他势力展示“投诚”待遇与出路的“门面榜样”。
对方就绝无可能在此时对他不利,反而会给予一定的优待和培养,以强化这个“榜样”的示范效应。
此时接受深造,非但无害,反而是巩固自身地位、在新体系中提前占据有利位置的明智之举。
这“深造”,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视线转回京师,那座笼罩在暮气与药石味道中的总统府病房。
山海关“沦陷”、田中玉公开通电“解释”并归顺国防军的噩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压在了本已摇摇欲坠的北洋中枢心头。
室内,段祺瑞、朱家宝、雷震春、袁克文等人,或面如死灰,或惊怒交加,或茫然无措。
一时间,竟都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与绝望之中难以自拔。
然而,最先从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打击中缓缓回过神来的,竟然是病榻上那个看似已油尽灯枯、身心俱疲的袁世凯。
或许,接连的惨败、算计的落空、众叛亲离的现实,早已将这位老人的心志摧折殆尽。
此刻的噩耗,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反而让他有了一种“尘埃落定”般、近乎死寂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当最后的指望也破灭时。
袁世凯反而能以一种超脱的,甚至是放弃的姿态,面对残局。
“咳……”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咳,从袁世凯干裂的唇间逸出。
却在这片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将众人涣散的神思拉扯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张灰败而平静得异常的脸上。
……
第668章 未路棋局,无力的清醒
只听袁世凯用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语气,缓缓交代道:
“传……传我的话……从今日起,总统府所有政务、军务……一应交由副总统黎元洪……与陆军总长段祺瑞……两人共同商议、裁决定夺……全权负责……
往后任何事,都……都无需再来……询问我的意见了……”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室内炸响!
众人先是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等于是在正式宣告,除了那顶早已黯淡无光的“大总统”虚名头衔之外。
袁世凯将自己手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名义上的决策权与过问权,也彻底交付出去了!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象征性的傀儡,甚至可能连象征意义都在急速流失。
但震惊过后,一种复杂的恍然与悲凉,迅速取代了最初的惊愕。
以如今北洋政府风雨飘摇。政令不出京门,军队不听调遣的严峻形势。
再加上袁世凯本人这朝不保夕,沉疴难起的身体状况。
他不放权,又能如何?
他早已失去了实际掌控一切的能力和资本。
他最后赖以博弈的本钱。
那点残存的威望,对部分嫡系的微弱影响力,以及试图利用外部矛盾(东北)制衡内部(段、冯)的策略空间。
早已在此前算计东北,企图火中取栗,却反被将了一军的昏招中,消耗殆尽,输得精光!
此刻的“交权”,与其说是主动退让,不如说是面对现实的无奈承认。
是给这个名存实亡的北洋政府,留下一个形式上还能运转的空壳。
也是他个人政治生命彻底终结的正式讣告。
权力的黄昏,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凄凉而决绝。
……
事实上,回溯当初袁世凯在病榻上,向麾下各派系发出那封“密电北洋各派与东北接触”的指令。
这一举动绝非什么精妙绝伦、深谋远虑的高明权谋。
恰恰相反,它是一个曾经翻云覆雨、如今却身陷绝境的枭雄。
在意识到自己既无力重整旧部、又无法有效控制局面时,所进行的一场近乎绝望的赌博!
其核心逻辑,已从巅峰时期的“有效掌控”,堕落为末路时的“刻意制造混乱”。
他企图通过主动引入东北杨不凡这股强大而危险的外部变量,来搅动北洋内部已然僵死的水潭。
希望能在浑水中摸到一线生机,或是至少让内斗的各方因外部威胁而有所顾忌,延缓自身的彻底崩解。
这本质上是统治能力破产后,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近乎自毁式的搅局策略。
然而,这步昏招非但未能如袁世凯所幻想的那样“团结北洋、制衡内外”,反而成了压垮骆驼背脊的最后一根沉重稻草。
它向所有北洋将领赤裸裸地宣告了最高统帅的虚弱、无助与战略上的彻底混乱。
这封密电如同一把钥匙,不是打开了出路。
而是彻底释放了潜伏在北洋集团内部,早已蠢蠢欲动的分裂与投机欲望。
它加速了北洋集团在政治认同上的彻底瓦解,不再有一个公认的核心与方向。
同时,也为国防军在军事上实施分割包围、各个击破,创造了绝佳的条件和借口。
那封密电,成了旧时代统治者试图运用早已过时的,基于人际权术和势力平衡的“智慧”。
去对抗一个建立在绝对军事力量,清晰政治纲领,和时代大势基础上的新兴力量的,一次苍白无力且注定徒劳的尝试。
其悲惨的结果,在电报发出的那一刹那,便已由双方实力的绝对差距,和时势的不可逆转所注定!
这段惨痛的教训,深刻地揭示了权力世界中一条冰冷而残酷的铁律:
权力的本质,绝非仅仅来源于名位与法统。
当最高权力者赖以维系权威的核心威慑力。
无论是强大的军事后盾,稳固的政治联盟,还是最基本的、健康的身体与清醒的意志。
这些,一旦消失或严重衰减时。
那么,任何试图继续调动、驱使下属,去执行那些可能导致自身被“替代”,或需要巨大牺牲的命令,都将立即失效!
命令不再是权威的延伸,而变成了可以被随意解读、利用,甚至公然违抗的废纸!
更有甚者,这类命令极易引发反噬。
成为下属们判断形势、决定去从,乃至借机牟利的催化剂,最终加速权力核心自身的孤立与崩溃。
袁世凯的结局,正是这一铁律的生动注脚。
他非但没能通过最后的算计,为自己或北洋,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政治交易或过渡安排。
反而陷入了比其原本历史轨迹中更加彻底,更加众叛亲离的孤立境地。
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没有看到自己或许曾暗中设想的,有序的权力交接或体面收场。
目之所及,反而是一场围绕着他所遗留的政治“遗产”与军事残局,提前开席的丑陋而疯狂的饕餮盛宴!
旧部们不再关心他的生死与意愿,只顾保存实力、寻找新主。
他毕生赖以自负的政治智慧与驾驭手腕,他内心那份属于旧式霸主的骄傲。
最终,在人性对于权力生存最原始、最直接的欲望面前,一败涂地,被践踏得粉碎!
那道旨在“搅局求生”的密电,戏剧性地成为了袁世凯亲手为自己奏响的,充满无尽讽刺意味的政治末日序曲!
……
段祺瑞默然离开了那间弥漫着死亡与放弃气息的病房。
表面上,他似乎是这场权力“交接”中最大的获益者。
如愿以偿地,至少在名义和法律程序上,掌握了京师城内及周边尚能调动的所有实权。
所谓的与副总统黎元洪“共同协商”,在黎元洪缺乏军权基础的情况下,根本无力对他形成有效制衡。
然而,当他步出总统府那沉重的大门,面对京师城灰暗的天空时。
他心中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志得意满的喜悦,反而充满了难以驱散的阴郁与无力感。
山海关已破!
这五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那不仅仅是失去一道关隘,更是意味着通往东北、屏障直隶的最后一道地理与心理防线已然洞开。
整个直隶地区被国防军全面接管,还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吗?
恐怕已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届时,京师城将被来自东北全面进驻直隶的国防军势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包夹。
纵使他段祺瑞智谋再深沉,政治手腕再娴熟,纵横捭阖之术再高超。
在国防军那赤裸裸的“一力降十会”的军事铁拳面前。
所有这些精妙的算计与权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对方根本无需与他进行复杂的地缘政治博弈或内部拉拢。
只需凭借绝对的武力优势碾压过来,一切抵抗或周旋的余地都将被碾得粉碎。
可以说,在国防军的铁骑踏破山海关的那一刻,曾经作为北洋军阀统治核心、号令天下的中枢——京师。
其作为政治与军事中心的功能与意义,便已实质上宣告终结了。
它不再是发号施令的权力心脏,而更像是一座被围困的、等待命运审判的孤岛。
一个即将被新时代浪潮淹没的旧王朝的华丽陵寝。
段祺瑞手中的“实权”,在这个急速变化的大势面前,正在急速贬值。
甚至可能很快变成烫手的山芋和无法摆脱的负累。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任何权力带来的短暂快感,都更加沉重和令人窒息。
……
第669章 最后托付,巨兽愤怒
率部抵抗?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段祺瑞的脑海中闪过,甚至可能反复权衡过。
然而,理性得出的结论却冰冷而确定。
那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通往的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政治上的彻底毁灭。
山海关前的“演习”已经清晰地展示了双方在军事理念、武器装备、组织效能上的代差。
这种差距不是依靠京畿地区这些人心惶惶、派系林立的残兵所能弥补的。
更不用说,一旦开战,他将立刻背负上“内乱祸首”、“阻碍抗击外诲”的骂名。
在民族主义情绪日益高涨的背景下,这无异于政治自杀。
那么,暂时放弃京师这块已成绝地的招牌,率部主动撤出直隶。
向尚有回旋余地的山东、安徽等地转移,保存实力,徐图后计?
这个选项看似理性,细思之下却同样荆棘密布,困难重重。
首先,段祺瑞内心深处就难以割舍这刚刚到手,尽管已大大贬值却仍象征意义重大的“中枢”权力。
退出京师,意味着自动放弃在法理上统合北洋残余力量的正统地位。
从“中枢”跌落为地方军阀之一,其政治号召力将急剧衰减。
其次,退路本身也充满变数与风险。
仅凭山东、安徽两省的财力物力,如何供养投靠在他麾下的近十万(若能全部带走的话)大军的粮饷、被服、弹药?
两省经济本非富庶,骤然涌入如此庞大的军队,必然导致财政崩溃、民生凋敝,根基未稳便先失民心。
再者,山东督军靳云鹏、安徽督军倪嗣冲这两位昔日“盟友”的态度,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不错,他们之前曾公开支持段祺瑞。
但那是在北洋中枢尚存名义、段祺瑞手握“中枢”权柄、可以给予他们政治回报和庇护的时候。
时过境迁,一旦段祺瑞失去京师这个舞台,变成一支需要寄人篱下、寻求庇护的流亡武装。
靳、倪二人还会敞开大门,恭敬相迎吗?
恐怕更多的是戒备、猜忌,甚至可能趁火打劫,吞并其部众。
届时,“谁听谁的”将成为现实而残酷的问题,盟友关系在生存压力下极易变质。
局势糜烂至此,无论进击还是退守,似乎都看不到明朗的出路。
段祺瑞一时陷入了进退维谷、难以抉择的困境,手握看似增大的权力,实则站在了悬崖边缘,脚下是正在崩塌的基石。
……
段祺瑞带着沉重的心事离开后,病房内恢复了压抑的寂静。
病榻上的袁世凯,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来应对方才的权力交割,此刻更加衰颓。
然而,或许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公事”,他反而有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强撑起精神,目光缓缓扫过仍然守候在房间内的朱家宝、雷震春、杨杏城等几位还算亲近的旧部,做出了他个人最后的、充满人情味却也无比现实的安排。
他用微弱而断续的声音,明确表态:
诸位跟了我一场,如今大厦将倾,不必再拘泥于旧节,可以自谋出路了。
他甚至主动给出了建议,不妨考虑主动向东北的杨不凡投诚。
这位精于算计一生的老人,在最后时刻,展现出罕见的“体贴”与务实。
他体谅部下的顾虑,补充道:
如果你们担心国防军最终无法战胜协约国联军,心存观望,也可以等到那场决定国运的战争有了明确结果之后,再做决定。
不过,他随即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风险与机遇总是相对的。
在战局未明、国防军急需用人之际投诚,与在战后大局已定、论功行赏之时再归附。
两者所能获得的待遇、地位和信任程度,必然是天壤之别。
这其中得失,他让各人依据自身的判断和胆识,自行权衡清楚,他不做强迫。
最后,袁世凯将目光投向心思缜密、文笔与口才俱佳的杨杏城,委托他一件私事:
代自己将这番“建议”(他特意强调,这仅仅是建议,而非命令),一并传达给其他那些未能到场、但曾受他提拔照拂的亲近部下。
如梁士诒、陆征祥、曹锟、张敬尧等人。
同样说明,去留自决,他只是提供一个参考思路。
在这一切安排之后,袁世凯说出了他唯一的要求。
或者说,是一位垂暮老人对昔日僚属最后的,带着几分悲凉与恳切的请求:
希望这些曾受过他恩惠的老部下们,倘若将来真能在国防军政府中立足,站稳脚跟,获得一席之地。
那么,在力所能及、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能够多少照拂袁家子弟一二。
这无关政治,更像是一个家族长者在离散前,对可能延续的旧日情分所做的一点卑微寄托。
这番话语,没有了权谋,只剩下一片荒凉底色中,对旧人前途的务实指点,以及对家族未来的一点渺茫希冀。
它标志着袁世凯个人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也预示着一个旧式人情与恩庇网络的最后弥散。
病房内的空气,弥漫着一种告别与托孤的沉重。
……
西历1916年4月28日,这一天,注定被历史以不同的笔触多重记录。
在关外沈阳,新生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正于激昂与暗流中举行其首次大会,宣告一个试图整合半壁江山的力量登台。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南海疆,另一股决定中国命运的力量,正挟带着旧世界的傲慢与钢铁,迫近国门。
从港岛拔锚北上的协约国干涉联军主力,那支由英、法等国舰艇组成的庞大混编舰队。
于这一天抵达了长江口外,上海租借地所在的浩瀚海域。
舰队原本的计划是,不打算在上海这座繁华的殖民口岸过多停留。
他们的目标明确指向北方,准备直驱黄海前线,预定在济州岛附近海域与早已在此活动的日本联合舰队主力汇合。
完成兵力集结后,再对东北的国防军(原东北军)形成海上高压态势,为可能的登陆作战或封锁行动创造条件。
然而,就在舰队即将继续北上的关键时刻。
一系列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如同连续的重拳,狠狠砸在了干涉联军总司令部,也即是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那威严的指挥室内。
关内风云突变!
十数个省份与特别区竟相继通电,宣布“归附”或“加入”东北阵营!
紧接着,东北方面公然宣布撤销原有军政府,成立所谓的“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新成立的政权,在其首次公开宣告中,竟悍然宣布“即日”将挥军大举入关,进行所谓的“换防”与整合!
这一连串的消息,对于坐镇旗舰、肩负着协调多国部队,意图以雷霆之势威慑并击败东北武装的联军总司令,英国上将道格拉斯·黑格爵士而言,不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与战略地震。
他彻底坐不住了!
最让黑格上将感到震惊、恼怒乃至感到被严重羞辱的,并非仅仅是关内省份的“倒戈”或一个新政权的成立。
这些虽然麻烦,但尚在政治变动的范畴内。
真正刺痛这位骄傲的帝国将军神经的,是国防军在时间节点上,所表现出的那种近乎挑衅的“从容”与“蔑视”!
试想,协约国集团苦心拼凑的,代表当前世界最强大海军力量之一的干涉联军混编舰队,正气势汹汹、不远万里即将兵临东北亚战场,战争一触即发。
任何一个理智的防御者,此刻都应收缩兵力,巩固防线,全力备战。
然而,国防军却在做什么?
……
第670章 双重震撼,突如其来的烽烟
国防军在大张旗鼓地宣布,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主力部队调离直面联军的主要方向,大举“入关”,去处理“内部事务”!
无论他们是否真的会立刻、全部践行这一宣言。
其行为本身所传递出的信号再明确不过:
他们并未将即将压境的协约国干涉联军,视为需要全力以赴、如临大敌的生死威胁。
或者说,他们自信到认为即便分兵关内,仍有足够力量应对联军的挑战。
这种姿态,在黑格上将及其同僚看来,是赤裸裸的侮辱,是啪啪打脸的轻视!
它仿佛在说:“你们来了又如何?我照样按我的节奏办我的事,你们甚至不配让我集中全部精力来对付。”
对于一支旨在展示力量、追求威慑效果,并且由多位骄傲的列强将领指挥的联军而言。
这种被敌人无视、甚至极尽蔑视的感觉,比在一场硬仗中暂时受挫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它伤害的是联军企图建立的心理优势和战略威望。
在震怒与亟待挽回颜面的冲动下,黑格上将与联军副总司令、法国上将德卡斯特尔诺进行了紧急而简短的磋商。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决不能对此等“蔑视”无动于衷!
必须立刻做出强硬反应,向中华民国各方,尤其是那些正在动摇、观望或可能暗中倾向国防军的势力,展示协约国集团不可挑战的肌肉与决心!
于是,原定的航行计划被临时更改。
这支庞大的钢铁舰队不再径直北上,而是转向,朝着近在咫尺的上海租界外海,以更具压迫性的姿态驶去。
它们要将炮口(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对准这座远东最繁华的都市,进行一次精心策划的武力“展示”。
目的很清楚,用巨舰大炮的冰冷身影,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民国势力”。
警告他们,与国防军阵营牵连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重新确立协约国联军在中华民国问题上的“决定性”存在感。
并试图挽回那刚刚遭受重挫的威严。
……
协约国混编舰队那遮天蔽日的舰影,轰鸣的汽笛,以及刻意在长江口外进行的编队航行,与数轮舰炮齐射的武力展示,其意图很快被各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消息通过电报线,迅速传到那些在民国政坛上拥有影响力的各方势力派驻于上海租界的代表处。
又经由他们,化作加密电文飞向各自本部的决策案头。
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期望的“震慑”效果,在第一时间确实产生了。
当听闻数十艘代表着当前世界顶级海军力量的战舰迫近国门,任何政治势力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心头难免蒙上一层阴霾,对列强联手的武力产生本能的忌惮。
然而,这股震慑的效力,却远未达到联军将领们所预期的、足以扭转人心向背的程度,甚至可以说颇为有限!
原因在于,几乎就在舰队展示肌肉的前后脚。
另一道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以更快的速度更直接的冲击力,紧随其后,重重砸在了每一位军阀、政客、士绅的案头之上。
它瞬间将海上的炮舰威胁挤到了次要位置——
山海关,丢了!
守将田中玉主动开关献降!
这不再是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威慑,而是已经发生的、铁一般的现实!
阻挡东北铁骑南下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与军事要塞,已然洞开。
国防军那刚刚在演习中展示过其毁灭性力量的钢铁洪流,不再是关外令人不安的传闻,而是正式踏入了关内这片土地。
其兵锋所向,已直接触及直隶,进而威胁到华北、中原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既有格局。
对于盘踞在关内的各方势力而言,这才是切肤之痛。
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接关系到他们地盘、军队、权力乃至身家性命的生死存亡!
协约国舰队固然强大可怕,但那终究是外患。
其直接军事干预的范围、时机与具体目标尚存变数。
带来的压力虽然巨大,却似乎还隔着一层“国族对抗”的缓冲,与一段需要发酵的时间。
而国防军的入关,则是内忧的急剧升级,是权力版图的直接重塑,是马上就需要面对的、近在咫尺的生存挑战。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孰急孰缓,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势力头目们,心中自然有一杆清晰的秤。
于是,协约国舰队示威引发的波澜,尚未及充分扩散和发酵。
便被山海关失守这一更具爆炸性的消息,所带来的惊涛骇浪所淹没、所冲淡!
各方势力急如星火地商讨应对东北威胁之策。
拉拢、戒备、合纵连横,或思投降,或谋抵抗,或想投机…
再无暇细细品味黄浦江外,那支舰队的“肌肉”究竟蕴含着多少决心。
而在长江口外,刚刚完成威慑巡航、正等待观察民国各方反应。
或许还略带几分“展示完毕”后矜持的协约国混编舰队指挥官们。
还未来得及系统收集和分析,他们这次行动在民国各方势力中,引起的具体反馈与心理变化。
一份突如其来的紧急电报,便以最高优先级,打破了旗舰指挥室内的短暂平静,带来了一场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危机。
这是一封发自英国在山东半岛的租借地——威海卫——的十万火急求援信!
电文的内容瞬间让黑格上将等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原来,随着“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正式向包括大英帝国在内的协约国全体八个成员国发布宣战声明,战争的逻辑与范围便已彻底改变。
此前,东北军(现国防军)的作战对象仅限于日本与沙俄,并未对英国宣战。
因此,尽管威海卫租借地近在咫尺,出于避免过早开辟新战线的考虑。
东北军并未对其采取直接军事行动,双方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非交战”状态。
然而,宣战公告的发布,撕碎了这最后一层伪装。
既然已与大英帝国处于法律上的战争状态。
那么,清除英国在华军事存在,便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作战目标。
而孤悬于山东半岛北端,防御相对薄弱且,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威海卫租借地。
便被国防军高层选定为全面开战后,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祭旗”的军事目标!
既然已经宣战,便绝无理由让这样一个潜在的敌方前哨基地,继续安然存在于自己的侧翼。
威海卫租借地,其历史可追溯至1898年,英国通过《中英订租威海卫专条》从清政府手中强行租借。
其主要用途是,作为英国远东舰队在北海区域的一个重要补给站,煤炭储存点和海军人员的疗养避暑地。
其建设初衷侧重于后勤与休整,而非作为应对高强度陆上攻击的前沿要塞。
虽然自租借之日起,英国人便在此修筑了若干炮台、构筑了堡垒工事。
并常年派驻一定数量的驻军,以示主权与防御姿态。
但其整体规模与防御强度,始终维持在一种有限的程度。
大英帝国的全球战略,更侧重于其皇家海军无与伦比的机动性与制海权。
对于像威海卫这样的海外据点,其定位更多是支持舰队行动的前进基地与补给节点。
而非投入巨资将其打造为一座固若金汤,能够独立承受长期陆上围攻的永久性陆地要塞。
其修建的防御设施,更多是为了应对小规模袭击、彰显存在,以及满足条约规定的象征性守备需求。
……
第671章 脆弱前哨,意外发现
在英国最初的战略构想中,威海卫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在远东制衡日本在旅顺港日益扩张的势力。
以及德国在胶州湾(青岛)的军事存在,维持其在该区域的战略影响力与力量平衡。
然而,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欧洲瞬间成为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主战场。
英国的战略资源、精良舰艇和主力部队被源源不断地抽调到西线,远东地区的军事重要性不得不大幅让位。
威海卫的军事价值,随之直线下降。
从潜在的战略支点,逐渐沦为一个相对次要的后勤补给点和象征性的存在。
因此,尽管占据优良港湾,但其岸防工事、守备兵力、防御体系相对于真正的军事堡垒而言,均属有限。
它更多是象征大英帝国存在与维护条约权利,而非为了抵御大规模现代化陆海军的协同进攻。
到了1916年此刻,威海卫租借地内的英国殖民官员、文职及家属,总计不过一百余人。
负责陆上防务的陆军部队,仅有一个连的规模,大约一百余名官兵。
其装备与训练水平,也更多适用于治安与警卫,而非高强度野战。
驻泊在刘公岛军港的海军人员,包括水兵、后勤及基地勤务,也仅三百余人。
所能依赖的水面舰艇力量更是薄弱,只有寥寥数艘吨位不大、火力有限的巡逻炮艇。
这些用于日常警戒和港区巡逻的水上炮艇,根本不具备与正规舰队对抗的能力。
至于人们印象中那支强大的英国远东舰队,其与威海卫的关系则具有季节性!
威海卫之所以被称为远东舰队的“疗养地”,正是因为包括数千名官兵和较大舰只的舰队主力,通常只在每年气候宜人的夏季(大致5月至10月)北上至此,进行训练、休整和避暑。
而到了寒冷的冬季和初春,这些主力则会南返至港岛等温暖的南方港口过冬。
这种周期性的存在,使得威海卫在大部分时间里,实际上处于一种防御空虚的状态。
雪上加霜的是,一战爆发后,为应对欧洲战场的紧急需求。
英国海军部从远东舰队中抽调了相当一部分较新、战斗力较强的舰艇,驰援其他关键战区。
这进一步削弱了远东舰队本身的实力,留在远东的,多是些较为老旧的舰只。
此次协约国干涉联军组建混编舰队北上,远东舰队并未派出主力舰只参加。
而是,仅提供了少量熟悉东北亚海域水文情况的军官作为向导随行。
其剩余的那些老旧军舰,则主要留守港岛,担负基地防御任务,以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威胁。
威海卫,在这个春夏交替节点,可以说处于其租借以来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刻。
而国防军高层对于威海卫的军事行动,筹划周密且极具策略性。
它与震撼关内的山海关行动几乎是同步展开的。
但两者对外呈现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山海关的行动,不管是叩关之举,还是实弹演习具体经过,以及最终成功换防结果。
都被高调宣传,用以震慑关内和吸引各方目光,营造大势所趋的氛围。
而针对威海卫的作战计划,则被严格保密,直到大军压境、临战前夕,外界才惊觉战火已在另一处点燃。
这正是一手明修栈道,一手暗度陈仓。
当国防军海军舰队完成集结,突然出现在威海卫外海,以优势兵力对这片租借地形成重重包围之时。
困守其中的英国殖民当局和守军才如梦初醒。
仓促间,向远在上海外海的干涉联军总司令部,发出了那封十万火急的求援电报。
他们是被包围之后,才意识到大难临头!
……
而国防军舰队,在完成对威海卫主要港口与军事基地的合围之前。
其行动序列中,却发生了一个未曾预料到的“小插曲”。
说来也巧,就在对威海卫正式发动攻击前夕。
国防军海军舰队所属的航空兵部队,按照计划派出战机,对英国在威海卫修建的刘公岛军港及其周边海域,进行战前细致的巡航侦查,以核实情报、确认敌军部署。
就在飞行员驾机掠过军港上空,锐利的目光扫过港内停泊的舰只、码头设施与岸防工事时。
一个并非主要目标却异常扎眼的发现,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在相对平静的港池内,赫然停泊着两艘身形低矮、线条流畅、与寻常水面舰艇迥异的舰船轮廓!
潜艇!
在这个时代的东北亚海域,潜艇可是极其稀罕的海军兵器。
此前,只有日本海军为了其扩张野心,在此区域少量部署过此类水下杀手。
后来,随着国防军海军的崛起与对外作战的需要,也建立并部署了自己的潜艇部队。
然而,此刻停泊在英属威海卫租借地军港内的这两艘潜艇,其外形特征与涂装,显然既不属于国防军,也不属于日本!
当战机降低高度、以更佳视角掠过时。
飞行员甚至能隐约看到指挥塔两侧刷涂的、代表舰只身份的白色舷号。
那清晰无误的格式与前缀字母,昭示着它们纯正的出身: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舰队潜艇部队!
这个情报非同小可!
在即将发起对威海卫进攻的关头,港内出现两艘敌方潜艇,这意味着什么?
它们可能是前来加强防御的水下力量,也可能是执行侦察、袭扰任务前在此休整。
甚至可能埋伏在港外,对即将进港的国防军舰队构成潜在威胁。
无论如何,这两艘潜艇的存在,必须立即上报,并尽可能予以消除!
执行侦查任务的飞行员深知责任重大。
他毫不犹豫,立刻放弃了原定的巡航航线,猛地一拉操纵杆,战机引擎咆哮着,机头向上扬起,迅速爬升高度。
这并非怯战返航,而是为了脱离可能的地面防空火力威胁范围,抵达一个更安全、信号传输更稳定的高空空域。
在那里,他迅速接通机载无线电,以清晰、急促但条理分明的语言。
将发现两艘英国皇家海军潜艇,停泊于威海卫港内的情报,向舰队司令部做了汇报。
然而,汇报完毕,并不意味着任务的结束。
就在电波将情报送出的同时,这位飞行员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果决的决定。
他没有等待进一步的指令,因为他深知,战场时机转瞬即逝!
只见他迅速调整战机姿态,无线电通讯器的指示灯还未完全熄灭,战机已在他的操纵下。
机头猛然下压,引擎发出全力工作的嘶吼,朝着下方军港内那两艘静静停泊的英国潜艇,开始了迅猛而决绝的俯冲!
他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趁敌不备,亲自干掉这两艘水下杀手!
战机的俯冲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死亡的阴影,随着尖锐的俯冲啸音,急速罩向港内的目标。
威海卫军港内的这两艘潜艇,正是大英帝国政府,在协约国干涉联军正式组建确认之前,未雨绸缪,先行一步派遣到东北亚海域,执行秘密任务的五艘E级潜艇中的两艘。
它们的使命包括侦查敌情、熟悉未来可能作战海域的水文环境、以及进行战前适应性部署。
事实上,它们才刚刚经历完一段漫长而艰苦的航行。
就在今天,即4月28日,这两艘潜艇才历经万里波涛,从遥远的大英本土,辗转抵达威海卫这个预定的前进补给与休整点。
此时的潜艇技术尚不完善,其水下续航力、航速、舒适性都远不能与后世相比。
其水面巡航速度与许多民用船只相差无几,甚至比一些航速较快的商用轮船还要缓慢。
……
第672章 港内惊惶,生死时速
所以,尽管英国海军部派遣的这五艘从本土港口启程的E级潜艇。
其出发时间,远比后来组建的协约国干涉联军混编舰队要早得多。
且由于是单独秘密航行,无需等待与协调庞大的多国舰队。
途中在港口耽搁、补给、进行外交通报的时间也相对较少,理论上似乎应该更早抵达远东战区。
然而,潜艇缓慢的航速与这个时代跨洋航行的种种不确定性,严重拖累了它们的行程。
当它们历尽艰辛,终于在这一天驶入威海卫军港时。
那支由主力舰组成的混编舰队,早已完成了航渡,其巍峨的舰影已然出现在了上海租界的外海海域,甚至已经进行过一场武力展示!
潜艇这支隐秘的先遣力量,还未能完成提前布局,其战略突然性已然大打折扣。
当那架国防军战斗机如同不祥的猎鹰,骤然冲破云层,出现在威海卫军港上空,并开始做出明显的攻击性机动时。
整个军港瞬间从相对平静的状态陷入了极度紧张与混乱!
港内英国海军驻港部队、岸勤人员以及那些为数不多的陆军守备士兵,最初的反应是一阵猝不及防的“鸡飞狗跳”。
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人员从营房、码头、哨所中惊慌地奔出,军官们扯着嗓子呼喊,试图让部下进入战斗位置。
港内那几艘巡逻炮艇上的水兵也匆忙跑向战位,但他们的轻型火炮对高速战机几乎构不成威胁。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充斥着慌乱与无序。
毕竟,这里是相对后方的补给基地,并非时刻处于一线临战状态,官兵们缺乏应对空中突袭的即时反应训练和心理准备。
在最初的骚动之后,得益于基本的军事纪律,混乱才逐渐被压制,人员开始相对有序地奔向各自的预定岗位。
尤其是那些部署在军港周围制高点或关键建筑物上的,那为数不多的防空机枪火力点。
其操作官兵成为了此刻最忙碌、也最紧张的一群人。
他们手忙脚乱地揭开机枪的防雨布,奋力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沉重的枪口颤巍巍地指向天空,试图捕捉那架正在盘旋、俯冲的战机身影。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如果这架不速之客真的要对军港设施、停泊舰艇或人员实施攻击。
那么,驱离或击落它的希望,几乎全部寄托在这几挺孤零零的防空机枪上了。
然而,一股深重的无力感与恐惧,随着战机的每一次呼啸,在防空射手的心中蔓延。
因为他们并非对敌人一无所知。
从盟友日本方面辗转传来的,关于与国防军空军交战的实际战例与经验教训,早已在驻远东的英军中小范围流传。
尽管细节可能模糊,但核心结论令人胆寒!
自战争爆发以来,日本陆军的地面防空火力,至今尚未有任何确认击落国防军战机的记录!
是的,零纪录!
而日本海军,尽管其舰队紧急加强了防空武备,将防空火炮和机枪的数量临时增加了数倍,为防空付出了巨大努力。
但整个战争期间,也仅有过一次击落一架国防军战机的确认战果!
更让这些英军官兵感到心底发凉的是,据说日本海军舰队为了取得那“唯一”的一次击落,在当时的防空作战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至于这代价具体有多惨重,是数艘舰只战损?
是大量人员伤亡?
还是防空火力网被彻底撕裂?
这些关键的细节,竟然成了谜团。
因为这条消息,离奇地被交战双方,即日本海军和国防军方面,共同选择了严格保密!
“这还真是活见鬼了!”
许多得知此情的英国官兵心中不免嘀咕。
日本方面对己方惨重损失保密,这完全可以理解,是为了维持士气、掩盖窘境、避免影响国际观瞻。
可你国防军是获胜方啊!
让敌方舰队付出“惨重代价”后取得的战果,按照常理,不正是应该大张旗鼓地宣传,用来鼓舞己方士气、震慑敌人吗?
为什么要帮着对手一起保密?
这完全不合逻辑!
显然,这些困守威海卫军港的英国驻军官兵,任凭他们如何揣测,也绝不可能想到国防军方面对此进行保密的真实原因。
那并非出于对日本的“善意”或某种奇怪的战争礼节。
而是基于更深层、更冷酷的战略算计!
国防军高层刻意隐瞒己方空军的真实战绩,是怕过早、过清晰地暴露,己方空中力量的绝对优势,与对海攻击的致命效能!
从而“吓到”尚未全面介入的大英帝国,以及协约国集团的其他盟友!
他们希望给对手制造一种“空军虽然厉害,但并非不可战胜,且自身也有损失”的错觉。
避免刺激协约国方面过早地集中资源、调整战术,针对性地加强防空或研发反制手段。
从而为后续的作战行动保留更多的突然性和心理优势。
这种“示弱于形、藏锋于内”的“良苦用心”,充满了信息时代的战略欺诈色彩。
远非这个时代习惯于线性思维,注重公开宣传的英军官兵所能理解和想象的。
此刻,他们无暇深思这背后的诡谲逻辑,所有注意力都被那架越压越低、啸声越来越尖锐的国防军战机所攫取。
机枪手们的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汗水浸湿了额发,他们能否创造奇迹,打破日军未能做到的纪录?
抑或,他们将亲身体验,那被日方含糊其辞、被国防军刻意隐瞒的“惨重代价”,究竟意味着什么?
……
而在骤然拉响防空警报、陷入一片紧张忙乱的威海卫军港内。
如果说那些操作着防空机枪,仰头紧盯着天空的岸防官兵们已然是神经紧绷。
那么,还有一拨人,他们的紧张与危机感则更为直接、更为致命!
那便是停泊在军港泊位上的,那两艘英国E级潜艇内的全体官兵!
对于他们而言,此次远涉重洋前来东北亚执行秘密任务,本身就属于高度机密的军事行动。
即便是威海卫这个英属租借地军港的负责人。
也是在潜艇即将抵达、需要进港进行必要的休整、补给和维护之前。
才被上级以紧急通信的方式突然告知,要求做好接待与保密工作。
潜艇的存在与动向,一直被尽可能限制在最小的知悉范围内,以确保其行动的隐蔽性与突然性。
然而,此刻这架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的国防军战斗机,彻底打破了这份苦心维持的机密性。
敌方战机出现在军港上空,意味着大英帝国已经向东北亚秘密派遣潜艇部队的部署,至少在抵达威海卫这一点上,已然被国防军方面获悉!
这对于潜艇部队未来的行动无疑是沉重打击。
既然行踪暴露,国防军势必会加强反潜警戒。
今后再想秘密潜航,窥探国防军海上舰队的部署、航道、乃至发动隐蔽袭击,其难度和风险都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不过,那是在更大战略层面上的损失与被动。
涉及到国防军情报部门会如何分析这一发现。
对英国乃至整个协约国集团,在远东的水下力量部署产生何种联想与推测,其影响尚需时间发酵,暂时难以估量。
但对于此刻,身处军港内的这两艘潜艇及其艇员来说。
战略层面的担忧,必须让位于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胁!
那架在空中盘旋、时而俯冲调整角度的国防军战机,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第673章 海空之间的袭击
潜艇在水面状态,尤其是停泊在固定泊位时,是极其脆弱的目标。
庞大的艇身缺乏有效的机动规避空间,甲板上的武器射界有限,自身几乎没有任何装甲防护。
如果这时那架战机认准目标,不顾岸防火力,毅然对这两艘静止或缓慢移动的潜艇发动攻击。
无论是俯冲投掷航空炸弹,还是用机炮进行扫射,后果都不堪设想!
炸弹直接命中或近失,足以将潜艇炸开豁口,使其迅速进水沉没。
而猛烈的机炮扫射,则能轻易杀伤暴露在甲板或指挥塔上的艇员,摧毁艇上精密设备,甚至引爆鱼雷或燃油,引发灾难性后果。
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为了随时应对紧急情况,这两艘潜艇在进港完成秘要的维修后。
其柴油发动机已经处于低速运转状态,这为紧急机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当国防军战机的身影和引擎声清晰地传入指挥塔时,两位艇长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根本来不及等待先前已经上岸,前往港口指挥所办理手续或进行联络的副官返回,更无暇请示港方。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果断,驱使他们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决断,立刻离港!
“紧急出港!全速前进!离开泊位,驶向港外!”
命令通过艇内通话管迅速传达。
轮机兵猛推油门,柴油机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烟囱喷出浓黑的烟雾。
系泊缆绳被水手们奋力解开、抛回码头。
两艘钢铁巨鲸开始笨拙但坚决地调转艇首,搅动着港内平静的海水,朝着通往开阔海域的航道驶去。
速度在不断提升,艇尾划出白色的航迹。
这么急迫的原因再清晰不过!
只有在驶出相对狭窄、水浅的军港,进入外海较深水域,潜艇才能获得唯一可靠的保命手段——紧急下潜!
威海卫军港内的水深,普遍只有十数米。
对于这些体型庞大的E级潜艇而言,这样的水深根本不足以提供安全的潜航深度,甚至可能在下潜过程中触底。
留在港内,面对战机的空中打击,两艘潜艇就如同困在浅滩上的鲸鱼,除了被动挨打,几乎毫无生路。
只有冲出去,潜下去,才有生机!
在两艘潜艇拼尽全力、紧张地加速向港外冲刺的同时,艇员们也并未完全放弃抵抗。
甲板上的水兵在军官的喝令下,冒着可能被战机扫射的危险,冲向潜艇甲板上那为数不多的自卫武器。
即安装在指挥塔前方的一门小口径甲板炮,以及两挺防空机枪。
炮手们奋力摇动手轮,将炮口和枪口缓缓抬高,指向天空中那个致命的黑影。
弹药手则从甲板下的防水舱口递送出炮弹和机枪弹链。
尽管这些武器对付高速战机效果有限,射界也受潜艇本身姿态和航向的严重制约。
但这至少表明了他们并非待宰羔羊。
如果敌机真的不顾一切俯冲下来,他们也做好了用这些简陋的武器,进行最后还击、殊死一搏的准备!
……
尽管两艘英国E级潜艇在发现那架国防军战机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立刻起航,全速向军港外冲去,试图尽快逃离这片已然成为空中靶场的浅水区域。
然而,平日里执行进出港程序时显得稀松平常、仅数百米长的港内航道。
此刻在死亡威胁的映衬下,却变得如此漫长、如此令人煎熬!
从笨拙地脱离泊位、完成转向、到逐渐加速、再驶过那段看似不远却危机四伏的水道,最终抵达港外相对开阔、水深足以允许紧急下潜的安全海域。
即使在最理想、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这个过程至少也需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
五分钟,在和平时期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
但在此时,每一秒都意味着向生存靠近一步,也意味着在空中死神的注视下多暴露一秒。
然而,留给他们的时间,远没有五分钟那么慷慨。
仅仅在大约一分钟之后,那架一直在高空盘旋、仿佛在从容锁定猎物的国防军战机,便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压下了机头!
引擎的咆哮声骤然变得尖锐凄厉,战机如同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钢铁鹰隼。
以近乎垂直的骇人角度,撕裂空气,朝着下方海面上那两个正在奋力加速,试图逃离的钢铁身影,开始了致命的俯冲!
阳光在机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机腹下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目标。
从第一次俯冲开始,国防军战机的飞行员,便毫无保留地发起了最为猛烈的火力倾泻!
这架战斗轰炸机(此次执行侦查任务未携带航空炸弹),其机翼和机身上装备着多达六挺大口径重机枪。
在飞行员扣下扳机的瞬间,六挺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达尺余的炽热火舌!
“咚咚咚咚咚——!!!”
连串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射击声,压过了战机的呼啸和海浪的喧嚣,在空中连成一片死亡的奏鸣曲。
六道由曳光弹标示出的、肉眼可见的炽热弹流。
如同死神的织机抛出的钢鞭,以惊人的射速和密度,狠狠地抽打在海面上。
随即迅速上抬,精准地“舔舐”向那两艘潜艇的甲板和上层建筑!
飞行员显然训练有素,且对攻击水面舰艇颇有心得。
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命中面积和毁伤效果,他并不满足于单一角度的攻击。
他的俯冲扫射路线变幻莫测,极具侵略性。
有时,他选择从潜艇的艇艏方向切入,机头几乎正对潜艇航行方向。
在俯冲中,致命的弹雨从潜艇头部开始,一路向后“梳”过去。
扫过指挥塔、甲板火炮位、机枪位、了望哨,直至艇艉!
这种迎头攻击,对艇艏精密设备、指挥塔观察窗和前方甲板人员威胁最大。
有时,他又会巧妙地绕到潜艇侧后方,从艇尾方向开始俯冲,弹流由尾向头逆向扫射。
这种攻击能有效打击艇尾的推进器区域、舵面以及甲板后部设施,并且往往让潜艇尾部自卫火力难以有效瞄准。
为了进一步增加对方防空火力的预判难度,展现其高超的飞行技巧与强大的心理优势。
飞行员偶尔还会选择从潜艇的侧方,以近乎平行的角度进行俯冲扫射。
战机紧贴着海面,几乎与潜艇并肩“冲刺”一段。
侧射的机枪火力,如同剃刀般横向切割潜艇的舷侧、指挥塔侧面,以及暴露在外的任何设备与人员。
这种攻击方式风险更高,需要飞行员对高度和速度有极其精确的控制,但也让潜艇甲板上的炮手几乎无法有效跟踪瞄准。
在飞行员冷静而凶狠的操纵下,战机如同不知疲倦的死亡之鸟,一次又一次地拉高、转向、俯冲、开火!
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金属弹丸撕裂钢铁的刺耳声响,跳弹撞击海面溅起的水柱、以及潜艇甲板上零星但绝望的还击枪声。
整个军港上空,回荡着引擎的嘶吼、机枪的咆哮和爆炸般的撞击声。
岸上,那些英国守军的防空机枪手徒劳地追随着战机的身影射击。
但战机的速度和诡异的俯冲轨迹,让他们的射击大多落空。
零星命中的子弹打在战机坚固的机体上,也只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或留下无关紧要的凹痕。
飞行员全神贯注于攻击,他锐利的眼睛紧盯着下方移动的潜艇,计算着下一次俯冲的角度和时机,耳机里是机枪射击的震动与风声。
他根本无暇,或许也不屑于去分辨那些射向自己的稀疏子弹。
究竟是来自岸上惊慌失措的防空阵地,还是来自潜艇甲板上那几门正在做最后挣扎的小炮和机枪。
他的世界,只剩下目标、航线、以及将毁灭倾泻而下的本能。
……
第674章 终结的雷鸣
十数轮高效而暴烈的俯冲扫射之后,战机的机枪咆哮声骤然停歇。
飞行员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弹药指示器,所有机枪的弹药箱,已然清空。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猎杀中,他泼洒出了数千发大口径机枪弹。
而海面上的那两艘英国潜艇,其惨状已然触目惊心。
它们那原本整洁的灰色甲板与上层建筑,此刻已是面目全非,仿佛被无形的巨兽用利爪疯狂撕挠过。
指挥塔的观测窗玻璃尽碎,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和孔洞。
围壳上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此刻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边缘翻卷的骇人弹孔,如同麻点一般。
安装在甲板上的那门小口径火炮,炮管扭曲,防盾被打成了筛子,操作位附近一片狼藉。
防空机枪的枪架断裂,枪身歪斜,旁边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各种天线、通风管道、信号灯等精密仪器和设备损毁大半,缆绳断裂,垂落一地。
甲板上随处可见燃烧后的焦黑痕迹和未散尽的缕缕青烟。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弹孔位置不断有海水渗入,或是从内部冒出更多的烟雾。
两艘潜艇虽然动力未失,仍在顽强地带着一种悲壮的迟缓继续向港外蠕动。
但它们的上层建筑已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员伤亡必然惨重,通讯、观测、武器系统几乎全废。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它们侥幸驶入深水区,勉强完成下潜,恐怕也早已失去了任何作战能力。
甚至连安全航行都成问题,只能算是两艘勉强漂浮着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钢铁棺材!
清空弹药的国防军战机,并未像完成任务的猎鹰般立即振翅高飞,撤离这片空域。
它反而降低了速度,开始在港口上空以一种胜利者般的从容姿态,缓慢地盘旋。
座舱内,飞行员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欣喜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漠然。
他透过沾了些许硝烟的风挡玻璃,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海面上那两艘仍在做最后挣扎,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移向港外的英国潜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即将覆灭的敌人,更像是在确认自己作品的完成度。
在偶尔将目光从下方惨景移开的间隙,飞行员会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北边的天空极目远眺一眼。
他的视线穿透了眼前弥漫的硝烟与港口喧嚣,越过了起伏的海岸线,牢牢锁定了北方那片苍穹。
那个抬首远眺的动作虽然转瞬即逝,但其间蕴含的意味却清晰可辨。
那是一种带着职业性冷静的期待,仿佛在等待某个预定信号的到来,或是某个必然出现的终结序曲。
这份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盘旋的战机引擎发出均匀的低鸣,下方两艘伤痕累累的潜艇仍在顽强地向着港外那片象征生存的深水区一寸寸挪动时?
北方天际线的尽头,飞行员期待之物,或者说,他奉命协同的战友,准时出现了。
起初,只是两个微不可察的黑点,镶嵌在灰蓝色的天幕之上。
但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黑点迅速放大,轮廓在视线中变得清晰。
引擎的嗡鸣声由远及近,逐渐压过了海浪与港口残余的喧嚣。
来者同样是两架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
它们保持着紧凑的编队,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径直朝着威海卫军港这片已然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空域疾驰而来。
看到援军抵达,第一架完成扫射任务的战机飞行员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他依旧保持着盘旋,仿佛一位引路人或者观察哨,将下方那两艘挣扎的潜艇,清晰地“指示”给了新来的猎手。
后来的两架战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进行过多的空中沟通或盘旋观察。
它们显然早已通过无线电接收了战场情报,目标明确。
长机率先动作,微微调整航向,机头下压,朝着海面上那两艘航速缓慢得如同爬行的英国潜艇,开始了致命的俯冲!
僚机紧随其后,稍稍错开攻击航线。
这一次,战机机腹下悬挂的,不再是单纯的机枪吊舱。
在俯冲到最佳投弹高度的一刹那,飞行员冷静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嗤——咻!”
不同于机枪射击的连串爆响,这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
两枚纺锤形的深水炸弹,脱离了战机的挂架,在空中划过两道短暂的弧线,然后……
并非直接砸向潜艇的甲板。
国防军飞行员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对武器性能的精确掌握。
他们没有追求直接命中。
那对于移动目标,即便是缓慢移动的目标,也难度极大。
而是采用了更为可靠、对潜艇杀伤范围更广的“近失弹”战术。
深水炸弹的落点,被精心设定在两艘潜艇侧舷极近的水域,几乎是贴着潜艇的船舷入水!
“轰隆!!!!”
“轰——!!!”
两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海底深处的恐怖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猛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大量高能炸药,在水下特定深度被引爆所产生的极具破坏性的冲击。
爆炸点没有腾起冲天的火球,取而代之的是两股巨大无比、混杂着白色泡沫、泥沙和黑色硝烟的水柱。
如同被巨神之拳从海底狠狠砸出,轰然冲破海面,直冲起数十米高!
水柱的根部,海面瞬间被撕裂、沸腾、凹陷,形成一个短暂而骇人的漩涡。
致命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在水中以球形向四周急速扩散。
水的不可压缩性,使得这股冲击的能量传递效率极高。
对于近在咫尺的两艘潜艇而言,这无异于被无形的万吨重锤从水下狠狠砸中!
“嘎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崩解的声音,即便在海浪与爆炸余音中也清晰可闻。
潜艇那本就伤痕累累、结构强度已遭重创的耐压壳体,在这股狂暴的近距离水下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靠近爆炸一侧的艇壳,瞬间被撕裂开巨大的破口,冰冷的海水以山崩海啸之势狂涌而入。
内部的隔舱壁在巨大的水压差下扭曲变形、破裂。
一连串沉闷的内爆声从潜艇内部传来,那是设备被压碎、管道崩裂、舱室被急速淹没的声音。
潜艇的电力瞬间中断,在一片黑暗和绝望的惊呼与海水的咆哮声中。
两艘钢铁巨兽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右或向左急剧倾斜,舰艏或舰艉高高翘起,露出水面的部分迅速减少。
大量的油污、碎片、甚至是挣扎的人影,从破裂的艇身和舱口涌出,漂浮在翻腾的泛着白沫和油渍的海面上。
仅仅四五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这两艘曾经代表着大英帝国远东水下力量的E级潜艇。
便带着无数未尽的秘密与艇员的生命,消失在了威海卫港口与外海交界处的波涛之下。
只留下两个巨大的、逐渐平复的漩涡,以及一片狼藉的漂浮物,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成功将两艘潜艇送入海底坟墓后,其中一架战斗轰炸机(僚机)并未立刻返航。
只见它一个灵巧的拉升,脱离攻击航线,随即再次压下机头,将死亡的目光投向了岸上!
它的目标,是港口内那些已经暴露的,还在零星射击的英军地面火力点,以及那座疑似港口指挥所或通讯中心的建筑物。
战机以标准的俯冲攻击姿态,机翼下的重机枪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咚咚咚咚……”
连串的射击声再次响起,炽热的弹链如同犁地一般,反复扫过那些机枪阵地、沙袋工事和建筑物的门窗。
砖石碎屑纷飞,木料燃烧起来,试图还击的零星火力被彻底压制、打哑。
飞行员冷酷而高效地执行着清扫任务,直到仪表盘显示所有机枪弹药彻底耗尽,他才意犹未尽般地拉起了战机。
这架完成清扫任务的僚机,与那架首先抵达、执行了初始侦察和压制任务的战机,在港口上空汇合。
两架战机编成简单的队形,摇晃了一下机翼,仿佛在互致敬意或确认任务完成。
随即调整航向,引擎发出全力工作的轰鸣,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
而最后那架完成投弹的长机,则并未随同伴返航。
它从容地拉高飞行高度,开始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接替了第一架战机的任务。
沿着威海卫租借地的海岸线,对各个可能的目标区域,炮台、兵营、仓库、通讯等设施,进行细致的巡航飞行。
……
第675章 归途邂逅,海上巨兽
另一边,两架圆满完成对威海卫英军潜艇及地面目标攻击任务的战斗轰炸机。
在威海卫租借地的上空,从容地划了一个半径颇大的弧线,仿佛在进行一次胜利后的巡视,又像是确认再无新的威胁出现。
随后,才调整航向,机头指向东北偏北的方位,引擎稳定地轰鸣着,踏上了返航的归途。
两架战机脱离威海卫空域不久,下方那一片蔚蓝的渤海海域上,一支正在快速航行的舰队便映入了飞行员的眼帘。
这是一支规模不大但显得精干迅捷的舰艇编队。
由2艘巡洋舰作为核心,4艘驱逐舰担任护航与前导,此外还有数艘负责运输、补给或辅助的舰船紧随其后。
它们正劈波斩浪,目标明确地朝着威海卫租借地的方向疾驰。
飞行员们心中了然,这正是国防军海军舰队,为攻占威海卫而专门派遣出的攻略部队。
除了那六艘担任火力支援与护航的战舰外。
那几艘辅助舰船上,还搭载着数百名训练有素的海军陆战队官兵。
待他们这支空中力量与即将抵达的舰队炮火。
将威海卫租借地内的军港设施、残余岸防工事,以及可能的抵抗力量基本清除或压制后。
这些精锐的陆战队员就将乘着小艇,实施抢滩登陆,执行最终清扫战场、肃清残敌、占领关键设施并控制整个租借地的任务。
空中打击与海上登陆,已然形成了紧密的协同链条。
两架战机并未在友军舰队的上空过多逗留。
他们只是默契地同时压了压机翼,以一种飞行员之间特有的、简洁而潇洒的空中礼仪动作。
即轻微的左右摇摆机翼,向下方海面上的同袍致意,表示问候与任务完成的通报。
随即,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加大油门,从舰队编队上空一掠而过,继续朝着东北方向加速飞去。
它们前进的方向,隐约指向了安东地区。
这个航向让人不禁产生疑问:
难道这两架战机并非从地理位置更近的旅顺机场起飞,而是从稍远一些的安东机场长途奔袭而来?
然而,事实的真相,比单纯的陆基机场起飞更为惊人,也更能体现国防军力量投射方式的跃进。
当两架战机大约飞离威海卫军港一百公里左右,前方的海天相接处,另一幅更为壮观的景象逐渐展开在飞行员的视野之中。
浩瀚的海面之上,出现了一支规模远超之前那支小型攻略舰队的庞大海上编队!
这支舰队的阵容,足有二十多艘各型舰艇,包括驱逐舰、巡洋舰、护卫舰以及多种辅助船只。
它们以严整的队形航行,仿佛一座移动的钢铁城池。
而在这支庞大舰队的最核心,被十数艘战舰如同众星拱月般严密护卫在中间的,是一艘体型异常庞大、轮廓独特的巨舰。
它没有传统战列舰那般林立的主炮塔和粗壮的烟囱。
其甲板异常平坦、开阔,几乎占据了舰体的大部分长度,像一块漂浮在海上的飞行跑道。
舰岛建筑偏置于一侧,显得紧凑而功能集中。
那不是什么此时各海军列强所崇尚的、以巨炮决胜的“海军装备巅峰”——战列舰。
那是一艘航空母舰!
是的,航空母舰!
在这个绝大多数国家海军仍将巨舰大炮奉为圭臬的时代。
这艘出现在中华民国近海的航母,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颠覆性的力量宣示!
它那平坦的飞行甲板,正是刚才那两架战机起飞的巢穴和降落的平台。
这两架完成对威海卫精确打击的战斗轰炸机,并非从遥远的陆基机场长途跋涉。
而是从这艘航行于北黄海之上的移动机场起飞,执行了这次短促而致命的突击任务!
……
在规划与建设国防军海军力量的蓝图中,杨不凡展现了一种超越时代的近乎激进的远见与决断。
他毅然摒弃了此时世界海军的主流发展路径。
即围绕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这类以大口径主炮和厚重装甲为核心的“海上堡垒”来构建舰队。
尽管在一战时期,乃至其后的十数年内,战列舰仍然是各国海军无可争议的绝对核心。
象征着国家的威望与海权的终极力量。
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某些阶段,它们也并非完全过时。
但杨不凡基于其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深刻认知,清晰地预见到,到了二战及以后。
这些造价高昂、建造周期漫长、目标显着,且极易受到空中力量打击的庞然大物,将逐渐显现出其“鸡肋”的本质。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得令人瞠目的决定:
跳过或极大压缩传统主力舰的发展阶段,直接转向制造航空母舰。
并以此为核心,构建以航母战斗群为基本作战单元的全新海军力量体系。
这一决策,无异于将海军发展的进程,强行从“巨舰大炮主义”的轨道,扳向以舰载航空兵为矛、以舰队防空和反潜为盾的“立体海空战”时代!
当然,这个决定并非没有争议和风险。
毕竟,此时尚处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在特定场景下。
尤其是对坚固岸防工事进行压制性炮击、或是在舰队决战中构成核心火力支柱时。
确实能够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巨大作用。
它们那动辄12英寸、14英寸甚至更大口径的舰炮,一次齐射便能将大片区域化为火海。
其心理震慑力和对固定目标的毁灭能力,在此时的海军将领眼中,仍然是值得信赖的。
然而,在杨不凡及其核心参谋团队的反复推演与论证中,他们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
战列舰所能承担的这些核心任务,新兴的舰载航空兵不仅同样能够完成,甚至有能力做得更好、更灵活、更经济!
舰载轰炸机可以携带重磅炸弹或鱼雷,对岸防工事、港口设施、甚至是移动中的舰船实施精确打击。
其攻击半径远超舰炮射程,且来自空中的攻击往往更难防御。
而掩护、侦察、反潜、夺取局部制空权等任务,更是舰载机的天然优势领域。
……
第676章 跨时代的抉择,惊醒的雄师
那么,既然用建造一艘顶级战列舰所需的基地资金,几乎可以建造两艘早期的航空母舰,并配属相当数量的舰载机。
为什么还要执着于那条,看似正统却注定走向边际效益递减的旧路呢?
为什么不将宝贵的基地资金,投入到代表未来海战方向的资产上?(事实上,现在红警基地积攒的资金非常充裕!)
经过与最高统帅部参谋们的深入讨论,最终,杨不凡的构想获得了支持。
他们共同拍板,选择了后者——集中资源,优先生产航空母舰及配套的舰载航空兵力量。
战列舰所提供的远程重火力投送与海上存在威慑,将由更灵活、更多用途的舰载机群,以及由多艘巡洋舰组成的快速打击编队来协同实现。
这种组合,不仅战术上更为多变,能够应对更多样化的威胁。
而且在战略上,也更符合国防军当前以创新不对称优势,碾压传统列强的现实!
此刻,飞行在归途中的那两架前往威海卫租借地军港执行攻击任务的战机,其来历之谜终于揭晓。
它们正是从前方向那艘,庞然如移动岛屿的航空母舰的宽阔飞行甲板上起飞的。
它们并非来自遥远的陆基机场,而是这艘海上移动堡垒伸出的锋利爪牙!
然而,当这两架完成攻击任务的战机,带着胜利的消息返航至航母战斗群的上方空域,准备降落休整时,却并未立刻得到准许降落的信号。
因为此刻,下方那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正是一片异常繁忙的景象。
蒸汽弹射器的白色蒸汽不时喷涌,一架接一架的舰载战斗机、侦察机或攻击机,正接连不断地从甲板前端呼啸升空,融入蔚蓝的天幕。
降落区被频繁的起飞作业占据,它们的降落只能暂时延后,在指定空域盘旋待命。
航母甲板上战机如此频繁地紧急升空,并非无的放矢。
其根源,恰恰与最早那名前往威海卫执行侦察任务的飞行员,发回的那份紧急情报息息相关!
正是他关于在英军港口内,发现两艘英帝国海军潜艇的报告,如同一声惊雷,在国防军海军高层中炸响。
大英帝国的潜艇,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国防军的“家门口”——北黄海海域!
而在此之前,国防军的海军舰队和侦察体系,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发现暴露了一个严峻的漏洞!
敌人隐秘的水下力量,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己方核心海域附近,执行侦察、监视甚至伏击任务。
如果不是这次极其偶然地在威海卫英军基地,发现了这两艘需要靠岸维修、因而暴露行踪的潜艇。
国防军海军恐怕还沉浸在对水面舰艇的监控中,对潜在的水下威胁浑然不觉!
这份意外获得的情报所带来的,远非任务成功的轻松或击沉敌艇的喜悦。
而是一种迅速蔓延开来的巨大警惕与深入骨髓的后怕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国防军海军高层。
“要是让这些‘臭水虫’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我们环渤海湾的海军基地附近,甚至潜入锚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样的念头,几乎是所有得知消息的将领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
尽管在冷静下来后,理智会告诉他们:
国防军的每一个主要海军基地,从旅顺到葫芦岛,乃至新建的设施。
其防御体系都堪称严密,外围设有反潜网、声呐阵列、巡逻舰艇和空中警戒,港口入口水道狭窄且布有防御工事。
即便英国潜艇侥幸穿透外围警戒圈,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基地核心区域,并发动有效攻击,其难度也极高,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然而,道理归道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自信,被微妙触犯而产生的不快与恼怒。
明明己方在区域海空力量上占据着压倒性优势,掌控着局面,却差点被敌人用这种隐秘、阴险的方式“偷了家”。
这种“被摸到眼皮子底下”的感觉,对于一支志在掌控海权的新锐海军而言,是极大的冒犯,更暴露了防御体系可能存在的盲点。
因此,当“英国潜艇已抵达北黄海海域”这一消息骤然传入时,所引起的震动是自上而下、波及全军的。
不仅直接负责相关海域防务的第一舰队司令王铁生、第二舰队司令赵小虎,两位一线指挥官感到面上无光,脸上火辣辣地刺痛。
仿佛被人无声地扇了一记耳光!
他们麾下两支舰队的参谋军官们同样羞愧难当,深感失职。
就连坐镇后方总部的海军总司令杨达海,闻讯后也觉得颜面受损,海军的脸面仿佛被这些水下幽灵蹭上了一道泥印。
震怒之下,杨达海毫不留情,当即发出一份措辞极为严厉的加密电报,直达两位舰队司令的指挥舰。
电文中,他将王铁生和赵小虎结结实实地“臭骂”了一顿,斥责其警戒松懈、侦察不力,险些酿成大患。
骂归骂,核心命令随即下达。
严令两人立刻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所有可能已经潜入渤海及北黄海海域的敌方潜艇,全部给找出来,并予以彻底的全歼!
一艘也不许放过!
接到这道措辞激烈、不留情面的死命令,王铁生和赵小虎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事实上,即便没有总司令这顿雷霆之怒下的严令。
以他们的性格和职业尊严,在得知竟然有敌艇摸到自家门口后,也绝对会立刻倾尽全力进行搜剿。
这道命令,只是将他们的行动升级到了最高优先级,赋予了不惜代价的绝对权限。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大搜捕,在渤海及北黄海海域迅速展开!
位于北黄海海域,距离刚刚发生战斗的威海卫租借地东北偏北约一百公里处的国防军海军第一舰队(其前身为东北海军第一分舰队,如今已升级为以航母为核心的作战编队,亦称第一航母战斗群)。
以及位于渤海海域中心位置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几乎同时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全力索敌”战斗状态!
两支强大的航母战斗群,如同被激怒的海洋巨兽,开始全力伸展它们的感知触角与打击獠牙。
它们派出了数量空前的舰载机,决心将渤海海域和北黄海相关海域,像梳篦一样彻底梳理一遍。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绝不漏过任何一艘非己方的潜艇身影!
誓要将这片海域变成水下入侵者的坟墓。
倾巢而出或许不足以形容其力度,但一次性出动半数可用航空力量,已足见决心之坚。
两支舰队总计一百多架各型舰载机,此次一次性升空了超过八十架!这支庞大的空中搜剿力量包括:
8架装备有机载对海搜索雷达的专职侦察机。
这些“空中神目”是搜寻水面舰艇,和可能处于通气管状态潜艇的关键。
它们的雷达波束将反复扫描广袤的海面,寻找任何不符合己方特征的金属回波。
其余数十架,则是多功能战斗机、专用攻击机,以及少量可兼顾对海攻击的战斗轰炸机组成的混合编队。
它们不仅负责为侦察机提供护航,更携带着深水炸弹,一旦发现目标或接到侦察机指示,便能立刻化身为致命的猎杀者,对水下目标发动迅猛攻击。
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架接一架的战机,从两艘航母宽阔的飞行甲板上接连弹射升空,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海天。
它们迅速在空中完成编组,然后如同巨大的捕鸟网般撒开。
按照预定的搜索扇区,分别扑向渤海和黄海的各个关键海域、航道、岛屿周边以及水深适宜潜艇活动的区域。
一场立体化、高强度的“地毯式”海空联合大搜索,就此拉开帷幕。
天空布满战鹰的眼睛,海面之下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审视与最无情的打击。
国防军海军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潜在的窥视者宣告:
这片海域,不容侵犯,更不容潜伏!
……
第677章 寂静猎杀,潜艇之殇
这场规模浩大的海空联合搜剿行动,其效率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来自位于北黄海海域的第一航母战斗群的一架侦察机,在它负责的巡逻扇区内,率先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踪迹。
这片区域位于威海卫正北方向,正处于连接黄海与渤海的咽喉要道——渤海海峡的南端。
侦察机机载的对海搜索雷达屏幕上的一个微小但持续移动的光点,立刻引起了操作员的注意。
经过仔细辨识与航向分析,确认这是一艘正在水面航行的潜艇回波。
从其航向、航速、雷达反射特征,以及国防军潜艇部队的部署情况判断,这是一艘非己方的潜艇,很可能就是英帝国秘密潜进来的潜艇!
事实上,它确实是英帝国派来远东的5艘E级潜艇中的一艘。
它此时前进的方向,赫然指向西北方的旅顺口!
旅顺,不仅是历史悠久的天然良港,更是现在国防军的重要海军基地之一,舰队锚地、维修设施、岸防体系皆汇聚于此。
这艘英帝国潜艇的目的昭然若揭。
它正试图隐秘接近甚至潜入旅顺军港外围海域,执行侦察、窥探乃至可能的战前潜伏任务,其威胁性不言而喻。
这架侦察机本身并未携带强大的攻击武器,其主要任务是发现、识别和跟踪。
飞行员深知责任重大,在确认目标的第一时间,他便冷静地做出了标准应对。
迅速而平稳地拉升战机高度,同时调整航向,使自己保持在目标潜艇的雷达或目视观测范围之外,避免打草惊蛇。
战机爬升到更高的巡航高度,如同一只盘旋于天际的鹰隼,锐利的“眼睛”(雷达)却牢牢锁定着下方海面上那个不起眼的灰色身影。
与此同时,飞行员的手指在无线电通话器上快速操作。
以清晰而简练的暗语,将目标的精确坐标、航向、航速以及身份信息,紧急通报给在后方空域待命、随时准备出击的攻击机编队。
呼叫迅速得到了响应。
很快,两架接到指令、早已挂载好深水炸弹、处于待命状态的战斗轰炸机,从云端之上呼啸而至。
它们显然已经通过语音通讯,接收了侦察机传来的实时引导信息。
此刻,那艘英国E级潜艇的艇员们,或许正专注于导航、监听或维护设备,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艇内回荡,遮盖了外界的许多细微声响。
高空空气稀薄,声音传递本就困难。
对于来自数千米高空的死亡威胁,他们毫无察觉。
潜艇依旧按照既定航向,不紧不慢地破浪前行,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猎杀者的视线之下。
两架战机制定了简单的攻击顺序。
长机率先行动,飞行员调整呼吸,双眼紧盯着下方那个微小的目标。
下一刻,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战机引擎发出全力工作的嘶吼,机头下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潜艇所在的方位开始了疾速俯冲!
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尖锐的啸音。
直到此时,死神已经降临头顶,但海上那艘英帝国潜艇才发现了异常,可一切都太晚了!
艇内的英军官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天上那架突至的战机,就已经俯冲到了预定投弹高度。
……
下一个瞬间,飞行员凭借高超的技艺和精确的计算,果断释放了挂架上的深水炸弹。
“咻——轰!!!”
深水炸弹脱离挂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落在了潜艇侧舷极近的水下。
沉闷到极致的爆炸声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
海面骤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混杂着白色泡沫和黑色硝烟的水包,随即轰然炸开成冲天的水柱!
致命的冲击波在水下以球形扩散。
对于近在咫尺的潜艇而言,这无异于被一柄无形的万吨重锤从侧面狠狠砸中!
“嘎吱——咔嚓!!!”
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撕裂声瞬间爆发。
潜艇靠近爆炸一侧的耐压壳体,在这股狂暴的近距离水下冲击下,应声被撕裂开一道巨大而狰狞的破口!
冰冷的海水找到了突破口,以山崩海啸之势,疯狂地涌入艇内。
灯光瞬间闪烁熄灭,在一片突然降临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进水咆哮声中,夹杂着英帝国水兵们惊恐绝望的呼喊,物品碰撞翻滚的巨响,以及隔舱壁在巨大水压下变形崩裂的呻吟。
艇体开始剧烈倾斜,失去平衡。
艇长在指挥塔或中央控制室内,被震得东倒西歪。
但他残存的职业本能,驱使他在绝望中试图履行最后的职责。
他挣扎着扑向通讯台,嘶声命令通讯兵:
“快!发出最后的电报!告诉基地我们的位置和遭遇……”
他想为这次失败的任务留下一丝痕迹,或许也是向祖国做最后的诀别。
然而,死神没有给予他完成这封“绝笔电报”的时间。
就在第一枚炸弹的余波尚未平息,海水正疯狂灌入、艇内一片混乱之际,第二架战机的攻击接踵而至!
僚机飞行员同样技艺精湛,他的俯冲轨迹略有不同,但投弹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第二枚深水炸弹,几乎紧接着在第一枚爆炸点的侧后方入水爆炸!
“轰隆——!!!”
第二股毁灭性的水下冲击波猛烈袭来,与尚未完全消散的第一股波能叠加、共振,形成了更为恐怖的破坏力。
本就因为第一轮冲击而结构严重受损、龙骨扭曲、多处破裂进水的潜艇。
在这第二道致命的冲击波正面冲击下,再也无法维持完整的形态。
“嘭!哗啦——!!!”
一阵更加剧烈、更加彻底的崩解声从艇体内部传来,仿佛钢铁巨兽临死前最后的哀鸣。
艇壳被进一步撕裂,更大的破口出现。
内部舱室结构在连续的冲击和巨大的水压差下彻底坍塌、解体。
进水的速度不再是“涌入”,而是“吞噬”!
艇长和那些尚存一息的艇员们,在那一刻的感受,先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再次狠狠砸中,身体遭受剧烈的撞击和震荡,骨骼仿佛都要碎裂。
随即,冰冷刺骨、带着油污和血腥味的海水。
便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四面八方、从每个裂缝、每个破碎的舱口,瞬间淹没了他们所在的最后空间。
在如此猛烈的连续打击和急速下沉中,那些在第一轮或第二轮冲击瞬间就已身亡的艇员,或许反而“幸运”地免去了后续的痛苦。
而那些只是受伤,无论是震伤、撞伤还是被碎片所伤,却并未立即死去的艇员,则将面临更为漫长而恐怖的终结。
他们被困在迅速变形、进水、黑暗、充斥着绝望尖叫和金属呻吟的钢铁棺材里。
随着潜艇残骸一起,向着冰冷漆黑的深海沉去。
氧气迅速耗尽,压力急剧增大,海水灌满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们将在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中,被活活“淹死”、压碎,与他们的战舰一同,永远沉寂在渤海海峡的泥沙之下!
……
第678章 连续猎杀,刹那抉择
随着第一艘英国皇家海军E级潜艇,在渤海海峡南端被成功定位并迅速歼灭。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展开的这场大规模海上搜剿行动,仿佛打开了闸门,后续的发现接踵而至。
从王铁生司令统率的第一航母战斗群派遣出去的庞大空中搜索网,很快又在新的海域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踪迹。
这次的目标区域,位于烟台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长山群岛的南端海域。
在这片岛屿星罗棋布、水道错综复杂的区域,相邻大约八十公里的海面上,相继发现了另外两艘潜入的英国潜艇。
它们正试图利用群岛的掩护,隐秘行动。
从其航迹判断,这两艘潜艇显然企图借助长山群岛之间那些狭窄、隐蔽的天然航道作为掩护,从黄海方向悄然渗透进入渤海内部。
一旦进入渤海,它们的目标便很可能直指位于北渤海湾的国防军另外两处重要海军基地。
这种利用复杂地理环境进行渗透的战术,显示出对方潜艇指挥官的精明与冒险精神。
意图绕过外围主要防线,直插腹地,执行侦察或更危险的破坏任务,其图谋可谓险恶。
发现第二艘潜艇的,依然是一架装备了先进对海探测雷达的专职侦察机。
在这场以技术为主导的猎杀游戏中,这些拥有“电子眼”的侦察机,其优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那些仅能依靠飞行员目视搜索、受天气、光线和视野限制极大的普通战机相比。
雷达侦察机可以在更远的距离、更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穿透海面的迷雾与波浪,捕捉到水面或通气管状态下潜艇的微小反射信号。
它们如同在棋盘上空游弋的“透视之眼”,极大地压缩了水下目标的隐蔽空间。
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这架侦察机在远距离上便锁定了目标,飞行员经验老道,立刻操纵战机进行规避机动。
同时爬升高度,确保自身处于对方目视和可能的防空火力范围之外。
几乎在完成规避动作的同时,清晰的求援呼叫已经通过无线电波发出。
接到指令,附近空域待命的两架挂载深水炸弹的战斗轰炸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片刻即至。
它们利用高度优势和信息优势,再次在目标潜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动了致命的俯冲攻击!
又是两枚深水炸弹被精准投下,剧烈的近距离水下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将第二艘潜艇也送入了海底。
整个过程迅捷而冷酷。
那艘英帝国潜艇,甚至没来得及向外界发送任何遭遇袭击的警报或情报,便已葬身鱼腹。
然而,战场态势瞬息万变,并非每一次猎杀都能如教科书般完美。
此次大规模索敌行动中,便出现了一次突发情况,使得第三次接触变得惊险而紧张。
发现第三艘英国潜艇的,并非雷达侦察机。
而是一架只装备了数挺12.7毫米重机枪、主要用于空中格斗和对地(海)面目标进行压制扫射的专职攻击机。
这意味着,它的发现,完全依赖于飞行员锐利的双眼和偶然的运气。
当飞行员在巡逻过程中,目光扫过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时。
恰好捕捉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的,正缓慢移动的灰色长条状物体。
那正是处于水面航行状态的潜艇指挥塔和部分艇身。
麻烦在于,由于是凭借肉眼在相对较近的距离上才发现目标,攻击机在观察到潜艇的同时。
几乎也必然被潜艇甲板上的了望哨,或指挥塔内的军官所察觉!
阳光下的战机反光、引擎的轰鸣,都足以引起高度警惕的潜艇艇员的注意。
此刻,留给攻击机飞行员发动攻击的时间窗口期,变得极其短暂,可能只有几十秒到一分多钟的宝贵时间。
经验丰富的潜艇艇员一旦确认上空出现敌机,他们的标准应急反应必然是:立刻紧急下潜!
只要潜艇能抢在攻击到来之前,完成注水、关闭舱盖、转入潜航状态,消失在深蓝色的海面之下。
那么,这次猎杀就可能功亏一篑!
尽管事后仍可以调派装备有声呐系统的驱逐舰,或反潜巡逻舰前来这片海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但那将耗费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时间、人力与物资,变数陡增。
且无法保证一定能再次捕捉到这条狡猾的“水下泥鳅”!
……
事实上,在那一瞬间,攻击机飞行员的大脑,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复杂的权衡与利弊分析。
长期严酷训练所形成的战斗本能,以及发现目标后必须立即攻击的战术准则,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几乎是目视确认那灰色艇影的同一毫秒,甚至来不及将战机调整到最理想的俯冲起始角度或位置。
飞行员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力向前一推操纵杆,左手同步调整油门与襟翼!
“呜——!!!”
战机引擎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嘶鸣,机头应声下压。
以一种略显仓促却异常决绝的姿态,朝着下方海面上那个惶惶的目标,径直开始了俯冲!
强大的过载瞬间将飞行员紧紧压在座椅上。
但他锐利的目光已然穿透风挡,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大的艇影。
他放弃了追求完美的首次攻击条件,选择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由于是第一时间、近乎本能的俯冲,首次攻击的进入角度确实不够理想。
战机俯冲轨迹与潜艇航向的夹角偏大,射击窗口期极为短暂。
飞行员在俯冲到有效射程的瞬间扣动了扳机,机翼下的多挺12.7毫米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连串的弹丸如同泼洒出的钢铁之雨,呼啸着射向潜艇。
“哒哒哒哒——!!!”
子弹大部分落在潜艇周围的海面上,激起一排排密集的水柱。
仅有少数几发幸运地击中了潜艇的甲板或上层建筑,发出“铛铛”的脆响,溅起几点火星,留下几个明显的弹孔。
但对潜艇整体结构和关键系统,造成的实质性破坏相对有限。
然而,从战术角度看,这第一轮仓促的扫射,其效果已经足够,甚至可以说是“纯赚”的!
为何?
因为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空中的火力打击,彻底打乱了潜艇原本计划中的紧急下潜程序!
甲板上正在进行下潜准备的艇员,被这阵弹雨吓得扑倒或慌忙寻找掩护,指挥塔内的人员也被这突袭惊得一时失措。
更关键的是,潜艇不得不立即采取紧急规避动作。
并因指挥短暂混乱而略微降速,这为其完全转入下潜状态争取了额外的时间。
原本飞行员可能只有最多两轮俯冲扫射的机会。
现在,由于对方下潜进程被干扰、延缓,宝贵的攻击窗口被意外地延长了!
事实正是如此。
就在那艘英国潜艇因遭遇袭击而明显降速,艇艏开始下沉,但尚未完全没入水下的这关键的数十秒钟内。
攻击机飞行员展现出了高超的飞行技术与冷静的心理素质。
他迅速拉起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利用高度重新获取能量和攻击位置。
仅仅十几秒后,他再次压杆,发动了第二轮俯冲扫射!
这一次,他有了一丝宝贵的调整时间。
攻击角度明显优化,战机几乎是从潜艇侧后方切入。
弹道与潜艇较长轴线的夹角更小,扫射路线更长,命中概率大增!
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潜艇的指挥塔围壳、甲板后部,以及暴露在外的升降装置(如潜望镜)上!
……
第679章 扫尾与意外之获
金属撕裂声,跳弹的尖啸与子弹入水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
不等潜艇有更多反应,飞行员凭借娴熟的技术,再次拉起重型战机,短暂盘旋获取高度后,发动了第三轮俯冲!
这一次角度更为刁钻,几乎是从艇艏斜侧方切入,重点扫射潜艇前部甲板、压载水舱通气口区域,以及指挥塔前部观察窗。
他知道,破坏压载水舱的通气系统或控制系统,将直接影响潜艇的下潜与上浮平衡。
而打击指挥塔和升降装置,则能削弱其观测、指挥和机动能力。
三轮迅捷如电、角度一次比一次更佳的俯冲扫射,在短短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内接连完成。
尽管12.7毫米机枪弹难以直接击穿潜艇的耐压壳体,但对潜艇脆弱的“上层建筑”。
包括压载水舱的通气阀组、部分管路、指挥塔上的光学设备、无线电天线、潜望镜升降装置以及甲板上的各种附属设施,都造成了相当程度的破坏。
潜艇表面一片狼藉,弹孔密布,多处冒起黑烟或泄漏出油污、气体。
其下潜动作明显变得笨拙而不稳定,似乎是在挣扎着向水下钻去。
当攻击机飞行员完成一个漂亮的拉升,准备发动第四轮攻击时。
海面上那艘潜艇的指挥塔已经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涡旋的海水和翻滚的泡沫。
他扣动扳机,第四轮弹雨大部分打在了潜艇消失位置的海面上。
激起朵朵无用的白色水花,只有少数子弹可能击中了尚未完全消失的艇体上部,但已无法造成决定性伤害。
对此,飞行员脸上并未露出气馁或懊恼的神色。
相反,他对自己刚才那三轮精准而及时的扫射,所造成的效果充满了信心。
他清晰地看到子弹命中关键部位时的火花与破坏,观察到潜艇下潜时的挣扎与异常。
他判断,那艘英国潜艇即使勉强下潜成功,其压载系统、平衡控制系统以及观测能力必然受损严重。
它不可能再像完好的潜艇那样深潜远遁。
要么被迫在短时间内冒险上浮修复或换气,要么就只能以受损状态在水下缓慢、艰难地移动,根本跑不远!
更重要的是,他绝非孤军奋战!
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在高空按下无线电通话按钮,以清晰而冷静的语调,向后方待命的战友和指挥部呼叫支援。
他迅速报告了敌潜艇的最后已知位置、航向、受损情况以及自己对其动向的预测。
支援来得迅速而有力。
这一次,不是两架,而是整整四架携带深水炸弹的战斗轰炸机,接到指令后风驰电掣般赶到这片海域上空。
他们根据攻击机飞行员提供的最后坐标和预测航向,结合对海面油污、气泡等痕迹的观察,迅速锁定了疑似潜艇水下位置的区域。
没有过多犹豫,四架战机依次进入投弹航线,将四枚深水炸弹精准地投向了那片海域。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而有力的水下爆炸接连响起,海面隆起又塌陷,巨大的水柱混合着泥沙和可能的碎片冲上天空。
这轮饱和式的深水炸弹攻击,覆盖了一片足够大的水域。
那艘本就受损、可能正在试图紧急上浮或艰难水下机动的英国潜艇,恰好处于这片死亡水域。
毁灭性的水下冲击波从多个方向袭来,彻底摧毁了它最后的生存希望。
据事后推测,潜艇很可能在爆炸中结构崩解,迅速沉没。
不过,由于爆炸点在水下,空中的五名飞行员无法直接目视确认战果,只能看到海面逐渐平复的波涛和扩散的油污。
四架完成投弹的战斗轰炸机在盘旋观察片刻后,由于已经将深水炸弹投下,且无明确新目标,便按照指令编队返航。
而那位最初发现并缠住目标的攻击机飞行员,则奉命留了下来。
他降低了飞行高度和速度,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开始在附近空域守株待兔!
他的任务转变为监视。
他持续在空中巡逻,严密监视海面。
同时,用电台指引正从附近赶来的,装备有先进声呐探测系统的驱逐舰,前来相关海域进行精确搜索,以最终确认那艘潜艇是否已被击沉,或是迫使其上浮!
在此期间,如果那艘潜艇真的被迫上浮求生,他的机枪虽然不足以独自将其击沉。
但足以再次进行压制、骚扰,并立即呼叫新的轰炸机支援,形成致命的连环打击,直到将目标彻底送入海底为止!
后续的发展证实了他的判断和攻击的有效性。
不久后,一艘接到指令疾驰而来的国防军驱逐舰抵达该海域。
舰上的声呐兵很快在海底发现了清晰的、属于潜艇残骸的强烈回声信号。
经过仔细辨别和定位,最终确认那是一艘英国皇家海军E级潜艇的新鲜残骸。
这些残骸静静地躺在海底,无声地宣告着这次空中猎杀与水下终结的最终完成。
……
第一航母战斗群在北黄海海域展开的雷霆扫荡,以发现并彻底歼灭三艘英国皇家海军E级潜艇而告一段落。
完成这三轮成功的猎杀后,撒出去的空中机群继续进行着缜密的地毯式搜索。
但雷达屏幕和海面之上,却再未出现第四艘可疑的潜艇回波或目视目标。
是潜入该海域的英国潜艇确实只有这三艘,且已经全部被肃清?
还是残存的潜艇,凭借高超的潜航技巧或有利的水文条件,巧妙地隐匿了起来,暂时躲过了空中雷达和肉眼的高强度扫描?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容不得丝毫大意。
已经出过一次防御纰漏舰队司令王铁生,绝不会轻易下达收兵的命令。
他深知反潜战的特性,一丝侥幸都可能留下后患。
于是,他接连命令空中机群在原有搜索区域,进行第二次、乃至第三次更加细致、网格划分更小的拉网式排查,不放过任何一片可疑的水域。
同时,调动舰队中装备有先进声呐系统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前出至相关海域,与空中力量形成立体协同,进行水面下的精密探测。
声呐的脉冲波在海水中回荡,试图捕捉任何不和谐的金属回响或螺旋桨噪音。
然而,即便采取了海空协同、反复梳理的战术,在预定的北黄海搜索区内,依然未能发现新的敌潜艇踪迹。
这片海域仿佛真的已被“净化”。
但王铁生的搜剿决心并未动摇。
他果断下令,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
将搜索的触角向南延伸,覆盖山东半岛以南更为广阔的南黄海海域。
这是一次预防性的延伸搜索,旨在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从更外围海域迂回或潜伏。
正是这次扩大范围的搜索,带来了一个计划之外的“收获”。
在威海卫东南方向,大约位于山东半岛最东端以南海域。
执行延伸搜索任务的国防军战机,其雷达捕捉到了两个在水下半潜航状态下缓慢移动的目标。
经过抵近侦察,确认这是两艘鬼鬼祟祟的日本海军潜艇!
它们显然并非此次搜索的主要目标。
但其出现在这片敏感海域,其意图不言自明,无非是侦察、监视或寻找可乘之机。
对于送上门来的“额外目标”,国防军飞行员们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撞见了,且确认非我,那么消灭它就是理所当然的任务。
接到攻击指令的战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如法炮制,用深水炸弹干净利落地将这两艘日本潜艇也送入了海底。
让它们成为了这片海域鱼群的“意外加餐”!
这倒是应了那句老话:搂草打兔子——顺带!
至此,通过在北黄海的核心区域反复拉网清剿,以及在南部延伸区域的意外发现与清除。
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终于可以相对确定地得出结论:
北黄海海域,暂时已无成建制的英国皇家海军潜艇部队活动。
那些已知的、已潜入的,均已被歼灭。
……
第680章 脆弱堡垒,兵不血刃
视线转向渤海海域。
由赵小虎司令指挥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其派遣的搜剿机群同样对渤海海域进行了高强度的、连续三轮的地毯式搜索。
从渤海海峡西部到渤海湾,再到辽东湾、莱州湾,战机如同梳子般反复梳理这片相对封闭的内海。
然而,三轮搜索下来,却是一无所获,未曾发现任何英国潜艇的踪迹。
这一结果,结合第一航母战斗群在北黄海的战果,以及威海卫基地被拔除的时间点,可以推断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英帝国派遣的这支潜艇先遣分队,在刚刚抵达远东、进驻威海卫进行必要休整补给后。
尚未能有效展开,更未来得及将触角扩散至渤海海峡以北及以西,等更为纵深的渤海海域。
其行动还停留在初步渗透阶段。
国防军对威海卫的突袭和随之展开的迅猛海空反潜作战,恰好在对方立足未稳之前,给予了其毁灭性打击。
将已出港或即将出港的潜艇基本拦截、歼灭于黄海海域,从而使得渤海海域得以保持“洁净”。
从这个意义上说,国防军的反应堪称迅速,作战也足够高效。
哦,若说“全歼”所有英国派往远东的潜艇部队,或许有些过于绝对和自大。
毕竟无法确认是否还有其他潜艇尚未抵达或部署在其他方向。
但更准确地说,至少是所有已经确认潜入北黄海及威海卫附近海域的英国潜艇部队,已被悉数歼灭,无一漏网。
就在两支航母战斗群,于渤海、黄海之上张网搜捕水下幽灵的这段时间里。
那支向威海卫疾驰的、由巡洋舰、驱逐舰和运输舰组成的国防军小型特遣舰队,并未等待反潜作战完全结束。
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同步展开了对威海卫租借地的攻略行动。
海空之间的猎杀与陆海之间的攻坚,在相近的时间维度上并行推进,共同谱写着一场多线并进的军事交响。
……
威海卫租借地,作为英国在远东的一处以补给休整而非高强度作战为主要功能的据点,其常驻军事力量本就薄弱。
全部英军部队,包括陆军守备连,海军基地人员,以及必要的后勤与指挥单位,满打满算,总计不过约五百名官兵。
这有限的力量,其部署也极不均衡。
大多数都集中在了刘公岛上那座经过一定经营,防御工事相对完善的军港及其周边核心区域。
可以说,英军将本就有限的兵力,进一步收缩到了自认为最坚固的“壳”里。
如前所述,威海卫的整体防御水平,无论是岸防炮台、堡垒的坚固程度,还是防御体系的纵深与完善性。
都远远无法与日俄倾力打造的旅顺要塞群,或沙俄经营多年的海参崴要塞相提并论。
它那些有限的防御工事,其精华与主体,也确实主要集中部署在刘公岛军港这一隅之地。
旨在保护这个对远东舰队有象征和实用意义的港口设施。
然而,即便是这处相对最强的“壳”,也面临着严重的问题。
那区区约五百人的英国陆海军部队,在面临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立体攻击时,根本无力完全发挥军港预设防御体系的全部能力。
人员数量的不足,意味着许多炮位、机枪巢、观测哨无法得到充分配备和有效轮换。
技术兵种的短缺,又影响到火控协调和通信联络。
而长期处于相对和平的后方环境,更使得部队的实战经验和面对高强度打击的心理承受能力存疑。
因此,当国防军蓄谋已久的立体打击骤然降临。
先是战机对港口设施、防御工事和停泊舰艇的反复扫射与轰炸。
紧接着是来自海上巡洋舰、驱逐舰的中口径舰炮的抵近精确轰击。
这座看似“完善”的防御体系,很快就被撕开了口子!
火力点被逐一压制或摧毁,通讯被切中断,指挥陷入混乱,士兵们在从未经历过的猛烈火力下伤亡迅速增加,士气肉眼可见地下降。
防御在极短时间内便变得支离破碎,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结果便是,国防军的攻略行动进展神速。
甚至赶在北黄海和渤海方向上,两支航母战斗群完成对敌潜艇的拉网式搜索之前。
由巡洋舰和驱逐舰提供火力掩护的国防军海军陆战队,便已乘坐登陆艇,成功在刘公岛选定的滩头实施了登陆。
在肃清零星抵抗后,迅速占领了军港及刘公岛上的关键设施,控制了这片租借地的军事核心。
失去了刘公岛军港这个最后的倚仗,散布在威海卫租借地陆上部分(主要是南部与山东半岛接壤的区域)的那百余名英国殖民官员、文职、侨民及其家属。
以及少量留守的士兵、警察,其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面对已经展示出压倒性力量,兵锋直指的国防军部队。
这些英帝国殖民者几乎未经任何实质性的挣扎,便直接选择了最现实的道路——举起白旗投降!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进行投降接触时,英方派出的使者还试图保留一丝帝国的“体面”与谈判筹码。
竟带着几分悻悻然的口吻表示:
“我们……我们是主动投降的!并非力战不支。按照……按照战争惯例,我们要求得到相应的优待!”
对于这种不合时宜的“矜持”,负责接洽的国防军前线军官,回以的只是一声充满冷冽与不屑的冷笑。
军官甚至懒得进行外交辞令上的周旋,直接以近乎粗暴的直白回怼:
“爱投不投!不投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妨碍国防军发动下一步进攻!
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这话语中蕴含的杀伐决断与不耐烦,瞬间击碎了使者残存的任何幻想。
他被吓得亡魂大冒,脸色煞白,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并无任何讨价还价资本的现实。
所有预设的“条件”和“体面”都被碾得粉碎。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对方毫不掩饰的强硬态度面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殖民当局)最终不敢再“逼逼赖赖”地提及任何额外要求。
唯一能选择的,只剩下那一条确保最基本生存可能的出路——无条件投降!
……
值得一提的是,在威海卫租借地,英国殖民当局为了弥补自身兵力不足,并降低统治成本。
曾仿效其他租借地做法,组建了一支人数约两百人的、由招募的民国籍人员构成的雇佣军(或称“华勇营”、“巡捕队”等)。
这支队伍被用于执行日常治安、关卡检查、监狱看守以及辅助性的防务任务,是英方维持租借地基本秩序的重要工具。
有趣的是,在战事爆发前夕,威海卫的英军指挥官预感到防御力量的单薄。
曾试图将这支一向顺从的雇佣军部队调往刘公岛,用以加强军港的守备力量,填补兵员缺口。
然而,这一次,命令却遭到了这支雇佣军部队的明确拒绝!
原因在于,这支雇佣军内部,早在此前便已被身份不明的“神秘人”接触,提前得知了即将进攻刘公岛的将是“国防军”部队。
这个消息带来了双重冲击。
一方面,是朴素的“自己人不打自己人”的民族情感与道义考量。
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国防军强悍战斗力,尤其是对其敌人毫不留情作风的各种恐怖传闻,所带来的深深畏惧。
无论是出于不愿同室操戈的良知,还是基于对绝对武力差距的清醒认知。
都迫使这支雇佣军部队的军官和士兵们,在此关键时刻选择了“抗命”不遵!
他们没有前往刘公岛充当炮灰,而是选择了原地观望,静待局势发展。
最终,当国防军部队在威海卫南岸成功登陆,并向租借地纵深推进时。
这支雇佣军部队不仅未加阻拦,反而主动派出代表接触,随即全体放下了武器,整齐列队,表示愿意接受国防军的收编!
他们的“阵前起义”或“顺势归附”,不仅进一步加速了英方抵抗力量的崩溃。
也为国防军兵不血刃地全面控制威海卫租借地,扫清了最后一处障碍。
这支原本被英帝国用来统治殖民地之中华民国人民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倒戈成为了英国殖民统治终结的参与者之一。
……
第681章 旗舰的震怒
嘭——!!!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巨响,猛然间从协约国干涉联军混编舰队的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的指挥室内迸发出来!
声音源自于坚硬的橡木桌面与一只裹着军服的手掌的猛烈撞击。
在等级森严、礼仪考究的皇家海军旗舰上,胆敢做出如此“粗鲁”失态举动的人,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正是这支庞大联军的总司令,英国上将道格拉斯·黑格爵士。
此刻,混编舰队已经离开上海租借地外海那片用于“展示肌肉”的水域数个小时。
正以战斗航速,径直朝着东北方向的济州岛附近海域全速赶去。
海风呼啸,巨舰破浪,本应是充满决心与力量的航行,却被刚刚接到的紧急电报彻底搅乱了心境。
黑格上将那张原本就因连日操劳,和此前受辱感而略显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云密布。
令他怒不可遏的直接原因,是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文。
威海卫租借地,已经全部沦陷,落入国防军之手!
然而,威海卫的失守本身,尽管令人不悦,却并非黑格暴怒的核心。
以他专业的军事眼光来看,威海卫那点薄弱的防御力量就摆在那里,面对国防军蓄谋已久的攻势,其最终陷落几乎是可以预料的结果。
让他感到挫败的,更多是这种被对手轻易拔除海外据点所带来的象征性打击。
以及联军未能及时提供任何有效支援的无力感。
真正点燃黑格上将胸中怒火的,是随威海卫失守消息一同传来,甚至更让他感到震惊与耻辱的另一个情报。
大英帝国派往东北亚执行先遣任务的潜艇部队。
这支本应在水下隐秘行动,伺机搜集情报甚至发动突袭的奇兵。
居然在几乎未能发挥任何实质性作用的情况下,便“疑似”遭到了全军覆灭的厄运!
之所以用“疑似”这个词,是因为潜艇作战的特性使然。
在紧急情况下,或为规避搜索与攻击,潜艇往往会选择下潜至较深水域,并进入严格的无线电静默状态。
会暂时与外界切断联系,以保全自身。
理论上,存在部分潜艇成功逃脱国防军围猎,目前正潜伏于某处深海,等待时机重新联络的可能。
但是,黑格心中对此并不抱有多大期望。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更倾向于相信那些基于事实的残酷推断。
从之前收到的零散报告可知,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在攻击停泊于刘公岛军港内的英军潜艇时。
使用了深水炸弹,并且效果显着。
这显示出国防军的航空反潜能力不容小觑,对水面或半潜状态的潜艇完全具备“一击必杀”的威力!
更让他心不断下沉的是时间上的吻合,与通讯的死寂。
混编舰队指挥部,最后一次与另外三艘E级潜艇取得稳定联系时。
它们上报的位置和意图,正是试图从渤海海峡南部,国防军海军防御相对薄弱的水域,寻隙潜入。
那本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隐秘渗透。
可是,自那之后,数个小时过去了。
舰队通讯部门按照预定时间和备用方案,多次尝试与这三艘潜艇恢复联络。
呼叫的电波,一遍遍消失在浩瀚的海洋背景噪音中,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回应!
死一般的沉默,在军事通讯中往往是最不祥的预兆。
这强烈的暗示着,那三艘潜艇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在试图潜入的过程中被国防军的海空反潜力量发现并摧毁了。
这种推断并非没有根据的空想。
几乎就在同时,来自盟友日本方面共享的情报,为这幅黑暗的图景增添了更确凿的旁证。
日本海军通报,他们部署在山东半岛东南端近海海域,执行监视任务的两艘潜艇,也突然被国防军战机搜出并迅速摧毁。
日本方面对此有着明确的了解和确认。
日本人进一步分析认为,既然位于更南端、理论上更隐蔽的日本潜艇,都遭到了国防军航空反潜力量的系统性清扫。
那么,位置更靠北、更深入黄海、且承担着更危险渗透任务的英国潜艇分队,其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遭遇的打击很可能更为猛烈和彻底!
一连串的信息碎片拼接在一起,指向一个黑格最不愿意接受,却又是最合乎逻辑的结论。
他寄予厚望的水下先遣队,恐怕已在国防军迅速而高效的反潜作战中折戟沉沙。
最终,黑格上将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深深的挫败感,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没有咆哮,只是用冰冷而压抑的声音,对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的通讯军官下达了命令:
继续保持与潜艇部队所有预定联系频道的守听状态,保持畅通,一刻也不得松懈。
一旦收到任何来自潜艇的回应,无论内容如何,都必须立刻向他本人汇报!
这道命令,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最后守望,是对那微小到几乎不存在之可能性的一丝执着。
也映射出这位联军总司令,在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打击下,内心那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沉重阴影。
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继续破浪前行,但指挥室内的空气,已然被威海卫陷落和潜艇部队可能覆灭的阴霾所彻底笼罩。
北上的征途,尚未接敌,便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失利尘埃。
……
汉城。
在经历了国防军第二集团军连续数日、不分昼夜的饱和式狂轰滥炸之后。
日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苦心构筑、曾一度被寄予厚望的“坚固”汉城外围防线。
此刻已然面目全非,如同一个被巨锤反复捶打过后的锈铁桶,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天空中,侦察机和炮兵观测气球的指引下,每一次火力急袭都精准而致命。
所有暴露的、半埋式的重炮阵地、机枪堡垒、混凝土工事,几乎被逐一拔除,化为齑粉。
任何被怀疑藏匿兵力、囤积弹药的坑道、掩体、建筑废墟,都遭到了毁灭性的覆盖打击。
整条正面防线的有生力量与防御设施损失惨重,其组织性和抵抗力已被削弱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时间来到4月29日正午。
又一轮例行的、震耳欲聋的联合火力打击刚刚结束。
火炮集群进行了长时间的急促射,战机俯冲投下最后一批炸弹。
烟雾与尘土混合成的巨大烟幕缓缓升腾,笼罩在破烂不堪的日军阵地上空。
防线内,残存的日军士兵蜷缩在尚存的掩体角落或深深的弹坑里,耳鸣未消,浑身尘土,惊魂未定。
按照前几日的规律,这轮打击之后,通常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间歇。
让他们得以喘息、抢修工事、收拢伤员。
许多人麻木地等待着这短暂的宁静,这已是他们在炼狱中唯一能期盼的喘息。
然而,这一次,规律被打破了!
……
第682章 汉城之锤,总攻的号角
就在最后一架国防军战机拉起的啸音尚未完全消散,呛人的硝烟还未被风吹散之际。
一阵低沉、雄浑却又无比急促的军号声,骤然从国防军阵地后方响起,穿透了隆隆的余音和弥漫的烟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沿!
总攻!
国防军悍然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信号是如此果决,如此迅猛,完全超出了日军的预料。
不仅防线内那些刚刚从炮火下捡回性命的日军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陷入茫然与惊恐。
就连后方汉城城内日军指挥中枢里的将领与参谋们,也在接到前线紧急报告时,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敌人的进攻节奏,为何毫无征兆地骤然加速?
他们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有效调整部署。
因为几乎在军号响起的同时,国防军第二集团军的数千名突击队员。
已然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隐蔽的出发阵地中跃出,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近在咫尺的日军防线!
率先为这场突击拉开序幕、提供雷霆掩护的,是那些刚刚“沉寂”了片刻的国防军火炮集群。
它们并未真正“熄火”,而是在进行快速装填与诸元调整。
此刻,它们再次发出了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怒吼!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炮火准备,目的明确,节奏紧凑,与突击部队的行动完美契合。
炮击不再是覆盖性的面积摧毁,而是转变成了极具针对性的“徐进弹幕”与“火力遮断”。
在突击部队冲锋路线的正前方,一条炽热的、由爆炸和破片构成的“火墙”,被炮兵们精准地“编织”出来。
并紧贴着突击先锋的步伐,稳步向日军防线纵深推进。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将残存的铁丝网、鹿砦、雷区以及零星冒头的机枪火力点逐一吞噬、撕碎。
为前进的坦克、装甲车和步兵开辟出相对安全的通道。
任何试图在弹幕前组织抵抗的日军小队,顷刻间便会被钢铁与烈焰的浪潮淹没。
与此同时,更大量的炮弹,则被倾泻到了日军防线后方通往汉城主城区的交通要道、预备队可能集结的区域、以及疑似指挥所和通讯节点的位置。
这不是为了直接杀伤冲锋路线上的敌人,而是为了实施致命的火力遮断。
呼啸而过的重型榴弹炮炮弹,和射速极快的野战炮炮弹,在日军防线与后方支援力量之间,制造了一片死亡地带。
试图从汉城城内或二线阵地向前线增援的日军部队。
刚刚离开掩体或集结地,便会遭到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行军纵队被炸得七零八落,增援路线被有效阻断。
炮兵们用精准而猛烈的炮火,为突击部队营造了一个相对孤立的攻击环境,极大地迟滞和削弱了日军组织有效反击的能力。
在这雷霆万钧的炮火掩护下,第二集团军的突击部队露出了它的狰狞全貌。
这是一支高度合成化、机械化的突击拳头,由三个主要部分组成:
先锋:钢铁楔子——坦克集群!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辆涂着灰绿迷彩、身形低矮而坚固的中型坦克。
它们并非孤军深入,而是以三到五辆为一个小编队,相互掩护,交替前进。
沉重的履带碾过被炮火犁松的土地和障碍物残骸,卷起漫天尘土。
坦克的主炮不断喷吐着火舌,用高爆弹或穿甲弹,精准地点名清除沿途任何仍在顽抗的日军火力点。
无论是残存的碉堡射孔,还是利用废墟构筑的临时阵地。
并列机枪和车体机枪则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压制可能存在的步兵反坦克小组。
这些钢铁巨兽,不仅以其火力和装甲为后续部队开路。
更以其一往无前的气势,彻底碾碎了日军残兵本已脆弱的心理防线。
……
中坚:快速突击与火力支援——装甲车群!
紧随着坦克集群,或在其两翼展开的,是数百辆各型轮式、履带式装甲运兵车和装甲战斗车。
它们引擎轰鸣,速度极快,充分利用坦克开辟的通道和制造的混乱,迅猛穿插。
装备小口径机关炮或重机枪的装甲战斗车,以其高机动性和持续火力,清扫坦克顾及不到的侧翼和复杂地形,无情地猎杀溃散或试图埋伏的日军步兵。
而运兵车,则在接近突破口的相对安全区域迅速停下。
尾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精锐突击步兵鱼贯跃出。
以班排为单位,紧随装甲车辆的掩护,开始肃清残敌、巩固占领的阵地,并向防线的薄弱点和结合部进行渗透。
刀刃:攻坚与清扫——精锐突击步兵!
这些步兵并非传统的线列冲锋部队,他们装备精良,携带冲锋枪、轻机枪、爆破筒、火焰喷射器和大量手榴弹。
他们的战术极其灵活多变。
有的班组紧随坦克,充当“保镖”,专门对付试图接近坦克的日军“肉弹”。
有的则利用弹坑和废墟,在装甲车火力掩护下,逐坑、逐壕地清剿顽固据守的日军散兵。
还有的工兵小组,迅速前出,为后续坦克和车辆排除障碍,拓宽通路。
他们与坦克、装甲车之间通过手势、旗语和简易无线电保持密切沟通,形成了一个无缝衔接的立体攻击网络。
多兵种之间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默契协同。
坦克用主炮轰开坚固障碍,装甲车用机炮压制侧面火力,步兵则趁机突入近身歼敌,工兵随时保障道路畅通。
整个突击过程行云流水,迅猛而高效。
日军那条早已在连日轰炸中支离破碎、指挥通信不畅、士气低落的防线。
在这股立体化、机械化的钢铁洪流冲击下,几乎未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成建制的抵抗。
许多地段上的日军守备部队,在经历了最初的炮火覆盖,和看到坦克集群滚滚而来的震撼场面后,便已陷入崩溃。
或仓促后撤,或龟缩在掩体内等待被俘。
少数狂热的抵抗,也很快被绝对的火力和战术优势所粉碎。
国防军的突击锋芒势如破竹,以惊人的速度连续突破日军多处主要支撑点和防线枢纽。
残存的日军被分割、包围、击溃,整条苦心经营的汉城外围防线,在极短时间内便土崩瓦解。
此次雷霆万钧的攻势,一举将战线向前强力推进了数公里,直抵日军在汉城高大城墙脚下和汉江蜿蜒江畔前,构筑的最后一道预备防线跟前。
直到这时,由于突击速度太快,部分突击部队携带的弹药,特别是坦克炮弹和机枪子弹,消耗接近告急。
后续补给一时未能完全跟上,锐利的攻势才不得不暂时停顿下来。
但是,停止进攻并不意味着被动。
突击部队立即利用占领的有利地形,和日军遗留的工事残骸。
迅速转入防御状态,就地构筑起坚固的前沿支撑点,警惕地拦截和粉碎日军任何可能的旨在恢复阵地的反扑行动。
与此同时,第二集团军的后续主力步兵师、炮兵群及后勤单位,正沿着突击部队打开的通道,快速而有序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任务明确,巩固新占领的广阔区域,建立稳定的后勤补给线。
同时,以强大的兵力对那些被突击部队穿透、分割、但尚未被完全肃清的日军防线残部。
实施分割包围,逐步压缩、清剿,将战果彻底夯实。
汉城,这座朝鲜半岛的重镇,其外围屏障已被国防军的铁拳彻底砸碎。
攻城之战,已然迫在眉睫。
而日军,则被压缩到了最后的核心城区与江防一线,形势岌岌可危!
……
第683章 血色之夜,钢铁绞肉机
是夜,黑暗笼罩了刚刚经历过白昼炼狱的汉城外围战场。
然而,寂静并未降临!
意识到白日防线崩溃、被压缩至最后狭长地带的危机,日军指挥官在绝望与疯狂中,孤注一掷地发动了大规模的夜间反扑!
他们企图利用夜色的天然帷幕,发挥己方在兵力总数上依然庞大的优势,组织起人海般的冲锋。
试图一举夺回白天丢失的阵地,将国防军部队赶回去,甚至逆转战局。
然而,这场被寄予厚望的夜袭,很快就在国防军第二集团军精心构筑,并严阵以待的现代化防御体系面前。
演变成了一场血腥至极的单方面屠杀!
当无数日军士兵,在军官的嘶吼和督战队的逼迫下。
嚎叫着跃出己方最后一道防线的堑壕,冲向那片被照明弹照得如同白昼的死亡地带时。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国防军的钢铁火网前,堆积起了一层又一层令人触目惊心的“尸墙”!
直到这时,某些清醒的日军指挥官,才在极度的震撼与恐惧中猛然发觉。
他们发动的这场反扑,在对手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严密的防御组织面前,显得有多么可笑、多么徒劳、多么不自量力!
照明下的日军士兵仿若活靶, 夜幕绝非他们的保护色!
几乎在日军大规模集结的第一时间,国防军前沿观察哨和侦察设备便已察觉。
顷刻间,成百上千颗照明弹伴随着尖啸声,被射向夜空。
在镁粉剧烈燃烧的刺目光芒下,缓缓飘落,将大片大片的进攻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曳光弹划破黑暗,交织成一道道指示弹道,也为机枪手提供瞄准参照的炽热光链。
日军士兵冲锋的身影,狰狞的面孔,飘动的旗帜。
在这无情的“人造白昼”和纵横交错的“光之栅栏”中,彻底暴露无遗,成为了黑暗中最为醒目的活靶子,无处遁形。
国防军的炮兵集群仿若死亡镰刀,其反应速度与协同效率达到了骇人的程度!
早已根据预设方案和前沿观察哨回报,将射击诸元调整至最可能是敌军集结区域和冲锋路线的重炮部队。
在得到开火命令的瞬间,便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白天刚刚肆虐过的炮兵阵地,此刻再次喷射出更加狂暴的火焰。
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组成的重炮群,将密度毫不亚于白天的钢铁暴雨,倾泻到日军拥挤的冲锋队形和后方预备队集结地。
每一次齐射,都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混合着残肢断臂、泥土碎石的死亡之花。
冲击波将成片的士兵像麦秆一样掀飞、撕碎,巨大的弹坑成为了天然的坟墓。
炮火精准地“犁”过日军的进攻通道,将任何试图组织的波浪式冲锋扼杀在萌芽状态,形成了第一道死亡地带!
之后是迫击炮群近距离的残酷绞杀!
侥幸冲过重炮覆盖区域的日军部队,尚未从震撼与惨重伤亡中回过神来,便立刻迎来了第二波更致命、更密集的打击。
来自国防军前沿阵地后方的中近程迫击炮群!
成百上千门各口径迫击炮,以其极高的射速和弯曲的弹道,将雨点般的炮弹砸向已经接近前沿的日军。
这些炮弹或许单发威力不及重炮,但其惊人的密度和几乎不间断的落点,构成了无死角的杀伤网!
迫击炮弹在冲锋的日军人群中凌空爆炸或触地即炸,破片呈扇形横扫,专门杀伤暴露的、无掩蔽的人员。
这道由迫击炮编织的火力屏障,对日军造成了毁灭性的二次摧残,极大地迟滞了其推进速度。
并将冲锋队形彻底打乱、打散!
……
随后是机枪阵地的喷吐出的弹幕之墙!
即使有日军小股部队或亡命之徒,奇迹般地穿越了照明区、扛过了重炮和迫击炮的双重洗礼,终于接近国防军的前沿阵地。
等待他们的,是更加绝望的景象!
国防军阵地前沿和侧翼,早已构筑起如森林般密集的轻重机枪火力点。
这些机枪阵地经过精心配置,构成了交叉、侧射、倒打的多层火力网。
随着日军进入最佳射程,指挥官一声令下,成百上千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
“咚咚咚……”
咆哮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炽热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形成几乎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任何试图成建制(哪怕是小队、分队规模)冲击这片弹幕的日军,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曳光弹标示出的火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肉眼可见地收割着生命。
在这道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绝对屏障前,日军的血肉之躯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
极少数凭借运气、地形或同伴尸体掩护,真正冲到国防军阵地前沿散兵坑或铁丝网前的日军士兵,面临的也绝非胜利的希望。
迎接他们的,是国防军步兵手中仿佛储备无限的冲锋枪弹雨,雨点般从堑壕中抛出的手榴弹,以及精准的步枪点射!
这些最后的挣扎,在严密组织的近距离防御面前,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迅速消融。
仅仅这一次规模浩大但成效几近于零的夜间反扑。
日军投入进攻的约十万部队,便在国防军立体化、多层次、高强度的防御火力下,遭受了惨绝人寰的伤亡。
初步统计,其伤亡数字竟高达五万之巨!
这个数字,与白天防线攻防战中日军付出的伤亡代价(约五万)基本持平。
也与此前数日连续遭受国防军火炮集群覆盖,和战机空袭所累积的伤亡(约五万)惊人地相似。
这意味着,日军最初部署在汉城防线的三十万大军(包括常备师团、新建师团及朝鲜伪军),在短短数天之内已然损失过半,兵力锐减至仅剩约十五万残兵败将!
而这十五万人,此刻被紧紧压缩在汉城城墙前至汉江江畔那片最后的狭长防线内。
士气低落,补给困难,建制残缺,面临着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灭顶之灾。
更深入地剖析这剩余十五万日军的构成,更能说明其困境之深。
其中,数量约十万之众的部队,主要是战争时期仓促组建、训练和装备均不足的日军新建师团。
以及战斗意志和忠诚度存疑、被迫征调的朝鲜伪军。
他们战斗力薄弱,士气极易瓦解,在残酷的消耗战中主要承担牵制和填充防线的任务。
而日军赖以支撑的核心,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相对精良的常备师团精锐部队。
在白天惨烈的防线攻防战,和夜间更加血腥绝望的反扑战中。
作为主力抵抗力量和反击矛头,承受了国防军最猛烈的打击,损失极为惨重。
其数量从战前的大约十四万,锐减至此刻仅存约五万人左右。
之所以形成如此“头重脚轻”、精锐损耗殆尽的兵力结构。
正是因为,国防军白天的攻势过于猛烈,日军防线摇摇欲坠,不得不将最精锐的部队顶上去,企图稳住阵脚。
否则,防线崩溃的速度会更快,甚至连最后依托汉城城前和汉江的狭长防线都可能不保!
而在夜间反扑时,也只有这些尚有组织度和战斗经验的精锐部队,才被指望能够“完成”突破敌阵、夺回失地的战术要求。
新建师团和朝鲜伪军,则更多被用作辅助牵制或消耗敌方弹药的炮灰。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出了冰冷的答案。
无论是精锐还是杂牌,在国防军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严密的防御体系面前,都遭到了无差别的毁灭性打击。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三十万大军折损过半,残部困守孤城绝地,核心精锐元气大伤,杂牌部队士气濒临崩溃。
汉城日军,已然走到了悬崖边缘,覆灭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
第684章 汉江北岸防线的未日
经过一夜血腥而无果的疯狂反扑,日军不仅未能撼动国防军第二集团军的钢铁防线。
反而耗尽了最后一丝有组织反击的元气,并付出了惨重到无法承受的伤亡代价。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汉城外围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时,攻守双方的态势已然清晰到了极点。
一方是士气如虹、装备精良、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胜利之师。
另一方则是困兽犹斗、伤亡过半、建制混乱、士气濒临崩溃的残兵败将,被压缩在汉江与城墙之间的狭长绝地。
第二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第二集团军挟昨夜大胜之威,决定一鼓作气,彻底粉碎日军在汉城——汉江北岸的最后抵抗。
一场旨在终结战役的、压倒性的多兵种协同总攻,在精确的计时下拉开了序幕。
清晨八点整,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战场的寂静。
第二集团军所属的两个飞行中队,共计四十余架各型战机,按照预定计划轮番升空,扑向汉江北岸日军最后防线的上空。
它们的任务清晰而致命!
首先,对已标定的日军残存指挥所、通讯节点、以及兵力相对集中的区域。
进行精确的俯冲轰炸和扫射,进一步瓦解其指挥体系和集结能力。
其次,在总攻开始后,为地面突击部队提供直接的空中火力支援,压制任何试图顽抗的日军火力点。
并阻断江南日军可能的渡江增援企图,尽管可能性已微乎其微。
战鹰如同不知疲倦的死神,一遍遍掠过日军阵地上空,将绝望与毁灭播撒到每一个角落。
几乎与空中打击同步,大地开始震颤。
第二集团军直属的重炮集群,以及隶属于各主攻师的四个师属火炮集群。
总计超过四百门各型大口径火炮,包括重型榴弹炮、加农炮、火箭炮等,在同一指挥下,发出了毁灭性的咆哮。
这是对日军最后防线的、覆盖范围空前、火力密度惊人的终极炮火准备。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早已面目全非的日军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和浓烟连成一片,仿佛大地本身在燃烧、在沸腾。
炮击不仅针对前沿堑壕和工事,更纵深覆盖了日军可能的预备队区域、后勤集结点以及通往江边的所有通道。
持续的、高强度的炮击,旨在物理上摧毁残存的防御设施。
并在心理上给予守军最后一击,彻底碾碎其抵抗意志。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将日军最后一道防线及其后方区域反复“犁”了数遍。
在炮火准备进行到后半段,并开始向敌军纵深延伸时。
第二集团军的突击矛头,坦克营的数十辆中型坦克,以及机械化步兵旅的数百辆各型装甲运兵车、步兵战车,已经完成了弹药和油料的补充,引擎预热,在出发阵地后蓄势待发。
十点三十分许,随着延伸炮击的弹幕缓缓前移,这支钢铁洪流猛然启动!
坦克以楔形或箭形队形冲在最前,沉重的履带碾过被炮火彻底松软的土地和障碍物残骸。
主炮不断喷吐火舌,清除着视线内任何可能的目标。
装甲车群紧随其后或掩护两翼,车载机枪和机炮编织出密集的近防火网。
这支高度机械化的突击先锋,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沿着炮兵开辟的通道,以不可阻挡之势,径直插向日军防线的核心。
紧随着坦克和装甲车的步伐,是数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第二集团军精锐步兵。
他们以连排为单位,在装甲车辆的掩护和协同下,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他们的任务是与装甲力量密切配合,肃清坦克难以顾及的反斜面和复杂工事内的残敌。
巩固坦克夺取的要点,对付日军的反坦克小组和“肉弹”。
并向防线纵深进行穿插、分割!
在突击先锋打开突破口并向两翼卷击的同时。
第二集团军的数个主力步兵师,总计数万官兵,在统一的号令下,沿着整个攻击正面,展开了紧密协同的全面推进。
他们以营团为单位,在己方持续的火力掩护下,稳步向前推进,清剿被分割包围的日军残部,巩固新占领的阵地,并逐步压缩日军的生存空间。
整个进攻行动层次分明,节奏紧凑,如潮水般不可阻挡。
从早上八点开始的总攻,其进展之迅速,超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装甲突击力量和高昂士气的多重打击下。
日军那条本就摇摇欲坠、兵力残破、士气低落的最后防线,迅速土崩瓦解!
组织抵抗变得零星而绝望,许多地段在国防军装甲部队出现时便已崩溃。
溃兵像无头苍蝇般向后逃窜,却绝望地发现身后是波涛滚滚的汉江!
……
上午十一点刚过些许,太阳尚未升到天空正中央,国防军第二集团军的旗帜,已然插上了汉江北岸最后几处关键制高点。
日军在汉城——汉江北岸江畔防线残存的约五万部队,包括约一万常备师团精锐和约四万新建师团及朝鲜伪军,全被正面彻底击溃!
滚滚汉江成为了日军溃兵无法逾越的天堑。
桥梁早已被摧毁,船只稀缺。
前有钢铁洪流追击,后有浩瀚江水拦路,溃兵根本无处可逃。
包围圈迅速合拢,绝望的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放下了武器,举手投降。
最终,这五万残部中,绝大多数沦为俘虏。
值得一提的是,日军核心力量约一万常备师团精锐,在最后的总攻和溃败过程中,仍进行了相对激烈的抵抗。
因此战死约八千人,伤亡率极高。
最终,仅剩下约两千名失去有效高级指挥官、建制被打散、陷入绝境的溃兵,眼见大势已去,选择了随波逐流,放下武器投降。
约四万战斗意志本就薄弱的新建师团及朝鲜伪军,在总攻的震撼和溃败的恐慌中,约有一万人死于炮火、追击和混乱中的踩踏。
而多达三万人,几乎是成建制地、在下级军官或士兵自发带领下,选择了直接投降,保命意愿极其强烈。
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插曲发生在江畔包围圈的最后时刻。
一些日军新建师团的成建制部队,被包围在江边绝地时。
其高级军官(如联队长、大队长等)受军国主义思想荼毒至深,企图率领部队发起玉碎冲锋,做最后的壮烈了断。
然而,这一命令遭到了底层普通士兵,尤其是那些入伍不久、被强征来的新兵蛋子们的普遍抵制!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所谓武士道的盲从。
他们不想白白送死,心里或许还存着回家找妈妈的渺茫愿望!
结果,只有少数深受军国思想毒害的老兵和个别头脑发热的新兵,跟随军官发起了自杀性冲锋,然后迅速被国防军的火力消灭!
而绝大多数新兵,则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
他们或集体静坐,或干脆丢掉武器,举起双手,明确表示拒绝参与玉碎,并最终成为了俘虏大军中的一员。
这生动地揭示了日军内部的分裂,与底层士兵厌战情绪开始蔓延。
至此,整个汉城——汉江防线的攻防战,以国防军第二集团军的完胜告终。
日军最初部署在此的三十万大军(北岸防线二十万加南岸十万),其北岸部分已彻底覆灭。
仅剩下部署在汉江南岸的第十五、第二十、第二十五、第二十六师团这四个尚算完整的师。
和约两万战斗力低下的朝鲜伪军,以及在北岸炮战和空袭中,被第二集团军空军和重炮重点照顾后、仅存少量火炮和人员的炮兵部队残部。
此外,还有极少数从北岸溃败中侥幸泅渡或乘小船逃到南岸的散兵游勇。
所有这些力量加起来,总计约十万余人,暂时依靠着汉江这道天然屏障,得以苟延残喘。
然而,失去了北岸屏障,仅凭一条江河和十万惊魂未定、士气低落的残兵,他们又能支撑多久呢?
……
第685章 双雄汇,表象,暗流,与怒火
4月30日的上午,济州岛以西那片蔚蓝而辽阔的海域,气氛骤然变得不同寻常。
两支规模空前庞大的海军舰队,正从不同的方向劈波斩浪,朝着预定的汇合点快速接近。
海天之间,舰影幢幢,烟囱喷吐的浓烟在天空中拖出长长的轨迹。
引擎的低沉轰鸣与舰首破浪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昭示着一场可能决定区域海权归属的巨兽即将聚首。
从西南方向浩荡驶来的,是一支阵容极为壮观的舰队。
细数之下,其舰船总数竟高达六十艘之巨!
这其中,作为战斗核心的各类战舰占据了绝对多数,足足有四十七艘。
它们包括了这个时代海军力量的象征。
巍峨如海上城堡的战列舰,其中不乏像“伊丽莎白女王”号这样的新锐超无畏舰。
兼具火力与航速的战列巡洋舰,如狮、虎级新型战巡。
担任舰队耳目与前卫的各式巡洋舰,以及数量众多的驱逐舰等。
此外,还有十三艘体型各异、功能专一的辅助舰船紧随其后。
它们是整支远洋舰队的生命线。
如燃油补给舰、维修舰、弹药运输舰、医疗船等等,用以确保这支跨越重洋的巨兽能够持续作战。
这支规模惊人、几乎囊括了协约国(除日、俄外)海军精华的舰队。
正是历经万里航程,从欧洲各大港口集结出发,最终抵达东北亚战区的协约国集团干涉联军之混编舰队!
它的到来,象征着旧世界列强对于远东变局的直接武力干预决心。
从正东方向迎头驶来的,同样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海上力量。
这是日本海军在经历了对马海战辉煌(旧历史),以及近期与国防军海上交锋挫折后,所残存并重新集结的主力——新联合舰队。
其舰只数量同样达到了四十艘的庞大规模,其中包括三十二艘各型主力战舰,与八艘必要的辅助船只。
尽管可能缺乏最顶尖的新锐战列舰(部分已损或未完工),但其巡洋舰、驱逐舰部队以及残存的战列舰,依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区域性强权海军。
此刻,两支舰队在济州岛西部海域成功会师。
当双方的旗舰相互致意,舰艇调整队形,逐渐融为一体时,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舰船总数刚好达到一百艘的超级混合舰队!
钢铁的巨舰密密麻麻,桅杆如林,炮口森然。
其阵容之鼎盛,气势之磅礴,足以令任何传统的海上对手望而生畏。
如果仅从纸面数据和传统海战观念来看,动用这样一支堪称“豪华”的百舰混合舰队。
去对付根据情报显示,水面主力战舰仅有二十余艘的国防军海军舰队,且其中最大的舰只不过是装甲巡洋舰级别,简直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味。
即便不说“大炮打蚊子”那般夸张,但乍一看,确实颇有几分“狮子搏兔”的架势。
似乎胜券在握,力量对比悬殊。
然而,战争的账,从来不是、也绝不能如此简单地计算!
国防军海军的水面战舰数量,固然看似处于绝对劣势。
但他们却掌握着两支令任何对手都不得不严阵以待,甚至感到脊背发凉的“非对称”作战力量!
……
首先,是隐藏于波涛之下的致命猎手,一支规模庞大且技术先进的水下潜艇部队。
根据与国防军海军有过多次交锋,且付出过惨痛代价的日本海军方面,根据战场遭遇和情报分析估计。
国防军所拥有的各型作战潜艇,其数量至少在三十分艘以上!
这些神出鬼没的“水下狼群”,能够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敌方舰队周围或航路上,发动突如其来的鱼雷攻击。
对于庞大的水面舰队而言,尤其是需要保持队形和航速的混编舰队。
潜艇的威胁是持续且难以完全防范的噩梦。
它们的存在,会极大地牵制和分散了水面舰队的注意力与防御资源。
其次,也是更为颠覆传统海战模式的。
是国防军所拥有的,更令协约国海军将领们感到陌生与不安的恐怖战争兵器——成建制的钢铁战机编队!
空中力量直接参与海上决战,这在此前的世界海战史上尚属罕见。
根据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两方面汇总的不完全的战场观察和统计。
光是已经在朝鲜半岛、黄海、西伯利亚等战场上,多次现身、执行对地攻击、侦察乃至对舰攻击任务的国防军各型战机,其数量就不下于五十架!
而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国防军还有未投入战场的预备机队,那么其所能发动的空中打击强度和持续性,将是协约国舰队前所未遇的严峻挑战。
战机能从空中投掷炸弹,能用机关枪甚至是机关炮发起迅猛的俯冲扫射,其攻击距离和突然性远超舰炮,防御难度极高。
这支“空中利刃”的存在,使得单纯比较双方水面舰艇的数量和口径,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尽管成功汇合了一支舰船数量空前庞大,纸面实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传统对手的海上混编舰队。
并且为了应对国防军那目前看来,几乎“空战无敌”的战斗机编队所带来的威胁。
联军指挥部已紧急下令各舰,在短时间内尽最大可能增强了防空火力。
加装了更多的高射炮、高射机枪,加强了防空指挥与了望体系。
同时也进一步强化了反潜警戒与防御措施!
然而,即使做了如此这般看似周全的备战。
临战前夕,混编舰队高层指挥官们的心绪,却依旧如同被铅块坠着一般,无比凝重。
他们或许不会公开承认“发怵”,但内心深处那份面对未知威胁,面对一种全新战争模式时的忐忑与缺乏底气,却是真实存在的。
特别是,根据情报与推演,如果最终决战的主战场,被选择在水文条件相对复杂,且更利于国防军陆基航空兵力量发挥的北黄海海域。
那么对于这支远道而来、舰艇庞大但机动与补给受制的混编舰队而言,无疑将是一场艰巨到极点的挑战。
那种可能被来自空中和水下的双重利刃反复切割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旗舰指挥室的上空。
“嘭!!!”
一声熟悉的、沉闷而突兀的巨响,再次从协约国混编舰队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上,那间作为联军最高司令部的舰桥指挥室内迸发出来!
那张厚重的、象征着英帝国皇家海军威严与传统的橡木会议桌,又一次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猛烈拍击。
这一次,将满腔怒火与不耐发泄在无辜桌面上的人,换成了联军副总司令、法国上将德卡斯特尔诺爵士。
他此刻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现,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那身笔挺的将军服,似乎也包裹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懑。
对于德卡斯特尔诺上将这番,在正式外交和军事会议场合堪称“粗鲁”的举动。
身为东道主和联军总司令的英国上将黑格,以及其他在场的英方高级将领们,竟无一人流露出丝毫诧异或不满,更无人出言制止。
因为他们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如同笼罩在北大西洋寒流之下。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气温骤降。
然而,这弥漫的寒意与怒火,其矛头并非指向拍桌的法国同僚,也不是针对其他在场的协约国代表。
所有欧洲将领那冰冷刺骨、充满责难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会议室另一侧的一小群人身上。
那是一群身形比在场欧洲“大汉”们,矮小了将近一半的日本海军及外交代表们。
只见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猛地收回拍得生疼的手掌,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不再掩饰,也不再需要外交辞令的缓冲。
直接转向日方代表团的为首者,用他那带着浓重法国口音、却字字冰冷如铁的声音,发出了严厉的质询:
“佐藤奉藏阁下,”
他直呼其名,省略了所有客套的称谓与寒暄,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般锐利,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第686章 强援幻灭,令人厌烦的“礼仪”
德卡斯特尔诺上将、黑格上将,以及聚集在“伊丽莎白女王”号指挥室内的其他协约国集团欧洲海军将领们。
他们此刻胸中翻腾的怒火,并非源于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本身的恐惧。
而是源于一种被盟友“敷衍”甚至“欺骗”的强烈感觉!
他们之所以如此怒不可遏,是因为经过仔细观察与评估。
发现前来汇合的这支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其实际实力远低于预期,甚至可以说是“太弱”了!
是的,弱得超出了他们原先的估计,弱得让人难以置信!
原来,这支浩浩荡荡驶来、看似规模庞大的日本联合舰队,其光鲜的舰船数量背后,隐藏着令人失望的“外强中干”!
这些久经沙场、眼光毒辣的欧洲海军将领们,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的审视。
几乎在日方舰队进入视野,完成编队汇合的过程中,便已迅速洞悉了这支力量的“虚弱”本质。
在日方代表团正式登上“伊丽莎白女王”号进行高级别会谈之前。
两位联军总司令和一众欧洲海军将领们,便已经聚在一起,面色阴沉地交换着彼此观察后的疑虑与不满。
一个令他们不悦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日本帝国方面,在此次即将与国防军展开的,可能决定远东制海权的关键海上决战中。
竟然心怀鬼胎,意图保存其海军实力,而将次等舰艇和残余力量,推上前线充当炮灰不成?
并非他们生性多疑,实在是日本帝国方面此次的表现,由不得人不产生怀疑!
其行为的逻辑与呈现出的力量,与他们掌握的情报和预期严重不符!
事实上,那看似颇为可观的“三十二艘战舰”的阵容,与他们所知的情况存在着巨大出入!
要知道,根据战前情报,日本帝国海军在全面动员状态下,总计拥有超过八十艘各型可作战舰艇!
而其中作为舰队支柱的主力战舰,即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数量一度达到十四艘之多!
那么,此次前来汇合,日本方面拿出了多少家底呢?
主力战舰仅有可怜的四艘!
其他各型号、吨位、火力各异的辅助战舰,即巡洋舰、驱逐舰等,也只有二十八艘。
这个数字,与日本海军曾经的规模相比,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即使考虑到日本帝国海军第一舰队,以及可能的一两支分舰队,在与国防军的历次交锋中遭受了损失甚至覆灭,其剩余力量也绝不应萎缩到如此程度!
难道其他舰船都凭空消失了?
还是被刻意雪藏在了后方?
更让欧洲将领们感到不满与质疑的,是日本帝国方面派来的这四艘所谓“主力战舰”,其成色也存在着巨大问题。
在他们挑剔而专业的目光审视下:
“比叡”号和“雾岛”号这两艘新近建造、装备了356毫米主炮的“金刚”级战列巡洋舰。
其舰体较新,火力与航速尚可,在欧洲标准下虽非顶尖。
但至少还能一看,具备一定的现代化作战能力。
算得上是这支日本舰队中,为数不多的亮点和真正意义上的主力。
……
然而,“萨摩”号和“鹿岛”号这两艘所谓的战列舰。
在德卡斯特尔诺、黑格等欧洲海军专家眼中,则显得格外刺眼,堪称“老式过时”的典型!
与作为旗舰巍然矗立的,英国最新型超无畏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相比。
这两艘日本战舰无论是设计理念、火力配置、装甲防护还是动力系统,都仿佛来自上一个时代。
简直就是“落伍”一词活生生的海上代言!
无需进行过于复杂的纸面推演,仅凭直观印象与基本参数对比,欧洲将领们便能断定。
不说“伊丽莎白女王”号能夸张到稳稳一打二。
但在单打独斗的公平对决中,英国这艘海上女王完全有能力对“萨摩”或“鹿岛”中的任何一艘,形成技术性碾压乃至吊打!
日本帝国海军难道就没有自己建造的,相对较新的超无畏级别战列舰吗?
当然有!
“扶桑”号、“山城”号等,都是日本在无畏舰时代后,自行设计建造的主力舰?
尽管与英国最顶尖型号仍有差距,但至少属于同一技术世代。
然而,德卡斯特尔诺、黑格等人在眼前这支庞大的日本舰队中,连一艘这样的较新战列舰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主力舰数量严重缩水,且质量参差不齐,拿老旧的“古董”来充门面,而将较新的核心力量雪藏!
这怎能不让肩负重任,急需可靠盟友强大海军支持的欧洲联军高层们,感到极度失望与愤怒?
他们感觉自己被轻视、被敷衍,甚至可能被当成了消耗国防军火力的“肉盾”!
因此,德卡斯特尔诺一见面,便不由分说地,以近乎呵斥的态度严厉质询日方代表团的领头者佐藤奉藏。
实在是他情绪积累下的必然反应。
佐藤奉藏,这位日本帝国的代表,显然对面前这群欧洲盟友将领们为何雷霆震怒心知肚明。
面对德卡斯特尔诺冰冷的质问,和周围一道道如同实质的,充满责难与不满的目光。
佐藤奉藏并未立刻进行辩解或阐述原因。
相反,他采用了某种在东亚外交场合常见,但在欧洲军人看来或许过于仪式化,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应对方式。
他率先深深弯下腰,以标准的姿态,口中不断重复着日语的道歉:
“斯密马赛!斯密马赛!”
跟随着佐藤奉藏一同前来的,其他几名日本帝国海军军官代表和外务省人员。
见此情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条件反射般同样深深鞠躬,齐声附和:
“斯密马赛!斯密马赛!”
一时间,在这间本应严肃商讨作战大计,充满钢铁与火药气息的协约国干涉联军总指挥部内。
竟然回荡起了一片此起彼伏,语调急促而谦卑的日语道歉声。
“斯密马赛”的音节反复冲击着欧洲将领们的耳膜,与室内凝重、愤怒的战争氛围,形成了奇异而别扭的对比。
尽管对于日本帝国人,在某些场合表现出的,被欧洲人私下认为缺乏坦率、善于推诿,乃至“无耻”的处事风格。
这群欧洲将领,早就在各种传闻和外交简报中有所耳闻。
但像此刻这般,在如此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场合,当面“领教”这种,以集体深度鞠躬和重复道歉来应对严重质询的方式。
他们一个个心中,都不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别扭感。
看着眼前这群衣着正式,却弯腰如虾米的日本代表。
他们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脸上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肌肉,此刻更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几乎无法努力克制的厌恶之色。
这种过于形式化,仿佛在回避问题核心的“礼仪”。
非但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反而像是一桶油浇在了火星上,让不满的情绪更加躁动。
他们需要的是解释,是实实在在的军舰和兵力。
而不是一连串听起来恭顺,实则可能空洞无物的“斯密马赛”!
……
第687章 难以置信的答案
“够了!!!”
一声如火山爆发般的暴喝,猛然从联军总司令黑格上将的口中迸发而出!
他已经强忍着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荒谬与不耐,听这此起彼伏的“斯密马赛”持续了片刻。
然而,这群日本帝国代表,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机械重复的怪圈。
没完没了地在那里弯腰、道歉,没有丝毫要切入正题、解释缘由的迹象。
这让黑格甚至产生了一种离奇的感觉:
若是没人主动、强势地打断他们,这群日本人恐怕会一直这么“斯密马赛”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这种在严肃军事会议上近乎滑稽的场面,彻底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被如此粗暴不留情面地打断,佐藤奉藏以及其他日方代表的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他们缓缓直起腰,脸上闪过一刹那的错愕、茫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
仿佛真的不明白,自己诚心诚意的道歉,为何会招致这样激烈的反应。
唯独,他们的神情中,没有显露出丝毫被呵斥后应有的怒意或难堪。
这反而更增添了几分,令人气闷的异样感!
黑格上将强压下心头那份混杂着厌恶与不耐的强烈不适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总司令应有的威严。
他语气极为严肃,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严厉,目光如鹰隼般直视着佐藤奉藏:
“行了,佐藤奉藏将军!我们不需要这些无休止的道歉!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解释!
一个明确、合理、能够让我们理解并接受的理由!
解释一下,为什么贵国只派遣了这么一支,与我们预期严重不符的海军力量前来,参加这场至关重要的海上决战!
难道说,贵方还有另一支更强大的舰队在后面整备,暂时未能前来汇合?
如果是这样,请明确告诉我们,它们何时能够抵达!”
听到黑格这番直指核心,不容回避的问话。
佐藤奉藏才终于抬起头,以一种近乎“仰视”的姿态面对着身形高大的黑格。
他脸上的悲痛之色似乎更深了,缓缓地摇了摇头,用那种混合着真诚与沉重、甚至带着哽咽边缘的语调回答道:
“黑格总司令,阁下明鉴。
随我一同前来汇合的这支舰队,已经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在当下,所能够动用的全部的主力战舰了。
并没有……并没有像您所猜测的那样,还有另一支舰队隐匿于后方,等待时机的情况。”
佐藤奉藏的声音不仅显得无比“真诚”,话语间更是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情绪。
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他痛彻心扉、国运攸关的惨痛事实。
“歪?!”(什么?)
他话音刚落,指挥室内便有几位欧洲将领忍不住失声惊呼出来!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与他们内心最不愿相信的某种可能性,撞了个正着!
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其他所有的欧洲高级将领们。
在听到这番回答的瞬间,脸上没有产生一丝一毫“感同身受”的理解或同情,更没有对盟友“惨重损失”的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不可置信!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震惊,甚至是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这个说法太过骇人,太过不合常理。
与他们掌握的,战前日本海军实力情报,形成了无法调和的巨大矛盾。
一个曾经拥有八十余艘战舰、雄心勃勃的远东海军强国。
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沦落到只剩下眼前这四艘堪忧的主力舰,和二十几艘杂牌战舰的地步?
即便有所损失,也绝不该至此!
他们本能地拒绝相信,或者说,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日本方面为了保存实力而编造的拙劣托辞!
指挥室内的空气,因这石破天惊的回答而再次凝固。
但这一次,凝固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添了浓重的猜忌与隔阂。
……
联军副总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的情绪,稍微从最初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中平复了少许,但疑虑却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以更加沉郁、带着审慎探究意味的语调,代替黑格继续追问道:
“佐藤奉藏将军,按照你的说法,是否可以理解为,贵帝国海军另外的那十艘主力战舰,以及其他数十艘各型次级辅助战舰,都已经被国防军击沉了?”
尽管在理智上,所有欧洲将领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荒诞。
那意味着国防军在短短时间内,取得了足以歼灭一支区域强权的、近乎神话般的战果。
但佐藤奉藏刚才话语里,透出的那份“倾尽全力、仅此而已”的悲壮感,似乎又隐隐指向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一时间,指挥室内所有欧洲将领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般,紧紧地聚焦在佐藤奉藏脸上,屏息凝神,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惧怕”佐藤奉藏会毫不犹豫地沉痛点头,吐出一个简单的“是”字来!
因为倘若真是如此,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将意味着,此次协约国混编舰队大张旗鼓北上,寻求与国防军海军主力进行海上决战的整个作战计划,都必须从最基础的层面进行彻底的重大修改!
原因很简单,如果日本帝国海军第一舰队的覆灭,尚可被解释为“不小心中了国防军海军的陷阱与埋伏”。
属于战术失误导致的惨败。
那么,在其后的时间里,当日本海军已经有所警惕和防备的情况下。
其剩余的主力舰队,如果仍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国防军接连重创。
甚至再次导致数艘主力战舰被击沉,以至于无法参战……
这就绝不能再用“偶然”或“轻敌”来解释了。
那将无可辩驳地证明,国防军所拥有的,能够与大型海军舰队正面对抗,并取得决定性战果的实战能力。
恐怕远比他们之前根据有限情报所做的预估要强大得多。
甚至可能,已经跃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面对如此重大的潜在敌情变化,任何负责任的指挥官都必须暂停原计划,重新全面评估敌人的真实实力。
并据此大幅修改作战方案。
这绝非小事!
“那倒没有!”
就在欧洲将领们的心悬到嗓子眼的时候,佐藤奉藏连忙摆手,语气急促地否认了德卡斯特尔诺那最可怕的猜测。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了“让诸位误会了”的歉意和急于澄清的神色。
“只是……在诸位将军远渡重洋、赶来东北亚的这段时间里,”
佐藤奉藏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非战之罪”的无奈,
“我军与国防军之间,又发生了数次激烈的海上交锋。
每一次,国防军那些战斗机编队都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从陆上基地迅速赶来参战。
它们的实力……非常恐怖!”
第688章 疑虑深渊,“坦诚”表演
佐藤奉藏特意加重了“恐怖”二字的语气,仿佛心有余悸。
“我们有数艘主力战舰,就是在与国防军舰队的交战中,被这些来自空中的战机投掷的重磅炸弹重创的。
伤势非常严重,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紧急返回本土的船坞进行长时间的大修。
正是因为如此,它们才……才遗憾地未能赶上这次与诸位会师并参与决战的机会!
给联军的整体实力带来了影响,实在是非常斯密马赛!
诸位阁下,斯密马赛!”
说罢,佐藤奉藏仿佛为了强调歉意,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之低,几乎将上半身对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与遗憾,似乎对于无法提供更多战舰深感愧疚。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他低下头去,面部被阴影遮挡的瞬间。
那原本充满“真诚”悲痛与歉意的眼神,极其隐晦地闪烁了几下。
那闪烁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显然是隐藏了某些不便明言的实情!
无论如何,这番解释虽然暂时否定了舰队被“全歼”的最坏情况。
将损失归结于“空中威胁导致的重创返修”。
佐藤奉藏这番看似恳切,实则信息模糊的解释。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在黑格、德卡斯特尔诺等欧洲联军高层的心中,激起了更加汹涌复杂的波澜。
他们脸上接连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深深的怀疑,以及被压抑着的愤怒。
震惊,是针对国防军所展现出的、可能远超预估的“对海作战能力”。
如果日本方面的描述(即便可能有所夸大)有几分真实性。
那么,国防军战机编队对于大型水面舰艇的威胁,就必须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来重新评估。
这不再是陆上力量的延伸,而是足以影响海战胜负的关键变量。
怀疑,则如同藤蔓般迅速滋生蔓延。
他们严重质疑日方是否有意夸大其词,将一些原本或许可以修复,或损伤并非致命的主力舰,刻意描述为“必须大修、无法参战”!
其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胜负难料的决战中。
为已经元气大伤的日本帝国海军,保存最后一点核心血脉。
避免其海军力量,在这场豪赌中彻底输光,导致无法挽回的国运衰颓。
盟友的“留一手”,在利益攸关时刻,并非不可想象。
愤怒,则源于被隐瞒和可能被利用的感觉。
日本帝国方面,居然将如此重要的,涉及敌方新型战力评估和己方重大损失的战报,对他们这些理应情报共享,紧密协同的盟友,进行了长时间的隐瞒!
直到舰队汇合,实力对比显现巨大落差时,才用这种含糊其辞、充满悲痛表演的方式“解释”。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不透明,更是一种政治上的严重失信!
……
就在众人心头,被这各种负面情绪反复冲刷时。
一名性子较直的英国海军将领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将他心中盘旋的怀疑抛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佐藤奉藏,语气虽然努力保持克制,但其中的质疑意味再明显不过:
“佐藤奉藏将军,请恕我直言。
并非我刻意怀疑您的话语,实在是您刚才透露的这些信息,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与我们掌握的情况存在巨大出入!”
他顿了顿,列举出已知事实,
“根据我们的了解,以及贵方此前共享给联军司令部的部分情报。
贵帝国在舞鹤军港遇袭事件中,尽管‘摄津’号战列舰不幸被击沉,遭受了重大损失。
但贵帝国海军在当时,应该仍有八艘不同型号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处于可作战状态!
这个数字,与您今天所声称的‘仅有四艘主力舰可用’,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您说其他主力舰都在船坞进行大修,以致无法参战……
这个说法,在缺乏具体细节和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让人完全信服!”
面对这直指矛盾核心的尖锐质问,佐藤奉藏脸上的“悲痛”之色似乎更加浓重了。
当然,这其中或许并非全是演技。
作为先前那次,日本帝国舰队被国防军潜艇偷袭并遭致重创的亲历者,那种国力受损,海军蒙羞的切肤之痛,确实是真实的。
他的语气也因此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沉重与苦涩,这反倒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阁下……您所提及的,确是事实。
但战争的残酷与变数,往往超出纸面计算。”
他声音低沉,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以军人的荣誉向您保证,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掩。
作为对战胜国防军抱有最迫切期望的一方,我们大日本帝国在此生死存亡之际,怎敢、又怎会有所保留,置联军的共同大业于不顾?
那无异于自毁长城,自绝于胜利之路啊!”
为了进一步增强说服力,打消英、法等主要盟友可能产生的“日本帝国不肯出全力”的“误会”。
佐藤奉藏似乎下定了决心,抛出了一个看似极具“诚意”的提议。
他挺直了因悲痛而略显佝偻的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欧洲将领,语气“坦诚”而“无奈”地说道:
“既然诸位阁下心存疑虑,为表我方的绝对诚意与透明,也为了联军的团结与互信,我方愿意做出以下安排:
可以从协约国集团各成员国,派驻在我帝国的使节团或军事观察团中,共同推选出诸位信得过的代表。
由我方人员陪同,前往指定的海军维修船坞,实地勘察正在接受大修的‘河内’号和‘扶桑’号两艘战列舰。
诸位可以亲眼目睹它们遭受国防军空袭后,舰体所呈现的……‘惨烈战斗痕迹’!
我想,真实的损伤痕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这个提议,听起来几乎无懈可击,将验证的责任部分抛回给了怀疑者。
然而,这“坦诚”姿态的背后,究竟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还是精心布置的、用以坐实“损失惨重”说辞的舞台。
抑或是某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听了佐藤奉藏这番真假难辨的解释,以及看似“坦诚”的实地勘察提议。
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两位联军总司令,以及在场的其他欧洲高级将领们,心中并未因此变得明朗,反而更加陷入了一种将信将疑、却又无法立刻证伪的胶着状态。
然而,此刻在他们心头汹涌翻腾,几乎要压过怀疑情绪的,是更为强烈的恨意与愤怒!
这种愤怒,直指日本帝国方面的行事方式与盟友操守!
如此关乎联合作战实力评估,关乎对敌核心战力判断的重大变故。
即日本主力舰队严重受损,大量战舰无法参战,日本方面居然秘而不宣,一直隐瞒至今!
直到联军舰队已然会师,大战迫在眉睫之际。
对方才以这种近乎被迫的方式,含糊其辞地“解释”!
这严重违背了同盟之间最基本的“互信”原则,是彻头彻尾的背信行为,触碰了军事同盟合作的大忌!
当然,让他们感到愤慨的,绝不仅仅是盟友诚信的破产。
更重要的是,这种隐瞒为即将展开的决战平添了无数难以预料的变数。
而且是,明显不利于联军一方的变数!
原本以为得到的是一个实力尚存,可堪一战的远东强援。
现在却发现,对方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空壳!
而原本的敌人,却远比预估的更为可怕!
……
第689章 骑虎难下的困局
这种信息不对称,所带来的战略被动与潜在风险,让所有欧洲将领都感到如芒在背。
众人只需稍加思索,便能立刻洞悉日本方面选择如此隐瞒的深层用意:
日本帝国在害怕!
他们害怕,一旦协约国集团中的欧洲主要成员国,提前得知日本海军在国防军面前,遭受了如此“惨痛”的战绩。
见识到国防军空中力量,对于传统海军的巨大威胁后。
很可能会产生畏难情绪,动摇出兵干涉的决心。
甚至可能为了保存自身实力而打退堂鼓,取消或推迟远征计划。
日本人担心失去欧洲这个强大的外援,害怕独自面对日益强大的国防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几乎每一位欧洲将领心中,都升起了这样的反问。
随之而来的是,对日本方面这种“小算盘”的鄙夷与不屑。
在他们看来,日本人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甚至是低估了欧洲列强的决心与长远战略考量。
就凭国防军目前所展现出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
无论是恐怖的空中打击能力,还是先进的潜艇技术,欧洲列强就绝不可能坐视其自由发展、坐大!
此刻不趁着国防军羽翼尚未完全丰满,综合实力和工业基础相对有限的时候,以雷霆万钧之势联合镇压下去。
至少也要逼迫其交出全部核心技术,并将其纳入可控的轨道。
难道要等到,国防军彻底成长为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再“心甘情愿地”将世界秩序缔造者的“王位”拱手相让吗?
这关乎的是,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全球霸权格局!
大英帝国绝不会答应!
日不落帝国的全球利益和海上霸权不容挑战!
法兰西共和国也绝不会退缩!
欧陆的尊严与殖民帝国的安全需要维护!
沙俄帝国同样不会罢手!
其在远东的扩张野心与国家安全诉求亟待满足!
况且,现实局势早已将协约国各方逼至墙角,不容他们后退!
干涉联军的庞大混编舰队,已然跨越万里,冲到了国防军的“家门口”——南黄海海域。
而国防军方面,更是以最激烈的姿态,向协约国集团全体成员国正式宣战,将对抗升级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
如今,干涉联军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尤其是以如此规模和多国联合的形式启动,其政治和军事惯性是巨大的。
即使日本帝国,现在才让他们知晓其海军力量已遭重创,事实摆在眼前,欧洲列强也已无法回头了。
难道要让高傲的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沙俄帝国,此刻舔着脸去跟国防军说:
“哎呀,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我们不跟你打了,咱们双方握手言和吧!
我们这就打道回府……”?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军国大事,岂容如此儿戏?
国家的威严、军队的荣誉、官府的信誉,都将在这场看似“退缩”中荡然无存!
更深层、更核心的驱动在于,英、法、俄等国所共同构建并竭力维护的。
以协约国集团为核心的,全球霸权与殖民体系,其权威和稳定性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果连一个新兴的区域性强权(在他们眼中)的公开挑战,他们都无法果断扑灭。
那么,这套体系的威慑力将何在?
其他殖民地和潜在挑战者,又会如何蠢蠢欲动?
为了维护这套支撑着他们世界地位的秩序体系。
这一战,即便日本盟友变得不可靠,即便敌情可能比预想更棘手,他们也必须硬着头皮打下去!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对日援助,或惩罚国防军的范畴。
而是,上升到了新旧世界秩序主导权的潜在较量层面。
因此,日本方面的隐瞒固然可恨,带来的变数固然令人头疼。
但决战的车轮,已然无法停止转动!
……
然而,虽然与国防军之间的这场海上决战,因着上述的种种原因,已然成为无可回避的必然。
但协约国混编舰队原先精心制定的作战计划,却不得不因日本海军力量出人意料的“虚弱”,而面临紧急调整。
原本,联军指挥部设想的是在汉江口以西的开阔海域。
利用绝对优势的联合舰队力量,寻求与国防军海军主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舰队决战,毕其功于一役。
可现在,预定中作为重要一环,本应分担相当部分主力交战任务的日本联合舰队,其实际战力大打折扣。
这使得原计划的兵力对比和战术分配,都出现了重大变数。
国防军的实力又比预估的更强,而己方关键盟友的贡献却远低于预期。
这迫使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两人,必须重新审视甚至更改决战的地点、时机与具体战术。
尽管局势出现了不利的变化,但联军高层的核心信念并未动摇。
只要能在此次海上交锋中,成功寻机并一战消灭掉国防军的海军舰队。
那么,远东战场的战略主动权就依然掌握在协约国手中。
失去了海军的国防军,就如同被斩断了臂膀的巨人,其跨区域投送能力,海上补给线,以及对沿海地区的威慑将大幅削弱。
届时,凭借协约国集团远远超越国防军控制区的庞大国力,工业产能和资源储备。
即便陷入消耗战,也有足够的信心将其拖垮、耗死!
这种基于体量优势的“持久战”信心,是他们敢于在情报不明,盟友不力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寻求决战的底气之一。
而另一份,刚刚从欧洲本土通过绝密渠道送达干涉联军司令部的紧急情报,则给了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两人更直接、更强大的信心支撑。
情报显示,协约国集团与同盟国集团之间,关于暂时中止彼此间大战的谈判,近期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进展!
这对于深陷欧战泥潭的英、法等国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与同盟国的停战协定正式签署,整个协约国集团那台被欧战牵制了绝大部分力量,堪称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战争机器。
其主力便可以真正腾出手来,全力以赴地转向远东,用于对付国防军!
更让黑格等人心思活络的是,届时甚至有很大可能性,将刚刚罢战的“昔日”敌人——同盟国集团,也拉入到对国防军的军事行动中来。
想必德意志帝国,对于国防军所展现出的那些令人垂涎的先进军事技术,也同样充满了渴望吧?
在瓜分技术红利、遏制新兴挑战者、维护旧有列强秩序的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化敌为“友”并非痴人说梦。
试想,若真能促成全球规模最庞大、军事技术和工业能力最强的两个集团暂时联手。
共同将矛头指向国防军,那将是何等碾压性的力量对比!
届时,来自欧洲的东西两大军事巨兽合力东向,其带来的政治、军事和资源压力,足以将任何区域性强权轻易碾碎。
这份来自欧洲谈判桌下的潜在福音。
才是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两人内心深处,面对眼前不利开局时,那份沉稳乃至带有几分笃定的真正来源。
因此,对于两位联军总司令而言,当前阶段的要务非常明确。
为联军后续可能到来的,规模更为庞大,力量更为雄厚的全面攻势,争取并创造一个有利的战略态势。
而眼下,覆灭或者至少重创国防军海军舰队,正是打开局面的一个绝佳突破点。
夺取制海权,不仅能直接削弱国防军,更能为未来可能的大规模登陆、封锁和物资运输扫清障碍,奠定基础。
至于对日本方面的疑虑,与佐藤奉藏提出的“实地勘察”建议。
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经过迅速权衡,认为这不仅有必要,而且应该尽快落实。
其目的有二。
……
第690章 刺耳的警告
目的一,核实真相!
派遣代表前往日本本土的船坞,实地确认那些未能前来参战的主力战舰。
如“河内”号、“扶桑”号等,是否真的如日方所言,是因遭受国防军空袭而“重创”,以致于无法航行作战。
这关乎对盟友诚信的基本判断,也关乎对日本剩余战争潜力的准确评估。
目的二,进行战术研判!
通过仔细勘察那些战舰受损的“惨状”,专业的技术人员可以从中反向推导。
还原出国防军空中力量的具体攻击方式,使用的弹药类型,命中的部位以及造成的破坏效果。
这是获取第一手敌方战术细节的宝贵机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只有更深入地了解敌人是如何实施攻击的,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制定防御措施和反击策略。
从而更好的了解敌人,才能更好的战胜对方!
这远比听日本方面模糊的,可能带有主观色彩的描述要有价值得多。
此外,还有一点细节引起了欧洲将领们的注意。
日本帝国方面,此次只派出了新任联合舰队司令佐藤奉藏,前来协同配合联军行动。
而原本依照联军指挥架构、应该一同前来参与居中协调、甚至共同发号施令的另一位联军副总司令——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上将,却并未露面。
这一安排所透露出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它似乎以一种隐晦甚至近乎谦卑的方式表明:
日本方面在此次海战中,将完全服从联军总司令部的统一指挥,其联合舰队愿意任凭联军司令部“随意差遣”,自身不再谋求独立的决策权或突出地位。
唯一的诉求便是,此战必须胜利!
这种近乎放弃部分指挥自主权、全力配合的姿态。
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日本方面对自身未能提供预期力量的一种“补偿”,或低调表态。
面对日方如此“低姿态”,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两位联军司令,尽管心中对日方的隐瞒仍有余怒,但也不好再继续咄咄逼人地过多苛责了。
毕竟,对方至少在表面上已经摆出了全力配合、服从大局的姿态。
再纠缠于过去的隐瞒,于眼下紧张的备战无益。
然而,就在一众欧洲将领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佐藤奉藏准备告辞离开联军司令部、返回他自己的旗舰时。
这位日本将军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向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在场的所有欧洲高级军官。
他神情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急迫的严肃,再次开口强调:
“黑格总司令阁下,德卡斯特尔诺副总司令阁下,以及在座的诸位将军阁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请允许我,在离开之前,必须再次向诸位强调一遍:
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它们的攻击能力,真的很强!绝非寻常的空中骚扰!”
他顿了顿,仿佛要让接下来的话更具分量:
“它们所携带的重磅航空炸弹,威力极其惊人。
根据我们付出惨重代价换来的经验,对于巡洋舰级别的战舰,往往只需被命中一两枚这样的炸弹。
便足以导致其结构严重受损、迅速进水,最终……被轻易炸沉!
即便是拥有厚重装甲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如果被命中数枚这样的炸弹,也大概率会被炸毁关键部位,彻底瘫痪失去战斗力,严重者……同样可能被直接炸沉!”
……
此言一出,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在场的其他欧洲将领们,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们先是愕然,仿佛听到了某种超出认知的荒谬言论。
随即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怀疑与不信。
一些人的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撇了撇,显露出“这未免太过夸张”的不以为然。
他们的表情交织着惊疑与难以掩饰的轻蔑,仿佛在听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败军之将讲述夸张的恐怖故事。
可是,不等他们将心中“是否过于夸大其词”、“是否因战败而产生心理阴影”之类的质疑话语说出口。
佐藤奉藏仿佛预见到了他们的反应,抢先一步,语气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愤地进一步说道:
“诸君!请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
或者认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是因为被国防军打出了心理阴影,才如此刻意地夸大对方的强大!
不,绝不是!
我以帝国海军军人的名誉起誓,这绝非夸大!
而是用铁与血,用无数帝国官兵的生命和宝贵的战舰换来的铁一般的事实!
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强大的海军舰队,近乎三分之二的力量,作为惨痛牺牲后,才得出的、血淋淋的结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痛楚,用更形象的语言,试图让这些或许仍沉浸在巨舰大炮时代的欧洲同行们理解:
“请诸君试想一下吧!
一枚重达两三百磅,甚至可能是四五百磅的巨型高爆炸弹,或者具备一定穿甲能力的半穿甲弹。
从数千米的高空,以极高的速度呼啸而下,精准地……或者哪怕只是侥幸地……砸中,甚至砸穿战舰的甲板或上层建筑。然后——
‘嘭’!!!
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剧烈爆炸在舰体内部或近旁发生……
那种毁灭性的场景,那种连钢铁巨舰都无法承受的冲击与撕裂……”
佐藤奉藏没有再说下去,但他那充满痛楚与后怕的眼神,以及话语中描绘的恐怖画面。
却像冰冷的铁钳,试图扼住每一个听众的咽喉。
闻听他这番用近乎惨痛经历描绘出的具体场景,欧洲众将脸上的神色终于发生了根本性的剧变!
傲慢与怀疑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坚冰,瞬间被一种迟来的、冰冷的醒悟所取代。
是啊!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之前思维的盲区与可笑的先入为主!
日本帝国前来汇合的这支海军力量,之所以显得如此“薄弱”。
其根本原因,不正是因为他们的大部分主力,已经在之前与国防军的交锋中,被对方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实实在在地覆灭或重创了吗?!
亏他们自诩为全世界最优秀的那一批海军将领。
此前,却居然只纠结、愤怒于日本方面,“为什么只派遣”这么点舰队前来参战。
潜意识里,仍将其视为一种有所保留的选择性行为。
却完全忽略了,或者说,下意识回避了那个更残酷、也更关键的问题源头。
他们为什么“只能派”出这么点舰队了!
这并非主观意愿上的保留实力,而极有可能是客观实力上的惨重折损!
一旦想通这个关节,佐藤奉藏所描述的五百磅重型航空炸弹的威力,便不再仅仅是一种夸张的形容。
而可能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足以颠覆传统海战规则的致命武器!
五百磅的大家伙从高空砸下来,就算是以防御力着称的战列舰的厚重甲板,恐怕也难保不被砸穿!
随后在舰体内部猛烈炸开,引发的连环爆炸、大火、结构崩塌……
光是想象一下那副末日般的景象,就足以让这些习惯了舰炮对轰的将领们,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然而,就在欧洲众将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懊恼与警惕交织,刚刚开始正视空中威胁的恐怖时。
佐藤奉藏仿佛觉得刚才的警告还不够,紧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
第691章 盟友的“忠告”
“诸君!”
佐藤奉藏的声音依旧沉重,带着一种“必须让你们知道全部”的急迫感,
“国防军除了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机群之外,他们的潜艇部队的实战能力与威胁程度,也同样骇人!
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比其战斗机群带来的威胁还要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让欧洲同僚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以更具画面感的方式描述道:
“请诸君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
数枚,甚至可能是数十枚完全看不见航迹、无声无息的电动鱼雷,如同水下幽灵射出的毒箭,突然从舰队的前方、侧方,甚至是队列的缝隙中袭来!
整个舰队,在鱼雷命中目标、发生剧烈爆炸之前,可能都毫无察觉!
直到有战舰被击中,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编队才会猛然惊觉——自己已经遭到了袭击!
那种被未知死神从水下悄然逼近、直到被咬中才发觉的被动与恐怖,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他最后加重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数字以强化其严重性:
“而且,国防军目前至少拥有三十艘以上的各型作战潜艇!
全都是比德意志帝国拥有的那些更加先进的潜艇!
这样一个庞大的水下狼群,对舰队的威胁有多大可想而知!”
如果说,之前的空中威胁让欧洲将领们感到“不寒而栗”。
那么,此刻这关于水下“幽灵舰队”的描述,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无法全面掌控环境的寒意。
天空的威胁至少还能看见,可以尝试用防空火力应对。
而这些潜伏在幽暗深水下的杀手,却可能在任何时间,从任何方向发起致命一击!
空中与水下,国防军竟然同时拥有两把足以威胁传统大舰队的利刃!
这个认知,让刚刚还有些沉浸在巨舰大炮优势心态中的欧洲将领们,心头彻底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战争的复杂性,似乎远超他们最初的设想。
不少欧洲将领的面色变得惨白,佐藤奉藏所描绘的那种来自空中和水下的、难以防范的毁灭性场景,显然对他们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即便是作战经验极其丰富、意志坚定的黑格上将与德卡斯特尔诺上将,此刻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两人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权衡与震动。
一名来自意大利王国的将领,或许是被这接连的坏消息和可怕的描述弄得心神不宁。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佐藤奉藏将军,照你的意思,难道我们这支由上百艘精锐战舰组成的庞大联合舰队,竟然……
竟然对付不了国防军那些战斗机编队和潜艇部队?
这仗……难道没法打了?”
“不!”
佐藤奉藏立刻予以否认,但他的否认并未带来多少宽慰,反而更像是将问题引向了更复杂的层面。
“这位将军阁下,请勿误解。
我的意思是,如果国防军的战斗机编队和潜艇部队,愚蠢到选择在开阔海域,以传统阵型,与我们这支联合舰队进行一场正面的硬碰硬决战。
那么,凭借我们舰队的强大防空火力和反潜编队,他们当然不是对手,必将遭到惨重损失!”
……
佐藤奉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而现实:
“可是,这可能吗?
拥有战斗机编队和潜艇部队这两把犀利无比,且极其适合非对称作战的‘利刃’的国防军高层指挥官,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策吗?
我想提醒诸君的是,与国防军的战争,其面临的形势和挑战。
远比我们基于传统海战经验所想象的要严峻得多,复杂得多!
国防军,绝非是那种可以依靠一次舰队决战,就能在短时间内被我们轻易覆灭的对手!”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凝重的欧洲面孔,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此,在与国防军海军舰队寻求决战之前,我们最好先想清楚几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们应当如何有效防范其战斗机编队,可能发起的来自天空的突然袭击?
又该如何周密布防,以应对其潜艇部队,从水下发起的无声无息的偷袭?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两个难题,我们的庞大舰队,可能会在抵达预定战场之前,就不断遭受损失,士气受挫,甚至可能丧失战术主动权!”
说到这里,佐藤奉藏特意将目光转向了联军最高决策者,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
他的姿态重新变得谦恭而服从:
“当然,以上仅是我基于亲身经历的一些粗浅看法和提醒。
最终,联军总司令部作出何种战争部署,下达何种作战指令,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舰队都会无条件服从,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他略微停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
“我们只有一个卑微的请求:
请司令部下达命令时,务必将这些新的威胁因素充分考虑进去,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安排。
我们只希望,大日本帝国海军剩余官兵的鲜血,以及帝国仅存的这些宝贵战舰,不会因为准备不足或战术疏忽而白白牺牲。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协约国集团在远东的最终胜利!”
言毕,佐藤奉藏不再多言,向着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微微颔首示意。
便带着他那一行日本代表,默然转身,退出了气氛压抑的指挥室。
然而,尽管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他那番混合着惨痛教训,冰冷警告,与表面服从的话语。
却如同凝结的冰碴,久久地回荡在每一位欧洲将领的耳边,萦绕不去。
指挥室内一片沉寂,只有海风穿过舰桥缝隙的微弱声响。
先前因舰队庞大而产生的些许骄矜之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隐约的不安。
敌人不仅强大,而且似乎掌握着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作战方式。
这场即将到来的海战,其轮廓在佐藤奉藏的“忠告”下,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凶险。
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决心,以及不得不进行的紧急战术调整。
良久,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要凝结成冰。
直到一名性格素来暴烈,此刻脸色更是难看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法国将领,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憋闷。
他忍不住用母语低声咒骂了一句,才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狠狠打破:
“玉蛋!(FK)这群……这群该死的日本帝国小矮子!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把这些话说出来?!”
这句充满怨毒的咒骂,道出了在场许多欧洲将领共同的心声。
直到干涉联军的庞大混编舰队历经万里跋涉,已然抵达东北亚战区海域,与日军舰队完成会师,决战意图昭然若揭之时。
日本方面才仿佛“迫不得已”般,将有关国防军战斗机编队与潜艇部队如此详尽,如此骇人的实战能力与战果,向他们和盘托出。
这简直是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让他们真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
退,则威严扫地,政治与军事信誉破产。
进,则必须面对一个远比预估更危险更陌生的敌人。
……
第692章 无奈的现实,接踵的惊雷
此前,欧洲方面也并非对国防军的新式战法一无所知。
他们通过其他情报渠道,零零星星地获得过一些关于国防军战斗机编队和潜艇部队,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数据和传闻。
但那些信息往往是片段化的,未经充分证实的,更多被当作一种值得关注的“新现象”或“战术奇招”。
而非足以颠覆传统海战模式的系统性致命威胁。
哪像日本帝国此刻提供的这般“详尽”!
这种详尽,是建立在自身海军舰队近乎三分之二力量,被摧毁或重创的惨痛代价之上的,是浸透了鲜血与钢铁碎片的实战结论。
其描述的细节之具体、后果之严重、威胁模式之清晰。
让这些久经沙场、自诩见惯了风浪的欧洲宿将们,都不禁从心底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惧意!
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位法国将领,以及他周围不少脸色同样铁青的同僚们,会感到如此“恼羞成怒”的原因!
一切,都是因为日本人的隐瞒与迟来的“坦诚”,让他们在这些日本帝国“小矮子”面前失态了!
他们因震惊而失语,因恐惧而变色。
这种情绪的流露,在他们看来,无疑有损于欧洲军人的威严与冷静形象。
尽管他们内心深处明白,这失态的真正根源,是国防军超乎想象的强大所带来的冲击。
但此刻,他们更愿意也更直接地将怒火倾泻到日本人头上。
恨死了这群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刻才说的狡猾的盟友!
另一名脸色同样阴郁的英国将领,似乎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中稍稍恢复了些许冷静。
他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理智,接过了话头:
“冷静点,我的朋友。就算日本人提前一个月,甚至在我们出发前就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这一切。
难道……我们就不会组建这支干涉联军前来了吗?”
他自问自答,语气苦涩:
“不!我们还是会来。
只是……届时,我们各自国家议会里那群整天争吵不休的政客老爷们,下决心批准如此大规模的远征,会比现在困难上数倍,辩论和扯皮的时间会因此拖得更久。
而国防军,则很可能趁机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发展得更为壮大。
从这个意义上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结论的讽刺意味,
“日本人的这种隐瞒,客观上,反而可能促使我们欧洲更快地下定了干涉决心,行动上也更加迅速果断了。
他们用自己海军的惨重损失,无意间为我们敲响了最急促的警钟,尽管是以一种我们极其反感的方式。”
“只是,”
这位英国将领话锋一转,眉头紧锁,
“有一点非常不好。嗯,是很不好!”
他加重了语气,
“我们因此匆忙集结的这支海军舰队,面对现在所了解的敌情,其规模和针对性的防御配置,可能……远远不够!”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光扫过海图上的欧洲方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同盟国那群蠢货,在西线牵制着我们绝大部分的陆军和相当一部分海军力量。
我们想从本土和地中海抽调更多的主力舰队东来,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
“寄希望于同盟国那群家伙的目光,能稍微放长远一点,认识到远东出现的这个新挑战,对旧有世界秩序的威胁是共同的。
但愿与我们协约国之间正在进行的停战谈判,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否则,我们在这里,恐怕真的要以不完全的准备,去打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了。”
这名英国将领洞穿表象,直指地缘战略本质的发言,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部分因被隐瞒而产生的无谓怒火。
也让联军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了更为深沉长久的寂静之中。
在场的欧洲将领们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材,短暂的愤怒过后,他们都能冷静下来思考。
他们知道,这位同僚的分析确实切中了要害,剥开了情绪的外衣,露出了冰冷而复杂的现实骨骼。
渐渐地,一种近乎无奈的共识在众人心中形成:
此战,非打不可!
而且,从长远来看,早打对协约国反而更为有利!
拖延只会让国防军这个潜在的“秩序挑战者”愈发强大,未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更高。
日本人的隐瞒,虽然可恨,但客观上可能歪打正着地促成了他们更快的集结与介入。
……
然而,共识之下,是更深的不安。
既然非打不可,且宜早不宜迟,那么现在摆在眼前的另一个问题便是:
协约国集结在东北亚的这支庞大混编舰队,其力量,面对新认知的敌人,真的足够“庞大”吗?
说这支由七十九艘各型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不够庞大”,当然是玩笑之言!
仅从数量对比上看,用这样一支舰队,去对付一支已知水面战舰只有二十余艘,且其中连一艘像样的战列舰或战列巡洋舰都没有的敌手。
任何人都说不出它“不庞大”这三个字!
这依然是压倒性的纸面优势。
然而,现实正应了那句:战争的复杂性,远超他们最初的设想!
佐藤奉藏的警告,如同在传统的巨舰大炮天平上,骤然加上了来自天空和水下两个全新维度的、难以精确量化的砝码。
现在,情况似乎、也许、好像是——
庞大的舰船数量与巨炮口径,已不能成为决定现代海战胜负的唯一,甚至最关键的因素了!
国防军那神出鬼没的潜艇,那从天而降的致命炸弹,这些“非对称”威胁,使得单纯的数量叠加意义大减。
他们绝不能像以往那样,仅仅依靠舰队的规模与火力。
便莽撞地一头扎进那片被敌人陆基航空兵覆盖,水文条件可能利于潜艇伏击的预设战场——北黄海海域。
先前,众人还只是模糊地觉得“作战计划可能不得不紧急作出更改”。
而现在,这种想法已经变得清晰而坚定,成为了不约而同的默认共识:
作战计划,必须做出根本性的重大更改!
他们需要寻找更有利的战场,设计更能发挥己方优势、同时最大限度抵消敌方非对称威胁的新战术。
“报告!紧急军情!”
就在联军司令部内的高级将领们,思绪还沉浸在日本方面带来的“骇人”消息,以及对未来战局的艰难权衡中时。
司令部舱门外一声急促而响亮的报告声,如同刺耳的警铃,骤然将所有人的思绪强行打断!
闻报,众将心中不禁齐齐一突!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在这种时候传来的“紧急军情”,除了近在咫尺的、国防军于昨天就已发起雷霆总攻的汉城战役,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
黑格上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总司令的镇定,沉声下令:
“进来!”
一名手持电文纸、面色凝重的通讯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向黑格以及在场的将军们简单致礼,随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铺垫,直接以最清晰的语速,通报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报告总司令、各位将军!刚刚收到来自东京转发的紧急战报:
日军在汉城——汉江北岸构筑的防线,已于今日上午……全面沦陷!
据报,防守汉江北岸的约二十万日军部队,已经……全军覆灭!”
“……”
闻此噩耗,联军司令部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通讯参谋话语的回音在将领们耳边嗡嗡作响。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这间象征着协约国远东最高军事权威的指挥室,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击得鸦雀无声。
汉城北岸二十万日军覆灭!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役的惨败,更是对联军士气的沉重打击,也是对国防军陆战能力(在航空兵支援下)的再次残酷印证。
战争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浓度,向着这支刚刚集结,尚未接敌的庞大舰队,扑面而来!
……
第693章 盟友的哀鸣
就在联军总指挥部内,一众欧洲将领因为听闻日军在汉城防线惨遭覆灭、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惊天噩耗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铅块时。
指挥室厚重的舱门外,再次传来了卫兵的通禀声。
这一次,倒并非带来什么新的不利战报。
卫兵汇报,日本帝国海军舰队司令佐藤奉藏将军,去而复返,此刻正在门外请求再次觐见。
且这次只有他本人和几名必要的联络参谋随行,并无之前那般庞大的代表团阵仗。
指挥部内的欧洲将领们,几乎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对方此番折返,九成九是与刚刚收到的那令人心悸的汉城惨败消息有关。
战火已然烧到了朝鲜半岛的核心地带,甚至威胁到了汉江南岸的日军残部,这位日本海军司令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他此刻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有什么话是刚才没有说完,或者因为新战况而必须补充的?
难道是来恳求,甚至是催促联军总司令部,立刻下令调遣目前正在港岛休整待命的协约国陆军部队,即刻紧急北上,驰援岌岌可危的朝鲜半岛战局不成?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欧洲将领们自己否定了。
原因再现实不过:制海权尚未掌握!
无论是黄海、东海还是日本海相关海域,目前协约国混编舰队都还没有掌控这些海上通道。
而就在不久之前,正是这位佐藤奉藏,用极其沉重的语气,将国防军的潜艇部队描述得神出鬼没、威胁巨大。
在这种背景下,贸然动用大批运输船,满载着宝贵的陆军士兵和装备,进行长距离海上输送。
岂不是主动将自己变成漂浮的靶子,给国防军的潜艇“送菜”?
那无异于一场海上的大屠杀!
可若是要求混编舰队分出相当一部分主力舰艇,南下为运输船队提供全程护航,这在当前形势下,同样近乎天方夜谭。
混编舰队本身正因为对国防军空中和水下力量的新认知,而感到自身实力“似乎、也许、好像”还不够“庞大”!
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调整战术、集中力量应对主要威胁。
哪里还有余力。又怎敢轻易分兵,去执行风险极高,耗时漫长的护航任务?
那只会进一步削弱主战场的决战力量,甚至可能被国防军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就在众欧洲将领心中念头纷杂、暗自揣测佐藤奉藏的真实来意时,舱门再次打开,佐藤奉藏一行被卫兵引领了进来。
与之前相比,他脸上的悲痛与沉重之色有增无减,甚至更添了几分急迫。
几乎省略了所有寒暄的简短问候之后,佐藤奉藏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悲痛,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苦涩:
“两位总司令阁下,诸位将军阁下……想必……诸位刚才已经收到,关于我日本帝国陆军在汉城……不幸失利的消息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聚力量才能继续这耻辱的陈述:
“对此……我谨代表大日本帝国方面,向联军、向诸位盟友,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我们……未能完成既定战略目标,没能将国防军的陆军部队,阻挡在汉江北岸,以至于战局……急转直下。
斯密马赛!”
话音未落,他已然再次深深弯下腰,对着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在场的所有欧洲将领,行了一个一躬到底姿态极低的深礼。
那弯折的脊背,仿佛承载着整个国家的屈辱与重量。
……
这一次,佐藤奉藏没有再陷入那种重复道歉的循环。
在一躬到底、极尽卑微地表达了歉意之后,他迅速直起腰身。
他脸上的悲痛虽未散去,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急迫。
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继续陈述,语气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直接:
“我们大日本帝国方面,完全理解联军司令部此刻所面临的复杂处境与现实困难。
让司令部立刻下令,将在港岛休整的协约国陆军部队紧急调往朝鲜半岛,支援我军作战,这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无论是时间,运输安全,还是舰队当前的战略重心,都不允许。”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严峻、更不容乐观的战场判断:
“然而,我必须向诸位坦诚相告:
尽管目前汉江南岸,仍有我大日本帝国十万英勇陆军将士誓死坚守,并且有汉江这道天然屏障阻隔着国防军。
但是。根据此前鸭绿江、大同江等一系列渡江战役的实战经验来看。
江河天险,根本无法有效阻挡国防军地面部队,在强大战机编队与炮兵支援下的凌厉推进步伐!”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强调一个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回避的残酷事实:
“也就是说,我大日本帝国在朝鲜半岛的现有军事力量,面对国防军这种立体化、高强度的攻势,其支撑时间……恐怕已经非常有限了。
虽然我们万分不愿承认,但这……就是当前最为严峻的现实!”
紧接着,他将这个即将可能发生的后果,与联军的整体战略直接挂钩,提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警告:
“而一旦朝鲜半岛全境不幸沦陷,被国防军完全掌控。
那么,我们协约国联军在未来所要面对的国防军,将变得更加难以对付,其战略态势也会对我们极端不利!
到那时,我们首先将面临的一个最直接、最棘手的困境。
那便是,在国防军战斗机编队的全程威胁与有效打击半径覆盖下。
我们协约国联军的任何舰船,都将别想再轻易、安全地靠近朝鲜半岛沿岸海域!
更不用说进一步威胁临近的辽东半岛,乃至深入东北腹地了!
制海权的争夺将变得异常艰难,任何靠近陆地的行动都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最后,他明确点出了此次传话的源头与核心诉求,姿态却依然是“建议”而非“要求”:
“基于此种可能出现的、对联军极端不利的战略后果。
我谨代表协约国远东联军副总司令、大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大将,恳请联军总司令部和诸位将军。
在接下来研讨与制定作战计划时,务必将朝鲜半岛可能迅速失守,以及由此带来的制海权与行动自由严重受限的前景,充分、慎重地考虑进去!
这关乎联军未来在远东战场的整体行动空间,与战略主动权。”
传达完这番显然是经过东京高层授意,既有现实分析又有战略警告的信息后。
佐藤奉藏仿佛完成了任务,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解释。
他干净利落地再次向众人微一颔首,随即毫不拖沓地转身,带着随从人员迅速离开了指挥室。
丝毫没有留下来参与联军接下来将要进行的,关于作战计划紧急修订的讨论的意思。
他走得异常“潇洒干脆”,将沉重的难题和冰冷的现实,原封不动地留给了这群欧洲盟友。
佐藤奉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但他那番近乎“认命”般坦承己方溃败在即,并直言后果严重的话语。
却像一块巨大的寒冰,砸在了联军指挥部原本就已十分压抑的气氛中。
指挥室内,众联军高层们,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其他欧洲主要将领们,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
第694章 引蛇出洞?徘徊的巨兽
日本海军实力远低于预期,已成事实。
汉城——汉江防线在极短时间内土崩瓦解,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更是血淋淋的教训。
而现在,日方又以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绝望感的口吻,预言其朝鲜半岛剩余力量也支撑不了多久,并警告这将导致联军未来海上行动严重受限……
国防军的陆海空综合战斗力,显然已经远超他们最初的,甚至是在听到佐藤奉藏第一次警告后的想象!
这一连串接踵而至,一个比一个更令人心惊的重大变故与坏消息。
实实在在地,让黑格上将等联军最高决策层感到头疼不已,甚至有种措手不及的无力感。
他们不仅需要消化这些信息带来的冲击。
更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基于这个远比预想中恶劣得多的开局,重新审视、评估,并很可能要彻底推翻原先的作战构想。
战争的迷雾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更加了解对手而显得愈发浓重和凶险。
可尽管形势已然恶劣至此,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仗,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打下去!
作为协约国干涉联军的最高指挥官,黑格上将与德卡斯特尔诺上将深知肩头责任的重大。
他们首先代表联军总司令部,下令将东北亚战区的最新严峻形势。
包括日本海军实力严重不符预期,汉城防线迅速崩溃,以及国防军战机编队与潜艇部队所展现出的颠覆性威胁。
以最高密级的电文,紧急传回欧洲本土的大本营。
他们需要让后方的政要和最高统帅部了解前线的真实困境,为可能的战略调整或资源增援争取时间与理解。
完成这必要的通报后,两位总司令便再无退路,立刻召集联军司令部内所有的高级将领与核心参谋人员。
关起门来,基于这全新的、远比预想凶险的局势,开始紧急商讨并议定全新的作战计划。
然而,作战计划的重新拟定,谈何容易!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被灌输了,国防军的战斗机编队和潜艇部队是两把“恐怖利刃”的认知之后。
以往那些基于巨舰大炮对决,强调舰队阵型、火力投射与机动迂回的传统海战战术。
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陈旧而脆弱,统统不再适用!
他们必须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课题:
如何在确保己方庞大舰队相对安全的前提下,有效抵消或规避来自空中和水下的致命威胁,并最终达成歼灭敌海军主力的战略目标。
会议室内争论激烈,烟雾缭绕,将领和参谋们各抒己见,却又常常陷入自相矛盾的困境。
防空?
需要加强所有战舰的对空火力,但舰上空间和承重有限,加强防空必然削弱其他功能。
且面对成群结队、高速俯冲的战机,现有防空武器的效率存疑。
反潜?
需要大量驱逐舰进行外围警戒和主动搜索,但这会分散舰队核心的护卫力量。
且在大洋上搜索潜伏的潜艇如同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战场选择变得空前关键。
绝不能轻易进入国防军陆基航空兵可以轻松覆盖,且水文条件可能利于潜艇伏击的北黄海海域!
……
经过大半天的激烈讨论与反复推演,最终,一个粗糙的、带有明显试探和侥幸心理的初步方案被提了出来:
“引蛇出洞”!
这个计划的核心思路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开国防军陆基战机编队,那令人忌惮的作战半径。
或者,至少人为拉长其支援航程,削弱其滞空时间和攻击强度,联军混编舰队不应北上进入北黄海。
而是应该设法将国防军海军舰队主力,从他们的“巢穴”附近引诱出来,吸引到相对远离其陆基航空兵基地,水域相对开阔的南黄海海域。
在那里,再利用联军舰队在数量、火力和组织度上的优势,对其实现合围并予以歼灭。
想法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紧接着,一个最根本、也最棘手的难题便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如何引诱?
国防军舰队高层又不是傻子,他们岂会轻易放弃本土近海的防御优势,冒险远赴南黄海,钻进联军预设的包围圈?
整个粗糙的计划,瞬间就被卡在了这第一步——“引蛇”之上,难以推进。
有人提议派遣一支规模较小的“鱼饵”分舰队。
大胆深入北黄海,挑衅或袭扰国防军沿海目标,诱使其主力舰队出击追击,然后佯装不敌,将其引向南黄海。
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否决!
深入北黄海?
那无异于主动跳进“狼窝”!
在国防军陆基航空兵和潜艇的双重威胁下,这样一支分舰队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尚未完成诱敌任务,便已遭到毁灭性打击!
而且,常规的高速战舰,在时速高达数百公里的战机面前,根本跑不掉!
一旦被盯上,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那么,增强这支“鱼饵”舰队的力量呢?
如果分舰队力量太弱,无疑是给国防军“送菜”,起不到诱敌作用,反而可能被轻易吃掉。
但如果将其加强到足以防御一定数量战机袭击的程度,那需要的舰艇数量和防空配置,恐怕已经相当于一支可观的主力舰队了。
这样一来,“鱼饵”本身就成了肥肉,哪还需要“引蛇出洞”?
直接就地决战算了!
更糟糕的是,这等同于在决战前主动分散己方宝贵的兵力,给国防军创造了“各个击破”的绝佳机会。
这完全是战略上的自杀行为!
一时之间,联军司令部的这群高级将领和参谋们,绞尽脑汁,反复推敲。
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既安全可靠又能有效达成诱敌目的的可执行办法。
会议陷入了僵局,一种近乎无奈的焦虑感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手握着一支看似强大的百舰舰队,却仿佛面对着一个浑身是刺、无从下口的刺猬,空有力量而不知该如何施展。
新作战计划的制定,在第一步就遇到了看似无解的难题。
在干涉联军总司令部内,高级将领和参谋们,为拟定新的作战计划而争论不休、绞尽脑汁的同时。
他们脚下这支规模庞大的协约国混编舰队,却无法原地等待。
它如同一头被暂时束缚了利爪,却又必须保持警惕的巨兽。
只能暂时在朝鲜半岛西南端、大黑山群岛以西这片相对开阔的南黄海海域,进行徘徊游弋,踌躇不前。
既不敢轻易北上进入危机四伏的北黄海,又尚未确定下一步的攻击方向。
庞大的战舰群,只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画出复杂的航迹,等待着司令部的最终指令。
在此期间,舰队的安全成为了重中之重。
尤其是在得到了日本方面关于国防军潜艇部队威胁的严厉警告后,联军舰队指挥官丝毫不敢大意。
为了防备在商讨计划期间,国防军的“水下狼群”可能发起的偷袭。
混编舰队采取了一系列在当前条件下,堪称严密的防潜部署。
大量装备有一定反潜能力的驱逐舰,以及部分配备了早期被动声呐设备(如“水听器”)的巡洋舰。
被精心部署在舰队核心区域的外围,构成了一道道移动的警戒圈。
这些舰艇不停地执行着高强度的巡逻任务,利用声呐监听水下的异常声响,用深水炸弹定期进行威慑性投掷,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鱼雷攻击。
同时,舰队中那些珍贵的、能够从水面起降的水上飞机,也被派出了数架。
它们在舰队周边空域进行低空巡航警戒,试图用目视观察海面,寻找可能暴露的潜艇或潜望镜的踪迹,以弥补水面舰艇探测能力的不足。
……
第695章 单向透明的猎场
可以说,在汲取了日本帝国盟友用鲜血换来的教训后。
协约国混编舰队已经尽其所能,做到了当前技术和战术条件下所能达到的,相对周全的防潜部署。
官兵们紧绷着神经,目光和仪器紧盯着海面与水下,提防着那可能从深蓝中悄然袭来的死神。
然而,这支协约国混编舰队的全体官兵,从最高指挥官到普通水兵,都并未意识到。
致命的威胁,可能并不仅仅来自他们目光所及的海面之下,或者地平线尽头。
威胁,同样可能来自他们几乎从未设想过的、头顶上方那看似空无一物的万米高空!
事实上,自协约国欧洲混编舰队从西南方向进入南黄海,
以及日本联合舰队从东面驶入同一片海域伊始。
这两支庞大舰队的行踪,就已经被国防军先进的远程侦察机牢牢地“盯”上了!
这些执行高空战略侦察任务的飞机,装备着此时协约国方面闻所未闻的精密雷达和对海观测设备。
它们悠然巡航在万米以上的同温层,这个高度,远超此时普通战斗机和防空火炮的有效射高。
也超出了肉眼和普通光学望远镜的清晰观测极限。
在这个高度上,侦察机凭借雷达波束,如同拥有一双不受云雾和光线限制的“电子眼”。
能够持续、实时地监控下方广阔海域上,舰队的集结、编队、航向和速度等关键动向。
从两支舰队分头进入南黄海,到它们在济州岛西部海域完成会师,组成了一支规模更为骇人的百舰混合舰队,再移动到大黑山群岛以西海域踌躇不前。
其整个过程,都未能逃过这些高空“幽灵之眼”的持续追踪。
而对此,下方舰队中的协约国官兵们,却浑然不觉!
这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们的疏忽或无能。
技术的代差,实在远超他们的经验和想象。
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海军军人而言,“侦察”意味着前出的轻型舰艇,了望塔上的望远镜,或者偶尔起飞的水上飞机。
他们对于“雷达”这种能够穿透云雾,在超视距外发现目标的电子设备几乎毫无概念。
更无法想象,会有飞机能够长时间在如此惊人的高度稳定飞行,并执行侦察任务。
身处战舰桅杆顶端的了望手,即使配备了这个时代最精良的高倍率望远镜。
在天气晴好的情况下,想要发现万米高空那个微小的、几乎与蓝天融为一体的银色光点,其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他们脑海中压根就没有“需要警惕万米高空侦察”这个意识。
没有意识的搜寻,发现概率自然就降到了最低点。
至于侦察机引擎所发出的声音,从万米之遥的高空传到波涛起伏的海面时。
早已衰减成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嗡嗡声,轻而易举地便被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声所完全掩盖。
更何况,对于身处战舰上的官兵而言。
耳边充斥着的是己方强劲锅炉与轮机发出的巨大轰鸣、舰体破浪的哗啦声、以及船上各种设备运转的噪音。
来自天际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弱异响,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
于是,就在协约国舰队自认为已经加强了水下警戒、暂时安全无虞,并焦急等待新作战计划的同时。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成为远方国防军指挥中心作战地图上清晰标注的实时动态。
信息的不对称,在这场尚未正式交火的较量中,已经悄然为协约国联军埋下了又一重隐患!
天空,不再是安全的背景,而是变成了单向透明的观察窗。
可以说,从协约国混编舰队那庞大的身影闯入黄海海域的那一刻起。
它们就已经在国防军的作战体系中,处于一种彻头彻尾的单向透明状态。
国防军看得见它们,清楚地掌握着它们的位置、队形和动向。
而它们对头顶上方的“天空之眼”却毫无知觉,如同在聚光灯下盲目前行的巨兽。
然而,对于这致命的战场信息劣势。
那些还在联军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的指挥室内,苦思冥想,试图破解新作战计划难题的混编舰队高层将领们,却一无所知!
他们仍在为如何“引蛇出洞”而烦恼。
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是敌人作战图板上清晰标注的坐标。
而国防军所拥有的、具备“天眼”功能的先进侦察机,其作用远不止于单纯的监视。
它们正为这支茫然不知的庞大舰队,悄然编织着一张无形而致命的立体大网。
在侦察机持续不断精确到位的实时引导下,国防军海军部队,抽调了一支数量高达三十艘的潜艇部队。
开始从南黄海的各个预设阵位和隐蔽航路,如同深海中被唤醒的群鲨,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混编舰队所在的海域包抄、合围而来。
它们并不急于发起攻击,而是耐心地调整航向和深度,利用水文条件隐蔽自身,逐步占据有利的伏击阵位,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或者,更高层级的统一攻击命令。
与此同时,在更北方的北黄海海域,国防军海军的两支核心打击力量。
第一和第二航母战斗群,也不再保持静默或单纯防御姿态。
在明确了敌舰队主力的确切位置和动态后,它们开始主动南下,以战斗队形,朝着协约国混编舰队徘徊的海域气势汹汹地驶来。
航母甲板上,战机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检查与挂弹,一支强大的海上空中打击力量正在逼近。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执行广域侦察任务的国防军侦察机部队。
凭借其优异的探测能力,在整个南黄海海域,新发现了足足十二艘不属于己方的日本海军潜艇的踪迹。
这些显然是日本方面部署的,试图进行独立侦察或袭扰的水下力量。
其中,有四艘日本潜艇已经悄然摸到了山东半岛以东的海域,企图进一步渗透进入北黄海,显然意图不轨。
对于这些闯入防御内层的“不速之客”,国防军方面毫不手软。
迅速调派反潜力量,将其定位并直接击沉,清除了侧翼的潜在威胁。
而另外八艘日本潜艇,则散布在南黄海的其他各处海域,如同孤立的暗礁。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过早暴露己方大规模的潜艇调动和包围意图。
国防军高层决定,暂时不对这些已经处于监视下的日本潜艇动手,先将它们“留着”。
毕竟,它们的存在对于大局暂时无碍,清除它们反而可能惊动主要的猎物。
更有策略性的是,那些正在奉命从四面八方,朝混编舰队包围而去的国防军潜艇部队。
在行进过程中,凭借侦察机提供的实时情报。
远远地,便提前绕开了这些已知的日本潜艇所在的海域。
它们如同在黑暗森林中掌握了全图视野的猎手。
精准地避开了其他无关的潜伏者,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利齿,对准了那个浑然不觉的庞大目标。
一张由空中侦察引导、水下狼群潜行、海上航母压阵所构成的立体猎杀网络,正在南黄海的波涛之下与天空之上,悄然且迅速地收紧。
而猎物的指挥部,还在为如何踏出第一步而争论不休。
战争的主动权,毫无悬念地掌握在,信息与科技优势共同加持下的一方!
……
第696章 晨光下的诱饵与抉择
5月1日,清晨的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旭日初升,将东方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这片晨曦之中,一支由八艘巡洋舰和二十艘驱逐舰组成的国防军海军编队,以紧凑的战斗队形,从北黄海方向疾驰而出。
它们越过了山东半岛荣成角与朝鲜半岛海州湾之间那条虚拟的纬度线。
以接近30节的高航速,径直朝着东南方向破浪前行。
这支由二十八艘各型战舰组成的舰队,对外呈现出的,正是国防军海军舰队的“主力部队”姿态。
它们航行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指向协约国混编舰队自昨日以来便一直徘徊、踌躇的区域——大黑山群岛以西的南黄海海域!
对方已经在那里游弋了超过半天一夜,仿佛一头焦躁不安、寻找着突破口的困兽。
看国防军舰队这“气势汹汹”、目标明确、直扑而来的架势,似乎毫不掩饰其意图。
就是要主动出击,寻找协约国那支庞大的混编舰队,干上一仗!
这种一反常态的“主动”和“冒进”,与之前联军方面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引蛇出洞”的困境,形成了戏剧性的反差。
蛇,似乎自己游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支“主力”舰队高速向东南推进的某一刻,位于编队前哨的了望哨突然报告:
正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轮廓也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艘正处于水面航行状态的日本帝国海军潜艇!
这“突然”的遭遇,对于双方而言都颇为意外。
在能见度尚可的清晨海面上,国防军舰队那庞大的身影与醒目的航迹难以隐藏。
而日本潜艇那低矮的指挥塔和艇身,在平静的海面上也同样显眼。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当然,国防军舰队的行踪如此“不小心”,几乎是迎头撞上这艘日本潜艇,绝非偶然或疏忽。
这完全是故意为之!
这支“主力”舰队的出现乃至其航线,本就是一张精心设计的诱饵的一部分。
目的之一就是“碰巧”被敌人发现,并将这个信息传递回去!
几乎在确认目标的瞬间,国防军编队中便有两艘反应迅捷的驱逐舰。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猛地一左一右加速冲出队列。
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以最高航速朝着那艘日本潜艇直冲过去!
那架势,分明是要将对方撞沉在当场,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此刻,那艘孤零零的日本潜艇,瞬间陷入了生死抉择的两难境地。
摆在潜艇艇长面前的,只有两个紧急选项。
选择一: 立刻放弃水面状态,紧急下潜,利用深水隐蔽来躲避驱逐舰的致命冲撞,以及几乎必然随之而来的深水炸弹攻击。
然后,在水下伺机悄然逃离这片危险海域。
这是最符合潜艇生存本能的,也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应对。
选择二: 冒险继续停留在水面,紧急调整航向,竭力规避驱逐舰的冲撞路线,试图与这两艘高速驱逐舰进行短暂而危险的水面周旋。
利用这争取到的、可能只有几分钟的宝贵时间。
立即通过无线电,将发现“国防军主力舰队”这一至关重要的情报发送出去!
完成通讯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再尝试下潜逃生。
这艘日本潜艇的艇长,是一位深受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荼毒的日本海军军官。
在极短促的犹豫与权衡后,他脸上便闪过一丝决绝。
在他那被灌输的理念中,为帝国获取并传递关键情报、打击敌人的价值,或许高于个人与潜艇的生存。
他毅然选择了第二个方案——留在水面,先发报!
他嘶声向通讯兵下达了紧急发报的命令,同时亲自把住舵轮,命令轮机全速运转。
艇身猛地转向,试图避开那两艘如同死神般逼近的驱逐舰的撞击路线。
潜艇柴油机冒出更浓的黑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仓促而惊险的弧线。
一场水面上的死亡追逐与一场关乎情报传递的赛跑,在这清晨的南黄海上,骤然上演。
……
这位日本潜艇艇长,之所以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是因为在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日本帝国海军意识)看来。
刚刚发现的这个消息价值巨大,值得用潜艇和全体艇员的生命去冒险一搏!
无论是国防军舰队意图“偷袭”协约国混编舰队。
还是这为协约国舰队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抓住国防军主力离开巢穴的机会,将其围而歼之。
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足以扭转战局!
将这条情报送出去,其战略意义远大于一艘潜艇的存亡。
在狂热的军国主义信仰和扭曲的“献身”价值观驱使下,他认为这是军人的“光荣”归宿!
于是,这艘日本潜艇一面在水面上与死神赛跑,规避冲撞,一面拼命将加密电波发了出去。
电文简练而急促,包含了国防军舰队的概略位置、航向(东南)、航速(高速)以及舰艇类型和数量(巡洋舰八、驱逐舰二十)。
信息,成功地发送了出去。
而它自己,也为这份“成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两艘国防军驱逐舰并未真的试图撞击,那对驱逐舰自身也风险极大。
而是在接近的过程中,不断用舰艏和侧舷的中口径舰炮,进行了数轮急促而精准的齐射。
炮弹接连命中潜艇低矮的艇身和指挥塔,炸开巨大的破口,引发内部爆炸和火灾,瞬间将其重创,失去了机动和下潜能力。
随后,一艘驱逐舰从容地调整角度,在近距离上发射了一枚鱼雷。
鱼雷划破海水,精准地命中了这艘已无还手之力的潜艇中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冲天的水柱,这艘日本潜艇连同艇上绝大多数官兵,迅速沉入了南黄海的海底,成为了这场情报战中的一个注脚。
“导演”并“完成”了这场“意外遭遇并被发现”的戏码之后。
这支国防军“主力”舰队,丝毫没有停留或改变航向的迹象。
它们仿佛对一艘日本潜艇的覆灭毫不在意。
依旧保持着高速,沿着既定的东南航线,继续气势汹汹地朝着协约国混编舰队所在的方向驶去!
当然,它们的真实目的绝非是去“偷袭”那支,由上百艘各型舰船组成的庞然大物。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支“主力”舰队的使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其核心战略意图在于,诱使协约国混编舰队,离开目前徘徊的大黑山群岛附近那片相对“浅水”,且水文条件不利于国防军潜艇部队,大规模隐蔽集结与伏击的区域。
通过展示一个看似冒进,可被攻击的目标,引诱联军舰队主动出击进行“追击”或“拦截”。
从而将其调动到南黄海更深处、更开阔、也更适合国防军潜艇部队预先设伏的海域。
那里,才是真正的死亡陷阱。
视线转回协约国混编舰队的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的指挥室内。
黑格上将、德卡斯特尔诺上将以及其他联军高层们,经过昨夜通宵达旦的激烈争论与研讨,身心俱疲,只进行了短暂的休息。
一大早,他们又强打精神重新聚在一起,准备继续昨晚未能完成的、关于新作战计划的艰难讨论。
然而,会议刚刚开始,甚至还没来得及切入正题。
一名通讯军官便带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神色异样地匆匆走了进来。
……
第697章 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电文来自日本方面共享的情报渠道,内容简短却极具爆炸性:
国防军海军舰队主力已离开其老巢北黄海海域,目前正位于南黄海某坐标,并以高速径直朝联军舰队所在方位驶来!
闻听此消息,指挥部内的众欧洲将领们,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反应并非惊喜或警觉,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怀疑与恼怒:
日本人在戏耍我们?!
昨天才把国防军说得神乎其神、难以对付,让我们焦头烂额。
今天一早就说对方主力送上门来了?
这转变也太快、太巧了吧?
是不是日方为了催促或误导我们而编造的假情报?
但这个荒诞的想法,仅仅在他们脑海中停留了极短的时间,便被他们自己迅速而理智地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日本人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在当前形势下,欺骗盟友、提供假情报,对日本自身有百害而无一利!
一旦被揭穿,将彻底失去协约国的信任与支持,其残存的朝鲜半岛利益也将不保。
日本人或许有所隐瞒,但直接编造如此重大的假情报,风险远超其可能获得的微小收益,不符合其行为逻辑。
那么,排除了日本人撒谎的可能性之后,真相便只剩下一个。
尽管它听起来同样令人难以置信:
国防军舰队,真的主动离开其相对安全的巢穴,送上门来了!
这个结论,让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如同被投入了多种化学试剂的烧杯,各种情绪在其中剧烈反应、交织翻腾。
就在刚才,混编舰队的高级将领们还在为那个粗糙的、第一步就卡住的“引蛇出洞”计划伤透脑筋。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安全有效的诱敌之策。
那种有力无处使,面对刺猬无从下口的憋闷感,几乎笼罩着每一个人。
结果,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情报却显示,目标竟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时间,众欧洲将领心中简直是大喜过望!
这无异于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迷路时突然看到了路标。
困扰他们的最大难题,如何将国防军舰队引出来,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自行解决了。(国防军海军舰队:是的,我们主动上门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确实“惊喜”。
然而,这阵短暂的惊喜过后,随之汹涌而来的,却是更深沉、更强烈的疑虑。
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们绝非天真之辈,他们深知战争的诡谲。
国防军高层不可能是傻子,更不可能做出无谓的牺牲。
对方如此行径,其背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困惑、警惕,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深深疑虑,迅速取代了最初的欣喜,清晰地浮现在每一位欧洲将领的脸上。
喜悦的泡沫被现实的尖刺轻易戳破。
猎物,竟然主动走向了猎人的枪口?
这反常举动的背后,究竟是一时无谋的冒险冲动,还是另一个更加精心布置、请君入瓮的致命陷阱?
把对方的行为简单理解为“主动送死”,那只能是茶余饭后的玩笑话,绝不可能出现在严肃的军事决策中。
对方必定怀有更深层的目的!
刚刚因缺乏诱敌良策而陷入僵局的作战计划讨论,此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支药效不明、却又药力强劲的“变量”针剂。
会议的焦点瞬间转移。
众欧洲将领们顾不上休息的疲乏,立刻围绕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报,开始迅速探讨、猜测国防军的真实意图。
大多数人倾向于怀疑论:国防军舰队肯定设下了圈套!
这很可能是对方想反客为主的一招“请君入瓮”!
他们故意暴露行踪,以自身为饵,引诱联军舰队进入某个预设的、对他们极端不利的战场环境。
比如布满水雷的区域、岸基炮火覆盖区,或者……那个令他们最为忌惮的、国防军陆基航空兵可以全力发挥的北黄海海域!
……
但也有少数将领持相对积极的看法。
他们认为:即便国防军真的设下了圈套,那个圈套的“触发区”也极大概率是在北黄海内部,或者山东半岛至朝鲜海州一线附近的海域。
只要联军舰队保持警惕,不贸然闯入那片危险水域。
而是选择在相对开阔、远离对方陆基航空兵绝对优势区的南黄海海域与其交战。
那么,圈套的威胁就可以被极大规避。
而这少数派观点随即抛出了一个更现实、也更紧迫的考量:
这次围歼国防军舰队主力的机会,堪称千载难逢,必须抓住!
如果因为过度猜疑而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那么,联军舰队很可能将继续在朝鲜半岛西南海域空耗下去,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
与此同时,国防军的陆军部队可不会停止进攻的脚步!
他们挟汉城大胜之威,很快就会向朝鲜半岛南部迅猛推进。
留给联军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观点进一步指出了更可怕的连锁后果:
一旦朝鲜半岛全境沦陷,被国防军完全掌控。
那么,其陆基战斗机部队的作战半径将直接覆盖日本帝国本土重要区域,甚至可以对其发动直接空袭!
届时,连他们这支目前游弋在朝鲜半岛西南海域的混编舰队。
也将完全暴露在对方陆基航空兵的巨大威胁之下,活动空间会被严重压缩。
难道到了那时,他们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对方从南黄海乃至更广阔的海域狼狈地驱逐出去吗?
那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政治和威望上的灾难!
这派观点犀利、冷酷,却无比现实,直指联军当前困境的核心与未来的潜在危机。
它迅速获得了指挥室内大多数将领的内心认同。
的确,战机稍纵即逝,而战略态势却在不断恶化。
单纯的怀疑和等待,只会让主动权进一步丧失。
他们必须在风险和机遇之间,做出一个艰难而果断的抉择。
是继续因疑虑而徘徊,还是抓住这看似“主动上门”的机会,冒险一搏?
指挥室内的空气,再次因激烈的思辨与抉择的压力而变得凝重无比。
然而,即便多数人倾向于抓住战机,接下来的战术选择又立刻引发了新的争论与难题:
是在原地(大黑山群岛以西海域)张开大网,等待国防军舰队自己撞上来?
还是主动将这张大网“投”出去,前移阵位,甚至主动迎击,以求更有效地捕捉这只高速移动的“猎物”?
无论是选择“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一个关键的技术难题都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
航速劣势。!
正如多位将领所指出的,根据情报,这支前来的国防军舰队,全部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无一艘笨重的战列舰或战列巡洋舰拖累。
而且,国防军的这些轻型舰艇的设计性能和实际航速,都要优于混编舰队中间级别的同类舰艇。
这意味着,对方编队的整体平均航速,远高于协约国混编舰队那由大量重、慢主力舰为核心的混合编队的整体航速。
这一差距带来的战术影响是致命的。
如果混编舰队选择在原地布阵,以逸待劳。
国防军高速舰队完全可以在抵近侦察后,凭借速度优势,在联军主力舰的远程炮火有效覆盖边缘进行试探、骚扰。
甚至可能利用机动性在外围游走,寻找薄弱点进行突击。
而对方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或无法迅速取得战果,也很容易利用其速度上的优势,轻易冲出联军编织的包围圈,扬长而去!
因此,无论是选择“等”还是“投”。
混编舰队想要实现全歼或重创这支国防军“主力”的预定作战目标,都面临一个绕不开的前提。
……
第698章 情况骤变
前题是,必须设法用己方舰队中的高速舰艇(如战列巡洋舰、部分快速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快速支队,前出牵制、纠缠住对方。
迫使对方减速或转向,为主力舰队完成合围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这样做本身也蕴含风险。
前出的快速支队可能遭遇敌方优势兵力的集火。
也可能因为脱离主力过远而被对方反过来“吃掉”!
战术选择再次陷入两难。
原地不动可能错失良机或徒劳无功。
主动分兵前出则可能削弱自身、反遭算计。
就在混编舰队高层们为这看似简单、实则棘手的“张网”与“投网”之争而绞尽脑汁尚未能达成一致之际。
时间仅过去不久,一份新的紧急情报再次被送到了指挥室。
这次,依然是日本帝国方面通过情报共享渠道传来的最新消息,内容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国防军舰队改变航向了!
根据情报,那支原本径直朝着混编舰队所在方位高速驶来的国防军舰队,在航行途中突然改变了航向。
不再向东南,而是转向正东!
而正东方向,正是日本帝国在朝鲜半岛南部西海岸的另一个重要港口——群山港!
这份最新情报的来源,是日本海军另一艘执行侦察任务的潜艇,在潜航状态下,通过潜望镜在较远距离上观察到的。
由于这次观察距离更远、潜艇隐蔽性更强,国防军舰队“似乎”并未发现这艘水下窥视者。
因此,其转向动作被认为反映了其真实的意图变更。
闻此最新报告,混编舰队指挥部内的高层将领们心中齐齐一突,一种不妙的感觉迅速蔓延。
难道这条眼看着就要游到嘴边的大鱼,察觉到了危险,要调头游走了?
对方转向群山港方向,是意图避战,示威一番就走?
还是另有图谋,比如袭击群山港、或与可能存在的其他部队汇合?
这突如其来的航向改变,瞬间让刚刚还在争论是“张网”还是“投网”的联军指挥官们,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与紧迫感之中。
然而,这种“大鱼要游走”的懊恼感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指挥室内的欧洲将领们毕竟经验丰富。
他们迅速从最初的错愕中冷静下来,并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国防军舰队一开始径直朝他们驶来的行为,很可能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耍与佯动!
他们猛然意识到,协约国混编舰队自从进入南黄海、特别是开始徘徊以来。
其周围的海域,极有可能一直潜伏着国防军的侦察潜艇,在悄无声息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对于这种可能性,他们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佐藤奉藏早已将国防军潜艇部队的威胁描述得淋漓尽致。
只是,对方始终保持着极高的隐蔽性,不发动攻击,也不轻易暴露行踪。
即使混编舰队动用了被动声呐进行监听,甚至派出水上飞机在周边进行低空侦察,也未能主动捕捉到这些“水下幽灵”的确切踪迹。
这种“我知道你在,却找不到你”的状态,本就令人不安。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国防军舰队正是因为通过潜艇的持续监视,清楚地知道混编舰队的准确位置。
所以才做出了最初那番“气势汹汹”直奔而来的姿态。
……
但这只是一个故意展示给联军看的假象,一个战略欺骗!
其真实目的,可能有两个。
一是声东击西。
真正意图是突袭日军在朝鲜半岛南部的重要港口群山港,打击日军后勤并制造混乱。
二则更为阴险。
故意激怒并引诱协约国混编舰队,让他们在认为“猎物”要逃的焦急心态下。
主动离开目前相对谨慎徘徊的海域,贸然进行追击,从而落入对方可能预设的另一个陷阱。
情况陡然生变,战机似乎正在随着国防军舰队的转向而流逝。
指挥部内没有时间再进行冗长细致的研讨了。
黑格上将与德卡斯特尔诺上将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位老将的战场直觉与决策魄力在此刻显现。
仅仅一瞥之间,他们已从彼此的目光中读懂了相同的判断与决心:
不能坐视对方行动,无论其意图如何,必须做出反应,尝试拦截!
黑格当即不再犹豫,以总司令的身份,果断下达命令:
“传令!混编舰队全体,立刻转向,向北全速航行!
目标:尝试拦截转向东行的国防军舰队,务必在其可能抵达群山港或进一步溜走之前,将其咬住!”
随着命令的下达,庞大的混编舰队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开始缓慢而坚决地调整航向。
锅炉加压,烟囱喷吐出更加浓密的黑烟,最终以舰队所能达到的最高战斗航速,破浪向北驶去。
整个海面上,钢铁的洪流开始移动,声势浩大。
黑格深知,在舰队向北航行的这数小时甚至更长时间里,他们仍有必要完善具体战术。
他接着补充道:
“在向北航行的过程中,参谋部及各舰指挥官,立即开始详细研究此次拦截行动的具体作战计划!
时间紧迫,但计划必须周密!”
然而,在正式放手让部下们商讨具体拦截细节之前。
黑格面色极其凝重地转过身,面对指挥室内所有的高级将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了一条不可逾越的作战底线:
“诸位,我必须在此明确一条铁律:此次拦截行动,整个混编舰队,绝不允许越过北纬36度8分这条界线,进入北黄海海域!
这是一条死命令,没有例外!”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要确保每个字都烙印在他们心里:
“即使——我是说即使——我们判断,只需要舰队的前锋稍稍越过这条线一点点,就可能实现对国防军舰队的重创乃至全歼,也绝对不行!”
他给出了坚守这条底线的理由,也是对整个行动的最终告诫:
“只要我们严格遵照计划,保持足够的谨慎和耐心,不贪功冒进,不踏入对方陆基战斗机编队的绝对优势区。
那么,即使国防军在北黄海海域布下了再精妙的埋伏,也终将因为我们的克制而落空,无法得逞!
我们的目标是在南黄海或合适的海域解决他们,而不是去闯他们的龙潭虎穴。
切记!”
命令已下,底线已划。
庞大的协约国混编舰队,怀揣着拦截“猎物”的决心,与对未知陷阱的深深忌惮,开始向北方那片更加辽阔也潜藏更多变数的海域驶去。
而一场基于不完全信息、充满猜测与反猜测的海上博弈,正式进入了更加紧张激烈的阶段。
……
第699章 北上索敌,实时监控
黑格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远不止是水面舰艇的角逐。
一张无形而精密的监视网络,早已在他们四周悄然铺开。
就在他们舰队上空、目力与此时常规侦察手段难以企及的云层之上,现代技术铸就的“天眼”正冷静地俯瞰着一切。
而他们以为只要不越过那条地理上的虚线(北纬36度8分),就能规避的风险,其真正的临界点,远比那条线更靠南,也更致命!
只需混编舰队稍微往北移动一点,进入到南黄海相对深水的那片海域。
他们这支协约国干涉联军的庞大混编舰队,便已自动踏入国防军精心构设的战略伏击区的边缘。
致命的陷阱,并非要等他们完全进入北黄海后才启动。
而是在他们决定向北追击、航向改变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5月的南黄海,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在略显浑浊的海面上,泛起一片令人有些目眩的粼粼波光。
海风不大,吹拂着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桅杆上的皇家海军旗。
黑格放下手中的双筒望远镜,揉了揉因长时间凝视而有些酸涩的眼角,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看似平静无垠的海面。
他正站在“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那高大而略显拥挤的舰桥上,身侧是不断报告各项数据的军官和滴滴作响的电报机。
他的视线越过高耸的前主炮塔,扫过前方那片依旧空旷、只有海浪起伏的海域。
内心的焦灼,如同舰底锅炉里翻腾的蒸汽,被钢铁的意志紧紧压抑着,却无法完全消除。
庞大的协约国混编舰队,此刻正以20节的最高编队航速,坚定地向北劈波斩浪。
六十六艘战舰组成的庞大海上战斗群,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前后绵延数公里,宽同样达数公里的壮阔而森然的钢铁队列。
九艘威风凛凛的主力战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峦,居于整个编队的核心位置。
五十七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则如同忠诚而警惕的狼群,以严密的防空与反潜队形,散布在主力舰四周的广阔扇面上,构成了远近结合、层次分明的防护圈。
螺旋桨搅起的白色航迹,在舰队后方拖出长长的尾流,仿佛巨兽游过留下的痕迹。
是的,此刻实际北上的战舰数量是六十六艘,而非之前统计的连同辅助舰只在内的一百艘。
在做出追击决定的同时,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也展现出了老将的谨慎。
他们将二十一艘速度较慢、防御薄弱的燃油补给船、运煤船、修理船以及其他辅助舰艇,留在了大黑山群岛以西相对靠后的安全海域。
并且,特意抽调了一支颇具实力的分舰队为其护航:
以英帝国的“厌战”号战列舰为绝对核心,配属了4艘装甲或轻巡洋舰以及8艘驱逐舰。
这支留守分舰队的任务明确,保护至关重要的后勤命脉,并时刻警惕国防军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可能发动的偷袭或骚扰。
这个决定,确保了主力舰队能够轻装疾进,也免去了后顾之忧,但也无形中分散了总体兵力。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航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分钟的过去,都意味着距离预判的拦截点更近一步,也意味着不确定性在增加。
“前方侦察舰艇和巡逻机,还没有发现目标的踪迹吗?”
黑格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话语底层压抑着的焦躁。
这种等待猎物出现,而猎物却仿佛消失在迷雾中的感觉,最是折磨指挥官的神经。
……
“报告总司令,还没有。”
侍立一旁的副官立刻回答,他手中拿着刚刚汇总的侦察报告,
“不过,根据日本海军那艘潜艇最后一次发回的确切接触报告,以及我们对国防军舰队航速的估算,他们此刻应该就在我舰队正前方大约三十至四十公里的海域。
按照双方相对航速计算,预计在两小时内有视觉接触的可能。”
这时,一名站在海图桌旁、眉头紧锁的年轻参谋官似乎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大着胆子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总司令阁下,请恕我直言……我总感觉,这海面安静得有些反常,甚至……诡异。
就算国防军的舰艇航速优于我方,能够保持距离,但我们的水上侦察机已经前出搜索了相当范围。
除了早些时候日本潜艇提供的间接情报,我们自己的主动侦察至今一无所获。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们刻意保持着极端的无线电静默,并且拥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更有效的远程预警手段,总能提前避开我们的侦察扇面!”
黑格的目光扫过这名敢于提出异议的参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的海平线,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无形的屏障。
“你的疑虑很有道理,上尉。
反常即妖!但战场之上,情报永远是不完整的。
也许他们真的改变了战术意图,将全部精力用于向群山港的突袭,故而极力隐藏行踪。又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最让人担忧的假设,
“但无论如何,命令已经下达。我们的战略目标不变:尝试拦截,并寻求战机。
只要我们能咬住他们,在南黄海这片相对‘公平’的海域……”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坚定所有人的信念,重复了那条底线,
“只要我们严格保持在这个纬度以南,不进入北黄海,不落入其陆基航空兵的绝对覆盖圈,主动权就仍然部分在我们手中。”
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上方数千上万米的高空,厚厚的云层之上,阳光更加炽烈耀眼。
两架外形流畅、拥有长航时能力的国防军远程侦察机,正借助云层的边缘掩护,在高空以经济的巡航速度悠闲地盘旋。
机舱内并非依靠肉眼观察,雷达操作员面前的圆形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下方广阔海面的情况。
一个密集而明亮的光点群,正稳定地沿着预定的航向移动。
操作员的手指在小型发报机的按键上熟练而稳定地敲击着,将一组组精确的坐标、航向、航速乃至编队规模的核心信息,转化为无形的电波。
“目标编队,航向025(东北偏北),航速20节。
核心目标确认:伊丽莎白女王号、虎号、布列尼塔号……各舰相对位置稳定,正在向预定区域A平稳移动。
未发现异常分散或预警迹象。”
这简短而致命的电文,穿透了冰冷的云层与流动的空气,以光速传向西北方向大约八十公里外的那片开阔海域。
在那里,国防军真正的海上打击核心——
由两艘航空母舰、二十几艘护航舰艇及支援舰只组成的战斗群,正如同潜伏的鲨鱼,静静地漂浮在海上,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舰队司令王铁生,正看着这份实时情报,嘴角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峻微笑。
狩猎者的网,早已张开,并且正在缓缓收紧。
而自以为在追逐猎物的协约国舰队,其每一步动向,都被高空的眼睛牢牢锁定,分毫不差!
……
第700章 发现敌踪,致命航速
天空呈现出一种单调的灰蓝色,几缕薄云懒散地挂在天际。
一架协约国混编舰队派出的水上侦察机,正发出沉闷的引擎轰鸣,小心翼翼地向着舰队正前方约三十公里处的预定搜索空域飞去。
机翼下的双浮筒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机身侧面依稀可见皇家海军的徽记。
按照情报推算与航迹预测,国防军那支“主力”舰队此刻就应该出现在这片海域。
飞行员约翰紧握着操纵杆,目光在前方海面与简陋的仪表盘间来回移动。
后座的观察员兼电报员杰克,则早已将脸贴在观测窗的冰冷玻璃上,瞪大了眼睛,仔细扫视着下方每一寸翻涌的深蓝色海面。
然而,预想中那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应该拖着明显白色航迹的舰队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视野所及,只有无尽的海浪在五月略显苍白的阳光下起伏,波光粼粼,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慌。
事实上,早在飞机飞抵当前位置之前,大约在二十公里外的时候,杰克就已经确认了这片海域的“干净”。
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时便已爬上心头。
他没有犹豫,立刻俯身摆弄起面前那套笨重而原始的无线电发报装置。
那只是一个简陋的金属盒子,带着粗大的旋钮和几个开关,连接着缠绕的导线和一根伸出舱外的简陋天线。
它功能极其有限,只能单向发出事先约定好的简单编码信号,像哑巴一样呼喊,却无法接收任何回音。
杰克熟练地拨动开关,按照编码本,将代表“前方三十公里”海域,未发现目标”的特定电码序列,一下下敲击出去。
单调的“哒哒”声在狭窄的机舱内响起,随即变成无形的电波,射向后方舰队的方向。
完成报告后,飞机继续向前。
约翰按照命令,将侦察半径又向外扩展了十公里。
这意味着,此刻从他们飞机的位置向前望去,理论上已经能够覆盖到混编舰队前方大约四十公里处的海面情况。
杰克的视线像梳子一样,从近及远,从左到右,再次仔细梳理着这片更加广阔的海域。
阳光在海面上制造出晃眼的光斑,偶尔有飞鱼跃出,划破寂静的假象。
但是,没有,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支理论上应该正在转向东行、航速不慢的舰队,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在这片广袤的南黄海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海风穿过机翼支柱发出的呜咽声,和引擎持续不断的喘息,陪伴着机舱内越来越沉重的沉默。
一种被戏耍的恼怒和更深层的不安,开始在杰克心中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机油味灌入肺中。
他决定再次向舰队报告这令人沮丧的发现。
手指重新放到了发报机的键钮上,准备敲击代表“扩展搜索至四十公里海域,仍未发现目标”的代码。
这套原始通讯系统的低效和不确定性,此刻显得格外恼人。
他无法得知后方是否收到了他之前的报告,更无法获取任何新的指令或信息。
只能像个盲眼的信使,一遍遍向着未知的深渊呼喊。
……
就在这时,前方驾驶舱突然传来飞行员约翰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那声音因为极度惊愕而尖锐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
“噢!卖棍的(my God)!看到了!我看到了!它们在那儿!原来它们正在向北面‘逃窜’!”
闻听此言,杰克精神猛地一振,心脏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怦怦直跳。
他立刻停下手上即将开始的发报动作,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观察窗,急切地抬眼朝约翰示意的方向极力望去。
果然!
在前方大约十公里开外的海天交界处,几个微小的、不同于海浪自然反光的灰白色斑点,正隐约可见。
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近,那些斑点迅速变得清晰,勾勒出一支舰队正在海面上高速航行的轮廓。
可以看到明显的舰体形状,以及舰艏劈开海浪激起的白色V形航迹。
目标终于出现了!
杰克瞬间忘记了之前的疑虑和不安,一股猎手发现猎物的兴奋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细数前方舰队的战舰数量,辨认舰型,评估其队形和状态——这些都是关键情报。
然而,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完成第一次粗略的扫视,甚至没数清大概有几根烟囱在冒烟。
前方约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更加剧烈的惊惶,几乎是在尖叫:
“该死的!对方发现我们了!有一架对方的战机!它正朝我们快速飞来!
不!上帝啊……它太快了!我们逃不掉了!”
杰克浑身一僵,急忙将视线从海面舰队上抬高,向着约翰示意的方位,舰队上方的空域,仓皇搜索。
只见一个银色的小点,正从海前方舰队方向的海平面附近,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急剧放大,几乎是笔直地朝着他们这架笨拙的双翼水上飞机冲来!
那速度远超他们认知中任何一款战斗机的性能。
阳光下,那战机的轮廓流畅得近乎诡异,机翼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约翰的惊呼已经变成了语无伦次的恐惧呐喊。
他再也顾不得保持观察航线,也彻底忘记了任何战术规避动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惊惶失措地拼命向后拉杆,同时猛烈蹬舵,试图让这架缓慢而笨重的水上飞机尽可能快地调转机头。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机身在剧烈的机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他只想逃离,逃离那架正以死神般的速度逼近的银色战机。
“不!伙计!镇定点!你飞得这么颠簸!我都无法将消息发送回去了!”
观察员杰克几乎是在咆哮,声音被灌入敞开机舱的狂风撕扯得破碎不堪。
他整个上半身,都压在那个笨重的无线电发报机金属外壳上。
左手死死抓住舱壁的一个固定环,指节捏得发白,右手则颤抖着试图去拨动那些滑腻的旋钮,对准复杂的刻度。
可飞行员约翰,在极度的恐惧下做出的剧烈规避动作。
让这架老式双翼水上飞机,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颠簸、旋转、俯仰。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俯冲或急转,都让杰克感觉内脏要被甩出胸膛。
他手中的动作也完全变形,指尖一次又一次从旋钮上滑开,根本无法完成哪怕最简单的调频和确认步骤。
那台关乎情报传递性命攸关的设备,此刻仿佛成了固定在狂风暴雨甲板上的顽石,难以驾驭。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向上蔓延。
“不!杰克!我们逃不了了!我们要死了!你知道吗!”
约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透过风镜,死死盯着后方视野里,那个正在以恐怖速度放大的银色死神!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世界上能有飞得如此之快的战斗机。
那流畅得近乎非现实的线条,那阳光下刺眼的金属反光,那引擎发出的迥异于活塞发动机的尖啸。
都冲击着他作为一名精英飞行员的全部认知。
极致的速度差距带来的,是彻底的碾压感和冰冷的死亡预兆。
让约翰一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恐惧。
然而,战友那声混杂着愤怒与急切的吼叫,像一记鞭子抽在他混乱的思绪上。
杰克还在试图完成任务!
这个认知如同一点火星,暂时灼穿了他心头的恐惧冰层。
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和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稳住……稳住……”
他对自己嘶吼着,强行将几乎要僵硬的四肢重新注入控制力。
他不再试图做那些花哨而无用的剧烈机动。
而是用尽全力,对抗着本能的恐惧和飞机自身的气流扰动。
他努力将操纵杆回稳,让机翼尽可能保持相对平衡的飞行姿态。
飞机的颠簸果然略微减轻,虽然依旧摇晃得厉害,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失控状态。
……
第701章 最后电波,诱饵回头
“杰克!”
约翰的声音依旧紧绷如弓弦,但已多了一丝竭尽全力维持的镇定,他几乎是吼着提醒,
“你动作要快点!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对方速度真的快得见撒旦!
上帝……他们到底是怎么造出这种钢铁怪物的?”
他的目光不敢离开后方,那银色战机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足以看清机翼下的挂架细节,距离在以秒为单位疯狂缩短。
正全神贯注几乎将全部生命,都倾注到眼前那台冰冷机器上的杰克,根本无暇也无法回应约翰的任何话语。
他的世界,已经缩窄到只剩下眼前的刻度盘、旋钮、那根短短的发射电键。
以及脑海中反复滚动的,必须发送出去的那组致命编码——
发现敌舰队,方位,距离!
风声、引擎声、约翰的呼喊、甚至越来越近的死亡尖啸,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油污滚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就在飞机相对平稳下来的一个短暂间隙。
也许是两秒,也许只有一秒半,他的右手终于无比精准地拨动了最后一个旋钮,指尖感受到了那一下轻微的到位卡嗒声。
就是现在!
他的左手猛地松开固定环,不顾身体因失去支撑而在座位上猛烈一晃,整个手掌重重地拍在电报键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将那一串代表“发现敌主力舰队,方位xxx,距离约四十公里”的莫尔斯电码,以最快、最清晰的节奏,“哒—哒哒—哒—哒哒哒——”,狠狠地敲击了出去!
金属键钮在他指下发出急促而坚定的鸣响,转化为无形的电波,射向后方舰队的方向。
完成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紧张和专注烧灼殆尽的大脑。
几乎就在他敲完最后一个长码,手指刚刚离开电键的同一刹那。
也许连十分之一秒的间隙都没有,后方那架银色战机的机首,猛然迸发出一串耀眼而短促的火光!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机枪连射的“突突”声,而是某种更尖锐、更密集、更致命的嘶鸣!
“咻咻咻咻——!”
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炽热流光,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空气,瞬间跨越了最后那段死亡距离。
杰克甚至没能听到任何中弹的巨响,只感觉身下的飞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同时从多个部位传来可怕的撕裂、破碎、折断的刺耳噪音!
剧烈的爆炸性冲击将他猛地向前掼去,额头狠狠撞在发报机坚硬的边角上,眼前瞬间被一片温热的黑暗和金星覆盖。
紧接着是灼热的气浪,飞溅的碎片,燃油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整个舱室。
约翰最后的惊呼,被淹没在结构解体的恐怖轰鸣中。
那架老式的协约国水上飞机,在空中猛地一颤。
随即机翼扭曲、断裂,机身冒出浓烟与火焰,打着令人绝望的旋儿。
像一只被精准射落的笨拙海鸟,朝着下方冰冷无情的南黄海海面栽落下去。
而在它坠落轨迹起始点的后方高空,那架完成猎杀的银色战机。
只是轻微改平姿态,机首微微上扬,流畅地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轻松的演练。
随即融入灰蓝色的天幕,继续向前方航行,也即朝混编舰队所在的方向飞去!
海面上,只剩下几团迅速扩散开来的油污、些许漂浮的碎片,以及逐渐被海浪吞没的泡沫,作为刚才那短暂而致命交锋的沉默见证。
那份用生命发出的最后电波,已然消逝在无尽的电磁背景噪音之中,不知是否已被后方那庞大的钢铁舰队所捕获。
……
距离那架协约国水上侦察机,拖着浓烟坠入冰冷海水之处约十公里外。
海面上,一支规模可观的舰队正以整齐的队形劈波斩浪。
这支被协约国混编舰队苦苦搜寻的国防军“主力”舰队,实则是整个庞大战略棋局中一枚精心布置的“诱饵”。
二十八艘战舰,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颇具压迫力的阵线。
舰艏激起的白色浪花向后绵延,仿佛巨兽游弋后留下的痕迹。
居中的旗舰“黄海3号”装甲巡洋舰,粗壮的前后主炮塔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灰蓝色光泽。
舰桥内,各种仪表盘闪烁着幽光,电报机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气氛紧张而有序。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而精干的通讯参谋,快步走到立于海图桌前的舰队司令赵小虎跟前。
他的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振奋。
“报告司令!”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汇报道,
“‘那架前出侦察的协约国水上飞机,已被我方战机成功击落!”
赵小虎的目光,并未从面前那张标注着复杂线条与符号的南黄海海图上移开。
他脸庞线条刚硬,一双眼睛深邃平静,如同此刻舰艏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听到报告,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嗯”字。
仿佛部下报告的并非一场刚刚结束的空战胜利,而只是日常训练中一个预定科目的完成。
这份近乎漠然的平静,并非故作姿态。
对于这位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机群司令,同时也是这支诱饵舰队的总指挥而言。
击落一架老式的协约国双翼侦察机,确实激不起心中太多涟漪。
他的思绪短暂地飘回了更广阔的战争图景。
在过去数月间,从渤海到黄海,从朝鲜半岛到沙俄远东,国防军装备的先进战机,已经将成百上千架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的双翼侦察机,化作一团团火球坠入海面与大地。
而己方战机的损失,在技术与代差的巨大鸿沟面前,被压缩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极低数字——“零战损”。
辉煌的战绩早已铸就了无敌的信念。
此刻,再多添一架协约国联军的战果,不过是这份漫长清单上又一个注定被淹没的注脚。
寂静在舰桥内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只有海风掠过舰桥观察窗的细微呜咽,以及下方轮机舱隐隐传来的、被厚重甲板过滤后的低沉轰鸣。
赵小虎终于将视线从海图上抬起,目光扫过舰桥内一张张沉稳、此刻都隐约带着期待的面孔。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通知全舰队:立刻调转航向,目标——正南方,协约国混编舰队所在海域。航速提升至二十八节。
保持现有队形,做好接敌准备。”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猎手终于接近猎物巢穴时的微妙表情,
“我们也到前面去看看,看其他兄弟们,是怎么围猎协约国那群铁乌龟的。”
“是!司令!”
通讯参谋眼中光芒大盛,兴奋地大声应道。
旋即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通讯室,去传达这道至关重要的命令。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舰桥内激起了一圈兴奋的涟漪。
周围的将官和参谋们,虽然依旧保持着军人应有的肃立姿态,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已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火花。
尽管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在这场精心策划的立体化围猎中,他们这支水面舰队并非真正的主角。
真正致命的一击,将来自云层之上那看不见的飞行甲板,来自那些此刻或许正在攀升高度、调整航向的舰载攻击机群。
以及早已布下口袋阵的潜艇攻击群!
但能作为这场宏大戏剧的重要一环,甚至有机会在最后关头近距离目睹,乃至参与对协约国主力舰队的最后一击。
这种前景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军人血脉贲张。
更有人暗自揣摩,一旦战机空袭和潜艇伏击重创敌舰队建制后,难免会有惊慌失措的落单敌舰试图逃离。
那时,便是他们这些“配角”亮出獠牙,捡漏收割的绝佳时机。
击沉一艘协约国巡洋舰甚至驱逐舰的功勋,同样耀眼。
……
第702章 寂静的猎场
命令通过旗语和加密无线电,迅速传遍整个编队。
令人惊叹的一幕在海面上演。
原本以相对经济航速向北航行的庞大舰队,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了流畅而整齐的转向机动。
为首的驱逐舰划出尖锐的弧形航迹,如同头雁引领方向。
后续的轻巡洋舰、装甲巡洋舰依次跟随,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犁出深深的白痕,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一百八十度大回转。
钢铁巨兽们轰鸣着,舰艏重新激起更高的浪花,航向指针牢牢指向正南方。
那里,大约三十多公里外,正是协约国六十六艘战舰组成的混编舰队所在。
舰队航速迅速提升,澎湃的动力从轮机舱输送到螺旋桨轴,推动着数千吨乃至上万吨的钢铁之躯,开始以最高战速劈开南黄海略显浑浊的海水。
三十节的高速,使得舰体微微震颤,风声在桅杆和索具间呼啸得更加尖锐。
“黄海3号”的舰桥上,赵小虎重新将双手背在身后,挺立如松,目光穿透前方的舷窗,望向南方那片此刻依旧空旷、但注定将沸腾起来的海域。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映着海天交界处那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接近战火的光芒。
诱饵已然完成它的使命。
现在,它要主动转身,逼近猎场,去亲眼见证,乃至亲自参与到这场注定会写入海战史的黄昏猎杀!
在赵小虎司令率领的“诱饵舰队”完成转向之前。
沿着他们原本向北航行的方向,再向正前方推进约莫二十公里的另一片深蓝色海域上,另一支国防军舰队也正向南面缓缓前行。
这支舰队的存在,才是整个南黄海棋局上真正执棋的手,是致命陷阱的核心机括。
它正是国防军海上力量真正的锋刃。
由“太平洋1号”与“太平洋2号”两艘航空母舰为核心,辅以精锐护航舰只组成的联合航母战斗群。
此前,那支吸引了协约国全部注意力的“诱饵舰队”,正是从这个强大的集群中分兵而出。
如同从雄狮身上分离出去的一缕鬃毛,旨在迷惑、牵引着猎物步入早已标定好的屠宰场。
此刻,“太平洋1号”航空母舰那宽阔而略显空旷的飞行甲板,在5月午后偏斜的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甲板表面,各种标识线和着舰区界限清晰可见,风从舰艏吹来,掠过空旷的甲板区域,发出低沉的呜咽。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停机坪区域空出了一小半。
原先整齐系留于此的数十架各型战机,已有超过二十架不见了踪影。
它们早已在更早的时刻,依次刺破苍穹,隐入高空或远方的云层,去执行各自的作战任务!
击落那架协约国水上侦察机的银色战机,正是从这里起飞的第一波作战机群中的一员。
虽然甲板上暂时没有新的战机升空作业。但整艘“太平洋1号”乃至整个航母战斗群,都绝无半分松懈。
反而沉浸在一种更加内敛、更加高效的战前节奏之中。
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弓弦拉至满月时的寂静张力。
飞行甲板之下,巨大的机库灯火通明,宛如一个钢铁铸就的蜂巢。
这里的气氛与上方甲板的空旷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机油、金属和紧迫感混合的味道。
数十架完成了第一轮整备的战机,如同收拢羽翼的猛禽,紧密而有序地停放在规划好的区域。
地勤人员身着不同颜色的识别服,在飞机间穿梭忙碌,身影被头顶的强光灯拉长。
挂弹车在狭窄的通道中小心移动,机械臂将一枚枚修长致命的航空鱼雷,或是圆钝却内藏毁灭的航空炸弹,精准地悬挂到战机腹下或机翼下方的挂架上。
每一枚武器的安装、检查、保险解除状态的确认,都在低声而简短的指令和重复核验中进行。
加油管的黑色胶皮管道连接着战机的注油口,高品质航空燃油汩汩流入油箱,为下一次出击储备澎湃的动力。
升降机不时发出沉重的液压运转声,将一架架已经完成弹药挂载和最终检查的战机,从拥挤的机库缓缓提升至日光之下的飞行甲板。
甲板调度员手持彩色信号板,穿着醒目的马甲,在风中大声指挥。
引导这些钢铁猛禽精确移动,重新在甲板后部或侧方规划出的区域停稳、系留。
它们将在那里待命,引擎或许需要周期性暖机。
飞行员则在待命室进行最后一轮任务简报或休息,随时准备响应命令,投入到可能发动的第二波、甚至第三波次攻击中去。
整个流程嘈杂却井然有序,每一个环节都紧扣着心跳般的计时。
海面上,以两艘航母为核心,多艘巡洋舰、驱逐舰以及一两条潜艇救援舰等辅助舰只,组成严密的环形防卫圈,在微漾的海波中保持着相对稳定的位置。
警戒雷达的天线在不间断地旋转,声纳监听员戴着耳机捕捉着水下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舰队整体的航速并不快,更像是在一片选定的深水区进行战略徘徊,如同猛虎在扑击前于草丛中压低身形的最后调整。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此前向北航行的“诱饵舰队”,还是此刻正在南方海域徘徊的航母战斗群。
在它们航经的广阔南黄海水域,都未曾遇到过任何一艘非军事的民间船只。
往日或许可见的渔帆、货轮的烟迹,此刻全然无踪。
海天之间,除了国防军的钢铁舰影,便只有掠过的海鸟与无尽的海浪。
这片寂静,并非偶然。
早在数日之前,甚至更早。
当协约国干涉联军组建庞大舰队远征东北亚的消息,通过报纸、电报和外交渠道传得全世界沸沸扬扬,成为国际视线焦点时。
国防军便以异常坚决的态度和高效的行动,通过多重官方与非官方渠道,向所有可能航经黄海的海运公司、渔业协会乃至周边国家的海事部门,发出了明确无误的警告与通告:
自某月某日起,整个黄海北部及中部特定海域,被临时划定为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与潜在交战区。
通告详细列出了坐标范围,语气严峻地声明:
任何未经特许的船只闯入,都将被视为对军事行动的严重干扰,其安全将无法得到任何保证,一切后果自负!
与此同时,海军巡逻舰艇和侦察机也开始在相关海域外围进行警示性巡逻。
因此,尽管外界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洋对决充满好奇与猜测,尽管黄海的传统航线上往日船来船往。
但稍有常识和风险意识的船长与船东,都早已下令改变了航线,宁愿绕远路、增加成本。
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船只与身家性命,送入那两个庞大钢铁集群可能发生碰撞的、注定沸腾的海域。
这片被暂时清空的舞台,只为即将上演的生死搏杀而准备。
……
第703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尽管军事行动刻不容缓,战略欺骗与战场遮蔽至关重要,国防军统帅部在划定黄海特定海域为禁区时,依然秉持着一项被视为基本原则的人道主义精神。
或者说,这是一种兼具道义优势与战略清晰的冷酷宣告。
在舰队机动展开前的关键窗口期,国防军通过其外交渠道,国际无线电广播,以及面向沿海港口发布的海事通告。
以异常郑重乃至堪称严厉的语气,向全世界公告了即将在黄海,及毗邻海域爆发大规模海上交战的消息。
通告不仅清晰列出了禁航区的经纬度坐标,其范围之广足以覆盖任何可能的主战场及外围机动区域。
更以毫无歧义的措辞发出最终警告:
自通告生效之时起,至军事行动正式宣布结束止,任何船只。
无论其悬挂的是军用旗帜还是民用商旗,无论其宣称属于交战国还是中立国。
只要未经国防军最高指挥部特许而闯入该划定海域,都将被自动、无条件地视为,敌对协约国一方派出的、怀有侦察、引导、干扰或其他军事图谋的伪装船只!
通告末尾,那句源自古老东方外交辞令、充满铁血意味的结语,如同冰冷的铡刀悬于纸面: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份将“误击”风险完全转嫁给闯入者的绝对化声明,其威慑力是空前且立竿见影的。
国际航运界与渔业界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迅速而务实的规避行动。
保险费率在相关海域直线飙升直至被拒绝承保,各大航运公司的调度室里,航线图被紧急修改?
原本穿过黄海的繁忙贸易通道,仿佛被无形橡皮擦骤然抹去。
一时间,从渤海湾到长江口以北的海面上,往日穿梭不息、拖着长长烟迹的货轮,以及星星点点的渔船帆影,几乎消失殆尽。
黄海这片自古繁忙的水域,出现了罕见的、令人心悸的“净空”状态。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无论在何种严酷的禁令下,总存在极少数或出于侥幸,或怀有特殊目的,或“单纯”信息滞后而选择“头铁”的船只。
它们或许相信自己悬挂的中立国旗能提供护身符。
或许低估了国防军监控与打击的决心。
或许本就是协约国情报部门精心伪装,试图窥探虚实的间谍船。
它们抱着蒙混过关的微弱希望,小心翼翼地驶向或试图穿越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海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在国防军高度一体化的战场感知体系面前,任何未经识别的海上目标都无所遁形。
高空远程侦察机如同不知疲倦的鹰隼,在云层之上盘旋,其机载雷达屏幕冷静地扫过广袤海面。
任何不合时宜的光点,都会被立即标记、跟踪、识别。
这些闯入者的命运,在它们跨越虚拟警戒线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国防军海军司令部的作战指挥中心里,标绘着禁航区海域的巨大态势图上,会亮起代表不明接触的红色符号。
随后,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下达。
执行最终裁决的,往往是那些早已在相关水域潜航待命,如同深海幽灵般的国防军潜艇部队。
接到目标坐标与攻击许可后,潜艇指挥官在潜望镜深度或通过声纳数据锁定目标,冷静地计算射击诸元。
然后,或许是一声闷响,或许是两枚、三枚鱼雷脱离发射管,拖着细微的气泡轨迹,无声而致命地奔向目标。
海面上,那些孤零零的船只往往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
船身猛地一震,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与冲天水柱,迅速倾斜、断裂,带着不解与惊恐沉入冰冷的黄海海底。
没有警告射击,没有登临检查,只有彻底的毁灭!
在国防军的逻辑链条里,这并非滥杀,而是严格执行了战前通告:
此时此地,任何非我方船只的出现,其动机都必然与协约国相关!
否则,谁会如此“不要命”,硬顶着“勿谓言之不预”的终极警告,非要闯入这片死神预约好的角斗场?
这种“有罪推定”虽然冷酷,却在最大程度上确保了作战区域的绝对“纯净”,杜绝了任何意外干扰与情报泄露的可能。
因此,当协约国混编舰队在大黑山群岛完成编组,以其庞大的阵容驶入南黄海预定交战区时。
从交战双方的视角看去,这片浩瀚的海域已然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清场”。
除了各自麾下那些涂着战争灰、炮口森然、正在进行生死博弈的钢铁巨舰,以及它们激起的翻涌航迹和无线电波,再无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
海鸟依旧盘旋,波涛依旧起伏,但属于和平时代商旅渔捕的喧嚣已彻底断绝。
唯一的例外,是处于国防军绝对控制下的北黄海靠近沿岸的海域。
在那里,悬挂着国防军政府旗帜的运输船、补给舰、巡逻艇等非一线作战船只,依然在相对安全的航道上有序航行,支撑着沿海防御与后勤体系。
但在分界线以南,那片即将被炮火与烈焰重新定义的广阔公海。
已然成为只属于猎人与猎物的、寂静而致命的专属舞台。
这种绝对的战场控制与信息遮蔽,如同为即将上演的雷霆一击,拉上了一道厚重的帷幕。
……
时间回溯至半小时前,当协约国混编舰队的指挥官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两人,还在为是否追击那支国防军的“主力”舰队而争论,整个庞大舰队仍处于一种谨慎的迷茫状态时。
国防军真正的致命铁拳,航母战斗群,早已悄然完成了关键的战术位移。
事实上,就在“诱饵舰队”成功吸引住协约国全部注意力之际。
以“太平洋1号”和“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为核心的国防军海军主力打击群,并未停留在遥远的后方。
而是凭借其对战场态势的绝对掌握,它们已经利用时间差和战场遮蔽,秘密南下。
此刻已然机动至,距离协约国混编舰队实际位置不足一百公里的海域。
这个距离,对于即将起飞的舰载攻击机群而言,已然是致命的短程冲刺范围。
可以说,无论协约国舰队是否咬上“诱饵”的钩。
从它们踏入南黄海这片被精心“净空”的战场、,并暴露在国防军高空侦察网络之下的那一刻起,其覆灭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庞大的舰群、相对迟缓的机动性、以及对于即将降临的打击模式的彻底无知,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境。
区别只在于,国防军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来达成这一结局。
而“诱饵战术”的绝妙之处,就在于它人为地、主动地为国防军争取到了一个更为“轻松”的优势。
协约国舰队一旦选择追击,便意味着他们主动离开了,可能依托大黑山群岛复杂水道,或更广阔海域进行周旋的阵地,放弃了部分战术选择的自由。
更重要的是,追击的姿态会固化其队形,使其航向、航速相对稳定且可预测。
同时将注意力集中于前方的“猎物”,从而在最大程度上削弱了对来自其他方向威胁的警惕。
这为国防军航空兵发动高强度的、协调一致的攻击,创造了近乎完美的条件。
此刻,这个优势已然握在王铁生手中。
“太平洋1号”航空母舰的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如铅。
这里不像下方机库那样喧嚣,却集中了整个战役最核心的神经。
巨大的海图几乎占据了一整面舱壁,上面覆盖着透明胶片,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勾勒出复杂的航线、预设区域和实时态势。
光线经过特殊调节,确保海图清晰可见的同时,又不至于在电子屏幕和仪表盘上造成反光。
舰队司令王铁生背手伫立在海图前,身形挺拔如松。
……
第704章 雷霆待发,战前静谧
王铁生的目光紧紧锁住海图上那片代表南黄海南部的水域。
那里,数十个代表着协约国舰艇的红色光点,正按照预设的推演轨迹缓缓向北移动。
每一个光点旁,都标注着简明的舰型识别码与估计航速。
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从高空侦察机、远程雷达哨舰,以及信号情报单位汇总而来。
经过参谋团队的整理,实时更新在这张动态图上,勾勒出敌人清晰而致命的脉搏。
“他们上钩了。”
参谋长罗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猎人目睹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
他手持细长的指示棒,尖端精准地点在海图上一道用蓝色虚线标出的弧形区域。
那是潜艇部队预先设伏的深海走廊。
“正在向伏击区移动。航向稳定,编队保持密集。
根据当前航速推算,预计十五分钟后,其先头舰艇将进入我方潜艇伏击阵位的最佳攻击扇面。
整个主力舰群的核心部分,将在随后二十五分钟内完全覆盖该区域。”
王铁生缓缓点了点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些移动的红点,仿佛要透过图表看穿远方海面上那些钢铁巨舰的甲板。
片刻的沉默后,他霍然转身,面向守候在通讯台旁的参谋,声音不高,却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指挥室内最后的等待:
“命令!”
通讯参谋立刻挺直身体,手中的记录板与笔准备就绪。
“第一,致电杨逸仙上校:第一航空大队,参与第一波次攻势的所有战机,即刻按‘雷霆-甲’方案,开始起飞作业!
目标区域与时间窗口,按总参第三号指令执行。”
“第二,通知韩墨参谋:第二航空大队,按‘雷霆-乙’方案,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第二波次攻击编队完成最后检查,飞行员就位待命,做好随时升空接续攻击或扩大战果的准备!”
“第三,转告赵小虎司令:诱饵舰队任务变更。
授权其可视战场情况,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主动向南机动,对敌保持接触与压力。
并伺机行动,配合主攻方向,牵制、扰乱敌舰队形,猎杀可能出现的溃散敌舰!”
王铁生口中的杨逸仙上校,是国防军航空兵中一颗耀眼的将星。
他原隶属于陆基第一飞行大队,担任其第一飞行中队长,在历次对日空战中战功卓着。
随着海军航空兵的急速扩张与航母战斗力的形成,他和一批最顶尖的飞行员被选拔调入海军,成为舰载航空兵的核心骨干。
杨逸仙因其卓越的战术素养、领导能力与辉煌战绩,被提拔为海军第一航空大队大队长,肩扛重任。
……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国防军此时投入战场的两艘主力航空母舰,“太平洋1号”与“太平洋2号”,正是海军航空兵力量的核心平台。
它们分别搭载着齐装满员的海军第一、第二航空大队。
每个航空大队目前标准编制为八十架各型战机,包括负责夺取制空权的格斗攻击机,承担对舰攻击核心任务的战斗轰炸机与鱼雷攻击机,以及必要的侦察与指挥机型。
这并非两艘航母的极限载机量,它们理论上满载时可容纳近百架战机。
第一航空大队的灵魂人物是杨逸仙,而第二航空大队的大队长,则是另一位从陆基王牌部队调任的精英——冯天如上校。
冯天如原与杨逸仙同属陆基第一飞行大队,担任其第二飞行中队长。
两人既是战友,也是良性竞争的对手。
此次一同调入海军,分别执掌一个航母航空大队,可谓相得益彰。
与他们一同完成这次意义重大的军种转换的,还有一批同样技术精湛、经验丰富的骨干飞行员。
例如刘刚粹,这位原第一飞行大队的顶尖王牌,现在升任第一航空大队下属的第一攻击机中队中队长。
朱文卓,原第一飞行大队的优秀队员,现升任第二航空大队下属的第四战斗机中队中队长。
杨逸仙和冯天如原来的陆基中队长职务,则由原本的副手,能力同样得到验证的张长惠和李丹桂分别接任。
至于命令中提及的“韩参谋”,全名韩墨,是第二航母战斗群的参谋长。
在第二航母战斗群司令赵小虎奉命亲自指挥“诱饵舰队”、脱离航母编队期间。
韩墨临时代理指挥第二航母战斗群的日常运作与战术协调。
并在整个战役期间,无条件服从战役总指挥王铁生的统一调度。
“是!明白!”
通讯参谋大声重复了命令要点,确认无误后,迅速转身,几乎是冲刺般穿过指挥室,冲向隔壁的通讯中心。
那里,多部加密电台和内部电话已经处于待命状态。
参谋们将把这些简洁却重量千钧的命令,转化为具体的频率、呼号和指令,传达到飞行甲板待命室、第二航母战斗群指挥舰,以及正在南方海域等待信号的“黄海3号”舰桥。
命令既下,战争的发条走到了最后一步。
指挥室内,只剩下各种设备低沉的运行声,以及海图上那些红色光点,依然在不知厄运将至,缓缓移向那片被标注为“深渊”的蓝色海域。
……
“太平洋1号”航空母舰那长达两百余米的宽阔飞行甲板,此刻如同一个巨大而忙碌的钢铁蜂巢。
初夏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甲板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高温橡胶与海风咸腥混合的独特气息。
排水量超过三万吨的庞然舰体,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随着缓慢的起伏,甲板上的一切也随之微微晃动。
甲板上,四十余架各型战机井然有序地停放在指定区域,机翼折叠或展开,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的几何图形。
它们不再是光洁的展示品,而是挂载了致命武器的战斗机器。
机翼下、机腹处,一枚枚修长的航空鱼雷被牢固地锁定在挂架上,其暗沉的外壳吸收着光线。
圆钝的航空炸弹则成排悬挂,黄色的危险标识在灰色弹体上格外刺眼。
这些钢铁与炸药构成的混合物,在阳光下泛着冰冷而内敛的光泽,等待着被释放到高空的瞬间。
地勤人员身着各色识别服,在飞机之间穿梭忙碌,进行升空前的最后检查。
他们或蹲在起落架旁确认液压压力,或攀上机翼检查操纵面,或趴在机腹下最后一遍核查武器挂载的保险状态。
简短而专业的口令声、工具与金属的轻微磕碰声、以及电气设备启动的嗡鸣,交织成一首紧张的战前序曲。
蒸汽弹射器的轨道在甲板中部闪烁着寒光,巨大的导流板已经竖起,如同即将发力的臂膀。
在甲板前端相对开阔处,第一航空大队大队长杨逸仙上校已换上了棕褐色的皮质飞行服,拉链拉到领口。
他身姿挺拔,面前围站着几位同样装束的中队长。
一块可移动的战术板立在一旁,上面用简明的线条和符号勾勒出一幅战场态势简图,清晰地标注出协约国混编舰队的预估队形、主要舰只位置以及预设的攻击轴线。
杨逸仙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手中的短棍点在战术板的核心区域。
“都听清楚,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那些看似雄伟的主力战列舰,”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穿透了甲板上的背景噪音,
“是外围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它们的防空火炮是我们机群最大的威胁。
敲掉这些‘刺猬’,后续攻击才能畅通无阻。”
短棍随即移向示意图的外围。
……
第705章 迟来的警讯
“第一波,刘刚粹,”
杨逸仙看向一旁眼神灼灼的第一航空中队中队长,
“你的中队打头阵。任务俯冲压制,用炸弹和机枪火力,尽可能清扫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攻击通道,打乱他们的防空阵型。”
刘刚粹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刚硬的胡茬。
杨逸仙的短棍又划向西侧。
“第二中队从这里切入,主要目的是吸引和分散敌舰队整体的防空注意力,为后续攻击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指向东面,
“在我们行动的同时,冯天如大队长的第二航空大队,将从东面发起第二波协同攻击。
记住,这不是单打独斗,是联合绞杀,时机和配合至关重要。”
这时,刘刚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粗豪:
“大队长,那里面那些欧洲来的大家伙,‘伊丽莎白女王号’、‘布列尼塔号’等主力战舰,我们怎么处理?瞅准机会直接送它们下海底?”
“不。”
杨逸仙果断摇头,短棍在代表主力舰的符号上轻轻一点,
“司令部有明确命令:尽量俘获!
这些战舰本身是极有价值的战利品,俘虏它们将有着重大意义。
所以,攻击英、法两国的主力战舰时,优先使用中小型炸弹,集中攻击舰桥、火控雷达、通讯天线、烟囱和副炮位等上层建筑与关键设备。
目标是瘫痪其指挥、通讯和作战能力,使其丧失战斗力,而不是彻底击沉。
除非它们对我们构成致命威胁,或者有逃逸迹象,否则,严禁使用重型穿甲炸弹或鱼雷进行致命攻击。
明白吗?”
“明白!”
刘刚粹和其他中队长齐声应道,将这个关键的战术细节牢牢记在心中。
与此同时,那片被标记为“深渊”的海域,三十艘国防军潜艇如同沉默的狼群,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各自预定的攻击阵位机动。
海水过滤了大部分声响,只有电动推进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几乎被海洋的背景噪音所掩盖。
在其中一艘潜艇的指挥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绿的荧光。
潜艇第二分队长廖忠少校将脸贴在潜望镜的目镜上,缓慢地旋转镜身。
透过波动的水纹和有限的光线,他能隐约看到远处海面模糊的天际线,以及更远处,一些微小如黑点般的舰影。
他看了一会儿,冷静地收起潜望镜,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声。
“声呐情况?”
他低声问道。
角落里,声呐员戴着巨大的耳机,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水下的世界。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耳机中传来的、由遥远螺旋桨搅动海水形成的特殊噪音谱。
“方位270,相对方位不变,”
声呐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清晰,
“距离约一万五千千米。噪音特征复杂,判定为大型水面舰艇编队,数量众多。
航向……正在向我方预设伏击区移动,速度约20节。”
廖忠看了一眼腕上的防水手表,秒针正平稳地跳动。
“第三分队到位了吗?”
他问向一旁的通讯士官。
“刚收到确认信号,”
士官低声回答,
“郑龙分队已经抵达北侧预定阵位,完成了对敌可能北逃路线的封锁,与我方形成夹击态势。
邓昌分队也在西南侧就位,负责截击可能向西南分散的小股敌舰。”
“好。”
廖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次寻常的演练。
他走向攻击指挥位置,目光扫过面前标示着各艇位置和海况的简化海图。
“通知各艇:一级战斗准备。
鱼雷发射管注水,设定初步射击诸元,全体保持静默,等待总攻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
“再次重复攻击优先级顺序:第一目标,驱逐舰,尤其是那些防空型号。
第二目标,巡洋舰。
对于那几艘英、法两国的主力战舰……除非接到明确指令,或对方对我潜艇构成直接威胁,否则,暂不列入首要攻击清单。
我们的任务是削弱其护航力量,制造混乱,配合空中打击。”
命令被转化为简短的电码,通过通讯系统悄无声息地,传向散布在周围水域中的其他钢铁鲨鱼。
一时间,深海之中,唯有更加凝重的寂静。
以及无数双在幽暗中凝视着上方,等待着雷霆迸发那一刻的眼睛。
……
大黑山群岛那一片暗青色轮廓嶙峋的岛屿身影,已被远远抛在了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之下。
此刻,协约国混编舰队正航行在一片开阔无垠的南黄海海域,距离那片岛屿锚地西北偏北约一百公里。
海面呈现出一种初夏午后才有的,略带浑浊的深蓝色。
在近乎无风的天气下,平滑如一块微微起伏的巨大绸缎,只在钢铁舰艏的犁开处,激荡起连绵不断的白色碎浪。
庞大的舰队维持着严谨而壮观的战斗队形,如同一座移动且充满肃杀之气的海上钢铁城市。
最外围,是二十余艘航速迅捷、身形修长的驱逐舰。
时间悄然滑向正午稍过。
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那高大而布局复杂的舰桥内,各种仪表的滴答声、低沉的汇报声,与电报机有节奏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压抑着焦灼的日常节奏。
黑格上将背手站在海图桌前,目光似乎落在图上,又似乎穿透了钢铁舱壁,落在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
指挥室内的其他军官们也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猎物最终现形的紧绷感。
下午十三时十七分。
舰桥后部通讯室内,一台持续监听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接收机,其扬声器突然传出一阵区别于背景噪音的、急促而规律的“哒哒”声。
操作员猛地坐直身体,迅速调整旋钮,将信号捕捉得更加清晰。
他的手指随即在旁边的密码本上快速翻动比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正是与那架前出侦察的水上飞机约定的、用于报告关键发现的简码信号!
他聚精会神,将那一串断续的电码翻译成明文,记录在电文纸上:
“……发现敌主力舰队……方位正北……距离约四十公里……”
几乎在这份简码信息被完整译出的同时,舰桥指挥室的门被推开。
通讯参谋手持那张墨迹未干的电文纸,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径直走到黑格面前。
他立正敬礼,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
“总司令阁下!前出侦察机发回紧急报告!在舰队正北方约四十公里处,发现国防军主力舰队踪迹!”
这一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在“伊丽莎白女王号”的指挥室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黑格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接过电文快速扫视。
周围的海图参谋、作战参谋、舰队副官们,也全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振奋之色。
压抑许久的沉闷被一扫而空,一种“总算找到了!”的释然,与即将接敌的亢奋感弥漫开来。
漫长的追踪、猜测与不安,似乎终于要迎来一个确切的、可以用舰炮解决的对手。
然而,他们此刻的“振奋”,完全建立在情报的迷雾与致命的错觉之上。
他们无从知晓,这份姗姗来迟的“发现”报告,从头至尾都是国防军精心策划的诱饵行动中,被允许泄露的片段信息。
若非国防军有意放行,那架老式水上侦察机或许在试图升空的那一刻,就会遭到来自高空的打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飞抵预定空域,更遑论发出这份至关重要的电报。
主动权的丧失,早已渗透到战场感知的每一个环节。
他们更加无法想象的是,这封带来短暂振奋的电报,实则是那架侦察机与飞行员约翰、观察员杰克用生命发出的最后“绝笔”!
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其时效性与完整性,早已被打上了巨大的问号。
……
第706章 攻击机的死亡俯冲
因此,混编舰队总指挥室内这短暂的“振奋”,注定如同飓风眼中的片刻宁静,转瞬即逝。
甚至没等黑格就这份情报做出下一步的具体部署,没等参谋们开始详细推演接敌战术,异变骤生!
“伊丽莎白女王号”舰桥最上方的露天了望哨位,那名一直举着高倍望远镜、三百六十度环视海空的了望兵。
像是被毒蝎蜇到般,突然扯开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那喊声穿透了舷窗玻璃,清晰地灌入指挥室每个人的耳中:
“西面!西面天空!大批空中目标!高速接近!上帝啊……速度太快了!距离正在极速缩短!”
这一声呼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指挥室内刚刚升腾起的热度冻结、粉碎!
黑格脸上的振奋之色骤然僵住,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迅速蔓延的危机感取代。
他猛地扔下手中的电文纸,一个箭步冲到右侧的舷窗边。
他近乎粗暴地抓起固定在舱壁上的双筒望远镜,循着了望哨指示的方向极力望去。
镜头中,西方天际,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灰蓝色苍穹背景上,仅仅在数公里之外,赫然出现了二十多个迅速放大的黑点。
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银灰色的机翼表面反射出的刺目闪光,勾勒出它们流畅而充满攻击性的轮廓。
“敌空袭!防空警报!全体舰艇,最高战斗状态!!”
黑格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指挥室内所有人大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紧迫而嘶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率先从“伊丽莎白女王号”的扩音器中拉响。
那尖锐的穿透一切的鸣响,瞬间划破了舰队航行的相对宁静,如同死神吹响的号角。
警报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通过无线电、灯光信号和凄厉的汽笛,传遍整个庞大的混编舰队。
刹那间,海上钢铁巨兽们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
各舰甲板上,无数水兵从舱室、从炮位旁、从休息区狂奔而出,怀着巨大的惊惶与职业本能,冲向各自的战斗岗位。
露天防空炮位上,炮手们疯狂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
沉重的高射炮管开始“嘎吱”转动,冰冷的炮口急速抬升,齐刷刷指向西方那片正被死亡阴影迅速笼罩的天空。
原本井然有序的海上编队,瞬间被紧张、混乱与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所笼罩。
……
协约国舰队凄厉的防空警报尚在空气中尖锐回荡,水兵们奔向炮位的脚步还未完全站稳。
来自西方的死亡阴影,便已以远超他们反应极限的速度,狠狠压了下来!
杨逸仙上校驾驶着他那架编号为“001”的战斗机,如同一只领航的头雁,稳稳飞在整个攻击编队的最前方,高度稍高于后续的攻击集群。
他此刻的角色是前线空中指挥官,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防风镜,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海面上已开始骚动的钢铁巨兽。
评估着敌舰队的反应速度,防空火力的组织密度,以及最合适的攻击切入点。
这次,他并不直接参与投弹或扫射,他的战鹰只搭载了用于自卫的机炮。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整个攻击波次协同与调度的神经中枢。
加密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刘刚粹那熟悉而略带粗粝的声音,背景音中隐约能听到气流尖锐的呼啸:
“大队长,我第一攻击组已抵达预定展开位置,进入攻击起始航路。
敌舰队外围驱逐舰及部分巡洋舰防空火力正在匆忙组织,观测到多数炮位刚刚开始转动,火力密度预计将在三十秒内达到初步峰值。”
“收到。按‘雷霆-甲’第一步骤执行。”
杨逸仙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既定的演习流程,
“第一攻击小组12架攻击机,开始执行压制任务。
第二轰炸小组12架战斗轰炸机,紧随其后,等待第一小组创造窗口,随即切入,按分配目标投弹。”
命令即下,攻击的齿轮精准咬合。
率先发难的,是那十二架专用攻击机。
它们拥有坚固的机体结构和优秀的低空高速性能。
此刻,它们机翼下方挂载的并非普通的炸弹,而是两具修长的圆柱状发射器,内装专门为清扫防空阵地而设计的集束火箭弹!
领队长机微微压下操纵杆,整个编队如同听到无声号令的猛禽,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进入俯冲姿态。
攻击从大约五千米的高度开始。
战机机头下倾,对准下方那些正在匆忙转向,试图用炮口追踪它们的驱逐舰和巡洋舰。
引擎咆哮着输出最大功率,重力加速度与澎湃动力的结合,使得战机的俯冲速度急剧攀升,迅速突破了每小时五百公里的骇人关口。
机身在高速气流中微微震颤,飞行员紧贴座椅,承受着数个G的过载,目光死死锁定目标,手指虚按在火箭发射按钮上。
那从天际垂直刺下的银色轨迹,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方协约国舰队的外围,那些被首先盯上的驱逐舰上,已然乱作一团。
高射炮兵们刚刚就位,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系紧安全带,便手忙脚乱地开始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
试图将炮口对准那些高速移动、轨迹变幻莫测的银色死神。
观测员嘶哑地报着诸元,炮长根据不完整的目视信息下达着模糊的指令。
匆忙间,几门反应较快的40毫米高射炮和20毫米机炮率先喷吐出火舌,“咚咚咚”的炮声和“哒哒哒”的机枪声零星响起。
橙红色的曳光弹歪歪斜斜地射向天空,试图编织一张稀疏的拦截火网。
然而,面对以超过五百公里时速、几乎垂直俯冲而下的高速战机。
这种仓促间毫无精密火控计算、仅凭人力目视瞄准的射击,其命中概率微乎其微。
炮弹和子弹大多徒劳地打在战机后方或侧方遥远的空域,划出一道道无助的弧线,连战机的边都擦不着。
绝望与无力感,随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的俯冲呼啸声,在每个防空炮手心头蔓延。
一艘驱逐舰的露天防空指挥位上,指挥官紧抓着通话器,声嘶力竭地对着各炮位大喊,试图稳住阵脚:
“稳住!不要慌!瞄准领头的俯冲机!计算提前量!集火射击——”
他的呼喊充满了职业军人的顽强,却也透出面对未知打击模式的巨大恐惧。
但他的指令甚至没能完整传达出去。
就在他话音尚未落下的瞬间,四架从不同角度切入的攻击机,几乎在同一时刻按下了发射钮。
“嗤嗤嗤嗤——”
刺耳的尖啸声骤然压过了引擎的轰鸣和稀疏的防空炮火!
数枚拖着白色尾烟的火箭弹,以比战机俯冲更快的速度,脱离发射导轨,如同索命的标枪,直奔那艘驱逐舰的防空炮位集群而去!
火箭弹的飞行时间短得令人绝望。
就在它们即将撞击舰体的前一刹那,弹体在半空猛然解体!
每一枚火箭弹内部都包裹着的数百枚预置破片钢珠,在小型爆炸装药的作用下,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爆散开来!
霎时间,一片由死亡金属构成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弹幕暴雨。
以极高的动能,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驱逐舰的甲板,尤其是那些暴露在外的防空炮位!
……
第707章 轰炸机的审判降临
“噗噗噗噗——叮叮当当——!”
钢珠击中钢铁甲板、炮盾、设备箱体的沉闷响声与尖锐撞击声连成一片。
其中夹杂着更为可怕的、血肉之躯被穿透撕扯的闷响,与凄厉之极的惨嚎。
暴雨般的钢珠毫无死角地横扫而过,正在操作火炮的炮手、装填手、观测员,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秸,成片地惨叫着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炮位周边的甲板。
高射炮的防盾被打得火星四溅,千疮百孔,精密的光学瞄准镜片粉碎,输弹机构卡死。
仅仅一轮火箭弹的集束打击,这艘驱逐舰一侧的防空火力便在物理上被粗暴地“抹除”了大半。
浓烟与血腥味开始弥漫。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刚粹驾驶着他的战机,利用队友制造的混乱与火力间隙,以一个极其刁钻的低空掠袭角度,从另一侧猛然切入舰队内圈。
目标直指一艘正在试图转向,用侧舷副炮对准天空的巡洋舰。
他的战斗机机翼下,四挺12.7毫米大口径航空机枪的枪口,已经锁定了那艘巡洋舰最为脆弱也最为关键的部位——高耸的舰桥。
“去死吧!”
刘刚粹心中默念,拇指重重按下射击按钮。
“通通通通通——!!!”
四道由炽热弹头构成的、肉眼可见的亮红色火链,从机翼下喷涌而出,以极高的射速汇聚成一道致命的金属洪流,精准地鞭挞在巡洋舰舰桥的主体结构上!
顷刻之间,舰桥面向来袭方向的舷窗玻璃,如同被巨锤砸中般,哗啦一声尽数粉碎,化作无数闪亮的碎片向内激射。
厚重的装甲指挥塔外壁,被12.7毫米穿甲弹打得火星狂飙,金属扭曲变形,留下密密麻麻的凹坑与裂痕。
更致命的是,火链扫过了露天指挥台、雷达天线基座、通讯电缆管道等关键部位。
舰桥内部,正在紧张指挥防空作战的军官和水兵,被突如其来的弹雨和飞溅的碎片打得死伤枕藉。
惨叫声与设备短路爆出的火花混杂在一起。
无线电瞬间失灵,传令管道破裂,舰长的命令无法下达。
整个战舰的指挥中枢,在这狂暴的十几秒扫射中,陷入了近乎瘫痪的混乱状态。
完成这雷霆一击的刘刚粹猛拉操纵杆,战机在几乎擦着巡洋舰烟囱的高度惊险拉起,重新跃入相对安全的空域。
他瞥了一眼下方那艘冒着黑烟、舰桥一片狼藉的巡洋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随即在无线电中清晰报告,声音带着战斗带来的微喘与绝对的自信:
“第一轮压制攻击完成!
敌外围驱逐舰及部分巡洋舰防空火力点,观测评估削弱30%以上!
部分舰只指挥系统遭重创!”
高空指挥位上,杨逸仙将下方海面上升腾起的硝烟、混乱的舰队反应以及刘刚粹的报告尽收眼底。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如初,却下达了让死亡更进一步降临的命令:
“很好!第一攻击小组任务达成。
第二轰炸小组注意,防空窗口已打开,按预定目标分配,找准机会,投弹!”
……
当第一攻击小组用火箭弹和机枪火力,在协约国舰队外围,粗暴地撕开防空缺口,并将混乱与恐慌深深植入每一艘敌舰时。
真正的死神镰刀,已然在更高的天际磨利了锋刃。
紧随其后进入攻击位置的,是那十二架战斗轰炸机。
它们此刻飞翔在约四千米的更高空域,如同在苍穹之上盘旋审视猎物的鹰群。
与下方专注于压制和骚扰的攻击机不同,这些战斗轰炸机拥有更坚固的机体以承受高速俯冲带来的压力。
其机腹中心线挂架,和两侧机翼根部的加强挂点上,赫然悬挂着此次攻击的真正核心。
每架战斗轰炸机,携带两枚250公斤级半穿甲航空炸弹!
这种炸弹拥有流线型的修长弹体,内部填装的高爆炸药与硬化钢质弹头相结合。
使其在命中目标时,既能凭借动能穿透一定厚度的水平装甲或上层建筑,又能在内部猛烈爆炸,造成毁灭性的内部破坏。
为了在高速俯冲、瞬息万变的攻击瞬间,最大限度地保证摧毁效果。
飞行员们接受的训练和战术指令非常明确。
一旦进入稳定俯冲航路,锁定目标,便一次性将两枚炸弹同时投下。
双弹齐投,不仅增加了单次攻击的炸药投射量。
更能形成一个小范围的覆盖区,极大地补偿了高速运动下的瞄准误差,有效提升了命中与毁伤概率。
此刻,这十二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们,正透过瞄准镜,将下方那些在防空火网中挣扎,试图规避或反击的驱逐舰和巡洋舰,牢牢地套入致命的十字线中心。
他们的任务是,用这些重磅炸弹,将混编舰队外围的这些“眼睛”和“盾牌”,彻底送入海底!
……
攻击开始了!
领头的战斗轰炸机微微调整机头,率先打破了平飞状态。
其以大约六十度的陡峭角度,向着下方一艘正在疯狂做着之字形机动,同时用全部侧舷防空武器,向天空胡乱射击的驱逐舰俯冲下去。
引擎的咆哮声因俯冲而变得尖锐刺耳,速度表指针急剧右摆。
战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刺目标!
飞行员的身体被紧紧压在座椅上,他抵抗着过载带来的黑视风险,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眼前的陀螺瞄准具里。
那艘驱逐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从一个小小的灰色模型,迅速变得清晰可见。
甚至连甲板上奔跑的水兵,炮口闪烁的火光,都历历在目。
风速、偏流、高度、速度……所有参数在瞬间于脑海中完成结算。
在俯冲到大约八百米高度,目标几乎充满整个瞄准镜的刹那,飞行员的手指稳如磐石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释放声传来。
刹那间,机腹和机翼下的挂架同时解锁,两枚修长的250公斤炸弹脱离了战机。
先是因惯性略微滞后,随即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开始沿着与战机近乎平行的轨迹,以更快的加速度坠向目标。
投弹后的战斗轰机猛地拉起,过载将飞行员狠狠压进座椅。
战机几乎以垂直的姿态向上猛蹿,脱离危险空域。
而那两枚死亡的使者,则带着凄厉的破空呼啸,笔直地砸向那艘驱逐舰。
舰上的水兵们惊恐地抬头,看着那两点急速变大的黑影,绝望的呐喊被淹没在炸弹临近的死亡尖啸中。
第一枚炸弹稍稍偏左,却仍以惊人的准头,命中了驱逐舰舰舯部靠近水线的位置!
“轰隆!!!”
一声撼动海天的巨响,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浓烟与破碎的钢铁瞬间膨胀开来!
半穿甲弹头轻松撕开了驱逐舰单薄的侧舷装甲,钻入内部后猛烈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从内部向外膨胀,将舰体结构像纸片一样撕裂。
爆炸点上方的主甲板被整个掀开,扭曲的钢板和管道抛向空中。
冰冷的海水沿着巨大的破口疯狂涌入。
几乎就在第一枚爆炸的硝烟尚未升腾到最高点时,第二枚炸弹接踵而至!
它不偏不倚,正中驱逐舰的前部弹药库附近!
“轰——!!!”
更加猛烈,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爆炸发生了!
这一次,殉爆的弹药加入了毁灭的狂欢。
耀眼欲盲的闪光过后,整艘驱逐舰的前半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碎,然后炸开!
断裂的舰艏带着扭曲的炮塔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落海面,激起数十米高的浑浊水柱。
剩下的舰体在连环爆炸中迅速断成两截,燃烧着,呻—吟着!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滚的波涛吞噬!
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翻滚着油污、碎片和残骸的漩涡,以及少数挣扎的黑点。
从被命中到彻底消失,不过一两分钟!
一艘千吨级的驱逐舰,在一枚250公斤半穿甲炸弹的直接命中下,便已注定舰毁人亡,绝无幸理!
这仅仅只是开始!
……
第708章 恐怖杀伤,铁血震骇
几乎在同一空域的不同高度和角度,其余的战斗轰炸机,也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开始了它们死亡的俯冲。
每一架战机都如同复刻般的精准与致命,带着两枚250公斤的毁灭赠礼,扑向各自的目标。
另一架战斗轰炸机,盯上了一艘正试图加速转向,用舰尾对准攻击方向的巡洋舰。
尽管这艘巡洋舰吨位更大,装甲更强。
但在从天而降的垂直打击面前,其水平防护依然脆弱!
飞行员冷静地修正着俯冲轨迹,抵抗着舰尾零星防空炮火带来的干扰。
在最佳投弹点,两枚炸弹脱离挂架。
一枚稍稍近失,在巡洋舰右舷舷侧极近处爆炸,。
巨大的水柱拍打在舰体上,造成剧烈震动和部分设备损坏。
但另一枚,却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击中了巡洋舰后部主炮塔与舰桥之间的上层建筑区域!
“砰——轰!”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内部的剧烈爆炸。
火光和浓烟从破口喷涌而出,后主炮塔的转动瞬间卡死。
猛烈的爆炸,波及到了附近的副炮弹药提升通道和轮机通风系统。
这艘巡洋舰,虽然没有像驱逐舰那样瞬间解体。
但其核心战力,主炮和指挥系统,都遭到了重创。
航速骤减,舰体开始倾斜,浓烟滚滚,显然已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只能在海上苟延残喘,成为后续攻击的活靶子!
还有一架战斗轰炸机,以近乎垂直的惊人角度,扑向一艘正在拼命释放烟雾,试图隐藏自己的驱逐舰。
烟雾确实干扰了视线。
但飞行员凭借出色的训练和投弹仪的辅助,在最后一刻修正了参数。
两枚炸弹穿透淡淡的烟幕,一枚命中舰艏,直接将前甲板连同锚链舱、部分船员住舱炸飞。
另一枚命中舰舯靠后位置,猛烈爆炸后,这艘驱逐舰的龙骨似乎都被震断,迅速折成V字形。
断口处火焰喷涌,快速沉没!
第一波十二架战斗轰炸机的俯冲投弹,如同十二记精准而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协约国混编舰队的外围防御圈上。
攻击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得益于双弹齐投的战术、飞行员高超的技术、以及第一攻击小组创造的良好条件。
这一波俯冲轰炸的命中率,竟然高达五成!
这意味着,有近半的航空炸弹直接命中了目标舰体,或造成了极其致命的近失伤害!
战果是毁灭性的!
短短几分钟内,四艘协约国驱逐舰被直接命中要害。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或断成两截,或整体炸裂,迅速沉入南黄海冰冷的海底,舰上人员幸存者寥寥。
一艘轻巡洋舰被一枚250公斤炸弹正中舰桥下方。
爆炸贯穿多层甲板,疑似引发了次级爆炸,舰体燃起无法控制的大火,迅速倾覆沉没。
另有一艘巡洋舰,虽未被当场炸沉。
但被炸弹严重毁伤了动力舱段和后部武器系统。
航速尽失,电力中断,舰体多处起火进水,倾斜达十五度以上!
虽仍在海面漂浮,但已彻底丧失战斗力,只能无助地等待命运的最终裁决。
其状况与被击沉也已相差无几!
海面上,燃烧的残骸,扩散的油污,挣扎的落水者,以及那些受伤冒烟,行动迟缓的舰只,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协约国舰队严整的队形被彻底打乱,防空火力网支离破碎,指挥通讯一片混乱。
而完成投弹,取得辉煌战果的这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并未就此满足地返航。
它们凭借优秀的机动性,在拉起后迅速重新调整姿态。
机首的20毫米机炮,和机翼的12.7毫米机枪再次指向下方混乱的敌舰队。
它们化身为敏捷的刺客,开始利用剩余的弹药,对敌舰上尚在抵抗或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防空炮位、暴露的指挥节点、以及救火抢险的水兵人群。
进行低空掠袭和俯冲扫射,用炽热的弹雨进一步制造恐慌,杀伤人员,破坏设备,持续压制敌舰队的反击能力。
为紧随其后、即将抵达的下一波死亡浪潮,清扫障碍,创造更完美的攻击环境!
就在这第一波“隼”式战机刚刚完成投弹、开始俯冲扫射。
协约国舰队,尚未从这雷霆般的首轮打击中缓过神来。
甚至来不及为沉没的战友哀悼,或组织有效的对空反击时。
在北方的天际线处,一片更加密集、规模更大的阴影,如同汇聚的乌云,缓缓浮现出来。
第二波次攻击机群,共计三十六架各型战机,已然抵达战场边缘!
……
国防军战机群第一波凌厉迅猛的攻击,造成的毁灭性效果与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如同数记沉重的铁拳,狠狠砸在协约国混编舰队全体官兵的心口!
将他们从“追猎者”的迷梦中彻底砸醒,代之以刺骨的震惊,以及随之迅速蔓延的深入骨髓的惊惧!
仅仅数分钟!
从西方天际出现黑点,到凄厉的警报拉响,再到那如同死神镰刀般垂直劈下的俯冲轨迹,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冲天而起的火球浓烟……
时间短暂得甚至不够许多水兵完全就位,不够许多舰长理清应对思路。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六艘战舰已然从舰队的战斗序列中被残忍地抹去!
海面上迅速扩散的油污,漂浮的碎片,挣扎的落水者,以及那几处翻滚着气泡和残骸的死亡漩涡。
这一切,都在无声却狰狞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空袭的绝对威力。
这不再是情报简报上枯燥的数字或模糊的警告。
而是活生生,血淋淋,就发生在眼前,且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死亡现实!
“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旗舰舰桥内。
黑格上将站在舷窗前,手中原本紧握的望远镜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那张一向以冷峻刚毅着称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左舷远方海面上,那艘正在缓缓倾覆,尾部还冒着滚滚浓烟的巡洋舰残影,以及更远处海面上几处触目惊心的油污带。
舰桥内,先前因“发现敌踪”而产生的短暂振奋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压抑,只有电报机不合时宜的嘀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回响。
“损……损失初步统计……”
一名年轻的副官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指挥室,手中拿着刚从通讯室送来的急电。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确认……确认‘坚决’号、‘活泼’号、‘射手’号驱逐舰……及‘卡莱尔’号轻巡洋舰……已沉没。
‘格洛斯特’号巡洋舰遭重创,动力全失,火势失控,倾斜严重,舰长报告……已无法挽救……”
每一个舰名从副官颤抖的唇间吐出,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在场所有英国军官的心上。
几位资深的海军将领,包括舰队参谋长、作战部长等人,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海图桌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仅仅……仅仅是一波攻击?”
舰队参谋长艾伯特中将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几分钟?上帝啊,他们投下的是什么?巫术吗?
我们的防空炮火……我们的防空炮火难道只是摆设?”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里,几艘外围舰只仍在向天空徒劳地喷射着火舌,但明显稀疏零落,杯水车薪。
黑格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沉淀为一种冰寒的惊惧。
……
第709章 绝望深渊
黑格想起了之前,那位年轻参谋关于“海面安静得诡异”的提醒。
想起了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指示北方“敌主力”的电报。
想起了佐藤奉藏,那反复强调却总被己方或多或少怀疑的警告……
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他们自以为是的追击,很可能正一头撞进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而刚才那雷霆般的空中打击,仅仅是这个陷阱展露的第一枚獠牙!
“不是巫术,是技术……是彻头彻尾的代差。”
黑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佐藤说的……恐怕还是太保守了。”
他环视着周围部下们惊惶未定的脸,
“传令,全舰队紧急转向,收缩队形!优先保障主力舰防空!
命令‘虎’号、‘狮’号,向旗舰靠拢!我们必须立刻……”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又一名通讯兵冲了进来,脸色比刚才那位副官还要惨白:
“总司令!北方!更多敌机!数量……数量极多!”
惊骇,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冰冷的惊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几分钟损失六艘战舰!
虽然主要是“脆皮”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可整个混编舰队,这样的舰只总数也不过五十七艘!
照这个损失速度,再来几波这样的攻击,整个外围屏障将被彻底剥光。
到时候,失去保护的九艘主力战舰,就将赤果果地暴露在对方同样致命的空中打击之下。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他们连对方一艘水面舰艇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真如最坏的猜想,对方打算仅凭这些可怕的飞机,就在他们接近海岸线之前,将他们彻底击溃,乃至……全军覆没?
这个念头让久经沙场的黑格,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升。
法国舰队的旗舰“布列塔尼号”战列舰上。
联军副总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的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添了几分拉丁式的激动与愤怒。
当第一枚炸弹在附近驱逐舰上炸响时,他正举着望远镜试图观察情况。
爆炸的气浪,甚至让庞大的“布列塔尼号”都微微震动!
“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们的高射炮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拦住它们?”
德卡斯特尔诺放下望远镜,一连串的质问像炮弹一样砸向身边的参谋们。
他脸上惯有的优雅与从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涨红的脸色,和因震惊而圆睁的眼睛。
当战损报告送达时,德卡斯特尔诺先是愣了几秒钟。
似乎无法理解“沉没”、“重创”这些词,与刚才那短暂空袭之间的关联。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铜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见鬼!这不可能!
几分钟!六艘船!那是我们英勇的海军将士!不是纸糊的模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
旁边的法国舰队参谋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脸色灰败,喃喃道:
“司令……他们的飞机,速度太快,俯冲角度太陡……我们的火炮……很难跟上……而且那种炸弹的威力……”
他想起了刚才望远镜中看到的,一艘驱逐舰几乎被一枚炸弹直接炸成两截的恐怖景象,喉咙有些发紧。
德卡斯特尔诺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惊惧却无法掩饰。
他当然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舰队的高速突击力量(驱逐舰)和中级支柱(巡洋舰)正在被快速消耗,而敌人主力舰队却踪影全无。
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战局,是任何指挥官最深层的噩梦。
“立刻联系黑格将军!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形势!
收缩!必须立刻收缩防守!
还有,让我们的飞机!我们那些可怜的水上飞机,立刻起飞,至少去侦察一下,敌人大机群从哪里来的!”
他的命令带着一丝仓皇,失去了平日的果决。
法国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同僚眼中看到那份深深的不安与茫然。
这种超出认知的打击方式,动摇了他们对传统海战的一切信念!
日本帝国舰队旗舰“萨摩号”战列舰上。
与英法旗舰上几乎快要失控的震惊与慌乱相比,日本帝国舰队旗舰的舰桥内,气氛显得异样地“镇定”。
司令佐藤奉藏中将依旧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只是那双手在身后紧紧交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显露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周围的日本军官们,也大多沉默着,死死盯着外面惨烈的景象。
没有人发出惊呼,没有人慌乱地跑来跑去。
只是,他们的脸色普遍苍白,嘴唇紧抿,不少人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副官以同样沉重但竭力保持平稳的语气,汇报了与英法方面基本一致的战损情况时。
佐藤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
“嗯。”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痛的接受。
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上次那些如同冰雹般落下,将日本帝国第二舰队和支持援舰队,数艘引以为傲的主力战列舰送入海底或重创的炸弹和鱼雷……
那一幕幕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幸存日本海军军人的灵魂深处,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此刻南黄海上演的一切,不过是那噩梦在不同海域、不同对手身上的重演。
甚至,从这第一波攻击的协调性、精准度和威力来看,国防军的海空协同战术似乎更加纯熟,威力更甚往昔!
一位站在佐藤侧后方的年轻参谋,看着远方又一艘友军驱逐舰被炸起的火球,终于忍不住了。
他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颤声说道:
“司令阁下……他们……他们的攻击,好像比上次的时候……更快,更准了……”
佐藤奉藏没有回头,也没有斥责下属的失态。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北方天际,那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的第二波机群黑影,让他脸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里,除了深沉的痛苦和认命般的决绝外。
也终于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与英法将领们相似的,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惊惧!
他知道,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他们这支拼凑起来的联合舰队,能比当初的帝国舰队支撑得更久一些吗?
他毫无把握!
所谓的“镇定”,不过是绝望深渊前最后的脆弱伪装。
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扭曲痛苦的面部线条,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远比英法同行更早滋生,也更为浓烈的恐惧与悲凉!
联军高层将领们心头那最深的恐惧,如同被诅咒般应验了!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第一波空袭造成的惊骇与惨重损失中勉强凝聚心神。
还来不及下达完整的应对指令,了望哨那带极度绝望的呼喊声,便再次撕裂了各舰旗舰上本就紧绷欲断的神经!
“正北方向!正北方向!发现大批敌机!
上帝啊……比刚才还多!至少三十架以上!
不……可能更多!正在高速接近!”
这一声警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残存的侥幸。
黑格、德卡斯特尔猛地扑向面向北方的舷窗,所有高级军官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北方的海天交界处。
在那里,一片更加密集,如同迁徙的金属候鸟群般的黑点,正迅速放大。
阳光在机翼上反射出连成一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芒!
粗略估算,数量绝对超过三十架,甚至可能达到四十架!
……
第710章 悄然袭来的死神
这下子,不仅是刚刚遭受认知冲击,对国防军空中力量充满未知恐惧的英法将领。
就连“见识”过,甚至因此付出过惨痛代价的日本帝国海军将领们,也全都陷入了无以复加的惊骇之中!
一个相同的、充满荒谬与恐惧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冲上所有人的脑海:
这怎么可能?!
国防军哪来的这么多钢铁战斗机?!
这个疑问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基于他们此前所掌握的、自认为可靠的情报拼图。
根据日军在朝鲜半岛前线,与俄军在远东前线艰难传回的消息,以及其他多方情报机构的交叉印证,都明确显示。
国防军部署在东北亚大陆上的主要空中力量,隶属第一、第二集团军的战斗机编队,其主力部队近期均未发现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那些令前线陆军胆寒的“银色死神”们,似乎仍然活跃在陆地上空,执行着对地支援、拦截和侦察任务。
那么,眼前这遮天蔽日、连续两个波次、总数已然超过五十架的庞大机群,从何而来?
难道是其一直相对神秘,部署更靠后的第三集团军所属航空兵倾巢而出?
还是说,国防军竟然还隐藏着规模如此惊人的,从未暴露过的预备航空兵团?
需要同时出动这两股甚至更多的力量,才能解释眼前这令人绝望的空中优势?
然而,这个推断立刻引出了一个更加令他们头皮发麻、无法自圆其说的悖论。
如此大规模的战机群集结、转场、最终升空出击,必然涉及大量的后勤准备,地面部队的调动以及多个机场的异常活动。
以协约国在战前和战时投入的巨大情报资源,不可能对如此显着的动向毫无察觉,至少应该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例如可疑的铁路运输、或者前沿观察哨报告的密集引擎轰鸣。
可残酷的现实是,直到第一枚炸弹落在头上之前,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南黄海上空,仿佛凭空变出了这支毁灭性的空军力量。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具体、更致命的技术性困惑。
他们此刻所处的这片南黄海中部海域,距离国防军控制区最近的一线陆基机场,直线距离也至少在两百公里以上!
这意味着,对方这些战机需要具备惊人的作战半径。
才能在挂载沉重弹药的情况下,飞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执行完攻击任务后还能安全返航。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现有航空技术的认知极限。
更何况,那个理论上最近的,处于他们情报监视下的国防军前线机场,反馈回来的信息始终是“正常”,“未见大规模战机集结升空活动”。
这直接排除了该机场作为主要出击基地的可能性。
难道……
国防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朝鲜半岛西海岸某处,新建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大型前进机场。
并且极具耐心地将大批战机预先部署于此,却从未投入过任何一次前线战斗,只为今天这致命的一击?
这个可能性在逻辑上不能说完全没有。
但在精通军事的后勤与情报专家看来,其概率微乎其微。
建造并维护一个能容纳数十架先进战机,且不被发现的机场。
所需的工程量、物资流动和人员活动是巨大的,很难想象能在多重情报监视下完全隐匿。
头脑风暴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团越理越乱充满矛盾的乱麻。
未知带来恐惧,而无法理解的未知,带来的是最深的恐惧。
每一种推测都似乎有可能,却又都漏洞百出,无法完美解释眼前这违背常理的空中力量投射。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迷茫与无力感,甚至比亲眼目睹战舰沉没更令人绝望。
因为,它动摇了他们对战争基本规律的把握!
然而,战场不会给他们慢慢思考、理清头绪的时间。
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联军高层的思维还在情报迷雾与战术困境中痛苦挣扎时。
死亡,已然换了另一种方式,从另一个维度,悄无声息地逼近了。
袭击,并非来自那尚在天边、正迅速逼近的北方新机群。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蓝色海面之下!
……
就在舰队因北方新威胁而略显骚动,部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一些舰只开始笨拙地调整航向,试图用侧舷应对可能来袭方向时。
在混编舰队核心编队偏东南方向的深水区,数道微不可察的白色气泡细线,以惊人的速度,骤然撕裂了海水!
那是数枚高速航行的鱼雷!
由早已在混编舰队航路前方及侧翼海域,经过耐心潜航机动与潜伏等待的国防军潜艇部队,近乎同时射出的数十枚致命电动鱼雷!
原来,这场立体绞杀的时间线,远比协约国舰队官兵们感知到的更为致命与精密。
早在杨逸仙亲率的第一波战斗机群,如鹰隼般飞抵混编舰队附近空域,尚未降低高度展开那雷霆万钧的俯冲攻势之前。
另一场无声的杀机便已悄然启动。
埋伏在舰队预计北上航线的北侧深水区,以及可能用于转向规避的西侧海域的国防军潜艇部队。
在接收到来自指挥部下达的统一攻击指令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攻击阵位的最后微调,锁定了各自分配的目标。
那些处于舰队外围、防空火力较强或位置相对突出的驱逐舰与巡洋舰。
随即,潜艇指挥官的冷静命令在密闭的舱室内响起:
“一号至四号发射管,间隔一秒,依次发射!”
于是,在深海的幽暗中,一枚枚修长而光滑的电动鱼雷,在高压气体的推动下,悄无声息地脱离艇首或艇侧的发射管,初始的噗噗声迅速被海水吞没。
入水后,鱼雷自身的电动机开始高效运转。
驱动尾部的螺旋桨高速旋转,推动这枚重达数吨的毁灭性武器,沿着预先设定的航向与深度,朝着数公里外的庞大舰影疾驰而去。
由于采用电力推进,这些鱼雷的航迹极为微弱。
只在贴近水面航行时,留下一条细细的、很快就会消散的白线,在稍有波澜的海面上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它们的航行噪音也远小于传统的热动力鱼雷,使得混编舰队装备的简陋声呐设备,根本无法在远距离上捕捉!
只是,鱼雷在海水中前行数公里,即便以高达三十节以上的航速,也需要数分钟的时间。
而这几分钟,恰好是天空战场最为激烈、最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时刻。
就在这些水下死神默默赶路的同时,杨逸仙的战斗机群已然如风暴般降临。
俯冲扫射的弹雨、重磅炸弹的轰鸣、战舰爆炸的火球与滚滚浓烟,彻底主宰了海空之间的感官世界。
因此,当第一波二十四架战斗机,刚刚完成那令人胆寒的俯冲扫射与精准轰炸。
取得击沉五舰、重创一舰的惊人战果,自身仍在利用机炮持续压制、骚扰,搅得协约国舰队鸡犬不宁之际。
当北方天际,那规模更大的第二波机群黑影正迅速放大,带来新一轮的绝望压迫感之时。
那数十枚“迟到”却分秒不差的鱼雷,终于如同潜伏许久的毒蛇,悄然游弋到了猎物跟前!
……
第711章 发现即命中!
此刻的协约国混编舰队外围,那些幸存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有的在疯狂机动,试图躲避空中持续不断的扫射。
有的则因上层建筑受损、通讯中断而茫然不知所措。
整个舰队队形已然散乱,航向不一,速度各异。
了望哨和防空观察员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死死地盯在天空那两个方向的致命威胁上。
“轰轰轰——!!!”
没有任何预警,接连三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几乎同时从舰队左翼外围的不同位置传来!
那不是来自空中的爆炸,声音更加低沉,仿佛来自海洋深处巨兽的怒吼。
伴随着巨响,三艘正试图调整航向的驱逐舰,舰体猛地剧烈一震,随即被巨大的水柱和爆炸火光所吞没!
一艘驱逐舰的舯部被直接命中,爆炸的冲击几乎将其龙骨震断。
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从中部折弯、断裂!
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迅速将其拖入深渊。
另一艘被鱼雷击中舰尾,螺旋桨和舵机被彻底炸毁。
失去动力的舰体,开始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尾部燃起熊熊大火。
第三艘则被命中前部弹药库附近,引发了灾难性的殉爆。
整艘舰只在耀眼的闪光,中化为一团急速膨胀的火球和四散飞溅的碎片,瞬间便从海面上消失了三分之二!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本已惊惶失措的协约国舰队全体官兵心头。
直到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战舰遭到了鱼雷攻击!
但这绝不能归咎于他们的疏忽或无能。
完全是因为国防军战斗机群的空中袭击太过恐怖、太过吸引眼球了!
数艘战舰在眼前被炸得粉碎沉没的视觉冲击!
第一波次那二十几架,如同跗骨之蛆般持续俯冲扫射,用弹雨洗礼甲板,制造持续伤亡与混乱的战机!
以及北方天际那正急速逼近,规模更大,带来更深重绝望的第二波机群黑影……
这一切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空死亡威胁。
深深攫取了舰队中,从最高指挥官到普通水兵几乎全部的注意力与心神。
求生的本能,对未知空中打击模式的恐惧,以及对制空权彻底丧失的绝望感,耗费了他们绝大部分的精力与判断力。
原本应该时刻警惕海面,提防潜艇偷袭的那些了望哨和观察兵,也难免被这骇人的空中景象所分散。
他们的目光和望远镜,不由自主地频繁抬向天空。
追踪那些高速掠过的银色身影,评估下一次俯冲可能来自哪个方向。
而非持续扫描相对“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海面。
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在这种立体打击的极端压力下,也难以保持对海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持续专注。
当然,退一步讲,即使这些观察哨能够完全不受空中战况影响。
始终集中精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海面的动静。
他们也极难在5月南黄海那略显浑浊,且因舰队航行和爆炸,而波涛愈显汹涌的海面上,提前发现那些仅有微弱航迹的电动鱼雷群。
那细若游丝的白线,在波光粼粼浪花翻卷的背景中,隐蔽性极高。
或许,在海面异常平静,光线角度绝佳,观察者眼神锐利如鹰且运气爆棚。
这样极理想的情况下,有人能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上,偶然瞥见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异常水纹。
然而,这两三百米的“预警距离”,对于航速超过三十节(约每秒15米)的电动鱼雷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发现异常到鱼雷命中,只有区区十几秒的反应时间!
对于一艘正在航行,尤其是可能正在进行规避机动的数千吨,乃至上万吨的钢铁巨舰来说。
这十几秒时间,甚至连完成最基本的“左满舵”或“右满舵”转向命令的传达和执行都来不及,更不用说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了。
发现即命中,几乎成了定局!
……
因此,当那三艘驱逐舰在鱼雷的亲吻下化为火球与残骸时。
带给整个协约国混编舰队的,不仅仅是又一批战舰的损失和人员的伤亡。
更是一种深刻的、全方位的无力感!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天空与深海同时张开了獠牙。
而他们这支曾经威风凛凛的舰队,却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空有庞大的躯体和凶猛的火力,却对来自这两个维度的打击,显得如此笨拙、迟缓,且脆弱不堪!
何况,冷酷的现实情况是。
此刻部署在混编舰队正北方及西北方向外围,首当其冲承受鱼雷攻击的护卫舰只,恰恰是英帝国与法兰西的战舰。
这两支欧洲海军,虽然历史悠久经验丰富。
但他们过往的海战经历,主要局限于北海、地中海与大西洋的传统交战模式。
对手也多是使用噪音较大,航迹较明显的热动力鱼雷。
对于国防军这种采用电力推进,航行噪音极低,航迹淡薄如幽灵般的新型鱼雷。
他们既缺乏足够的技术情报认知,更没有任何实战应对的经验。
无论是了望员的目视搜索要领,还是声呐员的听觉辨识训练,都未曾针对这种“静默杀手”进行过专门演练。
因此,当死亡悄然从水下逼近时,他们的反应机制存在着天然的盲区与滞后。
而那些多少有些“经验”的日本帝国海军战舰,此刻则被部署在混编舰队整体队形的右侧(东侧)方位。
国防军潜艇部队在策划此次协同打击时,精确地掌握了联军舰队的编成与布阵细节。
发射的鱼雷航路经过精心计算,巧妙地避开了日舰所在的区域。
因此,在这第一轮水下伏击的惊涛骇浪中,日本舰队暂时得以置身事外,成为了这场毁灭交响乐中一个诡异的“静音区”。
当然,这种“避开”是暂时的,战术性的,绝非仁慈!
最先遭殃的三艘驱逐舰,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遇袭警报。
它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疾驰而至的鱼雷精准命中要害部位。
剧烈的爆炸在水线下发生,毁灭性的能量瞬间释放,直接将千吨级的钢铁舰体像折断一根枯木般,拦腰炸成两截!
断裂处钢铁扭曲撕裂,火光与浓烟喷涌而出,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
巨大的残骸,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出一小段距离,便首尾分离。
带着尚未消散的爆炸硝烟,与无数被抛出的绝望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幽暗的海底沉没。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仿佛这些战舰只是海面上脆弱的幻影。
直到这时,外围其他战舰上,那些原本被空中惨烈战况牢牢吸引住目光的联军了望兵们。
才被近在咫尺的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巨响,与友舰瞬间解体的恐怖景象所震撼!
如梦初醒般,带着尚未消退的对空恐惧,和新增的对水下威胁的惊骇,慌忙将视线从天空强行拉回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海面!
然而,一开始,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海面依旧波涛起伏,反射着正午有些晃眼的阳光。
除了远方沉没战舰激起的涟漪和漂浮的碎片,似乎并无异常。
这种“正常”反而加深了无形的恐惧。
攻击来自哪里?
“轰轰!”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心悸的茫然张望中,又有两声闷雷般的爆炸从不同方向传来!
……
第712章 双重奏的绝杀
两艘正在试图加速脱离混乱区域的驱逐舰,几乎不分先后地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鱼雷击中。
一艘舰艏被炸飞,整个前甲板消失不见!
另一艘舯部中弹,迅速倾斜,火焰从破口喷出!
直到这两艘驱逐舰开始倾覆燃烧,才有眼神最尖、运气也堪称“倒霉”的了望兵。
在极度惊恐的扫视中,于很近的距离上捕捉到了,那几乎与海浪白色泡沫融为一体的、转瞬即逝的细小气泡航迹!
“右舷!鱼雷!三道!距离两百米!急速接近!噢!上帝!来不及了!全完了——!”
一艘位于舰队最边缘,此前因位置靠后侥幸躲过第一轮空袭的驱逐舰上,了望兵第一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警告。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距离对于高速鱼雷意味着什么。
警告声还在海风中飘荡,死亡已然降临。
“轰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巨响!
这艘驱逐舰被两枚几乎并排航行的鱼雷同时命中!
一枚击中前部弹药库下方,另一枚击中舰舯锅炉舱位置。
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将这艘可怜的舰艇直接撕扯成了三大段!
燃烧的舰艏向上翘起,中间的碎片混合着蒸汽与火光冲天而起,舰尾部分打着旋儿迅速下沉。
而第三枚鱼雷,则如同完成了任务的死神信使。
从这艘战舰爆炸产生的巨大水柱和碎片雨中,毫不停留地穿过,继续朝着舰队内部更密集的区域冲去!
这艘驱逐舰的惨状和了望兵那绝望的警告,像一道冰寒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更多人的神经。
之后,在舰队外围,乃至更靠内的中部区域,不同方位才接连响起了更多凄厉、仓皇、夹杂着各种语言的警报嘶吼:
“左舷!左舷海面!发现鱼雷轨迹!不止一条!”
“我舰正前方!上帝!有鱼雷直冲过来!”
“见鬼!我们被包围了!到处都是鱼雷!”
从水下袭来的死亡,仿佛深海之中无数隐匿的巨兽,骤然协调一致地发动了总攻。
精准、隐蔽、冷酷,且覆盖了舰队朝向北方和西方的多个扇面。
那些由先进电动推进系统驱动,航迹淡得如同幻觉的鱼雷。
直到进入最后几百米的死亡冲刺阶段,才被惊恐万状的了望哨,凭借绝佳的运气偶然捕捉。
然而,即便发现,留给这些数千吨乃至上万吨钢铁巨舰做出反应的时间,也几近于零!
转向?加速?倒车?
任何规避指令从舰长口中吼出,到传达到舵轮、轮机舱,再到庞大的舰体产生实际的位移。
所需的时间,远远超过鱼雷完成最后冲刺的时间!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而撼动人心的爆炸声,开始此起彼伏。
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敲响在协约国混编舰队的上空。
开始有更多的战舰,被这些幽灵般的电动鱼雷击中!
其中一幕尤为触目惊心。
一艘体型庞大的英军装甲巡洋舰,或许是接到了旗舰的指令,或许是其舰长的自发决断。
它正试图加速转向,企图以自己厚重的侧舷装甲,为后方更宝贵的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构筑一道临时屏障。
它的转向动作刚刚开始,舰体微微倾斜,侧舷的副炮还在徒劳地对空射击。
就在这时,一枚从斜侧方悄然袭来的鱼雷。
如同计算好了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它转向时,暴露出的防护相对薄弱的舰舯靠前水线部位。
“轰——!!!”
一声远比驱逐舰中弹更加沉重更加深邃的巨响!
鱼雷的战斗部猛烈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在水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泡,随即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回填、冲击。
装甲巡洋舰那号称坚固的水线带装甲,被狠狠撕裂!
一个直径数米的恐怖破口瞬间出现,边缘的钢板扭曲翻卷如同破布。
冰冷的海水以每秒数吨的骇人速度,化作狂暴的怒龙,疯狂涌入舰体内部。
爆炸的震动沿着钢铁龙骨传遍全舰,令人牙酸,仿佛巨兽骨骼断裂般的“嘎吱”声从船体深处传来。
那是内部支撑结构,在巨大应力下变形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内部又传来几声较为沉闷的爆炸,可能是受损的蒸汽管道爆裂,也可能是邻近的次级弹药舱被诱爆。
这艘万吨级的装甲巡洋舰,如同一个被重拳击中腹部的巨人。
猛地一顿,舰体以中弹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向左侧倾斜下去,航速骤减。
浓烟不仅从破口冒出,也开始从多处通风口和受损的上层建筑中涌出。
它那试图“挡刀”的英勇姿态,瞬间凝固为一种悲壮而无奈的倾颓。
虽然没有像驱逐舰那样瞬间断成两截,但如此严重的进水与结构损伤,已然宣告了它战斗力的终结。
甚至能否在海面上坚持漂浮,都成了巨大的疑问。
舰上的官兵,在爆炸的震撼与舰体急剧倾斜中一片混乱。
救生艇的释放命令与损管队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却掩不住那令人绝望的海水涌入时产生的轰鸣!
毁灭并未停歇。
紧随那艘英军装甲巡洋舰的悲剧之后,死亡的目光又转向了法国舰队。
一艘法军轻巡洋舰,以其相对优雅的线条和标志性的涂装,正试图加速脱离这片死亡海域。
舰艏激起的浪花,显示出它决绝的逃生意志。
然而,就在它转向的瞬间。
一枚从西侧外围悄然袭来的鱼雷,如同早已埋伏在此的刺客,精准地捕捉到了它暴露出的最为脆弱的舯部水线位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远比驱逐舰中弹更加沉闷和深邃的冲击感。
这枚鱼雷的战斗部,在轻巡洋舰的龙骨附近猛烈爆炸。
爆炸产生的能量并非仅仅撕开一个破口,而是以一种近乎残暴的方式,将整艘舰艇的龙骨结构瞬间摧毁!
只见这艘千余吨的舰艇,仿佛被一双来自深海的无形巨手,以爆炸点为中心,狠狠地向上折弯。
然后……骤然折断!
在爆炸的火光尚未完全吞噬舰体,浓烟滚滚升腾的骇人景象中。
这艘轻巡洋舰的舰艏和舰尾两部分,竟然在断裂处高高翘起。
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却又真实存在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姿态,在海面上短暂地矗立着。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V”字形!
无数来不及反应的水兵、破碎的家具设备、扭曲的钢板和管道,如同被巨人随意抛洒的玩具,从断裂处被抛向空中!
划出绝望的弧线,又纷纷扬扬地坠落在沸腾、翻滚着油污和碎片的海水中。
这令人窒息的景象只持续了数秒,随即,失去了整体结构支撑的两截残骸。
便带着内部尚未熄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加速沉入那刚刚将它们吞噬又吐出的海水之下。
只在海面留下一个巨大翻滚着的漩涡,和一片迅速扩散的狼藉。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仅仅几分钟前,所有人的心神还被天空中那银色死神的咆哮,与俯冲轨迹所牢牢攫取。
为战舰在炸弹下粉身碎骨而惊惧颤抖。
此刻,却又不得不面对来自脚下深渊的无声而致命的刺杀。
这种来自两个维度的,几乎无缝衔接的打击。
彻底超出了普通水兵,乃至许多军官的心理承受能力,与战术经验范畴!
……
第713章 触目惊心的战损率
协约国联军混编舰队各舰的舰桥内,气氛已近乎癫狂!
舰长们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对着传声筒或身旁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下达的命令往往前后矛盾、仓促而缺乏章法:
“右满舵!右满舵规避左舷鱼雷!”
一艘驱逐舰的舰长刚刚喊完,了望哨又尖叫起来:
“右舷也有轨迹!”
舰长几乎要崩溃:“左满舵!快!左满舵!”
“全速倒车!避开前面那艘沉船!它要撞过来了!”
另一艘巡洋舰的舰长,看到前方友舰断裂沉没产生的残骸和涌浪,惊恐万分。
“释放深水炸弹!所有投射器!任意方向!快!把那些该死的潜艇炸出来!”
一些被水下威胁逼疯的驱逐舰舰长,不顾深水炸弹在密集编队中使用可能误伤友舰的巨大风险,歇斯底里地下令。
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驱散或威慑看不见的敌人。
原本就因第一波空袭而变得松散,开始各自为战的舰队队形。
在这突如其来的水下打击和混乱不堪的规避指令下,彻底崩坏瓦解!
战舰不再是协同作战的整体,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惊恐万状、各自逃命的独立个体。
为了躲避那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致命鱼雷轨迹,战舰们开始不顾一切地猛打舵轮,进行剧烈而不可预测的机动。
航路互相交叉、冲撞,险象环生。
一艘英军驱逐舰为了避开正前方疑似鱼雷的白线,猛地向右急转。
其舰艏几乎擦着一艘,正向右急转的法军轻巡洋舰的舰舷掠过。
两舰官兵都能清晰看到对方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听到金属摩擦空气的尖啸,和双方军官用不同语言发出的、混杂着怒骂与警告的吼叫!
另一处,一艘正在释放烟雾试图隐蔽的巡洋舰。
因为视线受阻,加上操舵兵过度紧张,险些与一艘试图加速冲出的友军装甲巡洋舰发生直接碰撞。
千钧一发之际才勉强错开,激起的巨大涌浪让两舰都剧烈摇晃,甲板上一片狼藉。
防空炮火出现了灾难性的停滞和混乱!
许多高射炮位上,炮手们刚刚还在拼命向天空倾泻弹药,试图拦截那些俯冲而下的战机。
此刻却被脚下舰体传来的剧烈爆炸、震动,和突如其来的急速转向搞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被甩离了炮位。
更主要的是,精神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头顶的威胁尚未解除,脚下又出现了更隐蔽、更难以防范的死神。
一部分炮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海面,寻找那传说中的鱼雷航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另一部分则陷入短暂的呆滞,被这来自水下的袭击惊呆了,不知所措。
整个舰队的对空火力网,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疏漏和断档。
而这一切极致的混乱、恐慌、舰船之间的险情,以及新的惨重伤亡。
都发生在那北方天际越来越近,阴影越来越大的三十多架国防军第二波战机真正俯冲而下,将死亡阴影完全笼罩在这片海域之前。
国防军的协同打击,其节奏之紧凑、衔接之精妙,根本没有留给协约国舰队任何一丝喘息、重整或调整战术的机会。
……
事后初步统计,这波来自水下的鱼雷伏击,其战果之辉煌,比第一波战斗机群的突袭更令人震撼!
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鱼雷攻击窗口期内,被不同方向射来的电动鱼雷命中的协约国战舰,总计高达十六艘之多!
其中,被选为主要打击目标的十艘驱逐舰,无一幸免!
全部被一枚或数枚鱼雷直接命中要害。
这些缺乏足够水下防护的“薄皮”舰艇,在重型鱼雷面前脆弱不堪。
十艘驱逐舰悉数沉没,海面上留下了十个巨大的,翻滚着油污和残骸的死亡漩涡,以及无数挣扎求生的落水者。
三艘轻巡洋舰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两艘被鱼雷直接命中弹药库或动力舱等关键部位,引发殉爆或不可控的进水,先后沉没。
另一艘虽未被当场击沉,但被鱼雷重创了舰艏和部分动力系统。
航速丧失大半,舰体严重倾斜,大量进水,火势蔓延,已然丧失了战斗力。
只能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燃烧,沦为了后续攻击的活靶子。
两艘吨位更大、装甲更强的装甲巡洋舰同样未能逃脱厄运。
一艘被鱼雷击中舯部要害,爆炸威力叠加可能诱爆了部分弹药,导致其在猛烈的爆炸中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另一艘则如同前文所述,被重创了水线带和内部结构。
虽未立即沉没,但已遭到毁灭性打击,倾覆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最令协约国高层感到心悸甚至荒诞的是,在极度混乱的规避机动中。
一艘原本并未被国防军潜艇部队选定为优先攻击目标,甚至可能因其位置靠内而被“放过”的战舰。
却因为自己慌不择路的转向,极其“倒霉”地撞上了一条突破外围防线,深入舰队核心区域的“漏网”鱼雷!
这艘不幸的战舰,赫然便是法国舰队两艘主力战舰之一的“普罗旺斯”号战列舰!
这枚可能是因射击误差或目标舰规避而偏离原定航线的鱼雷,阴差阳错地命中了“普罗旺斯”号的舰尾水下部分。
虽然战列舰拥有远超驱逐舰和巡洋舰的水下防护(如防雷突出部),但这枚鱼雷的爆炸仍然造成了相当的破坏。
一侧的螺旋桨轴受损,舵机舱进水,导致其航速下降,转向出现困难,舰体轻微倾斜。
尽管远未到沉没或重创的地步,但作为舰队核心、象征海上霸权的战列舰,在战斗初期就被来自水下的攻击所伤。
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无形而巨大的!
好吧!
事实上混编舰队全体官兵的士气,此时早就降至冰点,几近于降无所降了!
至此,从大黑山群岛锚地起航,满怀着“追击”与“拦截”幻想的协约国混编舰队。
其六十六艘北上战舰所构成的庞大战力,在国防军这第一波海空联合攻势之下,已然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对英法两国舰队而言!
英帝国与法兰西共和国两支舰队,合计出动的三十五艘各型战舰。
在这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交锋中,竟然被击沉、击伤了多达二十一艘!
战损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具体到舰种,战况更是触目惊心。
英法舰队原本拥有的二十二艘驱逐舰,此刻已有十四艘沉入了南黄海冰冷的深渊,永远从战斗序列中除名。
而幸存下来的八艘驱逐舰,虽然舰体尚且浮在水面,但其作为舰队防空屏障核心的防空火力。
早已在刚才,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机和战斗轰炸机,轮番俯冲扫射与火箭弹覆盖下,被撕扯得粉碎!
炮位被毁,炮手伤亡惨重,弹药供应中断,指挥观测系统瘫痪。
这些幸存的驱逐舰,在很大程度上已沦为仅能移动的钢铁外壳。
不仅防空价值所剩无几,其携带鱼雷也根本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七艘巡洋舰的命运同样悲惨!
其中四艘已被确认沉没,带着不甘与烈火永眠海底。
剩余的三艘,则全部遭到重创!
它们或是动力系统被毁,在海面无助漂流。
或是舰体严重倾斜,大量进水,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或是关键武器系统与指挥中枢被彻底破坏。
同样,这三艘巡洋舰的防空火力体系也遭到了严重削弱。
密集的机关炮扫射和近失弹的冲击,使得它们的对空射击变得零落而缺乏组织。
……
第714章 猜忌的阴云
至于作为舰队中坚,象征海上终极力量的五艘英法主力战舰,在此次被攻击中,并未被国防军列为优先打击的“重点目标”。
因此,除了那艘因极度混乱而“倒霉”撞上鱼雷的法国“普罗旺斯”号战列舰外,其余四艘巨舰的舰体均保持完好。
“普罗旺斯”号所中的那枚鱼雷,对于其拥有完善水下防护和坚固结构的庞大舰体而言,只能算作“轻创”。
螺旋桨与舵机部分受损,航速与机动性下降,舰体轻微倾斜,但远未危及生存与核心战斗力。
然而,即便是这些看似完好无损的钢铁堡垒。
其甲板以上暴露的防空火力点,也未能完全幸免。
在国防军战机针对性的俯冲扫射中,它们高耸的舰桥,桅杆上的观测所,以及侧舷林立的副炮与高射炮位,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炮盾上弹痕累累,光学设备被毁,部分露天炮位的炮手非死即伤。
防空火力的协调性,与密度同样遭到了不可忽视的削弱。
与英法舰队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帝国舰队的“完好无损”!
日本舰队出动的三十二艘战舰,在此番国防军惊涛骇浪般的首轮打击中,竟奇迹般地无一舰沉没!
仅有数艘原本部署位置较为居中,靠近英军舰队,并在慌乱中试图以自身防空火力协助友军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
在向天空倾泻弹药时,遭到了国防军战斗机顺带的反击性扫射,其防空武器和上层建筑受到了一些损伤。
但就舰体生存能力而言,日舰几乎全身而退。
这一“奇迹”的发生,并非偶然或运气。
而是国防军精妙战术设计,与战场控制的直接体现。
首先,在第一波空中打击中,那些携带重磅炸弹的战斗轰炸机,。
其预设的攻击目标清单上,并没有将日本舰队的舰艇列为优先对象。
飞行员们严格遵循了命令,将毁灭性的炸弹,全部倾泻在了英法舰队的外围舰只头上。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水下攻击的维度。
从西侧(混编舰队左翼)海域,发起鱼雷齐射的国防军潜艇部队。
其发射的电动鱼雷,需要首先穿越由法国舰队舰只构成的“外层屏障”。
这些鱼雷在击沉、击伤多艘法舰的同时,自身动能也在不断消耗,航程逐渐接近极限。
当少数“漏网”或因目标沉没而失去目标的鱼雷,侥幸突破这层已经残破的屏障,抵达舰队核心区域时。
其剩余的能量与航程,已不足以支持它们继续穿越核心区相对开阔的水域,再对部署在混编舰队更东侧(右翼)的日本帝国舰队构成有效威胁。
物理上的距离与能量衰减,为日舰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安全区”。
……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还发生了一段插曲,更凸显了协约国方面的仓皇,与国防军对战场细节的绝对控制。
在刚才遇袭的最慌乱时刻,法国舰队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下达了一道命令:
紧急弹吊放水上侦察机升空!
法国水兵们以他们固有的纪律性和勇气,“忠实”地执行了这道命令。
在“布列塔尼”号或其他尚有条件的法舰上。
地勤人员冒着四处横飞的弹片和扫射的弹雨,奋力将收纳在机库或甲板上的几架双翼水上飞机推了出来。
准备用吊车将其放入海中,指望它们能挣扎起飞,为舰队提供一双“眼睛”。
然而,这一举动丝毫没有逃过在低空盘旋,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国防军飞行员们的眼睛。
几乎在法国水兵刚把飞机推到甲板边缘,连吊车挂钩都尚未完全扣稳的瞬间,尖锐的俯冲呼啸声便已临头!
几架战斗机以令人瞠目的敏捷性改变航向,如同发现了兔子的猎鹰,从不同的角度朝着这些显眼的目标俯冲下来。
“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
机首的20毫米机炮和机翼的12.7毫米重机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画笔,精准而狂暴地扫过那些毫无遮拦的水上飞机。
木质的机翼,在穿甲弹和高爆弹的撕扯下,瞬间碎裂、折断,蒙皮化作纷飞的碎片!
脆弱的机身被打得千疮百孔,内部的油箱被击中,轰然起火,变成一团燃烧的废铁!
推搡飞机的水兵也遭到波及,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那几架可怜的法国水上飞机,根本等不到被慢吞吞地吊放到海面。
更遑论在波涛中滑行起飞,升入那已被死神彻底主宰的天空。
至于英国舰队与日本舰队,则从始至终都未曾浪费宝贵的人力与时间。
去尝试执行这种,在国防军绝对制空权下,注定徒劳,甚至可以说是自杀性的举动。
英国人的务实与保守,日本人的隐忍与对国防军空中力量的深刻认知。
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将全部精力集中于幸存舰只的损管,防空火力的重整,以及对水下威胁的有限戒备上。
尽管这些努力,在排山倒海般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然而,在如此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时间内,承受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战损。
这种冲击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残存欧洲官兵的心理承受极限,与理性思考范畴。
从久经沙场的老兵到高高在上的将军,一种混合着极端惊惧、深重茫然、无法置信,乃至灵魂出窍般的麻木等负面情绪的浪潮,汹涌地淹没了每一个人。
大脑仿佛被灌入了粘稠的浆糊,思维停滞,反应迟钝!
许多人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或者干脆呆立在岗位上,望着周遭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即便是身为联军最高指挥官的黑格上将和德卡斯特尔诺上将,此刻也难以例外!
黑格双手紧握着船舷栏杆,死死盯着海图上那片被参谋用红笔醒目地圈出,标注着大量沉没符号的区域。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德卡斯特尔诺,则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激昂。
他在“布列塔尼号”的舰桥内来回踱步,步伐凌乱,口中不时用法语低声咒骂着,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知所措。
他们同样被这超出认知的惨败打懵了,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残酷的现实,重新凝聚起指挥的意志。
就在这集体性的思维混乱与情绪低谷中。
三十多架国防军战机群,正从北方天际呼啸逼近,即将展开第二轮屠杀。
那依旧潜伏在幽暗深海,不知何时何地会再次射出致命鱼雷的敌方潜艇部队。
面对这两项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巨大威胁时。
一些残存的欧洲中高级军官,生出了一种非理性的、急于寻找解释(或者说替罪羊)的冲动,压倒了冷静分析。
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或许也丧失了心力去细想战术失误、情报失灵、技术代差等复杂原因。
而是几乎本能地,将怀疑与愤恨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片阵型相对完整,几乎纤尘未损的日本帝国舰队!
一个在他们看来“显而易见”的疑点迅速发酵:。
为什么我们损失如此惨重,而日本人却毫发无伤?
这次突如其来的精准致命的“伏击”,会不会是日本人与国防军暗中勾结、联手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坑害我们欧洲舰队?
“看啊!那些黄皮矮子!他们的船一艘都没事!这怎么可能?!”
一艘受损英舰的舰长对着副官低吼道,其眼中布满血丝!
……
第715章 鹰眼与接力
“该死的!我们被出卖了!这一定是阴谋!”
另一名法国参谋,在“布列塔尼号”的舱室内咬牙切齿。
“日本人肯定提前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么解释他们的好运?”
类似的窃窃私语和充满敌意的目光,开始在幸存的英法舰只之间蔓延。
这个怀疑的理由,在情绪化的裹挟下似乎“顺理成章”。
然而只要稍加冷静审视,便明显站不住脚!
且不说刚才空袭最猛烈时,日本舰队的防空火炮确实在持续开火,曳光弹也划向了天空(尽管心存疑窦的欧洲将领们,可以将其贬低为“故作姿态的表演”)。
单就更大的战略背景而言,日本帝国在朝鲜半岛战场上。
数十万陆军在国防军的打击下伤亡惨重,节节败退,乃至濒临覆灭。
这可是在英法两国自身情报网络的交叉印证下,亲眼“见证”的惨剧!
如果日本与国防军真有如此深度的勾结,何至于在陆地上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可是此刻,被巨大损失灼痛了神经,被绝望情绪笼罩了心智的许多欧洲军官,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些铁一般的事实。
他们的怀疑,根植于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心理: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们损失如此惨重,你们却安然无恙,这本身就无法接受!
这种心理,在巨大的压力与不公平感的催化下,迅速滋生为猜忌的毒蔓。
不过,这股刚刚升腾起来的,针对日本舰队的怀疑与敌意浪潮,还未来得及充分发酵。
也尚未有高级将领,正式致电日本舰队旗舰“萨摩号”,向日本舰队司令佐藤奉藏提出质询。
便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因简单而残酷!
国防军的打击,终于“公平”地降临到了日本帝国舰队的头上!
……
在协约国混编舰队头顶,那片硝烟渐浓,充斥着引擎尖啸与炮弹爆炸声的空域中。
杨逸仙驾驶着他那架编号001的战斗机,犹如一位冷静的空中棋手,始终盘旋在比所有攻击机群都高出数百米的空域。
从这个绝佳的观察位置,他能将下方那片广阔海域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燃烧沉没的舰艇、混乱规避的敌影、己方战机俯冲拉起的银色轨迹、以及防空炮火零星却徒劳的反击。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大脑高速运转,不断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局,通过加密无线电频道下达简洁清晰的指令,调整各攻击小组的攻击节奏、目标和相互掩护的时机。
可以说,刘刚粹的第一攻击中队,能够在首次出击中就取得击沉多舰,自身却无一坠亡的辉煌战果。
除了飞行员们精湛的技术,和装备的性能优势外。
杨逸仙这种俯瞰全局,沉着高效的临场指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就像乐队的总指挥,确保每一件“乐器”都在正确的时刻发出最强音,同时避免任何不谐与危险。
此刻,盘旋中的杨逸仙,内心除了对战局的专注,还萦绕着一份格外沉重的责任与警惕。
这份警惕,源自不久前一次刻骨铭心的惨痛教训。
在上次对日本舰队的空袭行动中,第二飞行大队下属的一位优秀的飞行员——罗大宝。
正是因为求胜心切,驾驶战机俯冲轰炸时高度压得过低。
导致在俯冲的时候,被敌方敌舰上射出的重机枪子弹,轻易击穿了战机的弧形前挡风玻璃。
一颗致命的弹头不偏不倚,直接命中罗大宝的额头。
这位年轻英勇的飞行员甚至没能留下一句遗言,便当场殒命,战机也随之坠海。
血的教训必须铭记,战友的生命无比珍贵。
因此,在这次出击前的任务简报会上。
杨逸仙就格外严肃地再三叮嘱所有飞行员,尤其是那些技术出众但有时喜欢追求极限的“王牌”们:
“都给我记住!俯冲攻击时,必须严格遵守预设的临界安全高度!
不要为了那百分之几、甚至零点几的命中率提升,就把自己的高度降到危险区域!
确保在敌人轻武器火力最有效的射程之上,完成投弹和拉起!
哪怕被流弹击中前挡玻璃,只要高度足够,角度合适,也大概率只是留下个弹孔,要不了你们的命!
我们的优势是速度和高度,不是去跟甲板机枪拼刺刀!”
进入战场后,在攻击间隙,他还不忘通过无线电再次强调这一点。
并特意点名提醒了刘刚粹等几名以胆大心细,但也偶尔“玩心跳”而闻名的骨干:
“刚粹,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把高度表盯紧了!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杨逸仙之所以如此不厌其烦,甚至显得有些“婆妈”。
除了他内心深处,绝不愿再看到任何一位战友,在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无谓牺牲外。
还因为他肩上承载着一份来自更高层的明确指示。
出征前,最高统帅杨不凡指挥官,曾亲自召见过航空兵主要指挥员,其中特别强调:
“我们的飞行员,是比飞机、比弹药更宝贵的财富。
国防军的弹药库里,炸弹和火箭弹有的是,敞开供应。
但飞行员的生命,只有一次!
在战术上,严禁为了追求极限命中率,而让飞行员进行不必要的超低空冒险。
你们的任务,是在有效摧毁敌人的同时,尽最大努力把兄弟们安全带回来。
这是命令!”
这道充满温度与远见的命令,让杨逸仙深感认同,也让他执行起来充满了底气与责任感。
可以说,他此刻反复强调安全高度。
既是出于战友之情,也是“奉命”在最大程度上保障每一位飞行员的安全。
这道命令,他执行得心甘情愿,乐意之极。
就在杨逸仙一边指挥,一边关注着油量表(由于他不直接参与攻击,燃油消耗较慢,剩余还很充足)和下方战况时。
无线电里传来了刘刚粹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喘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大队长,我是刘刚粹。
第一攻击中队已完成对英法残余舰艇的最后一次压制扫射。
目视评估,英法舰队目前尚有约三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拥有作战能力,但其防空火力网已严重受损,组织零散。
我部机炮弹药与火箭弹均已告罄,请求按计划返航补给休整!”
杨逸仙迅速扫视下方,确认刘刚粹报告的情况与他的观察基本一致。
那些幸存的英法舰只,虽然还在海面上移动,但防空火力明显稀疏了许多,队形也更加散乱。
“很好。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杨逸仙的声音平稳而肯定,“允许返航!按预定航线返回母舰,优先补给,抓紧时间休息。
这里,该换朱文卓他们上场表演了!”
结束与刘刚粹的通话,杨逸仙立刻将无线电频道切换到另一个频率:
“‘泰山’,‘泰山’,这里是‘鹰眼’。
第一波次攻击圆满完成,攻击群弹药耗尽,请求返航。
第二波次,可以进场了!重复,第二波次可以进场!”
“泰山”是第二波攻击群指挥官朱文卓的代号。
几乎是杨逸仙发出指令的同时,从北方天际,那片之前一直作为背景存在的、规模更大的机群黑影,已然加速逼近。
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雷音,越来越清晰。
领头的正是朱文卓率领的第二攻击波次,总计三十六架各型战机。
它们排列成严谨的攻击队形,如同移动的钢铁蜂群,带着充沛的弹药和旺盛的斗志,朝着这片已然化为焦土的海域扑来!
……
第716章 无差别死亡风暴
得到返航许可的刘刚粹,率领着他那批刚刚经历了一番激烈厮杀、弹药耗尽,但士气高昂的战机,开始向上爬升,调整航向,朝着北面航母所在的位置飞去。
而朱文卓的庞大机群,则正从北方俯冲而下,进入攻击起始位置。
两支机群,一支凯旋而归,一支锋芒初露,在数千米的高空,短暂地交汇,又很快擦身而过。
刘刚粹的座机与朱文卓的领航机在空中相对而过,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座舱内的身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进行任何无线电通话。
刘刚粹抬起带着厚重飞行手套的手,向朱文卓的方向用力挥动了一下。
朱文卓则微微点了点头,同时摆动了一下机翼。
没有言语,只有目光的瞬间交汇,以及那简单却充满信任与鼓励的肢体动作。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短暂的空中邂逅,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攻防接力棒的传递。
刘刚粹带走了第一轮打击的辉煌与疲惫。
朱文卓则携着第二轮毁灭的使命,即将如瀑布般向下方那支已遭重创,却仍在挣扎的庞大舰队,倾泻而下!
天空的猎杀,从未停歇,只是换上了更加锋利的新爪牙!
第二波次攻击机群在飞抵战场上空前,杨逸仙那冷静的指令,通过电波传达到每一个飞行员的耳机中。
很快,三十六架战机便在天空之上迅速完成了战术分派。
它们如同一柄精准的解剖刀,将致命的锋芒同时指向了两个方向!
其中一组,由四架攻击机和八架战斗轰炸机组成。
它们没有过多犹豫,机头微微下倾,便径直扑向了海面上那些仍在挣扎,但已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英法残余护卫舰。
即那八艘虽然舰体尚存,却早已防空火力大减,组织散乱的驱逐舰。
以及那三艘行动迟缓,伤痕累累的巡洋舰。
对于这些在第一轮打击中幸存下来,却已元气大伤的猎物,这十二架战机的力量已经足够致命!
它们要执行的,是干净利落的收割。
而另一组,规模更为庞大,杀气也更为凛冽。
它由八架攻击机和整整十六架战斗轰炸机组成。
它们在长机的带领下,于高空划出一道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集体改变了航向。
机翼下悬挂的炸弹和火箭弹,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飞行员的视线穿过瞄准镜,将那些此前一直侥幸位于攻击“安全区”。阵型相对完整的日本帝国战舰,牢牢地套入了致命的十字线中心。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目标。
银色的死神,在这一刻,终于收起了任何形式的“偏爱”!
毁灭的意志,开始平等地审视这片海域上的每一个敌对目标。
死亡的阴影,不再仅仅笼罩在英法舰队的头顶。
而是,开始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整个协约国混编舰队,全面碾压下来!
公平的毁灭,往往意味着更为彻底的绝望。
几乎与空中力量重新调配同步,在人类视线无法触及的幽暗深海。
另一场无声的兵力转移与杀机酝酿,也已悄然完成。
在混编舰队北面的水域中,廖忠指挥的第二潜艇分队。
其各艇在成功完成第一轮针对英法舰队外围的鱼雷齐射后,并未远离。
艇员们以训练有素的速度,和令人惊叹的静默操作,迅速为已发射一空的鱼雷发射管重新装填上了致命的“长矛”。
此刻,他们开始缓缓向左转舵,调整水下姿态,艇首悄然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日本舰队所在的方位。
潜望镜被谨慎地升起,仅露出水面一小截。
廖忠的目光透过镜头,冷静地扫视着远处那些轮廓清晰的日舰身影。
与此同时,声呐舱内,操作员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深海的声音图谱,仔细分辨、记忆。
并追踪着那些吨位各异,但引擎和螺旋桨噪音特征,已被初步记录的日本战舰信号。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一声统一的攻击命令。
……
而在混编舰队西面水下,如同幽灵般游弋的郑龙麾下第三潜艇分队,则扮演着“补刀者”的冷酷角色。
他们的任务是伺机而动,为空中打击查漏补缺。
对英法舰队那些,在首轮攻击中幸存下来的,但已遭受重创的残余护卫舰,发出致命的最后一击。
他们如同潜伏在受伤猛兽附近的豺狼,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最脆弱的时刻。
最为致命的杀招,或许来自混编舰队的后方——南面海域!
之前,当庞大的协约国舰队趾高气扬地向北“追击”时。
邓昌指挥的第四潜艇分队,就如同深海中的磐石。
即使感知到头顶如雷般滚过的舰队噪音。
即使混编舰队从他们的上方水域隆隆驶过。
他们也严格遵守着静默纪律,纹丝不动。
没有发射一枚鱼雷,没有进行任何可能暴露的机动。
他们是一支被雪藏的奇兵,忍耐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
现在,这一刻到来了。
在确认敌主力舰队已经完全北上,且前方战场已经全面打响之后。
第四潜艇分队的各艇,开始小心翼翼地上升至潜望镜深度。
粗壮的潜望镜先后悄然突破水面,带起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指挥官们迅速而谨慎地旋转镜身,略作观察和方位调整后。
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前方那些正将侧舷或舰尾对着自己的日本战舰。
这一次,攻击指令异常清晰且冷酷!
不管目标是轻巧的驱逐舰,中坚的巡洋舰,还是巍峨如山的主力战舰,只要是日本战舰,全部列入打击清单!
鱼雷发射管的管盖在水下悄然打开,一枚枚早已准备就绪的电动鱼雷,被注入发射所需的气压,设定好航深与方位,只待扳机扣下!
新的、更为猛烈和全面的攻击波次,已经从天空到深海,被酝酿到了爆发的极致。
立体的死亡之网,已然编织完成,并且正在急剧收紧。
日本舰队,再也无法凭借先前那点战术上的“幸运”,而独善其身了。
他们即将品尝到,与英法盟友同样滋味的钢铁与烈火!
现实,永远是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清醒剂。
当毁灭的铁拳以同等的力度,甚至可能更加猛烈的态势。
同样狠狠砸向,那些他们刚刚还在内心暗自猜忌怀疑的对象时。
残存欧洲军官心中那点刚刚滋生的,尚未来得及发酵成行动的阴暗怀疑与无端愤懑。
瞬间便被更直接更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感所取代。
猜忌?
那在从天而降的炸弹和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鱼雷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毫无意义。
此刻,无论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同样暴露在国防军无差别的毁灭火力之下,成为了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欧洲军官们,不得不迅速收起那点刚刚冒头的阴暗揣测。
强行将自己的全部心神,和所剩不多的判断力与指挥能力,重新投入到应对这即将到来的死亡风暴之中。
个人的生死,舰队的存亡,战役的胜负。
这些压倒一切的问题,瞬间淹没了所有内部的小小龃龉。
联合舰队内部,那刚刚因为不公的损失而显现出的,细微却危险的裂痕。
还没来得及扩大,便被外部更致命的压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挤压、弥合在了一起。
尽管这种“团结”,是建立在共同承受毁灭性打击,同样陷入绝望被动境地的基础之上。
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但至少在此刻,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内部的猜疑。
他们必须共同面对这场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来自天空与深海的立体屠杀。
然而,这种被死亡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团结”,又能在这毁灭的风暴中支撑多久呢?
……
第717章 雷霆再临,肃清作战
被分配到进攻欧洲舰队残存护卫舰作战任务的那一组十二架战机,如同从北方铅灰色云层中劈下的闪电,率先撕裂了短暂的充满猜忌与绝望的沉寂,发起了第二波凌厉的攻势!
它们的目标是,彻底肃清英法舰队那已然残破不堪的外围屏障。
将那些在第一轮打击中侥幸存活,但已防空火力大减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彻底送入南黄海永恒的黑暗!
这十二架战机以完美的战术协同展开。
四架被指定为压制与清扫角色的攻击机打头阵。
这些银色死神,以超低空掠海飞行的姿态,如同贴着海面疾驰的雨燕,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扑向目标海域。
攻击从最外围,一艘正在释放烟雾试图遮蔽自己,同时踉跄转向的英军驱逐舰开始。
领队的长机飞行员冷静地评估着目标。
这艘驱逐舰的烟囱冒着不正常的黑烟,航速明显不足。
甲板上原本密集的防空炮位此刻大多沉默,只有一两门副炮在零落地向天空盲射。
就是它了!
“第一小组,锁定一号目标,火箭弹覆盖甲板,机枪扫射舰桥!”
长机简洁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下达。
两架攻击机几乎没有爬升,在极近的距离上猛然拉起一个小角度,机腹下的多管火箭发射巢瞬间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嗤嗤嗤嗤——!”
一连串刺耳的尖啸声中,十数枚拖着白烟的火箭弹如同蜂群出巢,以近乎平直的弹道,暴雨般砸向那艘驱逐舰的前后甲板、烟囱基座以及尚在开火的炮位。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瞬间将这艘驱逐舰的上层建筑笼罩在一片火海与硝烟之中。
火箭弹战斗部爆炸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无情地收割着甲板上任何暴露的生命,摧毁着一切脆弱的设备。
木质甲板被撕裂,通风管道被炸飞,仅存的几门火炮被炸得东倒西歪。
几乎在火箭弹爆炸的火光尚未消散之际,两架攻击机已然完成了一次惊险的急转,从不同方向再次切入。
机首的20毫米机关炮和机翼下的12.7毫米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通通通通!”
“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般的弹雨,精准地泼洒向驱逐舰的舰桥、无线电室,以及任何可能有人指挥的位置。
玻璃粉碎,金属舱壁被打得千疮百孔,内部的惨叫声被猛烈的射击声所掩盖。
这艘可怜的驱逐舰,在毫无有效防空火力拦截的情况下,如同一个静止的靶子,承受了这波饱和式的近距离打击。
它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甲板上一片狼藉。
火势开始蔓延,通讯完全中断,只能在海面上无助地漂荡。
两架攻击机毫不停留,如同无情的清道夫,沿着预定的清扫路线,一架接一架地扑向下一个目标。
它们灵活地运用机关炮和重机枪进行精准点穴,将毁灭高效地播撒到每一艘幸存敌舰的头上。
……
一艘法军轻巡洋舰,试图用尚存的几门中口径高平两用炮还击。
但其炮火稀疏而凌乱,根本无法命中那些高速机动、轨迹刁钻的攻击机。
反而招致了更猛烈的报复!
另外两架攻击机默契地一次交叉俯冲,火箭弹和炮弹将其前后炮塔的观瞄设备彻底摧毁,使其变成了瞎眼的铁乌龟!
偶尔,当攻击机群发现那几艘位于舰队核心的英法主力战舰,开始蠢蠢欲动,试图用其侧舷密集但同样受损的副炮群参与防空,对攻击编队构成潜在威胁时,
便会分出一两架战机,进行凶狠的俯冲扫射压制。
这些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巍峨的战列舰。
在进入其有效防空火力圈边缘的刹那,猛地拉平。
用机炮和机枪对着那些露天炮位,射击指挥仪,和探照灯平台,进行一轮急促而精准的扫射。
打得钢板叮当作响,火花四溅!
迫使炮手们低头躲避,干扰其射击节奏,然后迅速拉起脱离。
这种袭扰虽不能击沉巨舰,却有效地将其防空火力压制、搅乱,为真正的“终结者”创造机会。
就在四架攻击机以暴风骤雨般的打击,将剩余八艘英法残存护卫舰本就薄弱的防空力量,彻底撕碎之时,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高空。
始终在攻击机群后方更高空域盘旋,耐心等待时机的八架战斗轰炸机。
如同悬停在猎物上方的鹰隼,终于看到了最佳的攻击窗口。
下方敌舰的防空火力已被压制到前所未有的低谷,干扰近乎于无!
攻击机群制造的混乱与硝烟,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敌舰的观测与机动。
“轰炸机组,机会窗口出现!按预定目标分配,俯冲攻击!”
指挥官的指令清晰果断。
八架战斗轰炸机几乎同时压下机头,引擎发出全力输出的咆哮,开始进入那标志性的垂直俯冲!
这一次,由于来自敌舰的防空炮火零零星星,稀疏得可怜。
偶尔几发蹿上天空的炮弹,也毫无准头。
飞行员们承受的心理压力和操作干扰大大降低!
他们可以更加从容地稳定俯冲姿态,将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牢牢锁定在下方那些,或冒烟、或转向、或试图释放烟雾的驱逐舰和巡洋舰的脆弱部位。
俯冲角度的陡峭程度,甚至比第一波攻击时更为极致。
速度表指针疯狂右摆,海风在座舱盖外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目标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细节清晰可辨。
“投弹!”
随着长机飞行员一声令下,八架战机的投弹按钮在几乎同一时刻被按下。
机腹和机翼下挂载的250公斤半穿甲炸弹,挣脱挂架的束缚,沿着与战机近乎平行的轨迹,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直坠而下!
由于敌舰防空火力薄弱,干扰极其有限,加上飞行员们心态稳定,技术发挥出色。
这次俯冲轰炸的命中率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竟高达七成以上!
这意味着,在俯冲投弹的八架战斗轰炸机中,至少有六架战机直接命中了目标舰体!
海面上,霎时间绽开数朵巨大的、混合着火光、浓烟与白色水柱的死亡之花!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仿佛天崩地裂。
被直接命中的四艘驱逐舰,命运毫无悬念!
其中一艘被炸弹正中舰舯,巨大的爆炸几乎将其炸成两截,迅速沉没。
另一艘前甲板被炸飞,连同主炮一起消失在海面上,舰体快速倾覆。
还有两艘分别被命中动力舱和弹药库附近,引发了殉爆或无法控制的大火与进水,在剧烈爆炸中迅速沉入波涛。
两艘被锁定的巡洋舰也未能幸免。
一枚半穿甲弹,精准地钻入了一艘巡洋舰的前主炮塔与舰桥之间的缝隙。
在内部猛烈爆炸,撕开了多层甲板,引爆了附近的副炮弹药。
整艘舰在连环爆炸中断成两截,带着熊熊烈火沉没!
另一艘巡洋舰,则被炸弹命中后部机舱区域。
爆炸摧毁了动力系统,并引起无法控制的大火,舰体严重倾斜。
虽未立即沉没,但已完全丧失动力,在海面上燃烧、缓缓倾侧,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转瞬之间,六艘英法残存的护卫舰,便在第二波精确的航空炸弹打击下,被彻底送入了海底!
海面上又增添了数个翻滚着油污、碎片和气泡的死亡漩涡。
剩下的那一艘驱逐舰和最后一艘巡洋舰,虽然在刚才的轰炸中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但也已被近失弹震得七荤八素。
损伤累累下,惊恐万状地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然而,它们的末日并未推迟太久。
……
第718章 对日舰队的联合绞杀
早已在周边海域游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等待时机的国防军潜艇部队,在指挥官郑龙的调度下,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当这两艘注意力完全被空中威胁吸引的敌舰,试图加速逃离核心区域,航线相对变得可预测时。
几枚电动鱼雷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位射来。
“轰轰!”
两声并不算特别剧烈、但足以致命的爆炸响起。
鱼雷准确地命中了这两艘已是强弩之末的舰艇的要害。
本就受损的结构,再也无法承受水下爆炸的冲击,进水迅速失控。
那艘驱逐舰在挣扎了几分钟后,舰尾高高翘起,沉入海中。
而那艘巡洋舰,则带着不甘的浓烟与火焰,缓缓侧翻,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至此,分配给这组战机的、肃清欧洲舰队残存护卫舰的任务,以惊人的效率和毁灭性的战果,圆满完成!
天空中的十二架国防军战机,在确认战果后,没有丝毫留恋。
八架刚刚投完炸弹、一身轻松的战斗轰炸机,与四架弹药消耗大半但仍有持续作战能力的攻击机,迅速在空中完成编队重组。
它们甚至没有进行通常的胜利盘旋,或向指挥部详细报捷。
而是齐齐调转机头,朝着东边那片属于日本帝国舰队,此刻也已响起凄厉防空警报,开始迸发防空火花的空域,直扑而去!
当十二架刚刚完成对欧洲舰队残存护卫舰屠杀的国防军战机,转头扑向日本舰队所在空域时,
另一边海面之下的无声猎杀,已然率先发动了更为致命的协同攻击。
在协约国混编舰队残存舰只,尤其是尚未遭受重大打击的日本舰队偏南方向的海域下方。
邓昌率领的国防军潜艇第四分队的十二艘钢铁“鲨鱼”,早已在绝对的静默中完成了攻击阵位的最后校准。
声呐员屏住呼吸,耳机中清晰地传来远处日军舰艇螺旋桨有规律的空化噪音,以及舰体划过水流的独特声响,如同黑暗中猎手听到的猎物脚步声。
指挥舱内光线昏暗,只有潜望镜升降装置,和鱼雷发射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邓昌的脸,紧贴在已升至最佳观察高度的潜望镜目镜上。
冰冷的海水波动,让视野中的日军驱逐舰和巡洋舰身影有些扭曲。
但它们的航向、速度、相对位置,已然被精准测算。
他低声下达一连串指令:“目标,方位045,距离一千八百米,左舷驱逐舰……目标二,方位055,距离两千一百米,右舷轻巡洋舰……一号至四号发射管,设定深度四米,扇形散布射击。预备……”
“发射!”
随着命令落下,艇艏鱼雷发射管内传来沉闷的液压释放声,和高压空气推动的“噗噗”闷响。
一枚枚修长的电动鱼雷,如同离弦之箭,挣脱束缚,悄无声息地滑出发射管,没入幽暗的海水。
入水后,鱼雷尾部的电动机立刻高效启动。
驱动螺旋桨高速旋转,推动这数吨重的毁灭性武器,以超过三十节的寂静航速,朝着数公里外的目标疾驰而去。
海面上,只留下几道起初明显,但迅速被海浪抚平的短暂白色气泡尾迹,如同死神在水面书写的转瞬即逝的夺命符咒!
这数十枚来自南面的鱼雷,构成了对日本舰队后路的第一重致命封锁。
……
几乎在邓昌潜艇分队完成发射、开始下潜脱离的同时。
在日本舰队航向的西北偏北方向,另一张由钢铁与炸药编织的死亡之网也已悄然张开。
廖忠率领的第二潜艇分队的十二艘潜艇,如同耐心潜伏在礁石区阴影中的狼群,从更靠近日本舰队预期前进方向的海域,发动了正面突击。
他们选择的时机,正值日本舰队因空中新威胁出现而略显紧张,部分注意力被吸引向东方天空之际。
同时,其队形也因之前,为欧洲友舰提供防空支援而略有前凸,侧翼暴露。
廖忠的指挥更加果决。
通过共享的数据链和精密的协同战术,十二艘潜艇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口内,根据各自锁定的目标。
主要是位于日军编队前出位置的驱逐舰和侧翼巡洋舰。
完成了射击诸元的最终解算。
“全艇注意,一号至六号发射管,间隔两秒,连续发射!放!”
低沉而坚定的命令在各艇指挥舱回荡。
刹那间,超过四十枚电动鱼雷,以更高的齐射密度,从西北方向的海面下蜂拥而出!
它们如同一群被惊扰的银色梭鱼,拖着几乎难以觉察的稀薄航迹,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直线或预置的搜索扇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日军舰队的前锋和左舷猛扑过去!
来自西北的鱼雷群与来自南面的鱼雷群,隐约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下钳形,开始向中间的日本舰队合拢挤压。
死亡的倒计时,在寂静中疯狂读秒!
然而,最快将实质性攻击降临到日本舰队各舰只头上的,并非来自水下的鱼雷,而是来自苍穹的雷霆!
就在邓昌和廖忠的潜艇部队完成鱼雷发射,全部鱼雷尚在途中。
由朱文卓率领的那一组二十四架战机组成的打击群,已然如同蓄势已久的霹雳,从东北侧高空,骤然向日本舰队劈下!
更准确地说,率先发难的是编队中的八架攻战机。
它们将负责撕裂日本舰队,相对完整且有所准备的防空火力网,为后续的致命轰炸开辟通道。
朱文卓的呼号在无线电中冷静响起:“‘黄山’小组注意,按‘乙三’方案展开。
目标,敌舰队外围屏障,优先摧毁其防空指挥节点与火力密集点。
从东北侧切入,开始攻击!”
八架攻击机立刻脱离高空编队,机头下压,以中等角度开始俯冲加速,机翼下悬挂的火箭发射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没有选择最高空突防,而是利用西南方向的阳光略微干扰敌舰观测。
并以紧凑的队形,如同四对配合默契的猎鹰,直扑日本舰队外围那由数艘驱逐舰和轻巡洋舰组成的防御屏障。
日军的反应显然比最初的英法舰队要有序得多。
刺耳的防空警报早已拉响,各舰防空炮位上的日本水兵虽然脸色凝重,甚至带着对空中死神的恐惧。
但动作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狠厉与决绝。
外围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上,密集的机炮和高射炮率先开火。
“咚咚咚”、“通通通”的炮声瞬间变得密集起来。
一片片黑色的炸烟,开始在攻击机预定航路的前方和两侧绽开,炽热的曳光弹链也开始试图编织拦截火网。
然而,朱文卓率领的攻击机群展现了高超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径直冲向最密集的火力中心,而是利用速度和机动性,进行高速掠袭和短促俯冲。
领队长机率先瞄准了一艘,正在疯狂喷吐弹药的驱逐舰的舰桥和光学测距仪位置。
“火箭弹,放!”
机翼下火光连闪,数枚火箭弹拖着白烟尖啸而出。
虽然未能直接命中舰桥,但近失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将舰桥舷窗打得粉碎,无线电天线扭曲!
顿时让该舰的防空指挥效率大打折扣。
其他攻击机则两两一组,分别扑向不同的目标。
……
第719章 燃烧的樱花
攻击机群,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错机动,吸引并分散日本舰队的防空火力。
一架攻击机佯装向一艘巡洋舰俯冲,吸引其侧舷火炮集火,却在最后时刻猛然拉起。
同时,僚机从另一个低空角度切入。
用机首的20毫米机炮,对这艘巡洋舰暴露的后部高炮平台,进行了一次精准急促的扫射。
打得炮盾火星四溅,炮手非死即伤。
火箭弹的尖啸声、机炮的怒吼声、与日军防空炮弹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攻击机群冒着并不稀疏的弹雨,一次次地切入、开火、脱离。
它们重点照顾那些指挥舰只、雷达显眼的舰艇,以及防空炮位尤其密集的区域。
虽然有一两架战机被炮弹破片擦伤,机身上留下痕迹,但整体攻击节奏丝毫不乱。
日军外围舰只的防空火力,在这种有重点、高机动、硬碰硬的压制打击下,开始出现混乱和疏漏。
一些炮位因指挥受损而射击盲目,一些则因人员伤亡而火力减弱,原本严密的火网被撕开了数道隐约的缺口。
就在八架攻击机,成功吸引了日军舰队相当一部分防空注意力,并在其外围屏障上硬生生撕扯出数道火力漏洞的瞬间。
始终在高空耐心盘旋的十六架战斗轰炸机,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轰炸机组,出击!按分配目标,攻击!”
朱文卓的命令简洁有力。
十六架战斗轰机几乎同时开始转向,机头对准下方各自锁定的目标。
主要是那些防空火力被暂时压制,或出现漏洞的日军驱逐舰和巡洋舰。
引擎轰鸣加剧,它们开始进入俯冲状态。
这一次的俯冲,与之前攻击毫无准备的英法舰队时略有不同。
日军毕竟有了朝鲜半岛和海上战斗的惨痛教训,对国防军战机的俯冲轰炸模式有了一定的认知和心理准备。
各舰在攻击机压制的同时,也在拼命进行规避机动。
同时,用剩余的高射炮顽强地对空射击,试图干扰轰炸机的瞄准。
因此,战斗轰炸机飞行员们面临的,不再是近乎静止的靶子。
而是不断进行“之”字形机动、释放烟雾,并伴有虽然减弱但依然存在的对空火力的移动目标。
俯冲的角度和时机需要更精准的判断,瞄准修正也需要更快。
飞行员们抵抗着过载,全神贯注于陀螺瞄准具中那个试图逃逸的舰影。
“投弹!”
一声声指令在各自的座舱内或无线电中响起。
十六架战机在俯冲到各自认为的最佳高度和角度时,相继投下了机腹挂载的重磅航空炸弹。
一枚枚250公斤的半穿甲弹脱离挂架,呼啸着砸向下方海面。
由于日舰的主动规避和防空干扰,加上飞行员并非在绝对理想的“极限”条件下投弹(需兼顾自身安全与命中概率)。
这一波俯冲轰炸的命中率,相比之前对英法舰队的屠杀有所下降,大约在四成多一点。
这意味着,有接近七架战斗轰炸机投下的炸弹命中了目标舰体。
但四成的命中率,对于这些威力巨大的炸弹而言,已经足够造成毁灭性后果!
海面上,爆炸的火光接连腾起,巨大的水柱夹杂着浓烟冲天。
被命中的五艘日军驱逐舰,无论是只被一枚炸弹击中,还是不幸被两枚同时光顾,结局都毫无二致!
……
这些只有千余吨的驱逐舰,其薄弱的装甲和相对较小的吨位,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量炸药在要害部位的爆炸。
它们在短短一两分钟内,便全部被炸沉,海面上多了五处翻滚着残骸和油污的死亡印记。
一艘日军轻巡洋舰,成为了另一个悲惨的焦点。
它被两枚250公斤半穿甲弹几乎同时命中!
一枚击中了前主炮塔基部,剧烈的爆炸不仅摧毁了炮塔,还引爆了其下的部分待发弹药,引发了次级爆炸。
另一枚则命中了舰舯靠后的上层建筑区域,炸毁了部分轮机通风设施并引发大火。
在两枚重磅炸弹的内外夹击之下,这艘轻巡洋舰的龙骨结构遭到了致命破坏。
舰体开始严重扭曲、断裂,火光从各个破口喷涌而出,浓烟滚滚。
它甚至没有像驱逐舰那样挣扎多久,便在连环爆炸和急速进水中断成两截,带着大部分舰员迅速沉没。
唯有海面上扩散的燃油,和漂浮物诉说着它的毁灭。
然而,日军一艘吨位更大、装甲更为坚固的装甲巡洋舰,展现出了更强的“生命力”。
它同样被两枚航空炸弹命中!
一枚击中了舰桥后部的上层建筑,炸飞了部分副炮和通讯天线,引发了舱内火灾。
另一枚则命中了后部主炮塔附近,炸毁了炮塔旋转机构并造成局部结构损伤,引发了内部浓烟。
但是,凭借远比轻巡洋舰厚实的装甲和更长的舰体“血条”。
这两次爆炸虽然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却奇迹般地没有引发灾难性的弹药殉爆,或导致舰体断裂。
它没有沉没!
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剧烈摇晃、燃烧、冒着滚滚浓烟,如同一个受伤的钢铁巨兽,依然倔强地漂浮着。
不过,“没有沉没”远不等于还有战斗力。
经此重创,这艘装甲巡洋舰的指挥系统瘫痪,主要武器大多失效,火势难以控制,动力受损,已然丧失了绝大部分作战能力。
现在,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废墟。
等待它的,要么是国防军后续补刀,要么是缓慢倾覆的命运。
其存在本身,已然是日军舰队遭受重创的醒目标志!
就在硝烟与轰鸣主宰天空,钢铁的飞鹰完成又一轮血腥洗礼,开始重新集结、准备下一场风暴之际。
在阳光无法穿透的幽蓝深海,另一场早已发动的,寂静无声却同样致命的死亡赛跑,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天空中的喧嚣与火光,不过是这场立体绞杀宏大交响乐的高音部。
而深水之下,那悄然逼近的数十上百道潜流,才是真正决定舰队命运的沉重低音。
此刻,正以其独有的冰冷节奏,敲响日本舰队的最终丧钟!
那些由邓昌率领的第四潜艇分队与廖忠率领的第二潜艇分队,分别从日本舰队南面(后方)和西北面(前方)发射的数十枚电动鱼雷。
经过了数分钟穿越数公里海水的漫长而“耐心”的潜航后。
终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各自预定的目标区域。
海面上的混乱与爆炸为它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而它们自身低噪音、淡航迹的特性,使得这场水下突袭的隐蔽性达到了极致。
然而,一个看似违背常理却又在精密计算之内的时间差,正在冷酷地展现其威力。
邓昌的第四潜艇分队,确实是最先按下发射按钮的。
他们潜伏在日军舰队偏南方向,理论上距离目标更近。
相较于从西北方向发射的廖忠分队,其初始发射阵位到日军舰队的直线距离,要近上数百米甚至超过一公里。
按照简单的直线追及逻辑,邓昌分队发射的鱼雷应该更早命中目标。
但战场不是静止的几何图形,而是一个充满动态变化的立体空间。
当第四潜艇分队发射鱼雷时,以及在其后鱼雷长达数分钟的航行时间里,日本舰队并非静止不动的靶标。
尽管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陷入了混乱与伤亡。
但整支舰队在,最高指挥官佐藤奉藏的命令和求生本能的驱动下。
其主体航向,仍然保持着向东北方向的持续推进。
……
第720章 “海风”的绝唱
日本舰队整体的移动速度,虽因规避动作和部分舰只受损而有所下降,但平均航速仍维持在十五节左右。
这意味着,在鱼雷航行的这几分钟里,整个日军舰队作为一个整体,正在“主动”地向前(东北方向)移动了相当一段距离。
这个看似微小的动态变化,对来自不同方向的鱼雷攻击产生了戏剧性的影响。
对于从南面(后方)发射鱼雷的邓昌分队而言,他们的鱼雷需要追击的,是一个正在“逃离”的目标。
鱼雷射出的初始航向,是基于发射瞬间目标的位置和航向预测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目标舰队整体前移,鱼雷实际需要航行的有效距离,就不仅仅是初始的直线距离了。
还要加上目标在这段时间内,向前移动的那段“额外”距离。
这就像一名狙击手瞄准一个正在跑动的目标。
他必须瞄准目标前方,而如果目标跑得足够快,子弹飞行时间又足够长。
那么,子弹实际飞行的有效距离就会远超最初的直线瞄距。
反观从西北偏北面(前方)发射鱼雷的廖忠分队,情况则截然不同。
他们的鱼雷是迎着舰队航向前进的,日本舰队的前进,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缩短”与这些鱼雷之间的相对距离。
鱼雷与目标舰队,可以看作是在进行一场相对而行的“对撞”。
因此,尽管廖忠分队发射鱼雷的时间点虽略晚于邓昌分队,其初始发射距离也可能略远。
但由于目标舰队的主动“靠近”,这些鱼雷实际需要航行至命中点的有效距离,反而比邓昌分队的鱼雷更短!
这精妙而残酷的战场几何学,最终导致了这样一个结果:
反而是廖忠率领的第二潜艇分队,从前方发射的数十枚鱼雷,后发先至,率先进入了撞击目标的最后冲刺阶段!
来自前方的死神,比来自后方的,更早一步抵达了终点线!
在日本舰队最前方担任警戒与前导的,是一艘的“海风”级驱逐舰。
它修长的舰体长达九十八米五,流线型的设计赋予其高达三十三节的惊人航速,是日本帝国海军引以为傲的精锐。
不过,此刻这艘驱逐舰需要与舰队协同,航速仅约二十节左右!
其甲板上更是一片狼藉,刚刚经历的空袭扫射,留下了斑驳的弹痕与零星的火苗。
损管队员正在奋力扑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与海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震耳欲聋的防空炮声虽然已经稀疏,但官兵们紧绷的神经并未有丝毫放松。
在舰桥侧翼的露天高射炮位旁,数名被指定负责海面了望的士兵,尽管头顶仍有国防军战机呼啸而过的威胁,耳中充斥着各种警报和惨叫。
但他们依旧死死铭记着,上官战前反复的近乎苛刻的叮嘱:
“无论天空打成什么样子,必须有人盯着海面!潜艇!时刻提防国防军的潜艇!”
这份在极端恐惧与混乱中依然坚守岗位,尽忠职守的军人本能,是日本海军严苛训练与武士道精神刻入骨髓的体现。
他们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雕塑般固定在各自的观测位置上。
望远镜和肉眼交替扫视着周围波涛起伏的海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涟漪或反光。
他们这份在死亡喧嚣中近乎偏执的专注,最终确实得到了“回报”。
一种冰冷而绝望的回报!
其中一名了望兵,是个有着十余年军龄的老兵,眼角深刻的皱纹记录着无数次海上勤务的风霜。
他的眼神,在常年与海天搏斗中磨练得异常锐利。
即使在光线晃眼、波涛不定的情况下,也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异。
就在他例行扫视左舷西北方向时,目光猛地一凝!
在大约三百五十米开外的海面上,在起伏的波谷间,他捕捉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极不自然的痕迹!
那不是海浪翻涌的白沫,也不是阳光在水面跳跃的光斑。
而是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近乎笔直的,异常稳定的细小白线!
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己舰方向延伸!
……
老兵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他强迫自己稳住几乎要颤抖的手,将望远镜死死对准那个方向,花了几秒钟宝贵且令人窒息的时间进行确认。
没错!
尽管极其微弱,但在特定的光线角度和波谷背景下,那确实是高速物体在水中行进时拖出的尾迹!
如此淡薄,如此安静,如此迅捷……
符合所有关于国防军新式电动鱼雷的情报描述!
“左舷xx度!距离约三百米!海面发现可疑高速航迹!是鱼雷!国防军的鱼雷!正在急速接近!”
老兵用尽全身力气,扯开早已嘶哑的喉咙,发出了凄厉至极穿透甲板嘈杂的警报呐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威胁的惊骇,更充满了明知可能无法挽回的绝望。
这一声警报,如同最后审判的号角,尖锐地刺破了舰桥内尚在消化空袭损失,筹划下一步行动的压抑气氛。
舰桥内的军官们,包括舰长,闻声俱是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左侧舷窗。
然而,这用专业素养和牺牲精神换来的,仅仅三百米的“提前量”。
在高速电动鱼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近乎残酷的讽刺。
因为,这已经是这枚致命鱼雷的最后冲刺阶段!
以这型电动鱼雷超过三十节的航速(约每秒十五米)计算,从三百米外冲抵这艘“海风”级驱逐舰的舰体,仅需大约二十秒钟!
二十秒,在平日或许只是一个短暂的间隙,可以深吸一口气,可以交换一个眼神。
但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面对一枚已经锁定了你的高速鱼雷,这二十秒短暂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更何况,这二十秒并非全部都能转化为有效的规避时间。
战舰不是人体,不是意识一到,肢体就能瞬间反应的生物。
它是一个由钢铁、机械、蒸汽和人组成的复杂系统。
每一个指令的传递和执行,都存在着固有的无法完全消除的延迟!
首先是决策延迟。
舰桥内的军官,从听到了望兵那声凄厉的警报,到大脑理解这短短一句话所蕴含的致命信息。
再到舰长或值更官基于瞬间判断,做出“左满舵”或“右满舵”,亦或是“全速倒车”的规避决策。
并清晰、准确地对着传声筒或舵手下达具体的舵令。
这个过程,即使在最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最过硬的指挥官那里,也至少需要五秒钟!
这五秒里,鱼雷又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七八十米!
紧接着是舰艇响应延迟。
舵手在接到舵令后,需要全力转动沉重的舵轮,或操作液压舵机,巨大的船舵开始在水下偏转。
然而,千余吨的钢铁舰体拥有巨大的惯性。
它不会像汽车打方向盘那样,立刻产生明显的横向位移。
从舵叶开始偏转,到水流对舵叶产生足够的侧向力,推动庞大的舰艏开始明显改变指向。
这中间,存在着五至十秒钟的机械传动和流体动力学延迟。
在这段时间里,战舰依然大致沿着原有航向前进,而鱼雷则在继续疯狂缩短最后的距离。
因此,经过这两重无法逾越的延迟消耗。
这艘“海风”级驱逐舰,真正能够用于执行有效规避动作,让舰体产生足以躲开鱼雷弹道的横向位移的“净”反应时间,被残酷地压缩到了仅剩五至十秒钟!
五到十秒!
对于一艘长度近百米,排水量超过一千吨,正在以近二十节航速前进的钢铁巨兽而言。
这点时间意味着什么?
……
第721章 钢铁墓穴的诞生
意味着即便舵手拼尽全力,轮机舱将马力输出到极致,舰体所能产生的横向位移也微乎其微!
可能只有十几米,最多二三十米!
而这枚已经进入末端冲刺阶段的鱼雷,其航向稳定,速度恒定。
在最后百余米的距离上,尽管其横向修正能力同样有限,
但它的弹道,早已被发射者精心计算,覆盖了目标舰在正常机动范围内的可能位置。
二十秒的总时间,减去决策和响应的延迟,剩下的那点可怜的“净”时间。
对于规避一枚已经近在咫尺的鱼雷而言,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这就像在子弹飞出枪膛,飞越最后几十米距离时,才试图扭动身体避开弹道一样。
不过是绝望中徒劳的本能挣扎!
那名经验丰富的了望老兵,在发出警报的瞬间,或许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发出了警告。
但冰冷的物理法则和战争机器的固有惯性,已经宣判了他脚下这艘战舰及其大部分乘员的命运。
他所能做的,或许只剩下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在最后时刻,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带着微弱白线的海面。
等待那不可避免的,来自深海的剧烈撞击与毁灭的轰鸣!
而二十秒的死亡倒计时,在冰冷的物理定律与战争铁则面前,一瞬即逝!
那枚来自廖忠分队潜艇的电动鱼雷,如同计算好宿命的匕首。
在了望老兵绝望目光的注视下,毫无偏差地吻上了,这艘“海风”级驱逐舰左舷水线以下约三米的位置。
撞击的瞬间,或许连一声清晰的金属撞击声都来不及传出。
鱼雷头部的触发引信,便已灵敏地感知到阻力骤增,在百万分之一秒内激活了战斗部内的高能炸药。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怒吼,从舰体内部,从海洋深处猛然爆发!
这声音不同于空中炸弹爆炸的尖利与张扬,它更加浑厚,更加沉重。
带着一种将一切生机与结构,从内部碾碎的可怕力量。
爆炸的火光并非主要从海面喷涌而出,而是大部分被厚重的水体所吸收、折射。
只在撞击点上方,激起一股混杂着白色泡沫、黑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浑浊不堪的巨大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又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拍下,化作一场腥咸的死亡之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临近的甲板和舱室上。
水,作为不可压缩的介质,此刻成为了能量传递最有效的导体。
鱼雷战斗部释放出的毁灭性能量,几乎没有多少浪费在撕裂空气或产生火光上。
而是近乎全部通过水流,如同一柄无形的由纯粹冲击波构成的万吨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海风”号的舰体龙骨与肋骨结构之上!
毁灭的连锁,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
首先承受这雷霆一击的,是脆弱的舰壳。
在超过数千克/平方厘米的瞬间水压冲击下。
舰体左舷的钢板,如同锡箔纸般被轻易撕裂、向内凹陷、然后破碎!
一个边缘扭曲翻卷、直径达到数米的恐怖破口瞬间成形,仿佛巨兽狰狞的血盆大口。
冰冷刺骨的南黄海水,在数百吨的巨大压力差驱动下,化作数十道狂暴的水龙。
以每秒数吨、甚至十数吨的骇人速度,疯狂地从这个缺口,向舰体内部每一个角落奔腾灌入!
涌入的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淹没了附近的所有通道和舱室。
破口后方,正是这艘驱逐舰的要害区域之一。
猛烈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高压水柱,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绝对的人间炼狱。
布置在此的锅炉、蒸汽轮机、密密麻麻的传动轴与管道、以及纵横交错的电路线缆。
在爆炸冲击和高压海水的双重蹂躏下,瞬间被撕碎、扭曲、短路、彻底报废!
高温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凄厉地喷出,与冰冷的海水混合,发出“嗤嗤”的怪响。
并产生滚烫的喷雾,进一步灼伤附近任何不幸的生灵。
电力系统在短路和浸泡中彻底崩溃,全舰灯光骤然熄灭。
只留下应急灯微弱而短暂的光芒,随即也被涌入的海水吞没。
……
对于一艘标准排水量仅一千余吨的“海风”级驱逐舰而言。
其龙骨的强度,是为了对抗海上的风浪和自身的应力而设计。
却绝非用来承受如此近距离、如此剧烈的、来自侧下方的爆炸冲击。
在相当于数百吨tNt当量的能量,于水下瞬间释放的摧残下。
龙骨,这根舰船的“脊梁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临死前骨骼断裂的“嘎嘣”脆响!
它没有直接断成两截,而是在巨大的应力下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失去了作为主承力结构的完整性。
整艘驱逐舰,就像一根被巨力从侧面猛击的木质筷子。
舰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弹点附近,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可怕“折弯”姿态!
单侧海水的疯狂涌入,造成了灾难性的重量失衡。
数千吨海水,在短短十几秒内涌入左舷舱室,使得舰体左侧的重量急剧增加。
这导致了驱逐舰,在爆炸发生后不到半分钟,便产生了超过二十度、并迅速向三十度逼近的严重横倾!
甲板变得如同滑梯,未固定的物体、设备、乃至猝不及防的船员,纷纷尖叫着向左舷滑落。
随即坠入冰冷的海水,或被钢铁结构撞得血肉模糊。
原本右舷的水线已经高高露出水面,而左舷则迅速没入波涛之下。
动力舱的淹没和电力中断,使得“海风”号瞬间变成了漂浮在怒海上的钢铁棺材。
它失去了所有动力,螺旋桨停止转动,舵机失效,只能无助地随着自身的惯性和海流打转、倾斜。
黑暗笼罩了舰内大部分空间,只有爆炸和火灾产生的诡异光芒,映照着惊恐万状、在齐腰甚至齐胸深的海水中挣扎的人影。
失去动力的同时,也意味着损管作业变得几乎不可能。
没有电力,水泵无法启动抽水。
猛烈的横倾,使得人员在倾斜的甲板和舱室内行动极其困难。
爆炸造成的结构破坏和不断扩大的破口,远超一般损管能力所能应对的范畴。
海水灌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任何人力可能排出的速度。
最关键的一击很快到来。
那根已经严重变形、濒临崩溃的龙骨,终于无法再承受舰体自身数千吨的重量,以及左舷持续涌入的海水,所产生的巨大不对称压力。
在中弹点附近,龙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断裂声,如同朽木最后的呻吟!
咔嚓——嘣!
主龙骨,断裂了!
这一断裂,如同抽掉了积木塔最底层的核心支柱。
失去了主承力结构的支撑,舰体开始在中部,也就是爆炸和进水最严重的区域,发生结构性的解体。
钢铁扭曲、撕裂的噪音压过了一切,巨大的裂缝从水线向上蔓延,贯穿甲板。
整艘驱逐舰,开始从中间“折”断!
舰艏和舰尾部分,在自身重力和海水涌入的压力下,开始向上翘起,而中间部分则加速没入水中。
断裂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但却快得令人窒息。
从爆炸发生,到舰体出现明显断裂,不过一两分钟。
再到舰体断成两截,各自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滚滚浓烟,以更快的速度沉没,总共也只有数分钟!
这留给舰上近两百名船员逃生的时间窗口,短暂得残酷!
爆炸瞬间,处于命中区域的人员,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在超压、高温和金属破片的席卷下瞬间死亡,或被涌入的冰冷海水瞬间吞噬。
对于其他舱室还活着的人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严重的横倾使得大部分救生艇无法正常释放,即使释放了也可能在倾斜状态下倾覆或撞上舰体!
从高达二三十度倾斜,并且还在不断加剧的甲板上跳入海中,本身就极为危险。
可能直接撞上舰体,或落入螺旋桨区域。
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体温,油污刺激眼睛和呼吸道,呛入肺中足以致命。
海面上漂浮着爆炸产生的尖锐碎片、燃烧的油料,以及舰体沉没时产生的巨大吸力漩涡。
这些,都构成了对落水者致命的二次杀伤。
舰桥内,舰长和军官们在爆炸发生、电力中断、舰体急剧倾斜的瞬间,就已经明白大势已去。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舰体解体的震动,宣告了一切有组织抵抗和损管的终结。
在如此急速、如此彻底的毁灭面前,想组织起有效的弃舰程序和人员疏散,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命令甚至无法有效传达出已经严重倾斜,随时可能被海水灌入或整体坍塌的舰桥。
他们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最后时刻,抓稳身边的固定物。
在一片黑暗、刺骨寒冷和绝望的金属哀鸣中,与他们的战舰一同,坠入南黄海幽暗的深渊!
这艘曾经代表日本海军最新技术、航速如风的“海风”级驱逐舰。
它的终战,就这样在国防军立体化打击的协同绞杀下。
化为了一堆急速沉没燃烧断裂的钢铁残骸,以及海面上一片迅速扩散的油污、碎片和少数挣扎的黑点。
它用自己的毁灭,再次验证了在这场全新的海空联合战争面前,传统驱逐舰的脆弱与无助。
……
第722章 水下死神的全面收割
“海风”级驱逐舰的剧烈爆炸,舰体断裂与迅速倾覆沉没。
其惨烈的景象,如同在协约国联合舰队(尤其是日本舰队)已然紧绷欲断的神经上,又狠狠砸下了一记重锤!
然而,这悲壮而迅速的毁灭,仅仅是国防军精心策划的这波水下鱼雷攻势,拉开的一个血腥序幕!
由廖忠率领的第二潜艇分队从西北方向射出的,那数十枚后发先至的电动鱼雷。
其组成的死亡扇面,远未因一枚“首杀”而耗尽动能。
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而彻底狂暴的鲨鱼群,继续向着日军舰队庞大而混乱的阵型深处,发动了无差别的,冷酷到极致的全面收割!
海面之下,一道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白色死亡轨迹,正以超越三十节的骇人速度,从多个角度切入日本舰群队形。
紧接着“海风”号的悲剧,毁灭的连锁反应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上演!
又有三艘位于舰队前部或侧翼、不同级别的日军驱逐舰。
几乎在相差无几的时间里,被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鱼雷狠狠“吻”上!
尖锐的触发引信,在撞击舰体的瞬间激发,高能炸药在水线下猛烈释放其毁灭能量。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深海巨兽接连发出沉闷的怒吼。
这三艘驱逐舰,无论吨位新旧,在被一到两枚重型鱼雷直接命中要害后,其命运都毫无悬念。
全部沉没!
海面上又增添了数个翻滚着油污、残骸与绝望气泡的死亡漩涡。
打击的烈度迅速升级,目标转向了更具价值的中型舰艇。
日军一艘吨位较大的装甲巡洋舰,成为了这场水下猎杀中一个格外醒目的牺牲品。
它或许是因为其相对高大的上层建筑,和显眼的烟囱成为了水下攻击者的优先目标。
或许只是因为其航向和位置,恰好被多枚鱼雷的搜索扇面所覆盖。
总之,厄运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了。
它被一次性命中了三枚鱼雷!
这三枚来自不同角度,近乎同时抵达的死亡使者,对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其中两枚,精准地命中了这艘装甲巡洋舰的要害区域。
两声几乎重叠的、远比驱逐舰中弹更加沉闷深邃的巨响,从舰体深处传来!
即使拥有比驱逐舰厚实得多的装甲带,在如此近距离、多枚重型鱼雷的集中打击下,其水下舰体也被瞬间洞穿。
巨大的爆炸不仅撕开了恐怖的破口,更诱爆了内部的弹药,或破坏了关键的动力传输结构。
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舰体内部传来一连串结构崩塌和二次爆炸的可怕声响。
这艘装甲巡洋舰,在承受了这远超其设计防御极限的打击后,迅速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
火光与浓烟从多处破口喷涌而出,沉没的命运已然注定!
……
然而,在同一波攻击中,并非所有被鱼雷“找上”的日舰都立刻迎来了终结。
另一艘日军轻巡洋舰,就经历了一次堪称离奇与侥幸的生死瞬间。
它同时被两枚鱼雷的航迹所瞄准!
死神似乎对它格外“眷顾”。
就在鱼雷即将撞上舰体的电光石火之间,这艘轻巡洋舰恰好处于一次激烈的“之”字形反潜机动的转弯阶段。
舰体正在快速偏转,姿态与航向瞬息万变。
就是这毫厘之间的动态变化,创造了一个极小概率的事件。
其中一枚鱼雷,由于撞击瞬间与舰体的夹角小于十五度,形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擦碰角度。
鱼雷的触发引信未能达到最佳起爆条件,撞击力被倾斜的舰壳部分分散、引导,未能有效激发战斗部。
结果,这枚本该夺走数百人性命的鱼雷,竟成了一颗哑火的“臭弹”!
它只是在舰体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或刮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徒劳地滑开,最终未能爆炸便沉入了深海。
但幸运并未完全降临。
另一枚鱼雷则没有受到舰体机动的太大影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艘轻巡洋舰的左舷水线下方!
轰然巨响中,战斗部猛烈爆炸!
冲击波在水介质的高效传导下,在舰体上撕开了一个数米直径的狰狞破口,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
不过,由于命中点并非直接位于弹药库、轮机舱或锅炉舱等“要命”的核心区域,而是相对靠后的非致命部位。
这次爆炸虽然造成了严重的结构损伤、大量进水和火灾,摧毁了部分舱室和设备,导致航速下降、舰体倾斜。
但并未引发足以瞬间摧毁整舰的殉爆,也没有直接折断龙骨。
于是,这艘轻巡洋舰陷入了悲惨的“半死不活”状态。
它被重创了,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在海面上艰难地漂浮着,倾斜着,燃烧着,浓烟滚滚!
损管队员在倾斜的甲板和进水的舱室内拼死搏斗,试图堵漏和灭火。
它一时半会儿还沉不了,但这种重伤状态下的存活,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它随时可能在后续攻击,自身伤势恶化,或一场稍大的风浪中彻底倾覆!
它成为了海面上一个悲惨的、移动的火焰信号,标志着日军舰队持续流血的伤口
而这场水下伏击的高潮与最沉重的打击,落在了日军一艘主力舰的头上。
“比叡”号战列巡洋舰!
作为日本帝国海军“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二号舰。
“比叡”号拥有超过三万吨的排水量,八门356毫米巨炮,和高达二十七节的航速,是舰队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打击力量与高速机动支柱。
然而,此刻,这艘巨舰也未能逃脱来自深海的死神凝视。
一枚不知从哪艘潜艇发射的电动鱼雷,成功地突破了外围舰只的遮挡,和“比叡”号自身的规避机动,狠狠地撞在了其舰体左舷水线下的某个位置。
对于战列巡洋舰而言,一枚鱼雷的命中通常不至于致命。
其拥有比巡洋舰和驱逐舰完善得多的水下防护系统,包括厚重的防雷突出部和多层水密隔舱。
然而,国防军这型电动鱼雷的威力显然超出了日军的预估!
……
第723章 无声刺客的完美合击
爆炸发生时,沉闷的巨响,即便在“比叡”号庞大的舰体内部也清晰可辨。
剧烈的震动,让甲板上的水兵几乎站立不稳。
爆炸在水中撕开的破洞,其尺寸和破坏程度,显然超出了舰上损管队能够在航行中紧急修复的能力范围。
海水以惊人的速度涌入,迅速淹没了相连的几个舱室。
损管指挥官在接到报告后,脸色铁青地下达了唯一可行的命令:
立即关闭破口相连区域的所有水密门和阀门,将进水的舱室彻底隔离,牺牲这一部分舰体空间以保全整体。
沉重的水密门在液压或人力驱动下轰然关闭,将部分不幸的船员和汹涌的海水一同封死在内。
但牺牲并未能完全阻止灾难。
“比叡”号舰体因为单侧大量进水而产生了明显的小幅度左倾。
虽然尚未达到危险角度,却严重影响其射击稳定性和航行姿态。
更严重的是,大量进水带来的额外重量和阻力,使其原本傲人的航速骤然下降,机动性大打折扣。
一枚鱼雷,虽未直接击沉这艘战列巡洋舰,却使其“大量进水,舰体小幅度倾斜,航速减慢”。
这对于依赖高速机动进行作战的战列巡洋舰而言,意味着其核心战斗力遭到了严重削弱,战斗力骤降数成不止!
“比叡”号从一把锋利的快刀,变成了行动迟缓、带着内伤的巨兽。
其生存能力与战术价值已然大打折扣。
这对于整个日军舰队本就岌岌可危的士气与战力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心理与实际打击!
以上战果,四艘驱逐舰化作海底废铁,一艘装甲巡洋舰被送入永恒黑暗,一艘轻巡洋舰沦为燃烧的残骸苟延残喘,甚至连强大的战列巡洋舰“比叡”号,也步履蹒跚、战力大损。
这些触目惊心的损失,竟然仅仅只是廖忠所率领的国防军第二潜艇分队,所取得的辉煌战绩!
这支如同潜伏在暗礁中的致命狼群,以其精妙的时机把握,刁钻的攻击角度,和威力巨大的电动鱼雷。
在短短几分钟内,便重创了日本舰队前锋的脊梁。
然而,这场水下立体绞杀的恐怖之处在于,它并非单一方向的突袭。
就在日本舰队前方舰群,被来自西北的鱼雷接连命中。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尚未完全吞噬海面,金属断裂的呻吟与人员绝望的呼喊交织回荡之际。
另一股更加隐蔽、更加致命的死亡潜流,已然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它们的目标。
日本舰队后方相对拥挤,反应更为迟缓的舰群!
这正是由邓昌率领的国防军第四潜艇分队,从南面(即舰队后方)更早发射的那数十枚电动鱼雷。
尽管它们发射时间略早,且初始距离可能更近。
但由于日军舰队整体仍在向前移动,使得这些鱼雷需要追击更长的“动态”距离。
此刻,它们终于穿越了这段充满变量的航程。
如同计算好时间的第二记重拳,狠狠砸在了日军舰队已然混乱不堪的后腰上!
由于是从后方发起攻击,目标舰艇的尾部往往是动力舱、舵机等要害集中的区域。
且通常防护相对薄弱,对鱼雷袭击的预警和规避也更加困难。
因此,邓昌分队这波来自背后的袭击,其造成的破坏更加致命,取得的战果也更加“喜人”!
海面之下,死神再次挥动了它的镰刀。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开始从日军舰队后卫序列的不同位置接连炸响。
与前方尚未停息的爆炸声,形成了令人心悸的死亡二重奏!
……
这一次,共有八艘日本战舰被来自后方的鱼雷“点名”。
其中,五艘担任后卫警戒,或处于编队后部的驱逐舰首当其冲。
它们薄弱的舰体和有限的水下防护,在重型鱼雷面前不堪一击。
无论是被一枚鱼雷精准命中要害,还是被两枚同时光顾,结局都毫无悬念!
全部在剧烈的爆炸、猛烈的进水和结构性的崩溃中,迅速断成数截或倾覆沉没!
打击迅速升级到中型舰艇。
两艘位于舰队后部,担任舰队直属护卫或预备队的轻巡洋舰,同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它们各自被两枚来自不同角度的电动鱼雷命中!
对于这些吨位不过五六千吨,装甲防护有限的轻巡洋舰而言。
同时承受两枚重型鱼雷的打击,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爆炸撕裂了它们的水线带,摧毁了内部的关键舱室,引发了无法控制的大火和灾难性的进水。
尽管没有像驱逐舰那样瞬间解体,但遭受如此重创后,它们已彻底失去了动力和战斗力。
在海面上无助地倾斜、燃烧,如同两座漂浮的钢铁坟墓。
在随后的十数分钟内,随着进水持续加剧、结构进一步崩塌。
这两艘轻巡洋舰。也未能逃脱沉没的命运。
先后带着滚滚浓烟,和内部尚未逃出的船员,缓缓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只留下扩散的油污,证明它们曾经的存在。
而这一波来自后方的袭击,最令人震撼、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战果,落在了一艘巨舰的头上。
即日本帝国海军的“鹿岛”号战列舰!
“鹿岛”号拥有厚重的装甲,庞大的身躯,和令人望而生畏的主炮。
然而,面对国防军这种全新概念的电动鱼雷和立体化打击,其设计的防护理念显得如此陈旧和无力!
这艘“巨无霸”,结结实实地“吃”上了两枚电动鱼雷!
两声沉闷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从“鹿岛”号庞大的舰体深处传来。
即使隔得很远,其他舰只上的官兵也能感受到那可怕的冲击力。
厚实的装甲带在现代化鱼雷战斗部面前,并未能完全奏效。
两枚鱼雷命中了其相对脆弱的舰尾区域(靠近舵机和螺旋桨),以及舯部水线下的非重点防护部位。
爆炸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巨大的破口导致海水以惊人的速度涌入,多个水密隔舱被瞬间淹没或损坏。
舰体发生了明显的倾斜,航速骤降,操舵可能也出现了问题。
曾经威风凛凛、主炮林立的战列舰,在短短几十秒内。
便从一支海上决定性力量,变成了一艘艰难漂浮、行动迟缓、内部一片混乱的重伤员!
是的,它没有立即沉没。
战列舰庞大的储备浮力,和相对坚固的整体结构,使其能够暂时抗住这样的打击。
但是,“完全丧失战斗力”这六个字,已经如同一道冰冷的判词,刻在了“鹿岛”号的命运之上。
作为一艘为传统舰队决战设计的战列舰,其丧失的正是那种在战列线中对轰、冲击敌阵的核心战斗力。
主炮因电力中断、火控损毁和舰体倾斜而无法有效瞄准射击。
动力系统的损伤,使其难以维持战列线所需的阵位和机动。
严重的进水和倾斜,更使其成为一个巨大而笨拙的靶子。
或许有人会略带讽刺地指出:
不,它丧失的只是一战常规海战模式下的全部战斗力。
其残存的部分防空火炮,还能在最终沉没之前,对着天空“发挥点余热”。
然而,这种“余热”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即使在完好状态下,以“鹿岛”号上那些射速慢、精度有限、多为人力操作的老式防空武器。
面对国防军高速、高机动、采取俯冲和掠袭战术的先进战机,都难以构成有效威胁。
如今,舰体倾斜,电力不稳,部分炮位已被爆炸摧毁或进水无法使用。
幸存的炮手在倾斜摇晃、浓烟弥漫的甲板上,也难以有效操作。
这样的“残存防空火力”,其效果大打折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更像是一种绝望姿态的展示,而非真正的防御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来自前后两个方向、几乎同步发起的水下死亡袭击中。
日军各舰了望兵的表现和命运,呈现出一种令人深思的残酷对比。
……
第724章 不对称战场的绝对碾压
除了那第一艘“海风”级驱逐舰上,那位眼神锐利、经验丰富的老兵了望员。
以极高的职业素养,在三百多米外提前发现了鱼雷航迹(尽管徒劳)之外。
其他日本舰只上的了望兵们,其“发现”能力参差不齐。
有些舰只的了望兵,或许同样专注,或许运气稍好。
同样在鱼雷进入最后几百米冲刺阶段时,于数十米至三百多米的距离上,捕捉到了那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色死亡细线。
他们也会发出凄厉的警报,声音中充满了发现死神临近的极致恐惧。
然而,更多的舰只上的官兵,直到那一声声沉闷的,来自舰体深处的剧烈爆炸轰然响起的瞬间。
才如梦初醒,惊骇地意识到:
自己被鱼雷命中了!
他们甚至没有获得那几秒钟预警的“奢侈”。
讽刺的是,从承受心理折磨的角度看。
那些“后知后觉”的战舰上的日军官兵,反而需要承受的纯粹绝望时间要短暂一些。
他们没有经历那发现威胁,却无力回天。
眼睁睁看着死亡,以恒定高速逼近自己的,长达十几二十秒的心理凌迟!
毁灭是突然降临的,在剧烈的物理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混乱中。
恐惧或许被更直接的生存本能,和剧痛所部分掩盖或打断。
而那些能够提前发现的了望兵及其战友,他们“赢得”的,不过是在战舰被最终命中前。
多获得数秒至十数秒的,纯粹由恐惧和绝望煎熬而成的“奖励”时间!
他们清楚地知道死神正在逼近,计算着那短暂到令人发狂的倒计时,脑海中可能闪过无数画面,却无力改变任何事。
这种清醒认知下的等待,其心理摧残程度,远超瞬间的毁灭。
但无论如何!
无论是提前获得了那绝望的预警,还是被瞬间的爆炸惊醒。
最终的结果并无二致。
他们的战舰,都在鱼雷狂暴的撕扯下,被命中、被撕裂、被重创,然后带着绝大部分乘员,沉入南黄海幽暗冰冷的海底。
区别仅仅在于,一部分人在沉没前,多品尝了几秒钟名为“绝望”的毒药。
而另一部分人,则连品尝这毒药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国防军第二、第四潜艇分队这场近乎完美的前后夹击。
以廖忠分队重创前锋,邓昌分队毁灭后卫的协同,彻底打乱了日本舰队的阵型,重创了其有生力量。
象征着日本帝国海军荣耀与力量的主力战舰,在这全新的战争模式面前,同样未能幸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鹿岛”号战列舰的浓烟与倾斜,“比叡”号战列巡洋舰的航速骤降与战力折损。
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旧时代海权信奉者的脸上。
宣告着巨舰大炮主义在此刻的南黄海,已然迎来了它冰冷而残酷的黄昏!
至此,国防军海军精心策划,并迅猛发动的这第二波海空联合立体攻势。
再次取得了令任何传统海军将领瞠目结舌,乃至心生寒意的骇人战果!
那支由三十二艘各型战舰组成日本帝国舰队,在经历了来自高空与深海的同步绞杀后,已然面目全非。
足足有十八艘战舰被确认击沉,另有四艘战舰遭受重创。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钢铁与生命的无情湮灭。
被送入海底的十八艘战舰中,包括了十四艘担任舰队耳目与屏障的驱逐舰,以及四艘作为中坚力量的巡洋舰。
而遭受重创的四艘战舰,则构成了一个更具讽刺意味的名单。
一艘轻巡洋舰在燃烧中缓缓倾侧。
一艘象征着高速突击力量的战列巡洋舰“比叡”号步履蹒跚。
甚至还有一艘作为舰队象征与终极火力投射平台的战列舰“鹿岛”号,也沦为倾斜冒烟的沉重负担。
如果仅仅是,从传统海战的纸面数据与权重公式出发,进行一种僵化的计算,可能会得出一个看似矛盾甚至“乐观”的结论:
整支日本舰队超过一半的舰艇数量已然损失,但综合战斗力似乎“只”被削弱了大约三分之一。
这种计算的逻辑基石在于旧时代的海洋霸权思维。
在战列线对决的想象中,那四艘幸存的主力战舰(包括两艘战列舰和两艘战列巡洋舰,尽管其中两艘已带伤)。
以其厚重装甲、庞大吨位和毁灭性的主炮火力,仍然构成了不可小觑的核心打击力量。
在巨炮射程之内,它们依然是理论上可以主宰战场的钢铁堡垒。
……
然而,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任何基于这种陈旧公式的幻想。
国防军打的,从来就不是,也根本不屑于打那种他们预设的“常规海战”!
对于掌握着绝对制空权与先进水下打击力量的国防军而言。
评判一支敌方舰队威胁程度的标准,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几门射程数十公里、需要漫长测距与校射的巨型舰炮。
在无法发现对方水面舰艇,自身又持续遭受来自空中和海下攻击的情况下,其威慑力几乎降为零!
对国防军的航空部队与潜艇部队来说,日本舰队真正能构成些许实质威胁的,根本不是它们的主炮,而是另外两种能力。
一是防空作战能力,即那些密集部署在舰艇各处的机炮、高平两用炮,以及相关的指挥系统。
这些,才是直接威胁战机生存、干扰轰炸精度的尖刺。
二是反潜作战能力,即驱逐舰上的深水炸弹及其机动性。
这些,才是应对水下狼群偷袭的盾牌。
而经此第二波狂风暴雨般的联合打击之后,日本舰队的这两种关乎生存的“软实力”,遭到了毁灭性的削弱。
评估其损失程度,已近乎八成!
这两种关键作战能力的近乎瓦解,使得日本舰队对国防军本就十分有限的反击与自保能力,直接降到了冰点以下!
它们从一支拥有完整攻防体系的海上力量,退化成了一个个分散的、缓慢移动的、对空对潜防御千疮百孔的钢铁标靶。
除了那几门暂时无用武之地的主炮,还能象征性地指向天空或海面。
整支日本舰队,在国防军的立体打击体系面前,已经丧失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剩下的,更多是求生的本能与绝望中的零星挣扎。
就在水下鱼雷群的毁灭性效果完全显现,日本舰队陷入最深重混乱与无助的这个精确时刻。
一直在战场高空盘旋游弋,如同秃鹫般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的国防军第二波次三十六架战机,终于收到了来自航空大队长杨逸仙的最终攻击指令!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剧,这些银色的死神再次压低机头。
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群,开始向下方那片燃烧、冒烟、倾斜、航迹混乱的海域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彻底的突袭!
按照杨逸仙明确且冷酷的指示,这三十六架战机,包括十二架弹药不多的攻击机,和二十四架子弹充足的战斗轰炸机。
它们将肩负起一项更为细致却也更为致命的使命:倾泻!
将机翼下和机首内所有的20毫米机关炮弹、12.7毫米重机枪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毫无保留地泼洒到残存日舰的甲板之上!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敌舰剩余防空火力点、指挥塔台、露天炮位、通讯天线。
自由攻击,彻底清扫!弹药,一发不留!”
指令通过无线电清晰传达。
这是一场旨在物理抹除敌方最后反抗能力的毁灭性打击。
目的是用炽热的金属风暴,将日本舰队残存的那点可怜的防空作战能力连根拔起。
从人员到设备,彻底摧毁!
如同外科手术般,清除所有可能对后续到来的,携带致命航空炸弹的第三波次战斗轰炸机,构成哪怕一丝干扰的“障碍”。
三十六道银灰色的影子,带着决绝的杀意,开始从不同高度和角度,扑向各自选定的目标。
机炮的怒吼与机枪的嘶鸣,即将再次成为这片死亡海域的主旋律。
为这场不对称屠戮,奏响最终清算的序曲!
……
第725章 对日舰甲板最后的清扫
此刻的南黄海海面上,曾经威风凛凛的日本帝国舰队,已然褪去了昔日的光环,如同一头被群狮撕咬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巨象。
其残存的作战舰艇数量,已从最初的三十二艘锐减至仅仅十四艘!
这十四艘劫后余生的钢铁之躯,包括六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四艘上层建筑破碎、浓烟滚滚的巡洋舰,以及那四艘象征舰队最后尊严与核心战力的主力战舰。
然而,这十四艘战舰,无一例外,全部的防空作战能力都已遭到大幅度削减。
高射炮位要么被炸毁,要么炮手伤亡殆尽,火控系统瘫痪,弹药供应断绝。
更雪上加霜的是,其中两艘巡洋舰和两艘主力战舰,不仅防空火力近乎归零,更因水下鱼雷的创伤而导致航速大幅下降。
其机动性严重受限,在海上笨拙而艰难地移动,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
面对这样一支失去了大部分爪牙、行动迟缓、防御洞开的残破舰队。
国防军第二波次出击的三十六架战机,所展开的全面甲板“清扫”作战,其性质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战术压制。
甚至用“虐菜”来形容都显得过于轻描淡写。
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工业化的清除作业,目的是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物理抹除敌舰甲板上最后可能构成威胁(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有生力量与设备,为最终的毁灭性一击铺平道路。
攻击以极高的协同性和效率展开。
机群在杨逸仙的指令下迅速分化,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扑向各自分配的目标。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对那四艘日军主力战舰的“重点关照”!
每艘巍峨如山的主力战舰,无论是带伤蹒跚的“鹿岛”、“比叡”,还是尚能维持一定航速的另两艘,都被分配了四架战机进行轮番扫射。
这四架战机并非一拥而上,而是采取了精巧的战术配合。
通常由两架从舰艏或舰艉方向,以低角度掠袭切入。
用机炮和机枪重点清扫舰桥、桅杆观测所、露天指挥台,以及前后甲板暴露的副炮位。
另外两架则伺机从舰体两侧,以中等角度进行俯冲扫射,攻击侧舷密集布置的高射炮群和高射机枪群等区域。
它们如同一把把精密的剃刀,以炽热的弹雨为刃,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巨舰庞大的上层建筑。
银灰色的战机引擎发出尖利的嘶吼,从不同的方向交错俯冲而下。
机翼下的机枪喷吐出连绵不断的火舌,在主力舰厚重的主装甲带上方编织出一张死亡的火网。
曳光弹划出明亮的轨迹,如同死神的画笔,在舰体上留下无数新的弹孔和火星。
暴露在甲板上的日军水兵,无论是试图操作仅存的防空武器,还是正在进行损管救火,亦或是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在这无差别的金属风暴面前都无处遁形。
子弹打在钢铁甲板上叮当作响,击中人体的声音则沉闷而恐怖,血雾不时在硝烟中迸发。
曾经象征着秩序与力量的战舰甲板,此刻变成了修罗屠场。
幸存的士兵,只能蜷缩在有厚重装甲遮蔽的有限角落,瑟瑟发抖!
……
讽刺的是,在这片死亡弹雨的洗礼下,能够“安然无恙”的,几乎只剩下那些被厚重装甲炮塔严密保护起来的主炮炮兵。
巨大的双联装或三联装主炮塔,其数百毫米厚的正面与侧面装甲,足以抵御20毫米乃至更大口径机炮的直射。
炮塔内的炮手们,尽管能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扫射声、爆炸声和同伴的惨叫声。
能感受到炮弹命中炮塔外部装甲时,传来的剧烈震动与嗡鸣。
但他们,至少在物理上是相对安全的。
然而,这种“安全”伴随着巨大的无力与荒谬感。
他们操纵着威力足以摧毁战列舰的巨炮,此刻却对在头顶肆虐的“小飞虫”毫无办法。
只能龟缩在钢铁棺材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主炮的沉默,成为了旧海权在新时代面前最悲哀的注脚。
与此同时,对于剩余的六艘驱逐舰和四艘巡洋舰,攻击同样毫不留情!
每艘舰通常由两架战机协同“摧残”。这些体型较小的战舰,其甲板空间更为有限,暴露程度更高。
战机的扫射往往更加精准和致命。
驱逐舰的舰桥在弹雨下很快变得千疮百孔,舷窗尽碎。
巡洋舰原本林立的副炮塔和防空平台被打得火花四溅,设备扭曲报废。
试图用轻武器(如步枪)向天空徒劳射击的日军士兵,更是优先被清除的目标。
海面上,这些残存的中小型舰只如同在沸水中挣扎的树叶,被来自空中的火鞭反复抽打。
浓烟与火焰从新的创伤处不断涌出,幸存者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就在这第二波战机,对日本舰队残存舰只甲板,进行“清洁”式杀伤的行动进入白热化阶段。
天空中的引擎嘶鸣与海面上的弹雨呼啸,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之时。
北方那铅灰色的天际线处,另一片密集的阴影,如同汇聚的雷暴云层,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浮现出来!
国防军海军航母战斗群派出的第三波空袭部队,共计三十六架战机,即将抵达战场!
这新出现的机群,其规模与第二波次相当,但它们带来的将是截然不同的毁灭。
如果说第二波战机,是挥舞着手术刀进行精确“清扫”的刺客。
那么这第三波,毫无疑问就是扛着攻城锤,准备进行最终粉碎性打击的重装武士。
它们机翼下悬挂的,不再是机枪炮弹,而是足以彻底终结一艘战舰生命的重磅炸弹或航空鱼雷!
在日本舰队残存的十四艘战舰上,尽管甲板已然沦为被死亡金属风暴反复犁耙的炼狱,伤亡数字每分每秒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但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根植于日本海军严苛纪律与“玉碎”精神的惯性,仍在驱使着部分指挥官做出徒劳而悲壮的挣扎。
许多舰桥内,面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的舰长或高级军官。
面对着通讯系统中不断传来的防空炮位人员“全灭”或“失去联系”的报告,以及舷窗外那肆虐不休的银色死神。
他们,仍未完全放弃组织抵抗的念头!
他们固执地认为,只要还有人,只要那些炮位本身没有被彻底摧毁,就还有一线微弱的反击希望。
于是,一道道冷酷的命令下达至下层舱室和预备队:
“第三分队,立刻补充至左舷高射炮位!”
“损管组抽调人员,操作后甲板机炮!”
“所有能动的人,上甲板,操起任何能对空射击的武器!”
一队队年轻或不再年轻的日本水兵,在军官的厉声催促甚至军刀的威胁下。
他们怀揣着极致的恐惧与一丝被灌输的“忠勇”,硬着头皮,冲出相对安全的舱室门或升降口。
踏上了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遍布弹壳与残骸,并且随时可能被新一轮弹雨覆盖的死亡甲板!
……
第726章 无望的挣扎
然而,国防军战机群的“清洁”扫射,其效率与残酷性远超这些日军指挥官的想象。
国防军战机并非盲目地倾泻弹药,。
而是如同拥有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始终在盘旋、俯冲、掠袭的过程中,敏锐地捕捉着甲板上的任何新动向。
那些从舱口涌出、试图冲向炮位的身影,在飞行员的高空视角下,如同移动的靶标一样显眼。
于是,悲剧以极高的效率和近乎程式化的方式重复上演。
大多数补充上来的水兵,甚至没能看清自己要操作的炮位在哪里,刚在甲板上暴露身形不过数秒,凄厉的俯冲呼啸声便已临头!
紧接着便是炽热弹链的精准鞭挞!
20毫米机炮的炮弹足以将人体撕裂,12.7毫米机枪子弹也能造成致命的创伤。
这些水兵往往成片地倒下,鲜血迅速在倾斜或颠簸的甲板上蔓延开来,与油污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泞。
一些人可能幸运地找到了短暂的掩体,但试图从一个掩体冲向另一个掩体,尤其是冲向那些毫无遮蔽的露天炮位的行动,无异于自杀!
跑到火力位置去操纵武器,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们连武器都摸不到,便已化为冰冷的尸体或痛苦的伤员。
随着这种徒劳的尝试一次次进行,伤亡数字像滚雪球一样急剧增加,而取得的“战果”。
即对空射击的火力密度,却几乎没有丝毫起色!
甚至因为更多炮位因人员死伤而彻底哑火,火力变得更加稀疏。
冰冷的事实如同铁锤,一次次敲打着那些尚存一丝理智的指挥官的心防。
看着一批批忠诚的部下,以如此无意义的方式被快速消耗,成为甲板上逐渐堆积的尸体的一部分。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绝望,开始取代最初的顽固。
他们渐渐意识到,这不是英勇的抵抗,而是有组织的送死!
继续派遣士兵上去,除了迅速增加伤亡名单、加剧舰上的混乱与恐慌外,毫无用处!
于是,一些指挥官开始绝望了,开始痛苦地、违心地放弃了继续下达向甲板派遣士兵的命令。
他们命令关闭通往露天甲板的大部分舱口,让幸存的水兵集中在相对安全的下层舱室或核心区域。
尽管,这意味着将制空权和对舰体表面情况的控制权彻底拱手让人,是一种消极的、等待最终审判的“慢性死亡”。
当然,并非所有日军指挥官都能(或愿意)如此“理智”。
仍有少量被武士道精神彻底浸透,或已被绝望逼至疯狂的“头铁”指挥官,仍在继续这种毫无胜算的挣扎。
他们咆哮着,用最严厉的军法威胁着部下,甚至亲自拔出手枪或军刀,以“临阵畏缩者斩”来逼迫士兵执行命令。
当看到普通士兵因极度的恐惧而本能地退缩、抗拒时,残酷的镇压立刻降临!
几声清脆的枪响在舱室内回荡,几名被选作“典型”的士兵倒在了同僚的脚下,眼睛圆睁,充满了不解与惊恐。
鲜血和同袍的死亡,暂时压倒了部分人对天空死神的恐惧。
在这些军官“身先士卒”的带领下,被恐惧和军法双重驱赶的普通士兵。
如同被赶上屠宰架的羔羊,不得不再次哭喊着、或麻木地跟随着,涌向那道通往地狱的舱口。
然而,这种被枪口逼出来的“勇气”,在绝对的技术与火力优势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冲上甲板的结局,与之前并无二致。
只是为国防军飞行员的战绩簿上,再增添几个数字。
为日军的伤亡统计,再垒高一层令人触目惊心的基数。
这仍然只是迅速增加伤亡,加速自身毁灭的毫无意义的举动罢了!
……
就在这绝望与混乱交织,抵抗意志被一点点磨灭殆尽的时刻。
国防军第三波战机群,赫然出现在战场北方的天际,并迅速被日本舰队残存官兵中,那些尚能抬头观望的人所发现确认。
这一发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如同在早已冰封的绝望深渊中,又投下了一块万钧寒冰!
残存的日军官兵,无论是龟缩在装甲保护下的主炮塔内,蜷缩在黑暗呛人的下层舱室里,还是侥幸在甲板某处掩体后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在意识到又有一波规模庞大的敌机,即将加入这场屠杀时。
心中最后一丝渺茫的,关于“撑过这一波或许还有转机”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们的绝望,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尽管他们此刻无从知晓,这第三波国防军战机群机翼下挂载的,是威力更加骇人,是足以对大型主力战舰构成一击必杀威胁的,500公斤级航空炸弹和航空鱼雷。
但即便仅凭已有的认知和此前承受的打击来推测,也足以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们亲身体验过,250公斤炸弹对驱逐舰和巡洋舰的毁灭性效果!
亲眼目睹过,潜艇发射的电动鱼雷如何将包括主力舰在内的舰艇,重创甚至直接送入海底!
他们深知,对方甚至不需要动用威力更强大的武器。
只需继续使用之前那种,已证明极其有效的250公斤级炸弹。
再配合神出鬼没的潜艇鱼雷攻击,就足以将他们这支仅存十四艘舰只,且大半带伤、防空尽失、机动困难的残破舰队,彻底从海面上抹去!
逃生?希望?反击?
所有这些词汇,在北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死神阴影面前,都失去了全部意义。
他们被困在钢铁的棺椁里,漂浮在燃烧的海面上。
头顶是即将降临的,可能更猛烈的毁灭风暴,脚下是幽暗无底的深海。
等待他们的,似乎只剩下毁灭的倒计时。
以及毁灭降临前,这最后一段被极致恐惧与彻底绝望所填充的,无比漫长的煎熬时光。
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旗舰,“萨摩”号战列舰的庞大身躯,此刻如同漂浮在南黄海波涛之上的,一座沉默而悲怆的钢铁孤岛。
曾经在阳光下闪耀着深灰色涂装的雄伟舰体,如今被硝烟熏黑,布满了弹孔与灼痕。
几处不大的火苗,仍在顽强地舔舐着破损的上层建筑,冒出滚滚浓烟。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原本应该布满忙碌水兵、炮位林立、旗帜猎猎的宽阔甲板。
此刻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任何活动的士兵身影了!
只有风,带着海腥与焦糊味,呜咽着穿过扭曲的栏杆和破碎的设备之间。
只有海浪,轻轻地拍打着微微倾斜的舰舷。
以及远处其他友舰爆炸燃烧的沉闷回响,和偶尔头顶掠过的国防军战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尖啸。
甲板上散落着扭曲的防空炮管、炸碎的木板、浸透暗红色的救生衣,以及许多姿态各异的、已然僵直的躯体。
有的蜷缩在炮盾之后,有的俯卧在通道中央,有的甚至半截身子探出舷外。
鲜血早已凝固,与油污混合,在钢铁甲板上画出诡异而悲惨的抽象图案。
这片曾经代表着日本帝国海军力量与秩序的甲板,此刻已成为一片绝对的死寂之地,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露天坟墓。
少数幸存的水兵,或许蜷缩在最深处的舱室内,惊恐地倾听着外界的动静。
或是在动力舱、医疗室等封闭空间里,绝望地挣扎。
……
第727章 无法升起的降旗
在“萨摩”号那高大却已破损严重的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压抑、沉重得仿佛要将空气都凝固成铅块。
舰队司令官佐藤奉藏海军中将,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僵直地站在面向北方海面的舷窗前。
他那张一向以冷峻坚毅着称的脸上,此刻肌肉紧绷扭曲,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的线条仿佛要刺破皮肤。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目眦欲裂,眼眶周围布满了蛛网般殷红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北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第三波国防军战机群。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极致的愤怒、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深不见底的绝望与痛苦。
不仅仅是佐藤奉藏,舰桥内所有残存的旗舰高级军官,参谋长、作战部长、航海长、通讯长……
每一个人,无论军衔高低,此刻都几乎呈现着相似的状态。
他们的脸庞因情绪的极端冲击而变形,牙关紧咬,腮帮肌肉高高隆起。
不少人的拳头,因太过用力地砸在栏杆、桌沿或仅仅是在身侧虚握。
以至于指甲已经深深镶嵌进掌心的皮肉之中,刺破了皮肤,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无声地渗出、滴落,染红了袖口或脚下的甲板。
然而,他们对此却浑然不觉!
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与内心正承受着的、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剧痛相比。
这点肉体上的刺痛,根本不及其万分之一的尖锐与深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痛!
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这痛楚的来源复杂而沉重,如同数座大山同时压在心头。
首先,是对大日本帝国海军舰队主力即将被全部覆灭的痛。
眼前这支花费了日本帝国无数财力,数十年心血,承载着明治以来,无数海军将士梦想与荣耀的,仅存的海军主力联合舰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面前被肢解,被摧毁。
从对马海战的辉煌到今日南黄海的绝境,这种从巅峰急速坠向毁灭的落差,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其次,是对大日本帝国国运刚崛起又即将沉沦的痛。
日本帝国自明治维新以来,筚路蓝缕,跻身列强,日俄战争的胜利更是将其推上巅峰。
然而,与国防军的战争,却仿佛一夜之间将这脆弱的“强国”幻象彻底击碎。
朝鲜半岛陆军的惨败,尚可归咎于大陆作战的困难。
但如今,被视为帝国生命线与最后屏障的海军,也在家门口的海域遭受如此惨败。
这意味着帝国赖以生存的海洋安全、对外扩张的爪牙、乃至国际地位,都将随之崩塌。
国运的断崖式下跌,怎能不让人肝肠寸断?
最后,是对大日本帝国未来黑暗命运的痛。
海军主力的覆灭,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失败。
它意味着帝国将彻底失去制海权,本土将面临直接威胁!
海外利益和资源通道将被切断,国际声望一落千丈!
甚至可能面临战败后,被彻底打压的悲惨境地。
……
一想到大日本帝国的未来,可能陷入漫长的黑暗与屈辱。
一种对民族命运的深切悲悯与恐惧,便啃噬着每一个知晓大势的军官的心。
在极致的痛苦与冰冷的理智交织中,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佐藤奉藏,或许还有其他一些尚存思考能力的日本军官脑海中:
此时此刻,如果还想为大日本帝国保存下海军最后这点残存的、象征性的力量——那四艘伤痕累累但主体尚存的主力战舰。
以期未来,还能维持一个海军大国的起码脸面,不至于彻底沦为三流海上国家的话……
似乎,唯有立刻、无条件地向国防军投降,才有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是的,可能只有一丝!
这一丝可能性,也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甚至屈辱。
因为,即使国防军接受投降,这四艘主力战舰也必然成为对方的战利品。
日本帝国需要拿出多少宝贵的利益,才能将这些象征帝国海军最后尊严的巨舰“赎回”?
这笔代价,濒临崩溃的帝国是否还能承受?
更何况,一个更加冰冷而现实的问题挥之不去。
这四艘主力战舰,在经历了国防军这场展现出的全新海空作战模式洗礼后,似乎已经“过时”了!
它们的巨炮在无法制空的情况下,威力大打折扣,其设计理念在面对立体化打击时显得笨拙而脆弱。
花费天文数字的代价,换回几艘可能在未来战争中,仍难逃类似命运的“过时”巨舰,这真的还有必要吗?
性价比何在?
当然,如果抛开战舰本身,选择投降或许还有另一层意义。
即能为日本帝国海军保存一批宝贵的,拥有实战经验(哪怕是失败经验)的骨干官兵。
这些经历过地狱般战斗洗礼,知晓现代海战残酷性的军官和水兵。
是未来重建海军,总结经验教训,培养新一代人才不可或缺的种子。
如果连同战舰一起玉石俱焚,那么日本海军的人才断层将是灾难性的。
重建之路将真正需要“从头开始”,这代价或许比失去战舰更为沉重。
然而,“投降”这两个字,在日本军队,尤其是在深受军国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浸染的帝国海军中。
是一个极其避讳、近乎禁忌的词语!
它比死亡更加可怖,比失败更加耻辱!
不仅是因为长期以来,军国主义精神和武士道精神的双重荼毒。
早已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生死事小,失节事大”、“投降即国贼”等观念,深深烙入了绝大多数日本军官的灵魂深处。
对于他们而言,战败可以接受。
甚至全军覆没、以身殉国也被视为一种荣耀的归宿。
但主动举起白旗,是不可饶恕的懦夫行径!
是对天皇、对日本帝国、对军人荣誉的彻底背叛!
这种思想钢印是如此坚固,以至于在绝境中,选择“玉碎”几乎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符合“正道”的结局。
而且,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军官,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
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超越个人荣辱的理性。
意识到投降,或许能为风雨飘摇的日本帝国海军,保留最后一点元气。
是一个于大局、于民族长远利益而言,相对“正确”,甚至“明智”的选择……
他们也绝对没有敢于开口的勇气!
因为,在此时的日本社会与军队氛围下,率先提出投降的人,将要承担无与伦比的“罪责”!
那绝非个人能够承担的重压!
这“罪责”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道德上的,甚至是关乎家族血脉的!
在大日本帝国那样极端强调“忠君爱国”、“一亿玉碎”的国情环境下。
提出投降者,瞬间就会从高级将领沦为“国贼”、“懦夫”、“叛徒”!
他将受到全社会的“千夫所指” ,被舆论和宣传机器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这还仅仅是个人名誉的毁灭。
更可怕的是牵连。
提出投降,很可能被视为动摇军心、背叛天皇的重罪。
不仅提出者本人,大概率会被暴怒的同僚或宪兵当场处决。
即使侥幸活到战后,也难逃军事法庭的严厉审判。
而他的家族、后代,也将受到永久的牵连与歧视。
在社会上难以立足,承受无尽的污名与排挤,子孙后代都将活在“国贼之后”的阴影下,永世不得翻身!
因此,即使理智告诉他们,或许该考虑那条屈辱但可能留存一丝希望的道路。
即使情感上,对帝国海军和官兵的命运充满了不忍。
也绝没有哪怕一名军官,敢在此时此刻,冒着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万劫不复之险,去做那个提出“投降”的“出头鸟”!
……
第728章 失联的孤岛
于是,在“萨摩”号死寂的舰桥内,在众军官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北方天际死神呼啸逼近的阴影中。
一种集体性的、窒息般的沉默笼罩了一切!
无人开口,无人动作,只有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如同为他们敲响的、无法逃避的最终丧钟。
那面可能换取一线生机的白旗,被无形的、由军国主义铁律与人性恐惧编织的巨网死死束缚,永远无法升起在这艘日本帝国旗舰的桅杆之上!
他们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等待那必然降临的彻底毁灭!
然而,这些深陷于是否应该考虑投降这一无解难题,并最终被内部铁律和恐惧所禁锢的日本帝国海军军官们。
并不知道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现实:
他们,乃至整个日本海军,早已被国防军单方面列入了不受信任的“黑名单”!
这个决定的根源,要追溯到之前的一次“教训”。
日本帝国海军第一舰队,曾有过“诈降”的劣迹。
这一行径,彻底毁掉了日本海军在国防军中的信誉,也深深激怒了国防军高层。
对于国防军而言,信任一旦被背叛,便不会再轻易给予第二次机会。
鉴于这一前科,国防军已经单方面决定,不再信任任何日本海军舰艇或部队会真心实意地携舰投降!
在国防军的作战预案与指挥官心中,投降选项对于日本帝国海军部队,已经被粗暴地抹去了。
与其在受降过程中再次被欺骗,甚至在接受投降后,被迫采取激烈手段清除“诈降”的顽固官兵,从而背负额外的道义与舆论压力。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采取最彻底、最无情的军事手段,将他们全部送入海底!
这样既能确保战果,也能用最残酷的方式,惩戒曾经的背信行为,并震慑所有潜在的效仿者。
因此,此刻盘旋在他们头顶,即将发动最后一击的国防军战机群。
其任务指令中,根本不存在“接受日本舰队投降”的条款,只有“彻底摧毁”的铁令!
这些日军军官内心关于投降与否的痛苦挣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无人应答,也无人会在意的独角戏。
就在国防军第三波战机群,如同黑压压的死亡之云,即将飞临日本残存舰队上空之际。
日本舰队旗舰“萨摩”号战列舰的舰桥内,气氛凝滞如铁。
佐藤奉藏海军中将依旧如同石雕般伫立在舷窗前。
他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北方天际那些,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清晰的银色机影。
机群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被放慢般刻入他的眼帘,带来一种濒死前极致的清醒与痛苦。
他没有回头,目光仿佛被那些死神的身影所吸附。
尽管内心深知,可能性已经渺茫到近乎于无,但他还是用干涩嘶哑、却又异常沉静的声音,向着身后问道:
“还是……无法与东京取得联系吗?”
这一问,道出了此刻这支残破舰队另一个致命的困境——信息孤岛!
自从“萨摩”号那高耸的原装主无线电天线,以及在空袭初期紧急启用的备用天线,都被国防军战机精准的俯冲扫射彻底摧毁后。
这艘舰队旗舰,就彻底失去了与本土东京大本营进行远距离无线电通讯的能力。
不仅仅是东京,甚至连近在咫尺,大约两百公里外,理论上信号应该更强的群山港日本海军据点,他们也无法联系上。
更糟糕的是,就连与舰队内部其他的残存舰只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如同风中残烛,难以保障有效的指挥协同。
而他们上一次成功向东京发送的战况报告,其内容还停留在相对“早期”的阶段:
“英、法舰队遭受重创,我部开始受到国防军战斗机群疯狂进攻!”
那份电文里,虽然已经透露出不祥的预兆,但远未描述此刻这地狱般的景象。
自身舰队过半沉没,主力舰带伤,全军覆灭在即。
如果不能立刻恢复远距离无线电发送能力,一个极具讽刺意味,且令所有日本帝国军人感到屈辱的后果将不可避免。
恐怕日本帝国海军这最后一支主力联合舰队,在南黄海全军覆灭的最终消息,他们自己都无法向国内进行最后的通报了!
最终,东京的大本营、天皇陛下乃至全体日本国民,将只能通过敌方,国防军的战报、公告或宣传渠道。
来获知并确认,他们这支曾经威震东亚的海上力量,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波涛之中。
这种连“临终遗言”都无法亲自发出的无力感,是对这支舰队、对日本帝国海军尊严的最后一记重击。
至于将希望寄托于英法舰队残存的那五艘主力战舰的通讯系统?
这同样是痴心妄想!
无线电天线及通讯设施,本就是国防军战机群进行甲板“清扫”时的首要攻击目标之一!
英法舰队在这方面遭受的打击,与日军相比半斤八两。
他们的通讯状况同样糟糕,甚至可能更甚,指望他们能代为传讯,无异于缘木求鱼。
听到司令的问话,一直垂手肃立在佐藤奉藏身后的副官,羞愧地深深低下了头,仿佛这是他自己不可饶恕的失职。
他用带着颤抖,却又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汇报道:
“嗨!司令官阁下!还没有! 通讯组的官兵们,一直在不间断地尝试向东京方向发送信息,重复呼叫,但……
截至目前,一次都没有收到过任何确认或回复!”
是的,信息或许凭借残存的小功率备用设备,或侥幸完好的短程天线,断断续续地发出去了。
承载着舰队最后时刻的绝望与忠诚,射向未知的电离层。
但这些信号究竟能传播多远?
能否穿透战场的电磁干扰和遥远的距离,最终被东京的接收站捕捉到?
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毕竟,在这片小小的,充斥着死亡与爆炸的战场海域。
他们连与近在咫尺的其他残存友舰,保持稳定联系都如此困难,更遑论跨越重洋联系本土了。
希望,如同窗外海面上那些破碎的泡沫,转瞬即逝。
“嘭!”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巨响,在寂静的舰桥内陡然炸开!
那是佐藤奉藏的拳头,裹挟着所有积压的愤怒、不甘、绝望与无力,狠狠地砸在了面前冰冷的钢铁舷窗护壁之上!
坚固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指关节瞬间变得通红,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期望彻底破灭,最后一丝与外界联系的渺茫可能性也宣告断绝。
佐藤奉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可恶!”
这声咒骂,既是对无法联系上国内的愤懑,是对国防军强大而冷酷的憎恨,是对英法盟友的失望,更是对自身和舰队陷入如此绝境,而无法言说的痛苦与自责。
这声“可恶”,如同一声丧钟的余响,为这支帝国海军的最后时刻,定下了彻底黑暗的基调!
……
第729章 终焉判官
在日本残存舰队那片被硝烟与绝望笼罩的上方空域,率领着国防军第三波、同样由三十六架战机组成的战机群的,是海军航空兵第二中队中队长阎文海少校。
这位以冷静果敢和技术精湛着称的王牌飞行员,此刻正透过座舱盖,冷静地审视着下方那片如同钢铁坟场般混乱的海面。
他率领的这支机群,在机型构成上与刚刚完成“清扫”任务的第二波次战机有着显着的不同。
这预示着更为多样化和致命的打击即将降临。
第三波打击群,划分为三个功能明确的模块。
首先是十二架专职空中格斗与压制、装备有火箭弹和机炮的攻击机。
它们与第二波次中执行类似任务的机型相同,是战场上的“清道夫”和“守护者”。
然而,真正的杀手锏在于另外二十四架战机。
它们分别是十二架专门执行对舰鱼雷攻击任务的鱼雷攻击机,以及十二架战斗轰炸机。
在这十二架战斗轰炸机中,其中六架,各自携带两枚经过实战检验,威力足以摧毁驱逐舰和重巡洋舰的250公斤级半穿甲航空炸弹。
另外六架,则各自挂载着一枚令人望而生畏的500公斤级重型航空炸弹!
这些体型更大、装药更猛的重磅炸弹,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
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用来对付那些皮糙肉厚,常规炸弹难以一击致命的大型主力战舰!
早在第三波次的战机从“太平洋1号”和“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升空之前。
一直身处前线高空,通过无线电和观测统筹全局的航空大队长杨逸仙上校,就已经将此次作战的大致任务框架与目标,分配传回了后方。
因此,当阎文海率领机群飞抵战场上空时,无需再进行复杂的战前简报。
只需根据实时战场态势,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和确认即可,极大地提高了攻击效率与突然性。
那六架战斗轰炸机翼下悬挂的500公斤级“巨锤”,其预设目标不言而喻。
正是为日本舰队那四艘仍在海面上挣扎,象征着日本帝国海军最后脊梁的主力战舰,所准备的“终极礼物”!
当第三波次战机群如同新的乌云笼罩战场时。
先前那三十六架第二波次战机,已经在朱文卓的指挥下,近乎完美地完成了“彻底清除日本舰队残存防空火力”的任务。
日军各舰甲板上已然一片死寂,零星的反击火力早已熄灭。
杨逸仙审时度势,通过无线电下达了允许第二波次战机,返航补充弹药和油料的指令。
银灰色的战鹰们开始有序地脱离战场,带着未尽的杀意与完成任务的释然,向着母舰的方向飞去。
将最终的毁灭舞台,留给了新到来的阎文海机群。
没有丝毫停顿,阎文海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下达,第三波次的死神们立刻展开了精确的分工。
四架挂载着500公斤级重型航空炸弹的战斗轰炸机,率先亮出了它们最致命的獠牙。
它们如同四把精心锻造的斩首利剑,各自牢牢锁定了一艘日军主力战舰,每架战机都承担着一击定乾坤的重任!
另外六架携带两枚250公斤级炸弹的战斗轰炸机,则如同高效的外科手术刀,分别盯上了残存的六艘日军驱逐舰。
这些“薄皮”目标,用250公斤炸弹对付已经绰绰有余,双弹齐投更是确保了毁灭的必然性。
而那八架专业的鱼雷攻击机,则将目标对准了日军剩余的四艘巡洋舰。
它们以两架为一组,协同攻击一艘巡洋舰,力求从不同角度发射鱼雷,形成交叉火力,让目标难以规避。
鱼雷对于这些中型舰艇的水下部分,往往能造成比炸弹更致命的伤害。
至于十二架专职攻击机,它们并未分配固定的轰炸或雷击目标,而是如同警惕的鹰隼,在攻击编队周围时刻巡航戒备。
它们的任务是,一旦发现任何日军舰艇的甲板上,有残存的防空火力点胆敢“复活”开火,或者有人员试图操作武器。
它们将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下去,用火箭弹和机炮将其瞬间摧毁。
确保主力攻击机群,在执行投弹或投雷时不受任何干扰。
此外,剩余的六架战机则作为预备队,暂时没有分配到具体的攻击任务。
它们在更高的空域盘旋待命,等待着阎文海的下一步指示,随时准备扩大战果。
……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此时日本舰队经过两轮残酷打击,其防空火力已经几近于无。
幸存的舰只,大多丧失了有组织的对空射击能力。
这种绝对的制空权优势,为国防军飞行员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战术自由度。
阎文海在出击前,已获得杨逸仙的明确授权:
此次攻击,可以进行“极限投弹”!
这意味着飞行员们可以在更低的的高度、更近的距离上,投掷炸弹或发射鱼雷。
从而获得更高的命中精度,和更大的毁伤效果。
因为此时,受到来自敌舰防空火力威胁的概率,已经降到了极低的水平。
然而,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杨逸仙在授权的同时,也强调了至关重要的安全底线:
“只允许进行相对极限距离投弹,严禁进入绝对极限!”
他给出了具体的、不容逾越的红线。
对于战斗轰炸机,俯冲投弹的最低高度不得低于800米,必须在到达此高度前完成投弹并开始拉升。
对于鱼雷攻击机,低空接近目标舰至800米距离时,也必须完成鱼雷投放并立即转向脱离。
绝对不允许飞行员,为了追求理论上百分之百的命中,而真的冒险进入到各自机型的500米(或更近)绝对极限距离后,才投弹/投雷!
杨逸仙的考虑极其周全。
在800米这个“相对极限”距离上,凭借飞行员高超的技术,和日军几乎为零的防空干扰,命中率已经可以得到极大保障。
而如果真的进入500米,乃至更近的绝对极限距离。
即使没有敌人的炮火威胁,战机自身发生各种意外的概率也会急剧增大。
例如俯冲速度过快导致拉起困难,投弹后与爆炸破片或水柱距离过近,超低空飞行时对海面高度误判,或者因过度紧张导致操作失误等等。
这些非战斗减员的风险,是追求完美战果所不值得付出的代价。
国防军珍惜每一位训练有素的飞行员,绝不希望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因为不必要的冒险而招致任何本可避免的伤亡。
因此,当阎文海的机群开始进入攻击位置时。
每一位飞行员都清楚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战术,以及那条必须严格遵守的安全红线。
他们将以最高的效率、最大的威力,同时兼顾必要的谨慎,去执行这场终焉的审判。
下方海面上,那些残存的日本战舰,即将迎来它们命运的最终章!
“攻击开始!”
随着阎文海少校一声简洁而冰冷的指令下达,国防军第三波次打击群中,十四架战斗轰炸机和鱼雷攻击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如同听到无声号令的猎鹰,从不同的高度和方位,向着下方海面上那十四艘早已伤痕累累、防空尽失的日本残存舰艇,发起了决定性的俯冲与突袭!
天空与海面之间,刹那间被一道道银灰色的死亡轨迹所割裂。
引擎的尖啸压过了波涛的呜咽,汇聚成一首为旧时代海上巨兽奏响的终极葬歌!
六架携带两枚250公斤航空炸弹的战斗轰炸机,率先以近乎垂直的陡峭角度,扑向各自锁定的六艘日军驱逐舰。
由于几乎没有防空火力的干扰,飞行员们可以异常从容地稳定俯冲姿态。
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牢牢套住了那些,如同受伤小鱼般在海面上蹒跚移动的灰色舰影!
……
第730章 日舰队的死亡交响乐
“投弹!”
一连串清脆的机械释放声响起,十二枚250公斤半穿甲炸弹脱离挂架,沿着与战机近乎平行的弹道,发出凄厉的破空呼啸,笔直地坠向目标。
这一次,攻击的精度达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
六艘驱逐舰中,有四艘被直接命中!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几乎同时在这几艘舰只的关键部位绽放开来。
一艘驱逐舰被一枚炸弹正中舰艏,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前甲板连同锚链舱彻底撕碎、掀起!
海水疯狂涌入,舰体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艏倾下沉。
另一艘则被两枚炸弹几乎同时光顾!
一枚命中舯部轮机舱上方,另一枚命中后部弹药库附近。
双重的毁灭性打击瞬间引发了内部殉爆,整艘战舰在耀眼的连环火光中被炸成数段。
燃烧的碎片抛洒向数百米外的海面,主体部分在不到一分钟内便消失在海浪之下!
还有一艘被命中了舰舯水线附近,爆炸不仅撕开了巨大的破口,猛烈的冲击波更直接作用在相对脆弱的龙骨上。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巨响,这艘驱逐舰竟被拦腰炸断!
断裂处钢铁扭曲,烈焰喷涌,两截残骸各自带着翻滚的浓烟,迅速折向海面。
断口处激起的浪花尚未落下,残骸已没入水中大半!
最后一艘被命中的驱逐舰,虽“只”被一枚炸弹击中舰尾。
但爆炸摧毁了舵机和螺旋桨,并引发了无法控制的大火,舰体失控打转,并在严重进水和结构损伤中迅速倾覆。
无论是一弹命中还是两弹全中,这些“脆皮”的驱逐舰,在250公斤半穿甲弹的威力面前,结局毫无二致。
全部在命中后的极短时间内,或断成两截,或整体炸裂,或急速倾覆,迅速沉没!
海面上又增添了四处翻滚着油污、碎片和气泡的死亡漩涡,标志着日军舰队最后的机动屏障与反潜触角,被彻底清除!
几乎在炸弹落下的同时,八架鱼雷攻击机分成四个双机编队。
以超低空掠海飞行的惊险姿态,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日军剩余的四艘巡洋舰。
在接近到约800米的安全投放距离时,飞行员们冷静地按下发射按钮。
“嗤嗤——”
鱼雷入水的微弱声响被引擎轰鸣掩盖。
一枚枚修长的航空鱼雷脱离机腹,入水后电动马达立刻高效运转。
鱼雷拖着几乎微不可察的白色航迹,如同水下幽灵,以超过三十节的速度扑向各自的目标。
这一次鱼雷攻击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战果。
四艘日军巡洋舰,全部被命中!
其中,那艘本就重伤、行动迟缓的巡洋舰,成为了最悲惨的目标。
它被一个双机编队发射的两枚鱼雷,几乎同时击中左舷舯部和后部。
两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水下传来,舰体猛地两次剧震,仿佛被巨锤连击!
本就脆弱的结构再也无法承受,龙骨在爆炸点应声断裂。
整艘舰几乎是在瞬间断成三大块,带着内部尚未逃出的人员和熊熊烈火,以惊人的速度向海底栽去。
另外三艘巡洋舰,各被一枚鱼雷命中。
鱼雷战斗部在水线下的猛烈爆炸,对这些中型舰艇而言同样是毁灭性的。
一艘被命中舯部要害,爆炸诱爆了附近的弹药或燃料,引发了无法控制的内爆与大火,舰体在剧烈爆炸中迅速解体沉没。
另外两艘,分别被命中前部弹药库下方和轮机舱区域。
虽然未被当场炸断,但爆炸撕开了恐怖的大洞。
海水以每秒数吨的速度狂涌而入,内部关键设备被彻底摧毁,火势迅速蔓延。
它们失去了所有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倾斜、燃烧,浓烟滚滚!
尽管没有立刻沉没,但如此致命的损伤,在缺乏有效损管和外部救援的情况下,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个时间窗口极短,仅在十余分钟之内。
它们成为了海面上缓慢移动的钢铁棺材,静静等待最终时刻的来临。
然而,整个第三波攻击中最具视觉冲击力、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毁灭,留给了日军那四艘象征着日本帝国海军最后尊严与核心战力的主力战舰。
四架携带500公斤级重型航空炸弹的战斗轰炸机,如同四位手持巨锤的审判天将,从更高的空域开始它们致命的俯冲。
它们的动作更加沉稳,带着一种终结者的冷酷。
每艘主力战舰,都被分配了一架这样的战机。
但其中一架,在俯冲过程中,发现其目标“雾岛”号战列巡洋舰,恰好处于一次激烈的,试图规避的转向机动之中。
舰体姿态和位置,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移。
飞行员在最后时刻冷静判断,强行中止了攻击,拉起机头重新寻找机会。
因此,“雾岛”号暂时侥幸地躲过了这迎面而来的毁灭之锤。
但另外三艘巨舰,则没有这样的运气。
它们庞大的身躯,成为了相对稳定的靶标。
“萨摩”号战列舰、“鹿岛”号战列舰、以及“比叡”号战列巡洋舰,各自被一枚500公斤级半穿甲航空炸弹,结结实实地命中!
这些重达半吨的钢铁与炸药构成的死神造物,在重力加速度和俯冲刺针引信的精确计算下,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穿透力与破坏力。
命中瞬间,弹头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冷藏的黄油。
以难以想象的动能,轻易击穿了这三艘主力战舰相对单薄的上层甲板,甚至贯穿了其关键部位的水平主装甲板!
对于战列舰而言,其最厚的装甲通常在舷侧水线带。
而水平甲板装甲往往相对较薄,旨在防御远距离炮弹的落角攻击。
但对于近乎垂直落下的重型穿甲炸弹,其防护效能大打折扣。
击穿甲板后,炸弹并未立刻爆炸。
其延时引信确保了弹体能继续向下钻探,深入舰体内部最脆弱、最要害的区域。
根据命中点的不同,这些500公斤的毁灭使者,分别钻入了“萨摩”号后部主炮塔的弹药转运通道附近、“鹿岛”号庞大的锅炉舱上方空间、以及“比叡”号密集的副炮弹药库区域!
短暂的延迟后,在三艘舰体深处那钢铁与管线构成的迷宫核心,数百公斤高爆炸药被猛烈引爆!
在密闭的钢铁空间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无处宣泄,只能以最狂暴的方式向四周膨胀。
瞬间炸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充满高温高压气体和金属破片的内部空腔!
这个空腔无情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粗壮的蒸汽管道被撕裂、扭曲!
密密麻麻的电缆和液压管线被烧熔、扯断!
坚固的舱壁和支撑结构像纸片一样被撕开、压垮!
复杂的机械设备被炸成废铁!
爆炸点附近的舱室,在万分之一秒内就从功能区域变成了地狱般的废墟!
但这仅仅是开始!
爆炸产生的高温,瞬间点燃了附近一切可燃物——弹药、燃油、润滑油、乃至官兵的衣物和被褥。
被撕裂的蒸汽管道喷出滚烫的致命蒸汽,灼伤一切生物,并引发更复杂的化学爆炸。
最可怕的是,爆炸直接或间接地诱爆了临近的弹药库!
对于“鹿岛”号和“比叡”号而言,这成为了它们的催命符。
钻入要害部位的500公斤炸弹,其爆炸直接或通过冲击波传导,引爆了邻近的主炮弹药库或密集存放的副炮弹药!
……
第731章 “补刀”
殉爆!
两声远比单枚炸弹爆炸更加沉闷、更加深邃,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从“鹿岛”号和“比叡”号的舰体最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成千上百吨发射药和炮弹弹头被连锁点燃的、毁灭一切的狂欢!
耀眼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白光,首先吞噬了两艘巨舰的中后部。
随即,无法形容的巨大火球和浓烟柱冲天而起,高达数百米!
在惊天动地的殉爆中,两艘数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其坚固的龙骨和舰体结构,如同孩子的玩具般被轻易折断、撕碎!
“鹿岛”号,在殉爆的狂暴能量下,从舯部轰然断成两截!
前半截带着扭曲的前主炮塔和舰桥,高高翘起,然后重重砸向海面。
后半截则在爆炸的火光中迅速碎裂、下沉。
“比叡”号,象征着高速与突击的战列巡洋舰,其殉爆更加猛烈,舰体几乎被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碎片带着火焰被抛向空中,又像陨石般砸落周围海域,激起无数高大的水柱。
主体部分在连环爆炸中迅速解体,沉没速度比“鹿岛”号更快。
这两艘主力舰,双双在一连串震彻海天的巨响中,断成数截。
带着内部绝大部分乘员,和它们所代表的旧海权梦想,迅速沉入了南黄海幽暗的深渊!
相比之下,被500公斤炸弹命中的旗舰“萨摩”号,似乎“幸运”了一些。
它的炸弹钻入部位可能距离主弹药库稍远,或者是内部防火防爆结构在最后关头起了微弱作用,没有直接引发灾难性的全舰弹药殉爆。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它逃脱了毁灭。
数百公斤高爆炸药在舰体深处的密闭空间爆炸,其威力已然是毁灭性的。
爆炸严重破坏了舰体关键的龙骨和内部主要支撑结构,导致庞大的舰体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变形。
如同被巨人拧过的易拉罐!
巨大的破口,导致海水以失控的速度从多个方向涌入,平衡被彻底打破。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沿着钢铁结构如同海啸般向四周传播,无情地摧毁了沿途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舰桥指挥塔,被震得玻璃尽碎,内部设备全毁!
关键的无线电通讯室和火控中心,被冲击波和破片扫荡一空!
重要的通道和联络管道,被堵塞或炸断。
在这一刻,“萨摩”号瞬间丧失了全部战斗力和指挥通信能力。
它从一艘舰队旗舰,变成了一艘内部充满死亡与火焰,外部严重扭曲倾斜,在海面上无助漂浮的钢铁废墟!
而对于舰桥内的日军高层而言,毁灭来得更加直接和彻底。
在炸弹钻入舰体深处爆炸的瞬间,强烈的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结构崩塌,几乎毫无延迟地作用在了,位于上层建筑的舰桥指挥室。
佐藤奉藏海军中将,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旗舰参谋军官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谈不上发出最后的命令或感慨。
便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与钢铁的扭曲中断绝了生机。
他们,连同许多舰桥人员,瞬间死于非命!
与他们所效忠的日本帝国和舰队,一同迎来了物理上的终结。
失去指挥、结构重创、进水失控的“萨摩”号,其命运已经注定。
它在海面上艰难地挣扎、倾斜,内部爆炸和火灾不断,浓烟遮天蔽日。
在苟延残喘了十数分钟后,这艘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连同它内部尚未逃出的众多官兵,以及那位至死也未发出降旗命令的司令官。
最终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缓缓地、却又无可挽回地,侧翻倾覆,消失在了波涛之下!
只在海面留下一个巨大的,久久不散的油污漩涡。
第三波战机群的首轮攻势,如同精心编排的死亡交响乐,在短短几分钟内便演奏完毕。
其战果之辉煌,毁灭之彻底,宣告了日本帝国海军主力,在南黄海的彻底覆灭!
天空中的国防军战机开始爬升集结,评估战果。
而海面上,除了零星燃烧的残骸和翻滚的油污,已再无成建制的日本战舰存在。
“雾岛”号的暂时幸存,不过是最终毁灭前一个短暂的插曲。
……
当十四架战斗轰炸机和鱼雷攻击机如同死神镰刀般挥下,完成了对日军残存舰队绝大多数目标的致命一击后,天空并没有恢复平静。
那些四架作为预备队,始终在更高空域如同鹰隼般盘旋的鱼雷攻击机,以及那架因目标机动而暂时收起了致命獠牙的携带500公斤炸弹的战斗轰炸机,此刻接到了新的“补刀”指令。
战场的法则冷酷而高效!
绝不给重伤的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以绝对的手段确保其彻底丧失战斗力,乃至被完全摧毁!
对于两艘在首轮炸弹攻击中,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日军驱逐舰,以及那艘唯一暂时躲过了500公斤炸弹审判的“雾岛”号战列巡洋舰。
它们的存在,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必须被抹去!
阎文海的命令简洁明确:
“‘苍狼’小组,下降高度,清除7号、9号残余驱逐舰目标。
‘孤峰’,锁定‘雾岛’,准备二次攻击。‘利刃’小组,协同预备。”
接到指令,高空盘旋的四架鱼雷攻击机立刻压低机头,开始下降高度。
它们保持着紧密的双机编队,如同发现了受伤猎物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海面上那两艘正冒着浓烟,试图远离核心战场的日军驱逐舰逼近。
由于这两艘驱逐舰的防空火力早已在第一、第二波次的打击中被彻底清除,鱼雷攻击机得以毫无顾忌地降低到极佳的攻击高度。
在接近到约八百米的相对安全距离时,两架一组的长机率先投下了修长的航空鱼雷。
僚机紧随其后,从稍侧方位补充射击,形成交叉雷击扇面。
海面上,两艘本就带伤的驱逐舰,几乎同时被死神“眷顾”。
一枚鱼雷精准地命中了一艘驱逐舰的舯部,另一枚则击中了另一艘的舰尾动力舱。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本就脆弱的驱逐舰结构,在重型鱼雷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被击中舯部的那艘,龙骨应声断裂,舰体从中部折成两截,带着火焰和蒸汽迅速下沉。
被击中舰尾的那艘,则失去了所有动力和操控,在爆炸引发的火灾和严重进水中迅速倾覆。
两艘驱逐舰,各被一枚补刀的鱼雷命中,结局都是被炸断、沉没!
海面上又多了两处迅速扩散的油污和残骸。
与此同时,那架代号“孤峰”、之前因“雾岛”号紧急转向,而被迫放弃投弹的战斗轰炸机,此时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姿态。
他在更高的空域完成了盘旋,再次将机首对准了下方那艘硕果仅存,正在拼命进行不规则机动,试图躲避死神目光的“雾岛”号战列巡洋舰。
飞行员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绝对的专注。
他刚才错过了第一次机会,绝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另外两架同样携带500公斤级炸弹的战斗轰炸机,也在一旁压阵,做好了在必要时进行补充攻击的准备,彻底断绝“雾岛”号的任何生路!
“雾岛”号的舰长是一位经验丰富、意志顽强的军官。
他指挥着这艘三万吨级的巨舰,在海面上划出复杂的“之”字形航迹。
舰体不时剧烈倾斜转向,试图扰乱空中攻击者的瞄准。
甲板上幸存的少数水兵,也在用残存的轻型武器徒劳地对空射击,尽管这更像是绝望的仪式而非有效的防御。
然而,在绝对的制空权和技术优势面前,这种机动更多的是拖延时间,而非真正的逃脱。
……
第732章 荣耀沉没,残存抉择
携带500公斤炸弹的“孤峰”号战机,拥有更优越的爬升和盘旋性能,能够从容地占据最佳攻击阵位。
飞行员耐心地观察着“雾岛”号的机动规律,计算着提前量,寻找着那个稍纵即逝的、舰体相对稳定、且暴露要害部位的窗口。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转向后,“雾岛”号庞大的身躯出现了短暂的“僵直”,需要时间调整舵效和恢复平衡。
就是现在!
“孤峰”号的飞行员猛地推下操纵杆,战机以超过六十度的陡峭角度,如同扑击的游隼,朝着“雾岛”号的后半段疾冲而下!
引擎咆哮,速度急剧增加,气流在座舱盖外发出刺耳的尖啸。
飞行员的身体被紧紧压在座椅上,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陀螺瞄准具中那个急速放大的灰色巨影,手指虚按在投弹按钮上。
在俯冲到大约八百米高度时,预定的“相对极限”投弹点到达!
飞行员没有丝毫迟疑,拇指重重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枚悬挂在机腹下的、重达半吨的500公斤级半穿甲航空炸弹,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先是因惯性略微滞后于战机,随即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死亡轨迹,带着越来越尖锐的破空呼啸,砸向了“雾岛”号战列巡洋舰的后甲板区域!
这一次,“雾岛”号没有那么幸运了。
尽管它仍在机动,但炸弹落点经过了精密计算。
只见那枚修长的炸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中“雾岛”号后部主炮塔与舰桥之间的上层建筑区域。
那里,分布着密集的副炮群、火控设施,并且靠近至关重要的轮机舱通风系统和部分弹药提升通道!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深邃、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从“雾岛”号的舰体深处猛烈爆发!
500公斤高爆炸药在半穿甲弹头的引领下,先是轻松撕裂了相对薄弱的上层甲板装甲,然后钻入舰体内部。
在延时引信的作用下,于一个充满管线、设备、还有部分待发弹药的密闭空间轰然起爆!
毁灭的景象与之前“萨摩”等舰的遭遇惊人地相似,却又因为这“最后一击”的象征意义而显得格外沉重。
猛烈的爆炸在舰体内部,炸开一个恐怖的毁灭空腔。
冲击波和高温金属射流,瞬间摧毁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
爆炸直接切断了重要的动力线路和控制系统,还诱爆了附近的副炮弹药。
更为致命的是,巨大的冲击力严重破坏了“雾岛”号后部的龙骨结构和水密隔舱。
“雾岛”号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随即从被命中点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塌陷!
浓烟和火光从破口以及多个通风口、炮座基座处喷涌而出,迅速连成一片。
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斜,航速骤降,很快便在海面上停滞下来,只能无助地随着海流漂浮、燃烧。
仅这一架战斗轰炸机的“补刀”投弹,这枚500公斤级的重型半穿甲弹,便给“雾岛”号战列巡洋舰带来了无可挽回的毁灭!
它虽然没有像“鹿岛”或“比叡”那样,发生惊天动地的殉爆、瞬间断成两截。
但其核心已被这一击彻底瘫痪,结构遭到致命破坏,大量进水失控。
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在随后的十余分钟时间里,这艘日本帝国海军“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四号舰,曾象征着日本帝国海军高速突击力量与勃勃雄心的巨舰。
带着舰体内未能逃出的绝大部分官兵,在翻滚的浓烟与逐渐蔓延的烈焰中,缓缓地、却又无可抗拒地,侧翻倾覆。
最终,消失在了南黄海冰冷的波涛之下。!
“雾岛”号战列巡洋舰,成为了此次南黄海大海战中,日本舰队全军覆灭的最后一艘沉没的战舰。
它的沉没,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单位的消失。
当它的桅杆最后没入海水,当海面上那个巨大的漩涡最终平息。
随它一同沉入无尽黑暗的,还有日本帝国海军自明治维新以来,用无数鲜血、财富与梦想所构筑的,最后的、也是破碎不堪的荣耀!
一个时代的海洋强权梦想,在此刻,随着“雾岛”号的残骸,一同被埋葬在了这片决定命运的海域深处!
……
当南黄海海面上空回荡着日军舰队的爆炸与哀鸣,国防军凌厉的空中打击矛头完全转向日本舰队之际。
在战场另一侧,英法联合舰队那残存的五艘主力战舰,正经历着一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绝望的煎熬与挣扎。
此前,伴随着外围所有驱逐舰与巡洋舰,在国防军海空联合绞杀下相继沉没,这五艘巨舰,便如同失去了牧羊犬保护的孤独巨兽,被迫紧紧地靠拢在一起。
它们组成了一个相对紧凑的近似方形的防御阵型,将各自厚重但此刻却显得笨拙的侧舷对准外围。
试图以此来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国防军战机的再次俯冲扫射,以及那神出鬼没,不知潜伏于何处的潜艇鱼雷偷袭。
这种阵型,在理论上的海战教科书中,或许能起到集中防空火力、相互掩护侧翼、减少被潜艇多角度同时攻击概率的作用。
然而,在经历了此前那场彻底颠覆认知的立体打击之后。
无论是黑格、德卡斯特尔诺,还是舰桥上任何一名尚有思考能力的军官都心知肚明。
这种传统的海上密集队形,在面对国防军那种高速、精准、来自垂直维度的空中打击,以及静默电动鱼雷的水下突袭时。
其实际防御效果已经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聚集在一起而成为更醒目的靶子。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选择了这样做。
这与其说是一种有效的战术,不如说是一种绝境中的心理本能。
在护卫舰艇全军覆没,自身孤立无援的极度恐慌下。
将剩余的钢铁巨躯紧紧靠在一起,至少在视觉和心理上,能给残存的英法官兵们带来一丝“抱团取暖” 的虚幻安全感。
仿佛依靠着同伴厚重的装甲,听着近在咫尺的友舰蒸汽轮机低沉的轰鸣,就能共同抵御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这种阵型,是绝望中对秩序的最后一丝 依恋,是对“我们仍在一起”这一事实的脆弱慰藉。
当国防军第二波次战机群,在完成对英法舰队残存防空力量的“清扫”后,全部调转机头,如同发现新猎物的狮鹫群般扑向不远处的日本舰队时。
英法这五艘巨舰并未做出任何“愚蠢”的举动。
例如,向正在遭受屠戮的日本舰队靠拢,试图进行所谓的“协同作战”或“分担压力”。
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这两位老将,尽管内心充满了震惊与挫败,但最基本的战场判断力尚未丧失。
他们非常清楚,在舰队间无线电通讯已基本中断,陷入各自为战的情况下。
在国防军战机群,拥有远超舰炮反应速度的迅捷机动能力,和凶猛火力的绝对劣势下。
任何试图与日军进行战术协同的念头,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贸然向日军方向移动,不仅无法提供有效支援。
更大可能,只会进一步冲乱日军本已因空袭而支离破碎,毫无阵型可言的残余队形(如果那还能被称为队形的话)。
从而加剧整体的混乱,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碰撞或误击。
更何况,向那片正被死神重点关照的空域和海域靠拢,无异于主动投身于毁灭的风暴眼。
因此,英法残存舰队的指挥官们,做出了一个相对更为“务实”,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决策。
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救援。或联合作战幻想。
抓住国防军空中力量,暂时被日军吸引住的宝贵窗口期,全力自救,尝试突围撤离!
……
第733章 清醒的绝望与挣扎
黑格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战场的西北角。
根据此前遭遇水下攻击的方位和密度,以及有限的声呐接触报告进行粗略分析。
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判断,那里或许是国防军潜艇部队所构设的包围圈中,相对而言的一个“薄弱”环节。
这个判断基于以下几点。
国防军的潜艇伏击,此时主要集中在了日军舰队航线的正面(西北)和后方(南面),而对偏西方向的覆盖可能并非重点。
尤其是,当正面潜艇部队在完成首轮对英法舰队的打击后,显然已将主要攻击精力转向了日军舰队。
这意味着从西北方向袭来的鱼雷威胁可能暂时减弱。
此消彼长之下,西北方向的“薄弱”感就更加突显了出来。
于是,命令迅速下达。
五艘巨舰开始艰难地协调转向(通讯不畅使得这一过程充满了混乱和延迟),巨大的舰体划破波涛,将航向逐渐对准西北。
它们的目标是,利用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理论上高达二十多节的最高航速,全力冲刺。
试图从这个被认为“薄弱”的缺口硬冲出去,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理论上,如果这几艘主力战舰的轮机能够全功率运转。
以它们的最高航速进行突围,确实有相当大的机会,在国防军潜艇重新调整阵位或发起拦截之前,冲出相对有限的潜艇伏击区,逃离战场。
高速航行本身也能增加潜艇攻击的瞄准难度,和鱼雷命中所需的提前量计算复杂性。
然而,理论是美好的,现实却冰冷刺骨。
在这五艘试图突围的巨舰中,有一艘的状态使得这个突围计划,从一开始就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那就是法军的“普罗旺斯”号战列舰。
该舰此前已被一枚国防军的鱼雷命中右舷,虽然未立即沉没,但造成了大量进水、舰体倾斜、航速显着减慢的严重损伤。
它那受损的轮机舱和可能受影响的螺旋桨,使得它根本无法跟上其他四艘相对完好的主力舰的全速冲刺。
“普罗旺斯”号,不在此列!
它成为了整个突围舰队中一个沉重而危险的拖累,一个可能将整个逃亡行动拖入慢节奏,从而给予国防军潜艇更多猎杀机会的致命弱点。
是抛下它,还是降低整体速度等待它?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选择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无论是做出向西北突围决策的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两位联军最高司令官,还是那些在各自战舰上执行着转向、加速命令的残存英法官兵们。
内心深处都无比清醒地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所谓的“突围逃离”,仅仅只是一个在绝望中自我安慰的、虚幻而脆弱的“美好愿景”罢了!
因此,此时此刻,为何还要做出抛弃战友的冷酷决定呢?
于是,“普罗旺斯”号并没有被抛弃,尽管它拖慢了舰队的逃离速度。
可那所谓的“突围逃离”本就是虚幻的,不是吗?
……
冰冷的海风,吹不散弥漫在舰桥和甲板上的沉重阴霾。
这些从欧洲远道而来、经历过传统海战洗礼的将领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
他们并非被初战的惨败,彻底打懵了心智的蠢材。
相反,在目睹了国防军那套前所未有、高效致命的立体打击体系之后,他们对自身处境和可能的结局,反而有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认知。
无论是之前考虑的“向日本舰队靠拢协同作战”,还是如今决意“向西北突围逃离”。
这两种看似不同的选择,其最终的归宿,在概率上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结果。
全军覆没!
理由清晰得令人绝望。
包围并猎杀他们的,绝不仅仅是那些始终潜伏在幽暗深海、不见踪影,却随时可能射出致命鱼雷的“水下狼群”。
更致命、更无法摆脱的阴影,来自头顶那片看似空旷,实则被死神牢牢掌控的苍穹。
那些能够携带重磅炸弹,速度迅捷无比的“钢铁战鹰”!
他们脚下这五艘庞然大物,纵然是凝聚了殖民帝国最高工业结晶的主力战舰。
可其引以为傲的最高航速,在平静海面上也不过三四十公里每小时。
而天空中那些呼啸来去的国防军战机,其巡航与俯冲速度轻易就能达到数百公里每小时!
这是数量级的差距,是维度上的碾压。
用舰炮时代的思维去揣摩航空时代的机动性,其结果只能是啼笑皆非的悲剧。
他们这几艘在海面上笨拙移动的钢铁岛屿,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那群如同闪电般迅疾,拥有绝对高度和速度优势的空中死神的追杀呢?
即使暂时躲过了水下鱼雷,只要那些银色的影子还盘旋在天际,他们就永远处于被随时裁决的境地。
所谓“突围”,不过是把被击沉的坐标稍稍向西北移动一些罢了。
但是!
即便理智已经冰冷地宣判了结局,即便内心深处已经认清了这挣扎大概率是徒劳的、是无用功,他们也要挣扎一下!
这挣扎,并非出自对生存仍抱有侥幸的幻想。
而更多是一种军人荣誉的本能,一种不甘就此引颈就戮的尊严体现,一种在绝对劣势下仍要“做点什么”的惯性使然。
就像落入陷阱的猛兽,明知挣脱无望,也要嘶吼、扑腾,用尽最后的力气。
对于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而言,坐以待毙是统帅最大的耻辱。
对于普通官兵,遵循命令、操纵战舰、试图逃离,至少能让他们在生命最后时刻,感觉自己仍在“战斗”,而非麻木地等待毁灭。
这挣扎本身,成为了对抗终极恐惧和心理崩溃的最后一道脆弱防线。
况且,一些心思活泛、观察细致的军官,甚至在绝望的底色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迹象”。
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或许不会轻易地“战死”在这片东方海域了。
而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两人,作为最高指挥官,对这种感觉更是心里门清,洞若观火!
这倒不是说他们天真地相信,自己真能创造奇迹,能侥幸从这天罗地网中逃脱。
而是基于战场上的微妙差异!
他们猜到了国防军很可能并不打算轻易将他们,连同脚下这些价值连城的主力战舰,一同送入海底。
而是抱有更大的企图,打算将他们连人带舰,全部俘获!
这个判断并非空穴来风,其证据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对比鲜明得刺眼!
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和潜艇部队,在对英法舰队和日本舰队主力战舰的攻击策略上,存在着明显的有意区别。
当日军那四艘主力战舰遭受攻击时,国防军动用的是足以一击致命的重型炸弹,攻击毫不留情,旨在彻底摧毁,引发殉爆,炸成数截!
潜艇发射的鱼雷也似乎更“青睐”日舰,对其主力舰也发动了直接打击。
然而,反观英法舰队的五艘主力战舰,情况则截然不同。
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国防军战机对它们的攻击,主要集中在压制防空火力、清扫甲板人员、摧毁上层建筑。
虽然也造成了损伤和伤亡,但始终有意避开了对舰体水线以下核心部位,使用重型炸弹进行毁灭性打击。
即使是那枚命中法军“普罗旺斯”号的鱼雷,似乎也避开了绝对致命的位置(实则是意外命中),使其重伤但未立刻沉没。
潜艇部队在完成对英法外围舰只的屠杀后,也并未像对日舰那样,对这几艘核心主力舰发起密集的、旨在击沉的鱼雷齐射。
这种区别对待,在战场态势上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只要稍加对比,就不难得出一个推论。
……
第734章 差异化屠刀,微妙自保
即,国防军对日本舰队是本着彻底歼灭,不留后患的原则。
而对英法这几艘代表了欧洲最新战列舰技术的巨舰,则似乎更倾向于“捕获”。
或许是想获得宝贵的技术样本和情报,或许是想作为谈判桌上极具分量的筹码,或许兼而有之。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的心情更加复杂。
它意味着,他们面临的或许不是痛快的战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终结。
官兵成为战俘,战舰成为敌人的战利品,这同样是军人莫大的耻辱。
但至少,这提供了一丝不同于日军那般彻底毁灭的可能性,尽管这可能性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屈辱。
他们此刻的“突围”挣扎,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也掺杂了不想轻易让敌人“得逞”的微妙心理。
尽管他们自己也清楚,这种抵抗在绝对力量面前,同样苍白无力。
还有一个更为明显、几乎可以说是“昭然若揭”的迹象,加深了黑格与德卡斯特尔诺等人,关于国防军企图俘获而非击沉他们的判断。
就在他们五艘主力战舰开始笨拙地转向,试图向西北“突围”的整个过程中。
先前从混编舰队西侧(左翼),发动了那波致命鱼雷群偷袭的国防军潜艇部队,竟然异常地沉寂了下去,没有再向他们发射哪怕一枚鱼雷进行阻拦或攻击!
这片海域之下,仿佛那些致命的钢铁鲨鱼瞬间失去了兴趣,或者转而去专心对付其他猎物了。
这种“网开一面”式的沉寂,在杀机四伏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和不自然。
英法舰队的指挥官们,当然不全都是愚蠢的乐观主义者。
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国防军潜艇部队在刚才那波猛烈偷袭中,恰好将鱼雷全部用完了。
这种想法只要稍微观察一下整体战局,就会被立刻推翻!
君不见,部署在混编舰队正前方的那支国防军潜艇部队,在完成了对英法外围舰艇的首轮打击后,紧接着就向日本舰队发射了第二批次,同样造成了毁灭性重创的鱼雷群吗?
这说明,国防军的潜艇不仅弹药充足,而且攻击是持续、有计划、分波次进行的。
那么,为什么西侧的潜艇,偏偏在他们转向突围时停止了攻击?
最合理的解释,恰恰印证了他们那个不愿宣之于口的猜想。
国防军的指挥系统,很可能下达了某种约束性指令,限制了对这五艘特定主力舰的致命性水下攻击。
其意图就是为了保持舰体的相对完整,以便于后续的俘获。
放任他们向“薄弱”处移动,或许本身也是某种心理战术。
旨在进一步扰乱其指挥,并在其自以为看到逃生希望时,再以更绝对的方式(比如空中力量)迫使其就范。
至于为什么在明知道“最终结果大概率都是全军覆没”的情况下。
黑格他们,选择了这种看似有些“可耻”的独自逃离战场。
而不是像传统盟友道义或武士精神所要求的那样,与日本舰队靠拢、协同作战,以求“战斗至最后一刻、共赴黄泉”呢?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在于这些欧洲军官所秉持的战争理念与价值判断,与日军乃至东亚许多国家军队的军官理念,存在着深刻而本质的不同。
在欧洲军队传统中,包含着某些潜在规则(尽管不那么明确)。
即当战局大势已去、,己方已经竭尽全力,继续战斗除了徒增伤亡外毫无意义,且连逃跑都已成为奢望的情况下。
为了保全剩余官兵的生命,而做出投降的选择,对于许多欧洲高级将领来说,并非是什么不可想象或绝对无法接受的终极难题。
这被视为一种基于理性、人道主义和现实考量的、虽然痛苦,但可被理解的职业决策。
投降不一定是懦弱,有时也可能是对部下生命负责的表现(至少在他们的文化语境中有此辩解空间)。
正是基于此种深层的文化理念和现实考虑,他们才没有选择靠向,正在遭受国防军无差别、毁灭性攻击的日本舰队。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那片海域正在进行的是彻底的歼灭战。
任何进入其范围的舰只,都会被国防军视为需要立刻清除的目标!
尽管他们并不清楚(或许也不关心),国防军为何没有像对待他们一样,对日本舰队的主力战舰也采取“试图俘获”的策略,而是如此决绝地选择了全部击沉。
但他们凭借军人的直觉和政治的敏感度,知道一个关键的事实。
如果他们此时主动靠向日本舰队,国防军的指挥官很可能会将这一行为严重误判!
空中和潜艇的观察员会认为,这是英法残存力量决意与日军汇合、负隅顽抗,甚至准备发动绝望反扑的迹象。
这种“协同”的姿态,会被解读为他们“心存死志”,放弃了任何投降或保存的念头,决心战斗到底!
一旦国防军得出这个结论,那么为了迅速、彻底地终结战斗。
他们极有可能会立刻放弃原先“俘获”英法主力舰的打算。
转而采取与对付日舰相同的无情手段,直接用重磅炸弹和鱼雷,将他们的战舰也顺势全部送入海底!
“要是真那样,我们可就要‘冤死’了!”
这种想法,或许以不同的语言和表达方式,萦绕在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许多明白过来的军官心头。
他们不想因为一个“靠拢盟友”的姿态性举动,就莫名其妙地招致本可避免的物理毁灭。
他们想要保留的,不仅是战舰作为未来谈判筹码的可能性,更是自己和部下活下去的机会。
即使最终仍不免投降被俘,那也远比在误会中被炸得粉身碎骨、沉入异国海底要“好”得多。
至少在他们的价值排序中如此。
因此,这向西北的“突围”,既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挣扎。
也是一种精明的,旨在向国防军传递微妙信号的姿态:
“我们正在试图脱离战斗,我们不想继续顽抗,请不要将我们与必死的日军等同对待!”
这是一场在死亡边缘进行的、无声的沟通,试图在敌方绝对的武力优势下,为自己争取一个不那么惨烈的终局。
至于国防军是否会接受这个信号,或者是否早已为他们写好了另一份剧本,就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了。
协约国集团混编舰队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那高大却已布满弹痕的舰桥内。
“日本舰队……就这样……全部被击沉了?”
一名举着高倍望远镜的英国皇家海军将领,下意识地低语道。
他仍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已然被浓烟、火光和逐渐扩散的油污所笼罩海域。
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低语夹杂着极度震惊、茫然与幻灭感。
这微弱的声音,却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舰桥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
第735章 屠刀转向
尽管,早在国防军的第三波战斗机群,如同不祥的雷暴云层出现在北方天际线时。
残存的英法高层军官们,就已经在内心深处预料到了,日本舰队必将面临的覆灭结局。
然而,当预料中的结局真真切切、以如此迅速和彻底的方式,在他们眼前上演时。
这些久经沙场、自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英帝国将领们,还是不免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
那不是一支小型分舰队,而是整整三十二艘战舰组成的,被日本帝国视为最后支柱的联合舰队啊!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它们还阵容齐整,气势汹汹。
可现在,从望远镜中望去,那片海域除了翻滚的黑烟、燃烧的残骸、缓缓扩散的巨大油污带,以及少数几处可能还在挣扎下沉的舰体轮廓,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完整漂浮的舰影了。
毁灭完成得如此高效,如此干净利落,仿佛那不是一场激烈的海战,而是一次工业化的清除作业。
这种效率本身所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战败更令人胆寒。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旗舰上的高级军官,所有英法舰队残存的五艘主力战舰上,从舰长到最基层的水兵。
无数人的心头,都被种种沉重、困惑且找不到答案的疑问所深深缭绕、啃噬着!
比如,关于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空中力量!
为什么国防军的战机能够一波接着一波,来得如此之快,数量如此之多?
他们刚刚承受了两波超过六十架战机的打击,现在又亲眼见证了第三波三十六架战机对日本舰队的终结。
难道对方真的拥有一个远超他们最大胆想象、深不见底的战机储备库吗?
总数是两百架?三百架?还是更多?
这种持续不断的、高强度的空中力量远距离投射能力,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一国航空兵力量的认知极限。
比如,关于那最初的、如今看来疑点重重的“战果”!
日本海军当初,究竟是如何“击落”那架国防军战机的?
他们这支混编舰队,集结了英法日三国海军的精华,其综合防空火力密度和先进程度,自认为要比当初单独遭遇袭击的那支日本舰队强大太多。
可结果呢?
在刚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空袭中,他们倾尽全力,却连一架国防军的战机都没能确认击落!
巨大的反差,让那个被日方反复强调、作为“国防军并非不可战胜”证据的“战果”,此刻显得如此可疑,甚至荒谬!
难道是日本方面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们,编造了虚假的战绩以壮胆或拉他们下水?
不过,无论是欺骗还是真实,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因为国防军所展现出的、碾压一切的绝对强大实力,已经铁一般的事实。
面对这样的敌人,一个技术、战术、理念全面领先的强敌,整个协约国集团,究竟要如何才能战而胜之?
这个根本性的问题,让所有稍具战略眼光的人都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比如,关于那不可思议的工业与科技能力!
国防军究竟是从哪里,获得的如此强大的工业基础和技术实力,能够制造出这么多性能远超他们想象的先进战争机器?
那些速度奇快、俯冲角度刁钻、结构坚固的战机。
那些威力巨大、命中精准的重磅航空炸弹。
还有那些航迹极淡、噪音极小的电动鱼雷……
这一切,似乎都跳出了他们基于西方工业体系认知的框架。
难道真如某些底层水兵在极度恐惧中私下流传的那样,东方人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仙术”或“黑魔法”?
这种荒诞的念头,恰恰反映了认知被彻底击碎后的茫然与无力。
除开这些萦绕心头的根本性疑问,他们还有更多细碎的困惑:
国防军的指挥协同为何如此精妙?
他们的情报为何如此精准?
他们的飞行员为何如此训练有素、冷酷高效?
……
然而,当国防军那第三波战机群,在彻底完成了对日本舰队的“清扫”作业,开始在空中重新编队,并调转航向朝着他们这五艘孤立无援的巨舰飞来时。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震惊、所有的茫然,都不得不被强行深埋入心底,压缩成一种更原始、更紧迫的生存恐惧。
他们现在面临的,不再是对战争宏观态势的思考。
而是一个迫在眉睫,关乎每个人生死荣辱的终极问题,被赤裸果地摆在了面前:
“要毁灭,还是要忍辱偷生?”
是像日本舰队那样,在猛烈的爆炸与火焰中,带着所谓的“荣耀”(或许在他们看来只是无谓的顽固),彻底沉入海底,与战舰共存亡?
还是选择放下武器,接受那极有可能到来的被俘命运。
以保存生命,换取一个未知且充满屈辱的,但至少还有“明天”的可能?
“他们……他们来了!”
舰桥内,一名一直紧盯着窗外天际的法国将领,失声惊呼道,发出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句话,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将抽象的威胁变成了具象的、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
它不仅仅是这位将领个人的恐惧,同样也是所有在甲板上、在炮位上、在舱室内,只要还能看到那片银色机群正挟着未散的硝烟与杀意,坚定不移地向自己逼近的英法官兵们,此刻共同的心声。
压力达到了顶点!
残存的五艘主力战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布列塔尼号”、“虎号”、“狮号”以及蹒跚的“普罗旺斯号”,它们的舰桥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几乎所有的官兵,无论是高级军官、参谋,还是传令兵、舵手。
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了能够做出最终决定的那个人。
在英国战舰上,是黑格上将及其他两名舰长。
在法国战舰上,是德卡斯特尔诺上将及其另一名舰长。
是战?是降?
是命令剩余的火炮做最后的、注定徒劳的抵抗,用钢铁与火焰为这场远征画上一个悲壮的句号?
还是通过尚存的灯光信号或直接升起白旗,尝试发出那份难以启齿的讯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他们的总司令、他们的舰长,在这最后关头,真正做出那个将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也将为这场南黄海战役写下最终注脚的最终抉断。
时间,在国防军战机越来越清晰的引擎轰鸣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重若千钧!
天空之上,完成了对日本联合舰队毁灭性最后一击的国防军第三波战机群。
在阎文海上校的率领下,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检视,那片正在被油污和火焰吞噬的海域所代表的辉煌战果。
座舱内无线电里,便传来了航空大队长杨逸仙的新指令:
“目标变更,第三波次全体单位注意,立刻飞往坐标xxx,对英法舰队残余五艘主力战舰上空进行编队盘旋,实施威慑!
高度保持,注意观察敌舰动向,未获命令,不得主动开火。
重复,任务目标:威胁性盘旋,尝试逼降!”
新的作战任务瞬间下达,三十六架刚刚经历了一番激烈俯冲与投弹,身上还残留着硝烟气息的银灰色战鹰。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在空中完成编队转向。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统一了节奏,化作一片低沉而持续,充满压迫感的声浪。
如同一张无形的死亡大网,开始向着西北方向,那五艘在开阔海面上显得格外孤单与突兀的英法巨舰,笼罩而去!
……
第736章 盘旋的死神
当这片由三十六架先进战机组成的“死亡之云”,缓缓飞临英法舰队残存的五艘主力战舰上空时。
那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瞬间提升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
足以令任何钢铁神经,都要为之颤栗窒息!
战机群以五艘战舰为中心,在数百至一千余米的不同高度,构成了多个层次的、缓慢转动的同心圆盘旋阵型。
这个阵型如同一只巨大无比的、由钢铁和死亡构成的漩涡,将五艘巨舰牢牢地吸在中心。
阳光被不时掠过的机翼切割得支离破碎,引擎的轰鸣不再是短暂的尖啸。
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沉咆哮,仿佛天空本身在发出威胁的怒吼。
每一次战机划过舰桥上方的视野,都带来一阵本能的寒意。
水兵们能清晰地看到,机翼下挂架的阴影,甚至飞行员头盔的反光。
然而,比这持续盘旋更恐怖、更具心理摧残效果的,是那“偶尔”的俯冲动作。
阎文海为了最大化威慑效果,命令部分已完成投弹的战斗轰炸机,轮番做出逼真的俯冲攻击姿态。
只见一架或两架战机,会毫无预警地突然脱离盘旋编队。
机头猛然下压,带着尖锐且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流呼啸声,朝着下方某一艘特定的巨舰(起初主要是“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布列塔尼号”这两艘旗舰),以骇人的角度和速度俯冲下去!
那姿态,与之前投掷炸弹时一模一样,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俯冲的战机在距离战舰还有相当高度时,便会猛地拉起,重新爬升归队。
它们没有投下炸弹,也没有用机炮扫射。
事实上,那几架机腹下空空如也的战斗轰炸机,以及被严格禁止在威慑期间使用机炮机枪(除非遭到攻击)的攻击机,其“攻击”完全是虚张声势。
阎文海特别命令,那两架仍携带有一枚500公斤炸弹以备不时之需的战斗轰炸机,严禁进行任何俯冲或剧烈机动。
以避免任何可能的误触投弹按钮,或因为携带重载而发生操作意外的风险,导致不可控的灾难性误炸,破坏逼降意图。
但是,这种“空包弹”式的俯冲,其带来的恐吓效果已经是无与伦比、直击灵魂的了!
对于甲板上和舰桥内饱受摧残,神经早已绷紧到极限的英法官兵而言。
每一次俯冲的尖啸,都仿佛是死神镰刀挥下的前奏。
他们无法分辨俯冲的战机是否还携带炸弹,心脏在战机俯冲的瞬间仿佛要跳出胸膛。
许多人会本能地蜷缩身体、闭上眼睛或寻找掩体。
尽管明知这掩体,在真正的炸弹面前不堪一击。
这种“狼来了”式的反复心理折磨,让恐惧不断累积、发酵,消磨着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每一次虚惊之后,不是放松,而是更深的无力感,和对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真正”攻击的恐惧。
这种重点关照,很快集中到了状态最糟糕的“普罗旺斯”号战列舰身上。
这艘被鱼雷重创、航速缓慢、舰体倾斜、浓烟不断的法军巨舰,仿佛成了国防军战机测试敌人士气的绝佳标靶。
在短短数分钟内,它连续遭到了三次格外逼真的俯冲威慑。
银色的战机几乎是贴着它冒烟的桅杆,和倾斜的舰桥上方呼啸而过。
那巨大的噪音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让“普罗旺斯”号本就混乱不堪、士气低落的舰内气氛濒临崩溃。
……
终于,在第三次俯冲的尖啸声尚未完全消散,舰体还在因本能的规避机动(尽管效果微乎其微)而微微摇晃时。
“普罗旺斯”号的舰桥内,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或许是舰长本人脆弱的神经,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心理凌迟。
或许是在他周围,那些同样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求生欲的参谋军官们,低声但急切的劝诫发挥了作用。
“舰长,我们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下一枚炸弹就会真的落下来!”
“为了还活着的人,请做出决定吧!”
最终,在没有向旗舰“布列塔尼号”上的法国舰队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进行任何请示的情况下。
“普罗旺斯”号的舰长,或许是出于对部下生命的最后一点责任。
或许仅仅是崩溃后的本能选择,私自、主动地,命令水兵升起了那面,在海军传统中象征着屈辱与终结的旗帜——白旗!
一面仓促间用帆布临时拼凑而成的白色旗帜,在“普罗旺斯”号倾斜的主桅杆上,无比醒目地升了起来,在海风中无力地飘动。
白旗一挂,效果立竿见影!
仿佛是接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盘旋在“普罗旺斯”号上空及周围的国防军战机,立刻调整了行为。
再也没有战机,对它做出那种令人心脏骤停的俯冲动作。
连在其上方低空盘旋、施加直接压力的战机数量,也明显减少了。
只剩下几架在高处保持监视。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凝视,瞬间缓和了下来。
这种变化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普罗旺斯”号上的官兵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感受到的不是胜利。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羞愧与茫然。
然而,“普罗旺斯”号这未经请示、擅自投降的行径,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联军残部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在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上,名义上的联军总司令黑格上将,闻讯后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愤怒地低吼道:
“懦夫!未经命令,擅自行动!这是对协约国联军纪律的侮辱!”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投降,更是对联军指挥体系和荣誉的背叛。
而在另一艘旗舰“布列塔尼号”上,作为“普罗旺斯”号的直属上级、联军副总司令兼法国舰队司令的德卡斯特尔诺上将,同样感到了极度的愤怒与难堪。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艘战舰的问题,更是他作为法国海军统帅的权威被公然蔑视。
“这个混蛋!他怎敢!他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德卡斯特尔诺在舰桥内来回踱步,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下属先降”的局面,将他置于极其被动和尴尬的境地。
然而,与两位最高司令官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艘英帝国战列巡洋舰上舰长们的心态。
通过望远镜看到“普罗旺斯”号升起白旗后,他们在最初的震惊之余,内心深处却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甚至带着点“佩服”的情绪。
投降好啊!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们心中回响。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待,不知道何时会真正落下的炸弹。
不用再忍受那种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煎熬。
不用再为即将到来的,注定无意义的覆灭做心理建设。
求生,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这一刻,许多军官心底那层由荣誉、责任和恐惧交织而成的坚硬外壳,出现了裂痕。
就在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的怒火尚未平息,正在考虑是否要以最严厉的方式,谴责“普罗旺斯”号的“叛变”行为时。
几乎同一句话,由不同的参谋军官,分别低声而急促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司令官阁下,刚收到‘普罗旺斯’号用灯光信号发来的最后消息……
他们称,舰体进水情况持续恶化,多个相邻水密隔舱压力已达到极限,裂缝渗水严重,损管队已无能为力……
恐怕……普罗旺斯号因进水过多,快不行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两位司令官燃烧的怒火之上。
……
第737章 静默的旁观者
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两人的愤怒,立刻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理解、无奈甚至是一丝后怕的情绪。
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普罗旺斯”号被鱼雷命中后,尽管及时关闭了相邻舱室。
但爆炸造成的结构性损伤远超预估,舰体出现了多处难以修复的巨大裂缝。
海水正持续不断地从这些裂缝中渗入,压力不断累积。
单靠舰上损管队的力量,根本无法应对这种根本性的损伤。
它确实已经处于沉没的边缘。
“如果……如果我们因为迟疑和所谓的‘尊严’,坚持不发出任何信号。
而‘普罗旺斯’号就在我们眼前,因为来不及得到对方的‘受降’而直接沉没……”
这个念头让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都感到一阵寒意。
届时,他们确实没有太坚挺的理由,去愤怒“普罗旺斯”号的擅自行动。
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们自己又何尝没有投降的念头?
只是那该死的,身为最高指挥官的自尊心和荣誉感,以及对“未收到明确劝降便投降是更大耻辱”的顾虑。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们迟迟无法主动跨出那一步。
可是,该死的!
另一个现实问题,又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的无线电天线,早在此前的空袭中,就被国防军战机彻底地破坏了啊!
即使国防军方面已经按照国际惯例,或某种战场规则,向这片海域发送了要求他们投降的明码电报或通告,他们也根本收不到!
通讯的中断,使得他们陷入了想“体面”投降而不得的困境,仿佛被遗弃在孤岛上,只能被动地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好在,国防军方面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就在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两人内心天人交战,在投降的念头与维持最后尊严的挣扎之间反复拉锯,精神压力快要达到承受极限。
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用更原始的灯光信号(但那同样意味着主动示弱)来试探时,转机出现了。
一名了望哨突然激动地报告:“东北方向!海面!有一艘小型快艇,正朝我们驶来!它……它悬挂着白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位司令官的副官都收到了类似的报告。
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不约而同地快步走到面向东北的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果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速度不慢的军用快艇,正划开白色的航迹,径直朝着他们舰队的方向驶来。
快艇的桅杆上,一面白旗清晰可见。
这显然不是偶然经过的民用船只!
看到这一幕,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内心深处,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也骤然松弛了几分。
他们的坚持,或者说他们的犹豫,总算没有白费。
他们等来了对方主动派出的“劝降使者”。
这至关重要!
这意味着,他们是在回天无力、抵抗无望之后,受到了国防军方面“主动”且“正式”的劝降后,才“被迫”或“经过考虑”投降的。
这在外交辞令、军事报告乃至他们自己的心理记录上。
与“普罗旺斯”号那种,在持续的武力威慑和心理压迫下,未经上级允许,自行崩溃式的投降,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这一点区别,不管是对于他们个人的名誉,对于协约国联军的所谓“颜面”,还是对于未来可能的历史书写。
在某些人(尤其是他们自己)看来,都至关重要!
这保留了作为协约国集团联军总司令的,最后一丝丝摇摇欲坠的“脸面”。
他们可以对自己、对国内、对历史(如果他们还有机会的话)辩解:
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敌人派出军使劝降,在彻底无望且为保全官兵生命的情况下,才做出了痛苦但必要的决定。
而不是像“普罗旺斯”号那样,是被吓破了胆,主动摇尾乞怜!
那艘悬挂白旗、越来越近的快艇,在两位司令官眼中,此刻不仅仅是一艘带来投降条件的船只。
更像是一道递过来的,让他们能够相对“体面”地走下悬崖的阶梯。
他们几乎迫不及待地,但又必须强作镇定地,等待着那艘小艇的靠近。
等待着对方开口说出那句,他们早已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代表着终结的话语。
盘旋在头顶的死亡之云,似乎也因这艘小艇的出现,而暂时收敛了爪牙,等待着地面谈判的结果。
……
这艘悬挂着白旗,正劈波斩浪快速驶向英法残存舰队的军用快艇,正是来自赵小虎所率领的那支“诱饵舰队”。
赵小虎在收到了来自前线最高临时总指挥王铁生的明确指令后,立刻执行了派出劝降使者的任务。
赵小虎的“诱饵舰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南黄海大海战中,扮演了一个独特而至关重要的角色。
既是这场宏大陷阱的诱饵与序幕,也成为了最后阶段静默的见证者与收尾的执行者。
事实上,早在激烈的战斗全面爆发后不久,这支由二十八艘战舰组成的海军编队,便已机动抵达了这片爆发决定性战斗的海域附近。
他们没有贸然闯入激战正酣的中心区域,而是巧妙地停留在距离协约国混编舰队约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
这是一个处于目视极限观察距离的边缘位置。
从这里,“诱饵舰队”的官兵们,得以借助高倍望远镜和桅杆上的观测设备,几乎全程目睹了这场干脆利落的歼灭之战!
他们看到己方的银鹰如何一次次撕裂天空,致命的炸弹如何精准地绽放在敌舰身上。
他们看到幽暗的海面下不时爆开的鱼雷火光,以及敌舰在连环打击下断裂、倾覆、燃烧的惨烈景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展现出了国防军海空潜一体化作战体系的恐怖威力。
对于“诱饵舰队”的官兵而言,这既是一次震撼的实战观摩,也是对自身之前成功扮演“诱饵”角色的最好肯定。
而有趣的是,在整个战斗过程中,那支被他们“钓”进伏击圈的协约国混编舰队,却对这支“目标舰队”的旁观浑然不觉。
这并非偶然!
战斗伊始,国防军的战机群,便优先清除敌舰桅杆和上层建筑上的了望哨与观测手。
那些身处高处、负责远距离视觉侦察的了望兵,往往是第一批被战机机炮和扫射“照顾”的目标。
因此,混编舰队各舰的远程目视侦察能力,在开战初期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要么忙于应对头顶的死亡威胁,要么就失去了最敏锐的“眼睛”。
在这种自顾不暇、观测能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
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他们此前“一心追击”的“目标”,已经悄然出现在了战场的外围,正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覆灭。
“诱饵舰队”自身也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纪律。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试图进一步靠近战场的举动。
以免过度刺激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的敌人,引发不必要的变故。
尽管在当时的绝对优势下,任何来自水面舰艇的“变故”,比如残存敌舰绝望中的炮击。
都根本无法改变混编舰队必然全军覆灭的最终结局,反而可能招致己方更猛烈的空中打击。
但战场之上,谨慎永远不是坏事。
能少给正在执行主要打击任务的航空兵,和潜艇部队的兄弟们,造成额外的麻烦或干扰,还是应当尽全力避免的。
甚至在英法舰队残存的五艘主力战舰,最后试图向西北方向进行所谓的“突围”机动时。
密切关注战场动态的赵小虎,还果断下令“诱饵舰队”进行了一次巧妙的转向规避!
整场战斗下来,赵小虎和他的部下们,最初怀有的那点“捡漏”心思,也自然而然地落空了。
但这并非遗憾,反而是莫大的欣慰。
……
第738章 迟来的“主角”
原因很简单。
己方两支航空大队和三支潜艇分队,所展现出的单独作战能力本就极其强悍。
而此次他们之间实施的密切协同作战,更是将这种强悍发挥到了极致。
空潜配合天衣无缝,打击节奏精准致命。
从削弱防空、清扫外围、重点破袭到最终毁灭,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和逃脱的空隙。
混编舰队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能够真正逃出战机群的绝对打击范围,和水下狼群的封锁线!
毁灭进行得如此高效、如此彻底,以至于根本不需要水面舰队再上前“补刀”!
不过,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捡漏”落空,恰恰代表着兄弟部队以近乎无损的代价,便将这支看似强大的协约国干涉联军海上主力几乎全歼!
对于“诱饵舰队”的全体官兵而言,目睹这样一场酣畅淋漓、代价极小的完胜。
内心的自豪与激动,远远超过了未能亲手击沉敌舰的些许遗憾。
他们为航空兵和潜艇部队战友们的辉煌战绩,感到由衷的高兴。
而除了收到对英法残存五艘主力战舰进行劝降,以及后续受降安排的任务之外,赵小虎还接到了另一项指令:
从其麾下的“诱饵舰队”中,即刻分出一支具备相当实力的分舰队,掉头向南。
去全速追击那支位于后方大黑山群岛附近海域,担任协约国混编舰队后勤保障与预备队角色的护航舰队。
这支后勤舰队,以英帝国的“厌战”号战列舰为核心,辅以十二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保护着至关重要的燃油补给船、运煤船、修理船等辅助舰艇。
其核心战力不俗,拥有一艘战列舰作为支柱。
而赵小虎派出的分舰队,其核心中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也仅是装甲巡洋舰。
所以,这支分舰队的任务并非是充当主力,去与那支拥有“厌战”号战列舰的后勤舰队进行正面硬撼。
在经历了南黄海这场颠覆性的战斗后,国防军显然不再需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他们的使命,与赵小虎旗舰现在所做的一样,同样是前去“接收”!
就在那艘悬挂白旗、承载着劝降使命的快艇,距离等待最终命运的英法残存舰队,还有大约八公里距离的时候。
“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舰桥高处的了望位上,一名始终举着高倍望远镜,紧张地监视着快艇来向及其周围海面的了望兵。
他的瞳孔忽然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紧贴着目镜的那只眼睛微微闪动,似乎捕捉到了望远镜视野边缘之外的某些不寻常景象。
“等等……那后面……”
他下意识地低声自语,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望远镜的镜筒,从已经清晰可见的快艇身影上,向它的来向、即东北方向的海平线处,略微移动并仔细搜索。
很快,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在快艇后方那片略显朦胧的海天交界处,几个模糊但绝非幻觉的灰色剪影,正缓缓地浮现出来,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那显然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舰队!
一支规模可观、保持着整齐航向的钢铁编队,正朝着东南方向航行。
这支舰队位置大约在快艇后方四公里处,整体与“伊丽莎白女王号”的距离大约十二公里。
……
这名了望兵不敢怠慢,立刻通过传声筒,将这个意外发现以最快的速度上报。
消息很快传达到了“伊丽莎白女王号”那气氛凝重压抑的舰桥指挥室内,传到了正强作镇定,实则内心波澜起伏的黑格上将及其参谋班子耳中。
一名通讯参谋手持刚刚汇总的情报,快步走到黑格面前,努力保持着军人的沉稳语调汇报道:
“报告总司令阁下,东北方向,除劝降快艇外,又发现了一支正在向东南方向航行的敌方舰队。
经了望哨持续观测及初步特征比对分析,其舰型、规模及航向……高度疑似此前我们……全力追击的那支国防军主力舰队!”
尽管这名通讯参谋竭力掩饰,但在场心思敏锐的军官们,依然能从他那刻意平稳的声线之下,捕捉到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极为复杂的异样感。
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谬、讽刺、苦涩与难堪的情绪波动。
不过,别说是这名直接汇报的通讯参谋了,当“疑似此前追击目标”这个信息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时。
黑格本人,以及周围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英帝国高级军官们,脸上几乎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同样复杂的异样神色!
那表情中有瞬间的愕然,有被打通关节般的恍然,有被命运嘲弄的荒诞感,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与无力!
这其中的戏剧性与讽刺意味,实在太过于强烈。
足以让任何置身事外的人都感到唏嘘,更何况是作为悲剧主角的他们!
他们这支原本拥有六十六艘战舰、浩浩荡荡、不可一世的庞大协约国混编舰队。
当初雄赳赳、气昂昂,满怀信心地全力“追击”的目标,那个被他们视为必须拦截甚至歼灭的“国防军主力舰队”……
居然,在他们这支追击者已然濒临全军覆灭。
仅存的五艘巨舰,如同待宰羔羊般聚集在一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方“审判”与“劝降”的,最为狼狈和绝望的这个时候……
如此“恰好”地,几乎是以一种近乎“谢幕”般的姿态,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这就像一个猎人兴致勃勃地追捕猎物,结果不慎掉入陷阱奄奄一息时。
却发现那只“猎物”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陷阱边缘,好奇地低头打量着自己。
更残酷的是,这场“追捕”从一开始就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这其中的巨大反差,命运的戏弄,以及自身角色从“猎手”到“猎物”的彻底颠倒。
怎能不让他们心中产生极其强烈的异样情绪?
更何况,这场荒诞戏剧中,扮演了彻头彻尾的悲惨、失败、被愚弄一方的,正是他们自己!
这支“诱饵舰队”的出现,如同最后一把撒在伤口上的盐,毫不留情地提醒着他们这场惨败的全貌。
他们不仅输掉了战斗,而且从始至终,连对手的真正意图和力量部署都未能看清,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支在远处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舰队,仿佛一个无声的、充满嘲讽的注脚,为他们这场雄心勃勃却一败涂地的远征,画上了一个无比屈辱却又无比真实的句号。
而劝降快艇的靠近,则意味着连沉浸在这种苦涩回味中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舰桥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快艇引擎的微弱轰鸣,和头顶战机盘旋的持续嗡鸣作为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黑格才用一种带着明显浓重鼻音的语调,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回应:
“嗯……知道了。”
……
第739章 无力回天,步步紧逼
黑格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目光似乎依旧空洞地落在面前的某处。
对于通讯参谋汇报中那个关键的细节——“对方正朝东南方向航行”,仿佛完全被他忽略了。
或者说,是有意不愿去深究其背后的含义。
那名年轻的通讯参谋显然察觉到了总司令的回避态度,职责所在和内心的焦虑促使他鼓起勇气。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试图将那个被忽略的危险点明:
“司令阁下,他们前去的那个方向,正是我们后勤舰队,包括‘厌战’号所在的海域方向! 我们……”
“我说我知道了!你没听到吗?!”
通讯参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格猛然抬高的粗暴与不耐的吼声打断!
黑格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参谋,脸上原本竭力维持的镇定面具出现裂痕。
显露出下面汹涌的愤怒,与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焦躁。
“即使我们现在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又能怎么样?!啊?
你告诉我,是你能立刻长翅膀飞过去,去通知‘厌战’号和后勤舰队立刻逃跑?还是我能?!”
这声怒吼,不仅仅是对参谋的训斥,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对自身和整个局势无力感的彻底爆发。
无怪乎黑格会生这么大的气,会如此失态。
作为协约国联军的最高总司令,他亲自率领着这支,被认为足以改变远东局势的庞大混编舰队。
结果,却打了一场如此空前的,堪称毁灭性的大败仗!
主力尽丧,颜面扫地。
而如今,在败局已定,连自身都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体面”投降以保全残存官兵性命的耻辱时刻。
他们竟然连向尚在后方,对前方惨剧可能还一无所知的后勤舰队,发出哪怕是最简短的预警。
提醒他们,立刻掉头逃离危险海域,都成了不可能的奢望!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这种眼睁睁看着己方最后一点有生力量,可能也要步其后尘。
他却连发出警告,都无能为力的挫败与屈辱,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它如同毒蛇,噬咬着这位老将最后的尊严和理智。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
残存舰队那原本精密的通讯系统,早就在国防军战机第一波精确打击中,被彻底摧毁了!
主天线、备用天线……所有关键节点都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他们现在,甚至连接收国防军可能早已发出的,要求他们投降的明码电报,都做不到!
更不用说跨越一百多公里的距离,与远在大黑山群岛附近的后勤舰队取得联系,并发出警告了。
他们现在就是五座漂浮在海上的,与世隔绝的钢铁孤岛,既无法求救,也无法示警。
黑格的怒吼,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舰桥内每一位军官的心头。
所有将官和参谋,都因为总司令这番直白到残酷的话语,同样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懊恼于战前的轻敌与情报失误,羞愧于战斗中的无力抵抗,更绝望于此刻连传递信息这种最基本的能力都已丧失……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不可避免地在每个人心底翻涌、交织!
就在这被无力与羞愧笼罩的低气压中,仿佛嫌气氛还不够绝望。
又有一名隶属于通讯组的军官,脸色苍白如纸,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舰桥指挥室。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便用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声音,大声汇报道:
“报……报告总司令!北方天空!再次出现大批国防军战机!
数量……数量初步观测,不下三十架! 正在高速接近!”
这名军官的声音之所以忍不住打颤,并非因为军纪涣散。
而是纯粹的,源自生理本能的恐惧带来的!
这恐惧丝毫不足为奇。
只因为,以他刚刚亲身经历、目睹并几乎魂飞魄散所获得的“宝贵”经验。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光是此刻正在他们头顶盘旋威慑的那三十六架国防军战机。
就已经完全有能力,将他们这五艘残存的主力战舰,在极短时间内全部送入海底!
对方根本不需要再投入新的力量。(实际上,第三波次战机群,只有两架战斗轰炸还携带有500公斤级重磅炸弹了)
更何况,国防军战机所携带的那种炸弹的威力,已经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那种只需一枚,便能将日本舰队中皮糙肉厚的战列舰,一击炸沉的重磅炸弹!
他绝不天真地认为,英法舰队的主力战舰在水平防御装甲方面,能比日本同级别的战列舰强出多少。
铁一般的事实是,面对那种近乎垂直落下的半穿甲重型炸弹,现有的水平装甲防护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真的被那种炸弹命中要害……
他悲观而清醒地判断,他们的战舰,至多恐怕也只是比日舰多挣扎那么微不足道的几分钟!
最终的归宿,同样是冰冷黑暗的海底罢了!
况且,国防军的空中死神所携带的致命獠牙,远不止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重型航空炸弹。
他们同样装备有那种威力同样巨大,只需一枚便能轻易击沉一艘巡洋舰,或对任何战列舰造成重创的航空鱼雷!
这种由战机投掷的水下杀手,其战斗部威力,恐怕与之前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艇所装备的先进鱼雷不相上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而己方阵营中,那艘仅被一枚鱼雷命中,如今舰体倾斜,仍浓烟滚滚,正挣扎在沉没边缘的“普罗旺斯”号战列舰。
便是摆在所有人眼前的,再鲜活不过的恐怖例证!
它那悲惨的现状,无声地诉说着,这种武器对于大型战舰的毁灭性威胁。
不仅这名前来汇报发现新敌机群的军官,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
指挥室内其他听到他汇报的军官们,同样个个脸色骤变,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因为,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那个同样可怕的后果。
之前的盘旋威慑和虚假俯冲,虽然令人窒息,但毕竟还未真正落下屠刀。
可这新出现的机群,万一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个更深的,几乎不敢去细想却又遏制不住冒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许多人的心底:
“万一!只是说万一!要是国防军那边……根本就没打算接受我们的投降呢?
如果他们改变了主意,或者从一开始就决定像对待日本舰队那样,冷酷无情地将我们连同战舰一起,全部击沉在这片海域……”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带来了加倍的恐慌。
已经悄悄萌生了投降以求活命心思的他们,精神上其实已经跨过了“抵抗至死”的那道坎,转而开始渴望生存。
如果在这种心理状态下,再突然遭受之前日军所经历的那种毁灭性的,毫不留情的空中和水下联合打击。
在战舰断裂、沉没之前,恐怕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精神就会先于肉体崩溃,被活活吓死不再是虚言!
或者,因极度的绝望和悔恨,而陷入疯狂!
那种从希望(哪怕是屈辱的希望)的悬崖边,被猛然推入绝对毁灭深渊的心理落差,足以摧毁最坚韧的神经。
在这种骤然加剧的集体性恐慌中,众军官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到了黑格身上。
这位总司令,此刻是凝聚残存意志,做出最终决断的唯一核心。
而黑格,终究不愧是一名久经沙场、心理素质过硬的统帅(尽管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职业生涯中最惨痛的大败仗)。
……
第740章 残酷确证,疑云再起
在经过刚才那番,因无力感而爆发的短暂情绪宣泄之后,黑格强迫自己迅速抽离出来。
听到通讯军官关于新机群的汇报,他并没有立刻去看周围那些表情各异,但恐惧显然占据了主流的部下们的脸。
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短暂的几秒钟,或许是在急速思考分析,或许仅仅只是为了稳定自己同样波澜起伏的心绪,将那些无用的恐惧与愤怒强行压下。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事态的冷峻。
他没有对部下的恐慌做出任何安抚,而是用异常平稳的声调,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对方的目标,是‘厌战’号他们。”
此言一出,众军官先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总司令为何突然提起远在后方,此刻似乎无关紧要的后勤舰队。
但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纷纷明白过来,黑格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是的!
新出现的这批战机群,规模如此庞大,不太可能仅仅是为了给已经完成主要任务,正在执行威慑的第三波机群“助威”,或单纯增加威慑力度。
它们肯定有着其它的任务目标!
而结合此前了望哨发现的那支国防军“主力舰队”,正朝东南方向(后勤舰队所在方向)运动的情报。
以及此刻新机群的出现方向(北方)和大致航向,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迅速在众人脑海中形成:
这批新战机群,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这五艘残存的“瓮中之鳖”来的!
它们的真正目标,正是他们此刻鞭长莫及、无法预警的后勤舰队!
尤其是以“厌战”号战列舰为核心的那支护航编队!
稍微往深处一想,军官们便觉得黑格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国防军已经牢牢掌控了这里的局面,无需再额外投入大量空中力量,来对付这几艘失去抵抗能力、投降在即的残舰。
他们的胃口显然更大,意图将他们这支干涉联军的海上力量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彻底歼灭主力舰队后,顺势收拾孤立无援的后勤舰队,正是最合理的下一步行动。
很快,那批新出现的国防军战机群的行动,便以最直观的方式,证实了黑格判断的准确性。
只见那三十多架银灰色的战机,在北方天际完成集结后,并没有像众人最恐惧的那样,径直朝着他们俯冲下来。
它们只是在他们头顶高空盘旋了短暂的一圈。
那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仿佛是在进行最后的检阅,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形的威慑。
或者更确切地说,像是在给下方正在执行劝降和监视任务的战友机群“助威”,展示着国防军空中力量的雄厚与从容。
然后,没有丝毫留恋。
这支新到来的庞大机群,便整齐地调转航向,在引擎发出更加有力的轰鸣下,加速朝着东南方向正疾飞而去!
银色的身影迅速在视野中变小,最终融入远方的海天之间。
只留下渐渐消散的尾迹,和一阵渐渐远去的低沉雷音。
压在众人心头的,关于自身可能遭到新一轮毁灭性打击的恐惧,随着这批战机的离去而暂时消散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和苦涩的情绪。
一方面,为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而暗自庆幸。
另一方面,则是对远在后方的“厌战”号,及整个后勤舰队命运的深切忧虑与无力感。
他们不仅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最后的同伴。
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待着那艘悬挂白旗的快艇靠近,等待着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同时,在心底为那些尚不知情的同僚,默默预感到一份同样黑暗的结局。
战争的残酷与个人的渺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
不止是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内的黑格与高级参谋们,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的心理冲击。
其余四艘残存主力战舰,“布列塔尼号”、“虎号”、“狮号”,以及那艘刚刚升起白旗、摇摇欲坠的“普罗旺斯”号。
它们的舰桥指挥室内,因国防军“主力舰队”的意外现身,以及紧随其后的、规模同样庞大的第四波战机群相继出现。
其所引发的情绪地震与认知颠覆,与伊丽莎白女王号内上演的那一幕幕,几乎是如出一辙!
恐慌、困惑、难以置信、被愚弄的羞耻、对后勤舰队命运的无力担忧……
这些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英法军官之间蔓延、共鸣。
他们同样经历了从看到新威胁时的绝望,到理解对方目标并非自己时的恍然与庆幸。
再到对远方“厌战”号等友军,无法施以援手的深深无力感。
最后转化为对后勤舰队同僚们,那不可避免的悲惨结局的同情与悲哀。
这短短几分钟内的情绪急剧转变,仿佛让他们在精神上又走完了一次浓缩的战争炼狱。
当这些复杂的情绪如同退潮后的泡沫,暂时沉淀下来。
当国防军那象征着终极空中力量的第四波战机群,也如同前三批一样,在展示了一番存在感后。
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尽头,将这片天空暂时“还”给了盘旋威慑的第三波机群时。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得不重新聚焦到那艘正在海面上划出白色轨迹,越来越近的劝降快艇。
等待着它完成最后一段航程,带来决定命运的讯息时……
同样的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如同幽灵般,再次无法抑制地浮现在所有残存英法军官们的心头。
它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国防军……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么多钢铁战机?!”
这个疑问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基于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亲手计算的冷酷事实。
从战斗打响到现在,国防军的空中力量如同永不枯竭的喷泉,一波接一波地涌现在这片海域上空:
第一波次25架!
第二波次36架!
第三波次36架!
第四波次38架!
将这连续出现的四波战机群数量简单相加,总数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一百三十五架!
这还仅仅是他们目击确认的、投入此战场的数量,天知道国防军是否还有更多的预备队隐藏在后方!
以这些英法残存军官们,基于自身航空力量建设和运用的有限认知,即使进行最大胆、最极限的推测,他们也难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现在可以相对肯定的是,国防军新出现的这第四波三十八架战机(数量已被了望哨反复确认)。
绝对不可能是之前完成对战任务后,紧急返航补充弹药燃油,然后又立刻升空杀回来的那两波(第二、第三波)战机群中的飞机!
这个判断基于一个简单的时间与距离计算。
从理论上讲,如果仅考虑最极限的周转效率,国防军战机从最近的已知陆基机场(他们推测是海州机场)飞抵这片战场海域,执行完任务后返航。
在地面进行最快速的弹药挂载和燃油补充,假设所有环节都像钟表一样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延误,然后立刻再次起飞返回战场。
在时间上,经过一番紧张到极致的操作,确实有可能勉强衔接得上,创造出“短时间内连续出现多波次”的假象。
但是!
这个“理论极限”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即飞行员与战机的承受极限,以及最基本的作战安全规范。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任何一支负责任的,珍惜飞行员生命和昂贵装备的航空部队。
只要对其飞行员的安全和战机的完好性,还有哪怕一星半点的负责态度,就绝不可能如此“压榨”性地使用航空力量。
一次激烈的战斗任务后,战机需要进行哪怕是最基础、最快速的检修。
检查机体结构是否有损伤,引擎运行是否正常,操纵系统有无异常,武器挂架和发射机构是否完好……
飞行员也需要短暂的休整,补充水分和食物,甚至只是喘口气。
这些步骤,是保障下一次任务安全的基本前提,绝非可有可无。
而“哪怕是最基础的检修”,加上必要的飞行员调整时间。
其所需的时间周期,就绝对不可能允许同一批战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他们估算的航程往返时间加上战斗时间)重新出现在战场上!
因为时间和空间上,都根本不允许!
……
第741章 认知鸿沟,最后通碟
国防军那些战机,从战场到其后方机场的往返航程本身就需要时间。
加上地面必需的、无法无限压缩的整备时间,整个周转周期远超过他们观测到的,两波次攻击之间那短暂的时间间隔。
这不仅仅是数学问题,更是物理学和后勤学的铁律。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指向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国防军投入战场的,根本就是四支不同的航空部队!
他们拥有一个规模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战机储备库,足以支撑这种高强度、多波次的连续饱和攻击,而无须过度依赖同一批飞机的快速周转!
这个结论,比单纯的战败更令这些欧洲军官感到心底发凉。
它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种先进的战术,更是一个在航空工业产能,飞行员培训体系,后勤保障能力等,全方位都达到了一个他们难以理解高度的庞然大物!
那些银色的战机,仿佛不是一架架被制造出来的武器,而是从某个深不可测的钢铁洪流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死亡使者!
这些英法残存的军官们,在他们那被恐惧与困惑交织的思绪中,所进行的推断与猜测,实际上仅仅只是猜对了一半!
他们基于传统陆基航空兵运作模式,所进行的极限推演,虽然触碰到了“如此高频次攻击背后必然有庞大基数支撑”的边缘。
却完全无法想象,支撑这一战果的技术与平台,早已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框架,悄然降临于战场之上。
他们无从知晓,在他们这些欧洲列强的海军部与设计局里。
那些仍停留在理论探讨阶段,处于模糊概念之中的,关于“能够在海上起降战斗机的移动平台”,也就是航空母舰的设想。
国防军不仅早已将其从蓝图变为现实,更是可以大规模列装,并在此次战役中投入了实战!
正是这一关键信息的缺失,导致他们的所有推算都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之上。
他们下意识地假定国防军的战机,必须从遥远的陆上机场起飞,因此才得出了周转时间绝对不足的结论。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国防军两支强大的航母战斗群,此刻就在距离他们这支残存舰队不足一百公里之外的某处开阔海域。
其正以经济航速缓缓巡航着,如同两座移动的、坚不可摧的浮动空军基地!
光这一点,将战机起降平台前推到距离战场如此之近的海上,就将战斗机群投送和回收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极致的程度。
不仅如此,国防军所拥有的舰载机维护与检修能力,其高效与迅捷的程度,同样远远超出了这些欧洲军官,基于其自身地勤经验的最大胆想象。
在专门设计的航空母舰上,拥有高度专业化、流程化且空间紧凑的机库、维修车间和甲板作业团队。
受损或需维护的战机,可以通过升降机快速转移。
多组地勤人员,可以同时对多架飞机进行并行作业:
补充燃料、挂载弹药、检查机体、更换零件、甚至进行中小程度的损伤修复。
飞行员可以在舰上的待命室进行简报、休息和轮换。
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一个目标:
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最大数量的战机恢复战斗力,重返天空。
这种“海上浮动后勤与维修基地”的概念,彻底颠覆了传统航空兵依赖固定、遥远、易受攻击的陆地机场的模式。
实际上,国防军两个航母战斗群所搭载的两个航空大队,下辖共计六个航空中队。
其舰载机总数确实超过了一百四十架,比他们目击统计的一百三十五架还要略多一些。
然而,这总数中包含了数十架执行辅助任务的战机,例如专用的侦察机、早期预警指挥机、以及用于反潜或运输的型号。
这些飞机虽然也是宝贵的航空资产,但并不直接承担对海攻击或制空战斗任务。
因此,能够投入一线对舰攻击和空战的主力战机数量,确实是不足一百三十五架的。
这恰恰解释了为何国防军的第四波次战机群中,有许多飞机实际上是完成补给和检修后,二次投入作战的“老面孔”!
在拥有前出的航母平台和高效舰上保障体系的支持下。
同一批精锐飞行员和他们的战机,完全有可能在完成首轮攻击、返回母舰进行快速整备后,再次升空,执行后续新的作战任务。
这种“高强度循环使用”的能力,使得有限的舰载机大队,能够发挥出远超其纸面数量的持续打击效能,创造出“战机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的战场假象。
而这一切,在没有亲眼目睹,甚至没有概念认知到航空母舰这一革命性兵器之前。
绝对是远远超出了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所有残存英法军官,那基于旧海战时代的想象极限的。
他们思维的围墙之外,一场由技术代差和作战理念革新所主导的战争,早已悄然上演。
并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钢铁巨舰,无情地送入了历史的陈列馆。
他们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误判,其根源都深植于这道横亘在两个时代之间的巨大认知鸿沟之中!
……
那艘承载着最终判决的国防军快艇,其航速稳稳超过三十节。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它便迅捷航行完了那最后八公里的距离。
抵达了已然降速,仅以维持舵效的最低航速,在海面上缓慢前行的四艘英法主力战舰,即“伊丽莎白女王号”、“布列塔尼号”、“虎号”以及“狮号”所在海域附近。
至于那艘最先升起白旗,已然脱离战斗序列的“普罗旺斯”号战列舰,在表明了投降意图后,便已停滞在了后方。
其舰上浓烟未散,倾斜依旧,全体船员正全力以赴地进行着损管自救,试图在沉没前稳住舰体。
这本身也成了投降意图的一部分佐证。
快艇并没有直接靠上任何一艘巨舰。
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开始围绕着这四艘如同海上困兽般的庞然大物,进行缓慢而具有压迫感的环绕航行。
与此同时,艇上架设的高功率扩音设备被启动。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冷静而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伴随着海风,清晰、反复地播放着早已准备好的劝降通告内容:
“至残存敌舰指挥官及全体舰员:”
“我以国防军海军舰队前线最高指挥官名义,正式通告你部。”
“你方已完全丧失了反击能力,残存舰只被完全包围于xx海域,无任何突围可能。”
“我方海空力量已进入最终攻击阵位,炸弹与鱼雷可即刻击沉你方所有目标!”
“继续抵抗已无军事意义,仅为无谓牺牲。”
“现作最后通牒,条件如下:”
“第一,立即降下所有战斗军旗,升起白旗!”
“第二,所有舰船立即关闭主引擎、副机,所有炮塔及武器系统归零锁定,全体舰员按顺序至上层甲板指定区域列队集合!”
“第三,请各舰立即派遣指定人员,于舰桥或主桅杆等甲板显眼高处,持续挥动另一面独立的白旗,以此作为无条件投降之最终确认信号!”
“自本通牒通过扩音器首次播报完毕起,限时十五分钟。”
“若超时未按要求降旗投降,或采取任何被我方视为敌对、规避、欺骗之动作,我方将不作任何额外警告,立即予以全部歼灭击沉。”
“生存,或毁灭,由你们此刻的选择决定。”
“我方劝降艇,将于你舰目视距离内,等待答复。”
通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冰冷而条理分明的语句,伴随着快艇引擎低沉的轰鸣,如同无形的铁箍,紧紧套在了每一艘战舰、每一名官兵的心头。
限时的滴答声,仿佛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盘旋在高空的国防军战机,似乎也配合着降低了些许高度,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寒光!
……
第742章 残酷的现实
尽管在目睹了英法护卫舰群和日本舰队的彻底覆灭,感受到那压倒性的海空立体包围之后。
英法舰队的残存官兵们,早已在心中无数次预演过最坏的结果。
早已预料到占据绝对碾压性优势的国防军,其提出的劝降条件必然会极为苛刻,甚至不留情面。
然而,当那冰冷、清晰、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的“无条件投降”要求,伴随着海风和扩音器的电流声,一遍又一遍灌入耳中时。
每个人心中还是不免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惴惴,仿佛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无条件投降!
这意味着一旦应允,他们除了作为战俘,最基本的生命安全,或许可以得到对方基于战争惯例的保障外。
其他个人的尊严、军官的荣誉、战舰的命运,乃至他们未来在战俘营中的待遇。
以及这场惨败,将给各自国家带来的政治与外交上的被动和耻辱。
这一切都将完全由不得他们自己,彻底掌握在胜利者的手中。
他们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安排。
可是,他们能不答应吗?
现实如同一堵冰冷的钢铁之墙,堵死了所有幻想的空间。
对方只给了短短十五分钟的期限,既要做出这关乎数千上万人性命和帝国海军最后颜面的抉择,还要立刻付诸行动(降旗、确认)。
这摆明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商议条件的余地!
时间,此刻不是朋友,而是悬在头顶的、滴答作响的倒计时炸弹。
任何犹豫,都可能被解读为抵抗,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尽管黑格、德卡斯特尔诺等残存的高级军官们,凭借其政治和军事嗅觉。
都清楚,国防军故意留着他们这五艘主力战舰不击沉,尤其是刻意保全“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布列塔尼号”这两艘旗舰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考量。
一旦成功俘获协约国干涉联军的旗舰,尤其是英法两大海军强国主力舰队的指挥核心。
其象征意义和政治冲击力,将远大于在战场上将其击沉。
这将成为国防军、乃至其背后政权最有力的宣传武器。
是对整个协约国集团军事威望、国际信誉和殖民权威的一次公开的、致命的打击!
敌人不仅击败了他们,还要将他们最骄傲的符号拖回去示众,这种羞辱,比单纯的失败更加深刻。
可即使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对方的盘算,他们此刻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没有机会与国防军的指挥官面对面坐下,尝试通过外交辞令或秘密交涉,为投降附加一些保全颜面或改善待遇的条件。
那艘快艇只是一个传声筒,不是谈判桌!
……
他们更没有勇气,也绝不会下令,主动去打开“伊丽莎白女王号”或“布列塔尼号”的通海阀!
打开通海阀,意味着舰长决心与舰共存亡,并要求(或变相要求)旗舰上全体官兵一同殉舰沉海!
这需要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绝对化的牺牲精神。
而欧洲军人,尤其是英法海军的传统理念和价值观,决定了他们绝大多数人,绝不会轻易做出这种选择。
战斗至最后一刻是职责,但在抵抗无望、继续战斗徒增伤亡的情况下,为了保全部下的生命而选择投降。
这虽然痛苦,但在他们的文化语境和历史实践中,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有时,甚至被视为一种负责任的、痛苦但理性的决定。
如果他们会轻易选择全员玉碎,那么早在刚才,当日本舰队在毁灭中挣扎时。
他们,就应该选择与盟友“光荣”地一同赴死,而不是在此刻犹豫是否投降!
国防军,恐怕正是精准地抓住了他们骨子里的这种“求活”本能,这种对部属生命的“责任感”,与欧洲式战争伦理观交汇形成的“致命弱点”。
才如此有恃无恐,不容置疑地要求他们无条件投降的吧?
算准了他们缺乏那种极端化的,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亦或者,从另一个更令人沮丧的角度想。
对方本就抱着一种“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的超然态度。
如果能完整俘获这几艘巨舰,自然是锦上添花,政治宣传价值巨大。
如果他们宁死不降,执意顽抗到底,那也无妨。
无非是多花费一些炸弹和鱼雷,将他们像日本舰队一样彻底送入海底。
那样战果同样辉煌,只是少了一份额外的战利品和心理威慑的筹码罢了。
这种无论哪种结果都能接受的从容,恰恰体现了对方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
舰桥的舷窗外,可以清晰地看到国防军的银灰色战机,依旧在不疾不徐地盘旋,如同耐心的秃鹫。
但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用持续的存在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而在更远处的海面上,潜艇的潜望镜不时划破波浪,时隐时现,如同鲨鱼嗅到血腥味后露出的背鳍,提醒着水面之下同样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天空与深海,共同编织了一张无法逃脱的巨网。
“伊丽莎白女王号”的舰桥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名相对年轻,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曾磨灭的热血与不甘的少校军官。
或许,我们可以称他为约翰少校。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黑格上将,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挣扎的干涩:
“总司令……这无条件投降……我们难道就……”
“约翰少校!”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格用一种异常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黑格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布满血丝和深重疲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这位年轻的部下。
他的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看透一切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无边苦涩。
“我们……”
黑格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出,
“我们还有选择吗?”
这句反问,不是斥责,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它击碎了约翰少校心中最后一点不甘的幻想。
约翰少校怔住了,他看看黑格那苍老而沉重的脸庞,又环视周围。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此刻却尽皆低垂着头或目光游移,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默然的同僚和长官们。
最后,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熄灭了,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深深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
第743章 人道的光
按照欧洲沿袭数百年的战争传统与军人伦理,在战局已定,继续战斗除了无谓的牺牲外毫无意义,且无法逃脱的情况下。
为了保全剩余官兵的生命而选择投降,哪怕是屈辱的无条件投降。
这虽然痛苦,但在理念上,是可以被部分理解和接受的。
这与日本帝国军人所崇尚的,在绝境中必须“玉碎”以保全名誉和所谓“武士道”的理念,存在着根本性的文化差异。
这种差异,在此刻决定了他们最终的行为逻辑。
黑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出征前,军部那些充满期待却又隐含忧虑的嘱托。
国内报纸上,连篇累牍的鼓动与民众狂热的送行情景。
舰队起航时,朴茨茅斯军港那如林的桅杆和震天的汽笛。
以及……那些已经永远沉入南黄海冰冷深渊的、数以千计的年轻官兵的面孔。
他们有的可能还是孩子,有的家中尚有妻儿父母在等待。
继续顽抗,除了让名单上再增添几千个名字,让海面上再多几处油污和残骸,还能改变什么?
最后,他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先前的痛苦、挣扎、不甘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副官,用清晰而稳定,却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达我的命令。按照……国防军通告的要求去做。我们……无条件投降。”
这道最终的命令,如同解开了最后的枷锁,又如同按下了终局的按钮。
命令通过尚能使用的内部通讯系统和传令兵,迅速传遍“伊丽莎白女王号”,并通过简单的灯光信号,艰难地传递给了另外三艘尚在等待的友舰。
在无数双或麻木、或流泪、或愤懑、或释然的目光注视下。
协约国混编舰队剩余的四艘主力战舰,最终还是缓缓降下了,那曾经象征着帝国荣耀与海上霸权的海军军旗。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用临时找到的白色织物拼凑而成的白旗,在桅杆上无力地升起,在海风中瑟瑟抖动。
紧接着,各舰依照命令,开始关闭轰鸣的主机,让庞大的舰体逐渐失去动力,在海面上缓缓漂滞。
炮塔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将曾经指向天空或远方的巨炮缓缓归零,锁定。
幸存的官兵们,面色灰败,步履沉重,但秩序尚存地开始按照指令,陆续走出舱室,到上层甲板指定的空旷区域列队集合,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最后,各舰都指派了军官或资深士官,手持另一面临时准备的白旗,登上了舰桥顶部或主桅杆附近等最显眼的高处。
开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挥动那面白旗,以此作为对国防军要求的、“无条件投降”的最终、最明确的视觉确认信号!
白色的旗帜,在硝烟未散的海风中,在钢铁巨舰的背景下,在盘旋战机的注视下,无力地飘扬、挥动。
这景象,充满了屈辱与悲凉,却也标志着这场始于雄心,终于毁灭的南黄海大海战,其主要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
就在黑格最终下达无条件投降命令,四艘英法巨舰的桅杆上,陆续升起刺眼白旗的同时。
在战场外围的另一侧,由赵小虎司令率领的“诱饵舰队”,已经绕到了混编舰队这五艘残存主力战舰的后方。
此刻,这支舰队依照总指挥王铁生司令的预先指令,开始执行战后的任务分割。
舰群一分为二,如同一条游弋的巨鲸分化出两支侧翼。
其中一支规模较大的分舰队,由六艘巡洋舰和十四艘驱逐舰组成,总计二十艘战舰,脱离了主队。
这支舰队的临时指挥权,被授予了经验丰富的杨素少将。
他们的任务目标是,继续南下,前往配合第四波空中力量,对滞留在后方大黑山群岛附近海域、以“厌战”号为核心的协约国后勤舰队,完成最后的逼降或歼灭。
而另一支规模相对较小的分舰队,则继续留下,并由赵小虎亲自坐镇。
这支舰队仅由两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组成,共计八艘战舰。
其任务是负责执行,对眼前这五艘英法主力战舰的受降、接收与控制工作。
赵小虎作为国防军在此海域水面舰艇的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此战“诱饵”计划的关键执行者。
由他出面主持并正式接受,黑格、德卡斯特尔诺等协约国联军残存最高指挥官及其麾下官兵的投降,无疑是最具象征意义和权威性的安排。
他将代表国防军海军,完成这场战役最后、也是最正式的仪式性环节,为这场辉煌的胜利盖上最终的印章。
鉴于最后投降的“伊丽莎白女王号”等四艘主力战舰上的英法官兵,已经通过实际动作。
即降下军旗、升起白旗、关闭引擎、炮塔归零、人员开始向甲板集结等。
明确表示出了无条件投降的诚意,并开始了投降程序的具体履行。
国防军方面的应对也迅速而有序地展开。
在绝对掌控战场、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国防军司令部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考虑与国际战争惯例,将两件紧迫的事情提升到了最高的优先级,立即予以执行。
第一,是紧急救援“普罗旺斯”号战列舰。
这艘最早升起白旗的法军巨舰,受损严重,倾斜加剧,随时有沉没的危险。
赵小虎立刻命令两艘航速快、机动性好的驱逐舰,搭载着数支经验丰富的专业损管小队,快速靠近并靠帮“普罗旺斯”号。
国防军官兵在保持必要警戒的同时,迅速登上这艘倾斜的钢铁巨兽,与舰上残存的、已经精疲力尽的法军损管队员汇合,共同投入紧张的全舰抢险工作。
他们携带了更专业的堵漏器材、大功率抽水泵和应急设备。
目标是尽最大努力,控制进水,稳定舰体,避免这艘宝贵的战利品(同时也是上千名法军官兵的求生平台)在投降后沉没。
第二,是展开大规模海上搜救行动。
赵小虎下令,从留守分舰队中抽调出四艘驱逐舰和两艘巡洋舰上搭载的所有小艇,立刻驶往此前爆发激烈海战的水域,即那些协约国混编舰队众多战舰被击沉的海域。
这些舰艇的任务是,进行拉网式的仔细搜索,打捞并营救任何还在海面上漂浮、挣扎的幸存落水官兵,无论其国籍是英、法还是日!(当然,因为英法战舰被最先击沉,大家懂的)
冰冷的海水、油污、疲惫和创伤,时刻都在夺取着落水者的生命,时间就是生命。
在“伊丽莎白女王号”、“布列塔尼号”、“虎号”、“狮号”,这四艘已经失去动力,如同巨大钢铁浮岛般静静漂在海面上的战舰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奉命集结的英法海军残存官兵。
他们失去了武器,失去了战舰的控制权,更失去了作为胜利者的骄傲。
每个人都是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烟尘、血污和擦伤。
他们沉默着,几乎无人交谈,只是用眼神十分复杂地注视着远处海面上,国防军舰艇正在展开的救援行动。
他们看到己方那艘濒临沉没的“普罗旺斯”号旁,国防军的驱逐舰正在忙碌,人员往来。
看到更远的海域,国防军的舰艇正在仔细地搜索海面,放下小艇,将一个个小黑点(落水者)从冰冷的海水中捞起。
敌方在接管他们这些投降者之前,优先处理的是拯救生命和防止己方舰只沉没。
对于国防军这种似乎“怠慢”了他们这群刚刚投降的重要俘虏,没有立刻派兵登舰全面接管,反而先去救援他人的行为。
这些英法官兵的心中,却没有生出丝毫怨言!
……
第744章 寂寞的等待
没有怨言的原因很复杂,但也很直接。
因为无论是正在“普罗旺斯”号上挣扎求生的同袍,还是那些在冰冷海水中随时可能溺毙或失温的落水者,都是他们的战友。
是一个小时前,还与他们并肩航行、一同作战的兄弟。
从情感上,他们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行动起来,驾驶救生艇,冲过去参与救援,尽到战友最后的责任。
但现实是,他们已经投降,受制于战场规则和投降状态。
他们被要求待在甲板上,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原地注视,心中充满无力感。
如今,看到敌人。
那个刚刚冷酷地击沉了他们大量战舰,造成无数伤亡的敌人。
正在做着,他们自己想做却无法去做的事情,他们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在强烈的屈辱感与战争失败的悲凉之外,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感激”情绪,开始如同石缝中的细草,在他们心底悄然滋生。
他们感激国防军,虽然在战斗中毫不留情、铁血无情,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冷酷效率。
但在战斗尘埃落定之后,却没有完全摒弃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能够对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和落水者伸出援手,展开搜救。
这种“战后的人道”与“战时的冷酷”,所形成的鲜明对比,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看到这样的国防军,强大、高效、纪律严明,却又在胜利后展现出程序化的人道关怀与战场纪律。
一些英法官兵的内心深处,那因无条件投降而带来的,对未来的极端恐惧和悲观预期,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们不禁开始暗暗地、小心翼翼地想到:
“此次的无条件投降,我们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但是,看到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也许、大概……也不会像我们之前想象中的。最悲惨、最黑暗的情形那么糟糕……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虽然不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却多少缓解了一些绝望的情绪。
让他们在面对未知的俘虏生涯时,有了一丝微弱的、聊以自慰的期待。
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在战后这最初的时刻,便已交织呈现。
大黑山群岛那一片轮廓嶙峋的岛屿西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处的海域上,一支规模颇为可观的舰队,正在以一种近乎慵懒的节奏航行。
这支舰队由两部分组成:十三艘各型作战舰艇,包括作为核心的“厌战”号战列舰,以及十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
和多达二十一艘的各型补给舰、运煤船、修理船、医院船等后勤辅助舰船。
舰只总数高达三十四艘。
此刻,它们正以大约五节的缓慢航速,如同一群移动的海上堡垒与浮动仓库,朝着东北方向进行巡航。
那个方向,正是目前仍处于日本帝国陆军控制下的,朝鲜半岛西海岸重要港口——群山港。
从表面航向看,这支舰队似乎正打算前往该港进行休整。
然而,这并非他们的真实意图,仅仅是一种在安全海域内进行的、保持机动和警戒状态的必要常规操作。
按照既定的战役预案和安全考量,在主力舰队前出作战期间。
这支至关重要的后勤舰队,其活动范围,目前仍被严格划定在大黑山群岛这片被评估为相对安全。且有岛屿作为依托和遮蔽的海域。
绝不会轻易驶向靠近敌方海岸线,或可能爆发战斗的危险区域。
这支看起来平静而略显笨拙的舰队,正是协约国干涉联军的生命线,混编舰队的后勤舰队。
此时此刻,舰队上下弥漫着一种等待消息略带焦虑的平静。
大约一个小时前,他们通过无线电,收到过一次来自前方主力舰队,由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直接指挥的那六十六艘战舰,传回的信息。
那条消息内容简洁却令人心头一紧:
“遭遇国防军战机群与潜艇部队联合袭击,正在交战。”
然而,自那一条简短的通告之后,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通讯室内再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主力舰队的新消息。
没有战况更新,没有损失报告,没有进一步的指令,甚至连确认信号都没有!
无线电频道里,只有单调的电流噪音和远处可能存在的、意义不明的电磁干扰。
前方的战斗究竟打得怎么样了?
是取得了优势正在追击?
是陷入了僵持?
还是……?
“料想肯定是打得很激烈吧?不然怎么会连抽空向我们通报一下战况的时间都没有呢?”
类似的低语和猜测,在后方的各舰军官和水兵间悄悄流传。
这种通信的突然中断,本身就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
在传统的海战认知中,除非战局极度混乱、指挥系统濒临崩溃,或者遭遇了某种彻底阻断通讯的打击。
否则,总司令部理应设法与后方保持最基本的联系。
……
后勤舰队的旗舰,“厌战”号战列舰那高大宽敞的舰桥内,气氛比外面的海面更加凝重。
舰长兼整支后勤舰队司令的大卫·贝蒂中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英帝国皇家海军将领。
他此刻并未坐在指挥椅上,而是伫立在面向北方的舷窗前。
其双手背在身后,忧心忡忡、眉头紧锁地,用目光反复搜索着北方那空无一物的海平线。
仿佛想用视线,穿透那上百公里的距离,看清前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的副官和几位高级参谋,则安静地站在稍后的位置,同样面色严肃,无人轻易出声打扰司令官的沉思。
某一刻,贝蒂中将尽管心中早已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对答案其实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再次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更多担忧的语气,出声询问道:
“‘伊丽莎白女王号’……旗舰那边,有新的消息传回来没有?”
站在他身后的副官立刻挺直身体,以一种近乎肃穆的语调清晰而快速地回道:
“回司令,还没有! 自从一个小时前,收到那次主力舰队遇敌的紧急通知电报外。
之后……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回来了。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遵照您的命令,已经数次尝试使用加密频道,主动向黑格总司令他们发送询问和呼叫信号……
但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听到这与自己内心最糟糕的猜测完全吻合的答案,贝蒂中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现出深深的沟壑。
他没有立刻发怒或下达新的命令,而是缓缓转回身,再次面向舷窗。
他的目光仿佛失去了焦点,下意识地、用只有身边极近的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呢喃道:
“难道……国防军的那些战机,真的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我们整个主力舰队的对外通讯设施……全数摧毁、彻底瘫痪?”
显然,贝蒂中将并非庸碌无能之辈。
或者说,他麾下的参谋团队中,也并非都是缺乏远见的无能之徒。
事实上,自从获得确切情报,知晓国防军拥有数量不明,但战斗力异常强悍的先进战斗机之后。
混编舰队的高层和参谋人员,早就结合有限的航空战知识,进行过无数次沙盘推演和战术模拟。
在那些推演中,有一个基于常识和空中力量特性的战术行为,是他们几乎可以肯定国防军必然会采取的。
那就是,在占据空中优势、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一定会利用其战机的精准打击能力,优先摧毁敌方舰队关键的非直接战斗节点。
尤其是对外的无线电通讯手段!
因为切断通讯,就等于剥夺了舰队的“耳朵”和“嘴巴”。
使其变成各自为战的聋子瞎子,无法协同,无法呼救,也无法获取战场全局信息。
而那些高悬在战舰桅杆顶端,结构相对脆弱,目标极其明显的无线电天线阵列。
在能够进行俯冲扫射和精确轰炸的先进战机面前,无疑是再好不过的靶子了!
摧毁它们,比击沉一艘战舰要容易得多,但战术效果却可能同样致命。
推演归推演,但当这种最坏的可能性似乎正在变为现实时,带来的心理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
第745章 乐观误判
至于对暂时失去无线电通讯手段的主力舰队的安危,贝蒂中将内心深处,倒不是太过担心,至少没有达到恐慌的程度。
这种相对“淡定”的心态,源于他对己方力量的认知自信,以及对敌方可能付出的代价的乐观估计。
首先,他对主力舰队那由九艘主力战舰和数十艘护航舰艇共同构成的,理论上堪称“密不透风”的防空火力网,抱有足够的信心。
在他和许多英帝国皇家海军同僚的传统观念里,再先进的飞机,面对如此密集的弹幕,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自然而然地进行了一番符合其逻辑的推演:
想必国防军的战机编队,为了达成摧毁我方舰队通讯设施这一战术目标,自身也必定付出了很大的伤亡吧?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思维,是基于传统战争消耗模式的惯性认知。
其次,这种信心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日本帝国方面提供的那条“宝贵”情报之上的。
即“国防军的战机并非无敌,他们就曾击落过一架”。
这条信息,虽然来源单一且细节模糊,但在缺乏其他反例的情况下。
被贝蒂及其同僚视为一个重要的参考点,证明了那种银色战机并非不可战胜。
而基于这个“参考点”,贝蒂进一步推导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自洽的结论:
现在协约国混编舰队主力所拥有的综合防空火力,无论是从火炮数量、口径、射速还是火控系统的先进程度上。
比起当初日本帝国那支孤军奋战的舰队,可是要强上数倍不止!
按照简单的比例放大,理应能够击落、击伤更多架次的国防军战机才是!
他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己方防空炮火编织的炽热火网,将那些俯冲的银色身影逐一撕碎的画面。
至于为了击落这些先进战机,己方可能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在贝蒂看来,这完全是战争中不可避免的、可以接受的牺牲。
他的思维,深深植根于大英帝国数百年来海权争霸的传统:
“战争哪有不牺牲的?”
只要能够通过这场激烈的交锋,有效削弱国防军那令人忌惮的空中力量,打击其战争潜力。
为整个协约国集团,在这场远东较量中获得最终的胜利,迈出坚实而关键的一步。
那么,所有的牺牲,从战略层面上看,都是值得的,甚至是必要的代价!
当然,贝蒂并非一个被盲目自信冲昏头脑的狂人。
他没有狂妄到认为,仅凭混编舰队主力此去北上追击或拦截,就能够一举奠定整个战争的胜机。
那太不现实了!
在得知国防军展现出的真实实力后,尤其是空中力量。
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仅凭协约国此时聚集在东北亚的海上力量。
能够争取到一个不胜不败,维持住海上均势,保障登陆场和补给线安全的结局,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当然,这一切乐观推演的大前提是,主力舰队绝对不能太过靠近,国防军的陆基力量覆盖范围。
也就是国防军在北黄海的主场。
一旦进入对方陆基航空兵的绝对打击半径,那种源源不断的空中打击,将是任何舰队都难以承受的。
而以贝蒂对黑格上将这位资深同僚的了解,以及对皇家海军传统稳健作风的信任。
他相信对方,绝对,肯定,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战术错误!
黑格必然会谨慎地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交战距离,这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因此,贝蒂倾向于认为,目前的通讯中断,更可能是激烈的战术规避机动,或高强度的防空作战导致的暂时性紊乱,而非舰队本身遭遇了灭顶之灾。
……
然而,这种基于传统经验和有限情报的乐观,很快被一个现实的忧虑所冲淡。
贝蒂敏锐地意识到,协约国现有的舰对舰、舰对岸无线电通讯系统。
在面对国防军这种有针对性的“致盲”打击时,确实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通讯是现代战争的神经,一旦被切断,再强大的舰队也会陷入混乱。
“这需要后方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快点想出解决办法才行啊,”
他忧虑地想,“不然,未来与国防军的任何大规模交战,都可能会因为指挥不畅而付出额外高昂的代价。”
思绪至此,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念头悄然浮现:
“好像隐约有传言说,国防军那边……已经解决了远程、保密、抗干扰等通讯难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个传言来源不明,或许来自情报部门的零星报告,或许只是同行间的猜测。
但联想到国防军那些层出不穷的,超越时代认知的新型战争武器,恐怕所谓的传言,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啊!
如果敌人已经掌握了更可靠、更难被摧毁的通讯手段,而己方还在使用这些脆弱的桅杆天线……
这种技术上的代差感,让贝蒂感到一阵无力。
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情绪驱使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舰桥舷窗外,那片北方的天空。
他的眼神仿佛在穿透虚空,搜索着什么,仿佛那里随时可能浮现出,国防军那些神出鬼没的先进战斗机身影似的。
然而,视野所及,那里除了几朵悠然漂荡的、洁白而无害的积云,在蔚蓝天幕的背景下缓缓移动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银色的闪光,只有海风轻轻吹过舰桥发出的细微呜咽。
这片天空,此刻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与他心中逐渐积聚的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就在贝蒂中将沉浸在对通讯短板、技术代差,以及北方天空那令人不安的平静的复杂思绪中时。
舰桥的宁静,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隶属于通讯组的年轻军官,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纸,快步走到贝蒂身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
他立正敬礼,声音清晰地汇报道:
“报告司令!‘亚历山德罗·波埃里奥’号再次发来咨询电报!
朱塞佩·帕泰尔诺将军在电文中询问我们,是否有收到来自前方主力舰队的最新战报?
我方应当如何回复?”
“亚历山德罗·波埃里奥”号,这个名字的出现,立刻将贝蒂的思绪,从宏观的战略忧虑拉回到了眼前的盟友协调事务中。
这艘战舰,正是意大利王国响应协约国号召,派遣加入此次东北亚干涉行动、并编入混编舰队的那支小型特遣舰队的旗舰!
这支特遣舰队规模极为有限,仅由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组成。
与其说是一支独立的作战力量,不如说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和政治表态。
“波埃里奥”号本身,虽然被意大利海军归类为较新型的战舰,在其本国海军序列中被定位为“侦察巡洋舰”。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意大利王国对于“侦察巡洋舰”这一舰种的定义,与英法等传统海军强国有所不同。
它们的标准排水量仅有一千吨左右!
虽然名义上归属轻巡洋舰行列,但其吨位、火力与防护都相当有限。
更多的是,被用作意大利海军驱逐舰分队的领舰或侦察前哨,而非传统意义上能够进行舰队决战的巡洋舰。
……
第746章 悄然降临的死神
至于朱塞佩·帕泰尔诺海军少将,便是这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战能力的,意大利特遣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波埃里奥”号的舰长。
此前,当“厌战”号收到来自“伊丽莎白女王号”那条简短的遇敌通报后。
出于盟友间的信息共享原则,贝蒂也通过加密频道,将这份军报向这位意大利盟友进行了通报,让其知晓主力舰队已与敌接触。
因此,才有此时帕泰尔诺少将再次发来的咨询电报。
而且,这已经不是这位意大利将军第一次发电前来询问了!
在通讯中断的这一个小时里,焦虑的情绪显然不仅仅局限于英国舰队。
与贝蒂等英帝国军官们一样,帕泰尔诺少将及其麾下的意大利军官们,同样在为前方主力舰队的安危,和战局进展而深感忧心。
他们虽然舰小船少,但作为联军的一部分,其命运与整个混编舰队紧密相连。
主力舰队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他们这支小舰队的后续任务,乃至能否安全返航。
闻听汇报,贝蒂心头那本就因等待而滋生的烦躁,混合着对意大利人这种“帮不上大忙却总在追问”的微妙情绪,以及夹杂着对意大利海军实力的一丝不自觉的轻视,让他感到一阵不耐。
他没有回头,目光似乎仍停留在虚空处,只是语气略显生硬地转述了早已定下的也是唯一能做的答复:
“知道了。就像之前那样回复他就是了!
告诉他,我们也在等待,目前没有进一步消息,保持警戒,等待后续指令。”
所谓的“像之前那样”,无非是重复“暂无新消息,保持待命,提高警惕”这类程式化、毫无信息量的外交辞令。
通讯军官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不再多言。
他敬礼后迅速转身,离开舰桥返回通讯室,去草拟那份注定无法让盟友安心的回复电文。
然而,就在贝蒂因这小小的插曲而转头的刹那,一个致命的盲点出现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目光移开的那一瞬间。
在他刚才下意识凝视、担忧过的那片北方天际线的尽头。
那些原本只有白云飘荡的空域,此刻却突兀地浮现出了一群极其微小、但排列密集的黑色小点!
这些小点的出现是如此突然,仿佛是从云层背后悄然滑出,又像是凭空凝结在远方的空气中。
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正朝着后勤舰队所在的方位疾速接近,轮廓在迅速的放大过程中,逐渐显现出流线型的特征。
当然,必须客观地说,即使贝蒂没有转过头,依然继续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片天空。
可仅凭他未经过特殊训练,且未借助任何光学观测设备的肉眼目视。
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他也几乎不可能提前发现这些高速接近的微小目标。
人类的肉眼分辨极限和距离感,在广袤的海天背景下,面对高速高空目标时,显得如此有限。
……
那些出现在北方天际、拥有流畅线条的黑色小点,正是从国防军航母战斗群飞行甲板上升空的第四波次打击机群!
这支机群的规模高达三十八架各型战机。
在海军第二航空大队大队长冯天如上校的亲自率领下,正以极高的航速和紧凑的队形,向着预定的最终猎场猛扑而来。
与之前执行歼灭任务的波次相比,这支机群的武器配置和目标意图略有不同。
它们并非纯粹为了毁灭而来,而是肩负着更为复杂的任务。
以武力威慑和精确打击为手段,最大限度地瘫痪并迫降这支后勤舰队,力求完整俘获那些满载物资的辅助舰船,甚至包括核心护航战舰。
具体编成如下:
十四架是专职压制和清扫的攻击机,装备火箭弹和机炮。
六架是专业的鱼雷攻击机,其挂载的航空鱼雷是对付大型水面目标的终极利器。
剩余的十八架则是多功能的战斗轰炸机。
然而,这十八架战斗轰炸机并未全部挂载对舰炸弹。
根据任务性质,只有六架各自携带了两枚250公斤级航空炸弹,作为应对顽固抵抗或快速摧毁特定目标时的“重锤”。
而另外十二架战斗轰机,在此次任务中完全卸除了炸弹挂架,仅保留机炮和机枪。
其角色临时转换为高速、高机动的攻击机,专注于对人员、防空火力和上层建筑的扫荡。
冯天如大队长亲自驾驶着一架特殊的侦察型战机,飞在编队侧后方的高空。
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座舱盖,冷静地俯瞰着下方海面上那支正在缓慢移动、队形相对松散的干涉联军后勤舰队。
他通过无线电,向各中队、小队下达着最后的确认指令和目标分配坐标。
直到这三十八架战机构成的死亡之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临至协约国混编舰队后勤舰队的头顶正上空,引擎的集体轰鸣如同滚雷般压下时。
这些原本处于相对松弛警戒状态,大部分注意力还集中在,北方那遥远战场的协约国海军官兵们。
才在骤然响起的凄厉防空警报和同袍的惊呼声中,恍然惊觉。
敌人,已经毫无征兆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紧接着,便是一片极度的混乱与仓皇。
各舰舰桥内,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命令。
甲板上,水兵们丢下手头的工作,惊惶失措地奔向自己的战位。
整个后勤舰队,无论是护航的战舰,还是笨拙的辅助船只,都试图匆忙地组织起那有限的,并且因为长时间巡航而有所松懈的防空火力进行防御。
“所有人员就位!高射炮准备!机枪手就位!快!快!”
类似的喊叫声在各舰回荡。
然而,这一切的反应,对于蓄谋已久、高速袭来的国防军战机群而言,都已然太晚了!
战争的优势,往往就建立在这抢先的几秒钟甚至几分钟之上。
就在那些协约国海军官兵,还处于冲向战斗岗位的半途,许多人刚刚摸到炮位边缘,甚至还没来得及摇起高低机时。
天空中的死神,已经挥舞下了镰刀!
冯天如的命令简洁而冷酷:“按预定方案,攻击开始!”
刹那间,除却六架鱼雷攻击机,六架携带炸弹的战斗轰炸机,以及冯天如的指挥机外。
剩余的二十五架攻击机和临时充任攻击机的战斗轰炸机,几乎同时从不同的高度和方位,朝着下方混乱的后勤舰队,开始了凶狠的俯冲!
机首和机翼下,枪炮的保险已然打开。
引擎的尖啸声,瞬间压倒了海面上仓促响起的零星防空枪炮声。
二十五道银灰色的死亡轨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角度,从苍穹直刺海面!
……
第747章 精准毁灭
包括“厌战”号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共计十三艘担任护航任务的协约国战舰,成为了首批被国防军战机重点照顾的对象!
但攻击的优先次序有着明确的逻辑。
第一优先目标,并非直接杀伤人员,也非立刻击沉舰艇,而是彻底剥夺舰队的“眼睛”和“喉咙”!
只见数架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率先扑向各艘战舰最为高耸的桅杆顶部。
那里,复杂的蛛网状无线电天线在阳光下隐约反光。
20毫米机炮炽热的弹链和火箭弹,精准地吻上了这些脆弱而关键的结构。
“砰砰砰!轰!”
木质的桅杆上部被打得碎片横飞,金属天线杆扭曲、断裂,冒着火花从高处坠落。
不仅仅是战舰,就连那些吨位较大的后勤补给船、修理船上,只要安装有用于通讯的无线电天线,也遭到了无差别的清除。!
对于一支后勤舰队而言,保持与主力、与基地、与盟友的联络同样至关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切断通讯,就能最大程度地制造恐慌、孤立和混乱,为后续的迫降创造最有利条件。
仅仅是两到三个波次、不同战机的轮番俯冲扫射,效率高得惊人。
后勤舰队所有明面上、暴露在外的无线电天线,无论大小,无论属于战舰还是辅助船只,都在短短一两分钟内被摧毁殆尽!
海面上空,只剩下断裂的天线残骸坠落的零星声响,以及从破损处冒出的缕缕黑烟。
直到这时,攻击的重点才迅速转向第二序列目标。
即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正乱跑寻找掩体或试图操作武器的官兵。
以及那些刚刚开始喷吐火舌,但明显缺乏组织与协调的防空火力点。
炽热的机枪子弹和机炮弹,如同瓢泼大雨般,扫过各舰的甲板。
那些还在奔跑中的协约国水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稻草,成片地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钢板。
刚刚开始射击的防空炮位,往往只来得及打出几发零星的炮弹,便被俯冲而下的战机用更猛烈的火力覆盖。
炮手非死即伤,炮位相继哑火。
爆炸的火箭弹在甲板上掀起腥风血雨,进一步制造着混乱与伤亡。
然而,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毁灭风暴中,并非所有人都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在旗舰“厌战”号战列舰那相对坚固的舰桥内,经验丰富的贝蒂中将,虽然也被这从天而降的打击打得措手不及,心头涌起惊涛骇浪。
但他数十年的海军生涯所磨练出的本能和坚韧,让他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透过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布满蛛网裂痕的舷窗,看到了己方各舰通讯天线被逐一摧毁的景象,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彻底的失联,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为致命的后续打击!
“必须把消息传出去!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扑向舰桥内那台尚在运作、但天线可能已受损的主无线电通讯台,对着操作员嘶声吼道:
“快!明码!最高功率!发送……”
就在他吼出指令的同时,他能感觉到“厌战”号高大的前桅杆,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和断裂的闷响。
那里的天线恐怕也完了。
但操作员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凭借着“厌战”号相对更强的结构和那一丝侥幸,在舰体主桅上部天线被完全摧毁,信号完全中止前的最后几秒钟里,贝蒂中将的紧急命令得到了执行。
一段极其简短、未加密的明码无线电讯息,以“厌战”号的最大功率,向着茫茫的以太空间,向着任何接收站,无论是友方、敌方还是中立方,发送了出去:
“cq,cq(普遍呼叫)!……我部后勤舰队……遭遇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损失惨重,通讯遭毁……恐有全军覆灭之危!……重复……恐有全军覆灭之危!”
电文发送完毕后不到两秒,“厌战”号的主通讯天线,便在又一轮精准的扫射下彻底报废!
……
这段最后的求救信号,如同一只濒死天鹅的哀鸣。
其能否穿透战场的电磁干扰,被远方的群山港、日本帝国本土、上海租界或其他协约国站点接收到,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贝蒂至少做了他作为指挥官,在绝境中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尝试发出警告。
而天空之中,冯天如透过无线电听到了下属关于“敌旗舰曾尝试发报”的报告,他只是冷静地回应:
“继续执行既定任务。摧毁剩余抵抗力量,准备实施心理威慑!”
这道命令如同精确的手术刀,划定了下一阶段的攻击重点。
在剥夺了舰队的“感官”之后,紧接着要废掉其“爪牙”,为最终的逼降铺平道路。
同时,开始施加足以摧毁抵抗意志的心理压力。
随着命令下达,天空中的国防军战机群攻击模式骤然转变。
之前重点照顾无线电天线的,精准点穴式打击宣告结束。
所有二十五架正在执行压制任务的战斗机,如同得到统一指令的蜂群。
立刻将炽热的攻击火力,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到下方各艘战舰上那些,仍在零星闪烁,试图组织反击的防空火力点上!
十三艘协约国护航战舰上,防空火力的密度在纸面上尚属可观,拥有相当数量的高射炮和速射机炮。
然而,在实战中,尤其是在遭受如此突然、猛烈且来自多维度的立体打击时,这些火力的有效性大打折扣。
最致命的问题在于:它们缺乏统一调控的自动化火控系统!
这个时代的英法等国海军,其防空作战很大程度上依赖分散的、由人力操作的炮位。
炮长和观测员,需要凭借经验和简易的光学设备,目视估算敌机的速度、高度和航向,手动设定射击诸元,协调性差,反应慢,误差大!
面对国防军战机那种高速、多变,且经常从不同方向同时切入的俯冲和掠袭轨迹。
仅凭人力操作的老式防空体系,不能说对国防军战机毫无威胁。
偶尔的流弹和近失弹确实存在,也曾有几架战机被弹片轻微擦伤。
但那点零星的、不成体系的、近乎瞎猫碰上死耗子般的威胁,在铺天盖地的攻击面前,实在是有限得很呐!
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火网,更谈不上保护友舰或驱离敌机。
而国防军飞行员,则充分利用了这种代差优势。
他们以双机或四机为小组,默契配合,从不同角度轮番俯冲扫射。
一架佯攻吸引火力,另一架或另外几架则趁机从侧翼或舰尾防空薄弱处切入,用机炮和火箭弹精准地“点名”那些暴露的炮位。
20毫米机炮的穿甲弹,足以打穿大多数露天炮位的薄钢防盾。
12.7毫米机枪弹链,则横扫炮位周围的人员。
火箭弹的爆炸,更是将整个炮位连同附近的弹药箱一起化为火球!
很快,在国防军战机高效而冷酷的持续打击下,整支后勤舰队的防空火力,如同风中之烛般,被逐一掐灭。
炮位接连哑火,甲板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倒伏的尸体,和惊恐万状、无处藏身的水兵。
浓烟从各舰的损伤处滚滚升起,将原本井然有序的舰队,笼罩在一片悲惨和混乱的烟幕之中。
曾经象征着海上力量的钢铁巨舰,此刻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仅存的几处零星射击,与其说是抵抗,不如说是绝望的呐喊。
……
第748章 绝望蔓延,顽固逃窜
就在贝蒂中将、帕泰尔诺少将,以及所有协约国后勤舰队的官兵们。
因为通讯断绝、防空尽失,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深渊,等待着那似乎不可避免的彻底毁灭时。
国防军战机群的“毁灭之雷”,果然如他们内心最深处所恐惧的那样,降临了!
然而,这“毁灭之雷”的落点,却并非毫无章法。
冯天如的指挥,体现出了高度的策略性和心理战考量。
他有意收束了毁灭的力度和范围,没有选择一上来就对“厌战”号这样的核心目标进行饱和轰炸,而是采取了一种更具震慑效果的“示范性”打击!
首次被选定的轰炸目标,仅仅只有一艘战舰,一艘处在整个后勤舰队编队最外围的驱逐舰。
更关键的是,这艘驱逐舰的桅杆上,悬挂的是意大利王国的绿白红三色国旗。
这艘意大利驱逐舰,在突袭发生前,它和整个舰队一样,仅以大约五节的巡航速度缓慢移动。
当防空警报凄厉响起,国防军战机如同神兵天降时,它才如梦初醒,开始匆忙地试图加速,进行规避机动。
然而,从低速状态加速到高航速需要时间,而国防军显然不打算给它这个时间。
在它将速度勉强提升到约莫十节的过程中,其本就有限的防空火力,早已在攻击机首轮的精确扫射下被全数摧毁。
于是,当一架携带了两枚250公斤航空炸弹的战斗轰炸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转弯,将机头对准这艘正在海面上笨拙地加速,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意大利驱逐舰时,结局便已经注定!
攻击过程简洁得近乎残酷。
由于没有防空火力的干扰,飞行员可以异常从容地进入俯冲航线,稳定瞄准。
在最佳投弹点,两枚修长的250公斤半穿甲炸弹脱离挂架,沿着近乎垂直的弹道,笔直地坠向目标。
两枚炸弹,全数命中!
第一枚炸弹直接击中了驱逐舰的舯部靠前位置,巨大的爆炸几乎将舰体拦腰炸出一个恐怖的缺口,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一区域。
第二枚炸弹紧接着命中了舰尾轮机舱附近,引发了内部殉爆和无法控制的大火。
对于一艘标准排水量不足一千吨的意大利王国驱逐舰而言,同时被两枚25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要害,其结构强度根本无法承受。
在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中,这艘驱逐舰的龙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舰体几乎是在瞬间,被炸断成两截!
断裂处钢铁扭曲,烈焰喷涌,两截残骸各自带着尚未消散的蒸汽和内部殉爆的闪光,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倾斜、下沉。
海水疯狂涌入,仅仅一两分钟,这艘几分钟前还在航行的战舰,便从海面上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翻滚着油污、碎片和气泡的巨大漩涡,以及海面上少数挣扎的落水者身影。
看到这恐怖到极致,效率高到令人窒息的一幕。
后勤舰队所有协约国联军官兵,无论身处战舰还是辅助船只,无论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幸存的意大利人,脸色全都“唰”地一下变得惨绿!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直观认识到自身绝对脆弱后的生理性惊骇!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艘数百吨的战舰,在国防军战机的打击下,是如何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快速沉没的。
那种“毁灭之弹”的威力,远超他们此前最悲观的想象。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攻击者显然拥有随意选择目标的能力!
既然可以如此轻松地干掉一艘外围的驱逐舰,那么……
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担心那种“毁灭之弹”,下一刻,就会同样精准地降临到他们自己所在的战舰上!
无论是庞大的“厌战”号,还是其他巡洋舰、驱逐舰,在那种炸弹面前,恐怕也只是多挣扎一会儿的区别。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舰队中急速蔓延,许多官兵的心理防线,在这“示范性”的一击之后,已经濒临崩溃。
……
在成功击沉那艘意大利驱逐舰,以其瞬间的彻底毁灭,起到了预期中极其强烈的震慑效果后。
冯天如并没有急于扩大毁灭范围。
因为此行的首要目标是迫降与俘获,而非单纯的屠杀与摧毁。
因此,他迅速调整了部署。
除了继续在高空盘旋,保持威慑的指挥机和少数预备队外。
他没有命令更多的战斗轰炸机,或那六架携带致命鱼雷的攻击机,继续对舰队核心“厌战”号或其他护航战舰,发起进一步的毁灭性打击。
相反,他通过无线电下达了新的指令:
“‘猎鹰’各小队注意,目标:脱离主队、向外逃窜的敌方辅助船只。
任务:拦截、驱赶,迫使其返回主队区域!行动!”
命令下达,天空中的机群立刻分出一支支小队,如同牧羊犬扑向试图离群的羊只,朝着那些因为突然遭遇空袭,陷入极度恐慌而擅自脱离大部队,正试图四散逃窜的后勤辅助舰船高速飞去。
在最初的混乱中,共有六艘后勤舰船的舰长,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
不顾编队纪律和护航舰只的指挥,下令转向并开足马力,试图远离这片死亡空域,朝他们认为安全的开阔海域逃去。
当他们亲眼目睹那艘驱逐舰,被两枚炸弹瞬间炸成两截、迅速沉没的恐怖景象后。
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舰长在驾驶台声嘶力竭地下令轮机舱持续加速,恨不得将锅炉烧炸)!
在他们看来,留在原地无异于等死。
然而,当他们看到银灰色的死神调转方向,径直朝自己飞来时。
舰桥内的舰长和甲板上所有能看见这一幕的后勤官兵,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许多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或扑倒在甲板上。
他们以为下一秒钟,致命的炸弹就会降临,自己将步那艘驱逐舰的后尘,葬身冰冷的大海。
不过,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立刻发生。
那些逼近的战机,并没有立刻进入俯冲投弹的死亡航线。
它们只是以极具压迫感的低空掠袭姿态,在这些逃窜舰船的前方航路上反复高速掠过,。
机翼几乎贴着浪尖,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
偶尔,战机会朝着舰船前方的海面,或者舰艏附近无关紧要的上层建筑,扫射出几串炽热的子弹。
打得水花四溅或钢板叮当作响,火星四射。
这种行为的驱赶意图,已经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了!
这并非要立刻击沉你,而是严厉的警告和命令:
“回去!回到你的队伍里去!再往前跑,下一次子弹就不会打在海里了!”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空中武力胁迫,有四艘逃窜舰船的舰长犹豫了。
求生的欲望与对眼前死亡的恐惧激烈交锋。
他们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后方主队尚未遭到进一步毁灭性打击,也读懂了战机的警告。
于是,他们迟疑地、极不情愿地下令暂停了加速,甚至开始减速,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减速尾迹。
但是,他们只是犹豫着在很小的范围内徘徊,内心仍在剧烈挣扎,并没有立刻调转船头,回归那看似同样危险的舰队主队。
然而,另外两艘距离主队最远,或许自以为逃出生天希望最大的后勤舰船,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不知道是真的被极致的恐惧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下,无法领会或拒绝理解国防军战机如此明显的警告信号。
还是心存侥幸,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关,认为只要再坚持一下,冲出这片海域就能逃脱。
亦或是,其舰长性格极其固执或绝望。
总之,这两艘舰船不仅没有调头回归的迹象,甚至无视了在头顶盘旋警告的战机,仍继续开足马力,固执地朝着外围海域加速冲去!
烟囱里冒出更浓的黑烟,显示出轮机正在超负荷运转。
……
第749章 无情惩戒,绝望反问
负责盯梢和驱赶这两艘“顽固分子”的飞行员,立刻通过无线电将情况汇报给了冯天如:
“报告大队长,4号、9号目标无视警告,持续加速外逃,意图明显。”
听到汇报,冯天如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
对于这种公然挑战其权威,试图破坏其迫降整体部署的行为。
必须予以最严厉、最迅速的惩戒,以儆效尤!
必彻底打消其他残存舰只的任何侥幸心理!
他毫不犹豫地,通过无线电调遣了待命的四架携带航弹的战斗轰炸机:
“‘雷霆’小组,目标4号、9号,立即执行清除任务。彻底摧毁!”
命令简洁而致命。
四架战机立刻脱离待命空域,如同四支离弦的利箭,朝着那两艘正在“作死”路上狂奔的后勤舰船猛扑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性的掠袭和扫射。
攻击过程毫无悬念,甚至显得过于轻松。
由于目标舰船几乎没有防空能力,航向笔直,规避意识薄弱,攻击机可以异常从容地进入攻击位置。
两架战机一组,分别锁定一艘目标。
俯冲、瞄准、投弹。
动作一气呵成!
甚至,作为预备、准备进行“补刀”的两架战斗轰炸机都还没来得及出手,首轮轰炸便已取得了决定性的战果。
修长的250公斤航空炸弹,精准地命中了这两艘满载物资,但结构脆弱的后勤船只。
巨大的爆炸火球,瞬间吞噬了它们的船体中后部。
对于这些非战斗舰艇而言,其结构强度远不如战舰,如此威力的炸弹直接命中,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一艘被炸断了龙骨,迅速断成两截倾覆。
另一艘则被引爆了舱内装载的燃油,或发生了猛烈的连环爆炸,整艘船化作一团燃烧的烈焰,以更快的速度沉没。
看到这两艘前一刻还在加速逃离,试图挑战死神权威的同伴舰船,在转瞬之间便被国防军战机冷酷无情地、如同拍死两只苍蝇般炸沉时。
另外那四艘原本还在原地犹豫、观望、内心天人交战的后勤舰只,立刻、马上,做出了最明智、也是最本能的选择!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它们的舰长不约而同地,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对舵轮房下令:
“调头!快!全速调头!回到主队去!”
巨大的船舵被打到满舵,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仓促而狼狈的弧形航迹。
不带丝毫犹豫地,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它们刚刚拼命想要逃离的,后勤舰队主队的方向驶去。
此刻,回到那个看似危险的中心,反而成了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规则已经很清楚:
服从驱赶,尚可苟活。
试图逃跑,立遭毁灭!
……
有了三艘舰船被毫不留情、当众击沉的残酷威慑,整个协约国后勤舰队的抵抗意志,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篝火,变得奄奄一息。
他们被彻底摧毁了所有对外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也丧失了几乎所有的防空火力,彻底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乖乖地、毫无反抗地,被冯天如所率领的战斗机群,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严格限制在一片相对固定的海面区域内。
无法也无胆,再向外突围或分散!
航速也被空中那持续不断的盘旋压力,和偶尔的俯冲威慑。
逼迫得,不得不降下来,重新“恢复”到了之前那种仅能维持基本航向控制的,约莫五节的缓慢巡航速度。
整个舰队,包括那艘曾经威风凛凛的“厌战”号战列舰,以及其他十一艘护航战舰在内。
都如同被拔掉了所有尖牙利爪的巨兽,一个敢于挑战国防军战斗机群权威,试图再做挣扎的“刺头”都没有了!
恐惧与无力感,已经渗透到每一艘舰船的钢铁骨架,和每一个官兵的骨髓之中!
在旗舰“厌战”号那高大却气氛压抑到极点的舰桥指挥室内,一片死寂中。
一名面容尚且年轻,眉宇间还残留着未经战火完全磨灭的理想与血气的参谋军官,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悲愤地注视着一直伫立在舷窗前,背对着众人的舰队司令贝蒂中将。
某一刻,他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混合着不甘、屈辱和最后一丝期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司令……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束手就擒吗?就这么……向那些国防军屈服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周围,像这名年轻参谋一样,脸上还带着明显不甘、愤懑,甚至是一丝被羞辱感的军官,确实还有不少。
他们是军人,接受过荣耀与牺牲的教育,难以坦然接受如此彻底的、近乎不战而降的结局。
但是,更多的军官,尤其是那些年龄稍长的,经历过更多实战或更清楚双方实力差距的军官,此刻却是面露凄苦、眼神黯淡。
他们仿佛已经被迫承认了战败的冰冷事实,内心虽然充满了不愿与痛苦。
但在目睹了通讯被毁、防空尽丧、同伴瞬间蒸发后,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顽抗的勇气,和认为其有任何意义的信念。
继续战斗,除了让名单上增加更多阵亡者,让海面上再多几处燃烧的残骸,还能改变什么?
而贝蒂本人,自从在通讯天线被摧毁前的最后关头,命令通讯组紧急发送出那段几乎是“绝笔”般的求救信息后。
他就返回到面向北方的舷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直抬着头,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在头顶上空盘旋,如同秃鹫般令人心悸的国防军战斗机群。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仿佛在消化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惨败,又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此时,听到身后那名年轻参谋查理那近乎质问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与不忿的话语,贝蒂的肩头猛地一颤。
他猛然转过身来,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那双布满血丝、深陷眼窝的眼睛,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地刺向这名有些“热血上头”的年轻参谋查理。
他没有咆哮,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只是用一种异常冰冷,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查理,”
他直呼其名,语气中的距离感令人心寒,
“既然你不愿束手就擒,那么,很好!
那就带上你的武器。手枪、步枪,随便什么,到甲板上去,展现你刚才所说的勇气吧!”
“去战斗!”
贝蒂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嘲弄与激将,
“去用你手里的轻武器,去尝试击落那些该死的、盘旋在我们头顶的战机!
去啊!”
名叫查理的年轻参谋,完全没想到自己满腔悲愤的质问,得到的竟会是这样一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残忍戏谑的回答。
他先是猛地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他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贝蒂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慷慨激昂话语下的虚弱本质。
勇气?反抗?
用什么反抗?
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战鹰吗?
“我……我……”
查理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或者表达自己并非贪生怕死。
只是……可是,“我去战斗”这四个字,却像有千钧之重,死死地堵在他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被机炮撕碎的战友尸体,那艘瞬间被炸成两截的意大利驱逐舰……
现实的残酷,瞬间击碎了他基于荣誉感的不甘。
最终,在极度的羞愧与无地自容中,他再也无法承受贝蒂那冰冷目光的注视,把头重重地垂了下去,几乎把脸埋进了胸膛,肩膀更是不住地颤抖!
……
第750章 清醒的绝境
贝蒂见此情景,并没有继续穷追猛打、羞辱这名,已经认识到现实残酷的年轻军官。
他缓缓地将那种冰冷而沉重的目光,在周围其他那些原本也面露不甘,或同样心思浮动的军官脸上,一一扫视了一圈。
然后,用一种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却也更加绝望的声音,对所有人说道:
“你们也一样。”
“有谁,像查理刚才说的那样,不愿束手就擒的。现在,就都带上武器,到甲板上去!”
“去战斗!或者,去尝试操作那些可能还没完全损坏的防空武器!”
“只要——”
贝蒂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仿佛在强调那个绝对不可能的条件,
“只要你们当中,有任何人,能够用任何方式,击落那些该死的战机——”
“哪怕,仅仅只是击落一架!”
“那么,我,大卫·贝蒂,以皇家海军中将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却又被更深的无奈所掩盖,
“我愿意,陪着你们所有人,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与‘厌战’号共存亡!”
说到最后几句话时,贝蒂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深处嘶吼出来的!
那声音沙哑、破裂,充满了不甘、愤怒、屈辱。
以及一种身为统帅却无能为力,不得不逼迫部下认清残酷现实的极致憋屈!
这声怒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舰桥内压抑的沉默。
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还残存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
它让所有人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已经形成的绝境面前。
任何基于荣誉感的“不甘”和口头上的“不屈”,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都是如此的苍白和无力。
难道贝蒂不想继续战斗吗?
难道身为英帝国皇家海军中将、舰队司令的他,就心甘情愿、毫无挣扎地准备束手就擒吗?
不!
内心深处,最不想接受这个结局,最感到屈辱与不甘的人,恰恰就是他这位身负重任的舰队司令!
军人的荣誉感、帝国的骄傲、个人的尊严,无一不在灼烧着他的灵魂,呐喊着绝不妥协。
可他不能!
他必须用残存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强行压制住胸膛里那团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怒火。
因为现实,是如此的绝望而清晰。
因为那些正在头顶肆意盘旋、来去如风,看似无法被有效命中,更无法被击落,并且一击便能将一艘千吨级舰船送入海底的国防军先进战机。
他们这支后勤舰队,根本、也完全无力反抗!
任何实质性的、有组织的反抗举动,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开火。
在对方绝对的空中优势和精准打击能力面前,都无异于主动招致彻底的毁灭!
反抗的结局,不是悲壮的牺牲,而是单方面高效的屠杀!
他,大卫·贝蒂中将,作为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必须为后勤舰队上上下下一万多名官兵的生命负责!
这沉重的责任,远重于他个人的荣辱。
最少,他也必须为“厌战”号这艘旗舰上,上千名海军官兵的生命负责!
他不能仅仅为了宣泄自己胸中的“一时血勇”,为了维护一个在绝对力量面前早已脆弱不堪的“面子”。
就轻率地下达,注定无效且会招致对方无情报复的命令。
从而给整艘战舰,乃至整个后勤舰队的官兵们,带来灭顶之灾!
那不是一个合格统帅应有的抉择,而是莽夫和罪人的行径。
……
而且,
贝蒂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与无力感强行压下。
他用一种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的声音,向周围那些仍沉浸在不愿相信现实的军官们,补充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逻辑拷问:
“你们知道,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这里,对我们这支处于后方的后勤舰队,发动如此规模的空袭……
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惊疑的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
“这意味着,国防军在正面面对我们那支拥有六十六艘战舰的主力舰队时。
其空中力量不仅游刃有余,而且,仍有余力!
对方能够分派出如此规模的战机群,来对我们这支后勤舰队执行彻底的覆灭,或逼降任务!”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亦或者……”
贝蒂的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意相信,却又最符合逻辑的最可怕的猜测:
“恐怕……我们的主力舰队……已经在他们之前发动的攻击中……全军覆没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司令!”
“主力舰队那么强大!九艘主力舰!几十艘护航舰!防空火力武装到了牙齿!怎么可能……”
贝蒂这最后的话语,如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舰桥内那些尚存一丝幻想的军官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许多军官心态彻底崩溃,他们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纷纷失态地用尽力气大声置疑、反驳,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他们列举着主力舰队的强大,重复着那些纸面上的数据。
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态度足够坚决,就能有力地将这个可怕的推测反驳回去,就能改变那可能已经发生的残酷现实一般。
这是绝望中的本能否认,是对无法承受之重的最后逃避。
然而,贝蒂却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去与这些陷入情绪化否认的部下们,进行无谓的辩驳。
现实不会因为他们的高声否认,而有丝毫改变。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转过身去,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的天空,继续抬眼看着那些如同银色死神般,迅捷如风、掌控着生杀大权的国防军战斗机。
它们从容地盘旋,偶尔做出威慑性的俯冲姿态,仿佛在嘲弄着下方这群被困的钢铁巨兽。
随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嘈杂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般的清晰,在舰桥内漂荡开来:
“主力舰队……是很强大。它的防空火力,也确实达到了我们现有技术所能武装到的理论上极限……”
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架高速掠过的战机,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认命的清醒:
“可这些,面对天上那些……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有用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下,将所有的质疑、激动和最后的幻想,都瞬间熄灭了下去。
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所有人,也抛给了自己。
答案,其实早已显而易见!
就写在头顶这片被敌人绝对掌控的天空中,写在那三艘瞬间沉没的舰船残骸上,写在己方彻底哑火的防空炮位上,也写在他们此刻任人宰割的绝望处境里。
不能说,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或许,主力舰队凭借其更密集的火力和更完备的体系。
确实有可能在激烈的交战中,幸运地击落数架,甚至十几架国防军的战斗机。
毕竟,日本人的例子提供了一种微弱的可能性。
但,那又与大局何益?
恐怕,即使真的击落了一些,对于扭转整个战局,也无甚影响!
贝蒂抬起头,目光扫过天空中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银色身影,给出了最终的、令人绝望的结论:
“看看我们头顶上这些战斗机的数量吧……
再想想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对主力舰队发动过的攻击……”
“国防军,有足够多的这种先进的战斗机……
多到足以给我们整支协约国混编舰队,带来彻底的的毁灭!”
……
第751章 无声的震慑
冯天如率领的战斗机群,对协约国后勤舰队发动雷霆突袭。
并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其通讯、瓦解其防空、击沉其冒头者,进而将整支舰队牢牢压制在指定海域,整个过程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后。
海平线上,杨素少将所率领的、由六艘巡洋舰和十四艘驱逐舰组成的分舰队,才姗姗而来。
这支水面舰队的抵达,标志着国防军对此处海域的绝对控制从单一的空中维度,扩展到了海空一体。
然而,天空中的主宰者已经悄然轮换。
负责持续威慑、空中控场的战斗机群,也已经从冯天如带来的第四波次,更换成了新抵达的第五波次战机。
不过,冯天如这位航空大队长倒没有随同换下的战机返航。
而是留了下来,继续坐镇高空,指挥着这新一波的空中力量,统筹整个逼降与接收行动。
尽管第五波次的战斗机群,加上冯天如的那架专用指挥机,总数量从原来的三十八架减少到了现在的二十五架,足足少了三分之一还多。
但是,这种数量的减少,对于海面上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协约国后勤舰船而言,没有带来任何意义上的“机会”或“松懈”。
它们不敢有丝毫异动,甚至连改变航向、加速尝试的念头都不敢滋生。
仍像一群被牧羊犬和猎人牢牢盯住的绵羊,老老实实地聚集在一片相对狭小的海域内,以维持舵效的最低速度进行着缓慢的巡航。
这些国防军战斗机的战斗力究竟有多么恐怖,他们已经在短短半小时内,用鲜血、火焰和沉没的舰船,深深体会过了!
那种精准的打击、高效的杀戮,以及完全无法防御的绝望感,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官兵的灵魂深处。
别说天空中还盘旋着二十五架这样的死神,就算数量再减少一半,只剩下十二、三架,他们也绝不敢再尝试逃跑!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对方后续空中力量增援的速度有多快!
从第一波突袭,到后续轮换,战机群仿佛拥有无限的后备力量,能够源源不断地从某个未知的基地涌出。
面对这种来去如风,转瞬即至的迅捷空中力量。
他们这些在茫茫大海上,航速相较之下如同龟爬的舰船,又能逃到哪里去?
任何脱离编队,试图加速逃离的行为,之前那两艘被瞬间炸沉的后勤舰船,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逃跑,等于立刻招致毁灭!
就在贝蒂中将、帕泰尔诺少将,以及所有协约国后勤舰队官兵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前方那支由杨素少将率领的,正高速向他们驶来的小型水面舰队(在他们眼中,最大舰只只有装甲巡洋舰的舰队,比起他们动辄战列舰、战列巡洋舰的大舰队,规模确实是“小”了点)。
其在航行到一定距离后,队形发生了变化。
舰队中突然分出一艘体型修长、线条流畅的驱逐舰。
这艘驱逐舰的桅杆上,醒目地悬挂着一面白旗,如同之前那艘劝降快艇的放大版。
它脱离了主队,一个利落的转向,船头劈开更高的浪花,明显开始加速,径直朝着“厌战”号等协约国舰队的核心位置靠了过来。
……
“厌战”号战列舰的舰桥内,一名始终举着高倍望远镜,密切观察着来舰动向的高级军官,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上帝……这艘驱逐舰,好快的速度!”
他的惊呼立刻引起了旁边同僚的注意。
另一名同样在观察的军官放下望远镜,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出声附和道:
“是啊!刚才这支舰队整体出现时,其编队航行的速度就已经不低于三十节了,这本身就已经相当惊人。
现在这艘单独脱离、加速向我们靠近的驱逐舰,速度恐怕已经达到了三十五节!
而且……你们看它的航迹和舰艏激起的浪花,对方居然还在继续加速中!”
所有能够看到这一幕的协约国海军军官,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艘高速逼近的驱逐舰上。
只见它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而锐利的白色航迹,舰体几乎要脱离水面,展现出一种与这个时代驱逐舰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速度感的姿态。
直到它的航速表指针(或者说,在协约国军官的目测估算中),稳定在了骇人的三十八节左右,对方才停止了继续加速,以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速,保持着稳定的航向,朝着他们驶来。
这一幕,让所有懂行的协约国海军军官们,无论是英军还是法军、意军、日军,都纷纷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职业海军,深知驱逐舰的性能极限。
要知道,以他们西方列强目前最先进的造船技术,造出来的最高航速的驱逐舰。
在实验室般理想的海况,并且几乎是空载(不携带武器、减少燃油和人员)的测试状态下。
虽然确实能够将航速短暂地提升到三十八节,乃至四十节!
但那仅仅是特定条件下,不惜代价、无法持久的“最高航速”记录,更像是一种技术炫耀。
然而,在实战状态下,满载着官兵、弹药、燃料、补给,并且需要保持长时间航行和作战能力的驱逐舰。
他们能够保证舰体结构安全,机械运转可靠,并且能够持续一段时间的“实战最高航速”。
通常只有三十一、二节而已,极少有能稳定超过三十三节的。
这五到六节的实战航速差距,在资深海军军官眼中,其背后所代表的技术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它不仅仅意味着更强大的主机功率,更先进的推进系统。
还必然涉及到更优化的舰体线型设计,以降低阻力、更轻但强度更高的新型材料应用,更精良的制造工艺以保证高速下的结构完整性,以及更先进的轮机控制和减震系统!
一艘能够在实战状态下,轻松达到并保持三十八节高速的驱逐舰,其技术含金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现有的认知范畴。
这不仅仅是“快一点”的问题,而是整个设计、材料、动力体系全面领先的标志。
这艘悬挂白旗,却以如此震撼方式,展示着自身卓越性能的国防军驱逐舰的到来。
无疑又在协约国官兵们,那已然沉重的心灵上,额外施加了一重来自技术层面的,无声却更加令人绝望的威慑!
对方不仅在空中拥有绝对优势,即使是在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水面舰艇领域,似乎也掌握着超越他们想象的技术。
投降,似乎不再是屈辱的妥协,而是面对全方位代差时,唯一理性的选择。
这艘高速驱逐舰,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活生生的技术展示平台,正在向他们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目睹这艘国防军驱逐舰在实战状态下,竟能轻松达到并稳定维持三十八节骇人航速的震撼一幕。
贝蒂中将、帕泰尔诺少将,以及其他所有对战舰性能敏感、深谙其中技术难度的协约国海军军官们,不禁在心中暗暗叹道:
“果然……国防军的所有战争机器,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再到这水面跑的,方方面面的技术,都要比我们领先,比我们先进!”
一种混合着挫败、茫然与苦涩的认知,逐渐取代了最初的震惊:
“好像……也许……大概……
我们输给这样的对手,从技术到战术的全面落后,真的一点也不冤……”
这种认知本身,虽然痛苦,却也某种程度上,缓解了纯粹因“失败”而带来的屈辱感。
当差距大到令人绝望时,失败似乎成了某种必然。
……
第752章 不容置喙的通牒
那艘悬挂着刺眼白旗,却以傲人速度和优雅姿态高速,向后勤舰队核心位置靠近的国防军驱逐舰,其舷侧清晰地刷着它的身份标识:战长江三十号。
它的舰长,李宝,被赋予了此次极具象征意义的任务。
负责与协约国后勤舰队最高指挥官,进行最后的劝降交涉事宜。
李宝舰长显然深谙心理震慑之道。
在靠近目标前,他指挥着“长江三十号”,毫不掩饰地“秀”了一波令人目眩的高超操舰技术。
驱逐舰以三十多节的极限高速,如同一个灵活的舞者。
高速绕着几乎静止的后勤舰队庞大而笨拙的编队,完整航行了一圈。
这个举动,既展示了己方舰艇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掌控力。
也如同画下一个无形的牢笼,再次强调了对这片海域的绝对控制。
完成这一圈极具压迫感的巡航后,“长江三十号”才从容地减速,在距离“厌战”号不远处的上风位置优雅地停稳,随后放下了搭载人员的小艇。
李宝舰长只带了数名纪律严明的卫兵,乘坐快艇,平静地登上了巍峨却已失去灵魂的“厌战”号战列舰。
在“厌战”号宽阔而此刻气氛凝重的主甲板上,贝蒂中将率领着一众英帝国皇家海军的高级军官们,早已按照某种最后的礼仪,列队等候多时。
阳光照射在双方军服迥异的纽扣和徽章上,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李宝迎着那一道道投射而来的、极其复杂的,混杂着不甘、屈辱、愤怒、探究,甚至有些“仿佛要吃人”般敌意的目光。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懦或得意,只有一种沉稳的平静。
他步伐坚定而从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径直朝着被簇拥在中央的、协约国后勤舰队最高司令贝蒂中将走去。
面对这位从空中到海上、从头到尾、从技术到战术,全方位碾压他们的对手的代表。
即便是贝蒂,这位素来以高傲和职业素养着称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出色将领,此刻也实在“高傲”不起来了。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向前迈出了两步,主动缩短了最后的距离,以示对来使(尽管是劝降使)最基本的礼节性迎接。
双方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尴尬的气氛中,进行了极其礼节性的、简单到几乎只剩称谓的寒暄。
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给贝蒂任何尝试讨价还价或探听虚实的余地。
李宝直接切入正题,宣布来意。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贝蒂将军,我奉国防军海军前线指挥部命令,正式通告贵部。
贵舰队已丧失一切作战与突围能力,继续抵抗已无意义。
现要求你,以及你所指挥的整个协约国后勤舰队,立即、无条件投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瞬间脸色涨红或变得惨白的英军军官,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除此之外,其它一切,免谈! 没有条件可讲,没有谈判余地!”
“你们现在,只有两种选择:”
李宝竖起两根手指,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铁,
“第一,接受无条件投降,保全舰队剩余人员生命安全。”
“第二,”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
“选择毁灭!我方空中与水面力量,已做好立即执行的最后准备。”
“接受,或毁灭。仅此而已。”
这番极尽直白、毫不留情,将屈辱性推到极致的“无条件投降”要求。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在甲板上这些,原本心高气傲、视皇家海军荣誉,高于生命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军官们中间,激起了剧烈无比的反应!
许多军官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色瞬间因愤怒和激动而变得通红或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不少人当场就控制不住情绪,失态地大声呼喊、驳斥起来:
“绝对不可能!”
“无条件投降?这是对我们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三百年来荣誉的践踏!”
“我们宁愿战死,与战舰共存亡,也绝不接受这等侮辱!”
“大英帝国的军人,没有这样投降的先例!”
激动的声浪一度甚至压过了海风。
军官们挥舞着手臂,情绪近乎失控,仿佛要用声音和态度,来对抗对方那冰冷的、无法抗拒的实力。
……
见此情景,李宝舰长的脸上,却并未出现任何恼怒或紧张。
他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这些英军军官们情绪激动的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场与结局无关的戏剧。
直到那些激动的声音,因为他的沉默和笑容而渐渐感到一丝不安,音量不自觉地开始变小,气势也不由自主地衰弱下去时。
李宝才向前微微倾身,用他那清晰的嗓音,带着那抹仍未褪去的微笑,轻声反问道:
“那么,按照诸位的意思……是代表贝蒂将军和贵舰队,最终选择了……继续战争,然后,被毁灭咯?”
李宝这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反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闻言,甲板上所有刚才还情绪激昂、愤慨不已的英帝国军官们,神色齐齐为之一滞!
脸上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猛然敲醒后的苍白与茫然。
所有不忿的抗议声、愤怒的驳斥声,也在这致命一问面前,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响起过。
海风重新灌满了这片突然陷入死寂的空间,只剩下浪花拍打舰体的单调声响。
不少人下意识带着最后一丝寻求指引,或分担压力的期望,眼神飘忽地看向他们的主心骨——贝蒂中将。
而贝蒂本人,从听到李宝毫不拖泥带水地提出“无条件投降”要求的那一刻起。
就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双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一言不发。
如同风化千年的礁石,承受着内心惊涛骇浪的冲击与煎熬。
李宝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得到回答。
他先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了眼西方天际那轮已经开始缓缓西垂,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的太阳,仿佛在估算着时间。
然后,他才重新转过头,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贝蒂。
旋即,用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
“贝蒂司令,时间宝贵。那么,您的最终意思呢?”
他给出了两个看似“选择”,实则路径分明的选项:
“是趁着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天色尚明,我们还有时间……尽快打完这场战争呢?”
他顿了顿,让这个充满毁灭意味的选项在众人心中沉淀一下,然后才抛出另一个:
“还是……同样趁着还有时间,天色尚明,我们尽快开始并完成……无条件投降的后续交接工作呢?”
泥马!
闻听李宝此言,许多英帝国军官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他们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赤果裸的、不容拖延的胁迫意味。
合着不管我们最终是选择继续顽抗,还是选择屈辱投降,你都得赶在今天太阳落山前,把这事给了结了啊!
这种将一场决定上万人生死,和帝国海军百年荣辱的终极抉择。
描述得如同工厂下班打卡,到点必须完成手头工作,然后走人一般的轻描淡写和程式化。
更是对他们此刻复杂痛苦心情的一种,冷酷羞辱和极致轻蔑!
战争,在他们眼中是荣耀与牺牲的史诗。
在对方眼中,却似乎只是一项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
……
第753章 残酷暗示,最后确认
事到临头,当最后的通牒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需要贝蒂这位最高指挥官一锤定音时,他却是迟疑了!
那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镇定的面具下,是剧烈的内心挣扎。
无条件投降!
这五个字,对于自纳尔逊时代以来便纵横七海、傲视全球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而言,是极其罕见的、近乎禁忌的词汇。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或许有过撤退,有过战略转移,甚至有过因实力悬殊而避战的时候。
但成建制地,尤其是主力舰队或重要分舰队在尚有战斗力(至少表面上有)的情况下,向敌人宣布无条件投降,在近现代历史上,确是少有之事。
“难道……我,大卫·贝蒂,皇家海军中将,今天……就要成为那‘少有’中的一员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大英帝国海军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这份沉重,几乎让他窒息。
见到贝蒂脸上难以掩饰的犹豫和痛苦挣扎,李宝似乎早有预料。
他并不催促,而是用一种近乎“体贴”却更令人心寒的方式,再次开口说道:
“贝蒂司令,如果你觉得这个决定太过重大,一时难以独自做出最终决断的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不妨先与你们的联军总司令,黑格上将,通话沟通一下?听听他的意见,或许能帮助你下定决心。”
“什么?!”
贝蒂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霍然抬头,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无比,死死地注视着李宝,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这话的真伪与含义:
“你……你说什么?怎么与黑格司令通话?就在这里吗?现在?”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混杂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更深沉的恐惧,而忍不住颤抖起来。
激动与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中激烈交加,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并不完全明白李宝所说的,“与黑格上将通话”具体是指何种技术手段。
不过,这并非此刻的重点!
真正的重点、也是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的讯息是:
对方竟然主动提出,允许甚至“建议”他与黑格上将联系!
这说明了什么?!
一个冰冷到令人绝望的推论瞬间成形:
这说明了他们的总司令,尊贵的黑格上将阁下,以及他所率领的那支庞大的主力舰队……
很大可能,已经落入了国防军的手中!
否则,敌方军官怎会如此从容地提出让他与黑格“沟通”?
黑格如果还在自由指挥作战,怎会需要通过敌人的“允许”或“安排”,来与他这个后勤司令联系?
尽管之前根据种种迹象,贝蒂心中早已隐隐有所预料。
甚至做出了,“主力舰队可能已全军覆没”的最坏猜测。
但当这个猜测,似乎以如此不容辩驳的方式,即将变成赤果裸的事实时,那种冲击力,确实让人极难接受!
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也被无情地戳破了。
其他在场的英帝国军官们,在最初的愣神之后,也迅速想明白了这背后的可怕含义。
他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齐刷刷地投射到李宝身上。
那目光中,有迫切的想知道。
想知道黑格总司令和主力舰队究竟遭遇了什么,是否还有幸存者?
但更多的,却是恐惧知道!
恐惧那个他们内心深处早已预感,却一直拒绝面对的,最不安、最黑暗的答案,会从这位敌方舰长口中得到最终的确认。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李宝接下来的话语。
那将决定他们是否还有任何坚持的理由,也将为这场战役,画上最终的、无可辩驳的句号。
……
李宝迎着贝蒂那灼热而充满惊疑的目光,以及周围所有英军军官屏息凝神的注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肯定道:
“是的,诸位没有听错,也不必怀疑。情况,正是诸位此刻心中所想的那样。”
他稍微停顿,让这个铺垫所带来的沉重预感在空气中弥漫,然后清晰无误地给出了那个最终答案:
“黑格上将,已经于大约一个半小时前,率领你们协约国混编舰队主力的所有残存官兵,向我国防军海军前线指挥部,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甲板上这群英军高级军官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不可置信、茫然、乃至精神上的崩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许多军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失去了焦点。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猜测被如此官方地证实,那种冲击力依然是毁灭性的。
他们引以为傲、寄予厚望的主力舰队,那支拥有六十六艘战舰的庞大力量,竟然……真的已经覆灭。
并且是,以“无条件投降”这种最屈辱的方式终结。
然而,李宝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个惊天噩耗,也没有兴趣欣赏他们的崩溃。
他迅速将话题拉回到当前最紧迫的议题上,再次转向贝蒂,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确认道:
“那么,贝蒂司令,情况已经明确了。现在,不知道……您的最终选择是?”
是步黑格后尘,接受同样的命运,还是选择那条通往彻底毁灭的道路?
贝蒂的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烤。
听到黑格已经投降的确切消息,他最后的侥幸和拖延借口似乎也消失了。
但让他立刻亲口说出“无条件投降”这几个字,依然重若千钧。
他犹豫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最终用一种不确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语气,试探着说道:
“我……我想要与黑格上将先……那个,对,先通个话! ”
他似乎想用一个更体面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拖延和内心的挣扎。
李宝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爽快的应允,反而让贝蒂等人更加确信了黑格已落入对方掌控的事实。
随即,李宝示意了一下身后一直安静肃立的一名随行卫兵。
这名士兵并非普通战斗人员,其背上背着一台造型略显奇特,带有明显天线和操作面板的单兵便携式电台(步话机)。
“联系指挥部,请求与赵小虎司令通话。”
李宝简洁地命令道。
贝蒂等英帝国军官,立刻被这台小小的设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好奇而又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那名士兵的操作。
他们边看边在心中惊疑不定地想:
“难道仅凭面前这台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小设备,就能跨越这数十甚至上百公里的距离,与可能被关押在远处的黑格上将直接联系上?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习惯的是,舰船上庞大笨重的无线电室。
还是说,其实黑格上将已经被对方一同带过来了,就在附近?
不少军官想到这个可能性,忍不住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将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支已经完成转向,正与他们这支后勤舰队保持平行、同向航行的国防军分舰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台正在调试的“步话机”和远方的舰队所吸引,等待那可能决定性的通话时。
之前曾质疑过贝蒂“束手就擒”、名叫查理的年轻参谋官,却突然鼓起勇气出声了。
……
第754章 跨越百里的劝降
查理上尉没有看步话机,而是直接转向李宝,用一种混合着残余不甘与迫切求知欲的语气,询问道:
“这位李……将军,”
他临时改了口,用上了敬称,“不知……能否请您告知,我方主力舰队……现在具体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
听到查理这个直指核心的询问,贝蒂以及其他所有军官,立刻将视线从“步话机”上强行拉了回来,齐齐充满渴望与恐惧地转向李宝。
显然,尽管李宝已经确认了黑格投降,但他们内心深处仍然极其渴望知道更多细节。
那些战舰怎么样了?人员伤亡如何?
那场他们无法亲眼目睹的战斗,究竟惨烈到什么程度?
竟然逼迫得黑格上将,都只能同意无条件投降!
李宝颇有深意地看了查理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军官,在此时还能提出这样问题的勇气感觉到诧异。
他先是语气平和地纠正道:
“这位上尉先生,请注意,我只是一位海军中校,并非将军。请不要喊错了。”
这小小的纠正,既体现了他对军衔的严谨,也透露出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然后,他才将目光从查理身上移开,扫过周围一张张充满紧张期待的面孔,用了一种听起来颇为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语气回答查理的问题。
然而,这“沉重”和“遗憾”之下,掩盖的却是铁一般冰冷的事实:
“很不幸,贵军主力舰队,在与我军遭遇后,表现得……非常英勇,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他先给了一个看似肯定实则铺垫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
“因此,我军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当然,主要是为了减少我方伤亡),全力重创了贵军主力舰队……”
铺垫完毕,最残酷的核心被抛出:
“现在,”李宝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贵军主力舰队中,只有‘伊丽莎白女王号’、‘狮号’、‘虎号’、‘布列塔尼号’,以及‘普罗旺斯号’这五艘主力战舰,因为各种原因,被我军成功俘获。”
他停顿了半秒,让这“五艘幸存”的信息先被接收,然后,用更加清晰的语调,说出了那如同最终判决的部分:
“至于其他所有舰只,”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都已经被我军……全部击沉。”
轰!
李宝那用略带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程式化“遗憾”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语,听在贝蒂等英帝国军官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接连炸响的晴天霹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脏上。
“全部击沉” 这个词组,反复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与那寥寥五艘“被俘获”的战舰名单,形成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六十多艘战舰啊!除去这五艘,意味着有超过六十艘各型战舰,连同上面数以万计的同袍,已经永远沉入了南黄海冰冷的海底!
瞬间,许多军官面无血色,身体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那里遭到了重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几声嘶哑的、近乎本能的反驳和质疑声,从军官中爆发出来,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底气。
“这一定是假的!是欺骗!是为了瓦解我们的意志!”
另有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语气中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动摇。
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但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显得苍白无力。
就连那些说出这些质疑话语的人自己,其实内心都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对方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和生杀大权。
根本没有必要,也完全没有理由,在这种很快就能被证实的具体战果数据上,来编造谎言匡骗他们。
这种欺骗毫无意义,只会损害其信誉和后续的受降工作。
恰恰是对方这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坦诚,反而让这消息的真实性,变得无可置疑。
巨大的悲痛、绝望和一种对整个舰队命运彻底终结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嗞嗞嗞嗞……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和调试信号声后,那名国防军通讯兵手中的单兵便携式步话机,成功与后方建立了稳定的超短波通信链路。
联系的对象,正是坐镇于“黄海3号”装甲巡洋舰、统管整个受降与接收工作的赵小虎司令。
此刻,在那艘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装甲巡洋舰上,一场精心安排的“对话”即将上演。
协约国联军名义上的最高总司令,黑格上将,已经被国防军官兵“请”到了这艘舰上。
他并未被粗暴地关押,而是被安置在舰桥附近一个经过特殊布置的通讯室内。
他被告知,需要他这位联军最高指挥官,亲自、直接地与仍在“厌战”号上的后勤舰队司令贝蒂中将,进行一次实时的语音对话。
以协助国防军方面,完成对后勤舰队的最后劝降工作。
面对这个要求,黑格上将的心情极其复杂。
他回想起一个多小时前,亲身经历的那场如同噩梦般的立体打击。
那些银色的战机如何撕裂天空,致命的炸弹如何精准落下,潜艇的鱼雷如何从深海中无声袭来。
自己的舰队,如何从庞然大物被迅速肢解、摧毁,最终迫使自己不得不下令升起那面屈辱的白旗……
国防军那些战机、潜艇,所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与作战效率,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衡量一切抵抗可能性的标尺。
他只犹豫了一下,权衡了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也考虑了配合可能保全更多部下性命。
便神色黯淡,却又带着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奈,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国防军方面这么做,逻辑清晰而务实。
在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利用敌方最高指挥官的影响力进行劝降。
是减少无谓抵抗,降低最后阶段敌方官兵伤亡,高效完成受降接收的最优解。
这符合军事效率,也多少带有一丝实用主义的人道考量。
而黑格之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除了对对方绝对武力的忌惮外。
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作为统帅的苦涩责任感。
他深知贝蒂可能面临的挣扎,如果能通过自己的声音。
让贝蒂和后勤舰队,避免那注定徒劳且会招致毁灭的顽抗,从而保全那一万多官兵的性命。
或许……这也能算是在彻底失败后,他能为部下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尽管这“最后一点事情”本身,就是说服同僚向敌人投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
步话机的信号经过中转和加密处理,成功与赵小虎旗舰上的通讯系统接通。
首先传来的,是赵小虎司令沉稳的声音,他与前线的李宝进行了简短的确认和情况同步。
随后,通讯被转接到了黑格所在的舱室。
“贝蒂,是我,黑格。”
一个疲惫、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透过步话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厌战”号甲板上所有人的耳中。
这项能够相隔百里之遥,进行近乎实时、清晰语音直接对话的通讯技术,其背后代表的军事通信革命意义。
本应该足以引起黑格与贝蒂这两位经验丰富,对军事技术极其敏感的出色将领的足够重视和高度警觉。
这远超他们现有无线电(电报)的沟通方式,意味着敌方在战场即时指挥、情报传递、协同作战方面,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优势。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种全军覆灭、个人沦为俘虏或即将投降的极端境地下。
两人根本无心,也无力去关注和探究,这项技术本身所蕴含的军事敏感性。
……
第755章 战役统计,飓风之始
个人的命运、部队的存亡、帝国的耻辱,已经压垮了一切对技术细节的好奇心。
贝蒂颤抖地对着扬声器,双方只是用最简短、最直接的方式,快速确认了一下彼此的身份。
是几句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
在确信对面确实是黑格本人后,贝蒂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语气迫切地、几乎是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地,向黑格确认那个他最恐惧听到的消息:
“黑格司令!告诉我!那个李中校说的……说我们主力舰队……只剩下‘伊丽莎白女王号’等五艘主力舰被俘,其他……其他所有舰只……全部被击沉……这是真的吗?!
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通讯那头,传来了短暂的、沉重的沉默。
这沉默本身,已经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黑格那更加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费力地拖出来:
“贝蒂……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败了。败得很彻底。”
“除了那五艘……其他的……都没了……”
当这个最残酷的消息,被黑格本人亲口证实时,仿佛最后的判决书被盖上了鲜血的印章。
“厌战”号甲板上,包括贝蒂在内的所有英帝国高级军官,齐齐脸色剧变,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抽干了灵魂!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身体晃了晃,需要扶住身边的栏杆或同僚才能站稳。
主力舰队……六十六艘战舰啊!
那支集结了协约国海上精华,浩浩荡荡出发的远征力量!
现在,竟然……只剩下五艘主力战舰,成了敌人的战利品?
那其他的六十一艘战舰呢?!
那些威风凛凛的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巡洋舰、驱逐舰……
那些耗费了英法日三国无数财富、资源,和数年乃至十数年时间才建造出来的宝贵战舰,就这么……全没了?
还有!那上面搭载着的,更加宝贵的、一万多名经过严格训练、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海军官兵呢?!
那些同僚、战友、部下……他们难道也……?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战败更甚。
这是物质与人才的双重毁灭性损失,是对帝国海军根基的撼动!
崩了!心态彻底崩了!
最后一丝坚持的理由,最后一点基于荣誉感的顽抗心思。
在这铁一般的事实,和黑格那充满绝望与认命的亲口确认面前。
如同沙堡般,轰然倒塌!
继续抵抗?
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和“厌战”号上这一千多人,也变成那“六十一艘”和“一万多名”阵亡名单上新增的数字吗?
通讯尚未中断,但甲板上已是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海风的呜咽。
后续的发展,已然毫无悬念。
贝蒂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重新对着扬声器。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黑格司令……我……明白了。”
他停顿了数秒,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痛苦的心理交割,然后,对着步话机,也仿佛是对着自己和所有部下宣布:
“我……大卫·贝蒂,以协约国后勤舰队司令的名义……接受……无条件投降。”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
而周围,那些之前还曾激烈反对,不甘屈服的英帝国军官们。
此刻一个个如同失去了魂魄的木偶,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再没有人站出来大声驳斥,再没有人提起“宁愿战死”的话语。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失败事实,已经碾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斗志。
任何讨价还价的心思,任何试图争取更好条件的念头。
都已经在主力舰队近乎全军覆没的冰冷现实面前,变得毫无意义,也再无升起的可能。
他们此刻唯一的“奢望”,或许就是能够活下去,能够不全军覆没在这片海域,成为这场远东惨败中,最后一批被填进去的冰冷数字。
投降,成了唯一,也是最后的生路。
尽管这条生路,布满了荆棘与耻辱。
……
凛冽的海风如刀,刮过飞行甲板,发出猎猎声响。
南黄海某处,波涛翻涌。
国防军母战斗群正以三十节的高速逆风疾驰,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激起两道雪白的浪墙向两侧翻卷。
如此高速,并非为了奔赴战场,而是为了迎接归巢的雄鹰。
此刻海域自然风速过低,为确保返航战机着陆安全,航空母舰必须人为制造足够的甲板风。
整支舰队刚将航速稳定在三十节,南方天际线便浮现出一群小黑点。
那些黑点由远及近,逐渐显露出流线型的机身。
正是冯天如率领的第五批战斗机群,他们在圆满完成对协约国后勤舰队的逼降任务后,正踏上归途。
“太平洋一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司令王铁生背手立于舷窗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甲板上的忙碌景象。
地勤人员身穿各色马甲,在甲板上穿梭如织。
拦阻索已经就位,着舰指挥官手持彩色信号板,正严阵以待。
远方,第一架战机已进入降落航线,机翼微微倾斜,调整着最后的姿态。
他身后,作战参谋们正在紧张地整理着此次海战的各项数据。
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却掩不住那股压抑着的兴奋。
二十分钟前,分舰队司令杨素少将已传回确切消息:
协约国后勤舰队所有舰船及投降官兵已完全控制,舰队即将启程返航。
这意味着,这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决战,已画上圆满句号。
“报告!”
一声洪亮的报告声响起。
第一航母战斗群参谋长罗文大踏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份刚整理完毕的战报。
甲板外围战机引擎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他并未当场宣读内容,而是立正、敬礼,双手将战报呈上。
王铁生转身接过,目光落在墨迹犹新的纸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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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防军海军舰队与协约国干涉联军混编舰队之黄海战役统计
我部参战兵力:
两支航母战斗群协同作战,共计舰艇九十六艘。
其中包括航空母舰两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三十二艘、潜艇三十艘。
航空力量投入:
参战各型战机一百零八架,累计出动架次一百五十九次。
我部损失情况:
无一艘战舰损失,无一架战机坠毁。
仅三艘潜艇在执行伏击任务时遭轻微损伤。
人员伤亡:
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七人。值得庆幸的是,无一人阵亡。
(注:轻伤人员均来自那三艘受损潜艇。当时它们在伏击协约国混编舰队过程中,被敌方战舰或对海盲目射击、或防空射击的炮弹击中了潜望镜。剧烈的撞击通过艇体结构传递至指挥舱,导致舱内人员在颠簸中发生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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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生的目光继续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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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协约国混编舰队情况:
该舰队由英、法、日、意四国海军组成,参战舰船总计一百艘。
其中作战舰艇七十九艘,包括主力战舰十艘、巡洋舰十九艘、驱逐舰五十艘;另有后勤辅助舰船二十一艘。
敌方损失统计:
被我部击沉舰船六十四艘,俘获三十六艘。
具体沉没舰船:
主力战舰四艘、巡洋舰十五艘、驱逐舰四十三艘、后勤舰船两艘。
具体俘获舰船:
包括敌方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在内的主力战舰六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七艘、后勤舰船十九艘。
敌方人员损失:
估计超过一万两千人阵亡,约一万三千人被俘。
特别备注:
此次日本联合舰队参战的三十二艘战舰,已确认全军覆没,无一舰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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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桥内忽然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战机着舰时轮胎擦过甲板的尖啸。拦阻索绷紧的金属摩擦声,以及引擎逐渐熄火的余韵。
王铁生将战报缓缓折起,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好。将这份战报,立即发回沈阳。”
一场足以改写世界海军史册的战役,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没有鲜花,没有凯旋的礼炮,只有航空母舰甲板上有序回收的战机,以及参谋们眼中闪烁的、克制的振奋。
然而,这场被后世称为“南黄海大海战”的战役,其意义远不止于眼前的战果数字。
它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旧时代的枷锁——巨舰大炮主宰海洋的时代,在这一天被正式宣告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海空一体、立体协同作战的全新纪元。
硝烟散去,海水依旧蔚蓝。
但对于黑格、德卡斯特尔诺以及那上万名被俘的协约国官兵而言,他们的战争已经结束。
作为俘虏,他们将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一个崭新世界的崛起。
铁与火的考验已经过去,思想的冲击与时代的变革,却才刚刚开始。
战役结束了。
但它所掀起的飓风,那将席卷全球军事理念,地缘政治,乃至历史进程的滔天巨浪。
此刻,才刚刚在遥远的海平线上,露出第一道汹涌的白线。
……
第756章 破碎的电文
东京,日本帝国军部。
沉重的橡木门后,烟雾缭绕。
会议室内坐着的,是能够决定这个岛国命运的一群人。
陆军大将上原勇作、田中义一、大迫尚敏、内山小三郎,海军大将上村彦之丞、加藤友三郎、山本权兵卫……
日本军部的最高决策者们,此刻齐聚于此。
自从日本联合舰队与英法意混编舰队在海上汇合,军部便进入了不眠不休的状态。
巨大的东亚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红色与蓝色的箭头交错纵横,标注着每一支部队的动向。
当混编舰队决定北上追击国防军海军“主力舰队”的消息传来时,这些日本帝国将军们的心弦便绷到了极致。
“主动求战……”
山本权兵卫喃喃自语,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中都回荡着同一个念头:此战,将决定一切!
大日本帝国,能否保住好不容易跻身的列强地位?
能否维持这几十年来,卧薪尝胆换来的崛起势头?
乃至,能否真正在东亚确立不可撼动的霸权?
全看这一仗了。
这些日本帝国的将军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们直接进驻了军部通讯室隔壁的这间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墙阻挡不了电报机的嘀嗒声,更阻挡不了那份如芒在背的焦虑。
墙上挂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佐藤奉藏中将传回“遇敌”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将军们或坐或立,有人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为“南黄海”的区域,有人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出卖了这些人内心的波澜!
山本权兵卫又一次掐灭了烟蒂。这已经是他今晚抽的第十七支烟。
他猛地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再去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通讯室,问有没有最新消息!”
侍立在门边的通讯参谋一个立正:
“是!”
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从佐藤中将的电报传来后,这已经是山本大将第九次下达同样的命令。
每一次,通讯参谋都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询问,然后带回同样的答案:
“尚无新消息。”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通讯参谋快步来到通讯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室内弥漫着机油和纸张的气味,十几名通讯兵正埋头操作着各种设备。
负责军官见他进来,刚要摇头。
嘀、嘀嗒、嘀嘀……
无线电设备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微弱,信号断断续续,像垂死者的呼吸。
但确实是信号,有电报正在接收!
通讯参谋和负责军官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快步走到设备前,几名译报员已经围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设备根据接收信号划出的电码纸带。
纸带缓缓吐出。
第一个字符,
第二个,
第三个……
译报员们的额头开始冒汗。
冷汗,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军装的硬领上。
他们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恐惧!
他们接收到的是一份严重残缺的电报。
信号太弱了,失真严重,大部分内容都无法解读。
那些断裂的句子,那些缺失的词汇,就像一幅被撕碎的画卷,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片。
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这份电报的发报源,是混编舰队的后勤舰队。
而且,是在紧急情况下发出的。
最致命的是,它是一份明码电报!
在军事通讯中,使用明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通讯系统被彻底摧毁,密码本遗失或损毁。
要么是……已经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译报员们盯着那些支离破碎的文字,试图从中拼凑出真相。
但有些真相,即使只是轮廓,也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这……”一名年轻的译报员声音发颤,“这是……”
他没有说下去。
也不需要说下去。
通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报机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嘀嗒声,像丧钟,一声,一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cq……紧急……我部后勤舰队……遭遇……突袭!……损失……恐有……重复……恐有……”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颤抖。
他捧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纸面上那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像一个个正在滴血的伤口。
每一个省略号背后,都隐藏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走廊不长,从通讯室到隔壁会议室,不过二十步的距离。
可此刻这二十步,却仿佛一条通往审判台的道路。
参谋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
会议室的门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烟雾扑面而来。
十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眼睛属于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军人,此刻却都布满血丝,写满焦虑。
“报、报告……”
参谋的声音在颤抖。
他举起那张电报纸,试图念出上面的内容,可嘴唇哆嗦着,那些破碎的词句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cq……紧急……”
他念不下去了。
山本权兵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将的身形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大步走到参谋面前,一把夺过那张纸。
目光扫过纸面。
一秒。
两秒。
山本权兵卫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浮现出深深的沟壑。
他先是愣了一下,脑袋里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是什么鬼东西?
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简直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随即,怒火腾地燃起。
“八嘎!”
苍老的手掌带着风甩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掴在通讯参谋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参谋的脑袋猛地一歪,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参谋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便立刻站得笔直。
他咬紧牙关,大气不敢出,任由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将军们皱起了眉头。
大迫尚敏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
“山本,现在不是耍威风的时候。电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哼!”
山本权兵卫冷哼一声,把那张电报纸狠狠地甩在会议桌上。
纸张在空中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下。
“你们自己看吧!通讯课就拿这样一份电报来糊弄我们!”
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田中义一最先拿起电报。
他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细观看。
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反复咀嚼那些破碎的词句。
“cq……国际通用的紧急呼叫……”
他喃喃道。
……
第757章 催命的完整电文
电报在这群日本帝国将军们的手中传递。
每个人都看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更深的惊疑,最后凝固成一种混杂着不安与不祥的凝重。
“……后勤舰队……遭遇突袭……”
“……损失……恐有……”
“……重复……恐有……”
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像一把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反复切割。
缺失的部分太多了,多到让人恐惧!
那些省略号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上原勇作缓缓放下电报,摘下眼镜,用指尖揉着鼻梁。
他看向山本权兵卫,声音低沉:
“这不像是通讯课搞的鬼。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没错。”
内山小三郎接口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电报内容如此不全……唯一的解释就是,接收到的信号本身就严重残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遥远的南黄海上,混编舰队的后勤舰队发出了紧急明码电报。
信号微弱,失真严重,以至于传到东京时已经支离破碎。
但仅仅是透过这些残缺的碎片,已经足以窥见冰山一角。
突袭!损失!
而且,是“恐有”之后没有说完的话。
恐有什么?
恐有全灭?
恐有重大伤亡?
恐有……舰队覆没?
通讯课的人一定是看到了这份电报的严重性,才不敢擅自添加任何臆测的内容。
他们保留了能翻译的“原样”,把这份破碎的电文原封不动地呈送上来,让他们这群将军自己判断。
这是一种谨慎,也是一种恐惧!
田中义一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东京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在他眼中,那些灯光仿佛正在一盏盏熄灭。
“让通讯课联系朝鲜总督府那边,尤其是群山港等更靠近南黄海的接收站。
他们那边离得近,信号更强,且这是份明码电报,他们那边应该能接收到更完整的信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要知道,在那片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
“通知皇宫侍从武官,请奏天皇陛下……就说,军部有紧急军情,可能需要连夜奏报!”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有当事情严重到可能动摇国本时,才会在深夜惊动天皇。
山本权兵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摸出一支烟点燃。
火柴划亮的一瞬间,照亮了他苍老而凝重的脸庞。
烟雾再次升腾起来,缭绕在会议室的天花板下。
那张破碎的电报纸,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中央。
上面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像一个个无声的呐喊,从千里之外的海上传来,回荡在这个决定帝国命运的房间里。
……
窗外的东京夜色如墨,会议室内的空气却比铅还沉重。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却漫长得像十个世纪,通讯课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通讯课的课长本人。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单薄的电报纸,而是经过整理、誊抄的正式电文。
他的脚步比之前的参谋更沉,脸色比纸还白。
“报告!”
课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朝鲜总督府……转来密电回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那张纸。
距离近了。
从南黄海到朝鲜半岛西南部沿海,信号穿越的距离,比从南黄海直接传输东京要短得多。
失真没那么严重,而且经过沿途多个接收站交叉接收、相互印证、反复校验。
这份电文的完整性,远非之前那封支离破碎的急电可比。
课长没有念,也不敢念!
他只是将电文双手呈上,放在会议桌中央。
然后退后一步,垂下头,仿佛不敢看将军们的反应。
田中义一伸出手,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漫长煎熬的老人。
他拿起电文,展开。
灯光下,黑色的字迹清晰如刻:
“cq,cq!我部后勤舰队,遭遇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损失惨重,通讯遭毁,恐有全军覆灭之危!重复,恐有全军覆灭之危——”
最后一个“危”字的笔画,因为抄报员颤抖的手,显得稍稍有些歪斜。
就这一眼。
就这一行字。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劈进了这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不是比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那一声轰鸣!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是日本帝国脊梁断裂的声音。
是整整三十年励精图治、卧薪尝胆所构筑的海上雄心,被一瞬间击得粉碎的声音!
晴天霹雳!
真正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劈出躯壳的晴天霹雳!
田中义一的身体晃了晃,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撑住桌面,指骨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不堪重负。
他的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张一向以坚毅深沉着称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电文从他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回桌面。
而坐在他对面的山本权兵卫,反应更为直接。
这位年近七旬的海军元老,在看清电文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嗬”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收缩,脸上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死灰。
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颤抖。
“咳!咳咳——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出!
血雾在灯光下弥散,星星点点,溅满了面前桌案上的文件、茶杯。
也将刚刚飘落的那份完整电文,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山本大将!”
“将军!”
惊呼声炸响。
侍立在山本身后的副官脸色惨白,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将。
山本权兵卫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海军将官服前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染血的电文,目光涣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痛苦的闷哼。
陆军大将大迫尚敏,这位以刚猛着称的老将,此刻一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军装,指节捏得发青。
他的脸憋成了紫红色,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一切意志。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比山本喷出的更猛,血量更多!
鲜血不仅染红了他自己的前襟,更溅射开来,将旁边内山小三郎的衣袖,乃至此前放在桌上的那份残缺不全的初始电报,都笼罩在一片猩红的血雾之中!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
“将军!您怎么样?”
会议室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
第758章 日帝国的存亡之秋
会议室里,副官们的惊呼、慌乱的脚步声、椅子被撞倒的声响、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几名年轻军官冲出去呼喊军医,留下的则手忙脚乱地扶住各自吐血的主官,试图让他们坐下,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之前的烟草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末日的气息。
“鸡飞狗跳”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场景!
这间象征着日本帝国最高军事权威的会议室,此刻如同遭遇了惨烈炮击的前线指挥部,弥漫着死亡与崩溃的预兆。
那些没有吐血的将军们,如上原勇作、加藤友三郎、上村彦之丞等人,并没有动。
他们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他们的脸上没有多少对同僚的深切关怀,只有一片死寂的阴沉。
不是他们天性冷血,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袍泽之情并非没有。
而是此刻,他们心中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那彻骨的冰寒与恐惧,已经挤占了全部心神,再容不下丝毫多余的“同情”这种奢侈的情感。
后勤舰队……恐有全军覆灭之危?
“恐有”这两个字,在此刻听来,何其苍白,何其讽刺!
电报是从朝鲜转来的,这意味着后勤舰队自身的通讯系统很可能已经瘫痪。
那么,从他们最初收到那份残缺的“cq”呼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在这段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通讯静默期里,在国防军“战机群”的突袭下。
那支缺乏主力战舰保护的后勤舰队,现在……还在吗?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每个人的心脏。
而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是那个他们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的推论:
后勤舰队遭遇不测,通讯中断。
那么,更早接敌、战斗规模理应更加庞大、也更早失去音讯的……主力舰队呢?
那支由日本帝国仅剩的联合舰队精华,连同英法意三国精锐混编而成的,拥有数十艘主力舰、巡洋舰、驱逐舰的庞大舰队,他们现在……在哪里?
寂静,就是答案!
溃败的喧嚣,也是答案!
只要稍微往深处想一步,哪怕只触及那个可能性的边缘,无边的恐惧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大日本帝国最后一支能够远洋作战的联合舰队,连同三国盟友的混编舰队……很大可能,已经……
全军覆没了。
这个结论,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直接烙在了他们的灵魂上。
不,或许还有一丝渺茫到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
也许只是大溃败?在敌人可怕的空袭下,舰队分散溃逃?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绝望掐灭。
溃败?
面对电报中提及的,国防军那些能够突袭海上舰队的“战机群”,那些速度远超任何战舰的“钢铁飞鹰”。
溃逃的战舰……能逃得掉吗?
在广阔无垠却也无处藏身的大海上,溃败的结局,与全军覆灭,又有多少实质的区别?
完了!
全完了!
不仅仅是这支舰队完了。
失去了海军,失去了这最后的海上屏障,意味着什么?
朝鲜半岛,那个经营多年、视为日本帝国大陆生命线和前进基地的半岛,将如同熟透的果子,必然全面失守!
日本帝国陆军再善战(实际在国防军陆军面前,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在没有制海权、后勤线被完全切断的情况下,困守半岛南部的部队命运,可想而知。
而更恐怖的画面随之浮现,
国防军的舰队,将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越对马海峡,跨越日本海,直接……兵临日本帝国本土!
战火,将第一次真正烧到这片被视为神佑之土的四岛上空!
明治维新以来,一代代人呕心沥血、节衣缩食建设起来的海军,赌上国运的豪赌,称霸东亚的迷梦……
就在这一纸电文之间,灰飞烟灭!
如何不叫这群,掌控日本帝国战争机器的最高决策者们心神剧震、魂飞魄散?
如何不叫他们的脸色,变得比死了至亲父母还要难看、绝望、悲愤欲绝?
山本权兵卫被副官和匆匆赶来的军医搀扶着,还在咳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份浸透鲜血的完整电文。
大迫尚敏捂着胸口,面如金纸,呼吸急促。
其他将军们呆坐原地,仿佛一尊尊瞬间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灯光惨白。
血腥味弥漫。
日本帝国的黄昏,似乎在这一刻,提前降临了。
而夜晚之后,是否还有黎明,无人知晓。
只有那两份染血的电文,静静地躺在桌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日本帝国垂死的哀鸣!
……
走廊里回荡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医护兵抬着担架,护送着吐血昏迷的山本权兵卫和突发心脏病的大迫尚敏离去的声响。
曾经威严的军部,此刻弥漫着一股近似于前线野战医院的、混杂着消毒水与血腥气的颓败气息。
其余一些职务稍低的参谋与副官,在亲眼目睹了那封带来灭顶之灾的电报,以及高层将领们剧烈到吐血的反应后,也已面无人色。
他们无需命令,便已自觉地退出了那间如同灵堂般死寂的主会议室。
巨大的恐惧与沉重的压力,让他们连留在这里呼吸都感到困难。
最终,灯火通明的军部深处,仅剩四位身披大将衔、掌握着日本帝国陆海军实际最高权柄的人物,转入了隔壁一间稍小、却更为隐秘的会议室。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
陆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上原勇作。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
海军军令部总长上村彦之丞。
门被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这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而冰冷的物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四人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惨白,没有丝毫血色,嘴唇紧抿成僵硬的直线。
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与一种近乎绝望的阴郁。
他们各自落座,却没有人开口,甚至连目光的接触都似乎在刻意避免。
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仿佛能从那里看出早已注定的未来。
沉默在蔓延。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恪尽职守地发出“咔、咔、咔”的单调声响。
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也提醒着远方的噩耗正一步步化为无法更改的现实。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变得更加浓重。
终于,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滞涩,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关节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环视其余三人,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这令人疯狂的寂静:
“三位阁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
恐怕,我们不仅需要立刻向天皇陛下奏报详细军情,还必须立即通知首相等所有内阁大臣,连夜召开御前紧急会议。”
……
第759章 京师暗涌
“危急存亡之秋”。
这个词从田中口中吐出,沉重如山。
然而,无论是上原勇作,还是加藤友三郎、上村彦之丞,脸上都没有浮现出任何异议或反驳的神色。
他们的眼神反而因为这个词,变得更加晦暗、更加凝重。
假若,不,是极大概率,日本帝国的联合舰队,那承载着日本帝国国运与野心的最后海上支柱,真的已经全军覆灭了……
那么,这已不是“动摇国本”那么简单轻巧的词汇所能形容的了。
“动摇国本”?
不!
这将是日本帝国明治维新以来所构建的根基,被连根拔起、彻底摧毁的灭顶之灾!
这将是把整个国家和民族,都推到了悬崖最边缘,直面那万丈深渊的、真真切切的亡国灭种之危机!
因为逻辑的链条冰冷而清晰!
如果仅仅是大日本帝国的联合舰队覆灭,或许还能寄望于盟友。
但是,那份电文信息虽然出自混编舰队的后勤舰队,却明确指向了整个混编舰队遭遇“战机群突袭”。
倘若……倘若英、法、意三国的精锐混编舰队,也一同随着日本帝国的舰队葬身南黄海呢?
那么,东亚的格局将在顷刻间天翻地覆。
届时,整个东亚的陆地与海洋,将只剩下一个主宰者——国防军。
无论是陆军战力,还是那展现出恐怖毁灭力的海军(或者说,是那全新的、以航空力量为核心的作战方式),国防军都将一家独大,再无实质性的制衡。
一个彻底整合了民国力量,再无后顾之忧,并且掌握着压倒性军事优势的巨人,会满足于仅仅收回故土吗?
如果这个巨人,在整合力量的同时,将兵锋转向日本帝国本土,发动跨海攻势……
这个推演出的画面,让四人不寒而栗。
日本帝国,确确实实已经走到了自黑船开国、明治维新以来,最为危急、最为黑暗的存亡时刻。
他们必须、也不得不为最坏的情况,做好一切可能的打算。
至于国防军有没有能力,在多条战线上同时用兵?
这一点,早已无人质疑!
其陆军同一时间段,于朝鲜半岛碾压日本帝国数十万陆军,于远东摧枯拉朽横扫沙俄数十万陆军,于民国关内快速推进驻防……
还有那支能在极短时间内,极大可能将一支庞大的联合舰队送入海底的神秘力量,其战争潜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现有军事认知的范畴。
质疑对方的极限,在此时显得愚蠢而危险。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四人的意见迅速统合。
无需再多争论,现实已经逼迫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立刻派人,以最紧急程序,入宫奏报天皇陛下。”
上原勇作的声音干涩,但条理清晰。
“同时,通知首相大隈重信阁下、财政大臣武富时敏阁下、外务大臣……所有内阁核心成员,无论他们身在何处,即刻赶往宫中。”
加藤友三郎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传递出去。
门外的副官们尽管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恐惧攥紧,却依然以军人最高的效率执行着命令。
脚步声再次在走廊中急促响起,奔向电话与汽车。
小小的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四位大将依然坐在那里,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塑。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一场决定这个岛国未来命运的、极其艰难与痛苦的御前会议。
天皇的垂询、内阁同僚的质问、政敌可能的攻讦、乃至整个国家未来道路的选择……
所有的压力,都将倾泻在他们身上。
日本帝国这艘在惊涛骇浪中已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巨轮。
在失去了最后的压舱石与动力后,究竟该驶向何方,才能在即将到来的灭顶风暴中寻觅到一线生机?
这沉重无比的问题,需要他们这些手握实权的舵手,在接下来的深夜里,与日本帝国的最高决策者们一起,共同在绝望中摸索那或许已不存在的航向。
窗外的东京,万家灯火依旧。
但这灯光,在他们眼中,却仿佛随时都会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长夜,才刚刚开始。
……
夜色中的中华民国京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期待。
这座古老的都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虽在黑暗中沉默,无数双眼睛却正透过夜幕,紧张地眺望着东方那片遥远的海域。
几乎就在东京日本帝国军部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接收到那份破碎的明码电报的同一时刻。
无线电波无视国界与山川,以光的速度划过夜空。
京师城内,凡是有无线电接收设备处于工作状态的角落。
无论其主人,是否在刻意关注南黄海那场决定东亚命运的海上决战。
设备的喇叭或耳机里,都几乎同时捕捉到了那一串断断续续、充满不祥意味的讯号。
“……cq……紧急……我部后勤舰队……遭遇……突袭!……损失……恐有……重复……恐有……”
电流的杂音像是垂死的喘息,伴随着那寥寥几个清晰可辨的词语,在各个势力的密室、商行的阁楼、使馆的暗室中回荡。
电报的残缺,反而增添了它诡异的说服力。
这不是一份完整的战报,而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一个被粗暴掐断的呼救。
某座深宅大院的书房内,一位身披绸衫、手指戴着翡翠扳指的势力高层,捏着译报员匆匆送来的电报纸,眉头紧锁,对着灯光反复看了几遍。
他身边的心腹幕僚低声道:
“将军,这信号……像是从海上直接发出来的明码,情况紧急到连密码都顾不上了?”
将军缓缓放下电文,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闪烁不定:
“后勤舰队遇袭……‘恐有’……哼,协约国那帮洋人的情况,恐怕是大大的不妙啊。”
类似的场景,在京师的许多角落同时上演。
外国商行与洋行的经理们,看着手中翻译过来的只言片语,脸上职业性的镇定渐渐被惊疑取代。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用各种语言交谈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上的算盘或账本。
一些敏感的记者或情报贩子,更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拼命转动着收音机的旋钮,试图从嘈杂的波段中捕捉到更多蛛丝马迹。
尽管电文残缺得如同被撕碎的纸片,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够让这些在乱世中练就了敏锐嗅觉的头面人物,得出一个大致相同的结论:
那支看似不可一世、代表协约国意志前来干涉的庞大混编舰队,恐怕在黄海上踢到了铁板,遇到了远超预料的麻烦。
甚至……是灾难!
而一些更加敏锐、消息渠道更为灵通,或是对国防军近来的发展有所了解的势力,他们的判断则直接得多,也震撼得多。
几位秘密聚会的前朝遗老、手握实权的银行家,在短暂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之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突袭……能对后勤舰队实施有效突袭,并造成‘恐有’全军覆灭之危的力量……”
一位鬓角斑白、曾留学海外深知海军作战难度的前清官员,喃喃自语,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除非是空中力量……或者,是国防军隐藏得更深的手段。
这场仗,恐怕不是两败俱伤,而是要一边倒!”
……
第760章 六国公使紧急聚集
“首轮交锋……”
另一位与南方实业界联系紧密的商人,用了一个古老的词汇,眼中精光闪烁,
“看来,这第一回合,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回合,就要以国防军的完胜告终了。
世道……真的要变了。”
既然有了这样的判断,暗流便开始汹涌。
这些势力,无论此前是持何种立场,此刻都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审视局势,调整策略。
无数道密令从这些深宅大院、豪华酒店、外国使馆中发出。
调整与沈阳国防军政府的关系,被摆上了最优先的议程。
是加大接触与投资力度?
是设法传递善意的信号?
还是尽快处理掉手中可能成为把柄的“不良资产”?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棋盘上,紧张地移动着棋子。
而在另一群人中间,情绪则更为复杂。
那些见国防军势如破竹、或自身外部压力下,或“深明大义”、或“审时度势”、已经通电表示“加入”国防军政府。
并正在或即将面临国防军部队,进驻“换防”的各省区督军、将军们,此刻的心情可谓五味杂陈。
他们手中的电文可能更详细一些,或者通过特殊的渠道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暗示。
无力抵抗的绝望感,依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们的心脏。
面对一支可能重创乃至歼灭协约国舰队的武装力量,他们手中那些新旧杂陈的部队,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这种实力上令人绝望的差距,剥夺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在这绝望的底色之上,另一种情绪却在暗暗滋生,甚至逐渐盖过了恐惧。
那是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扭曲的庆幸!
“幸好……幸好老子动作快,识时务!”
某位督军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心腹师长低声感慨,脸上混合着后怕与一丝得意的神色,
“这宝,怕是真的押对了!谁能想到,国防军藏的这么深,手段这么硬!连洋人的联合舰队都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此次国防军恐怕不是简单地赢得一场战役,而是要真正的一飞冲天,奠定未来数十年的格局了!
他们这些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的人。
尽管过程未必光彩,动机未必纯粹。
但无论如何,在国防军政府的功劳簿上,勉强也算得上是“阵前起义”或“和平归附”的“从龙功臣”了。
这个身份,成了他们此刻最大的护身符和未来希望的寄托。
“即使……即使以后这队伍不好带了,兵权可能要交出去,”
另一位以圆滑着称的将军,在私密宴席上对同病相怜的伙伴低语,
“但以国防军以往对待投诚人员的做法,一场荣华富贵,安稳做个富家翁,总是有保障的。
比起那些顽抗到底、身死族灭的,强了何止百倍?”
更有一些相对年轻、或者更有野心和适应能力的将领,想得更远。
他们仔细研究过国防军颁布的各项政策,特别是关于旧军队人员转化、军校培训、政府人员考核录用的条文。
“而且,按照国防军政府的章程,也不是没有出路。”
一位戴着眼镜、颇有书卷气的少壮派军阀对幕僚分析道,
“他们不是搞什么‘沈阳培训班’吗?
咱若是肯放下架子,真心去学,去改造,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将来在新的政权里头,未尝不能凭本事再占一席之地!”
“就算是要从头开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这个‘从头开始’,起点也比那些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或者想投靠都没了门路的人,要高得太多太多了!
至少,咱们有这份‘投诚之功’垫底,有熟悉地方情况的优势,有人脉和资源的底子。”
这种复杂的心理,即绝望中的庆幸,失势前的算计,对未来的忐忑与希冀,在这些即将交出权柄的旧式军阀心中交织翻滚。
他们知道,时代的浪潮已经以无可阻挡之势拍打过来,曾经割据一方的“土皇帝”生涯即将结束。
但在这终结之中,他们又拼命想抓住一点什么,为自己,也为家族。
在那艘即将起航的,看起来无比坚固的新巨轮上,谋一个哪怕是末等舱的位置!
……
东交民巷的夜色,被各国使馆区稀疏而森严的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
高墙、铁门、岗哨,将这片区域与外面喧嚣而贫困的民国京师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里曾是殖民权威在远东的象征,今夜,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
英帝国驻民国公使馆,这座拥有维多利亚时代庄严风格的建筑内,此刻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里面人们心头的阴霾。
公使朱尔典爵士,在接到使馆通讯室紧急呈报的那一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只有断断续续、如同垂死呻吟般的词句:
“……cq……紧急……我部后勤舰队……遭遇……突袭!……损失……恐有……重复……恐有……”
无线电波没有国界,尤其是这种在极端情况下用明码发出的求救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俄、意、日、比利时等协约国成员国,设在京师的使馆、领事馆或军事联络处的无线电接收设备。
只要处于开机状态,都捕捉到了这串不祥的电码。
刺耳的电流杂音中,那几个破碎的词语,像幽灵一样钻进每个值班通讯员的耳朵。
又迅速被翻译成文字,带着油墨未干的热气,被惊恐的职员用颤抖的手,送到各自最高代表的面前!
无需商议,一种共同的、巨大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铁箍,勒紧了每一位公使的心脏。
朱尔典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用最紧急的渠道,分别通知俄国公使库朋斯齐、法国公使康悌、意大利公使威达雷、日本公使日置益、以及比利时公使克罗莱,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前来英使馆紧急会商。
至于协约国集团中另外两个成员,黑山公国和塞尔维亚王国。
它们在远东的利益本就微乎其微,加之巴尔干战事正酣,自身难保,在民国根本未设常驻外交代表,自然被排除在此次紧急聚首之外。
接到朱尔典那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惊惶的通知时。
其他五国公使几乎与朱尔典是同样的反应,心头剧震,头皮发麻!
没有多余的客套与询问,他们立刻放下了手头一切事务,甚至来不及换上更正式的礼服,便匆匆登上马车或汽车,。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京师不平的石板路,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如同他们此刻的心跳。
沿途,各国使馆区增加的岗哨和巡逻兵,面色凝重,更添了几分紧张气氛。
当六位代表着协约国在远东最高外交权威的公使,阴沉着脸,陆续踏入英使馆那间用于重要会晤的会议室时,空气中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照在铺着深绿色呢绒的长条会议桌上,也照在每一张紧绷的、失去了往日从容与傲慢的脸上。
他们彼此点头,却无人开口寒暄,眼神交换间只有凝重与探寻。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会议刚刚开始,英帝国使馆的通讯负责人便几乎是踉跄着推门而入。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手中紧紧攥着另一份文件,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他径直走到朱尔典身边,俯身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然后将那份文件双手呈上,手指的颤抖清晰可见。
朱尔典的心猛地一沉!
……
第761章 轮流暴击
朱尔典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标题,便知这是经过技术处理的“完整”电文。
这份电文内容,是汇总了英帝国在华多个接收站(如天津租界、上海租界等地)截获的,关于同一信号源的各份残缺电报片段。
然后经过通讯专家反复比对、交叉印证、去伪存真后,整合还原出的最接近原始内容的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重新誊写清晰的字母与单词上:
“cq,cq!我部后勤舰队,遭遇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损失惨重,通讯遭毁,恐有全军覆灭之危!重复,恐有全军覆灭之危——”
尽管心中早已有不祥的隐约猜测,尽管自第一份残缺电报收到后,便不断用最坏的假设来给自己做心理铺垫。
但当这血淋淋的,几乎不带任何侥幸可能的完整句子,赤果裸地呈现在眼前时。
朱尔典还是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随即又是冰封般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视线里的文字和水晶吊灯的光芒扭曲旋转。
他身体晃了晃,不得不猛地用手撑住沉重的橡木桌沿,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只是其手背上每一根凸起的青筋,都仿佛在无声地尖叫着!
额头上也瞬间沁出冷汗,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短暂而剧烈的失态,虽然只有一两秒钟,却被会议室里所有紧紧盯着他的目光捕捉得清清楚楚。
其他五位公使本就十分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能让一向以沉稳老练,甚至有些倨傲着称的朱尔典有如此反应。
那电报上的内容,恐怕已经糟糕到了他们最不愿想象的地步!
其中,又以日本公使日置益最为焦灼!
日本联合舰队是混编舰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命运直接关系到大日本帝国的国运。
他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外交礼仪上的细微矜持,身体前倾,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焦急地问道:
“朱尔典阁下!究竟……电报上具体说了什么?”
这一问,仿佛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也道出了其他公使的心声。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朱尔典和他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上。
朱尔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
但那失败的阴霾和巨大的惊怒,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向日置益,而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将手中的电文狠狠拍在了长条会议桌中央!
“啪!”
清脆而响亮的拍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震得桌面上的银质墨水台都轻轻一跳。
那份薄薄的文件摊开了,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朱尔典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种深沉的绝望:
“你自己看吧!”
这简短的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力气,也彻底将会议室拖入了无底的冰窟之中。
……
日置益的身体刚刚离开椅子,手臂还未完全伸出。
那份摊在长桌中央,墨迹仿佛还带着海上硝烟与绝望气息的电文纸,便被一只更快的手攫取了。
那是坐在朱尔典正对面的法国公使康德。
这位一向以优雅和冷静着称的高卢外交官,此刻也全然顾不得什么礼节了。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急于确认噩耗的焦灼,抢先一步将电文抓到了手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平日风度不符的急促,指尖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日置益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身体也停滞在一种半起立的尴尬姿势上。
站也不是,立刻坐下又显得突兀,一张本就焦虑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与难堪。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间被巨大不祥预感笼罩的会议室里。
已经没有任何人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位日本公使的微妙处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追随着那份在康德手中的电文纸。
仿佛那薄薄的纸张,承载着他们各自国家在远东的命运,乃至他们个人政治生命的判决书。
康德低下头,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单词。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原本强作镇定的表情,如同风化的石膏面具般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铁青色,仿佛能拧出墨汁来。!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咬合过度而微微抽动!
“幸运”的是,有朱尔典刚才那几乎晕厥的剧烈反应在前,康德心中早已对最坏的情况有了预期和铺垫。
这层心理缓冲,让他虽然同样感到五雷轰顶,心如坠冰窟,但总算没有再次上演当场晕眩的戏剧性场面。
只是那握纸的手指,指节已然泛起清晰的白斑!
“唰——啪!”
阅读完毕的康德,猛地一甩手,动作近乎粗鲁地将电文纸,“送”到了坐在他身旁的沙俄帝国公使库朋斯齐的面前。
他似乎连多拿一秒钟那份带来噩耗的文件,都感到无法忍受!
或者是,为了将这种令人窒息的冲击传递下去。
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终停在库朋斯齐的手边。
面对康德这明显失礼的举动,库朋斯齐仅仅是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纹。
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拿起那份已被多人经手,仿佛带着不祥温度的电文,迅速浏览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同样很快,但眼神的波动却相对平缓一些。
这并非库朋斯齐更为镇定或冷酷,而是基于一个残酷却现实的原因。
在那支可能正遭遇灭顶之灾的协约国混编舰队中,并没有沙俄帝国的舰只。
沙俄海军的主力,此刻正被黑海和波罗的海的局势牢牢牵制,无力东顾。
因此,对于这支舰队的生死存亡,库朋斯齐虽然能意识到其后果的严重性。
这无疑是对协约国集团整体军事威望的沉重打击。
尤其是在针对“桀骜不驯”的国防军这件事上,将带来灾难性的政治与军事挫折。
但毕竟少了那种“舰毁人亡”的切肤之痛,没有那种自家子弟兵命悬一线,巨额国家资产瞬间湮灭的直接冲击。
所以,尽管库朋斯齐的脸色同样迅速阴沉下去,眉头锁紧,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忧虑。
但他的整体表现,比起刚刚经历“国难”般打击的朱尔典和康德,还是要显得相对“淡定”一些。
至少身体没有明显的摇晃,呼吸虽然沉重,但尚算平稳。
然而,在这种场合下,过分的“淡定”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政治不正确!
库朋斯齐深谙外交场上的表演法则。
因此,在放下电文的瞬间,他也学着康德的样子,用力将纸张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响亮,试图表现出应有的,与盟友同仇敌忾的“极致愤怒”。
只是这愤怒之下,多少少了几分源自骨髓的惊惶。
库朋斯齐的手,刚从电文纸上移开,甚至还没完全抬起。
对面那个一直保持着尴尬站立姿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日置益,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份浸透了不祥信息的纸张抢到手中。
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日置益的目光如同铁钉般钉在了电文上。
当“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损失惨重”、“全军覆灭之危”这些字眼。
尤其是其中可能隐含的,关于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命运的直接或间接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他的视网膜时。
他的双眼猛地向外一突,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仿佛要夺眶而出!
其脸上的血色,更是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
第762章 血溅公使
“哭搜!!”(可恶!!)
一声嘶哑的,仿佛从被掐紧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低吼,爆发出来。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更像是一种绝望时心脉断裂般的哀鸣!
这声嘶吼,仿佛用尽了日置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也彻底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堤防。
吼声未落,日置益只觉得喉头猛地一甜,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热液体,如同火山喷发般逆冲而上!
“噗嗤——!”
一大口浓稠的血雾,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血雾在明亮的水晶吊灯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暗红色,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
它弥漫开来,精准地覆盖了前方的区域。
那份被他捏在手中的电文纸首当其冲,洁白的纸张立刻被染上大片斑驳刺目的血污。
血滴溅落在光滑的深绿色呢绒桌布上,迅速洇开成一朵朵丑陋的印记。
更有一部分血沫,直接喷溅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库朋斯齐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瞬间沾满了库朋斯齐的脸颊、鼻梁甚至眼皮!
他完全呆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然后愣愣,地看着自己掌心那一片刺目粘稠的鲜红,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身为沙俄贵族、资深外交官,何曾经历过如此野蛮、如此失态、又如此……不祥的场面?
几秒钟后,库朋斯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股混合着恶心、愤怒和被冒犯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猛地抬起头,怒目瞪向对面造成这“无妄之灾”的日置益?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厉声呵斥些什么。
无论是针对这极度的失仪,还是这血光之灾带来的晦气。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将要冲出口的斥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对面,刚刚喷出那口血雾的日置益,此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魂魄。
他脸上死灰依旧,眼神也彻底涣散了,失去了所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身体晃了晃,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又像一座被爆破根基的沙塔,“砰”地一声闷响,重重地跌坐回身后的高背椅中!
那声响沉重而结实,震得椅子腿都与地板摩擦出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在椅子上还弹动了一下,随即软软地瘫靠下去。
若不是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日本随员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上前,用双手死死扶住了他向下滑落的上半身,日置益整个人非得从椅子上栽倒下来不可!
届时,他那颗价值“不菲”的脑袋,恐怕就要与会议室坚硬的橡木地板。来一次毫不留情的“亲密碰撞”!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日置益粗重却微弱的喘息声,以及那位随员惊恐压抑的抽气声。
……
库朋斯齐刚到嘴边的,混杂着嫌恶与怒气的质问话语,被眼前这突如其来惨烈的一幕,惊得噎了回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瘫在椅中,面如死灰,嘴角还残留着猩红血线的日置益,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掌心那片粘腻的鲜红。
一股混杂着荒诞、晦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铁青地接过身后随从递上的一方洁白亚麻手帕。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力道,擦拭着脸上那些来自日本公使的温热血污。
每擦一下,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丝质手帕迅速被染红,那刺目的颜色,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已经部分应验。
对于日置益为何会有如此剧烈,乃至吐血失态的反应,在座的其他五位公使,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晰。
倘若那份电文所暗示的,混编舰队可能遭遇“全军覆灭”的可怕猜测成为现实。
那么,对于在场的各国而言,打击的力度与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对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而言,损失一支强大的远征舰队。
会严重挫伤在远东的威望,动摇殖民体系的威慑力,带来巨大的国内政治压力和惨重的人员物资损失。
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足以让朱尔典眼前发黑,让康德脸色阴沉如铁。
但说到底,英法两国拥有广袤的全球殖民地,雄厚的工业基础,和依然庞大的本土舰队。
远东舰队的覆灭固然痛彻心扉,却远未到伤筋动骨、动摇国本的地步。
他们损失的,是帝国全球棋盘上一枚重要的,但并非唯一的棋子。
然而,对于日本帝国来说,这完全是另一幅地狱图景。
那支几乎赌上国运的联合舰队,是大日本帝国赖以守护本土安全的最后一海上支柱,是其国运所系。
倘若这支舰队真的在黄海灰飞烟灭。
那么。,对日本海军而言,将是彻彻底底的灭顶之灾!
失去了海军的屏障,日本列岛将如同剥去硬壳的软体动物,赤果地暴露在来自海洋的威胁之下!
紧接着,战火极有可能不再局限于朝鲜殖民地,而是会直接燃烧到其本土四岛!
想到这样的前景,作为帝国在海外的最高代表之一,日置益公使怎能不魂飞魄散,急火攻心,以至于吐血?
就在库朋斯齐擦拭血污、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朱尔典身后一名训练有素的随从,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上前。
他面容沉静,仿佛对眼前的混乱与血腥视而不见。
只是恪尽职守地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开始默默擦拭长桌上那片狼藉的血迹,动作熟练而轻柔,尽量不发出声响。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布巾垫着,将那份已被日置益的鲜血染红大半,字迹在血污中若隐若现的电报纸,轻轻放到了意大利王国公使朱塞佩·罗斯的面前桌上。
罗斯看着那份浸透血污,显得格外刺眼与不祥的文件,并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皱起眉头,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着上面尚未被完全遮盖的字迹。
他的表情相对平静,眉头虽然皱着,但更多是出于对污秽的嫌弃,和对内容严重性的认知。
而非朱尔典、康德那种源自切身利益的惊惶,也绝非日置益那种灭顶之灾前的崩溃。
这份异乎寻常的“稳健”,或许与意大利在此次远征中的投入,和其在远东的核心利益有关。
意大利王国,仅仅象征性地派遣了三艘小型战舰加入混编舰队。
这更多是出于政治表态,和维持列强体面的需要,而非真正的核心军事力量投送。
在远东,意大利的殖民利益(如天津租界的一小块区域和一些商业特权)相对有限,远不能与英、法、日、俄相比。
因此,即便混编舰队真的遭遇不测,对意大利的直接冲击或切身痛感,确实是在座六人中最小的一个。
……
第763章 德奥公使的警觉
“嗯……”
罗斯看完,鼻腔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哼,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开,但眼神中却也没有太多沉痛。
没人知道此刻他内心深处,是否正转动着怎样的念头。
或许,这位来自亚平宁半岛的外交官,正在冷静地评估局势:
协约国在远东的武力威慑若真的崩盘,那么东亚的力量天平将发生决定性倾斜。
对于善于审时度势,历史上不乏灵活外交传统的意大利而言:
“大不了等局势彻底明朗之时,哪一方的赢面更大,就顺势倒向哪一边呗!反正,我们意大利王国在这种‘现实选择’上,可是颇有心得和传统的!”
这样的想法,是否曾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无人知晓!
看完电文,罗斯抬起头,既没有像康德那样粗鲁地甩出文件,也没有像库朋斯齐那样刻意拍桌以示愤怒。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比利时公使克罗莱,表示自己已经看完了。
早就急不可耐的克罗莱,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血污不血污、晦气不晦气!
协约国集团的强盛与否,直接关系到比利时王国的生死存亡与未来命运!
他的祖国,那小小的、英勇却不幸的比利时,此刻正被德意志帝国的铁蹄蹂躏,大片国土沦丧。
比利时能否光复失地,重获独立与完整,几乎完全仰赖于协约国集团能否继续维持强盛。
因此,协约国在任何一个战场,任何一个领域的挫折,都会牵动他最为敏感的神经。
尽管从朱尔典的晕眩、康德的阴沉、库朋斯齐的凝重,尤其是日置益那口触目惊心的鲜血中。
克罗莱早已猜到,电报内容绝对是对协约国集团极其不利的消息,形势恐怕非常糟糕!
但在内心深处,他仍然存着一丝微弱的近乎祈祷般的侥幸。
期盼着局势不要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期盼着这只是一次严重的挫败而非毁灭性打击,期盼着协约国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能够承受住这次冲击。
带着这最后一丝侥幸,克罗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份沾满血污,仿佛重若千钧的电报纸。
他顾不上指尖传来的粘腻不适感,也顾不上那浓重的血腥气,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那最后一丝强撑着的侥幸神情,如同阳光下的残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那寥寥数行字,彻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也彻底死心了。
电文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重新落回血迹斑斑的桌面上。
克罗莱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会议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象征着失败与终结的血腥气息!
……
东交民巷的英帝国使馆内,当协约国集团六国公使,以六种不同的姿态,共同品味着那份来自黄海的绝望时。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片使馆区,氛围却截然不同!
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馆,这座建筑风格更为冷峻、严谨的堡垒内,此刻也亮着灯。
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保罗·冯·欣策,与奥匈帝国驻华公使阿尔伯特·冯·门斯多夫。
这两位同盟国阵营在远东的最高外交代表,同样因为贝蒂后勤舰队发出的那份不祥的明码无线电报,而紧急聚首。
相比起协约国集团中,英、法、日等国在民国经营多年,编织出的那张相对密集的无线电接收与情报网络。
作为后来者,且因战争影响而势力收缩的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在华的有效无线电监听站点就要少上许多。
即主要集中在京师使馆本部,天津租界,以及上海公共租界内有限的几处据点。
但技术的壁垒和站点的稀疏,并未能完全阻挡信息的流动,尤其是在对方使用明码的紧急情况下。
那份断断续续的“cq”呼救,以及其后支离破碎的词句,同样刺破了夜空,被德、奥两国的接收设备所捕获。
与英使馆类似,他们最初在京师收到的也是残缺不全的片段。
然而,凭借设在京师、天津、上海三地的接收点,所获信号的交叉比对,再加上使馆内通讯人员专业的技术处理。
一份内容几乎与英使馆那份“完整”电报别无二致,清晰揭示出后勤舰队遭遇“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恐有全军覆灭之危”的电文,也最终被拼凑出来,摆在了冯·欣策和门斯多夫两人面前。
此刻,在这间陈设着德式厚重家具,墙上挂着欧洲地图与德皇肖像的书房里,气氛与一街之隔的英使馆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比。
这里没有吐血,没有晕眩,没有死寂般的绝望,但也绝无半分欢庆或幸灾乐祸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深沉、且带着高度警觉的凝重。
当冯·欣策首先阅读完电文时,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电文轻轻推给对面的门斯多夫。
然后,他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双臂交叉在胸前,下颌微收,目光变得锐利而深远。
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遥远波涛汹涌的黄海,乃至更广阔的欧亚大陆棋局。
门斯多夫,这位来自哈布斯堡王朝,举止间带着旧式贵族优雅,与一丝末世疲惫感的公使,接过电文,仔细阅读。
他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而缓缓聚拢,修剪整齐的胡须末端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读完,他将电文放回桌面光滑的皮革垫上,同样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京师春末的风声。
这沉默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信息本身带来的冲击力,需要时间来消化和评估。
两人沉默的,是同一件事,却又包含着不同的层面。
他们首先沉默于事件本身惊人的速度和结局。
协约国集团那支声势浩大,被对方寄予厚望的干涉联军混编舰队。
横跨重洋抵达东北亚这片预设的战场,竟然仅仅一天,或许更短!
便遭遇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发出“全军覆灭”的绝望呼号。
这种军事行动效率的对比,以及结局的颠覆性,超出了常规战争的想象。
这不仅仅是一场败仗,更像是一个时代被某种新力量。强行划上句号的标志性事件!
更深层的沉默,则源于对“国防军”实力判定的彻底刷新。
此前,无论是德意志总参谋部,还是奥匈帝国外交系统。
对于在东亚突然崛起的国防军,使用那些先进技术装备,在陆地上迅速击溃日俄陆军,在海上用计全歼日本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后又与日本帝国其余舰队形成对峙之势。
这些种种战绩,已经对其实力作出了很高的评估!
然而,眼前这份电文明确指出,是“国防军战机群”实施了决定性的突袭。
这意味着,国防军不仅拥有先进的陆军装备,更已经建立了一支具备远程海上打击能力、且战斗力恐怖的航空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意外”或“局部优势”的范畴,指向了一种系统性的、跨越军种的全面技术领先和新型作战体系的成熟。
这种实力,比他们最大胆的预期,还要强大和危险得多!
……
第764章 更危险的对抗方向
壁炉的火光在冯·欣策眼镜片上跳跃,映出他眼中变幻的思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观察了许久的自然现象:
“看来……这头东方的雄狮,恐怕不止是伸了伸懒腰。”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幽深,“它要有真正苏醒的迹象了。”
他抬起眼,看向门斯多夫,抛出了一个战略性的问题:
“经此一败,协约国那边……还会不会,或者说,还敢不敢,启动第二次远征行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
“又能否……再次让这刚有苏醒迹象的雄狮,被迫陷入沉睡呢?”
这个问题,直接指向了未来东亚乃至世界格局的走向。
门斯多夫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浮现出一丝带着讥诮与无奈的复杂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支香烟,不紧不慢地点燃,深吸一口,让淡蓝色的烟雾在面前缭绕。
“第二次远征?”
他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显得有些飘忽,
“恐怕……势在必行!伦敦和巴黎的那帮老爷们,丢不起这个人,也绝不会允许在远东出现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甚至可能挑战其全球秩序的强权!尤其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冯·欣策一眼,
“在他们在欧洲战场暂时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的时候,在远东的惨败会加倍动摇其国内士气和全球殖民体系的威信。
他们必须做出更强硬的回应,以挽回颜面,震慑其他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而且,我可以肯定,一旦他们决定再次组建远征军,肯定会想方设法,试图把我们也拉上。”
奥匈帝国在巴尔干和意大利战线承受着巨大压力,对任何可能分散资源或引发新战线的事情都格外敏感。
说到这里,门斯多夫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将目光投向冯·欣策,仿佛在等待他的接续,又像是自己也不愿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冯·欣策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至于我们……恐怕拒绝不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必然性。
“柏林方面,还有维也纳方面,恐怕都早已看清了。”
冯·欣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门斯多夫,望着窗外使馆区内其他协约国使馆隐约的灯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群国防军的高层,心思深沉得很。
他们之前与我们进行的‘交易’,与其说是寻求合作或同盟,不如说是一次性的技术套现和战略迷惑。
他们早就明确拒绝了我们,进一步深化关系、建立实质性同盟的提议!”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他们根本就没有要真正与我们同盟国站在一起的打算!
从他们拒绝我们的那一刻起,意图就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是要走自己的路,一条可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路!
他们摆明了就是要与协约国集团,乃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整个欧洲既定的秩序和主导地位作对!
他们妄图以他们自己为中心,重塑这个世界的力量格局和游戏规则!
东亚,只是他们的起点!”
门斯多夫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香烟缓缓燃烧。
半晌,他才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现实的考量与淡淡的讽刺:
“谁手里突然拥有了那么多令人垂涎又畏惧的先进装备,掌握了足以瞬间改变地区乃至全球力量平衡的手段,恐怕都难免会滋生出那样的野心吧?
历史的舞台上,新角色的崛起总是伴随着对旧秩序的挑战。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透露出审慎的怀疑: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足够的实力,来长久支撑起这样宏大的野心?
先进的武器可以赢得一场甚至几场战役,但想要维持全球性的挑战,仅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工业产能、资源储备、战略纵深、盟友体系、乃至国民的意志……这些都是长远的考验。”
……
冯·欣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门斯多夫?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日耳曼式的绝对确信:
“绝对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
“只要我们整个欧洲,我指的是真正的、团结一致的欧洲,能够联合在一起,认识到共同的威胁。
那么这股来自东方的挑战力量,终将被碾碎,就像历史上任何试图挑战欧洲中心地位的势力一样!
问题从来不是他们能否最终成功,而只在于……”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地吐出:
“在于我们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完成这次必要的‘矫正’!”
门斯多夫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现实的沉重感:
“以国防军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够力压日俄陆军,并且很可能刚刚歼灭了协约国一支庞大混编舰队的实力来看。
冯·欣策阁下,这个代价……恐怕会非常、非常巨大!
巨大到可能超出我们任何一个人此刻的想象。
那不会是殖民地边缘的一次小规模冲突,那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席卷东方的、消耗惊人的战争。
我们要将西线、南线、东线,那数百万原本用来对付协约国的军队,投送到远东,开启一个如此强大的新战场……”
他没有说完,但忧虑显而易见。
冯·欣策站直身体,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挺拔姿态。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再大,也要付出。不是吗,门斯多夫阁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带来震撼消息的电文,又扫过墙上那幅以欧洲为中心的世界地图。
“制定世界秩序的权利,主导人类文明进程的方向盘,绝对不允许向东移动!
必须,也必然,要始终掌握在我们欧洲人手中。”
他的每个字都像铁钉般敲下,“自地理大发现、工业革命以来,这个世界就是在欧洲的意志和规则下运转的。
任何偏移都是不可接受的!
这关乎的不仅仅是利益,更是文明的优越性与领导地位。”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仿佛只在两人之间回荡:
“而且,此次……必须是在‘我们’的同盟国手中完成这次维护!
不过,这场即将到来的、针对国防军的‘矫正行动’,必须由同盟国来主导!
协约国不是急着寻求停战吗?
这次远东惨败,他们恐怕更求和心切了吧?
既然联合是趋势,协约国又迫不及待。
那么,想要联合我们同盟国一同对付这个东方新兴的挑战者,协约国就必须全力以赴!
而我们,则视情况而定!”
门斯多夫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将烟蒂按熄在精致的琉璃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神情坚定的冯·欣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他简单地附和道,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同与结盟的意味,
“您说得对,冯·欣策阁下。秩序必须维护,主导权必须留在欧洲,最好是在我们这一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达成了某种超越个人、甚至超越当下具体事件的战略共识。
书房里,炉火依旧,但空气已然不同。
来自黄海的一场惨败,不仅震动了协约国,也同样在同盟国内部敲响了警钟。
并悄然引导着他们的战略盘算,转向一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对抗方向!
东方的变局,已经开始搅动全球的暗流。
……
第765章 两大生死仇敌的媾和会谈
5月1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瑞士联邦共和国名城,那座以永久中立和国际外交传统而闻名于世的日内瓦城,某座建筑高层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雪茄烟丝,以及一种紧绷而压抑的气息。
这里并非某个公开的国际会议场所,而是国际红十字会总部内一间位置僻静,隔音良好的会议室。
此刻,室内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绝不能见光于报端的秘密聚首!
长条形会议桌的两侧,壁垒分明地坐着,代表着当今世界两大血腥厮杀阵营的核心人物!
一边,是同盟国集团的四个成员国代表团:
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王国。
另一边,则是协约国集团的八个成员国代表团:
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俄罗斯帝国、意大利王国、日本帝国、比利时王国、塞尔维亚王国以及黑山公国。
这场景本身就充满了魔幻与讽刺的意味。
在欧洲大陆乃至世界范围内,正进行着史无前例惨烈厮杀,彼此恨不得将对方彻底摧毁的生死仇敌。
竟然在中立国的心脏地带,在象征人道与和平的红十字会总部内,如同最寻常的外交官般围坐一桌。
而这样的会面,自4月29日双方代表陆续抵达日内瓦以来,在短短三天内,这已是第六次。
谈判桌下,是欧洲战场上数百上千万士兵的鲜血与尸骸。
谈判桌上,则是彬彬有礼却又暗藏机锋的外交辞令与利益交换。
而将这两个不共戴天的对手,强行拉到这间密室里的共同引力,并非对和平本身的渴望。
而是一个突然崛起于远东,并展现出令人不安的强大力量的外部挑战者,那个已更名为“国防军政府”的中华民国势力。
会谈的主题,从一开始就极其明确且赤裸。
探讨双方罢战媾和,并寻求某种形式的军事合作,以达成“一致对外”。
这个“外”,指向的正是太平洋西岸,那片古老而又似乎正在剧烈新生的土地。
在会谈开始前不久,同盟国集团内部,德、奥、土、保四国的高层代表已经进行过一轮极其秘密的磋商。
在那次闭门会议中,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
由德意志帝国在西线,精心策划并发动一场目标有限,但攻势凌厉的局部战役。
其目的并非奢求突破整个协约国防线,而是要以一次干净利落的战术胜利,展示德军依然强大的战斗力与决心。
从而向对面的英法联军施加压力,达到“以战迫和”的战略意图。
好让协约国明白,他们同盟国,特别是德意志帝国,仍然拥有着强大的战争潜力!
不是他们同盟国不想继续打下去,而是认同你协约国提出的“团结欧洲、一致对外”的观点,深明大义下才同意罢战的!
而这一决定,已被德意志帝国西线军团,以高度的效率和突然性成功实施。
……
就在数日前,一次代号不为外界所知的突击行动,在协约国防线的某一段取得了显着突破。
对英法联军造成了可观的伤亡,并夺取了关键阵地。
虽然很快因德军主动收束兵力,和协约国的紧急增援而形成了新的对峙,但其展示的锋芒与威胁已清晰传递。
此刻日内瓦的这轮会谈,很大程度上,正是基于那场战役所制造的既成事实和心理优势而展开的。
当然,协约国集团之所以会坐到这里,默许了德军这次“以战迫和”的行动。
并在对方取得局部优势,提出同意他们协约国之前提出的谈判意向时,克制地没有立即发动大规模反击夺回失地。
这绝非因为他们惧怕了同盟国!
欧洲战场的总体态势依然胶着,协约国在资源、人力,尤其是日益增强的海上封锁方面仍占据着长远优势。
他们之所以按下战争的暂停键,甚至容忍一次战术性的挫败,是基于一个更冷酷、更长远的战略优先级判断。
那就是必须优先打压、遏制,乃至夺取远东国防军所展现出的那些,令人垂涎且恐惧的先进装备技术!
在他们看来,国防军的崛起及其技术优势,是一个比眼前的欧洲宿敌更具颠覆性,更关乎未来世界霸权归属的潜在威胁。
为了集中力量应对这个“第一要务”,暂时与欧洲的敌人进行危险的媾和试探。
甚至容忍对方获得一点暂时的、有限的战术面子,成为一种可以接受的权宜之计。
这是一种基于全球战略平衡的冷酷算计。
然而,尽管德意志帝国通过那场局部战役,成功地向协约国展示了其钢铁洪流依旧锋利,为谈判桌前的己方代表增添了一份筹码。
但此次关乎两大集团能否暂时化干戈为玉帛的“罢战会谈”,进行得却异常艰难。
可以说,从第一次会面到现在,除了彼此交换了充满猜忌的立场声明,和漫天要价般的条件清单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可操作的协议得以达成。
甚至连一个清晰的谈判路线图,都未能勾勒出来。
历史的血仇太深,互信的基础几乎为零。
这种谈判桌上的僵局与互不信任,也直接反映在了千里之外的真实战场上。
尽管高层代表在日内瓦的密室里唇枪舌剑,试图寻找和平的哪怕是暂时性的可能。
但在欧洲对峙的前线,在这三天所谓的“谈判期”内,枪炮声并未真正平息。
小规模的侦察与反侦察,突如其来的炮击,连排级别的突击与反击……
流血冲突,仍在多处战线零星而持续地发生着。
士兵们并不知道高层正在进行的秘密交易,他们依然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或出于自卫本能,在消灭视线内的敌人。
而谈判之所以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其根源在于,双方力量认知与战略需求的错位,以及由此催生出的、近乎羞辱性的漫天要价!
同盟国集团一方,敏锐地抓住了当前微妙的战略窗口期。
他们依仗着两重自认为的优势,向急于“东西转换”的协约国对手,抛出了一份份“狮子大开口”的、令人瞠目结舌的过分条件!
第一重优势,便是“明面上”的军事主动权。
尽管战争总体陷入僵持,但同盟国、特别是德意志帝国,在多数陆战前线仍被外界视为更具攻击性和战术主动的一方。
不久前的西线局部胜利,更是被他们刻意渲染为己方战力依旧强悍的证明。
第二重,也是更关键的心理优势,在于他们精准地把握住了,协约国集团当前最大的战略焦虑。
即迫不及待想要,从欧洲泥潭中至少部分抽身,以便将主要精力、资源乃至恐惧,投向远东那个突然崛起的,更具技术颠覆性的威胁。
在同盟国看来,协约国对国防军技术的渴望与忌惮,已经超过了继续在欧洲战场彻底击垮同盟国的紧迫性。
这种“有求于人”的被动心态,正是讨价还价、攫取最大利益的绝佳时机。
于是,一份份承载着同盟各国长期野望与复仇清单的条件,被毫不客气地摆上了谈判桌。
其要价之高昂,条件之苛刻,几乎完全无视了协约国作为当前,仍掌握着全球海洋、资源和外交优势一方的尊严与底线。
其中,来自奥斯曼帝国代表团的斥求清单,尤为典型。
堪称这份“贪婪菜单”上,最浓墨重彩也最异想天开的一道“主菜”!
……
第766章 狮子大开口
浏览奥斯曼帝国的具体条款,便可知晓同盟国的要价“过分”到了何种程度!
其一,废除枷锁,重拾主权。
奥斯曼帝国要求协约国集团(矛头直指英、法、俄),正式废除所有历史上强加于奥斯曼帝国的不平等条约、屈辱的投降条款,以及侵害司法独立的治外法权,全面恢复奥斯曼帝国完整的政治、经济与司法主权。
这并非简单的停战条件,而是旨在从根本上抹去“欧洲病夫”的耻辱印记,恢复一个正常独立帝国的尊严。
这正是奥斯曼帝国投身这场世界大战的核心目标之一!
其二,固守核心,扼守咽喉。
要求国际社会(主要是协约国),明确承认奥斯曼帝国对安纳托利亚(小亚细亚)本土拥有完全且不容争议的绝对主权,一切外国军队必须无条件撤出。
同时,必须确认奥斯曼帝国对黑海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与达达尼尔海峡)享有排他性的绝对控制权。
并承认其在战时有权自行关闭海峡。
这一条,恰恰是将大英帝国直接拖入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对奥斯曼而言,这是保障其国家生存安全与地缘战略地位的基石,不容妥协。
其三,帝国东进,重现荣光。
承认奥斯曼帝国对高加索地区(特别是石油资源丰富的阿塞拜疆以及争议巨大的亚美尼亚部分地区)的“直接兼并”!
这不仅仅是领土要求,更是青年土耳其党巨头恩维尔·帕夏个人“泛突厥主义”梦想的投射。
更进一步,他们要求获得一条通往中亚突厥语地区的稳固“陆桥”,并异想天开地提出,将克里米亚半岛交由奥斯曼帝国管辖,试图将黑海变成其“内湖”!
其四,收复失地,威慑四方。
要求大英帝国归还1882年武力占领的埃,及以及1878年起控制的塞浦路斯岛。
这两项要求,与其说是现实的政治诉求,不如说是“恢复奥斯曼帝国历史荣耀”的强烈象征。
尽管连提出者自己恐怕也清楚,雄踞全球的英帝国绝无应允之可能。
同时,要求承认奥斯曼帝国对汉志(包括伊斯兰圣地麦加、麦地那)以及内志地区的宗主权。
旨在釜底抽薪,打击英国支持的阿拉伯部落(如哈希姆家族)的独立倾向。
更令人震惊的是,竟然要求承认奥斯曼帝国对波斯(伊朗)西北部的“实际统治”,明目张胆地将其作为进一步向阿富汗,乃至向英属印度渗透的战略跳板!
其五,逐退欧陆,掌控近东。
要求收回爱琴海中绝大多数岛屿(当时多为希腊王国和意大利王国控制),并对希腊提出大幅领土修正案。
同时,确认奥斯曼帝国对黎凡特海岸(即今叙利亚、黎巴嫩、巴勒斯坦地区)的完全控制,勒令法国势力必须彻底退出这些传统势力范围。
其六,索取赔款,充实国库。
要求协约国(特别是作为主要陆上对手的俄国和全球霸主英国)向财政濒临崩溃的奥斯曼帝国支付巨额战争赔款,以期缓解其岌岌可危的经济困境。
其七,挣脱锁链,重建海军。
要求解除一切针对奥斯曼帝国海军发展的国际限制(例如《伦敦海军条约》中的相关条款),为其重整海上力量扫清障碍。
其八,圣战正名,宗教立威。
要求协约国承认奥斯曼帝国苏丹,以“哈里发”身份所号召的全球穆斯林“圣战”的政治合法性。
此举意在利用宗教旗帜,巩固苏丹-哈里发在伊斯兰世界的摇摇欲坠的权威。
并将自己塑造为反抗基督教欧洲压迫的穆斯林世界领袖,赋予其战争行为以更高的“神圣”光环!
这份冗长而夸张的清单,每一项都深深刺痛着协约国的神经,挑战着既有的殖民秩序和势力范围划分。
它更像是一份胜利者对战败者的终极裁决,而非两个仍在厮杀的对手之间寻求妥协的谈判基础!
……
如果说奥斯曼帝国的条件清单已经堪称“苛刻”,充满了对一个垂死帝国昔日荣光的疯狂追索,与不切实际的扩张幻想。
那么,当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的代表紧随其后,逐一念出他们各自的条件时。
协约国代表团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奥斯曼那带着几分历史悲情与宗教狂热的诉求相比,德奥两国的要求,更显得冷静、精确,且刀刀见血,直指欧洲乃至世界权力格局的核心!
德意志的条件,聚焦于彻底打破协约国的封锁与围堵,确立其在中欧无可争议的霸权,并获取全球性的战略资产。
包括要求法国割让重要的工业区和战略要地(如长期觊觎的布里埃-隆维铁矿区)!
承认其对比利时和部分东欧地区的“特殊权益”或保护国地位!
获得大片海外殖民地作为补偿(目标直指英法的非洲和太平洋属地)!
解除一切海军限制,并承认其舰队规模!
以及一笔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以支撑其战后国力。
奥匈帝国的要求,则围绕着挽救这个多民族帝国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不仅要协约国承认其对塞尔维亚、黑山乃至罗马尼亚部分领土的兼并或控制。巩固其在巴尔干的绝对优势。
还要迫使俄国彻底放弃对斯拉夫民族的支持,并要求意大利归还所谓“未收复的领土”。
同时还寻求在欧洲与海外,获得与其帝国地位相称的经济与政治保障!
当这三份沉甸甸的。承载着同盟国全部战争野心的条款内容,被代表们用或强硬、或矜持,但同样不容置疑的语气逐一宣读出来时。
长桌对面协约国代表团成员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无声而剧烈的风暴。
最初的惊愕,如同被迎面重击,瞳孔放大,呼吸为之一窒。
随即,惊愕化为压抑不住的愤怒,面颊涨红,手指捏紧了文件边缘,眼中喷出怒火。
最后,所有的情绪凝结成极致的嘲讽与彻骨的冰冷,嘴角挂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目光如同看待一群失去理智的狂徒!
试问,这样的要求,与让协约国集团直接跪地承认战败,无条件接受宰割,又有何本质区别?
伦敦、巴黎、彼得格勒的尊严,数百年经营起来的全球殖民体系与势力范围,无数士兵用鲜血扞卫的国土与信念,怎么可能应允如此荒谬绝伦的条款?
协约国代表团,若是答应其中任何一条实质性内容,无异于政治自杀,回国便会被愤怒的民众与议会撕成碎片!
这已不是谈判,而是最后通牒式的羞辱!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以此等要价为基础的和谈,在刚刚起步的阶段,就已轰然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冰山!
日内瓦的密室中,不仅弥漫着浓重呛人的雪茄烟雾,更凝结起一层厚重刺骨的寒霜。
温度降至冰点!
同盟国方面精心策划的,或者说肆无忌惮的“狮子大开口”。
非但没有起到拉近双方距离,以实力逼迫对方妥协的预期效果。
反而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协约国方面本就微弱的,因远东变局而生的媾和意愿火星。
极有可能将这本就建立在流沙之上,脆弱不堪的停战试探,瞬间推向彻底破裂,甚至谈判当场崩盘的边缘!
当然,在座的都是久经沙场的外交老手,深谙谈判桌上的虚张声势与利益交换。
……
第767章 冰点与变局
双方代表内心都清楚,这骇人听闻的条款清单,很大程度上仅仅是前期“漫天要价”的试探性动作,是谈判开始时惯用的心理战与定位策略。
彼此亮出最高的价码,划定最理想的理论边界,为后续真正的讨价还价预留出足够的空间。
毕竟,在“压制国防军、获取其先进装备技术”这一共同目标上,两大集团的核心利益是罕见一致的。
也正是这一致对外的巨大诱惑与潜在恐惧,使得双方暂时罢战、寻求某种形式的合作,或至少是默契的停火,成为一种必然的趋势和内在需求。
真正的焦点与未来的漫长拉锯战在于,同盟国最终能凭借这张“远东威胁牌”,和暂时的军事强势,争取到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而协约国在确保集中力量应对东方挑战的大前提下,又会被迫退让到何种底线程度?
这一切,都需要双方在未来的日子里,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与外交智慧,进行反复的试探、激烈的交锋、艰难的取舍与危险的平衡。
眼下,仅仅是谈判的初始阶段,是彼此“亮肌肉”、“划红线”的时刻。
谁都不会、也不敢轻易示弱退让!
因为最初的姿态,往往决定了后续博弈的心理优势。
因此,会谈陷入眼下这种剑拔弩张、毫无进展的僵局,实属必然!
就在这第六次会谈气氛降至冰点,眼看又要像前五次一样,在相互指责与沉默冷场中不欢而散之际。
会场紧闭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骚动。
紧接着,不止一名,而是多名与会高级代表的随从人员,几乎不分先后地请求进入会场,声称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向各自代表汇报!
不是某一国的单独行动,而是英、法、德、奥等双方多国的随从同时发出了请求!
这一突发状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会场内凝固的敌对气氛。
所有代表,无论来自同盟国还是协约国,都从刚才的愤怒或冰冷中惊醒,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如此同步、如此急促的汇报请求,绝非巧合。
必然有某件突发的重大事件发生了!
而且,从涉及国家如此之广来看,这件事绝不会是某一战场的局部胜负。
而是极可能牵动全局,并且必然与当前这场敏感谈判息息相关的惊天消息!
尽管内心几乎已经猜测到,各国随从汇报的可能是同一桩突发事件。
但长期对峙形成的本能戒备与外交程序,使得双方代表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他们没有选择在对手面前公开听取汇报,而是迅速而有序地分开行动。
同盟国一方的代表们低声示意,相继起身,走向会议室一侧备用的休息室或相邻的小房间。
协约国的代表们也几乎同时离座,走向另一侧的走廊或办公室。
他们需要私下从己方的情报渠道,获取确切的讯息,以便在重新回到谈判桌前时,能够迅速评估这一变局对己方立场、筹码以及整个谈判走向的影响。
会场内暂时空无一人,只剩下袅袅未散的烟雾、摊满文件的桌面,以及那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如今又混入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悬念。
……
片刻之后,当双方代表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重新步入日内瓦密室会场时。
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烟雾与寒霜,更添了一种无声而剧烈的震荡!
短短分开听取汇报的间隙,仿佛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会谈前后彻底割裂。
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晰地烙印着刚刚获悉的惊天消息所带来的冲击,神色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长桌协约国一侧,早先那种或强硬、或嘲讽、或刻意维持的从容淡定,此刻已荡然无存,如同被疾风卷走的薄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几乎能滴出墨汁的阴沉!
每一位代表的眉头都紧紧锁死,嘴唇抿成僵直的线条,眼神中交织着震惊、挫败,以及一种被猝不及防的重击打懵后的茫然!
其中,又以英国、法国、日本三国代表的脸色最为难看。
英国代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频率杂乱,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法国代表则几乎瘫坐在椅中,目光失神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在评估一场灾难的规模。
日本代表更是面如死灰,连勉强维持仪态的力气都似乎被抽空,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尽管无人出声,但他们的心底,恐怕正翻滚着同一句咬牙切齿、却又充满无力感的咒骂:
该死的国防军!
而长桌另一侧,同盟国代表们的反应则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方才宣读苛刻条款时的刻意强硬或矜持,此刻已悄然转化为几乎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庆幸的笑意。
德意志帝国的代表嘴角微微上扬,奥匈帝国的代表眼中闪着精光,就连奥斯曼和保加利亚的代表,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许。
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神情分明在说:
大局已定,胜券在握!
然而,在这份表面“畅快”之下,他们内心深处同样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只是被眼前的战略利好暂时掩盖。
他们心底或许也在暗自唏嘘:
国防军的这波“助攻”,来得真是时候,真是……犀利得让人心悸!
显而易见,那件令双方代表团同时色变,并彻底扭转会场气氛的“紧急大事”,只能是关乎远东战局的爆炸性消息。
协约国集团那支寄托了巨大威慑期望,刚刚抵达东北亚战场的庞大混编舰队。
在与国防军接触后,其后勤舰队竟发出了“恐有全军覆没之危”的绝望预警。
而作为核心的主力舰队,更是早已音讯全无,彻底失联。
如此迹象叠加,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已从猜测无限接近于现实。
那支象征协约国远东力量的舰队,极大概率已在国防军手中,遭遇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毁灭性打击!
其主力,甚至可能已经先于发出预警的后勤舰队,步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一消息,对协约国而言,是战略层面上的晴天霹雳,是威望与实力的双重塌方。
直接动摇了他们在此次谈判中,原本就因“东西难以兼顾”而显得底气不足的立场。
对同盟国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杠杆,瞬间将协约国逼入了更为被动和焦虑的墙角。
让他们此前那些“狮子大开口”的要价,似乎凭空增添了几分“现实压力”下的可谈判性。
然而,同盟国代表们在暗自“畅快”、庆幸对手遭此重挫之余。
那心底深处泛起的,绝非全是喜悦。
而是一股同样深沉,甚至更加刺骨的忧虑。
一个冷酷的问题,无法抑制地浮现在他们脑海:
国防军能够在一日之内,将协约国那支堪称强大的混编舰队彻底抹去。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同样有能力,在同等甚至更短的时间内。
将同盟国所拥有的海上力量中的一半,即相当于协约国远东舰队实力的力量,也一并送入海底?
这个推演,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件超越当前欧战思维框架的、极其恐怖的事情!
它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和力量层级已经出现,并且掌握在一个并非欧洲传统列强的势力手中!
……
第768章 脆弱共识,全球震动
更让这些列强代表们细思极恐的是背景!
国防军目前所展现的惊人实力,还仅仅是基于其仅控制“民国一隅之地”的情况!
倘若假以时日,让其充分整合整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中华民国,汲取那潜藏无尽的资源与人力,再经过一段时间不受干扰的发展与壮大……
届时,这头已然睁开锐利双眼、露出森然利齿的东方雄狮,将成长为何等可怕的巨兽?
全球的势力格局、贸易路线、资源分配乃至文明话语权,恐怕真的就要轮到,由这头完全苏醒的雄狮来重新划定了!
而这个前景,无论是刚刚遭受重挫的协约国集团,还是此刻暂占谈判心理优势的同盟国集团,都绝对不会,也绝不能允许其发生!
维系了数百年的,由欧洲主导的全球秩序与殖民体系。
其制定权与解释权,无论如何都必须牢牢掌握在欧洲手中,这是深植于他们骨血中的信念与利益所在。
为此目标,哪怕需要暂时放下彼此之间血海深仇。
哪怕需要付出此前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结成临时的、诡异的同盟,也在所不惜!
正是基于这种突然被远东惨败所尖锐化,且迫在眉睫的“共同恐惧”与“最高共识”。
谈判桌上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开始出现了微妙而迅速的消融迹象。
双方代表重新落座后,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先前那种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僵硬姿态,悄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急迫感的务实氛围。
协约国代表们,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震骇与颓丧。
他们认识到,在东方出现如此恐怖的对手时,继续在欧洲与同盟国死磕已非明智之举,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战略错误。
同盟国代表们,也适时收敛了过于外露的“胜利者”姿态。
因为他们深知,真正的威胁已非桌对面的对手,而是远在东亚的那个未知巨兽。
双方都明白,时间突然变得异常宝贵,扯皮与试探的奢侈阶段必须尽快结束。
于是,日内瓦的秘密谈判,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与各自的心理调整后。
竟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跳过了许多不必要的程序与外交辞令,真正进入了务实且高效的核心谈判状态。
会谈的基调,在远东惨败消息的冰冷浇注下,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
……
首先做出实质性姿态调整的,是同盟国一方。
他们显然也明白,趁火打劫固然痛快,但若真将对手逼至宁可“鱼死网破”也绝不妥协的绝境。
那么,不仅先前的军事威慑和外交试探将付诸东流,更会错失借协约国之力,共同应对东方威胁的宝贵窗口。
于是,那份曾被讥讽为“狮子大开口”、苛刻到近乎羞辱的初始条件清单,被暂时搁置。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经过内部磋商后拿出的、相对“颇具诚意”的新方案。
这份新清单,胃口依然不小,依旧试图在领土、赔款、势力范围等诸多方面,谋求最大利益。
尤其是确保同盟国(特别是德奥),在欧洲大陆的优势地位得以巩固。
并为应对未来的东方冲突,争取更有利的战略态势。
然而,与先前那份不啻于要求协约国无条件投降的条款相比,新方案显然留下了更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一些极端要求上有所收敛,或转换了表述方式。
至少,它看起来不再是一份注定要被扔进废纸篓的最终通牒。
而是有了让谈判得以继续推进,让双方代表能够坐下来“据理力争”的基础。
当这份修改后的条件清单,被推到协约国代表面前时。
尽管英、法、俄、日等国的代表们,脸色依旧阴沉难看,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但他们眼中那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极致的嘲讽,已经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屈辱、无奈与不得不进行现实考量的凝重。
没有人再做出冷笑着挥袖而去,宣称“一切免谈”的戏剧性姿态。
他们沉默地翻阅着文件,彼此交换着沉重的眼神。
他们知道,在远东舰队大概率全军覆没的残酷现实面前,纯粹的强硬已无意义,。
必须开始面对这份虽然仍令人难以接受,但至少“可以谈”的新起点。
于是,日内瓦秘密会场内的唇枪舌剑,进入了新的阶段。
双方代表抛开了一些不必要的客套与指责,开始了密集而务实的交锋。
激烈的争论依然充斥每个议题。
每一寸争议领土的归属,每一笔赔款的数额,每一个海外基地或势力范围的调整,每一处军事限制的条款……
双方都竭力为己方争取最大利益,寸土必争,锱铢必较!
与之前那种僵持不下,互不让步的氛围不同,现在的争论有了明确的指向性和紧迫感。
双方都清楚,时间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那个在远东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国防军,不会等待他们慢条斯理地完成谈判。
因此,在一些次要的,或者可以暂时搁置的争议点上,该退让的一方会适时表现出灵活性。
在一些关乎核心利益,但并非不可交易的条款上,能让步的也会在经过激烈拉扯后做出妥协。
无关紧要的细节,甚至可以被暂时搁置,留待日后或更广泛的和平会议上解决。
一切的努力,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目标:
以最快的速度,达成一份双方高层都能勉强捏着鼻子接受,国内舆论能够被艰难说服的“停战协定”。
一切的妥协与交易,都是为了尽快建立一个,哪怕是松散、脆弱、充满猜忌的“暂时性协同机制”。
以便能够协调欧洲战线的行动,将节省出来的资源、兵力与注意力,投向远东那个突然崛起的共同敌人!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归根结底,仍是为了维系那由欧洲主导了数百年,如今却面临东方力量强烈冲击的全球霸权体系!
这是一场基于恐惧与生存本能,而非友谊与信任的奇特联盟建构。
尽管如此,罗马并非一日建成!
一份需要调和,两大血腥厮杀阵营根本利益冲突的协议,显然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就轻易达成。
条款的每一个字句都需要反复推敲,每一次让步都需要国内权力的背书,每一个共识都需要克服深深的历史敌意与互不信任。
谈判注定是漫长而煎熬的拉锯战!
……
就当日内瓦的谈判,在远东变局的巨大压力下,总算撕开僵局,开启了一个尽管痛苦,却不得不继续的“好头”。
并且连续进行到5月1日深夜,各国代表们才拖着身心俱疲的躯体,回到各自的临时住所。
他们渴望在短暂的睡眠中,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外交角力,甚至可能在噩梦中都纠缠着条款与威胁时。
东亚的天空,已经迎来了5月2日的黎明。
朝霞映照着太平洋西岸。
就在这一天,距离黄海那场决定性的海战仅仅过去十几个小时。
沈阳的国防军政府,没有留给世界更多猜测与传言发酵的时间,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与自信,正式向全球发布了公告。
公告的内容简洁而雷霆万钧:
国防军海军已于昨日(5月1日),在黄海海域取得对协约国干涉联军混编舰队的决定性完胜,战果辉煌!
宣告中明确列出了震撼世界的核心战果:
全歼协约国混编舰队,并成功俘获包括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等,六艘主力战舰在内的各型舰艇及后勤舰船若干。
这不再是通过破碎的电波,残缺的电码,或各国情报机构拼凑分析得出的模糊噩耗。
而是一份来自胜利者一方的,正式而完整的官方胜利宣言。
它用最直接的方式,证实了此前最坏的猜测,并以确凿无疑的姿态,将一场足以改写历史的军事胜利,昭告天下。
此消息一经正式公布,瞬间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以光速通过电报、广播、报纸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
其造成的冲击波效应,不亚于一场席卷全球政治、军事、外交与心理层面的特大地震!
从伦敦的唐宁街到柏林的威廉街,从巴黎的凯旋门到东京的皇居,从华盛顿的白宫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
所有自视为世界主宰的权力中心,都被这来自东方的惊雷震得地动山摇,目瞪口呆!
旧的秩序在颤抖,新的恐惧在蔓延。
全球的目光,在1916年的这个春末,被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不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
第769章 世界屏息,神州激荡
最初的时刻,世界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当沈阳国防军政府通过官方渠道,将那份措辞清晰、语气笃定的公告,正式传向全球每一个电报接收站、每一座广播电台时。
其内容所携带的冲击力,让整个星球似乎都为之停滞了呼吸!
国防军政府麾下的国防军海军,仅仅在一天之内,在黄海海域,全歼了协约国集团的庞大干涉联军混编舰队。
一天。全歼!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超越所有人军事常识与逻辑认知的命题!
无论是欧陆纷争不断的各大帝国,美洲隔岸观火的合众国,广袤殖民地上的总督府,还是偏安一隅的众多小国。
无论是手握权柄的政治人物,纵横捭阖的外交使节,嗅觉敏锐的报业大亨,还是街头巷尾偶然听到广播的寻常百姓……
所有初次接触这则消息的个体与集体,第一反应出奇地一致:
这不可能!
这必定是一则精心策划的假消息,一场拙劣的恫吓宣传,一个东方势力在绝望中编造的天方夜谭!
于是,全世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带着怀疑与审视,投向了事件的另一方。
即协约国集团,尤其是主导此次远征的英国、法国和日本。
人们在等待,等待伦敦、巴黎、东京迅速而愤怒地站出来。
以最严厉的措辞,驳斥这“无耻的谎言”!
公布其舰队“安然无恙”,或“仅受挫”的消息,戳破这个东方神话。
然而,等待的结果,是令人心悸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协约国方面的高层,那些平日习惯于掌控舆论、宣示力量的政要与军方发言人,此刻却仿佛集体噤声。
没有预期的否认,没有强硬的驳斥,甚至连一句含糊其辞的“不予置评”都没有。
从白厅到凯道赛,从霞关到唐宁街,只有一种压抑的、不祥的静默,如同巨石般压在关注此事的人们心头。
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否认都更具说服力!
它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疑虑的坚冰,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一些消息灵通的渠道开始传出更加具体、也更令人不安的细节。
昨日,在黄海沿岸星罗棋布的众多无线电接收站点。
无论是各国官方的监听站、商业电报公司的中转台,还是某些无线电爱好者私设的接收装置。
只要当时处于工作状态,几乎都截获到一段充满绝望气息的明码信号。
发自协约国混编舰队后勤舰队司令贝蒂,核心是遭遇突袭、损失惨重、恐有全军覆没之危的终极警报!
随后,便是长达十几个小时、覆盖所有常规与应急频道的、彻底的无线电静默。
那支原本应该不断与后方基地保持联络、汇报进程的庞大舰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海面上抹去,再无任何音讯传出!
前线警报的凄厉,与后方死寂的沉默,前后印证下,编织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当这些支离破碎却指向一致的讯息,与国防军那份斩钉截铁的官方公告逐渐拼合在一起时。
先前被视为“假消息”的胜利宣言,其可信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直至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国防军确实在一天之内,以近乎零损失(根据其公告推测)的代价,摧毁了协约国一支强大的远征舰队!
一旦这个颠覆性的认知,在全球范围内形成共识,先前那死寂般的“静”,瞬间便被引爆为席卷全球的“沸”!
整个世界沸腾了!
这沸腾并非欢呼,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多元的,甚至相互冲突的情绪总爆发。
各方势力,各个阶层,无数个人,依据自身的立场、利益与认知,对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惊诧与震骇,是最普遍的直接情绪。
无论敌友,都被这完全超出预期的力量展示所震撼。
原来战争可以这样打,原来巨舰大炮的时代可能以这样一种突兀的方式被终结!
许多军事专家与战略家的世界观,遭到了猛烈冲击。
警惕与忧虑,迅速在既有的列强与强国心中蔓延。
如隔大西洋,却密切关注欧亚局势的美国,如虽保持中立,却与各方利益交织的荷兰等。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支舰队的覆灭,更是一个可能彻底改变全球力量平衡,冲击现有国际秩序与贸易体系的未知变数。
这股来自东方的力量是敌是友?其野心边界何在?自己该如何应对?
兴奋与期待,则在另一部分人心中炽烈燃烧。
对于那些遍布亚洲、非洲、拉丁美洲,正饱受殖民压迫,渴望民族独立与国家解放的地区与人民而言,国防军的胜利不啻于一剂强烈的振奋剂!
它似乎证明了两洋并非不可逾越,西方列强的军事神话并非无法打破。
一种“东风压倒西风”的可能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出现在地平线上,点燃了被压迫者心中深埋的希望火种。
全球的天,会否自此而变更呢?
这个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悬在1916年春日的天空下。
……
而在中华民国这片广袤而纷乱的土地上,国防军黄海大捷的消息所激起的波澜,其强度与质感,远非海外那种隔岸观火式的震惊或算计所能比拟。
这里的震撼,是切肤的、直击心灵的,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现实处境与未来命运,感受自然最为直接,也最为深刻复杂。
首先沸腾起来的,是那压抑已久、遍布全国的爱国热血与民族情感。
自鸦片战争以来,屡战屡败、丧权辱国的集体记忆,如同沉重的枷锁,锁在每个有识之士的心头。
此刻,这枷锁仿佛被一记来自海上的惊雷猛然劈开!
消息传开,从京师的学府到上海的弄堂,从武汉的码头到广州的商埠。
无数怀揣报国之志的仁人志士、青年学生、普通市民,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反复确认报上的电文或耳畔的广播。
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怀疑与矜持。
许多人涌上街头,挥舞着临时找到的旗帜,自发地聚集、欢呼、呐喊,泪流满面者不在少数。
南北各地,一时间爆竹声(或类似声响)此起彼伏,喜悦的气氛比欢庆最丰饶的年景还要炽烈、还要纯粹!
这是积郁了数十年的屈辱。一朝得以宣泄的畅快,是对国家武力重振、民族自信回归最直接的欢呼!
一种“中华民国也能行”、“我们站起来了”的强烈感觉,在无数胸膛中激荡。
然而,在这片席卷全国的欢庆浪潮之下,在各省督军府、镇守使衙门、或地方实力派的核心圈层里,气氛却要诡谲、复杂得多。
权力者的悲欢,从来与升斗小民不尽相通!
对于像热河将军姜桂题、察哈尔将军何宗莲、山海关守将田中玉这些,已经“顺应时势”,“干脆地”交出了地盘和兵权,算是“投诚”或“接受改编”的地方实力派而言。
他们此刻的心情,无疑是拨云见日,暗自窃喜,甚至想要开怀大笑。
……
第770章 静室问途
姜桂题等人,或许有过被迫的无奈,或许经历过痛苦的抉择,但无论如何,他们押注了!
而现在,国防军用一场空前辉煌、干脆利落到极致的胜利,证明了他们押下的不是普通的筹码,而是通往未来的“宝船”船票!
心中那个“乐”啊,混杂着庆幸、后怕与对未来的新期待,足以冲淡失去权柄的些许怅惘。
而对于山西督军阎锡山、广东督军龙济光这类人物,心情则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甜涩交织。
他们或许更早嗅到风向,或许只是出于精明的骑墙投机,做出了“加入”或“合作”的姿态。
但内心深处,对经营多年的独立王国难以割舍。
如今,国防军此战一锤定音,以无可辩驳的绝对实力,宣告了谁才是未来神州的主宰!
他们一边“乐”于自己好歹在最后关头站对了队伍,避免了玉石俱焚的下场,这份政治嗅觉带来的“乐”是真实的。
但另一边,眼看着国防军全面进驻、彻底“换防”已成定局。
他们手中那点赖以自保、呼风唤雨的实权,即将成为过去式,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舍”与失落,同样真切而刺痛。
他们仿佛站在新旧时代的门槛上,一只脚已踏入光明的未来,另一只脚却仍陷在旧日权势的泥沼里,进退之间,滋味难言。
至于段祺瑞、冯国璋、唐继尧这三位,在民国内部分属一方、堪称“大势力”首脑的人物。
他们接到战报时的心情,则远非简单的“乐”或“愁”所能概括。
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历史的荒诞感。
他们或许曾想掌控北洋以号令全国,或许怀有地方强藩的抱负。
他们内心深处,未必不期待国家强盛、民族复兴。
这本来就是近代中华民国有志之士的共同梦想。
如今,这个“强盛”的曙光,竟以如此戏剧性、如此压倒性的方式出现了,这本该是一件值得所有中华民国人高兴的大事。
然而,这强盛曙光的主导者,不是他们,甚至可能与他们秉持的理念、代表的利益集团格格不入。
更令他们心绪难平的是,他们此刻的处境极为微妙。
如果他们顺应这沛然莫之能御的大势,为国家民族的“屈起”与强盛而让步,主动或被动地交出手中权柄。
那么,在后世史家笔下,他们或许能落得个“顺应潮流”、“促进一统”的评语。
但如果他们贪恋既有的权势,试图与如日中天的国防军讨价还价,甚至不惜以割据或对抗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那么,在“国家一统、民族复兴”这面越来越鲜明的历史大旗下。
他们极有可能被定性为不识时务、阻碍进步的“反动者”或“割据势力”,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是成为顺应历史潮流的“功臣”(哪怕是失去实权的),还是可能沦为阻碍国家统一的“罪人”?
这个抉择,随着黄海上的硝烟散去,无比尖锐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一边是内心或许认同的民族大义前景,一边是经营半生、视若生命的个人权位与派系利益。
一边是后世清名的诱惑,一边是现实权力的甘美与失去后的恐惧。
想到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他们的心绪怎能不翻江倒海,复杂到无以复加?
……
京师,北洋政府国务院内,一间装潢厚重却透着一股沉沉暮气的会议室里,气氛凝滞得仿佛连尘埃落定都带着声响。
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段祺瑞端坐于长桌上首。
他的面容比平日里更显冷峻,眼角细密的纹路里,似乎嵌入了更深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滞重。
围坐在他两侧的,皆是“皖系”的核心干将与亲信智囊,如锋芒毕露的徐树铮,沉稳老练的傅良佐等人。
这间屋子,本应是他们谋划方略、决议大事的所在。
然而此刻,人早已到齐多时,室内却依旧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没有人率先开口。
这份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或者说,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长桌光滑的漆面上,凌乱摊放着各式报纸,醒目的标题如“黄海大捷!”“协约国舰队一日尽殁!”“国防军威震寰宇!”等刺目惊心。
一旁还有几份墨迹犹新的情报文件,内容不外乎是各地欢庆、列强震动……
有人目光空洞地盯着一份报纸上那想象中的海战绘图,愣愣出神。
仿佛要从那粗陋的线条里,看出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力量真相。
有人则眼神飘忽,时而瞥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而扫过室内沉闷的陈设,最后又落回上首那位须发已然花白的总理脸上,。
其神情复杂难明,交织着困惑、忧虑、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茫然。
时间在这片令人难堪的静默中悄然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为某个时代悄然倒数。
良久,上首的段祺瑞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非慷慨陈词,亦非拍案而起。
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仍带着一丝锐利,扫过在座诸人。
他没有询问众人,对国防军这场石破天惊之大胜的看法。
那场胜利的意义,对他们这个立足于旧日权谋与派系利益之上的小团体而言,已经如同天边惊雷。
虽震耳欲聋,却遥远得无法触及,更遑论评说其得失了。
讨论它,除了徒增烦扰与无力感,已无任何实质意义!
段祺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坐在他左下首的徐树铮身上。
这位以干练果断、心计深沉着称的“小扇子”军师,此刻也微垂着眼睑,不知在思量什么。
“又铮,”
段祺瑞开口了,声音异常地沙哑、干涩,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粝的沙石。
这显然不是平日里的状态,是心绪遭到前所未有之剧震后,连带着声线都失了控!
“那支……入关的国防军,现在……到哪里了?”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段祺瑞沉默良久,是要对时局做一番艰难定论,或是商讨应对之策。
却不料,他劈头问起了一支具体部队的行程。
这支国防军的动向,他们自然知晓,但在此刻黄海大捷的滔天声浪背景下,总理特意追问其位置,是何用意?
难道那支部队的威胁,比一整支协约国舰队的覆灭更迫在眉睫吗?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脸上的神情更加复杂。
徐树铮的反应却快得出奇。
他只愣了不到半秒钟,眼神便瞬间聚焦,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恢复了往日汇报军情时的肃然姿态。
他清晰地回道:
“总理,国防军的先遣部队已到玉田,预计……明天下午,便能抵达天津城下。”
对于这个信息,在座诸人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自山海关守将田中玉“献关”投诚,国防军铁流般长驱直入关内,沿途竟无一兵一卒敢撄其锋起。
他们便如同被架在火上烘烤,时刻紧盯着这支部队的一举一动。
为此,他们私下里不知焦虑地讨论过多少次。
其中最担心的便是,这支锐气正盛的军队,会挟大胜之威,不顾一切直扑京师!
若真如此,他们该如何应对?
……
第771章 皖系的抉择时刻
是战?是走?是和?
这个难题,像一块巨石压在“皖系”核心高层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讨论了数日,却至今仍未想出什么能称得上“好”的对策。
万幸,那最坏的情况暂时并未发生!
国防军入关后,路线清晰而稳定:出山海关,经唐山,现抵玉田。
目标直指华北重镇天津,而非绕道或急袭京师。
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喘息。
听到徐树铮的汇报,段祺瑞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阖上眼,仿佛在心中勾勒着地图上的线条与里程,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片刻,他才用那依旧沙哑的嗓音,近乎呢喃地自语道:
“到玉田了么……三天……三百里……”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支正在华北平原上行进的、沉默而坚定的队伍。
“日行百里……”
他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是苦涩,还是纯粹的陈述。
“国防军……果真精锐之师!”
段祺瑞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沙哑。
然而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字字如锤,敲打在紧绷的心弦上。
“日行百里”。
这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更深的寒颤!
他们皆是行伍出身,是从枪林弹雨、地盘争夺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北洋宿将,比谁都清楚“带兵”二字背后的千难万难。
维持一支军队的纪律不散、士气不堕已属不易。
而要令其保持高昂斗志,在复杂的行军条件下日均推进百里之遥,且军容严整、目标明确,这背后所蕴含的,绝非简单的“能走”而已。
那是近乎苛刻的组织度、铁一般的纪律性、充沛旺盛的士气,以及一套远超他们想象的高效后勤保障体系在支撑。
这种整体性的军事素质,让他们这些习惯于依靠个人威望、同乡纽带和银元激励来统御部下的老派军人,感到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陌生与震撼。
此刻,他们彻底明白,自己所面对的,绝不仅仅是报纸头条上那场遥远而辉煌,仿佛带着神话色彩的海上大捷。
那胜利的光芒之下,投射而来的是一道更为具体、也更为迫近的阴影。
一支实实在在的,正在华北平原上稳步推进的军队。
一支用“日行百里”这种最朴素也最硬核的方式,向他们无声展示着可怕陆上素质与战争潜力的钢铁洪流!
“日行百里”,在此时的民国军队生态中,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标杆。
唯有那些倾注了最多心血、装备最精良、兵员最剽悍的少数核心嫡系部队,在进行不惜代价的短途强行军时,才有可能勉强达到这个速度。
且往往伴随巨大的非战斗减员,和后续战斗力的急剧下滑。
然而,听徐树铮刚才的汇报,那支正在逼近天津的国防军先遣部队,似乎只是其庞大作战序列中,一支普通的常规单位,其行军竟似常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视为寻常的素质,已是己方需要竭尽全力才能触及的极限。!
这种整体实力上的代差,令人绝望。
一个冰冷的问题,无法回避地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难道,真的要与这样一支明显不可力敌的军队兵戎相见,进行一场注定徒劳且会招致毁灭性后果的对抗吗?
用自己手中这些或许能镇压地方、进行派系混战,但在如此正规化、高强度军队面前,可能不堪一击的部队,去螳臂当车?
可若选择不对抗呢?
那便意味着,他们必须主动放弃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地盘、军队、税收、人事任免权,那些经营多年、视若生命的权势根基。
按照国防军政府早已明示、毫无转圜余地的要求,他们需要交出权柄,然后,前往沈阳,进行那个所谓的“进修学习”!
“学习”?
这个词在此刻听来,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危险性。
国防军政府根本没有给出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态度强硬得一塌糊涂!
谁又能知道,这“进修学习”是真心给予出路、转化思想,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场旨在将他们这些昔日的“诸侯”,诓骗至对方控制的核心区域,然后加以软禁、分化甚至清算?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
就在众人因段祺瑞的感叹,而陷入更深的惶恐、不安与左右为难的泥沼时,段祺瑞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亲信,傅良佐、徐树铮、曲同丰……
他的眼神中,那份复杂的茫然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以及不得不做出决断的沉重。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
“再拖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心,仿佛被一股强烈的悸动攥紧!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段祺瑞口中的“抉择”指向何方。
那绝非是商讨如何抵抗、如何周旋。
而是在承认大势已去、对抗无望的前提下,准备放弃自主,完全、彻底地加入国防军政府体系,接受对方的安排。
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
这意味着皖系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军事集团的终结。
意味着他们个人权力生涯的根本性转折。
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将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寄托于一个尚属陌生,且态度强硬的新的主宰者手中。
这是屈从,是投降,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无法回头的告别。
会议室内的空气,因这即将到来的终极抉择,而凝固到了极点。
“总理,不可啊!”
就在段祺瑞那沉重的话语如同判决般落下,众人心神剧震、几乎要窒息于这最终抉择的沉重氛围中时,。
一个带着急切与不甘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凝滞。
出声的是傅良佐。
这位素以沉稳老练着称的皖系干将,此刻脸色涨红,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试图扭转这看似不可逆转的颓势。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傅良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扫视着在座同僚,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协约国!列强绝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他们在远东吃了如此大亏,折损了整支舰队,丢尽了颜面,岂能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也必须卷土重来!动用更大的力量,发起更猛烈的报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基于最坏假设的推论抛了出来: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到时候,国防军抵挡不住协约国联军的二次远征,败下阵来,而我们北洋,却已经早早地加入了对方阵营,彻底打上了国防军的烙印……
那时,在协约国眼中,我们整个民国,从上到下,都将是他们的敌人!是必须被惩罚、被清算的一部分!
我们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只能跟着国防军一起沉没!”
傅良佐越说越显“激昂”,试图勾勒出另一条看似“明智”的路径:
“反之,如果我们北洋政府能保持相对独立,不彻底倒向任何一方。
至少在名义和实质上与国防军划清界限,维持一个中立的、乃至‘合法’中枢政府的姿态。
那么,与协约国为敌的,就仅仅是国防军这一个‘地方割据势力’、‘叛乱武装’而已!
战火烧不到我们头上,列强的怒火也只会针对他们。
我们北洋,届时不仅可以自保,甚至……
甚至可以作为国家正统,为风雨飘摇的民国,保留最后一份元气与法统!
待到尘埃落定,无论是哪方惨胜,我们都有斡旋周旋的余地,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留有后路啊!”
……
第772章 最后的妄念
傅良佐这番话,乍听之下,似乎带着几分老成谋国的“深谋远虑”,试图在绝境中开辟一条看似能左右逢源、保存实力的缝隙。
然而,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齐齐皱紧了眉头,脸上浮现出更多的不以为然乃至隐隐的失望。
傅良佐描绘的“蓝图”,表面上看似乎逻辑自洽,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可稍微往深里一想,便知这根本是脱离现实、一厢情愿的妄念,根本行不通!
首先,最大的问题在于,国防军会给他们“保持相对独立”的机会吗?
看看那支日行百里、直逼天津的先遣部队,看看国防军政府自崛起以来一贯的强势做派和清晰目标——一统全国,消除割据。
他们连强大的协约国舰队都能一日歼灭,岂会容忍眼皮子底下还存在一个不听号令、试图骑墙的“北洋政府”?
放任不管?简直是痴人说梦!
对方要么不来,来了就必然是要彻底解决问题,绝不会留下一个名义上的“中枢”来掣肘。
其次,傅良佐假设的前提——“协约国打败国防军后便会轻易退去”。
这本身就脆弱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对列强本性天真至极的误判!
历史教训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八国联军进北京后,可曾“轻易退去”?
他们索要的是天文数字的赔款,丧权辱国的条约,以及在中华土地上更多的特权和势力范围!
倘若协约国联军当真能击败国防军,他们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机在中华大地上再来一番烧杀抢掠、勒索巨额战争赔款,恐怕都算是最“温和”的结局了。
而更大概率、也更可怕的可能是:
尝到国防军厉害、深知中华民国一旦真正一统强大将带来何等挑战的列强,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惩罚和赔偿。
他们极有可能顺势而为,彻底撕掉所有伪装,将积贫积弱、内部瓦解的中华民国彻底瓜分、殖民化!
就像他们在非洲、在其他地区做过的那样,直接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和众多人口,变成他们的原料产地、商品市场和战略基地。
从根本上杜绝再出现第二个“国防军”这样的挑战者!
这种可能性,在国防军展现出如此骇人实力后,恐怕在列强战略家心中已经急剧攀升,成为最优先的选项之一。
永远,都不要对列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期望!
这是无数次惨痛教训换来的铁律。
当他们面对弱者时,国际公理、道德约束、契约精神,往往苍白无力。
他们眼中没有对弱者的怜悯,只有对利益的精准算计和对威胁的冷酷铲除。
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是无尽的剥削、掠夺与压迫。
指望他们在击败国防军后,会对一个“保持中立”的北洋政府网开一面,甚至允许其“保留元气”。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傅良佐的谏言,非但没能指出一条生路,反而更像是一剂散发着陈腐气息的迷魂汤。
试图用旧时代列强均势下,那套苟且偷安的逻辑,来应对一个已然天翻地覆的全新格局。
……
未等段祺瑞出言驳斥,一个更加冷硬、直截了当的声音已然响起,如同利刃般划破了那脆弱的幻想。
“清臣兄,”
徐树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傅良佐,言辞之直白,几乎不留任何情面,
“此时此地,若不顺应这浩浩荡荡的大势,不为我中华民国此番浴火重生、屈起腾飞贡献一份心力。
难道……是真想等着被后世史笔,钉在阻碍国家一统、民族复兴的耻辱柱上吗?”
这番话,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将个人与派系的命运,直接与历史评价、民族大义挂钩。
剥去了所有委婉的外交辞令,与利益权衡的外衣,露出了赤果裸的终极拷问。
听到如此直白的言语,上首的段祺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徐树铮的措辞过于激烈。
在座其他人,如傅良佐本人,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难堪。
然而,在这不适与难堪之下,包括面红耳赤的傅良佐在内,却没有人心底里真正觉得徐树铮说错了。
他们这个以段祺瑞为核心的团体,聚拢于此,自然有对权势的贪恋与经营,有派系利益的盘算与维护,这是乱世军阀难以避免的底色。
但平心而论,若说他们全然没有一颗希望看到中华民国摆脱积弱,走向建设与富强的心,那也是不公允的。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年也曾怀揣报国之志,在“强兵救国”的道路上摸索过。
只是后来,渐渐迷失于派系倾轧与权力博弈的泥潭。
傅良佐方才那番“保持独立、保留元气”的说辞,细究起来,其核心逻辑首先是为了自保。
甚至带有几分待价而沽、火中取栗的投机色彩。
与“为国家保存元气”的崇高口号相比,私心显然更重,与他们内心深处尚存的那点“建设富强民国”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了。
众人能理解傅良佐为何如此说,无非是不甘心以“失败者”、“投降者”的身份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试图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看似能维系体面与主动权的稻草。
这种心情,在座诸人谁又能免俗?
谁又心甘情愿将经营半生的权柄拱手让人,从此寄人篱下,前途未卜?
没有人心甘情愿!
可是,理解归理解,现实归现实。
那支日行百里的国防军正在逼近,那场一日尽歼协约国舰队的大捷震动寰宇。
大势终究不可逆。!
个人的不甘、派系的盘算,在这碾压一切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见众人沉默,气氛凝重,段祺瑞知道,必须有人来为这场争论、也为皖系乃至北洋的未来,做一个了断了。
他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傅良佐身上,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又铮所言,虽直白了些,但理,是正的。”
他先肯定了徐树铮的核心观点,随即转向傅良佐,语气转为一种劝导式的严厉,
“清臣,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此时,必须摆正心态,认清事实。”
段祺瑞略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导着众人进行一场换位思考:
“你我设身处地想一下,倘若今日,是我们坐拥国防军那般压倒性的优势。
陆上有碾压列强陆军的百战雄师,海上有覆灭列强庞大舰队之威,内有革新之气,外有震慑列强之势。
如此,我们会如何做?
会容许其他势力割据一方,自行其是,游离于我们的政令军令之外吗?
会留下可能的隐患,让内部力量无法统合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也是基于现实最合理的推断:
“不可能的。” 段祺瑞缓缓摇头,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这不仅仅是为了确立无人挑战的最高权威,更是为了一个最现实、最紧迫的目标:
统合整个中华民国的一切力量,拧成一股绳,以应对几乎必然会卷土重来,且报复心切的协约国集团联军!
外患如此迫在眉睫,内部分裂便是取死之道。
因此,一统宇内,彻底结束割据,是国防军政府当前势在必行,绝无妥协余地的根本大计!
任何试图维持独立或半独立状态的想法,不仅不切实际,更是逆势而为,自绝于国家民族的需要。”
……
第773章 关内风云,既定步伐
段祺瑞这番话,抽丝剥茧,既从权力逻辑上点明了国防军必然统一的决心,又从民族生存的高度揭示了统一的紧迫性,彻底否定了傅良佐“保持独立”方案的任何可行性。
段祺瑞说完,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这一次,再无人提出异议。
徐树铮微微颔首,傅良佐面色灰败地低下头,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凝重但了然的神情。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相继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一致:
“总理所言极是。
“我等愿听从总理安排。”
“全凭总理做主。”
这并非完全心悦诚服的表态,更多的是在认清无可挽回的现实后,一种无奈却不得不做的集体选择。
他们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了团体的核心——段祺瑞。
直到这时,见内部意见终于达成艰难的统一,段祺瑞才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说出了那个必然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无比沉重的复杂意味,
“便再次派人……不,这次要派足够分量的人,携我亲笔信函,即刻前往沈阳。
与国防军政府对话,具体商讨……我们改旗易帜、接受整编的相关事宜。”
“改旗易帜”四个字,终于被明确地提了出来。
这意味着,以段祺瑞为首的北洋集团中最为重要的派系之一“皖系”。
在经历震惊、彷徨、争论与痛苦的现实评估后,最终做出了正式的决定:
放弃抵抗与幻想,准备接受国防军政府的领导,以融入新体系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个派系,谋取一个在全新国家格局中的位置。
历史的这一页,即将以这样一种方式,悄然翻过。
一个旧时代的背影,正在无奈却必然地淡出舞台中央。
……
就在以京师为核心、由段祺瑞坐镇的北洋“皖系”,最终达成共识,决心放弃幻想,暗中寻求与国防军政府对话,商讨“改旗易帜”的屈身之策时。
广袤的中华民国关内大地上,另外两股举足轻重的势力,却仍旧深陷于不同的处境与心绪之中,步履迟疑。
以南京为核心、由冯国璋统领的北洋“直系”,以及雄踞西南、以昆明为根基、以唐继尧为魁首的“护国军”集团。
他们同样被黄海之上,那场一日尽歼协约国舰队的辉煌战绩所深深震骇。
那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与忧虑,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江宁督军府与五华山帅府的上空。
国防军自山海关长驱直入,其先遣部队锋芒直指津冀。
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势,无疑也牵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令其寝食难安。
然而,与几乎已感受到兵临城下,近乎被四面无形合围的京师“皖系”相比。
“直系”与“护国军”所面临的局势,至少在空间与时间上,尚存一丝回旋的余地。
冯国璋坐镇的江南富庶之地,与国防军当前主要推进方向的华北平原尚隔有距离,中间更有长江天堑与诸多复杂势力交错区域。
唐继尧更是偏居云贵高原,地势险要,外部压力传导至此已有所衰减。
这种地理上的缓冲,虽不能从根本上消除威胁,却客观上为他们提供了更多观望、犹豫与盘算的时间。
因此,当段祺瑞已不得不面对现实,着手安排“后路”之时。
冯国璋与唐继尧这两大集团的核心决策层,仍然普遍处在一种更为复杂难明的状态之中。
心有不甘,是对手中经营多年权柄与地盘的难以割舍。
犹豫不决,是在“顺”与“抗”之间反复权衡利弊得失。
既惧怕国防军的铁拳,又幻想能寻得一条不完全丧失自主的出路。
期待变数,则是内心深处仍残存着一丝侥幸,盼望国际局势(如协约国二次远征)或国内其他势力,能生出新的变故,从而搅动大局,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筹码或转机。
他们仍在旧日的棋局逻辑中挣扎,试图抓住每一根可能改变命运的稻草,不愿轻易落下那枚代表彻底臣服的棋子。
对于关内这三股最重要地方势力的不同心态与可能动向。
沈阳的国防军方面,却似乎秉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基调。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皖系的审时度势,还是直系、护国军的观望犹豫,都不过是旧时代势力,在历史洪流冲刷下的不同反应罢了。
国防军的战略清晰而坚定!
主动顺应大势、愿意和平归附者,他们持开放态度予以接纳,并通过既定的改造与整合程序,将其纳入新的国家体系。
而任何试图顽抗到底,阻碍一统进程者。
无论其盘踞何处,拥有何等虚名或地利,都将被视为必须予以彻底粉碎的障碍,绝无姑息!
态度鲜明,路径清晰,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怀柔或权谋。
一切,以达成一统、凝聚国力、应对未来更大挑战为最高准则!
事实上,国防军第三集团军在华北的稳步推进与驻防安排,仅仅只是其庞大整体军事行动棋盘上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按部就班落下的棋子。
国防军的目光与力量投送,从未局限于关内一隅。
在其战略规划的其他方向上,无论是巩固东北根基、经营朝鲜半岛、东西伯利亚,还是沿海行动、筹备更大规模的跨区域机动。
各部队,都依然在严格按照既定的、宏大的时间表与任务线,坚定而高效地推进着!
……
港岛,维多利亚港畔某座被征用的欧式建筑内,此刻弥漫的空气远比南中国海的湿热更加粘稠压抑。
这里曾是某个大洋行的奢华写字楼,如今门口悬挂的却是“协约国干涉联军陆军临时司令部”的牌子。
然而,与这庄重名号极不相称的是,楼内会议厅里正在紧急磋商的,并非如何进军或巩固战线,而是一个屈辱且迫在眉睫的议题。
即如何从这片他们不久前还志在必得的土地上,尽可能完整地撤军!
长桌旁,坐着联军陆军的最高层们:
英帝国陆军司令朱利安·宾中将,副司令阿瑟?柯伦中将,法国陆军司令乔治·路易斯中将,副司令夏尔?芒然中将。
以及其他几位军衔稍低但手握实权的英法军官,和意大利、比利时、黑山公国、塞尔维亚四国的军官代表。
与会的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丝毫联军高级指挥官应有的威严或从容,只有一片惨淡的灰败与无法掩饰的焦虑。
他们聚集于此的唯一目的,便是商讨撤军。
这支二十万之众远征陆军,如今在尚未接敌的情况下,首要任务竟是如何逃出生天!
理论上,由于联军总司令黑格上将和副总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已在黄海随舰队一同“失踪”。
朱利安·宾和乔治·路易斯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支滞留在港岛的联军部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然而,此刻这两位将军心中,对这突如其来的“最高指挥权”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满腔的苦涩与诅咒。
他们宁愿这权柄从未落到自己头上!
因为它是伴随着协约国远征舰队,在黄海近乎奇迹般一日覆灭的惊天噩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砸在他们肩上的。
这份“荣耀”背后,是海军力量的彻底真空,是补给线被掐断的致命危机,是整个干涉行动已然崩塌的绝望现实!
……
第774章 孤悬海外,断尾之劫
就在昨晚,当协约国设置在中华民国北方(尤其是京津地区)的情报网络,将“混编舰队恐已遭国防军全歼”的模糊但骇人的消息,传递到港岛时。
协约国陆军司令部内的反应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的是不敢置信的惊呼与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
“这不可能!”
类似的低吼曾在不止一位军官喉间滚动。
他们那支庞大的舰队,拥有数十艘钢铁巨舰,跨越重洋而来,是列强威权的象征,是此次干涉行动的基石与海上屏障。
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说没就没了?
这超出了所有军事逻辑与常识!
疑虑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每个人,军心开始不可避免地浮动。
原本针对假想敌(国防军陆军)进行的紧张战术训练与演习,被迫中断。
军营里弥漫着各种令人不安的流言,纪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然而,没等他们从最初的震惊与混乱中理出头绪。
接二连三的打击便如同重锤般砸下,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先是沈阳的国防军政府以官方名义,向全世界正式、高调地宣布了黄海大捷及详细战果。
那冰冷的“全歼”字眼,通过电波传遍全球,也重重敲打在港岛每一个联军军官的心上。
紧接着,来自欧洲协约国总部的紧急加密电令,也如同雪片般飞来,内容高度一致且急如星火!
命令他们立即着手准备,以最快速度撤离港岛,向相对安全的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转移!
几乎同时,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当局也发来电报,一方面确认接纳,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对国防军海军可能南下的深切忧虑,催促他们尽快行动。
这一连串来自最高层和友邻地区的正式信息,如同冰冷的铁证,将他们最后那点“或许是误传”的幻想碾得粉碎。
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个令人惊恐到窒息的事实:
海军,真的完了!
他们,已经成为了一支失去海上依托,失去最高统帅,孤悬在敌方海岸线附近的彻头彻尾的孤军!
恐慌迅速被更现实的恐惧所取代。
总部命令的意图他们再清楚不过。
在国防军那支刚刚创造了神话的海军舰队,可能乘胜南下、封锁海域之前,必须抢时间撤离!
港岛虽有一定防御工事,但本质上是一个岛屿。
一旦制海权彻底丧失,被敌方舰队封锁港口和航道,他们这几万陆军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失去海上补给和退路,困守孤岛,面对可能从海陆两个方向压来的、士气正盛且手段未知的国防军,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重蹈混编舰队的覆辙,被彻底围歼在这座东方之珠。!
“撤军!”
这个单词从未像现在这样,既代表着屈辱,又意味着唯一可能的生机。
……
于是,这些平日里或许还端着列强军官架子,谈论着荣耀与征服的将军们,再也无暇顾及所谓大英帝国或法兰西共和国的颜面。
也顾不得那支已然葬身黄海的远征舰队所代表的“远征军荣誉”。
求生的本能与职业军人的现实感,迫使他们将那点可怜的矜持抛诸脑后,紧急聚集在这间弥漫着失败气息的司令部里。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疲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眼前这堆烂摊子。
会议迅速切入令人头疼的实务。
争吵与急促的商讨声交织:
“船只!我们现在需要尽快组织运输船靠岸,先让一部队部队抓紧时间登船!”
一名后勤参谋的声音十分焦急。
“必须制定优先撤退序列!司令部人员、技术兵种、还有那些重炮,不可能全部带走!”
一位法国将军敲着桌子,试图建立秩序。
“装备怎么办?那些重型火炮、车辆、还有库存的弹药……难道要留给敌人吗?炸毁?可我们现在需要时间,爆炸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军械官的问题无人能轻松回答。
“纪律!先生们,想想看,一旦撤退命令正式下达,在恐慌和思乡情绪下,部队可能瞬间失控!
我们必须拿出方案,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否则不用国防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会在码头上演一场灾难!”
宪兵指挥官的声音充满了警告。
“还有航路安全!从港岛到印度支那,漫长的海岸线,谁能保证国防军的海没有提前部署?
上帝啊,他们还有潜艇,不会在半路伏击我们吧?我们需要护航,可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像样的护航力量?”
这问题让所有人沉默,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港口方向。
每一个被提出的问题都像一团乱麻,棘手无比。
每一个需要做出的决定,都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因为它们直接关系到此刻,驻扎在港岛及周边营地里,那二十余万名协约国陆军官兵的生死存亡。
是成为安全撤回殖民地的幸运儿,还是沦为又一场军事灾难的牺牲品,可能就取决于他们接下来几小时内争吵出的某个细节。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
远洋货轮缓缓进出,舢板穿梭如织,汽笛声此起彼伏,展示着这个东方自由港顽强的商业活力。
然而,在这群深陷绝境的联军将领眼中,那片曾经象征着帝国贸易网络、财富与影响力的湛蓝海水,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意味。
它不再是通往财富与荣耀的通道,而是一道可能将他们与祖国彻底隔绝的、冰冷而无情的鸿沟!
一条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死神潜伏于波涛之下的逃亡之路!
每一道浪花,都似乎预示着不确定的凶险。
……
然而,命运仿佛觉得对他们的嘲弄还不够。
这群联军将领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此刻绞尽脑汁、争论不休的“如何撤军”问题,即将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伪命题!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撤军的机会和条件!
变故来得迅猛而残酷。
就在5月2日这天,当沈阳的官方捷报震动了世界,港岛的协约国联军陆军将领们,还在为撤退计划的细枝末节焦头烂额时。
一份加急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战报,从海上直接拍到了司令部!
报告来自在港岛外海,执行日常巡逻警戒任务的英帝国中国舰队残余舰只。
电文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舰队在巡逻过程中,突然遭到不明水下力量的猛烈袭击!
袭击发生得极其突然且协调一致,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多艘舰艇同时中雷!
噩耗紧接着传来:
共有四艘舰艇在遭遇袭击后迅速失去无线电联系,从雷达和了望哨的视野中消失,疑似已全部被击沉!
这份损失清单令人心颤:
一艘宝贵的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以及两艘炮舰,顷刻间便从战斗序列中抹去。
要知道,此时的英帝国中国舰队,早已不是昔日远东的威风力量。
几艘较新型的轻巡洋舰,以及原本作为舰队旗舰、象征存在的“老人星”号前无畏舰,早已因欧洲战事吃紧或其他任务,被陆续调离了远东战区。
留守港岛的,仅剩下三艘舰龄老旧的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以及十艘吨位小、火力弱的炮舰,总计十五艘老迈舰艇。
这支英帝国远东舰队的实力本就孱弱不堪,更多是象征性的存在和维护基本航道安全。
而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就折损了四艘,其中更包括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这样的“骨干”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性的损失,更是对这支本就风雨飘摇的残存舰队,一次毁灭性的重创!
其战力与士气,在这一波精准而凶狠的水下突袭中,几乎被直接打残!
袭击者被高度怀疑是国防军的潜艇部队。
这种神出鬼没一击致命的作战方式,与黄海大战中传闻的国防军战术特征如出一辙!
消息传来,港岛联军陆军司令部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关于调度船只、制定序列、组织护航的讨论,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通往海上的逃生通道,刚刚在他们眼前,被无情地扼住了咽喉。
绝望,如同窗外涨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房间。
撤退计划尚未成形,便已胎死腹中。
他们,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
第775章 封锁之链,困兽犹斗
对英帝国驻港岛之中国舰队残余力量发动突袭的,正是由俞海中校率领的国防军海军第一潜艇分队。
这支如同深海幽灵般的精锐力量,其行动远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静待时机的致命一击。
早在协约国的英法意混编舰队,从新加坡锚地启程,带着干涉的决心与列强的傲慢向北驶向黄海之时。
第一潜艇分队便已接获了,来自沈阳国防军海军司令部的绝密命令。
他们如同耐心的猎手,在公众视线与常规航道之外,默默潜航南下。
最终如同钉子般,楔入了港岛附近错综复杂的海域之中,与暗礁、洋流为伴,进入了静默潜伏状态。
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监视或袭扰,而是作为一枚深埋的暗棋,等待着配合全局的战略节点。
如今,随着黄海之上那场石破天惊的歼灭战落下帷幕,协约国混编舰队灰飞烟灭的消息传来。
潜伏已久的俞海潜艇分队,立刻接到了海军司令部发来的新指令。
立即展开对港岛的海上封锁,伺机重创乃至彻底歼灭残存的英帝国舰队。
同时以一切必要手段,切断港岛与外界的海上联系,绝不允许任何船只擅自离港!
此次第一潜艇分队不再蛰伏,骤然现身,以雷霆之势袭击英帝国在外海的巡逻舰艇,正是基于这道最新最严厉的命令。
他们如同从深海中骤然扑出的群鲨,利用水下隐蔽的优势,对毫无防备的英舰发动了协调一致、精准致命的鱼雷攻击。
瞬间便取得了击沉四艘敌舰的喜人战果,一举将本就虚弱的英帝国中国舰队打残!
在干净利落地完成突袭、重创敌方海上力量后,俞海并未就此罢手。
他紧接着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心理与舆论攻势。
潜艇分队通过无线电,以明码方式,向港岛及附近繁忙航道、沿岸各主要港口,反复发送了一份措辞强硬、意图明确的警告性通报:
“即刻起,英帝国控制之下的港岛,已被中民民国国防军全面封锁!
任何民用船只,无论国籍,在封锁解除前,严禁进出港岛及相关海域。
若有违反,将被视为国防军之敌对势力——协约国军事单位的关联目标,予以坚决攻击!
一切由此引发的后果,均由违令者自行承担!”
这份冰冷的电文,一连发送了三遍,确保其信号能够穿透可能的干扰,被足够多的船只、港口管理机构及相关方接收到。
旨在最大限度地避免“误伤”。
同时,也是以最公开的方式,宣告对港岛的绝对控制意图,瓦解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
……
几乎与此同步,远在沈阳的国防军政府也迅速做出了官方呼应。
通过正式的新闻渠道与外交照会,国防军政府向国际社会发布通告,正式宣布已将港岛及其周边海域划定为“军事战区”。
通告一方面警告各方无关船只切勿误入,以免遭遇不可预测的风险。
另一方面,也进行了有限的安抚。
表示对于目前,已经停泊在港岛各民用港口内的非军事船只,只要其停留在指定民用区域,保持静默,便可不必过度恐慌,只需耐心等待战事平息。
通告特别强调,国防军的军事行动“只针对协约国的军事单位及直接支援力量”,意在划清打击范围,减少不必要的国际纠纷与平民恐慌。
这一海一陆、一前一后两则通告,如同两道接连劈下的闪电,瞬间在港岛内外乃至整个远东地区,激起了巨大的震荡与哗然!
尽管其震撼程度,无法与“一日全歼协约国庞大舰队”那样的神话级战果相提并论。
尽管许多嗅觉敏锐的观察家们,心中早已料到,挟大胜之威的国防军,极有可能挥师南下,对滞留在港岛,已成孤军的协约国陆军穷追猛打,以彻底肃清干涉力量。
然而,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其速度之快、衔接之紧、手段之果决,仍然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令各方势力与个人深感震撼。
从黄海决战落幕,到港岛外海突袭与封锁宣告,几乎就是前后脚,甚至可能是在同一战略时钟的滴答声内完成的。
这种战略转进与战术执行的无缝衔接,展现出国防军方面,极高的整体规划能力,情报效率与部队执行力。
这完全是不给惊魂未定的协约国驻港岛陆军,任何筹划撤退的机会!
国防军的作战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根本不容对手从上一场惨败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封锁已然完成,海上退路被无情掐断。
失去了舰队掩护,又被潜艇群虎视眈眈地扼住咽喉,港岛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海上囚笼。
那二十余万装备或许精良,但士气已然濒临崩溃的协约国陆军。
此刻不仅失去了来自海上的补给与增援希望,更连撤退逃生的通道也被彻底封死。
他们从一支远征军,沦为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一个冷酷的结论,开始在无数旁观者心中清晰浮现:
恐怕,这二十余万孤悬海外的协约国陆军精锐,其覆灭的命运,也已进入倒计时。
国防军的下一波打击,无论是来自海上更猛烈的袭击,还是配合登陆的陆上攻势,或许都已在不远的将来。
港岛的命运,乃至远东干涉战争的最终结局,似乎已经在这一纸封锁通告中,被勾勒出了无比黯淡的轮廓。
……
海上退路被国防军的明码通告,与潜艇的獠牙彻底封死,撤退已无可能!
巨大的恐慌过后,残存的理智与军人的本能,驱使港岛联军指挥部做出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拼死固守,加强防御,将这座岛屿变成一座尽可能坚固的堡垒,以期拖延时间,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于是,在朱利安·宾和乔治·路易斯等将领的命令下。
英帝国中国舰队仅存的十余艘舰龄老旧的舰艇,连同匆忙征调、吨位不一的十几艘运输船,开始了悲壮而仓促的防御作业。
他们的目标是,在港岛主要港口的外围航道,紧急布设一片水雷区。
这并非为了进攻,而是绝望中的防御。
试图用水雷构成的屏障,迟滞甚至阻挡国防军那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可能发起的针对港内舰船和港口设施的突袭,为陆上部队组织防御争取一点可怜的时间。
然而,布雷行动刚刚开始,尚未形成有效屏障,便被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在港岛外围海域,如同幽灵般游弋的国防军第一潜艇分队所察觉。
俞海在接到侦察潜艇的报告后,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一旦让敌人在港口外成功构筑起雷区,不仅会大大增加己方潜艇后续行动的难度和风险,更会实质性地增强敌军的防守信心。
战机稍纵即逝,必须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强行突袭,摧毁敌布雷编队!”
俞海果断下达了命令。
此次随俞海南下、执行封锁与猎杀任务的国防军第一潜艇分队,实力雄厚,总计拥有十五艘各型潜艇!
是一支足以令任何缺乏反潜力量的海军胆寒的水下劲旅!
俞海迅速调整部署,将十五艘潜艇中就在随近海域的八艘,紧急组成了一支突击群,决心以雷霆手段粉碎敌人的布雷企图。
他制定的战术精妙而大胆!
八艘潜艇分作两组,执行经典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四艘潜艇奉命大胆上浮至水面状态,主动暴露自己。
并利用其装备的甲板炮,从较远距离,向正在忙碌布雷的英帝国舰艇编队发起炮击,意图吸引敌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
与此同时,另外四艘潜艇则继续保持隐秘的潜航状态。
利用水面同伴制造的混乱和敌方注意力的分散,悄然从水下向目标区域接近。
它们如同致命的毒蛇,伺机发起决定性的鱼雷攻击。
……
第776章 猎杀与龟缩
战斗随即爆发!
令旁观者(如果存在的话),或许会感到惊奇甚至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那四艘浮在水面,看似“非主流”作战的国防军潜艇,竟然在炮战中稳稳压制住了英帝国舰队的反击,打得对手抬不起头来!
这看似反常的现象,实则并不奇怪,其背后是技术代差的冰冷体现。
国防军潜艇装备的甲板炮,是经过专门设计的先进速射炮。
在口径与英舰老旧主炮相近甚至不逊色的情况下,其射速、精度和可靠性远超对手那些旧式舰炮。
而在水面航速方面,新锐的潜艇与这些老迈的英帝国舰艇相比,并不落下风,甚至可能更灵活!
最关键的是目标大小的差异!
潜艇浮出水面部分狭小而低矮,被弹面积远小于庞大的水面舰艇。
此消彼长之下,国防军潜艇在水面炮战中反而占据了显着优势。
我打得比你快、比你准,你却难以打中我!
不过,尽管表面上己方四艘潜艇,在水面交火中占尽上风,仿佛可以“以己之短”碾压“敌之长(水面炮战)”,但指挥官俞海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
他丝毫没有忘记,这次水面交火的战术本质是,吸引火力,制造混乱,为水下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他更不会真的被一时的优势冲昏头脑,去和敌人打一场消耗性的水面炮战,那绝非潜艇所长。
因此,他始终牢牢掌控着四艘水面潜艇的行动,严令它们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上进行游弋炮击。
严禁贪功冒进,靠近敌舰去寻求“击沉”的战果,从而无谓地增加自身风险。
它们的任务就是持续骚扰、牵制,让英帝国舰艇无法安心布雷,也无法全力搜索水下威胁。
俞海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那四艘在水下悄无声息移动的潜艇身上。
等待着它们进入最佳攻击阵位,发出那致命的一击。
尽管俞海的指挥已经堪称谨慎保守,始终将水面交火控制在牵制与骚扰的范畴。
避免四艘暴露的潜艇,陷入不必要的近身缠斗。
但战场的激烈程度与国防军潜艇火力之精准猛烈,仍超出了英帝国舰队能够承受的限度。
在持续的交火中,国防军潜艇的速射炮展现出压倒性的效率,“不小心”便取得了可观的战果。
三艘试图还击或躲避的英帝国舰艇,以及数艘笨拙的布雷运输船,先后被精准的炮火命中要害,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在维多利亚港外不远的海面上缓缓倾覆、沉没!
弥漫的硝烟与四散的落水者,勾勒出一幅凄惨的景象。
这一意外战果,甚至对己方潜行潜艇的战术安排产生了微小影响。
其中一艘正悄然潜行,准备对某艘炮舰发起鱼雷偷袭的潜艇,郁闷地发现,目标竟被水面队友“捷足先登”击沉了!
它只得悻悻地改变航向,在水下重新搜寻和锁定新的猎物。
……
国防军潜艇部队,竟敢以非主流的水面航行姿态,与堂堂大英帝国(尽管是远东残存)的舰队进行炮战,并占据上风,
这“猖狂”的表现,彻底激怒了英帝国舰队的指挥官。
然而,这愤怒并未转化为失去理智的冲锋。
恰恰相反,在怒火升腾的同时,一股更为冰冷的寒意与清晰的认知攫住了他:
与这四艘国防军潜艇的水面对射,都已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而对方如此行径,分明是赤果裸的诱敌战术,意在吸引己方全部注意力!
水面之下,国防军方面绝对还有更多的潜艇像毒蛇一样潜伏着。
正等待己方舰队在纠缠中露出破绽,好发动致命的水下偷袭!
“撤退!全舰队,立即撤回维多利亚港内!快!”
英帝国舰队指挥官几乎是吼叫着下达了命令。
这并非怯战,而是在极端劣势下的唯一理性选择。
怒而撤退,保存实力!
他深知,继续留在港外开阔海域,面对技术领先、战术狡诈且数量不明的国防军潜艇,无异于集体自杀!
只有退回相对熟悉的维多利亚港锚地,背靠港岛要塞上那些虽然老旧,但威力尚存的岸防炮台,才能为这支残破的舰队提供最后一层屏障,能暂时保证它们不被赶尽杀绝!
命令迅速传达,英帝国残余舰只如同受惊的鱼群,纷纷调转船头,加足马力,不顾队形地向港内狼狈撤去。
水面的四艘国防军潜艇见状,并未冒进追击,只是保持在安全距离外进行延伸射击,进一步加剧敌军的混乱。
然而,即便英帝国舰队指挥官的反应已算果断,撤退命令下达得也不算晚。
但对于那些早已如影随形,潜行至有效攻击距离内的国防军水下杀手而言,这个“转身逃跑”的过程,恰恰是发动攻击的最佳窗口。
混乱的撤退队形中,那些航速较慢、机动不足或位置不利的舰船,成为了绝佳的靶子。
就在英舰争先恐后涌向港口入口的混乱时刻,数道隐约的白线悄然划破幽暗的海水,从不同的方向疾射而来!
对于这些航迹不显的电动鱼雷,这些英帝国舰队的士兵们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很快,几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巨响先后传出。
一艘试图加速逃离,却显得笨拙的老旧巡洋舰舰舯部位置,猛地腾起巨大的水柱和火光,船体在爆炸中剧烈震颤、迅速倾斜。
一艘正在努力转向的炮舰,被直接命中舰尾,螺旋桨和舵机被炸毁,瞬间失去动力,在原地打转。
数艘本就行动迟缓,载满水雷或物资的布雷运输船,更是无法逃脱,接连被鱼雷击中,。
爆炸接连不断,很快便带着未及布下的水雷和满船物资沉入海底。
这一次精准的水下伏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此,原本就仅有十五艘老旧舰艇、实力孱弱的英帝国中国舰队,在经历了最初的突袭和这场追击战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能够成功逃回维多利亚港内军港,惊魂未定地龟缩在岸防炮阴影之下的,仅剩下最后七艘伤痕累累的舰艇。
一艘侥幸未被重点关照的“女神”级轻巡洋舰,一艘同样运气不错的“红胸鸟”级驱逐舰,以及五艘吨位小、火力弱、仅能承担巡逻和杂役任务的炮舰。
曾经在远东海域,象征大英帝国海军存在的力量,如今已缩水大半。
残存者只能瑟缩于港内,彻底丧失了主动出击甚至保障航道安全的能力。
维多利亚港外的制海权,已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国防军潜艇部队的掌控之中。
……
第777章 铁流分波
黄海的硝烟虽然已经散去,但海面上残留的油污与零星漂浮物,仍无声地诉说着那场震惊世界的海战何等激烈与彻底。
在完成了对协约国混编舰队的毁灭性打击后,国防军海军的主力,即由王铁生和赵小虎分别指挥的两支航母战斗群,以及在此战中功不可没的数支潜艇分队,并未沉浸在胜利的荣耀中停留休整。
相反,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役衔接能力和多线作战的魄力。
庞大的海上力量迅速“化整为零”,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按照更高层级的战略规划,朝着各自不同的任务海域分散进发,将胜利的锋芒指向更广阔的战略目标。
首先行动的是王铁生司令率领的第一航母战斗群。
这支刚刚创造了海战神话的劲旅,挟大胜之威,第一时间便从黄海战场前出,锋镝直指东北亚的海上咽喉——朝鲜海峡(包括对马海峡)。
他们的任务清晰而双重:
其一,实施绝对海上封锁。!
战斗群的舰载航空兵与水面舰艇,将严密监控并彻底切断,经由朝鲜海峡和对马海峡的一切海上交通线,尤其是军事交通。
其核心目标,便是彻底孤立驻扎在朝鲜半岛上的日本帝国陆军。
断绝其与日本本土之间的兵员、物资补给与撤退通道,将数十万日军困死在汉江以南的半岛上。
命令严酷而简单!
在此封锁区域内,凡是悬挂日本帝国军旗的船只,无论大小、用途,一经发现,无需警告,立即击沉!
其二,发动主动战略突袭。
在确保封锁有效的同时,第一航母战斗群将发挥其强大的航空打击能力,对海峡两岸日本帝国的重要海军基地、军港及沿岸关键设施,发动一系列高强度、高精度的突然空袭!
航母战斗群庞大的身影,悄然隐没于大洋的蔚蓝与晨雾之中。
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彻夜不休地进行着战机维护、弹药挂载。
侦察机首先起飞,如同锐利的鹰眼,掠过波涛。
将朝鲜半岛南部海岸、对马岛,乃至九州与本州岛西岸的港口、锚地、防空阵地分布尽收眼底,实时数据流回母舰指挥中心。
首批攻击波次在能见度受限的复杂气象条件下出击。
挂载着重型炸弹、鱼雷的轰炸机群,在战斗机的护航下,利用云层掩护,避开日军的目视观察哨,长途奔袭。
他们的目标清单上,赫然列着:
釜山港: 朝鲜半岛最重要的深水良港,日军在半岛南部的核心后勤枢纽和海军据点。
轰炸机将重点打击其码头设施、仓储区、油库、舰船维修厂以及港内停泊的任何舰船,力求瘫痪其运转能力。
佐世保港: 位于九州岛西北部,是日本帝国海军重要的造船基地和舰队母港之一,拥有完善的防御体系和岸防工事。
攻击将挑战其防空火力,试图摧毁船坞内的在建或维修舰艇,以及港口的关键基础设施。
马关港: 控制关门海峡(濑户内海入口)的战略要地,联通日本海与濑户内海,交通地位极其重要。
空袭旨在破坏其港口运作,并尝试攻击连接本州与九州的关门桥等关键交通节点,制造心理震撼。
攻击将采取多波次、持续不断的方式,白天利用舰载机的航程和机动性进行精准打击。
夜间也会派出经过特别训练的机组进行骚扰性轰炸,保持压力,让日军修复和防御应接不暇。
同时,潜艇分队前出至相关港口外海,伺机伏击侥幸未被炸沉、试图逃离或进入港口的日本舰船,形成海空立体绞杀。
……
当第一航母战斗群的舰载机引擎轰鸣声,首次划破朝鲜海峡和日本西海岸的寂静天空。
当炸弹在釜山、佐世保、马关等地炸响,火光冲天而起时。
整个日本帝国,从朝鲜半岛的占领军到本土四岛的平民,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与人心惶惶之中!
在朝鲜半岛,日军部队惊恐地发现,他们的海上生命线已经被国防军给一刀切断了!
后方补给中断的传言,如同瘟疫般在军营蔓延。
士兵们开始为粮食、弹药、药品的匮乏而忧心忡忡,士气遭受重创。
高级军官们则陷入绝望,他们赖以维持占领和可能撤退的通道被堵死,被困在半岛上,面临着要么被正面击溃,要么被困死饿死的绝境。
在日本本土,尤其是九州、本州西部沿海地区,空袭警报凄厉地响彻城市和城郊乡村。
曾经被认为是绝对安全后方的佐世保、马关等地,遭到直接攻击,彻底打破了“本土无敌”的神话!
民众仓皇躲入简陋的木屋,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心中充满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报纸和广播在军部严控下试图淡化损失,但流言蜚语不胫而走:国防军的飞机会不会飞到东京?
我们的海军在哪里?为什么无法保护我们的港口?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对战争前景的悲观情绪,在日本帝国社会各阶层中迅速弥漫。
军工生产也因港口设施被毁、原材料运输受阻而受到极大影响,这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动荡与不安。
与此同时,国防军的另一支海上力量也在悄然行动。
由屠睢指挥的一支小型分舰队,由两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组成。
它们并非孤身行动,而是护卫着十数艘满载人员、装备和特殊物资的运输船。
这支编队先是随同第一航母战斗群前出至朝鲜海峡附近,但并不参与对日封锁和袭击。
在预定海域,他们与王铁生的大部队分道扬镳,小型而迅捷的舰艇编队掩护着运输船队,直接穿过海峡,驶入更加广阔而寒冷的日本海。
他们的航向坚定向北,最终目的地是遥远的鄂霍次克海。
这是一次长途奔袭与力量投送,任务是配合国防军第二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从海上支援并协助陆军攻略,沙俄帝国在鄂霍次克海沿岸残存的军事据点、港口和城镇,如鄂霍次克克等。
这支分舰队的北上,意味着国防军将进一步清理沙俄在太平洋沿岸的存在!
与主动出击的王铁生和远航北上的屠睢不同,赵小虎司令率领的第二航母战斗群,承担了另一项关键的任务。
他们首先负责护送此次海战中俘获的大量协约国官兵(包括黑格、德卡斯特尔诺等高级将领),以及那六艘宝贵的战利品,即以“伊丽莎白女王号”为首的主力战舰,和其他各型舰艇,安全返回辽东半岛的基地。
庞大的俘虏队伍,将被暂时安置于大连城内的特定区域进行管理和甄别。
而那些缴获的战舰,尤其是“伊丽莎白女王号”等主力舰,将被带至旅顺口海军基地。
在那里,它们将接受全面的检查和维修,并根据国防军的技术标准进行必要的改造。
这批战舰,在红警指挥官杨不凡的眼中,虽然不符合他主导的、以航空母舰和潜艇为核心的新海军建军思想,不会投入资源去新建类似舰艇。
但既然在战场上俘获了,便是“不用白不用”的宝贵资产!
这些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或许在面对国防军自己的航空兵时,显得笨重易损。
但若调转炮口,用来对付依旧以巨舰大炮为主的协约国或其他潜在对手的海军时,它们仍然是不容忽视的强大水面打击力量。
经过改造后,如加装一些防空武器、雷达系统和更新火控系统等,它们将成为国防军海军一支用处不小的补充力量!
或用于特定威慑任务,或作为训练舰,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些行动中发挥奇效!
……
第778章 大军跨海南下
5月3日的旅顺口军港,天光初露,海雾未散,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与蓄势待发的气息。
港内,樯橹如林,汽笛低沉,一支规模庞大的远航船队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与编组,即将启程。
这支船队的核心与屏障,是刚刚执行完护送任务、凯旋而归,并迅速完成弹药油料补充的赵小虎司令麾下第二航母战斗群。
这支在黄海立下赫赫战功的舰队,此刻再次扬帆,钢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航空母舰巨大的飞行甲板已然就序,做好了随时应对海上任何威胁的准备。
与航母战斗群协同行动的,还有廖忠指挥的第二潜艇分队。
这些水下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混杂在舰队序列中,或潜行于前方水域,它们是船队隐形的盾牌与暗处的利刃。
除了这两支强大的海军护航力量,构成这支庞大船队主体的,是数十艘大小不一、型号各异的远洋运输船。
它们并非空载,其货舱与甲板此刻承载的,是无比沉重的“货物”。
那是整整四个齐装满员、斗志昂扬的国防军陆军整编师!
具体的番号赫然是国防军第三集团军麾下的野战部队之一第15师,以及国防军卫戍军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师。
合计六万五千名久经训练、装备精良的士兵,以及他们所属的各式重型火炮、机动车辆、装甲单位及海量的后勤补给物资。
钢铁、血肉与意志,被精密地装载于这些钢铁船舱之内,等待着被投送到遥远的南方海岸。
这支陆海空(航母舰载机)三位一体的庞大远征力量,将在第二航母战斗群与第二潜艇分队的严密护送下,劈波斩浪,浩荡南下。
它们的目的地并非前线战场,而是中华民国东南沿海的浙江、福建、广东三省。
此次行动,冠以“进驻换防”之名,其法理依据清晰而无可指摘!
早在不久之前,浙江、福建、广东三省的督军,审时度势(或迫于形势),均已先后通电全国,明确表示“加入”国防军政府。
他们的名字与辖区,早已被列入沈阳方面正式公布的“接受国防军政府领导”的省份名单之中。
既有公开表态在前,国防军政府亦早有言在先。
将对表明立场的省份,逐步实施军事进驻与防务接管,以完成实质上的整编。
因此,此次派遣大军跨海南下,直抵三省,在程序与名义上,完全是“名正言顺”之举,旨在将纸面上的归属,转化为实际的控制与一体化管理。
然而,当这支规模远超寻常,且以如此跨海投送方式骤然出现的国防军精锐,真的在短时间内云集于浙江的宁波湾、福建的闽江口和广东的珠江虎门外时。
那三省的督军,以及他们麾下的各级官吏、地方士绅、乃至其他潜藏观望的势力,他们的脸上将会浮现出怎样的表情?
内心又将掀起何种波澜?
会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莫名”吗?
或许有之,毕竟他们虽表了态,但未必料到国防军的行动如此迅捷、力度如此磅礴。
且是以这种超越传统陆路行军,极具现代战争色彩的两栖投送方式直接兵临城下。
会是强作欢颜的“夹道欢迎”吗?
或许也会上演,在明晃晃的枪炮与航母舰影的威慑下,任何形式的公开抗拒都显得徒劳且危险,表面上的顺从仪式必不可少。
但更多的,恐怕是深藏于笑脸与欢迎标语之下的、难以遏制的恐惧与震骇!
恐惧于自身权柄的彻底终结,震骇于国防军远距离兵力投送能力和决心的可怕。
他们或许曾幻想过,“加盟”后仍能保有一定自治或缓冲空间。
或许曾琢磨过,如何与北方的“新主”周旋讨价。
然而,眼前这跨海而来的钢铁洪流,以其无可辩驳的存在,宣告了所有侥幸的破灭。
国防军要的不是名义上的归附,而是实实在在的接管!
对于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反应与内心戏码,南下的国防军统帅部恐怕并无暇、也无兴趣细致揣摩。
他们的行动逻辑清晰而坚定!
大军进驻国防军政府名义管辖之各省,实现国家实质的军事一体化,这是既定的政策,是历史的必然进程。
无论南方督军们是真心拥戴还是暗怀鬼胎,无论地方势力是准备配合还是暗中抵触,这一进程都不可阻挡。
舰队正斩浪前行,士兵们已在船舱中擦拭武器,目标已然锁定。
南中国的海岸线,即将迎来一场深刻改变其命运的铁血洗礼。
……
就在南下的庞大船队于旅顺港完成集结、即将扬帆远航之际。
另一条同样重要的军事调动线路,已在渤海海峡两岸悄然完成部署。
并与主力的海上投送形成陆海呼应的战略态势,共同构成了国防军向华东、华南投送力量的多维通道。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国防军海军不仅参与并赢得了决定性的黄海大海战,更在前期行动中,成功攻陷了英国在华北的重要据点——威海卫租借地,拔除了这个楔在山东半岛上的列强前哨。
正是利用这个新近掌控的、位于黄海北岸的优良港口,国防军实施了一次不为人瞩目的快速兵力转运。
时间回溯到海军主力与协约国混编舰队于黄海激战正酣、吸引全世界目光的那段关键时期。
一支规模可观的运输船队,已经从旅顺军港启航,悄然穿越渤海海峡,将整整两个齐装满员的陆军师——国防军第三集团军麾下的精锐野战军第18师,以及国防军卫戍军第十八师,合计约三万五千名官兵及他们的重型装备,安全运抵了海峡对岸的威海卫。
这次跨海输送行动,巧妙地利用了海军决战所制造的巨大战略牵制与信息混乱,在敌方无暇东顾之际,高效地完成了兵力的前出部署。
如今,当旅顺的船队整装待发时,威海卫这边,先行抵达并已获得充分休整、补充的两个师,三万五千大军早已摩拳擦掌。
他们不再等待,已然拔营启程,沿着山东半岛的陆地走廊,开始自威海卫向南进发。
他们的第一个明确陆路目标,正是位于山东半岛南端、扼守胶州湾的战略要地——原德国、后被日本强占的胶州(青岛)租借地。
回溯历史,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伊始,日本帝国便以履行英日同盟义务为名(实则为扩张自身在华势力范围),迫不及待地派遣其精锐的陆军第十八师团,在海军掩护下于山东半岛强行登陆。
他们的目标并非德国在欧洲的军队,而是德国在远东的殖民地遗产——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的胶州湾租借地(青岛)以及与之相连的、深入山东腹地的经济命脉——胶济铁路。
日军迅速击败了象征性抵抗的少量德军,蛮横地夺取了青岛要塞,并随即派遣部队,将胶济铁路全线及其沿线重要车站、城镇完全置于军事控制之下,驻兵把守,俨然将山东半岛大片区域视为其禁脔。
不过,那场属于列强之间“狗咬狗”的争夺战,发生在国防军对日本帝国正式宣战之前。
当时的北洋政府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坐视国土与权益被肆意践踏。
时移世易,当国防军正式对日宣战,并以雷霆之势在东北、朝鲜乃至黄海接连取得压倒性胜利后,胶州湾的日军处境已然发生了剧变。
最初占领青岛、兵力雄厚的日本陆军第十八师团(约两万余人),其兵力构成早已被严重稀释、抽调。
由于日本在远东和本土面临国防军带来的空前军事压力,不得不疯狂扩编新的陆军师团以应对危机。
……
第779章 巨龙入海,海权定鼎
因此,目前仍驻防在胶州湾租借地,尤其是核心堡垒青岛要塞内的日军,已从原来的一个完整师团,缩减至仅剩下一个联队(约四千余人)的规模,战斗力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日本军方也并非全无调整。
面对国防军可能来自陆地的威胁,他们采取了收缩防御的策略。
原本分散驻扎在,漫长且易受攻击的胶济铁路沿线各节点的日本守备部队。
已全部奉命放弃外围据点,回缩至青岛要塞及其周边核心防御圈内。
企图依托坚固的永备工事和港口,作困兽之斗。
这样一来,聚集在青岛要塞区域的日军总兵力,便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四千余人联队。
而是整合了撤回的铁路守备部队后,总计达到约一万名左右。
这一万日军,固守青岛要塞,成为了山东半岛上最后一个的日本军事据点。
另一边,由赵小虎司令亲自统率的南下舰队,于5月3日清晨,在旅顺军港初升的朝阳与薄雾中,解缆启航。
这支集海上精锐与陆军重兵于一体的庞大编队,以极高的效率组织起航。
其先是劈开渤海湾的波涛,驶入黄海,继而转向东南,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开始了这次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远征航行!
舰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与高效的航速,穿越了变幻莫测的黄海中部海域,绕过山东半岛东端,进入东海。
经过约一天半昼夜不停的高速航行,跨越了将近一千一百公里的广阔海域。
于5月4日傍晚时分,夕阳正将西边的海天染成一片金红之际,骤然出现在了浙江省东海岸的重要门户——宁波湾外的辽阔洋面之上!
这支由数十艘舰船组成的庞大钢铁集群骤然现身,瞬间在相对平静的浙东海面上激起了巨大的轰动!
尽管时近黄昏,但宁波湾作为繁忙的贸易与渔业港口,此时仍有不少完成一天作业、满载而归的商船、渔船正陆续返航。
当这些民用船只上的水手、渔民们,在暮色与归家的期待中,远远望见海平线上那片黑压压、轮廓分明的,绝非寻常商船队可比的大型舰影时。
他们心中无不陡然一紧,惶恐与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难道又是哪国列强的舰队前来耀武扬威,甚至意图进犯?
自鸦片战争以来,外国军舰出现在中华沿海,往往意味着威胁、屈辱乃至战祸。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视力较好或有望远镜的人,终于辨认出了那些舰船桅杆与舰艏猎猎飘扬的旗帜。
那并非刺目的米字旗、三色旗或旭日旗,而是……五色旗!以及国防军海军特有的军旗!
“是我们的船!
“是国防军的舰队!是我们自己的海军!”
“天啊!这么多,这么大的船!”
错愕迅速被狂喜取代!
压抑已久的民族情感如同火山般喷发!
人们纷纷涌上甲板,不顾船只摇晃,指着远处那支威武的舰队,兴奋地呼喊、跳跃,许多人甚至热泪盈眶。
这不是侵略者的坚船利炮,这是中华人自己的海上长城,是刚刚在黄海埋葬了协约国联合舰队的英雄之师!
当这些目击者怀着激动万分的心情驾船回港,迫不及待地将这惊人消息口耳相传时。
整个宁波湾沿岸的城镇、渔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
消息沿着码头、街巷、茶馆、商铺飞速扩散,人群自发聚集,争相传告,翘首以盼,想要一睹自家舰队的雄姿。
兴奋的声浪压过了潮水声。
而这沸腾的涟漪,随着无线电波的急速传递,以远超帆船马匹的速度,迅速从宁波扩散至杭州,继而传遍整个浙江省,又越过省界,传向福建、广东、江苏、上海……
乃至大江南北所有能够接收到讯息的省份和城市!
一时间,“国防军庞大舰队现身宁波湾”的消息,成为了压倒一切的头号新闻。
刚刚因黄海大捷而激荡未平的民族情绪,再次被点燃、推向新的高潮!
整个民国,又一次陷入了沸腾的海洋!
国防军海军,在取得覆灭协约国干涉舰队的史诗级胜利后。
终于将其威武雄壮、规模浩大的真实阵容,展现在了万千国人面前!
事实上,这支舰队最核心、最具威慑力的灵魂——第二航母战斗群所属的航空母舰及其最亲密的几艘护航舰只,并未过于靠近海岸。
它们保持着高度的战略警觉和机动自由,停留在更远的、视线之外的外海深处,如同隐藏在幕后的巨人。
其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保障与威慑。
然而,即便如此,仅仅是前出至近海、能够被沿岸民众清晰目睹的那一部分护航力量。
包括近二十艘威风凛凛、线条冷峻的巡洋舰、驱逐舰等战舰。
以及紧随其后、阵容鼎盛、绵延海面的数十艘大型运输舰船。
这些舰船所组成的浩荡阵容,已经足以令每一个亲眼目睹或闻听此事的国人为之震撼、自豪、心潮澎湃!
那不再是列强耀武扬威的耻辱景象,而是属于中华人自己的、劈波斩浪的钢铁洪流!
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变化:中华的海洋,正在由中国自己的舰队来守护与经略!
而当国防军庞大舰队赫然现身于宁波湾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大江南北,传递到各地大小势力、督军府、外国领事馆乃至寻常关心时局的有识之士耳中时。
几乎无需过多情报分析与内部密议,各方对这支舰队此次南下的真实意图,结合其出现的关键位置——浙江省的门户海湾。
瞬息之间便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国防军此举,绝非简单的海上巡弋或武力展示。
其目的昭然若揭,便是要效仿此前在热河、直隶等地的模式,对已经通电表示“归附”的浙江省,实施实质性的军事接管与防务控制!
舰队所载,必然是成建制的陆军部队,将以跨海登陆的方式,直接将力量投送到浙江腹地。
完成从名义归属,到实际掌控的关键一步!
然而,让所有人,无论是友是敌,还是骑墙观望者,都感到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的,并非“接管浙江”这一战略目标本身(这本在意料之中)。
而是国防军实现这一目标所采取的方式与速度!
迅捷的跨海远程兵力投送,这种做法,实在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与心理准备!
他们当然已经知晓,甚至被深深震撼于,国防军拥有一支能在一日之内全歼协约国联合舰队的强大海军。
但是,他们此前并未充分意识到,或者说,在传统陆权思维的惯性下,严重低估了国防军同时所具备的,与之相匹配的大规模战略海运能力!
一支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数万精锐陆军连同其配属装备,跨越上千公里海域,直接送达南方海岸的庞大运输船队。
其背后所代表的实力、工业组织能力与后勤保障水平,同样令人瞠目结舌。
“好吧……我们早该想到的!”
许多人在震惊之余,也不禁在心底发出这样的叹息,夹杂着懊恼与后知后觉的明悟。
只是多年以来,中华大地上演的权力更迭与军阀混战,几乎全是围绕着铁路线、公路与险要关隘进行的陆上争雄。
使得他们这些,习惯了马背与车轮的势力首脑、幕僚智囊们,对于海洋在决定国家统一进程中的决定性作用,暂时失去了应有的敏锐性。
国防军用一次教科书式的两栖战略机动,狠狠地给他们补上了一堂现代地缘政治与军事投送课!
随即,面对这既成事实与清晰无比的战略信号。
各方势力、各色人等心中,再次萌生出百态思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
第780章 大势所趋下的抉择
此前,当黄海大捷的消息传来,协约国舰队一日覆灭,稍有见识者便已心知肚明:
国防军政府取代北洋、主宰这个古老国度的历史大势,已然是板上钉钉、无可逆转!
如今,国防军更利用其压倒性的海军优势,与强大的战略投送能力,将这一统合进程的速度,骤然加速了数倍乃至十数倍!
这种加速度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它瞬间就让那些仍心存一丝侥幸,幻想着或许能凭借地理距离,复杂形势,或外部干预来拖延时间,维系半独立状态的地方势力、政客,乃至外国观察家们,其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摊开地图,放眼东亚全局:
协约国干涉舰队已然灰飞烟灭!
其残存的二十余万陆军被困在港岛孤悬海外,自身难保,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对大陆局势施加任何影响。
日本帝国在朝鲜半岛,正遭受国防军来自海上与陆上的双重压力,节节败退,本土西海岸也面临空袭威胁。
沙俄帝国在远东,尤其是东西伯利亚的据点,正被国防军另一路部队逐步挤压蚕食,自顾不暇。
可以说,在中华民国的领土范围内,国防军入主中枢,建立一个比松散虚弱的北洋政府,更具权威、更有执行力和向心力的崭新一统政权。
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部障碍,或外部强力干预能够阻止。
所有潜在的,有能力构成挑战的旧势力或外国干涉力量。
都已在国防军雷霆万钧的连续打击下,或烟消云散,或陷入困境,或被迫收缩。
至于协约国集团是否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
那已是属于遥远未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问题。
即便他们决心发动第二次规模更大的远征。
可从决策、动员、集结、到跨越重洋再次抵达东亚,所需的时间周期将以月、甚至年为单位计算!
而到那时,凭借国防军目前展现出的高效整合与控制能力。
中华民国内部的一统与政权建设进程,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一个凝聚了新生力量,完成了初步整合的国家实体,将能以远比今日更稳固、更强大的姿态,来面对任何外来的挑战!
时间,已经毫不留情地站在了国防军这一边。
历史的车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碾过旧时代的残垣断壁,滚滚向前!
……
只要稍微具备些政治头脑和现实判断力的人,在惊愕于国防军舰队现身宁波湾的迅捷与震撼之余。
都不可避免地,会推导出上述那个冷酷而清晰的结论。
于是,一场基于全新认知的,席卷全国的立场重新校准开始了。
那些原本仍心存观望、在“拥段”还是“附南”之间摇摆不定。
或试图待价而沽的地方势力、政治团体乃至工商界代表,此刻再也没有了犹豫的资本与腾挪的空间。
他们开始紧急行动,通过各种公开或秘密的渠道,准备再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与沈阳的国防军政府方面取得联系。
至于商讨的内容,已不再是讨价还价或争取优待条件,核心主题只能也必须是 “无条件归附” !
除此之外,难道还存在第二条现实的出路吗?
任何试图在此时设置前提,保留特权的想法,都无异于自绝于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在这股迅速蔓延的归附浪潮中,又以南京的冯国璋及其所代表的北洋“直系”集团,内心最为焦灼不安。
原因显而易见,国防军的舰队,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快速出现在浙江的宁波湾。
那么,以同样的效率和方式,它完全可能突然出现在江苏门户的长江口。
甚至凭借其内河航行能力较强的小型舰艇,直接溯江而上,将兵锋展示在南京城外的长江之畔!
地理上的缓冲,在强大的两栖投送能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一想到那支刚刚摧毁了协约国舰队的海上力量,可能随时逼近自己的统治核心区域,冯国璋及其幕僚便感到脊背发凉!
面对如此迫在眉睫无从躲避的威慑,任何理性的评估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以国防军目前展现出的绝对军事实力,与雷霆手段,抵抗只有被彻底碾碎一途!
不仅会失去权位,更可能身败名裂,被钉在阻碍一统的耻辱柱上!
归附,哪怕是“屈辱”的,丧失自主权的归附,也成了保全自身、家族乃至部分团体利益的唯一出路。
因此,继段祺瑞的“皖系”之后,冯国璋也不得不放下最后的身段与幻想。
紧急遴选出足够分量,能代表他和整个直系利益的核心人物作为特使,星夜兼程赶往沈阳!
此行已非谈判,而是为直系,更是为他冯国璋个人,在无可挽回的大变局中,寻求一条尽可能体面的“后路”。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
位于这场风暴最前沿、国防军舰队直接兵临城下的浙江省,其最高军政长官督军朱瑞。
以及实际掌握着省内大部分军权,影响力巨大的实力派人物吕公望等人。
反应却相对“从容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早有准备。
这正应了那句略带无奈又透着现实智慧的俗语: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从心顺应大势好了!
当前浙江省各方势力面临的,恰恰就是这么一个无力回天,必须“从心”的局面。
早在国防军那支庞大舰队悄然驶近宁波湾,尚未被归航的民用船只发现,从而引发轰动之前。
国防军方面,便通过其早已公开派驻在杭州的联络人员,已经秘密向朱瑞、吕公望等浙江实权人物,提前传递了明确的信息与接洽意图。
因此,当外界因为舰队突然现身而陷入震惊、猜测与沸腾之时。
朱瑞与吕公望等人,并未表现出意料之外的慌乱。
相反,他们已然按照事先的沟通或默契,迅速派出了由省内军政要员组成的,足以代表浙江当局意志的“重量级”代表团。
乘坐专备的船只,主动驶出宁波湾,前往国防军舰队锚泊的外海水域。
他们的任务,并非进行抵抗前的最后交涉。
而是直接与随行的国防军政府代表,具体商讨国防军大部队进驻省会杭州,乃至接管整个浙江省防务、行政、财税等一系列事宜的具体步骤、安排与后续整合方案。
对于朱瑞、吕公望而言,这场看似突然的“兵临城下”,实则是一场意料之中,甚至有所准备的“交接仪式”。
他们选择了最现实,或许也是损失最小的方式,来应对这股无可阻挡的历史洪流。
浙江,将以一种相对平顺(至少表面如此)的姿态,被纳入国防军主导的统一进程之中。
而这,恰恰成为了一个信号,预示着其他尚在犹豫或焦虑的省份与势力,其最终的选择,恐怕也将大同小异。
一统的浪潮,正以这种“兵不血刃”与“武力威慑”相结合的方式,加速席卷神州大地!
……
第781章 铁翼下的震撼
5月5日上午,天色清朗,宁波湾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浙江东部蜿蜒的海岸线。
国防军卫戍第十七师的一万五千名精锐士兵,开始在严密组织下,分乘小型登陆艇与运输船,从庞大的运输舰队向岸上实施有序登陆。
他们迅速在宁波湾沿岸的数个重要港口与滩头,建立滩头阵地,随即以团、营为单位,向预定驻防城镇开进。
其中,作为浙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杭州,以及重要港口城市宁波,成为了兵力进驻的重中之重,分配到的部队人数也最为庞大。
当各支先头部队已经行军至杭州、宁波、绍兴等城镇的郊外预定集结点,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整理军容,排成整齐划一的队列。
正准备在当地奉命前来迎接的军政官员,各方势力忐忑不安的眼线,以及被这前所未见的自家大军风貌所吸引,并自发聚集而来的无数百姓们的注视下。
迈起坚定的步伐,正式有序地踏入城镇的城门或街道,前往预先安排好的军营、衙署等接管目标时——
一阵不同于海风,也不同于地面行军的低沉嗡鸣声,由远及近,从东方的海天相接处迅速传来,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高亢、清晰!
只见东方天空,十二架涂装着国防军徽记的战斗机,组成一个严整的三四编队,如同离弦之箭,从宁波湾外海航母起飞的甲板破空而来!
它们引擎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也瞬间攫住了地面上所有人的心神。
编队首先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低空掠袭姿态,呼啸着从繁忙的宁波港上空飞过。
银灰色的机身在海港上空留下道道残影,阳光下机翼的反光刺人眼目。
巨大的声响,让码头上停泊的船只微微震颤,水波激荡!
港口的工作人员、装卸工人、乃至船上的水手,无不仰头惊呼。
许多人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目睹如此多的战机,更不用说这战机还是属于中华民国自己的!
掠过港口,编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飞向宁波城的上空。
它们沿着城市的主要轴线低空飞行,机腹几乎擦着城内最高建筑的屋顶(视觉上)。
巨大的轰鸣在街巷间回荡、叠加,震得窗棂咯咯作响。
城内的居民纷纷涌上街头、推开窗户,或惊愕、或好奇、或激动地仰望这从未有过的奇观。
孩子们指着天空兴奋地叫喊,老人们则拄着拐杖,眯着眼,喃喃自语。
紧接着,编队转向西南,保持着威武的队形,飞越田野与河流,朝历史文化名城绍兴飞去。
当这钢铁鸟群出现在绍兴古朴的城墙和纵横的水道之上时,带来的同样是极致的视觉与听觉冲击。
石桥上的行人驻足,乌篷船里的船家抬头,学堂里的学子也被这轰鸣吸引到院中。
最后,编队一路向西,目标直指此次飞行的终点,也是浙江的心脏——杭州城。
……
值得注意的是,地面上的人们,不管是军政官员、地方士绅头面人物,还是普通百姓,在目睹这震撼场景时,
虽然同样惊异,却并未陷入恐慌与混乱。
原因在于,此次国防军进驻行动开始前,就已经通过不同渠道被提前告知:
在国防军部队正式入城接管之际,国防军将会派遣其“战斗力编队”进行展示性飞行,以壮声威。
因此,当这十二架战斗机真的如期出现,并以如此威武的姿态掠过天空时。
惊异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自豪、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情绪所取代。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甚至许多中下层官吏和士兵而言,他们此生从未亲眼见过战斗机。
这种只在外国画报或传闻中出现的,代表列强最新武力的“科技装备”。
而今天,他们不仅见到了,更见到的是整整十二架铁铁战机,是属于中华民国国防军的战机!
它们不再是洋人耀武扬威的工具,而是悬挂着中华民国旗帜、保卫中华民国天空的雄鹰!
看着天空中那整齐划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编队。
再看着地面上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正迈着整齐步伐,准备入城的国防军陆军部队。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几乎令人战栗的民族自信心与自豪感,在无数围观者的胸中澎湃激荡。
许多人眼眶发热,情不自禁地流下热泪。
那种“中华民国真正站起来了”、“我们也有了”、“洋人有的,我们也有,而且看起来更威风”的直观感受,如同炽热的熔岩,冲刷着近百年来积压在民族心头的屈辱与自卑。
一种国家重器在手、民族复兴在望的“即视感”,油然而生!
而此次战斗机编队的公开亮相,绝非简单的炫耀或表演。
从军事角度而言,这堪称是远在宁波湾外海待命的航母战斗群所属航空大队,一次精心策划的小规模但极具象征意义的实战化“军演”。
其目的多重。
首先,提振民心,凝聚认同。
向浙江人民、乃至通过消息传播向全国人民直观展示:
国防军不仅拥有强大的海军和陆军,同样拥有世界一流的空中力量。
我们不再是没有制空权的弱者,“我们也拥有列强的飞机、大炮、钢铁战舰了!”
这种力量的展示,对于凝聚民心、增强对新政权的认同感与信心,具有无可估量的作用。
其次,战略威慑,肃清障碍。
以无可辩驳的空中武力,进一步震慑浙江省内可能残存的、心怀异志的“各方宵小”。
无论是暗藏的敌对分子,试图顽抗的旧势力余孽,还是观望骑墙的地方武装。
这清晰的信号表明:任何轻举妄动,都将面临来自空中的毁灭性打击!
这为地面部队从容、顺利、高效地接管全省防务与行政,扫清了潜在的心理抵抗与行动障碍。
当战斗机编队飞临杭州城上空时,瞬间将此次飞行展示推向最高潮!
它们并未一掠而过,而是以标准的战斗搜索姿态,降低高度。
在杭州城,特别是象征性的官署区、繁华街区及城墙上方,低空来回盘旋飞掠了整整三遍!
引擎的咆哮声持续回荡在西子湖畔、雷峰塔边、街巷阡陌,让整座古城都沉浸在这现代武力的威严笼罩之下。
每一次掠过,都让地面的人群发出更大的惊叹,也让某些躲在暗处的不安者脸色发白。
完成低空通场展示后,编队突然转向,集体朝杭州城东北郊外一片预先勘察好的,荒芜的丘陵地带急速俯冲而去!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被选为此次“军演”的实弹射击靶场。
俯冲,瞄准,投弹!
数架担任攻击任务的战斗轰炸机从编队中突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迅猛俯冲。
在极低的高度、极快的速度下,极其精准地将机腹下挂载的数枚大当量航空炸弹,投向那个指定的土坡!
“轰——!!!轰隆——!!!”
接连数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即便远在杭州城内,人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明显震颤,窗户玻璃哗啦作响。
远处的天际线,腾起数朵夹杂着泥土和烟尘的庞大混合蘑菇云,直冲云霄!
即便知道这是“自己人”在演习,即便明白这毁天灭地的力量,是用于保护国家的利器。
但那源自灵魂深处,对绝对毁灭力量的原始恐惧,以及爆炸冲击波带来的物理上的震撼感。
依然让杭州城内外的数十万官民,骇然变色,心神剧震!
这绝非节日烟花,而是真实战争兵器的怒吼!
其威力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或听闻者的心中,难以磨灭!
……
第782章 雷霆印记,南下齿轮
有趣的是,此次演习的“成果”,那个被航空炸弹彻底改变了地貌的小土坡,以及其上留下的数个巨大、狰狞、深不见底的弹坑。
在事后,其命运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爆炸的硝烟散去后,有关“国防军神鹰天降,炸弹开山”的消息不胫而走。
那几处触目惊心的弹坑,非但没有被视为破坏的痕迹。
反而迅速成为了杭州城,乃至整个浙江省范围内新兴的、极具吸引力的“名胜景点”!
无数市民,周边乡民,乃至后来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人们。
都怀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敬畏与自豪的心情,前往城郊,以一睹那“国家力量留下的印记”为荣。
民间甚至流传起了“不到杭州坑,非真好汉”的戏言,足见其影响力。
于是,这个原本籍籍无名,可能随时因城市建设而消失的小土坡。
因为这几个承载着特殊历史与象征意义的弹坑,竟然闻名于浙江,乃至声播全国!
地方政府(在国防军默许下)也顺理成章地将其原貌保存下来,并未填平或开发。
反而加以简单的维护与标识,使之成为一个开放性的,具有教育意义和纪念价值的场所。
在民众心中,那不再仅仅是几个爆炸形成的坑洞。
它是一个符号,一个纪念碑。
是国防军强大空中力量的展现,是中华民国告别积弱,拥有先进国防的鲜活证明。
更是一个古老国家在历经磨难后,真正开始“屈起”,迈向强盛的伟大征程的伊始之印。
它沉默地躺在那里,诉说着力量,也寄托着希望。
5月5日的正午时分,当国防军卫戍第十七师最后一支连队,在浙江东部某处滩头完成集结。
标志着该师一万五千名官兵,已全部在预定的港口与登陆点安全上岸,并开始按照计划向各自防区开进后。
那支停泊在宁波湾外、。宛如海上移动堡垒的庞大南下舰队,其使命的第一阶段便已宣告圆满完成。
在浙江地方官员(尽管心情复杂)、以及无数自发涌到海边码头与高地的百姓们,真挚而热烈的欢送目光与挥手中,舰队再次拉响了悠长而浑厚的汽笛。
巨大的舰艏缓缓调转方向,重新编组成严密的航行队形,劈开湛蓝的东海波涛,继续坚定不移地驶向它的下一站。
即位于东南沿海的福建省,目标直指其政治经济中心福州的门户,闽江口!
从宁波湾到闽江口,这段航程对于刚刚完成跨海投送、状态正佳的舰队而言,堪称轻车熟路。
在顺风顺水的有利条件下,舰队以高效的巡航速度持续南下。
只用了约十八个小时,便成功于5月6日上午,出现在了闽江口外那一片岛屿星罗棋布的海域之中。
钢铁巨舰的身影,再次打破了东南海疆的宁静。
然而,与浙江朱瑞、吕公望等人相对“从容”甚至“配合”的态度截然不同。
此刻坐镇福州城内的福建省督军李厚基,内心正被翻江倒海般的抗拒、焦虑与无奈所煎熬。
对于国防军以如此强势姿态、如此迅捷速度前来“进驻换防”,他内心深处是百分之二百的抗拒与不甘!
这意味着他经营多年,视若私产的福建地盘将彻底易主。
意味着他手中的权柄将被连根拔起。
意味着他将从一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沦为新政权下一个需要接受“学习改造”的闲散人员,前途未卜。
可是,形势比人强!
这冰冷的现实,如同一把铁钳,早已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
从他当初“审时度势”,致电全国公开表态“加入”国防军政府阵营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在政治上,将自己置于了无法回头,亦无法讨价还价的境地。
那封通电,不仅是递交给沈阳的投名状,更是悬在他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更何况,自他那份表态通电发出之后,种种反馈信息便如同雪片般飞回他的案头,每一条都让他寝食难安。
他最清楚,福建省内那些长期以来与他分庭抗礼,甚至势同水火的“强劲反对者们”。
在得知他“投靠”国防军后,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开始了主动、频繁且异常积极地与国防军方面进行接触!
这些人敏锐地嗅到了权力更迭的气息,急于在新的棋局中抢占位置。
甚至不惜将他这个现任督军当作垫脚石!
……
现实的逻辑残酷而清晰!
如果他李厚基此刻犹豫、拖延,甚至试图反悔,不愿以福建省最高军政长官的身份“体面”地配合国防军完成接管。
那么,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反对者们,将会非常乐意站出来,“代表”福建人民和地方“民意”,迫不及待地取代他。
成为与国防军方面,进行接洽的“福建最高代表”!
他们会抢着献上“合作”的诚意,主动商谈如何“愉快地”接受国防军的全面管辖,以此换取在新政权中的一席之地。
并顺势将他李厚基彻底踩在脚下,甚至可能罗织罪名,将他作为阻碍一统的“罪人”交出去。
别忘了,李厚基当初之所以会选择“机智”地公开表态,加入到国防军阵营,根本原因并非出于对国防军理念的认同,而是源于他当时在福建统治所面临的严峻危机。
反对他的各种势力,已经膨胀到了足以与他所掌握的北洋驻军分庭抗礼,甚至在闽南、闽西等局部地区占据了优势。
这种内部分裂与对抗的态势,已经到了致命的程度。
他清醒地认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反对势力最终必将彻底推翻他的统治,将他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正是为了摆脱这个看似无解的内部困局,寻找一条可能保全自身甚至“借力打力”的出路,他才咬牙做出了那个“加入”的决定。
如今,国防军的舰队真的来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清晰明确的接管意图。
这,就是他当初那封通电所必须“兑现”的代价与结果!
他利用国防军的大势来压制内部反对者的初衷,此刻却变成了他必须亲自面对并执行的“交割”程序。
是体面地配合完成权力移交,或许还能争取一个相对平顺的过渡和未来的些许保障。
还是顽抗或耍弄心机,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个选择题的答案,在闽江口外那一片钢铁舰影的映衬下,似乎已不言自明
于是,当国防军庞大的舰队阵列,赫然出现在闽江口外的碧波之上时。
福建省的迎接场面,同样呈现出一派“热情”洋溢的景象。
以督军李厚基为首,省内主要的军政官员、地方士绅代表,以及那些心思各异,却无不摆出恭顺姿态的各方势力头面人物,早已在福州或闽江口附近“翘首以待”!
码头上彩旗招展,军乐队奏响的欢迎乐曲回荡在江海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夹杂着紧张与不安的喜庆气氛。
李厚基的脸上挤出了公式化的笑容,与国防军先期上岸的高级军官进行着简短的寒暄与礼节性会面。
言辞间尽是“拥护军政府”、“欢迎王师”之类的套话,试图掩饰内心的苦涩与无奈。
然而,国防军的行动节奏,根本不会因这些表面文章而有丝毫迟滞。
简单的仪式性接触刚一结束,高效的军事接管程序便立即启动。
……
第783章 浙闽威慑,珠江邀约
在明确指令下,国防军卫戍第十六师的主力部队,约一万名全副武装、士气高昂的精锐士兵,乘坐运输船,在战舰的护送下,分兵数路,直扑福建省的几个核心战略要地。
如控扼闽江入海咽喉,防御地位至关重要的闽江口要塞。
如近代海军摇篮、重要的造船与军港基地马尾港。
如以及福建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位于闽江上游数十公里处的省会福州城。
国防军这种一到便强行接管关键防务的做派,自然引起了原驻防在闽江口要塞等地的,北洋系福建驻军的本能抵触与不安。
这些部队多年来,早已习惯于听命于李厚基的闽系小朝廷,视防区为己有。
如今突然要被外来军队替换,心中难免不满,甚至暗藏戒备,气氛一度微妙而紧张。
但是,这种抵触情绪的存在,并未持续多久。
一方面,他们受到了来自顶头上司李厚基的强硬命令。
深知大势已去、别无选择的李厚基,为了自身的“体面”过渡和避免更严重后果。
严令麾下各部,必须无条件配合国防军的进驻与接管,不得有任何阻挠或怠慢行为,违者军法严惩!
督军的直接压力,首先瓦解了部队公开对抗的合法性。
另一方面,也是更具决定性的一击,来自于国防军随即实施的,毫不掩饰武力威慑的实弹 “军演”!
是的,在赵小虎司令的亲自部署下。
远泊于闽江口外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在福建省的天空与海面上,同样上演了一场规模虽“小”,但针对性极强,震撼力十足的武力展示!
此次“军演”内容丰富,层层递进。
首先,与在浙江类似,一队涂着五色旗的战斗机编队呼啸升空。
以低空通场的威武姿态,依次掠过闽江口周边的长乐、连江等城镇上空,最终飞临福州城。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成为宣告力量存在的先锋。
让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多自家战机的福建百姓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随即,编队在福州城郊预先划定的荒僻区域,投下重磅航空炸弹。
那地动山摇的爆炸与冲天而起的烟尘柱,即便远在城内也能清晰感受到,再次向所有人直观展示了空中打击的毁灭性威力。
但这还不是全部。
为了彻底打消闽江口原守军那点基于“要塞坚固”的心理优势。
国防军特别在闽江口要塞的当面,安排了一场更具针对性的表演。
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划定了专门的靶区。
先是数架战斗轰炸机以精准的俯冲姿态,向靶区投下数枚威力惊人的重磅炸弹。
瞬间将模拟的“敌”工事区炸得面目全非,土石飞扬!
紧接着,一艘伴随舰队的装甲巡洋舰缓缓调整舰艏,其数门大口径主炮昂起黑洞洞的炮口,在短暂的沉寂后,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
数轮舰炮齐射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巨大的炮弹拖着尖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在远处的靶区,爆发出比航空炸弹更加沉闷而恐怖的巨响,掀起更加惊人的泥土巨浪和火光。
那足以撕裂钢铁、摧毁坚固堡垒的绝对火力,清晰地昭示:
在现代化重炮面前,旧式的海岸要塞是何等脆弱!
无论是从天而降的航空炸弹,还是来自海上的重炮轰击,其所展现出的毁天灭地的威力,都明确无误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国防军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将原驻防部队所依赖、所引以为傲的闽江口要塞防御体系,轻易地彻底摧毁!
……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闽江口原北洋驻防部队官兵,内心残存的那点抵触与不情愿,瞬间被这赤果裸的实力对比,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基于地盘观念的“不服气”都显得可笑且危险。
他们的心态立刻变得“通畅”无比,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念头,。
转而开始积极地配合国防军进行防务交接,只盼着能够平安无事地完成这次“下岗”。
彻底稳固了在福建核心区域的掌控后,赵小虎司令率领第二航母战斗群,继续护送着庞大的陆军运输船队,扬帆南下。
在途中,舰队分出部分护航力量,将卫戍第十六师的另外两个团(各两千多名官兵),分别安全护送至闽南重镇泉州和重要港口城市厦门。
并成功完成了对这两座城市的军事进驻,确保了国防军在福建全境沿海要点的实际存在。
经过连续数日的航行与部署,到5月8日上午,这支南下的国防军舰队,终于抵达了此次漫长航程的最后一个目标海域。
华南的门户,珠江口!
回顾此前在浙江与福建的行动,国防军方面,对两省地方势力的要求相对“常规”。
只需在国防军舰队抵达、陆军部队开始登陆进驻时,地方当局予以全力配合,确保交接过程平稳有序即可。
因此,无论是浙江的朱瑞,还是福建的李厚基,乃至他们各自省内那些心思各异的反对派头面人物。
都并未被要求离开陆地,冒险出海与舰队最高指挥官赵小虎司令会面。
双方实质性的接触与磋商,是等到国防军卫戍第十七师、第十六师的师长,以及随行的国防军政府正式代表团,随着进驻部队一同抵达杭州城或福州城之后。
这些地方要员们才出城迎接,在相对熟悉的陆上环境中进行后续事宜的商谈。
然而,此番面对广东省,国防军方面却采取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发出了一份意味深长的特别邀请。
他们正式明确地,向广东督军龙济光本人发出邀约。
请他移步珠江口外海与赵小虎司令会面,以便“一睹国防军海军舰队的风采”。
邀请函中含蓄地提及,届时“将有特别的安排与展示”,暗示会有一场“好戏”将会上演!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邀请的姿态并非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措辞中留有回旋余地。
龙济光同样可以选择只派遣其信任的高级代表前往,本人则可留在陆上。
去或不去,派遣何人,主动权“全凭龙督军自己的意愿决断”。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邀请,送达龙济光的督军府后。
立刻在其核心幕僚团队中,引发了激烈的猜测与深深的不安。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意图将龙济光本人诓骗至茫茫大海之上,脱离其陆上根基与护卫力量。
然后轻而易举地加以控制甚至扣押,从而兵不血刃地解决广东问题!
一旦龙济光落入对方手中,群龙无首的广东北洋系部队便可能迅速瓦解,国防军便可轻松接管。
这种猜疑并非空穴来风,也怪不得龙济光及其心腹会作如此想。
根本原因在于,广东督军龙济光所面临的处境,与之前的朱瑞、李厚基两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朱瑞在浙江的统治本就不甚稳固,吕公望等实力派影响巨大。
李厚基在福建更是内忧外患,反对势力林立,其“加入”很大程度上是为求自保,借外力压制内部对手。
而龙济光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尽管他也面临着广东省内多方反对势力的巨大压力。
包括省内各种反龙力量,以及护国军方面,李烈钧将军所部和陆荣廷部等在粤桂边境构成的军事威胁。
然而,他手中依然牢牢掌控着一支不容小觑的资本。
大约三万人的北洋系部队,这些部队经过多年经营,相对忠诚。
装备和训练,在地方军阀中也属上乘,被视为其“精锐”支柱。
……
第784章 出海抉择
更重要的是,广东省最核心的区域,那座千年商都及华南枢纽的省城广州,以及环绕其周边的富庶珠三角平原,目前仍然被龙济光的亲信部队与行政网络有效掌控着。
龙济光的处境,远未到山穷水尽、穷途末路,只能摇尾乞怜的地步。
他手中依然握着相当可观的实力筹码,和赖以立足的地盘。
这使他面对北方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时,内心除了警惕,还保留着一丝不甘与讨价还价的潜在幻想。
正因如此,这份来自海上的邀请才显得如此棘手,仿佛一枚裹着糖衣的炮弹。
去,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一旦登上对方的舰船,置身于茫茫大海,便等于将个人安危与政治自主权完全交于对方之手。
风险莫测,吉凶难料!
可若是不去,选择断然拒绝,又很可能被国防军方面解读为缺乏归附诚意,甚至公然藐视其权威的挑衅行为。
这或许会招致对方,采取更为直接严厉的后续手段。
届时兵临城下,局面将更加被动难堪。
然而,当龙济光与其核心幕僚们从最初的惊疑中稍稍冷静下来,将思绪往更深处推演时。
他们又很快倾向于,否定了那个关于“陷阱”的最坏猜测。
因为仔细想来,以国防军目前所展现出的超强实力。
以及其在整个南下过程中所表露出的,对浙江福建等地近乎碾压的强势姿态来看。
对方似乎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策划并实施如此“下作”,且弊远大于利的行为。
试想,当国防军那支庞大的舰队真的抵近珠江口,将其森然的炮口对准珠江两岸。
当那些曾在浙江福建上空呼啸而过,投下震撼弹药的战斗机群,同样轰鸣着掠过广州城的天空。
当成建制、全副武装的国防军陆军部队,在虎门要塞或其他预定港口滩涂实施大规模登陆时……
他龙济光,以及他麾下那三万看似精锐,实则不如日俄精锐陆军的部队,难道真敢、真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吗?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陆地上的顽抗,恐怕都只会招致更快更彻底的毁灭!
国防军完全有能力,以正面无可阻挡的军事压力达成目的。
何须多此一举地,使用扣留人质这种可能损害其政治声誉,留下话柄的下策?
如此深入剖析后,国防军方面的真正意图便逐渐清晰起来。
远没有他们最初猜测的那般,充满阴谋与弯弯绕绕。
对方极有可能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心邀请”。
诚心请龙济光移步外海,亲眼目睹国防军海军的雄壮阵容,并观看一场预先安排好的“好戏”。
那么,其目的何在?
无非还是那套威慑与规训的逻辑。
就是要给龙济光一个前所未有的,身临其境的“下马威”!
通过近距离、高强度的感官冲击,彻底瓦解他可能残存的侥幸心理与抵触情绪。
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自觉”地认识到。双方力量的悬殊。
从而在后续不可避免的交权、整编过程中,能够“更好地配合”,减少不必要的摩擦与麻烦,实现相对平稳的过渡。
此前,国防军相继在浙江和福建,通过战斗机群的编队飞行与实弹轰炸演习。
将其“钢铁战鹰”的无敌雄姿与毁伤威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消息也早已传遍全国,达成震撼各方的效果。
此次特意在广东,指名道姓地邀请龙济光本人出海观礼,恐怕正是想“因材施教”,给他来点不一样的新花样。
……
得出此结论后,龙济光不再犹豫,当即做出了一个既显胆魄又带几分无奈的决定:
他要亲自乘坐战舰,前往外海,迎接国防军南下舰队,并“领教”一番对方特意为他们安排的这场“下马威”!
这既是表达一种姿态,也是想亲眼看看,这股即将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
是的,是“战舰”,也是“他们”。
龙济光准备乘坐的“战舰”,指的便是他麾下那支小小“广东舰队”的旗舰——“龙骧号”。
当然,这个“旗舰”的名头,多少有些名不副实的尴尬。
所谓的“龙骧号”,不过是一艘排水量仅五百吨级的近海浅水炮舰。
火力与防护都极为有限,主要任务是在珠江口及近岸水域巡弋,威慑宵小,顺便摆摆官威。
在真正的远洋舰队面前,它渺小得如同江面上的一片落叶。
作为华南最重要的门户省份,广东省确实在龙济光的多年经营,以及之前北洋中枢的有限支持下。
耗费不少银钱,拼凑起了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内河及近海“舰队”,用以控制密布的水网、震慑地方并拱卫核心区域。
不过,这支所谓的“舰队”,其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是十五艘吨位在两百吨到五百吨之间的,小型内河炮舰与近海巡逻艇。
其中,“龙骧号”以五百吨的“巨躯”鹤立鸡群。
其余舰只最大的也不过四百吨级,更多是两百余吨的小家伙!
这支“广东舰队”,本质上是一支只能在江河与近岸浅水区域活动的“内河舰队”,远谈不上具备真正的海上作战能力。
然而,在以往广东内部错综复杂的地盘争夺与势力博弈中。
拥有这么一支水上力量,确实让龙济光在面对缺乏水军的地方对手时,占尽便宜!
在珠江三角洲水网地带,机动作战、投送兵力、控制航道等方面“如虎添翼”。
这也曾是他颇为自得的一项资本。
而“他们”,则揭示了国防军此次邀请范围的广泛与意味深长。
国防军方面发出的邀请,并不仅仅针对广东督军龙济光一人。
几乎在同时,邀请函也飞向了远在西南的云南督军唐继尧,以及掌控广西的陆荣廷。
更令人玩味的是,连广东省内那些长期以来与龙济光势同水火,被贴上“反龙”标签的地方势力与军事集团的首脑们,也赫然在受邀之列!
国防军明示,无论是这些督军本人,还是他们委派的、能够全权代表的重量级人物。
都可以一同前往珠江口外海,“一睹国防军海军舰队的风采”!
这显然不是一次简单的双边会晤,更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面向整个华南及西南实力派的集体“武力展示”与“现场教学”。
当这份措辞客气却又不容置喙的邀请函送,到昆明五华山督军府时。
云南督军唐继尧展信阅读,眉头立刻不悦地紧锁起来。
让他感到不快甚至有些恼火的,并非邀请本身,而是函件上的称谓。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云南督军唐继尧阁下亲启”。
只字未提他另一个更为显赫,也更为他看重的头衔——“护国军总司令”。
这看似细微的差别,在唐继尧看来却意义重大。
这明摆着是国防军方面不承认,或者说有意忽略了他以“护国”为旗帜,所拥有的那份超越省界的政治与军事领导地位。
只将他视为一个地方省份的军政长官。
这种定位,无疑是一种含蓄的贬低与立场的预先界定!
……
第785章 海上“群英”会
生气归生气,愤懑归愤懑。
冷静下来之后,唐继尧也不得不再次面对那句冰冷无情的现实铁律,形势比人强!
当国防军在黄海以雷霆之势,一举覆灭协约国庞大混编舰队,其声威与实力瞬间暴涨至令人生畏的程度时。
整个中华的棋局便已悄然改变。
当十数个省份的督军或实权人物,纷纷明确通电表态“加入”国防军政府。
并且在面对国防军随后大举开进,武力进驻时。
这些地方的军阀势力,大多选择了沉默、配合,甚至是“认命”!
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这种集体性的“顺从”,本身就传递出令人绝望的信号。
更让唐继尧如坐针毡的是,从北方隐约传来的、尚未公开但可信度极高的消息显示。
曾经煊赫一时的北洋集团,其内部最重要的两大派系。
即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和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
他们也已然顶不住国防军自北而南的巨大军事与政治压力,正在暗中进行第二次,且是姿态更低的接触。
准备实质性地,接受国防军政府的管辖与整编!
这意味着,连北洋这个曾经的国家中枢与最强大的旧式军事集团,都在崩塌与屈服。
而这一切变化的根源,那位一度试图复辟帝制,也曾是各方势力名义上或实际上需顾忌的强人袁世凯,早已宣布退位。
如今,对方更是彻底放权,缠绵病榻,静待生命终结,其政治影响力已然归零。
在这样的背景下,唐继尧呕心沥血,花费巨大政治与军事资源所组建,并高举的“护国军”这面大旗。
其昔日的号召力与凝聚力,在现实利益的残酷权衡,与国防军绝对实力的阴影下,已然急剧褪色,变得苍白无力。
曾经“护国”的正义性与必要性,在新的强权面前,似乎失去了支点。
环顾四周,唐继尧清醒地意识到,尽管内心有万般不甘、千般不愿。
历史的潮流与现实的压迫,已经将他推到了与段祺瑞、冯国璋等人相似的十字路口。
他同样需要为自己,为跟随他的部属,为云南的未来,尽早寻求一条现实的退路。
而不是守着“护国军总司令”的虚名坐困愁城,等待那注定不利的结局。
权衡再三,唐继尧做出了一个务实而又保留余地的决定。
他亲笔拟就一封密电,发往此时正率部驻扎在广西前线要地梧州的李烈钧将军处。
在电文中,他明确指令,由李烈钧代表昆明方面,接受国防军的邀请,前往珠江口外海参与此次观舰活动。
当然,唐继尧也深知此行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微妙,因此在电文末尾特意补充说明:
李烈钧本人可以选择不亲自冒险前往,只需派遣一位足够信任,且能全权代表其意志的高级军官或幕僚作为代表出席即可。
这既是对李烈钧人身安全的考虑,也为自己保留了万一情况有变时的转圜空间。
接到这封密电的李烈钧将军,是何等人物?
他是那位曾率领数千精锐将士,以凌厉的兵锋,“逼迫”广西实力派陆荣廷不得不做出妥协。
并且敢于率领这数千孤军,横穿广西省境,剑指广东龙济光腹地的猛将!
其胆略、果决与军事才能,在西南军中堪称翘楚。
这样一位性格刚毅见惯风浪的将领,在仔细阅读了唐继尧的密电,分析了当前局势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当即作出了决定:他要亲自前往!
促使李烈钧做出这个看似冒险决定的,首先是其军人固有的胆魄与担当。
代表唐继尧乃至整个云南(护国军)一方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事关重大,非重量级人物亲至不足以显示诚意与分量,也便于临机决断。
派遣代表,终归隔了一层。
而另一个同样重要,甚至充满诱惑力的原因。
则是李烈钧内心深处,对国防军那支海军舰队巨大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他深知在黄海发生的那场海战,具有何等颠覆性的意义。
一支能够轻松覆灭协约国庞大现代化混编舰队的海军,究竟是如何作战的?
其舰船、其战斗机群的力量、其作战理念,究竟达到了何等惊人的水平?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震撼,更关乎对未来战争形态的理解。
能够有机会近距离,甚至可能登舰一睹这支传奇舰队的风采。
对李烈钧这样的职业军人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他渴望亲眼看看,那股即将决定中华命运的海上力量,究竟是何等模样。
……
于是,李烈钧将军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一面迅速回电昆明,向唐继尧复命表示遵令而行。
另一面立刻着手,以雷厉风行的作风,开始紧急部署梧州前线的各项防务,确保自己离开期间部队不乱、防线稳固。
他深知此行关系重大,且可能涉及敏感的各方会面。
故而决定轻装简从,仅携带少数精干参谋与贴身卫队,动身前往珠江口。
去赴这场注定将影响整个华南,乃至西南格局的“海上之约”。
将梧州的军务防务一一安排妥当后,李烈钧将军便不再停留。
他率随从登上一艘航速较快的专用轮船,从梧州码头启航,沿着珠江上游主干道西江,一路顺流而下。
由于已经提前通过渠道,与广东方面的龙济光打过招呼。
表明此行目的,仅为应国防军之邀前往观礼。
且在当前微妙局势下,双方实际上都已无心也无力再掀起新的战端。
因此,李烈钧的船只一路通行,未曾遇到任何阻拦或刁难,可谓是畅通无阻。
船只劈波斩浪,穿越粤西的丘陵河谷,经过肇庆、佛山等重要城镇,最终直抵珠江出海口外的辽阔海域。
整个航程三百多公里,凭借顺流而下的水势与船只的优良性能,用时竟不到十四个小时,效率极高。
眼见得连一直以来的对手,手握三万“精锐”的龙济光,以及代表云南唐继尧、以勇猛善战着称的李烈钧将军,都如此“积极”地响应号召。
或亲身或派核心人物前往,广东境内那些同样收到邀请的原“反龙”势力首脑们,自然更无拒绝的胆量与理由。
此刻,他们大多由首脑亲自率队,乘坐所能调集的最好船只,怀揣着忐忑、好奇与一丝借机观察风向的意图,赶往指定海域。
即便个别首脑因实在无法脱身(或许是担心离开后地盘不稳),也绝不敢怠慢。
无不派遣了各自势力内部地位尊崇,能够完全代表其意志的“二号人物”,或核心智囊作为全权代表。
务必到场,以示“恭顺”与重视。
生怕错过了这次,可能与新主宰者建立联系的关键机会。
至于掌控广西的陆荣廷,不知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深度疑虑,还是对广西内部事务的优先考量,抑或是某种不便明说的观望姿态,其本人最终并未亲至。
但他同样不敢彻底无视这份邀请,派出了自己麾下一名地位极高,深受信任的军方亲信将领作为代表,携带他的亲笔信函与会。
试图以此平衡风险与表达一定的诚意。
于是,当赵小虎司令率领的国防军南下主力舰队,浩浩荡荡抵达珠江口外海、靠近万山群岛东侧的预定集结海域时。
已有数艘大小不一、旗帜各异的舰船,载着华南各方势力的代表们,提前在此处海面上静静等候了。
这些船只规格不一,从略显寒酸的内河轮船到稍具规模的近海船只,零零散散地漂浮在碧波之上,构成了一幅奇特的“海上候见图”。
而在这几艘代表船周围的海域,情况则更为引人注目。
……
第786章 直面海上钢铁洪流
数艘涂着国防军海军灰蓝色涂装,身形低矮流畅的潜艇。
或是在水面保持着低速巡航警戒,或是在水下如同沉默的鲨鱼般悄然潜航游弋。
它们的存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警戒圈。
这些潜艇,自然是奉了国防军海军第一潜艇分队司令俞海的命令,专门派遣前来,负责保证这些各方势力代表安全的“护卫”力量。
这种安排,看似是提供安保,实则也暗含深意。
毕竟,就连龙济光乘坐的那艘五百吨的“龙骧号”炮舰,在远海风浪与潜在的未知风险面前,都显得过于单薄而不堪一击。
更遑论其他代表乘坐的那些民用或半军用的轮船了。
国防军的潜艇在此“护卫”,一方面确实能起到威慑可能存在的海盗或不法分子,确保会面顺利的作用。
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以一种无声但极具压迫感的方式。
向这些即将登上舞台的旧势力代表们,再次直观展示国防军无处不在,能完全掌控全局的军事存在与尖端武力。
在潜艇那幽暗的潜望镜注视下,任何小心思恐怕都要收敛几分!
当赵小虎司令指挥的第二航母战斗群,以标准的战斗航行队形,向着龙济光、李烈钧等各方代表船只所在的海域高速驶来时。
那景象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是任何言语都难以完全描述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艘位于舰队核心、体型最为庞大、线条却异常流畅的巨舰——航空母舰。
它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浮岛,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灰蓝色光泽。
宽阔平坦的飞行甲板,仿佛一片被精心规划过的金属平原。
与周围传统战舰高耸的舰桥和炮塔,形成了鲜明的时代对比。
在它前后左右,是十数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威武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它们排列成严整的护卫阵型,舰艏犁开雪白的浪花,舰尾拖出长长的航迹,如同一群忠诚而强悍的巨鲸,拱卫着它们的核心。
这支庞大的钢铁集群,正在高速迫近,距离不断缩短,其轮廓从海平面上的黑点迅速放大为清晰具体的庞然大物。
那种由纯粹的吨位,精密的工业设计,以及蓄势待发的武力,所共同构成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潮,扑面而来!
让“龙骧号”炮舰以及周围那些小船上的观察者们,无不感到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广东督军龙济光,这位素以强硬着称的南粤军阀,此刻紧抓着“龙骧号”锈迹斑斑的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吱吱作响。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双目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
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混杂在他眼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吞没:
“这……便是能一日尽灭洋人舰队的……家伙什?”
他身边的心腹幕僚更是面如土色,连惊叹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代表云南唐继尧前来的护国军第二军司令李烈钧将军,则站在船头,身躯挺直如松。
他的震惊中,带着更多军人职业性的审视与评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舰队的队形、航速、舰艇型号,试图在心中估算其战斗力。
当看清航母甲板上隐约可见的飞机轮廓,以及那些巡洋舰上明显有别于老旧舰炮的新型炮塔时。
他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未想我中华……竟能铸就此等神兵利器!
昔日在滇池边与诸君谈论海权,不过纸上谈兵,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海上长城!”
话语中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撼,也有一丝夙愿得见的复杂欣慰。
……
广西代表,一位陆姓将军,则显得更为失态一些。
他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反复用手揉搓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所见。
他来自相对闭塞的广西,对现代海军的认知更为模糊。
当这支远超他想象的舰队,以无可置疑的姿态闯入视线时,他只能下意识地喃喃重复:
“我的老天爷……这得花多少银子……这、这怎么打得过……”
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本能的计算,以及一丝彻底认命的颓然。
广东本地一位受邀前来的陈姓地方势力首领,此刻也是心潮澎湃。
他看着那面在舰队主桅上,猎猎飘扬的五色海军旗,又看了看自己小船桅杆上那面小小的、代表自家势力的旗帜。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与历史洪流不可阻挡的觉悟涌上心头。
他苦笑着对身边人道:“往日只道龙济光的炮舰在珠江上便算威风,今日方知,我等……不过皆是池中物耳。
这才是……真龙出海啊!”
这些人,无论是割据一方的督军,是纵横沙场的名将,还是盘踞地方的豪强。
作为站在民国权力与影响力上层的人物之一,不管他们过去的立场是维护北洋,是高举护国,还是经营地方。
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曾有过一个共同的,或清晰或朦胧的“海权梦想”。
梦想着积贫积弱的中华,终有一日能拥有自己的、现代化的强大海军,。
能够驰骋于蓝色疆域,洗刷百年海疆之辱!
这个梦想,在过去显得那样遥不可及,如同镜花水月。
如今,这个他们曾魂牵梦萦、却无力实现的梦想,似乎就在眼前,被这支名为“国防军”的力量实现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辉煌、如此震撼的方式,即以轻松覆灭了列强的庞大联合舰队实现的!
作为民国的一员,却并非国防军阵营的他们,此刻的心情无疑是极端复杂的。
有心酸,为自己和所属势力未能参与缔造这荣耀。
有忌妒,对掌握这力量的国防军,感到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一丝不甘。
但同样也有高兴,一种超越派系恩怨的,属于整个民族的高兴——中华人,终于有了这样的舰队!
然而,到了此时此刻,在大势所趋、他们即将(或已经准备)被国防军收编的历史节点上。
那股心酸与忌妒,终究被更宏大、更正向的情绪所覆盖。
因为他们很快就可以,也必须转换身份与立场。
一种新的略带苦涩的,却终于能挺直腰板的骄傲,开始在他们心中萌芽。
或许不久之后,当他们也能以某种方式融入这个新体系时。
他们便可以指着这片海、这支舰队,对任何人,尤其是对那些曾经轻视中华的列强,昂首挺胸、无比自豪地说:
“瞧!这就是我们中华民国自己的钢铁舰队!是战斗力能轻松覆灭列强庞大联合舰队的舰队!”
尽管这份骄傲的“所有权”来得有些被动,但那份属于整个民族的扬眉吐气之感,却是真切而炽热的。
钢铁舰队掀起的浪涛,不仅冲击着他们的视觉,更在冲刷和重塑着他们的身份认同与未来想象。
……
第787章 经验主义的误判
然而,当最初的源于庞大阵容与高速迫近,所带来的纯粹震撼稍稍平息。
等那支国防军舰队距离他们的观察船更近,舰艇的轮廓与细节在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具体时。
一些心思更为缜密,或观察更为仔细的观者,心中却悄然浮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一种模糊的认知开始在他们脑海中盘旋:
眼前这支正威风凛凛驶来的国防军舰队,其整体形象与气质,似乎与他们心目中根深蒂固的,关于“强大海军舰队”的固有印象,存在着某种显着的差异!
他们心目中的“大型海军舰队”标准形象,毫无疑问,是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舰队等,传统海上列强为蓝本的。
那是一种经典的,以数艘庞大而狰狞的战列舰或战列巡洋舰,作为绝对核心与力量象征。
周围簇拥着十几艘乃至数十艘体型稍小、功能各异的巡洋舰、驱逐舰等护卫舰艇,共同组成的钢铁巨阵。
那些主力战舰高耸的桅杆、密集的炮塔、厚重的水线装甲带、以及烟囱中喷吐出的浓烟,共同构成了一种象征着绝对火力与碾压性吨位的威压感。
对于这种“传统大舰队”的形象,在座的许多人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身为曾经的日本帝国陆军士官学校留学生,李烈钧将军就曾不止一次在东京湾或横须贺军港,亲眼目睹过日本联合舰队举行观舰式,或日常训练时的雄壮阵容。
那些“金刚”级、“扶桑”级战列舰的庞大体量与密集主炮,以及整个舰队排山倒海般行进的威势,早已成为他认知中“强大海军”的经典范本。
而龙济光作为长期主政广东的督军,也曾多次“有幸”在日本帝国海军舰队前来广州“访问”(实质多为炫耀武力、施加压力)时,被迫或在官方场合目睹其阵容。
那些涂着深灰色涂装,悬挂太日旗的钢铁巨舰,在珠江口外锚泊或游弋的场景,同样在他心中刻下了“列强海军就该如此”的烙印。
至于来自广西的陆姓将军、广东本地的陈姓将军等其他代表。
由于过去数十年间,日本帝国等列强的舰队,时常以“友好访问”、“联合演习”或赤果裸的威慑为名。
频繁出现在中华沿海的胶州湾、上海黄浦江、宁波湾等重要港口与海域,。
他们也几乎都有过不止一次,目睹所谓“传统大舰队”阵容的经历。
那些作为舰队核心与门面的战列舰、战列巡洋舰。
其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庞大身躯、林立的主副炮管、以及航行时破开海浪的磅礴气势。
都曾给他们留下过难以磨灭的,混合着屈辱、畏惧与复杂惊叹的“深刻印象”。
那种视觉冲击力,成为了他们评判一支海军是否“真正强大”的潜意识标尺。
然而,此刻对照心中的标尺,再仔细端详眼前这支越来越近的国防军舰队,他们感觉到了明显的“错位”!
这支国防军舰队,规模确实庞大,目测拥有足足十七艘战舰(他们尚不知道,另有六艘舰艇在更后方的运输船队周围担任护航)。
即便是其中体型最小的那些驱逐舰,其吨位与威武程度,也远远超过了龙济光那艘五百吨的“龙骧号”旗舰,恐怕要大上十几倍不止!
而那艘位于舰队中央、最为庞大的巨舰,目测其吨位确实达到了惊人的数万吨级别。
嗯,这一点,倒是与传统认知中主力战舰的吨位大体相当,甚至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除了吨位这个数字可能对得上,其他方面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
那艘最大的巨舰,没有传统战列舰那种标志性的、巍峨如山的主炮塔群,和复杂的上层建筑。
它的侧面线条更为简洁,甲板异常平坦开阔,像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平台。
舰岛结构也显得紧凑而奇特。
而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虽然武备齐全,但整体设计风格,也透着一股与传统列强舰艇不同的,比之更为流畅和注重某种特殊功能的现代感。
然而,令他们感到怪异甚至有些费解的核心点,恰恰在于此:
这支徐徐靠近、威风凛凛的国防军舰队,除了那艘吨位巨大、外形却颇为“怪异”的巨舰之外,居然连一艘传统意义上的“主力战舰”都看不到!
仔细数来,护卫在那艘奇特巨舰周围的十六艘战舰,虽然阵容严整,杀气腾腾。
但依照他们固有的分类标准,清一色都属于巡洋舰、驱逐舰等“中小型”战舰的范畴。
或许其中几艘大型巡洋舰的吨位,已接近旧式战列舰的下限。
但其武备配置与整体设计,明显与那些以巨炮林立、厚重装甲着称的“主力舰”相去甚远!
这个发现,让一些观者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甚至隐隐动摇了对黄海大捷真实性的确信(尽管理智告诉他们那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难道国防军就是凭借这样一支看起来“核心战力不显”、“缺乏决定性重拳”的舰队。
将协约国那支拥有足足十艘主力战舰的庞大联合舰队,在短短一天之内彻底覆灭的?
这似乎与他们所理解的,“海战胜负取决于主力战舰对决”的铁律背道而驰。
当然,众人也并非全然无知。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眼前这支正在逼近的舰队,并非国防军海军的全部家当。
仅仅是其两支主力水面舰队中的第二舰队。
而且,相关流传的消息明确指出,这支第二舰队与其兄弟,国防军海军第一舰队相比。
无论是在总体规模还是实际战斗力上,两者都相差无几,并无明显的主次之分。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既然两支舰队实力相当,而眼前这支第二舰队的阵容明显“缺了点什么”(缺乏传统主力舰),那么合乎逻辑的推论似乎是:
国防军将其第二舰队中本应存在的“主力战舰”,抽调到了其他更需要重火力的战场上去了。
比如正在进行的、针对日本帝国的各处海上交锋(朝鲜海峡封锁、对日港口袭击等)。
嗯,这个解释似乎很合理,也符合他们对军事资源调配的常规理解。
至于那艘吨位最大、也最引人注目的“怪异”巨舰。
在龙济光、李烈钧等人的审视与快速判断下,其“本质”似乎也被“看穿”了。
那异常平坦宽阔的甲板,以及甲板上清晰可见的,如同大鸟般停放着的一架架钢铁战机。
这一切特征,都指向一个在他们看来“显而易见”的结论:
这不就是一个能够移动的海上野战机场嘛!
难怪国防军的那些钢铁战机,能够神出鬼没,接连出现在远离辽东半岛的宁波湾和闽江口上空。
原来是有这么一艘能够搭载飞机,跟随舰队航行的“机场船”在提供支持。
它的作用,大概类似于陆地上那些,伴随大军推进的前线简易机场,只不过搬到了海上,增加了机动性而已。
嗯,以龙济光、李烈钧等人,基于旧时代战争经验所构建的眼界与见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也就只能推演并停留在此了。
他们下意识地,依赖着自己最熟悉的经验法则,和最直观的“常识”进行判断。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衡量一艘战舰价值与战斗力的黄金标准,依然是那个最朴素的“船坚炮利”四字真言!
要有厚重的装甲抵御攻击,要有大口径的重炮摧毁敌人!
任何不符合这一核心标准的船只,无论其吨位多大,外形多奇特,都难以被他们视为真正的战斗核心!
……
第788章 思维壁垒与认知鸿沟
因此,基于这套标准,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对那艘被他们定性为“移动野战机场”的怪异巨舰(航空母舰)做出了价值判断:
一艘样子古怪,装甲相对薄弱、自身火力贫瘠(看不到像样的重炮塔) 的辅助性船只。
它或许有些新奇用处,能提供空中侦察或骚扰,但在决定舰队命运的主力舰炮决战中,它能起什么作用?
恐怕一炮就被真正的战列舰重创甚至击沉了!
华而不实,远不如一艘装甲坚实,火炮猛烈的装甲巡洋舰,来得实在和有用。
这,就是他们此刻心中几乎一致的结论!
他们站在旧时代的经验高地上,俯瞰着新时代的巨舰。
却用旧尺丈量新船,得出了一个在未来看来将显得无比荒谬,却又符合此时认知局限的结论!
即便是其中接受过新式军事教育,思维更具开放性与探索性的李烈钧将军。
面对这艘前所未见的巨舰,也仅仅是比其他人多凝神注视了片刻,眉头多皱紧了几分,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沉思而已。
他对国防军竟然能将“野战机场”这一概念,成功地搬到海上,并集成到如此庞大的战舰之上,确实感到了强烈的好奇与技术创新带来的冲击。
这种大胆的设想与工程实现能力,本身已值得惊叹。
然而,这种好奇,并未能从根本上颠覆他基于既有知识体系,所形成的核心判断。
他所受的军事教育,固然包括了世界军事技术的最新发展。
但其理论框架与战例研究,仍深深植根于以巨舰大炮为主导的时代。
尤其是他曾在日本留学期间,亲眼目睹甚至研究过,日本联合舰队那些战列舰、战列巡洋舰的雄姿,与火力齐射的震撼场面。
那种由数万吨钢铁、数十门巨炮所汇聚而成的、仿佛能撕裂海天的绝对毁灭力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力量真理”烙印。
因此,即便承认这艘“机场船”(航母)构思巧妙、具有新颖的战术价值,李烈钧内心的天平依然严重倾斜。
他倾向于认为,这种舰船至多是一种颇具价值的辅助舰种。
能够在侦察、联络、对岸袭扰乃至有限的空中掩护方面发挥作用,为舰队增添一种新的能力维度。
但要说到取代那些钢铁巨兽般的战列舰,成为决定制海权归属的舰队核心与决战力量?
这在他所熟知的军事逻辑里,简直是天方夜谭,绝对不可能!
舰队的脊梁,必须是坚甲利炮的战列舰,这是铁律!
……
不仅仅是李烈钧,也不用说龙济光等其他更为纯粹的陆权主义将领们了。
即便是此刻被全世界公认为最顶尖、最富经验的海军将领。
譬如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中,那些身经百战、着述等身的战略家与舰队司令们。
在没有亲眼见识过,国防军海军这支奇特舰队是如何作战,没有亲身体验过其颠覆性威力之前。
在他们的传统“大舰巨炮”舰队,没有经历过如同协约国混编舰队,那般惨痛到无法辩驳的失败教训的情况下。
也难以真正深刻地意识到,就是眼前这支看起来似乎“核心战力缺失”,“战斗力平平”的海军编队。
一旦投入实战,究竟能够迸发出怎样超越想象,彻底改写海战规则的恐怖威力!
他们的这种基于经验与传统的集体性 “误判” ,恰恰是军事技术发展史长河中,每当革命性变革来临前夕,必然上演的经典一幕:
旧有范式下的强者与智者,囿于成功的路径依赖与固有的思维框架。
往往无法想象,也难以理解,即将到来的新范式将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颠覆并重新书写所有的游戏规则!
航空母舰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把飞机搬到了船上,或者拥有了一种新型的“炮”!
它代表的是一个全新的“战场维度”。与作战体系。
它将传统海战,从单纯依赖水面舰艇在二维海平面上的机动与炮战。
革命性地扩展到了立体的三维空间,将天空变成了决定海战胜负的新高地。
制空权成为制海权的绝对前提,舰载机能够在数百公里外发现并摧敌舰。
战列舰的巨炮射程,在战机的航程面前显得局促可笑。
战争的核心从“舰与舰的碰撞”,转向了“空对舰的猎杀”与体系对抗。
要真正理解并接受这一点,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知识更新,而是一次彻底的、颠覆性的认知革命!
这种革命,通常无法在和平时期的沙盘推演,或理论争辩中自然而然地完成。
它往往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在实战的烈焰与血泪中。
通过己方最引以为傲的力量,被无情碾碎的方式,被残酷的现实,强迫灌输进决策者与军事家的脑海中!
而如今,世界上的确已经有一部分军事力量,开始了这种痛苦的“认知革命”。
那便是已经惨败过的协约国集团,以及深切关注,并仔细研究了上次黄海海战每一个细节的同盟国集团。
这两大军事联盟中的主要列强,在付出了舰队覆灭的代价,或目睹了昔日敌人舰队颠覆性战果之后。
终于对航空母舰,及其代表的作战方式有了一定的初步认知。(黄海海战,两支航母战斗群前出,航空母舰对外界已经不是秘密了。)
也因此,他们此时此刻,正聚集起最优秀的军事头脑与技术专家。
在震惊与恐惧中,焦头烂额地研究着如何应对,乃至试图“破解”航空母舰所带来的全新威胁。
旧时代的巨人们,在被新时代的雷霆惊醒后,正挣扎着试图跟上步伐。
而在珠江口的海面上,龙济光、李烈钧等人,则依然站在旧时代的门槛内,望着新时代的巨舰,心中充满了基于旧尺度的衡量与误判。
历史的认知时差,在此刻显得如此鲜明而讽刺!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龙济光、李烈钧等人又是“幸运”的。
国防军方面此次特意广发邀请函,将他们召集至此。
除了展示力量、施加威慑之外,未尝不是怀着一份顺势而为的意图。
有意帮助他们打破旧时代的思维壁垒,进行一次“现场教学”式的认知重塑。
毕竟,在未来的整合中,让这些地方实力派的首脑人物,尽早理解并接受国防军所代表的新军事理念与力量形态,或许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误解与潜在阻力。
待庞大的舰队,以相对缓速最终抵近至一个非常近的观察距离,并稳定了队形后。
龙济光、李烈钧等各方代表,接到了来自赵小虎司令的进一步邀请:
请他们移步,登上那艘被他们视为“移动野战机场”的航空母舰,进行近距离参观。
对于赵小虎的这一邀请,龙济光等人自然是带着强烈好奇与探究欲地欣然接受。
说实话,他们确实渴望能近距离看看,看这艘被国防军方面命名为“航空母舰”的新型巨舰。
其内部究竟有何玄机,到底藏着怎样的“新奇夺目之处”,能让国防军如此倚重。
在从各自乘坐的舰船,准备接驳前往那艘巍峨如山的航空母舰的过程中。
龙济光、李烈钧等人方才恍然注意到,在舰队后方更远的海域。
一支规模更加庞大的船队,正缓缓向此方向驶来,如同第二波移动的岛屿。
这支船队的外围,还有六艘战舰在游弋警戒护航。
这一发现让他们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国防军此次南下的力量,比眼前已经足够震撼的舰队还要雄厚。
……
第789章 新时代的门槛
有心人稍作心算,便大致推算出赵小虎所指挥的这支所谓“第二航母战斗群”(这是国防军方面告知的新式称谓)的完整水面编制:
应是共计二十三艘水面战舰。
其中包括一艘作为核心的航空母舰,以及围绕其运作的二十二艘巡洋舰、驱逐舰等“中小型”护卫舰艇。
这个规模,无疑是一支庞大的海上作战集团。
至于那些如同幽灵般在舰队外围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潜艇,由于其露出水面的部分实在太小,距离又相对较远,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并不容易一一清点。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道无声的警告,提醒着观者这支舰队立体防御与进攻能力的深不可测。
赵小虎司令及其主要幕僚军官,已经在航空母舰那宽阔无比的飞行甲板前部等候。
当龙济光、李烈钧等人在海军官兵的引导下,顺着舷梯踏上这艘巨舰的甲板时,双方终于在这片特殊的“钢铁平原”上正式会面。
双方皆是军人,没有太多繁文缛节,简单的军礼与寒暄之后,便直接切入正题,开始对航空母舰的参观行程。
参观的第一站,自然便是他们此刻立足的、这座舰艇最标志性的部分,航母的飞行甲板。
尽管在内心深处,龙济光等人对于这座“海上移动野战机场”,究竟能为整支舰队提供多少实质性的战斗力,依然抱有深深的疑虑,认为其无法取代传统主力舰的炮火核心地位。
然而,当他们的双脚真真切切地踩在这片,完全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平坦如砥砺、宽广得如同一个大型校场的甲板上时。
那种由纯粹的工业规模、精密工艺与超常设计所带来的直观冲击力,依然强烈地撼动了他们。
他们努力想维持住,一方督军或高级将领应有的矜持与威严。
但那种仿佛“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般的,源自认知局限的“没见过世面”的新奇与震撼感。
却总是不经意地从他们的神情、动作和低语中流露出来。
这从一些代表不由自主地连连发出低沉的赞叹,甚至有人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指去触摸甲板那冰冷而坚实的钢铁表面,感受其工艺与质感这些小动作中,便可见一斑。
而当他们在引导下,靠近到甲板一侧整齐系留的一排排战斗机旁,看到这些线条流畅、涂装威严、细节处透着精密工业美感的钢铁雄鹰近在咫尺时,那种冲击瞬间达到了一个高潮!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光滑的金属蒙皮或冰冷的螺旋桨叶片。
仿佛要通过触感来,确认这超越他们以往经验的造物是否真实。
那一刻,他们脸上浮现的惊叹、好奇乃至一丝茫然,将“没见过”与“被震撼”的情绪表露无遗。
旧时代的将领们,正站在新时代的甲板上,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感受着技术革命的迫近。
……
而在登舰参观的众人之中,又以护国军将领李烈钧的表现最为“真实”且坦荡。
他毫不避讳自己在,面对这些全新军事科技时的“无知”与认知空白。
遇到任何不理解、看不明白的事物或设计,都会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提出疑问。
这种不耻下问的态度,既源于其军人的务实性格,也反映出他对新知识强烈的求知欲。
而对于他的问题,只要在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原则范围内,赵小虎司令也表现得颇为耐心,大多会一一给予解答。
例如,在仔细观摩了甲板上那些造型奇特的战斗机后,李烈钧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萦绕在许多人心中已久的问题:
“赵司令,贵军……是否也制造有如列强海军所装备的那般,以巨炮厚甲为特征的主力战舰?”
赵小虎的回答干脆而肯定:“没有。”
他甚至未等对方流露出惊讶或追问的神色,便先一步微笑着,主动揭晓了那个潜藏的答案。
同时,他用靴底用力跺了跺脚下坚实无比的钢铁甲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航空母舰,便是我们国防军所定义和倚仗的‘主力战舰’!”
说完,他收起笑容,用一种近乎云淡风轻、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补充道:
“先前在黄海,我军一举覆灭协约国那支庞大混编舰队,脚下这艘航空母舰,便是核心功臣之一!”
此言一出,李烈钧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他向来沉稳的脸上也难掩震撼之色。他坦率承认:
“这……这实在是打破了在下过往的认知!舰载机……竟能有如此决定战局之力?”
随即,他目光灼灼地追问道:“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飞机如何能战胜那些钢铁巨舰?”
谁料,就在这个最扣人心弦、众人无不竖起耳朵的关键处,赵小虎却恰到好处地卖了一个关子。
他并未直接解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的海空,说道:
“具体如何做到的……李将军稍安勿躁,等会儿,你们自然就会亲眼看到了。”
这个关子卖得恰到好处,不仅让求知若渴的李烈钧将军心痒难耐。
连周围那些假装观赏风景,实则个个竖直了耳朵“偷听”对话的其他各方代表们,也被吊足了胃口,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然而,面对这位表面客气,实则刚刚以雷霆手段痛击列强,周身隐隐散发着强大杀伐之气的国防军舰队司令,没有人敢不知趣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能将疑问暂且压下,等待那即将揭晓的“亲眼见证”。
接下来的参观与问答,氛围相对轻松了一些。
对于一些可以公开或半公开的技术参数与概念,赵小虎的解答则详细了许多。
比如李烈钧问及战斗机的巡航速度、作战半径、大致空战模式。
又如航空母舰的满载排水量、大致载机数量、续航能力等,赵小虎都给出了清晰或有所保留但足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回答。
这些数字和概念,不断冲击和刷新着李烈钧等人对现代海空力量的认知边界。
然而,每当问题触及到国防军最为核心的机密领域时,赵小虎便立刻守口如瓶,界限分明。
例如,当李烈钧(或许是出于技术层面的极度好奇)试探性地询问,国防军是如何在看似薄弱的基础上,设计并建造出如此先进的战舰与战机的?
其背后的工业体系、技术来源、乃至年产量大致几何时,赵小虎总是报以高深莫测的微笑,却闭口不言。
而李烈钧也是聪明人,深知这些涉及国家最高军事机密与工业底牌的问题,绝不可能获得答案。
每次见状,他便会立刻知趣地打住,绝不再追问半句。
而是非常自然地主动转移话题,去询问其他不那么敏感的技术或战术问题。
既然有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登上这艘代表世界海军技术最前沿的巨舰。
而对方的主官,又如此“善解人意”,愿意在允许的范围内答疑解惑,李烈钧将军当然不会客气。
他如同海绵吸水一般,贪婪而高效地疯狂吸收消化着,这些前所未闻的新事物、新知识、新理念。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解说,都在他脑海中迅速整合、推演,试图拼凑出一幅属于新时代海战的模糊图景。
这短暂的甲板问答,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浓缩的军事革命启蒙课。
旧的知识体系在松动,新的认知框架在艰难地构建。
尽管前方仍有重重迷雾,但一缕前所未有的强光,已经透射进来。
……
第790章 亮剑邀约
参观航空母舰的行程,本就设计得相对简明扼要,侧重于关键区域的展示与核心概念的传递,而非事无巨细的游览。
然而,对于龙济光、李烈钧等代表而言。
这短暂的登舰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新奇信息与认知冲击。
他们全程都沉浸在一种高度专注、不断吸收消化的“充实”状态之中。
正因如此,他们全然未觉时间流逝,只觉得光阴飞逝。
当赵小虎司令宣布,此次航空母舰参观环节暂时告一段落时。
不仅求知若渴的李烈钧将军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惋惜与不舍。
其他所有代表,无论此前内心作何想法,此刻也都是一副意犹未尽、恍然若失的神情。
这艘巨舰所展现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登舰前的想象,留下了太多值得回味与思索的余韵。
在海军官兵的引导下,众人再次来到舰舷侧的接驳区域。
准备按照国防军事先的安排,转移到旁边一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威武的巡洋舰上。
以便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舰队,并可能进行后续的议程。
就在准备登乘交通艇的间隙,李烈钧将军按捺不住心中的波澜。
他转向陪同送行的赵小虎司令,问出了那个自参观中期便在他脑海中盘旋、且越来越清晰的最大疑问:
“赵司令,恕在下冒昧,”
李烈钧斟酌着措辞,目光扫过甲板上依然在有序忙碌的官兵,
“此番参观,末将观察到,贵舰上的国防军官兵们,在我们走动参观的全程,似乎……始终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作业,气氛紧张而专注,俨然是一副积极备战的状态。
不知贵军接下来……是规划有新的军事行动?
还是说,如同之前在浙江省和福建省所做的那样,也计划让贵军的战斗机编队,在广东省的官民面前亮相,以壮声威?”
此言一出,旁边正准备登艇的龙济光、陆姓将军、陈姓将军等人,立刻如同被触动了某根心弦。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地等待赵小虎的回答。
别说,李烈钧这个问题,恰恰问到了他们心坎里。
这个疑问,他们在参观的过程中同样憋了很久!
无论是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对战斗机的反复检查,挂弹作业的模拟演练。
还是在下层机库、指挥通道等有限开放区域所见,官兵们步履匆匆、指令简短明确。
整个战舰内部都弥漫着一种高度战备,随时可以投入行动的紧绷感。
绝非一般性的巡航或展示状态!
这种氛围,与他们想象中的“友好参观”或单纯武力炫耀,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赵小虎看了看一脸认真求索的李烈钧将军,对于这位在整个过程中态度坦诚、勤学好问的“好学将军”,他确实留存着几分好感。
目光又扫过周围其他同样面露渴望、亟待答案的代表们,他脸上的线条略微缓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卖关子,坦然回道:
“李将军观察得很仔细。
确实,我们计划向广东的父老乡亲、各界官民,展示我航空兵的军容与威仪,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他话锋在此处微微一顿,眼神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随即,他抬手指向舰队侧舷之外的北方海天相接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在那之前嘛——”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所指的方向。
“我们打算,先向那群盘踞在我们家门口的侵略者,正式‘打个招呼’!”
……
顺着赵小虎手指的方向极目望去,众人心中瞬间明悟。
那个方位,那片海域,指向的正是港岛!
更准确地说,是港岛上那些由英帝国苦心经营多年建造起来的,海岸要塞、防御工事以及龟缩其中的残存军事力量!
原来,这场精心安排的观舰与参观,不仅仅是一次认知重塑与武力威慑,更是一次大战役发起前的序曲与姿态展示!
国防军舰队此行南下,其兵锋所向,显然并不仅限于对南方各省的“和平”进驻。
那支被困在港岛、已成瓮中之鳖的庞大协约国陆军,以及庇护他们的殖民堡垒,才是这支强大舰队下一个、也是更具实战意义的目标!
甲板上的海风似乎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代表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他们不仅是这场海上力量展示的被动观众。
更是那即将拉开的大战序幕揭晓前,被特意邀请到最前排的特殊“见证者”!
许多人脑海中,迅速闪回那份邀请函上含蓄的措辞。
“届时将有特别安排与展示”、“有好戏上演”。
此刻,一切豁然开朗。
所谓的“好戏”,恐怕正是指国防军即将对盘踞在港岛上的协约国部队,发起的进攻!
那绝不仅仅是演习或威慑,而是真刀真枪的实战!
这场“好戏”马上就要在眼前上演。
而他们,竟将获得一个近距离的“观战席位”,亲眼目睹国防军如何“招待”那些列强侵略军。
想清楚这一点后,在场的多数代表,尤其是那些广东本地的代表们,瞬间感到一股电流般的热血涌遍全身,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这可是主动进攻,目标是曾经在中华土地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列强正规军队啊!
放在过去,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轻易设想,更绝无胆量付诸行动的事情。
一切皆因国势衰微,积弱已久,生怕任何强硬举动,会招致列强更猛烈的报复,带来灭顶之灾。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中华人,中华的军队,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向盘踞在家门口的列强军队公然“亮剑”了!
尽管真正执剑冲锋,执行攻击的并非他们直接指挥的部队。
但广东不是已经在督军龙济光的公开表态下,“加入”了国防军政府吗?
在场的广东省内各方势力代表们,在潜意识里,已经隐约将自己视作了国防军体系的一部分。
或者说,即将成为其中一员。
那么,国防军对列强军队亮剑,在某种程度上,岂不就等同于他们也在向列强亮剑?
这种逻辑上的代入感与归属感,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毛病!
因此,龙济光、陈姓将军等广东代表,脸上毫不掩饰地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甚至开始低声交换着看法,仿佛在讨论“自家”部队即将取得的战果,。
那神情,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国防军光荣的一员,与有荣焉。
相比之下,李烈钧将军和那位来自广西的陆姓将军,心情则要复杂、微妙许多。
他们毕竟明确属于护国军阵营,虽然同样为国防军主动攻击列强而感到精神振奋,感受到一种民族扬眉吐气的快意。
但中间毕竟“隔着一层”明确的阵营界线与派系身份。
这种振奋之中,难免掺杂着一丝作为“旁观友军”,而非“己方部队”的疏离感,以及对于自身阵营未来命运的更深忧虑。
他们的振奋,显得更为内敛和沉重。
就在众人因为赵小虎司令的明言,即将对港岛协约国军队亮剑,而沉浸在各自的振奋、激动或复杂情绪中时。
赵小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勺滚油泼进了沸腾的水里,让他们的情绪瞬间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只听赵小虎司令脸上挂着那抹惯有的、略带深意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代表,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
“诸位,不知是否愿意……更进一步,亲身参与到此次进攻行动中来呢?”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震撼力充分渗透,然后补充道:
“如果诸位有此意愿,我方可以做出相应的安排。”
亲身参与进攻?
不仅仅是在远处观看,而是以某种方式,成为这场历史性攻击行动的一部分?
这个提议,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它意味着从“见证者”到“参与者”的身份跃迁,意味着更深度地卷入这场新旧时代的交替之战。
热血,在这一刻,真正沸腾到了极点!
……
第791章 抉择的时刻
赵小虎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代表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海风的呼啸与舰体破浪的细微声响充斥耳际。
这个提议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他们需要几秒钟来消化其中的含义与分量。
随即,那名心直口快、性格较为外露的陈姓将军率先出声。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替众人向赵小虎确认道:
“赵司令,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也可以……参与到此次对港岛的进攻行动中?”
众人当然心知肚明,所谓的“参与”,绝不可能是让他们这些地方势力的头脑或代表,真刀真枪地冲上前线去冲锋陷阵。
那既不现实,也绝无可能。
即便他们中有个别悍勇之人敢这么想,国防军方面也绝对不会允许!
万一他们之中有谁,在参与的过程中有个闪失,无论是伤亡还是被俘。
都无疑会为国防军接下来对各省的和平进驻与整合工作,平白增添难以预料的复杂变数。
尽管这变数可能对国防军来说,无关紧要,但对方不会轻易冒这风险不是?
然而,即便如此,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参与”,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与荣耀!
因为这将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而是与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军事行动,产生了名义上乃至形式上的直接关联!
这本身就是极具历史意义和政治象征性的行为!
一想到未来可能的历史记载会如此书写:
“某年某月某日,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司令赵小虎将军,指挥麾下精锐海空力量,对盘踞港岛之协约国侵略军发动凌厉攻势,予以沉重打击。
是役,广东督军龙济光、陈某某将军等亦在进攻序列之中……”
仅仅是想象这样的文字,就让他们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让他们体内那种沸腾的,混合着民族自豪与个人荣耀的热血,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
能够将自己的名字,与这样一场代表中华军队,主动大规模攻击列强驻军的战役联系在一起。
哪怕只是作为“序列”中的一员,也足以光耀门楣,留名青史了。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广东督军龙济光第一个挺胸抬头,朗声表态:
“赵司令!龙某愿附骥尾,参与此战!为国为民,义不容辞!”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脸上充满了决绝与与有荣焉的神采。
见龙济光率先表态,那位陈姓将军以及广东的其他几位代表,也立刻紧随其后,纷纷出声,语气激动地表示愿意参加,生怕落后一步。
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将自身前途,与国防军绑在一起的地方势力而言。
这是表忠心、纳投名状、同时攫取历史声誉的绝佳机会,岂能错过?
……
然而,当目光转向李烈钧将军,以及那位代表广西督军陆荣廷前来的陆姓将军时,气氛却明显凝重和迟疑起来。
李烈钧与陆姓将军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清晰的犹豫、挣扎,乃至一丝痛苦。
他们内心,何尝不渴望亲身参与这场必将震动世界的攻势?
作为军人,作为同样怀有报国之志的中华人。
那份渴望向列强亮剑、一雪前耻的热血,在他们胸中同样激荡不已,甚至可能比龙济光等人更为炽烈。
但是,阵营的不同,身份的特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他们即将冲口而出的“愿意”。
如果他们,此刻点头参与国防军主导的进攻,那将意味着什么?
这是否等于变相宣告,护国军正式向协约国集团宣战?
一旦被外界如此解读,是否会立即招致近在咫尺的、协约国成员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当局的军事报复?
法军是否会以此为借口,进攻防御相对空虚的云南边境?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参与,是否会向国内外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护国军阵营已经向国防军“低头”、“归顺”的政治信号?
这无疑将极大地影响,唐继尧、陆荣廷未来与国防军谈判的地位,甚至可能引发内部的分裂与动荡。
这个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他们不深思熟虑,反复权衡。
看出了两人脸上的凝重与犹豫,赵小虎首次收敛了脸上那惯常的微笑,神色转为严肃而郑重。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李烈钧和陆姓将军,声音沉稳而有力地问道:
“李将军,陆将军。
以眼下之局势,两位难道还认为,贵我两军之间,未来还会有兵戎相见、形成敌对之势的可能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敲在了两人心头,那最敏感、也最无法回避的症结之上。
它没有直接逼迫,却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未来可能性,赤果裸地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是继续抱着旧阵营的矜持与顾虑,错失参与历史的机会,甚至可能在未来被边缘化?
还是认清大势,做出更符合长远利益的选择?
赵小虎这平静却直指核心的一问,更令李烈钧与陆姓将军两人悚然惊醒,瞬间从复杂的利弊权衡与阵营纠葛中回过神来。
是啊,此时此刻,纵观华夏全局,国防军已然挟连战列强接连大捷之威,呈惶惶不可阻挡之势。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效率席卷大江南北,接管原北洋政府名义下或实际控制的所有省区。
在国防军展现出强大的政治感召力与军事投送能力(尤其是这次跨海快速进驻)面前。
早已不是“能否”的问题,而仅仅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并且,这个时间进程,在国防军拥有高效海运的情况下,必然会快得超乎想象!
届时,仅能控制云南、贵州、广西这三省边陲之地。
且内部派系纷杂,整合度存疑,经济与军事实力远逊国防军的所谓“护国军”。
在一统大势已成的国防军面前,还有任何资格、必要乃至胆量,去与之形成实质性的敌对关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且令人沮丧的。
更进一步想,即便唐继尧等人有心顽抗,护国军内部也远非铁板一块。
云南、贵州、广西三省的利益诉求本就未必完全一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一旦云南方面公开表态,要与国防军对抗到底。
彼时,失去大义名分与胜利希望的贵州和广西两省实力派,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明哲保身。
甚至可能为了在新格局中谋取更好位置,而抢先“倒戈”,将云南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谓的“护国军”联盟,在外界压力下,其脆弱性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李烈钧与陆姓将军的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既有被现实无情揭破的难堪,也有对自身所处阵营未来命运的深切忧虑。
先前那些关于宣战风险、政治信号的顾虑,在国防军摧枯拉朽的大势面前,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书生气”和不合时宜了。
陆姓将军显然已经率先动摇。
或者说,是被参与这场历史性战役的巨大诱惑与,认清现实后的明智选择所“心动”。
他内心已然倾向于参加,但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了李烈钧。
李烈钧才是唐继尧麾下最具分量,也最能代表“正宗”护国军立场的将领。
他想先看看这位地位更关键,处境也更微妙的“护国军司令”,会做出何种选择。
这既是一种观望,也是一种无声的寻求共识与分担压力。
……
第792章 剑指维多利亚要塞
李烈钧清晰地感受到了陆姓将军投来的目光,也瞬间读懂了那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意味。
期待、询问,或许还有一丝共进退的请求。
他明白,自己此刻的表态,将具有远超个人的象征意义。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顾虑与派系羁绊都吸入胸腔,然后狠狠碾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好!”
李烈钧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甲板的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也参加!”
李烈钧将军做出这个决定,绝非仅仅是受到了赵小虎司令,方才那句振聋发聩的诘问,或是陆姓将军眼神怂恿的影响。
这更是他遵从了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朴素的意愿与判断:
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分裂与列强欺凌,这片苦难深重的中华大地,是时候彻底结束纷争,走向真正的一统与安宁了!
国防军所展现出的力量与效率,或许是实现这一愿景的最可能路径。
参与这场对外敌的进攻,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他个人,乃至他所代表的一部分力量,愿意以实际行动,支持并融入这个国家重新凝聚与复兴的历史进程!
尽管李烈钧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决定,事后很大可能会引来唐继尧督军的猜忌、不满乃至政治上的刁难。
甚至可能影响他在护国军体系内的前途。
但是,在民族大义与历史潮流面前,个人的得失与派系的恩怨,应该被置于其次。
他已然义无反顾!
而且,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李烈钧也已经想好了后续。
他准备在行动之后,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对唐继尧进行劝诫与剖析。
向他陈明天下大势,分析利害得失。
希望对方能以大局为重,引导护国军做出最符合国家民族利益,也最能保全自身的长远选择!
西博寮海峡的深蓝色海面上,一支规模虽小却气势凌厉的分舰队,正以惊人的约三十节高航速破浪北进!
这支分舰队,由两艘线条流畅的巡洋舰和四艘迅捷如风的驱逐舰组成。
它们组成的箭头,锋芒直指北面港岛的核心防御枢纽,维多利亚要塞群!
而在其中一艘装甲巡洋舰高耸的舰桥内,龙济光、李烈钧、陆姓将军、陈姓将军等各方受邀代表,正赫然在列!
他们每个人,都手持国防军提供的精良望远镜,身体微微前倾,透过明净的镜片,全神贯注地眺望着远方海平线上。
那越来越清晰,逐渐显露出起伏山峦与建筑轮廓的港岛。
尽管已经登舰航行了一段时间,海风已吹拂良久,但舰桥内依然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不少代表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纷纷感叹脚下这艘战舰,以及整个编队那快得令人目眩的航速!
“这等航速,我广东舰队那些小家伙,怕是连尾浪都追不上!”
龙济光放下望远镜,感慨地摇了摇头。
陪同在侧的国防军方面派遣的许姓参谋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说道:
“龙督军,诸位长官,实不相瞒,眼下我们维持的三十节航速,还远非脚下这艘装甲巡洋舰的极限。
若有必要,它还能更快一些。”
此言一出,舰桥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的震撼之色更加浓烈!
三十节已是他们认知中极高速度,竟还不是极限?
然而,更让他们认知遭受冲击的还在后面。
许参谋仿佛随口一提般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那艘‘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若是全速航行,其航速同样可以轻松达到甚至超过三十节。”
“什么?!”
“那……那等巨舰,也能如此迅捷?!”
“这、这如何可能?!”
许参谋的话音刚落,舰桥内便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
众代表早已抛开了,起初那点故作镇定的矜持。
惊呼与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瞬间达到了顶点!
一艘数万吨、看似笨重的“机场船”,竟能与眼前这些以速度见长的巡洋舰比肩疾驰?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大型舰船机动性的传统想象,国防军的技术实力,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震撼了他们。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关于航速的惊叹与谈笑间,战舰的了望哨传来了清晰的报告。
远方,港岛西侧海岸线的细节逐渐放大。
维多利亚要塞西翼,那一片依山而建,错落分布的岸防炮台群,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舰队正前方的视野之中。
灰黑色的混凝土工事,隐约可见的炮管轮廓,在望远镜的视野里显得沉默而森严。
气氛骤然间凝重起来。
李烈钧将军缓缓放下望远镜,面色严肃地转向身旁的许参谋,沉声询问道:
“许参谋,目标已现。我们如何发起进攻?
难道……舰队就这般径直靠近海岸,与那些岸防炮台进行对射吗?”
旁边的龙济光、陆姓将军、陈姓将军等人闻言,也立刻收起了先前的惊叹,纷纷竖起耳朵,目光聚焦在许参谋身上。
他们同样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国防军究竟打算以何种方式,攻击这座虽然比不上旅顺和海参崴那等顶尖要塞,但却乃闻名东亚、坚固异常的要塞?
难道真要用宝贵的战舰,去硬撼那些专为防御海上入侵而设计的固定炮台?
尽管事前,他们已经被国防军方面明确告知,此次行动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核心目的是武力展示与威慑,并非意图一举攻克整个要塞。
但即便是试探,用舰炮去轰击岸防炮台,在传统的海军战术中,也被视为需要极力避免的、高风险低收益的选择。
因为战舰造价高昂,训练有素的海军官兵更是宝贵资源。
即便在舰炮对射中,舰队凭借机动优势,可能摧毁数倍于己方损失的岸防火炮。
但从战略价值和经济损失的角度衡量,用昂贵的战舰,去交换相对廉价的固定炮台。
对舰队一方而言,明显是“亏本”的买卖,是任何明智的舰队指挥官,都会尽量避免的消耗战。
这个道理,他们这些陆战出身的将领尚且明白。
深谙海军之道的国防军方面,应该比他们更加清楚才是!
那么,国防军究竟准备了怎样的“好戏”,既能达成展示武力的目的,又能有效规避这种得不偿失的传统对射风险呢?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悬念,目光紧紧跟随着许参谋,等待着他揭开谜底。
而听到李烈钧将军的询问,许参谋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从容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那块样式精密的军用表盘,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
此言一出,李烈钧以及舰桥内的众代表皆是一愣,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与问号。
什么叫“差不多了”?
是指进攻时机?还是指……别的什么安排到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时间让他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
第793章 雷霆绞杀
李烈钧眉头微蹙,正思考着是否要进一步追问,希望许参谋能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时。
却见许参谋不再看表,而是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但他的镜头,并未指向远处海岸线上那些森然的炮台。
而是缓缓抬起,开始认真且有规律地在舰队后方的广阔天空中,搜索、巡视着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灵光一闪,瞬间击中了李烈钧的思绪。
他心中一动,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那艘庞大如山,甲板上停满待命战机的航空母舰!
以及他们在参观时,甲板上下官兵们那紧张有序,分明是在进行战前最后准备的忙碌景象!
“难道是……”
李烈钧心中喃喃,一个大胆的猜测已然成形。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片刻,许参谋的望远镜定格在了西南方向的某片空域。
他放下望远镜,神色转为肃然,伸手指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蔚蓝天空,朗声道:
“诸位请看那里,我们的航空部队,来了!”
闻言,舰桥内所有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纷纷举起各自手中的望远镜,齐刷刷地朝着许参谋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起初,那片天空除了几缕薄云,似乎并无异状。
但很快,眼尖的代表们率先发现了端倪。
在远天与海平面相接的淡蓝色背景中,出现了十数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黑点!
这些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极其迅猛地朝着维多利亚要塞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它们迅速放大,逐渐显露出流线型的机身与机翼轮廓,正是国防军的战斗机群!
根本无需许参谋再多做解释,目睹此景的众代表,脑海中瞬间如同接通了电路,各种信息碎片飞速串联起来!
他们结合此前国防军战斗机群,在浙江宁波湾、福建闽江口进行的,低空通场与实弹轰炸演示。
再联想到更早之前,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国防军战机突袭并重创及覆灭协约国海上舰队的种种传闻。
一个清晰而震撼的新型作战图景,几乎在瞬间便在他们脑海中勾勒成型!
海空协同!立体打击!
国防军的战术,根本就不是让宝贵的战舰去冒险靠近,与岸防炮台进行笨拙而危险的对射!
而是充分发挥其独有的、压倒性的空中优势,利用舰载战斗机的高速、灵活与超视距打击能力,从空中发起决定性的攻击!
不少心思更为敏捷、更具战略眼光的代表,如李烈钧将军,更是由此联想推演开去:
如果再加上后续的陆军部队跨海抢滩登陆,那岂不就是一套完整的夺岛战役标准流程了吗?
从空中压制、摧毁关键防御节点,到海上火力支援与封锁,最后陆军一举登陆肃清残敌……
这种全新的、立体化的战争模式,其效率与威力,显然远超他们过去所熟悉的任何战法。
不过,他们也旋即清醒地认识到,以国防军目前占据的绝对优势,以及其一贯稳健的行事风格,肯定轻易不会那么快就发起全面的夺岛总攻。
在发动最终的地面登陆之前,必然要经过一个持续的、多波次的空中与海上火力准备阶段。
旨在将岛上的防御工事,系统性地摧毁到一定程度。
将困守岛上的协约国部队的士气与抵抗力,消磨瓦解到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陆军在登陆时可能遭遇的伤亡。
而那个万炮齐鸣、大军抢滩的最终场面,他们显然是无缘亲眼目睹了。
因为到那时,他们早已完成此次“观礼”使命,返回各自的驻地,或前往沈阳进行下一步的接洽了。
想到这里,众代表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遗憾与怅然若失的情绪。
能见证一场全新战法的序幕拉开已是难得,但要亲眼目睹其高潮与终章,却需要更特殊的机缘。
或许,那将属于另一个层面的参与者了。
此刻,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那些越来越近,引擎轰鸣声已隐约可闻的钢铁飞鹰。
等待着亲眼见证,这场“打招呼”式的进攻,究竟会以何等震撼的方式展开。
……
就在他众代表心中,刚刚泛起些许未能亲见最终登陆的遗憾情绪,思绪还未来得及飘远之际。
那支由十二架国防军战斗机组成的攻击编队,已经如同精准的飞矢,呼啸着飞临维多利亚要塞西侧第一处重要岸防炮台群的上空!
攻击在刹那间展开,展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与协同水平。
整个编队在空中迅速一分为二,执行明确的战术分工:
六架侧重于对地攻击的战机,率先降低高度,如同矫健的猎鹰,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在炮台上空及其周边空域进行高速盘旋、俯冲、再拉起。
它们的目标并非直接攻击厚重的炮位本身,而是吸引、压制并伺机摧毁炮台配备的防空火力。
这些战机,灵巧地规避着地面射来的稀疏弹幕。
同时用机载的机枪或小口径机炮,对地面的防空点位进行精准的扫射和压制,迅速打哑了炮台的眼睛和防空的牙齿,为己方后续的致命一击扫清障碍。
就在这六架战机,成功吸引了绝大部分防空火力并开始取得战果的同时。
另外六架挂载着醒目重磅炸弹的战斗轰炸机,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升到更佳的投弹高度,进入了攻击航线。
它们如同空中耐心的死神,冷静地寻找着最佳时机。
当第一波攻击机成功扰乱并部分摧毁防空体系,创造出短暂的攻击窗口时,。
这六架战斗轰炸机立刻抓住战机,以两机为一组,开始轮番进行俯冲投弹!
“呜——轰!!!”
尖锐的俯冲呼啸声过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
第一枚重磅航空炸弹精准地落在了一个露天炮位附近,剧烈的爆炸不仅将沉重的火炮炸得扭曲变形,掀翻在地。
更将周围混凝土工事炸得碎石横飞,操作火炮的英军士兵瞬间被吞没。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炸弹如同长了眼睛般,逐一“点名”炮台上的关键火力点。
这处岸防炮台规模不小,共设有四个主要炮组,装备有共计十二门各型岸防炮,从大口径的重炮到中等口径的副炮不等。
国防军飞行员的投弹技术精湛得令人咋舌。
在短短时间内,六架战斗轰炸机完成了六次精准的俯冲投弹。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接连在炮台各处升腾而起。
钢筋混凝土的堡垒,在现代化航空炸弹的威力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大口径火炮的炮管被炸断,炮座被掀离基座,弹药库位置发生了殉爆,引发更大的火球与连锁破坏。
当硝烟稍微散去,可以清晰看到,原本威风凛凛的十二门火炮,此刻大多数已经彻底报废,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青烟的扭曲废铁。
仅有两门位置相对偏僻的火炮,似乎侥幸未被直接命中或受损较轻,看上去勉强还能进行射击。
但炮台整体的火力体系已被彻底打残,指挥通信也必然陷入了混乱。
完成投弹任务的六架战斗轰炸机,并未立刻远离。
它们迅速拉平机身,与先前那六架仍在肃清残存防空火力的攻击机汇合。
……
第794章 彻底的认知巅覆
紧接着,十二架战机如同空中狼群,开始对已经失去大部分重火力,陷入混乱与恐慌的炮台守军,继续展开冷酷无情的低空扫射屠戮!
机载机枪喷吐着火舌,将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在毫无遮蔽的炮兵阵地、交通壕、指挥所,和惊慌失措的英军士兵头上。
进一步扩大战果,制造恐怖的杀伤,彻底瓦解其抵抗意志!
整个攻击过程行云流水,从压制防空到精准轰炸再到扫荡清场,前后不过十余分钟。
很快,这处被英帝国寄予厚望,视为港岛西侧门户的维多利亚要塞重要炮台群。
便在国防军航空兵的立体打击下,变成了一片燃烧冒烟遍布弹坑与残骸的废墟。
任务完成后,十二架国防军战斗机并未过多停留。
在空中潇洒地编队转向,轰鸣着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与狼藉,以及空中渐渐消散的航迹云。
然而,这摧枯拉朽的一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是序曲的第一个强音!
就在第一波攻击的十二架战机身影,还未完全消失在南方天际线之际,。
第二波同样由十二架战机组成的攻击编队,已经如同接力般准时抵达!
它们的目标,是另一处与刚刚被摧毁的炮台群形成犄角之势的辅助炮台。
相同的战术剧本再次上演。
分工明确的压制与摧毁,精准致命的俯冲轰炸,无情高效的扫射清场。
尽管这处炮台的守军,或许因为目睹了邻友的悲惨下场而有所预警。
但在国防军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娴熟的战术配合,以及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弹面前,任何仓促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结果毫无悬念。
在更为短暂的时间内,这第二处炮台所拥有的火炮以及自卫防空火力。
也很快步上了前一处的后尘,被摧毁殆尽,化为一堆新的废墟与燃烧的残骸。
两波攻击,二十四架战机,前后不到半小时。
维多利亚要塞西侧两个关键支撑点的岸防火力,便被几乎连根拔起!
第二波攻击机群完成任务后,同样毫不恋战,利落地调头返航,汇入远方的天际线。
几乎是前后脚,第三波由十二架战机组成的编队已然抵达战场上空。
然而,与前两波迅雷般的打击不同,这第三波战机并未立刻俯冲投弹。
它们在空中迅速分成两个六机小组,分别盘旋在刚刚遭受重创的两处炮台上空。
如同空中盘旋的鹰隼,保持着持续的监视与威慑。
它们的任务已然转变。
或是随时准备响应海上分舰队的召唤,提供进一步的空中支援。
或是用机载武器,冷酷地扫射,清除任何在废墟中,试图重新组织、暴露出来的协约国守军士兵。
将恐惧与死亡持续注入敌阵,彻底压制其任何恢复战斗力的企图!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从海上一直保持高速机动、耐心等待时机的国防军分舰队,才开始向着战场中央舞台。
它们的目标明确,对那两处已经被航空兵炸得七零八落,几乎丧失有效威胁能力的炮台,进行最后也是最彻底的 “补刀”式清理!
舰队首先锁定了第一处炮台的残骸。
各舰的观测员与火控军官,早已根据前方战机传回的实时定位与毁伤评估,完成了射击诸元的精密计算。
随着旗舰一声令下,分舰队数十门各型主炮与副炮骤然怒吼!
炮弹如同钢铁的冰雹,划过优美的抛物线,按照空中战机编队提供的精确指引。
对炮台残存的,尚具结构或可能修复的火炮基座,地下弹药库入口,指挥掩体,通讯枢纽等关键设施,实施了外科手术式的集火覆盖!
“轰隆!轰轰轰——!”
海面上的炮击声与空中战机的引擎声,交织成死亡交响乐!
炮弹精准地落在预定坐标,将那些侥幸未被航空炸弹彻底摧毁的工事炸得粉碎。
将扭曲的火炮残骸进一步撕成碎片,将可能藏匿人员的坑道与掩体彻底封死。
炮击持续了数轮,直到空中观察的战机发出“目标已彻底摧毁”的信号,舰队才缓缓停止对这处目标的轰击。
随即,舰队迅速调整航向与阵位,将炮口转向第二处同样奄奄一息的炮台。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空中战机盘旋监视、引导目标,海上钢铁巨兽喷吐火舌,实施毁灭性的精准打击。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将残存的防御设施逐一从地图上抹去,确保没有任何火力点能够幸存!
整个“补刀”过程高效而冷酷,充分展现了海空协同、信息共享、精确打击的现代作战理念。
两处曾经坚固无比,被英军寄予厚望的维多利亚要塞西侧重要炮台,在不到一个小时内。
先是被空中力量瘫痪筋骨,再被海上火力挫骨扬灰,彻底化为两片浓烟滚滚,遍布巨大弹坑与钢铁残骸的死亡之地,再也无法对这片海域构成任何威胁。
任务达成,分舰队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编组队形,调转舰艏,以高速潇洒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身后两处燃烧的废墟和渐渐平息的硝烟,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而在此过程中,从第一波战斗机群发起凌厉空袭的尖啸划破长空,到分舰队完成最后一轮炮击,彻底摧毁两处炮台后,再从容撤离的这段时间里。
站在巡洋舰舰桥内的龙济光、李烈钧等各方代表们,亲眼目睹了这堪称行云流水、却又震撼至极的完整一幕。
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及灵魂的剧烈冲击!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如同醍醐灌顶。
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前基于旧有经验的认知与判断,是多么的短浅,多么的可笑与不合时宜!
尽管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登上那艘航空母舰时。
已经亲耳聆听了赵小虎司令,关于“航空母舰是主力舰”的论断。
当时,他们许多人的内心却依然充斥着怀疑与不解。
他们大大错估了,或者说根本无法想象,这种“移动机场”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实战能量!
而眼前血与火的现实,立马给予了他们最直接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教育!
他们看到了此战的最终效果:
两处坚固的现代化岸防炮台群,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干净地摧毁,化为齑粉。
而达成这一辉煌战果的国防军一方,除了消耗了一些航空炸弹与舰炮炮弹外,己方无一伤亡!
实际上,有数架战机在低空压制扫射时,被地面残存防空火力零星射出的子弹造成了轻微的蒙皮擦伤或非关键部位损伤。
但并无大碍,更未影响任务执行与安全返航。
只是这些细微损伤,远在舰桥上的代表们用望远镜自然无法看到。
而目睹完这一切,一个此前模糊、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开始在这些代表们的脑海中隐约成型。
那便是国防军海军舰队,究竟是如何在黄海之上,一举覆灭协约国那支庞大混编舰队的震撼场景!
试想,当一支由十艘威风凛凛的战列舰、战列巡洋舰为核心的传统大舰队,在茫茫大海上遭遇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面对远在数十公里之外,根本不在目视和传统舰炮射程内的航空母舰。
当它从容放飞一波波舰载机,如同今天攻击固定炮台一样,发起轮番超视距的突袭、轰炸、攻击时。
那些依赖巨炮厚甲的传统战舰,该如何反抗?
它们引以为傲的重炮射程,在飞机的航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它们厚重的装甲,或许能抵挡几发炮弹,却难以承受来自空中、精准命中要害的航空炸弹!
它们密集的防空火力,在成体系、有战术的舰载机群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怎么会不被覆灭?
此刻,他们才真正理解赵小虎那句话的重量。
恐怕真的仅需一艘航空母舰,在合适的战术与环境下,国防军便能够“轻松”覆灭一支传统意义上的大舰队!
而己方付出的代价,很可能仅仅是战斗机群的轻微战损,甚至可能是零伤亡!
……
第795章 心思各定,前路渐明
这种作战效率与战损交换比的悬殊差距,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技术代差”或“火力优势”来概括。
那简直是不同维度、不同规则下的彻底碾压!
一方还在二维的海平面上,执着于炮口对炮口、装甲厚度的较量。
另一方却早已将战场拓展至三维天空,从对手鞭长莫及的远方发起毁灭性打击。
这不仅是武器的革新,更是战争哲学与胜负逻辑的根本性颠覆。
他们,龙济光、李烈钧、陆姓将军、陈姓首领以及其他各方代表。
仿佛正站在旧时代军事理念的断壁残垣之上,透过方才那场短暂却无比残酷的实战演示。
终于得以窥见新时代战争巨兽,那冰冷、高效、无可匹敌的真实獠牙。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纸上谈兵,在这血与火铸就的事实面前,都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无踪。
分舰队完成“补刀”任务后,开始回返航母战斗群所在海域。
在回归母战斗群序列的这段航程中,舰桥内的气氛异常沉默,却涌动着无形的惊涛骇浪。
龙济光、李烈钧等代表的视线,不时在空中悄然交汇。
没有言语,甚至无需刻意暗示,每个人都在瞬间读懂了彼此眼神中传递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震撼、明悟与决断。
那眼神在说:
在如此堪称“军国神器” 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过去那些为了一城一地、些许权柄而进行的争斗、拉拢、背叛与合纵连横。
简直就跟孩童间幼稚的打闹一般,可笑且毫无意义!
他们心中残存的,基于旧格局的种种疑虑、不甘,复杂的派系算计与地盘执念。
在这碾压性的武力展示,与认知层面的彻底颠覆面前。
都仿佛被置于烈日下的微尘,迅速变得渺小、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而有如此超越时代的“军国利器” 在手,也难怪国防军自崛起以来,始终能够将协约国集团中的英、法、日、俄等老牌列强的军队。
在战场上反复摩擦,取得一次又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
黄海舰队的一日覆灭,眼前炮台的摧枯拉朽,不过是这种力量冰山一角的展现。
紧接着,一个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却又不得不正视的推论,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们脑海:
倘若将那些被国防军按在地上摩擦的列强军队,换成是他们自己麾下的部队呢?
无论是龙济光倚仗的、那两万“精锐”的北洋系部队。
还是护国军体系中,那些以剽悍善战、能“以一敌二”着称的勇猛之师。
如果真的在战场上,与国防军这样的部队遭遇并发生正面战斗……
那会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根本无法想象!
总结起来,恐怕只有最直白、也最绝望的五个字:
“还打个屁啊!”
或许凭借地利、熟悉地形能稍稍周旋,或许依托坚固城防能拖延片刻。
但在掌握绝对制空权,拥有超视距精确打击能力,且陆战同样强悍的国防军面前。
任何传统的抵抗模式,都无异于螳臂当车!
失败,将是迅速且彻底的!
代价,将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用后世更为通俗的话,来诠释他们此刻的心境便是:
眼前摆着如此一根通天彻地的“粗壮大腿”,此时不赶紧凑上前去死死抱住,以求依附共生。
难道还要像不知死活的蝼蚁一样,傻乎乎地冲上去,等着被对方那钢铁洪流般的脚步轻易碾成齑粉吗?
归航的舰队破开蔚蓝的海水,向着那支象征着新时代力量的母舰群驶去。
舰桥内的代表们,心中那最后一丝摇摆与侥幸,也随着航迹,被远远抛在了身后那片弥漫着硝烟与废墟的海域。
未来的路,似乎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方向。
……
于是,当一众代表们结束了珠江口外海的震撼观礼,随同国防军运送换防陆军部队的庞大船队一起启程返航时。
每个人的心境都已与来时截然不同,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涤荡与重塑。
观看了这出精心安排的“好戏”之后,龙济光、陈姓将军等广东势力的代表们。
内心深处那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观望,侥幸乃至隐秘的反抗火苗,已彻底熄灭,再也升不起任何实质性的反抗之心。
盘旋在他们脑海中的,不再是怎样保全地盘、维持独立。
而是如何更好地表现,更主动地配合国防军即将对广东全省实施的全面进驻与接管。
他们开始急切地思量,怎样才能在交接过程中展现最大的诚意与效率。
如何妥善安抚部下、移交档案、维持地方秩序。
以期能在这不可逆转的历史洪流中,为自己、为家族、为旧部。
在即将到来的新政权格局里,谋求一个相对安稳、甚至可能有所作为的“安身立命”之好位置。
曾经的“土皇帝”心态,已迅速转变为务实求存的“新朝官员”心态。
至于李烈钧将军和那位代表广西陆荣廷的陆姓将军,他们的心绪则更为复杂深沉一些。
但对抗的念头同样烟消云散!
他们所思所虑的焦点,已经转向了如何完成自己作为“信使”与“谏言者”的使命。
他们反复在脑海中梳理、强化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那艘如山巨舰、那雷霆般的空中打击、那海天协同的致命效率、以及国防军官兵所展现出的严整风貌与绝对自信。
他们想的,是如何将这一切最详实、最震撼、最无可辩驳地,转述给身后那两位仍在犹豫或观望的督军。
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想好措辞,如何以最中肯、最恳切又最具说服力的方式进行劝诫。
让那两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能够认清大势,做出明智的抉择。
需要明确的是,他们心态的转变,并非仅仅源于对国防军那“无敌之姿”的单纯畏惧。
作为有理想、有气节的军人,如若国防军政府及其领袖杨不凡,是如同旧日北洋政府与袁世凯那般争权夺利、腐败无能、罔顾民生的“货色”。
那么,即便明知力量悬殊、前途渺茫,以李烈钧等人的风骨,也必定会誓死抗争到底!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他们的信念与底线。
然而,现实却非如此。
他们通过各自的情报网络,早已多次交叉证实了一个关键事实:
东北三省(黑、吉、辽),在国防军政府的实际治理下,短短时间内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深刻变化。
吏治相对清明,治安大为好转,新兴的工商业开始萌芽,基础建设有所推进。
更关键的是,三省的普通百姓生活,比他们各自控制地盘上的民众,明显要安定、有序,且呈现出向上的希望。
这不是空洞的宣传,而是确凿的情报与民间反馈。
基于这个根本性的认知,结论便清晰而沉重:
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真正有意愿、也有能力为民谋福祉、推动国家进步的强势军政府。
而这个政府的武装力量,又恰恰是不可力敌的。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他们还要为了个人权位或派系私利,逆历史潮流与民心所向而行吗?
所以,为了民国真正一统与复兴的大局,为了民族摆脱积弱、自立自强的大义,也为了西南三省乃至天下苍生能早日结束战乱、休养生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权衡,他们都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站出来发声。
嗯,或许可以称之为 “死谏”!
当然,这“死谏”更多是一种表明决心与态度极端的夸张说法。
意味着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能冒着失去信任与地位的风险,也要竭力说服唐、陆二人,做出顺应时代的正确选择。
返航的船队犁开珠江口的波涛,载着心思各定、但前路已然渐趋明朗的众人,驶向即将迎来剧变的南方海岸。
一场武力展示,不仅摧毁了炮台,更彻底摧毁了旧势力首脑们心中最后的壁垒。
新时代的轮廓,在硝烟散去后的海平面上,愈发清晰起来。
……
第796章 南北同观:胶州湾的集结号
就在南方势力,无论是亲自出马还是派遣心腹代表,应邀齐聚珠江口外海,观看国防军精心安排的“海上好戏”的同一天。
在遥远的北方,另一场同样具有深远意义与强烈示范效应的军事行动,也即将拉开帷幕。
并且,同样伴随着一场面向特定观众的“观礼”邀请。
即那些尚未正式公开通电,表态遵从国防军政府领导的北方省份的实权派们,纷纷收到了来自沈阳方面,措辞明确且不容怠慢的邀请函:
请他们或亲自莅临,或委派全权代表,齐聚胶州湾畔,亲眼目睹国防军方面,是好攻略由日军重兵坚守的青岛要塞的!
这份意味深长的邀请,其发出时间其实更早。
即在赵小虎率领的南下舰队从旅顺启程之时,国防军方面,便已同步向相关各方发出了这份北方的观战请柬。
因此,接到邀请的各省势力代表,无论路途远近,都有足够充裕的时间进行安排行程。
并最终于5月8日这一天,全数准时抵达了青岛要塞外围、国防军前线攻击部队的指定集结区域。
此次受邀的北方势力,共计七个,涵盖了华北与华东数省:
京师,原北洋政府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段祺瑞。
山东督军靳云鹏。
江苏督军冯国璋。
安徽督军倪嗣冲。
河南督军赵倜。
湖北督军王占元。
江西督军李纯。
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除已明确归附的,北方最具实力的地方军事集团首脑。
然而,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高度顾虑,或许是境内事务确实繁杂难以抽身,又或许是仍在进行最后的观望与权衡。
最终,仅有山东督军靳云鹏一人,因为这场战役直接发生在他名义上管辖(实则被日军强占)的山东省境内。
事关其脸面与未来在山东的去留,故而亲自前来观战。
其他六位受邀的总长或督军,无一例外,都只是派遣了各自势力内部地位极高,足以全权代表其意志的核心人物作为代表出席。
例如,段祺瑞便派遣了其在皖系内最倚重、也最具谋略与执行力的干将——原北洋政府陆军次长徐树铮作为特使前来。
而冯国璋、倪嗣冲、赵倜、王占元、李纯等人派来的代表,也均是各自麾下执掌机要、深得信任的军政大员或亲密幕僚长。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态度与观感,便等同于其身后督军的态度与观感。
国防军此举,显然是要通过这些“眼睛”与“耳朵”,将接下来的战场景象,最直接地传递回那些仍在犹豫的决策者心中。
此刻,胶州湾畔,战云密布。
根据国防军情报部门与前线侦察确认。
原本散布在山东半岛胶济铁路沿线,及各重要城镇的所有日本帝国正规军、铁路守备队、宪兵及其他武装人员,总计约一万兵力。
已全部奉命放弃外围据点,最大限度地收缩兵力,集中退守至青岛要塞的核心防御圈内。
日军的意图十分明确。
集中所有兵力,依托青岛地区经营多年、坚固异常的永备性海岸与陆地防御工事体系,作困兽之斗,企图负隅顽抗。
这些工事体系庞大而复杂,其中尤为关键和着名的,便包括扼守胶州湾入口的汇泉角炮台、控制前海门户的团岛炮台、俯瞰市区与港口的俾斯麦山(今青岛山)炮台、以及防卫侧翼的伊尔奇斯角炮台等。
这些炮台装备,有从德国继承和日军后续加强的大口径岸防炮,辅以密集的堑壕、铁丝网、碉堡和地下掩体。
构成了一个立体的,仿佛难以啃动的硬骨头。
……
胶州湾畔,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青岛要塞的东北方向,作为其陆上重要屏障的崂山炮台前沿广阔地带。
国防军第三集团麾下的两支劲旅——野战军第18师与卫戍军第十八师,合计约三万五千名齐装满员、斗志昂扬的官兵,已然完成了战役展开。
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正磨刀霍霍,进行着最后的战前检查与动员。
重型火炮群褪去了炮衣,黝黑的炮口遥指远方山峦后的敌阵。
坦克与装甲车辆轰鸣着进行最后的试车。
步兵们检查着枪械弹药,目光坚毅地望向那片即将用鲜血与烈火征服的土地!
而在山东半岛东端,滨临南黄海北岸的海阳县县城凤城郊外,另一幅极具现代战争特色的图景正在上演。
那里一片原本开阔平整的土地,此刻已被国防军工程部队以惊人的效率,改造修建成为一座功能齐全的野战机场。
跑道平整坚实,导航标志清晰,简易的机库、油料和弹药补给点一应俱全。
此刻,国防军第三集团军直属飞行大队的数十架各型战机,正整齐地排列在跑道一侧或停机坪上,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地勤人员穿梭其间,进行着起飞前最后的挂弹、检查和加油。
这些钢铁雄鹰已经完成了全部战前准备。
只待攻击命令下达,数十架战机便可展翼升空,呼啸着直扑一百多公里外的青岛要塞上空。
夺取制空权,并对地面目标实施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在青岛要塞的东南方向约二十公里处的黄海海面上。
一支规模庞大、阵容豪华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劈波斩浪,以战斗姿态气势汹汹地直扑青岛要塞而来!
这支舰队包括:三艘威严雄壮的战列舰、两艘修长迅捷的战列巡洋舰、四艘精锐的巡洋舰,以及七艘骁勇的驱逐舰。
总计十六艘战舰,组成了一支足以令任何海岸防御者胆寒的强大海上打击群。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现。
在此时的东北亚海域,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主力已在黄海一战中灰飞烟灭,协约国庞大的英法意混编舰队亦遭国防军全歼。
而国防军自身的战略,又明确表示不建造传统的战列舰、战列巡洋舰等主力舰。
那么,眼前这支足足拥有五艘主力战舰的强悍舰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或许,一些思维敏捷者,已经猜到了答案。
没错,这支舰队正是从国防军的旅顺海军基地“冒”出来的!
其核心主力,赫然便是国防军在此前辉煌的黄海大海战中,从协约国混编舰队手中俘获的那一批战利品。
即以“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布列塔尼号”战列舰等为代表的十数艘各型战舰!
这些战舰在之前那场一边倒的战役中,并未被遭遇重创。
而是其通讯指挥系统、上层建筑,尤其是防空火力。
在国防军战机的精准打击下遭到了瘫痪性破坏,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
第797章 易帜的舰队
这些原协约国战舰,被送回旅顺港后,国防军海军所属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夜以继日地进行了紧急检修与针对性改装。
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不仅修复了基本作战能力,更是为其加装了更为先进、统一的国防军制式通讯系统。
并部分强化或更新了防空武器,使其能够融入国防军的作战体系。
于是,在青岛战役即将打响的前夕,这些经过“换装”和整编的俘获战舰,全数被纳入了国防军海军新组建的“第三舰队”战斗序列。
而统率这支特殊舰队的司令官,则由原国防军海军第一舰队参谋长、经验丰富的罗文担任。
这支由战利品组成的“国际联队”,即将在青岛之战中,首次以国防军的名义,向曾经的盟友(对协约国而言),展示其依旧凶猛的海上獠牙!
可以说,除了国防军自身那支以航母为核心,战术理念更为超前的“本尊”海军之外。
这支由俘获战舰紧急编组而成的第三舰队,其纸面实力,已经足以让任何一支传统列强的海军舰队正视。
甚至具备了与之正面交锋的底气。
五艘主力战舰为核心,辅以相当数量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这放在当今世界任何一片海域,都是一支不容忽视的战略力量。
当然,一个重要的前提需要明确:
在国防军的战斗机群不介入,不提供空中掩护和攻击支援的情况下,这支第三舰队的实际战斗效能,却存在相当大的疑问。
原因在于,这些俘获战舰尽管舰体、主炮等基础硬件尚存。
但其火炮射击指挥系统、火控系统、测距仪等关键子系统,与国防军的同类装备相比,存在着数代的明显技术差距。
仓促上阵,刚刚接装不久的国防军海军官兵们。
对于这些“万国牌”战舰的脾气秉性,性能极限乃至协同作战,尚处于摸索和适应阶段。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发挥出这支舰队理论上的全部战斗力。
尤其是在高烈度的,与同等技术水平对手的舰队决战中。
然而,用来对付当前龟缩于青岛要塞内,已经完全丧失了海军舰队协同与支援的日本守军。
这支第三舰队的实力,则显得绰绰有余,甚至堪称“杀鸡用牛刀”!
日军岸防炮台再坚固,其火力投射范围、灵活性和持续性。
也无法与一支能够在海上自由机动,拥有重炮齐射能力的完整舰队相提并论。
舰队可以从容选择攻击阵位,避开敌方火力最强点,用压倒性的舰炮火力,一点点敲碎要塞的外壳。
更何况,国防军方面还有一支几乎“无敌”的钢铁战机部队!
至此,一幅立体的、全方位的进攻态势图已然清晰。
陆上有三万五千虎贲之师陈兵崂山之前,空中有数十架战机于凤城机场待命,海上则有强大的第三舰队直逼要塞东南。
青岛要塞及其内部的一万日军,已陷入陆、海、空三面的重重合围之中。
一场旨在检验国防军多兵种协同攻坚能力,并同时震撼北方观望势力的经典战役。
即将在胶州湾畔的炮火中,轰然上演!
受邀而来的北方各省代表们,即将成为这场攻防战的特殊见证者。
……
而此刻,以徐树铮、靳云鹏为首的北方各省受邀前来的代表们。
已经全员被国防军方面安排,登上了这支特殊舰队的旗舰,那艘雄伟的“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并被引导至视野开阔的舰桥之内。
尽管登舰已有一段时间,最初的震撼也稍稍平复。
但站在舰桥宽大的弧形舷窗前,望着窗外这支正在海面上列队航行的庞大钢铁集群。
这些见惯风浪的北方军政大员们,仍会时不时地发出低沉而复杂的感叹。
这些感叹声中,充满了世事无常与力量对比彻底逆转的荒诞感。
要知道,他们脚下这艘巍峨如山、装备着巨大炮塔的钢铁巨兽,以及周围那十余艘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巡洋舰、驱逐舰。
就在不久之前,还是那支不可一世,横跨重洋而来,意图干涉远东局势的协约国混编舰队的主要组成部分!
它们当时悬挂的是米字旗、三色旗等,代表着旧世界列强的傲慢与武力威慑。
然而如今,不过短短数日,沧海桑田。
这些曾令无数中华人,为之屈辱和恐惧的列强利刃。
竟已戏剧性地更换了旗帜与主人,变成了国防军海军序列中的“第三舰队”!
曾经指向中华的炮口,如今即将调转方向,轰击另一伙侵略者(日军)盘踞的堡垒。
这种身份的颠覆,归属的转换,充满了历史的讽刺与命运的不可预测。
目睹如此戏剧性的巨变,他们怎能不心生无限感慨?
又怎能不为国防军所展现出的、,那种不仅能战而胜之,更能“化敌为己用”的惊人实力与高效组织能力,感到由衷的,甚至带着寒意的惊叹与敬畏?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强势宣告!
站在这里,他们比在陆地上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加速崩塌,而一个新的,由强大力量主导的秩序。
正在以他们脚下这艘易帜的巨舰为象征,轰然降临。
……
与南下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对维多利亚要塞进行的那种,以浅尝辄止的突袭不同。
此次第三集团军集结陆、空力量,并与新组建的海军第三舰队协同作战,其目标明确而决绝。
旨在彻底攻陷日军坚守的青岛要塞!
因此,这场战役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其规模、烈度与残酷性,都将远超南方的展示性攻击。
场面也注定更加震撼人心,更铁血无情!
上午十时整,攻击的号角由空中率先吹响。
部署在凤城临时野战机场的,国防军第三集团军直属飞行大队,第一波攻击机群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轰鸣着从跑道依次升空。
这波机群由六架攻击机和十架战斗轰炸机,共计十六架战机组成。
它们在空中迅速完成编队,目标直指青岛要塞,赖以封锁胶州湾入口的核心海防炮台,如汇泉角炮台、团岛炮台等关键节点。
它们的首要任务,便是撕开、摧毁这些炮台的火力网。
为从黄海驶来的第三舰队,打通安全进入胶州湾的航道。
机群很快便如秃鹫般,盘旋在目标炮台空域。
六架攻击机首先降低高度,如同矫健的雨燕,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在炮台上空进行高速、低空的掠袭。
它们的机身涂装,在阳光下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
机翼下的机炮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目标是清理炮台周边部署的防空阵地,如那些高射机枪和小口径高射炮位。
攻击机飞行员凭借高超的技艺,灵巧地规避着地面零星射来的弹雨。
同时用精准的点射和扫射,逐一“点名”摧毁那些暴露的防空火力点。
硝烟和火光在炮台周围不断闪现,日军的防空体系在专业而凶狠的空中压制下,开始迅速瓦解。
就在六架攻击机,成功吸引并大幅削弱了炮台防空火力的同时。
十架在高空待命的战斗轰炸机,如同盘旋的鹰隼,看准了战机。
它们两架或三架一组,依次进入俯冲攻击航线。
尖锐的俯冲呼啸声撕裂了空气,如同死神的嚎叫。
在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飞行员果断按下投弹按钮!
……
第798章 青岛要塞上空的死亡之舞
“呜——轰!!!”
第一枚重磅航空炸弹,精准地砸在汇泉角炮台的一个主炮位附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沉重的火炮被炸得跳离基座。
混凝土工事被撕开巨大的缺口,浓烟烈火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炸弹如同长了眼睛的钢铁巨锤,依次狠狠砸向预定的炮位、弹药库、指挥所。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整个炮台区域地动山摇,碎片和尘土被抛向高空。
团岛炮台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炸弹在精心计算的坐标点炸开,将其坚固的防御一层层剥开摧毁。
待十架战斗轰炸机依次投完全部炸弹,拉起机头重新爬升时。
下方的几处海防炮台已是一片狼藉,浓烟滚滚,重创的痕迹随处可见,多个关键炮位被彻底摧毁或严重损坏。
取得巨大战果的这十架战斗轰炸机,并未立刻返航。
它们迅速与那六架仍在持续压制残存防空火力的攻击机汇合。
随即,十六架战机如同空中狼群,开始第二轮更加冷酷无情的收割。
它们降低高度,排着队依次俯冲,用机载的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重机枪,对炮台区域任何还在活动的目标,进行狂暴的扫射!
弹雨如瀑,金属风暴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火光迸溅。
将混乱与死亡进一步播撒到每一个角落,彻底压制了残敌的任何反击企图。
就在第一波次战机尽情俯冲屠戮,将死亡的阴影牢牢罩在炮台上空时,天际线上,第二波战斗机群准时抵达。
这一波的十六架战机,在编成上有了些许战术调整:四架攻击机和十二架战斗轰炸机。
第二波明显增加了挂载航空炸弹的战机数量。
意图在已经打开的缺口基础上,投下更密集的钢铁之雨。
旨在更加彻底更加系统地,摧毁那些海防炮台的剩余作战能力。
此时,经过第一波次十六架战机,特别是最后那轮狂暴扫射的洗礼后。
几处海防炮台的防空火力已被摧毁大半,残存的零星射击既缺乏组织,也构不成有效威胁。
天空的制空权已完全掌握在国防军手中。
有了第一波战友,创造出的近乎“安全”的空袭环境。
第二波次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得以更加从容地进入攻击位置。
它们没有急于俯冲,而是先在安全高度进行最后的确认与瞄准。
随后,在四架攻击机的伴随警戒下,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分成数个小组。
以更加精准有序的节奏,开始了新一轮的毁灭性投弹。
航空炸弹如同冰雹般落下,爆炸点更加密集,覆盖范围更广。
它们重点照顾那些,在第一波攻击中受损但未完全报废的火炮,未被直接命中的加固掩体,以及可能隐藏的备用弹药点。
命中率因为干扰的减少而大为提升,几乎每一枚炸弹,都在预定区域炸开绚烂而残酷的死亡之花!
当第二波次的战斗轰炸机,将所有炸弹倾泻完毕,拉起机头时。
汇泉角、团岛等几处核心海防炮台,已经从地图上“可用的防御节点”,变成了燃烧冒烟遍布巨大弹坑和扭曲金属的废墟。
目测之下,火炮和主要防御设施已被摧毁了十之七八,基本丧失了封锁航道的能力。
……
完成掩护任务,并且用机炮和机枪,将最后一点弹药也倾泻到目标上的第一波战机群。
在确认第二波次攻击顺利,自身弹药告罄后。
开始编队,呼啸着调头返航,将战场交给后续的战友。
几乎是前一波返航机群的航迹尚未消散,第三波战斗机群已然接替了天空。
其编成与第二波次相同,即四架攻击机和十二架战斗轰炸机。
此时,刚刚投完弹、但弹药尚存的第二波次的战机,开始转变角色。
成为了为第三波次战友,提供主要空中掩护与战场遮断的力量,继续压制任何可能出现的零星抵抗。
而第三波次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任务更加明确、精细。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在之前两轮狂轰滥炸中幸存下来,或受损但仍可能修复,仍能构成潜在威胁的为数不多的几门残存火炮。
在第二波次战友的掩护下,这些战斗轰炸机如同执行死刑的枪手,开始了冷酷的“点名”。
它们往往单机或双机行动,进行小角度俯冲或水平投弹,追求极致的精度。
炸弹不再追求覆盖面,而是追求“一击必杀”!
“轰!”“轰!”
爆炸声不再连成一片,而是变得更有针对性。
每一次巨响,通常都意味着一门残存的火炮,一个隐蔽的火力点,或一个加固的观察所,被彻底从物理上抹去!
效率惊人。
当所有被识别出的尚有价值的火炮目标,被全数摧毁后。
还有三架战斗轰炸机的挂架上,依然悬挂着未投下的航空炸弹!
对于飞行员而言,携带未使用的重磅炸弹返航是极其危险且不符合操作规程的。
无线电里传来指挥官的清晰指令。
于是,这三架战机的飞行员调整航向。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炮台废墟中,那些因之前轰炸和扫射而暴露出来的,日军士兵相对密集的集结区域,或是疑似指挥部转移的位置。
带着完成最后使命的决心,他们再次进入攻击航线。
将机腹下那些最后的死神礼物,精准地投向了人群最密集,能造成最大杀伤和心理冲击的地点。
几声格外沉闷剧烈的爆炸在废墟和人影中腾起,为这场持续的空袭画上了一个血腥而彻底的句号。
到了这个时候,弹药完全耗尽的第二波次战斗机群,也圆满完成了掩护和后续压制任务,开始调头返航。
而刚刚投完炸弹,炮弹相对充足的第三波次战斗机群,并未急于像前两波那样,立刻俯冲下去,用机枪机炮扫射废墟中残存的日军。
那更像是打扫战场而非主要作战任务。
它们保持着有利的巡航高度,开始在炮台上空及其周边空域,进行有条不紊的盘旋、监视。
它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仍在冒烟的焦土,机载无线电保持畅通。
它们此刻肩负着一项新的关键使命:
为即将抵达战场、准备进行“补刀”和火力延伸的国防军海军第三舰队,提供实时、精确的炮击目标指引,与毁伤效果评估。
海上,“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那高大宽阔视野极佳的舰桥内。
来自北方的各位代表们,全程举着国防军提供的精良望远镜,目睹了国防军战机群如同砍瓜切菜般。
将日军苦心经营,视为屏障的青岛要塞临海数处核心海防炮台,彻底摧毁的全过程。
尤其令他们心脏狂跳的是,在这场烈度极高的空中打击中,国防军方面竟无一架战机被击落!
甚至,都未曾见到有战机被明显击伤后拖着黑烟逃离!
这种极致的作战效率与近乎零的战损,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任何语言描述或战报数字。
目睹了这震撼一幕,舰桥内的北方代表们表现各异,神情复杂,但无一例外都被深深触动。
骇然、惊颤、惊惧……
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变幻,许多人甚至同时被这几种情绪所攫获,心神俱震!
其中,那位代表江苏督军冯国璋前来的全权代表。
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握着望远镜的手背上,血管根根凸起,蜿蜒如青色河流!
他是冯国璋的心腹幕僚长,素以精明谨慎、善于权衡着称。
在来此之前,内心深处还存留着那么一丝微弱的侥幸。
幻想着凭借长江天堑、江南财赋以及直系尚存的实力,或许能在未来的博弈中为冯督军争取到相对有利的条件。
然而,眼前这摧枯拉朽的空中打击,彻底碾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着那些坚固的混凝土炮台,在航空炸弹下如同纸糊般碎裂。
心中只剩下对绝对力量差距的骇然,以及对直系前途的深深忧虑。
他终于明白,任何地理或经济上的优势,在这支能够从天而降,能够精确毁灭一切障碍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第799章 舰桥众生相,舰炮洗礼
旁边,段祺瑞的全权代表徐树铮,则显得相对“平静”一些。
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更为深沉的震撼与认命般的清醒。
他本就是皖系的核心智囊与决策者之一,对于大势的判断远比旁人敏锐。
早在决定派遣他前来观战时,段祺瑞和“皖系”,其实已经基本放弃了与国防军对抗的念头,已经倾向于接受整编的现实路径。
然而,理论上的认知与亲眼目睹实战威力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徐树铮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战术细节,从战机的协同、到投弹的精度、再到对防空火力的压制效率。
他越看,心中那杆权衡利弊的天平就倾斜得越彻底。
这不仅是武力的展示,更是体系化、现代化战争能力的全方位碾压。
他脸上的“平静”,更像是一种被事实彻底说服,再无他想后的凝重与决断。
他甚至在心中快速评估,如果青岛要塞的守军换成皖系最精锐的部队,在如此空袭下能坚持多久?
答案是令人绝望的。
所有的犹豫、不甘,在此刻都化为了必须加速推进“归附”进程的紧迫感。
山东督军靳云鹏本人,作为唯一亲至的督军,其心情恐怕是最为复杂和苦涩的。
他站在舷窗前,几乎僵立不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青岛,本应是他的治下之地,如今却在他眼前,被国防军以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抵御的方式猛烈攻击。
他心中早已毫无与国防军对抗的念想,自日军强占青岛,他无力收回时起。
他就明白,自己在这盘大棋中已无多少自主权。
但亲眼看着别人的军队,在自己的“地盘”上(哪怕是名义上)进行如此高效霸道的攻坚。
那种身为地方长官却无能为力、,甚至需要“旁观”的屈辱感与彻底的无助感,混杂着对国防军力量的极致惊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此刻所想的,只剩下如何尽快尽可能体面地完成山东的交接,以求在新格局中不要被彻底边缘化。
其他几位督军派来的代表,如代表倪嗣冲、赵倜、王占元、李纯的特使们,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面色如土,有人额头冷汗涔涔,有人反复放下望远镜又举起,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们各自代表着仍有一定实力,尚在观望的北方军阀,原本或许还带着几分考察,评估甚至暗中比较的心思而来。
但现在,所有的比较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强”,而是一种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足以决定未来数十年国运的“新质战斗力”!
震撼过后,是深深的自惭形秽,与对未来个人及所属势力命运的茫然惊颤。
他们知道,自己带回的报告,将不再是“国防军很强”这样模糊的描述。
而将是具体到战术细节,充满无力感的“降维打击”实录。
这必将极大影响身后督军的最终决策。
……
不等代表们,被这空中雷霆震撼到近乎麻木的心灵有丝毫平复,海上的“獠牙”已然亮出。
在罗文司令沉着果断的指挥下,庞大的第三舰队开始调整队形。
各舰巨大的炮塔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
一根根粗壮黝黑的炮管,齐齐扬起了狰狞的炮口,精确地指向远方天际线下,那几座已然浓烟滚滚、寂静无声的海防炮台废墟。
舰队在距离海岸约七八公里的相对安全距离上展开,分成两个战术编组。
一组以“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布列塔尼号”等主力舰为核心,瞄准汇泉角炮台区域。
另一组则以其他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为主,指向团岛炮台方向。
命令下达,舰队齐射的怒吼猛然炸响!
“轰——!!!”
“轰轰轰——!!!”
刹那间,海天之间被雷鸣般的炮声充斥,战舰的舰身在后坐力下微微震颤,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火焰和浓烟。
数十发大口径炮弹拖着凄厉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朝着远处的海岸目标飞去。
尽管炮击的是固定不动,且已失去还手能力的炮台废墟。
但由于第三舰队官兵,对这些俘获战舰的火炮性能、弹道特性,乃至整个舰队的协调射击,尚处于熟悉和磨合阶段。
最初的几轮齐射,命中率实在“感人”。
许多炮弹落入了炮台前方的海里或后方的山坡,炸起冲天的水柱或土石,却未能有效覆盖核心废墟区域。
观察哨和来自空中战机的初步反馈,都显示效果不佳。
然而,国防军海军的官兵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他们迅速根据弹着点观测数据,空中战机提供的实时修正参数,以及自身对这些“新玩具”的快速理解,紧张而有序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炮术军官们大声下达修正指令,炮手们则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飞快地转动旋钮,微调着炮口的角度。
随着炮击的持续进行,命中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过后,越来越多的炮弹,开始准确地落入炮台废墟的核心区域。
巨大的爆炸将本就残破的混凝土结构进一步撕碎,将扭曲的炮架残骸炸得四处飞溅,将深深的弹坑叠加在原有的弹坑之上。
浓烟变得更加厚重,火光在废墟中持续闪烁。
那些曾经坚固无比的永备工事,在舰炮重锤的持续敲打下,正在被彻底地“犁”为平地!
舰桥内的代表们,刚刚从空袭的震撼中稍稍回神,又立刻被这海上钢铁巨兽的咆哮与毁灭力量所慑服。
他们感受着脚下战舰开炮时的震动,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看着远方海岸线上不断腾起的爆炸烟云。
心中对国防军整体实力的评估,又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窒息的高度!
然而,就在炮手们逐渐找到感觉,准备“尽情”发挥,进一步检验战舰火力与自身技艺时,停止炮击的命令却通过舰队通讯系统迅速下达了。
原因简单而直接。
来自空中巡航战机的最终评估报告已经传回。
几处海防炮台的所有有价值目标(残存结构、可能的地下设施入口等),已被舰炮的这几轮覆盖射击彻底摧毁,达到了“物理抹除”的效果。
继续炮击,除了浪费炮弹、损耗炮管寿命,以及制造更多烟尘外,已无任何战术价值。
命令就是命令。
尽管有些炮手意犹未尽,但各舰还是迅速遵从指令,停止了怒吼。
海面上弥漫的硝烟缓缓飘散,只剩下远方海岸上那几片,更加扩大更加死寂的焦黑废墟。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浓烈火药气味,默默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猛烈的海上火力洗礼。
空中,战机仍在盘旋。
海上,舰队重新编组,炮口微降,但锋芒未敛。
陆上,更大的风暴正在崂山脚下集结。
对于舰桥内的北方代表而言,这接连不断一环扣一环的打击演示,已经让他们的大脑近乎过载!
……
第800章 城区炼狱,戛然而止
失去了海防炮台的威胁,第三舰队如同解除了最后的束缚,开始将更加灵活的炮火,冷酷地转向青岛城区内部!
一根根炮管依据空中侦察和前期情报,缓缓调整着方向。
锁定城区内那些具有明确军事价值,体量庞大或位置显着的防御节点与战略目标。
炮击清单长得令人心悸!
日军兵营、疑似高级指挥所的建筑、重要的有线通信枢纽节点、大型物资囤积仓库、作为殖民统治象征的民政官署大楼、联通内外的青岛火车站、繁忙的码头装卸区与仓储设施,甚至包括那些被用作观察哨的高大教堂钟楼……
凡是被认为可能服务于日军防御体系、或具有战略意义的建筑,都成为了舰炮瞄准镜中的潜在坐标。
而依旧在青岛上空盘旋巡航的第三波次战机群,继续化身为舰队的“空中眼睛”与“延伸神经”。
它们持续地将观察到的城区目标动态、新建防御工事位置,通过无线电实时传递给下方的战舰。
并协助修正因距离、风速等因素,可能产生的弹道偏差。
同时,这些战机也并未闲着,它们如同盘旋的秃鹫,用机载的机枪和机炮,不时地对城区街道上暴露的日军小队,或露天阵地进行骚扰性扫射和压制。
这种持续的空中威胁,迫使日军士兵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龟缩在建筑内部或地下掩体。
极大地限制了他们在城区的机动能力,兵力调动以及作战准备。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战前各方(包括国防军、日军及地方势力)均预见到青岛将爆发激战。
在战云密布的数日乃至数周前,青岛城区内的平民。
无论是日本侨民还是民国居民。
都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或自发、或被组织,全部提前撤离了这片即将化为战场的是非之地。
这使得随后的炮击可以更加“无所顾忌”,避免了对平民造成大规模伤亡的道义困境,也让这场战役更像是一场纯粹的军事力量对决。
在战机的精确指引,和海面战舰的强大火力投射下。
第三舰队很快便将青岛核心城区内,那些有价值的明显军事目标“清单”逐一勾销,摧毁殆尽!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下,兵营化为瓦砾,指挥所被炸上天,火车站站房坍塌,码头仓库燃起熊熊大火,高大的钟楼在爆炸中拦腰折断……
隐匿在这些目标建筑内或附近的日军官兵,自然死伤惨重,许多日军在匆忙转移时便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吞噬。
然而,日军指挥官也并非蠢材。
他们显然预判到这些显眼的地标性建筑和重要设施。会成为国防军的优先打击目标。
因此,他们并未将主力部队集中于这些“靶子”之中。
更多的日军部队被化整为零,分散隐蔽在青岛城区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普通民居内、事先挖好的地下藏兵洞、下水道系统以及其他不易被空中侦察发现、也不易被舰炮曲射火力直接命中的角落。
留在那些明显目标内的,往往只是象征性的少量警戒或诱饵部队。
日军的策略很明确,利用青岛城区复杂的城市地形,特别是德占时期建设的坚固欧式建筑区,准备与进攻者打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按照传统战争的逻辑剧本,到了这个阶段,海空火力倾泄已基本完成,敌军核心防御和重要节点遭到重创,士气受挫。
接下来,便应该是国防军组织登陆部队,实施抢滩登陆,向青岛城区发起地面突击。
以期彻底肃清残敌,占领整个城市及周边要塞。
而城内的日军,则会依托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废墟,进行层层狙击。
甚至可能故意诱敌深入,然后与攻入城区的国防军打一场极其血腥、伤亡巨大的经典巷战。
无论国防军的武器装备如何先进,士兵素养如何高超,一旦战争进入逐屋争夺,短兵相接的残酷巷战阶段。
面对熟悉地形、以逸待劳、且抱定死守决心的守军,进攻方承受大量伤亡几乎是在所难免的。
这是无数城市攻坚战用鲜血验证过的铁律。
……
舰桥内,全程目睹了海空协同、精准摧毁的北方代表们,心神尚未从那一波波高效的打击中完全恢复,便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接下来的血腥场景。
他们几乎一致认为,战争的进程将不可避免地滑向惨烈的陆地强攻与巷战泥潭。
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国防军登陆艇的出现,等待着海岸线上爆发新的枪炮与呐喊。
然而,就在所有人,包括可能正躲在废墟中咬牙切齿、准备“玉碎”的日军,都以为战局将如此演进时。
国防军方面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甚至有些“反常”的举动。
他们将战争的进程,戛然而止在了“抢滩登陆”这一步的门槛之前!
海面上的第三舰队,停止了针对城区目标的炮击。
炮口缓缓放平,仿佛巨兽收起了獠牙,开始进行弹药补充和战术调整。
空中的战机群虽然仍在巡逻,但攻击性明显降低,更像是在执行警戒监视任务。
预想中千帆竞发、抢滩冲锋的场面并未出现。
海岸线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城区废墟中袅袅升起的黑烟,以及隐约传来的零星爆炸或坍塌声。
……
很快,第三波次战机群,便接到新的指令后,开始有序地调转机头,向着海阳机场的方向返航。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与此同时,海面上那支庞大的第三舰队,也开始了新的机动。
它们并非前进,而是缓缓转向,整体朝着外海偏东方向更广阔的海域航行而去。
震耳欲聋的炮声彻底停歇,弥漫的硝烟在海风中渐渐飘散。
只剩下远方青岛城区废墟上袅袅升起的几柱黑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战争,仿佛真就在这最高潮的部分过后,以一种令人错愕的方式,戛然而止了。
舰桥内,徐树铮、靳云鹏以及其他北方代表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算怎么回事?
海空协同打得如火如荼,眼看着日军的海防屏障和城区重要节点被敲得粉碎,正是士气如虹、一鼓作气登陆歼敌的绝佳时机。
怎么就……停了?
难道国防军打仗也讲究“见好就收”?
这不符合他们这些老派军人“宜将剩勇追穷寇”的认知!
就在众人疑窦丛生之际,第三舰队司令罗文来到了舷窗前。
他面色平静,向众位代表宣布:
“诸位,属于我们第三舰队的作战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舰队即将启程,返回旅顺基地,为我们这些战舰进行更加全面彻底的现代化改装与整合训练。
在此之前,我们会先将诸位安全送回岸上。
第三集团军前线指挥部已经做好了接收安排,会对诸位接下来的行程做出新的部署。”
这番话,如同在已经泛起涟漪的水面又投下了一块石头。
众代表闻言,心中立刻不约而同地升腾起一股强烈的“虎头蛇尾”之感!
尽管刚才国防军海空协同作战的凌厉、炮火覆盖的精准、以及整体展现出的碾压性优势,已经将他们彻底震慑,心服口服。
可是,这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明明已经重创敌军防御体系,打开了进攻通道,却不乘胜追击,一举将青岛城彻底拿下。
总让他们这群习惯了“攻城略地,毕其功于一役”的老军伍们,感到浑身不自在,心里像是堵着什么,憋闷得慌!
甚至有人在心底暗自嘀咕:
若是此刻指挥的是他们麾下的部队,拥有如此海空优势,说不得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亲自揽过指挥权,下令部队抢滩登陆,去摘取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夺城”之功了!
这种功败垂成、临门一脚却收力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
就在这时,一向以心思缜密、敢于直言着称的徐树铮,终于替所有憋着一口气的代表们,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疑问。
……
第801章 坚垒与新刃
徐树铮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罗文,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探究:
“罗司令,恕徐某冒昧。
贵军海空攻势如此犀利,局面一片大好,为何……不顺势从海上发动登陆,一鼓作气攻下青岛城呢?
如此收兵,岂不可惜?”
罗文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直白,甚至有些“光棍”。
他并未寻找什么复杂的战术理由或外交顾忌,只是淡然说道:
“徐将军,诸位,实不相瞒,我们第三舰队此番前来,首要任务本就是‘练兵’与‘测试’。
测试这些新接收舰艇的性能,磨合官兵的配合,验证海空协同的战术。
我们根本就没有制定,也未被赋予执行大规模登陆作战的计划。”
这个答案,虽然直接,却显然不是众代表们心中所期待的,那种关乎战略大局的深邃解释。
它听起来甚至有些……“儿戏”?
为了“练兵测试”,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把敌人炸得七零八落,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罗文似乎也明白这个过于务实的回答,可能无法满足这些观战者的好奇心,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
“当然,正式全面攻略青岛要塞,彻底肃清日军的任务,接下来将由我们陆上的第三集团军,全权负责。
海空力量的前期打击,已经为他们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剩下的,是陆军弟兄们的舞台了。”
听到这番解释,众代表心中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郁闷,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闹了半天,你们第三舰队轰轰烈烈地跑来,惊天动地地狂炸一通。
主要目的就是来向我们这些人,以及可能暗中的观察者。
展示一下你们从协约国手里俘获的这批战舰,究竟有多强的火力,海空协同玩得有多溜?
青岛城的日军和要塞,倒成了你们“练兵展示”的活靶子和背景板?
尽管心中仍有不甘,或者说对未能亲眼目睹完整的夺城战役感到意犹未尽。
但徐树铮等代表们也清楚,他们只是“客人”与“观察员”,并无权干涉国防军的作战决策与节奏。
于是,他们只能按照国防军方面的安排,在海军官兵的引导下,离开“伊丽莎白女王号”这艘短暂的观礼台,乘坐交通艇重返陆地。
码头上,果然已有第三集团军派出的,涂着国防军标准涂装的装甲车辆和护卫部队在等候,准备将他们接往下一处目的地。
或许是某个前线观察所,去见证陆军将如何接手这场“半成品”的战役。
……
青岛要塞,绝非仅有那些如今已化为瓦砾的海防炮台。
其防御体系的真正精髓与坚韧之处,更在于其依山而建、层层设防、体系完备的陆上要塞群。
除了原本严密,现已被国防军海空协同无情摧毁的临海火力网外。
其面向内陆的陆防炮台体系,同样严密和坚固。
外围的环形核心炮台,构成了整个陆防体系的火力支柱与远程獠牙。
这其中尤以崂山炮台、俾斯麦山炮台和伊尔奇斯山炮台等最为关键。
它们雄踞于青岛周边的各处制高点,视野开阔,射界优良。
这些炮台装备有大口径重型榴弹炮(如威力惊人的210毫米、240毫米口径重炮,其中不少是1914年从战败的德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射程远,威力足以摧毁坚固工事和杀伤大范围集结的兵力。
然而,真正的防御纵深并非仅靠这几处核心炮台。
在这些重型炮台前沿,约1.5公里至3公里的环形距离内,星罗棋布地构筑了更多、更密集的前沿防御节点。
即一系列前沿炮台和步兵堡垒,如中央堡垒、小湛山堡垒、台东镇堡垒等。
这些堡垒群,主要是步兵防御工事,亦被称为一线步兵堡垒群。
它们构成了最前沿的接触线和抵抗带,配备有大量的轻重机枪、以及部分用于直瞄射击的轻型速射火炮(如山炮、步兵炮)。
它们的任务,是负责直接阻击、迟滞、消耗试图接近的敌方步兵和轻型单位,利用交叉火力和坚固掩体,在近距离给予进攻者最大杀伤。
而后方的那些重型环形炮台,则扮演着二线核心炮兵阵地的角色。
它们与一线堡垒群形成了严密的协同防御体系。
当敌军尚在远处集结,尚未接近一线堡垒时。
这些重炮便可以进行远程压制性轰击,利用其射程优势,打乱敌方的进攻队形、摧毁其集结地、干扰其指挥和后勤,为前沿堡垒减轻压力。
更为致命的是,当任何一个一线堡垒遭受敌军强攻,陷入危急时。
这些位于高处的重型炮台,可以在前沿观测哨的精确指引下。
用其强大的曲射火力,对战壕外或堡垒周围集结的、正在围攻的敌军部队,实施极其精准的覆盖性炮击。
这种“指哪打哪”的火力支援,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堡垒的进攻部队,付出惨重代价!
此外,它们的射程也足以延伸攻击到敌方部署在后方,以中小口径火炮为主的炮兵阵地,压制或摧毁对方的支援火力。
这种一线步兵堡垒消耗阻滞,二线重炮远程精确打击的协同防御模式,在实战中曾被证明是极其有效的。
1914年,日军对当时由德军驻守的青岛要塞发动围攻时,便深刻领教了这种防御体系的威力。
在那场战役中,日军在攻击中央堡垒、小湛山堡垒等一线阵地时。
不仅遭到了堡垒守军自身密集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的火力阻击。
更持续不断地遭到,来自后方俾斯麦山炮台和伊尔奇斯山炮台,发射的重型炮弹的轰击。
德军的炮兵观测员,位于各个高地的观测所内。
可以随时通过电话或信号,呼叫后方炮火对任何受威胁的地段进行即时、猛烈的火力支援。
这使得日军的每一次步兵冲锋,和堑壕推进,都变得代价极其高昂,进展异常缓慢,整个攻势陷入了一种血腥的消耗战泥潭。
也正是吸取了那次进攻青岛的惨痛经验教训,日军在后来接管并经营青岛要塞期间。
不仅修复了原有的德式工事,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将这些防御工事修筑得更加完善、更加现代化。
他们加固了掩体,完善了交通壕和地下通道体系,改进了观测和通讯设施,并补充了更多的武器弹药。
以期将青岛要塞,打造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永不陷落”的远东堡垒。
幻想着能像当年德军那样,让任何来犯之敌在坚塞之下碰得头破血流。
然而,现在,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国防军。
是一支拥有着超越时代认知,具备“降维打击”能力的全新先进部队!
先前那些在日军看来同样固若金汤,足以封锁整个胶州湾入口的海防炮台群。
在国防军的立体打击面前,一点预想中的作用都没能发挥出来。
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轻易摧毁,化为了冒着青烟的废墟!
这一事实已经冷酷地昭示,在日军方面看来坚不可摧,体系完备的要塞防御。
在国防军所代表的,新战争形态与打击手段面前。
其实际效果,即便不说像沙滩上的沙堡般一触即溃,。
但也确实是“一碰”之下,其核心防御节点便迅速崩塌、瓦解!
那套曾经让日军在1914年吃尽苦头,并让他们引以为傲的 “堡垒阻滞 + 重炮支援” 的经典防御协同。
在面对国防军拥有的,包括但不限于压倒性空中优势、超视距精确打击,以及全新攻坚战术时。
其效能还能剩下几何?
那些位于高山之上的重型炮台,在国防军能够从天而降的打击力量面前,是否还能安稳地提供火力支援?
那些一线步兵堡垒,在没有制空权,通讯可能被切断,且后方重炮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能独立支撑多久?
历史的经验,在技术革命带来的断崖式差距面前,往往显得苍白而无力。
青岛要塞的日军,此刻正固守着一套基于上一次大战经验构建的,看似完美的防御体系。
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完全颠覆了上次大战规则的对手。
这种认知与现实的错位,或许比单纯的武力差距,更令日军感到绝望!
……
第802章 要塞陆防体系的崩塌
午后,阳光略微西斜,在距离崂山炮台前方数公里外,一处经过精心伪装,视野极佳的隐蔽观察所内。
被国防军方面“妥善”安排至此的北方代表们,再次获得了一个绝佳的观战席位。
他们即将亲眼目睹的,是一场同样令他们灵魂震颤、认知刷新的陆空协同攻坚作战!
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海岸边的固定靶子,而是青岛要塞赖以支撑的内陆防御脊梁的环形陆防重炮群。
首先拉开这场“拆骨”行动序幕的,依旧是天空中的主宰。
第三集团军直属飞行大队的战斗机群,第一波次共计十六架战机,如同准时赴约的死神,呼啸着出现在天际。
四架攻击机,及十二架战斗轰炸机,目标是摧毁作为崂山炮台西南侧翼重要支撑点的伊尔奇斯山炮台。
尽管对于国防军飞行员而言,这套战术或许已堪称“熟练工种”,甚至显得有些“老套”(仅对他们自身而言)。
但其执行起来的精准与高效,却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攻击机率先俯冲而下,如同精准的猎鹰,以灵巧的机动和猛烈的机枪火力,吸引、压制并逐一点名摧毁伊尔奇斯山炮台周边部署的防空机枪和高射炮位。
日军的防空火力在专业且凶狠的空中压制下,迅速变得稀疏、混乱。
就在防空火力被有效削弱的窗口期,十二架在高空盘旋、蓄势待发的战斗轰炸机,立刻抓住了战机。
它们分成数个双机或三机编队,依次进入俯冲投弹航线。
尖锐的俯冲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连番巨响!
“轰!轰轰轰——!”
二十四枚250公斤级重磅航空炸弹,如同来自天外的审判之锤,精准地砸向伊尔奇斯山炮台的各个关键位置。
如露天炮位、加固掩体、弹药储备点、指挥观测所等。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山头,大地在剧烈的冲击下颤抖。
当硝烟稍稍散去,可以清晰地看到。
炮台上那十数门曾令人生畏的大口径重炮,绝大多数已经在爆炸中扭曲、断裂、掀翻,化为了一堆堆冒烟的废铁。
仅有极少数位置极其隐蔽或结构特别坚固的,或许得以残存,但也基本失去了作战能力。
与此同时,那四架攻击机也已将此处炮台的防空火力摧毁了大半,彻底夺取了这片空域的控制权。
投弹完毕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并未立刻离去,它们与攻击机汇合,随即展开了第二轮的死亡洗礼。
它们排着队依次进行俯冲,用机载的20毫米机炮和重机枪。
对炮台区域任何还残存的可疑目标、暴露的工事、以及惊慌失措的日军人员,进行狂暴的扫射,将毁灭进行到最后一刻。
直到弹药告罄,才心满意足地编队拉升,扬长而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
……
然而,这场空中打击的乐章并非单声部,而是多声部的精准合奏。
早在第一波次战机群,对伊尔奇斯山炮台狂轰滥炸正酣之际。
同样由四架攻击机和十二架战斗轰炸机组成的第二波次战机群,已经如同接力般准时抵达了战场上空。
它们的目标,正是徐树铮、靳云鹏等代表们正前方、作为青岛陆防核心之一的崂山炮台!
相同的战术剧本再次上演:压制、俯冲、投弹、扫射……
将死亡与毁灭,丝毫不差地复制到另一座山头上。
紧接着,第三波次战机群接踵而至,它们的利爪,伸向了崂山炮台侧翼、西北方向的另一处关键支撑点,俾斯麦山炮台……
空中打击如同精密的钟表,一波接着一波,节奏分明,目标明确。
在短短时间内,青岛要塞外围环形防御体系中。
这几个最关键的陆防重炮群节点,便在国防军航空兵的立体绞杀下,相继哑火、崩塌,化为浓烟滚滚的钢铁坟墓。
直到这些能够提供远程压制和精确支援的“二线核心炮兵阵地”,被基本拔除。
战场的天平彻底倾斜之后,国防军隐藏已久的陆上重拳,才猛然挥出!
在观察所代表们惊愕的目光中,远方原本看似平静的丘陵地带,忽然掀开了大面积的伪装网。
第三集团军所属的重炮集群,超过一百门各型大口径远程榴弹炮、加农炮,赫然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炮口!
这些钢铁巨兽早已计算好了射击诸元。
此刻,它们将全部怒火,毫无保留地倾泻向日军防线的前沿,那些曾经依赖后方重炮支援的步兵堡垒群!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炮击开始了!
超过一百门重炮的齐射,其声威远超之前的舰炮,仿佛大地本身在怒吼。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一线堡垒群所在的区域,实施着无差别、高强度的覆盖式饱和轰炸。
巨大的爆炸接连不断,火光与烟尘将整片前沿阵地完全吞噬。
此刻,对于一线堡垒群的日军守军而言,处境已绝望到无以复加。
他们失去了后方二线核心炮兵阵地的重炮群支援与反击压制能力,无法对国防军的炮兵阵地构成任何威胁。
而那些堡垒自身配备的、射程有限的轻型速射炮和小口径火炮,在如此距离上完全成了摆设,根本无法触及国防军的重炮集群。
他们只能蜷缩在加固的掩体内,被动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似乎永无止境的猛烈炮击。
在如此绝对的火力优势碾压下,一线堡垒群的覆灭速度是肉眼可见的。
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在重炮直击下碎裂坍塌,交通壕被炸平,铁丝网和障碍物被撕得粉碎,机枪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射手一起被掀上天!
整个一线防御地带,在国防军重炮集群持续而狂暴的轰击下,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变成了月球表面般的恐怖景象。
那些曾被寄予厚望、用于阻滞消耗敌军的堡垒。
此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在钢铁风暴中无声地湮灭。
代表们透过高倍望远镜,凝视着远方那片被钢铁与烈焰反复耕耘、已然面目全非的土地。
内心的震撼如同海啸般汹涌,几乎淹没了所有其他的思绪。
天地间回荡的炮声虽然已经渐渐稀疏。
但那片焦土上袅袅升腾的浓烟与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
此次国防军陆军火炮集群的长时间炮击,虽然在瞬间爆发的射速和单位时间内的投射密度上,或许看起来比之前第三舰队那雷霆万钧的舰炮齐射略逊“一筹”。
但陆军火炮集群,所展现出的超强持续打击能力和恐怖的弹药投射总量,却足以弥补甚至超越了那短暂的视觉差距。
更重要的是,这种由陆基重炮群实施的、可以几乎不受天气和海况限制、能够伴随地面部队灵活推进、并能进行长时间战场火力控制的打击模式。
对于他们这些身处内陆、以陆战为主的北方军阀势力而言。
其现实威胁性,甚至比远在海上的巨舰更加直接、更加致命(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在未来仍不明智地选择与国防军进行抵抗的话)!
因为,那所谓“比舰炮齐射差一筹”的陆军炮火。
其实际展现出的火力强度、覆盖范围、以及射击的协调性,已然远远超出了在场任何一位代表麾下,那些所谓的“炮兵部队”所能企及的极限。
他们手中的炮兵,往往只有少量老旧的、口径不一的山炮、野炮,射程近、精度差、弹药匮乏。
更多时候,只是作为一种象征性力量或威慑存在。
而眼前国防军的炮群,却是成建制、大口径、现代化、且弹药似乎取之不尽的战争机器!
如此犀利、高效、且能够持续作战的陆军重炮集群,放眼整个民国。
除了国防军自身,没有任何一支军阀部队能够拥有,甚至无法想象!
任何试图在野战中与之对抗的军队,其防线和集结地都将在短时间内,被这钢铁风暴无情地撕碎、轰平!
坚固的城防?
在持续的、有针对性的重炮轰击下,又能坚持多久?
更令人绝望的是,国防军方面拥有的远不止这支足以主宰地面的炮兵。
他们还有一支今天已经多次展示其毁灭性力量的、更加神出鬼没、更加难以防御、打击更加精准犀利的空军部队!
……
第803章 战争新纪元的冲锋号!
空中的獠牙与地面的铁拳相结合,已然构成了一副令人绝望的战争图景。
然而,不等徐树铮、靳云鹏等代表们,从那毁天灭地的重炮集群地毯式轰炸,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中回神。
国防军第三集团军,紧接着便以更为狂野、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
给他们那屡遭蹂躏,已然麻木的灵魂,又来了一记强劲到近乎撕裂认知的凶猛冲击!
只见远方,第三集团军的重炮集群,刚刚将毁灭的弹雨,从前沿一线堡垒群区域。
向后方更高处的崂山炮台废墟,进行延伸射击,以压制任何可能的残存反击时。
一幕让所有观战者瞬间屏住呼吸的场景,猛然爆发!
在国防军前沿阵地的某几个隐蔽出击区域,大片大片的伪装网被陡然掀开,仿佛沉睡的钢铁巨兽骤然苏醒!
一支由二十辆涂着国防军特有涂装,外形棱角分明的坦克,以及超过一百辆各型装甲车、装甲运兵车组成的庞大钢铁部队。
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找到了泄洪口,轰鸣着从阵地后方猛然冲出!
柴油发动机的咆哮,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钢铁履带和车轮碾过焦土,卷起漫天烟尘。
它们的速度远超传统步兵的奔跑,以一种排山倒海无可阻挡的气势。
朝着对面那片,已经被重炮“耕耘”得千疮百孔的日军堡垒群废墟,轰然“撞”去!
尽管前方的堡垒群,在持续炮击下早已千疮百孔。
明面上的火力点十去七八,防线内的日本守军,也在刚才那场钢铁风暴中死伤惨重建制混乱。
但国防军这支真正意义上的钢铁洪流,其进攻却绝非野蛮冲撞。
而是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与层次分明的协同体系,仿佛一台精密而暴力的战争机器在高效运转!
其冲在最前面的,是十数辆体态轻捷、速度飞快的轻型轮式装甲侦察车。
它们如同敏锐的触角或游弋的猎犬,以高速灵活的之字形路线前出。
车顶的观测设备和车身的涂装表明,它们并非主攻手。
其任务是进行战场前沿的快速侦察,探查残存雷区、隐蔽火力点、以及日军可能的新动向。
并为后续主力,标定安全的突破路径和残存威胁点。
它们用车上装备的机枪对可疑位置进行试探性射击,同时将实时数据传回后方。
紧随侦察车之后,二十辆中型坦克构成了整个攻击波次的绝对核心与“矛尖”。
它们以三到五辆为一个战术小组,相互掩护,交替前进。
它们的任务是,利用其厚重的正面装甲和强大的直射火力,直接“撞击”并撕开日军防线可能尚存的薄弱连接部。
用坦克炮精准点射,彻底摧毁那些残存的,对步兵和轻型装甲车构成威胁的“硬”目标。
诸如半埋式的混凝土机枪堡,加固的指挥所,侥幸未毁的反坦克炮位等。
……
几乎是紧贴着坦克的履带扬尘,数十辆体型各异的装甲车,辆组成了紧密的协同梯队,堪称“矛身”。
这其中,一半是搭载着全副武装步兵的履带式或轮式装甲运兵车。
在接近敌阵时,后舱门打开,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或半自动步枪的步兵,迅速跃出。
他们以坦克和车辆为掩护,紧随坦克开辟的通道,负责肃清残存的日军散兵,逐壕清剿,巩固占领区域。
并保护坦克脆弱的侧翼和后方,防止日军步兵携炸药或燃烧瓶近身袭击。
另一半,则是专门用于火力支援的装甲车。
它们有的装备着双联装重机枪,有的则扛着小口径速射炮。
它们在行进中或短停状态下,用密集的火力覆盖坦克和步兵无法顾及的死角,可疑的窗口和废墟缝隙,压制任何可能冒头的轻武器射击。
并为步兵提供即时的伴随火力支援,用弹雨为前进道路“消毒”。
在这股钢铁洪流稍后一些的位置,是作为支援与保障梯队的“矛柄”。
包括装甲指挥车、装甲工程车、以及部分装备着更大口径迫击炮或无后坐力炮的自行火力平台。
它们为前锋提供不间断的火力压制延伸,实时的指挥控制,以及关键的战场工程保障,确保整个攻击链条的顺畅和持续。
这四层结构,从侦察、突破、清剿到支援保障,层次清晰,衔接紧密。
如同一柄锻造精良的钢铁战矛,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狠狠刺向日军那已然破碎的防线。
令人震撼的协同还在继续。
待这支装甲先导部队,如同利刃般越出己方阵地前沿后。
一直待命在阵地最前方堑壕内的,卫戍军第十八师的一个精锐尖兵营,约五百余名步兵。
也如同听到统一号令般,齐刷刷地从战壕中跃出!
他们没有盲目乱冲,而是迅速以班排为单位,形成散兵线或战斗小组,紧紧追随在装甲部队的后方和侧翼。
利用装甲车辆提供的移动掩体和火力掩护,同样向着日军阵地迅猛冲去。
装甲与步兵的结合,使得突击既拥有了钢铁的冲击力与防护,又具备了步兵的灵活性与细致清剿能力。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杀机再次降临。
数架战斗机此刻已经重新从海阳机场赶至,在崂山炮台废墟与其前方堡垒群残骸之间的空域低空盘旋,进入了临战状态。
它们如同空中待命的猎鹰,只等待两个关键信号:
一是己方重炮集群,对崂山炮台区域的延伸轰击完全停止,以免误伤。
二是地面装甲部队,冲近到距离日军前沿阵地极近的距离。
一旦条件满足,这些战机将率先俯冲而下,用机炮和机枪进行一轮最贴近的扫荡。
将地面上任何敢于露头,试图组织起最后抵抗的日军火力点或个人,在钢铁洪流抵达前就予以彻底摧毁!
陆、空、装、步……
多兵种在时间和空间上达到了惊人的协同。
炮火准备、装甲突击、步兵跟进、空中遮断……
环环相扣,行云流水。
这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海冲锋,或简单的步坦协同,而是一场高度合成化、立体化的现代突击作战的雏形展示。
对于观察所内,那些习惯了慢节奏堑壕战、骑兵冲击,或简陋步炮协同的北方代表们而言。
这扑面而来的钢铁洪流与精密战术,所带来的心灵冲击,丝毫不亚于之前那场天崩地裂的炮击。
他们目睹的,似乎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战争!
……
第804章 要塞陆防核心的陷落
尽管对于国防军的战斗力,徐树铮、靳云鹏等北方势力代表们已经尽量往最高、最可怕的层面去预估和想象了。
然而,接下来第三集团军地面部队,所展现出的推进速度与突破效率。
却依然远超他们最大胆的预估,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陆地攻坚战那耗时费力的固有认知!
在数架战斗机持续于低空盘旋,如同精准的死神镰刀般,反复扫射、清除日军阵地上。
那些残存的,零星却仍试图冒头反击的火力点与士兵的强力掩护下。
国防军那支钢铁与血肉结合的突击部队,几乎未遭遇任何成规模、有组织的抵抗。
装甲突击集群,仅仅进行了一次迅猛而协调的“突击冲刺”。
便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径直从正面打穿了,看似仍有纵深的崂山堡垒群核心防线!
坦克碾压过废墟和壕沟,装甲车上的机枪泼洒着弹雨,紧随其后的步兵则以娴熟的战术动作肃清残敌。
日军的抵抗,在如此立体的打击下迅速崩溃。
许多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从坍塌的掩体中爬出,或组织起像样的反击,便被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所吞没!
打穿核心防线后,突击部队并未丝毫停留,立刻向残破堡垒群的两翼,进行高速的延伸清剿与扫荡。
在绝对的火力、机动力和士气的碾压下,清剿行动进行得异常迅速且彻底。
顽抗者被消灭,躲藏者被逐出,残存的火力点被一一拔除。
很快,这片曾经被日军寄予厚望、作为陆防前沿支柱的崂山堡垒群,便宣告全面陷落,彻底落入了国防军的牢固控制之中!
崂山堡垒群的迅速易手,立刻产生了致命的连锁反应。
其西南方向的伊尔奇斯山堡垒群,以及西北方向的俾斯麦山堡垒群。
原本与崂山堡垒群形成犄角之势,互相掩护的侧翼,顿时完全暴露在了国防军的兵锋之下!
攻占崂山堡垒群的国防军突击部队并未冒进。
他们在刚刚夺取的阵地上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战术休整。
补充弹药、救治伤员、重新编组、巩固防御。
同时,等待作为后续主力的卫戍军第十八师大部队加速跟进、抵达前线,以充实进攻力量和巩固后方。
休整时间并不长。
待部队恢复锐气,且卫戍第十八师的后续生力军也已经迅速部署到位、填补了战线后。
集结在崂山堡垒群区域的国防军攻击力量,立刻展现出了高度的灵活性与决断力。
作为此次青岛战役总指挥、兼野战军第18师师长的西门捷少将,显然不打算给日军任何喘息和重新调整防线的机会。
庞大的攻击集群,在统一号令下,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一分为三,形成了三支目标明确、力量均衡的“三叉戟”!
第一路,也是直指核心的一路:。
以十辆坦克作为最尖锐的攻坚矛头,配属五十余辆各型装甲侦察车、火力支援车和装甲运兵车,并加强有卫戍第十八师的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步兵营。
这支力量最为雄厚,其任务是从刚刚夺取的崂山堡垒群出发,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取正前方的崂山炮台主阵地。
意图一举捣毁这个,可能仍残存部分远程火力的指挥与炮兵中枢。
第二路,攻其西北侧翼。
以五辆坦克为前锋,配属二十多辆各型装甲车辆,同样加强有一个精锐步兵营。
这支偏师的任务是,从崂山堡垒群向西北方向迅猛出击。
利用日军防线暴露的侧翼,对俾斯麦山堡垒群的侧后方,发起凌厉的侧击,旨在牵制、分割并最终击溃该处守军。
第三路,击其西南软肋。
编成与第二路完全相同,五辆坦克、二十多辆装甲车、一个精锐步兵营。
它们的利刃则指向西南方向,目标直指伊尔奇斯山堡垒群的暴露侧翼。
与第二路形成钳形攻势,意图配合正面主攻,彻底瓦解日军残存的陆防体系。
三路大军,几乎同时从崂山堡垒群这个新占领的出发阵地。
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着无尽的肃杀之气,分别扑向三个关键目标!
……
几乎就在三支分兵突击的“三叉戟”,从崂山堡垒群向不同方向猛扑而去的同时。
第三集团军的其他主力部队,也并未作壁上观。
他们在总指挥西门捷的统筹下,各自在己方装甲分队的打头阵突击与直接掩护下。
从正面对俾斯麦山堡垒群和伊尔奇斯山堡垒群,发起了同步的、极其凌厉的正面强攻!
霎时间,青岛要塞外围剩余的几处关键支撑点上,枪炮声、爆炸声、引擎轰鸣声再次响成一片。
且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贴近!
国防军的多点同步进攻,使得日军残存的防御体系,承受着来自多个方向的巨大压力。
其根本无从判断哪里才是主攻方向,更遑论有效调配本已捉襟见肘的预备队。
天空,也并未因地面战斗的全面展开而沉寂。
相反,更多的战斗机群从后方海阳野战机场陆续起飞、抵达战区上空。
它们如同盘旋的秃鹫群,更加积极地参与到这场决定性的地面攻势中。
它们时而以精准的俯冲扫射,清除突击路线上的残存火力点。
时而用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日军后方可能试图增援或调整的部队。
时而如同移动的炮兵观测哨,将发现的敌军集结或顽抗点坐标,实时传递给地面的炮兵或装甲部队。
天空与地面,形成了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对于防守方的日军而言,此刻的处境已经不能仅仅用“艰难”来形容。
而是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绝望深渊!
在国防军飞行大队先前数轮的精准定点轰炸,以及随后陆军重炮集群那毁天灭地的地毯式覆盖轰击下。
日军这些所谓的坚固火炮阵地和步兵堡垒群,早就被炸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防御能力十去七八。
许多精心构筑的工事,变成了暴露的废墟,或死亡的陷阱。
而隐蔽于其内的日本帝国守军,在持续的高强度打击下,更是死伤极其惨重!
建制被打乱,通讯被切断,后勤被摧毁,士兵的士气早已降至冰点,甚至濒临崩溃。
现如今,随着作为前沿屏障和战术支撑点的崂山堡垒群,被国防军以迅雷之势攻陷。
不仅导致防线出现巨大缺口,更让国防军得以以此为跳板。
从崂山堡垒群所在位置,对崂山炮台、俾斯麦山堡垒群和伊尔奇斯山堡垒群的侧翼和后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致命夹击!
正面强攻与侧翼突袭同时压来,残存的日军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最幽深绝望之中。
连理论上进行弹性防御,或收缩兵力的空间,都几乎不复存在。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至近前,钢铁身躯上弹痕累累,却依旧咆哮前进的国防军坦克和装甲车。
以及紧随其后、战术娴熟、火力凶猛的步兵,许多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
第805章 没了利爪的要塞
这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日军士兵,绝望之下,居然出现了许多直接放弃无谓反抗的!
有人瘫坐在坍塌的掩体里眼神空洞,有人丢下武器举手投降,有人则不顾一切地向后方更深处逃窜。
即便少数尚存武士道精神的底层军官或军曹,面目狰狞地嘶吼催促。
甚至拔出军刀或手枪射杀逃兵以儆效尤,却也完全无济于事,反而加剧了恐慌的蔓延。
这种崩溃,源于最根本的无力感。
国防军那些钢铁怪兽,根本打不动!
残存的步兵炮要么被摧毁,要么因为战斗机群的蹲守持续猎杀,所有试图靠近开炮反击的炮兵都被射杀当场。
只能用三八大盖反击的日军士兵,看着己方的子弹打在对方装甲上,只会当当作响,却毫无效果!
看着己方残存的、已无炮兵操作的步兵炮,被对方坦克进一步炮击掀翻。
他们不知道继续开枪还有何意义,那不过是暴露自己的位置,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更何况,此时困守在青岛要塞的日军中,还充斥着大量原本并非一线野战部队的“二线部队”。
如从胶济铁路沿线收缩回来的铁路守备队、维持军纪和后方秩序的宪兵队等。
这些部队的战斗意志、训练水平和承受伤亡的能力,本就远不如常备师团的步兵。
在如此绝境下,他们的士气崩溃得比一线残兵还要更快、更彻底,并像瘟疫一样传染给其他士兵!
于是,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在这场摧枯拉朽、几乎一边倒的攻势下:
崂山炮台,这个俯瞰青岛的制高点与理论上的炮兵指挥中枢,在正面强攻与侧翼威胁下迅速易手。
俾斯麦山堡垒群,在正面攻击与来自崂山方向的侧击双重打击下,抵抗迅速瓦解
伊尔奇斯山堡垒群,同样在正面压力与侧翼突袭下,宣告陷落。
这三个青岛要塞陆防体系中,最关键、最核心的要地,相继被国防军以风卷残云之势攻陷!
而国防军方面为此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极其微小的伤亡!
主要可能来自零星的冷枪、流弹或推进中的意外。
与日军尸横遍野建制溃散的惨状,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至此,青岛要塞的陆上防御脊梁被彻底打断,核心支撑点全面失守。
残余日军的命运,已然注定。
观察所内,目睹了这最后崩解一幕的北方代表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任何语言,在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和如此高效的毁灭进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见证的,是一场旧式要塞防御思想,在面对全新战争形态时的彻底破产。
随着崂山炮台、俾斯麦山堡垒群和伊尔奇斯山堡垒群等核心支撑点的迅速易手,青岛要塞的陆上防御体系已然土崩瓦解。
随后,国防军部队以更加轻松、更加迅猛、近乎秋风扫落叶般的姿态。
向残存的已然孤立无援的其他次要堡垒群,和零星炮台据点,发起了最后的清剿与占领。
这些残存的据点,大多兵力薄弱、士气涣散。
在目睹了主阵地崩溃,和国防军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后,抵抗意志早已荡然无存!
国防军的推进,几乎未遇实质性阻滞。
各部队如同在演练场上进行战术推进一般,以极小的代价和极快的速度,。
接连攻陷了台东镇堡垒、小湛山堡垒等外围残余支撑点。
将控制区域迅速连成一片,彻底肃清了青岛要塞外围的所有高地与制高点。
然而,在这最后的毁灭时刻,残存于各处据点、陷入彻底绝望的日军。
其反应却呈现出一种凄惨而各异的众生相,折射出这支军队在末日降临时的混乱与疯狂。
……
一部分日军,在狂热的少壮军官或死硬军曹的率领下,遵循着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玉碎冲锋”!
他们嘶吼着毫无意义的口号,高举着军刀或挺着刺刀,从坍塌的掩体或废墟后跃出。
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向着国防军的坦克、装甲车车和步兵散兵线发起绝望的冲击。
这种冲锋在国防军严密的火力网面前,结局毫无悬念。
机枪的交叉射击、坦克的并列机枪、乃至步兵手中的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瞬间便能将这群疯狂者撕成碎片!
他们的“玉碎”,除了增添几分血腥和证明其顽固外,对战场局势毫无影响。
只留下满地残缺的尸体,诉说着一种扭曲的终结。
另一部分日军,在高级军官悉数阵亡、指挥体系彻底瘫痪后,陷入了彻底的茫然与消极。
他们选择不进行有组织的抵抗,但也不主动明确表示投降。
许多人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如同鸵鸟般窝在残破的掩体、弹坑或藏兵洞的角落里。
眼神空洞的他们,既不战斗,也不逃跑,仿佛在等待命运最终的裁决。
这种看似“消极无害”的状态,却给国防军的清剿部队带来了特殊的难题和风险。
按照国防军的作战条令与战场纪律,只有在敌方人员彻底放下武器,主动表示投降,并且经过严格检查确认其真的不再构成任何威胁后。
才会考虑将其作为战俘,保障其生命安全。
而日军这种沉默的、消极的、蜷缩不动的姿态。
既无明确的投降表示,更无法证明其真的放弃了抵抗或隐藏着杀机。
战场经验告诉国防军官兵,“阴险”的陷阱与假投降,在日军中绝非罕见!
很可能有日军士兵看似人畜无害地蹲在角落,实则怀中暗藏手榴弹、炸药包,或是身下压着已拉开弦的爆炸物。
只等国防军士兵靠近搜查或试图俘虏时,便突然发难,试图同归于尽。
毕竟,连明目张胆的“玉碎”冲锋都屡见不鲜,这种更为狡诈和恶毒的“最后挣扎”又算得了什么?
在国防军过往与日军的交锋中,类似的例子可是相当常见的!
因此,面对这类既不明确投降、又无法判定其真实意图的日军残兵,国防军进攻部队往往秉持着最高的战场警惕。
在无法确认安全的情况下,为了保障己方士兵的生命。
许多这样的日军士兵,在清剿过程中,被“意外”或出于自卫目的射杀。
只有当战斗已近尾声,战场完全被控制,国防军士兵有充足的时间和条件,进行反复喊话,并确认对方手无寸铁且无反抗意图后。
少数照做并表现出完全服从的日军士兵,才得以侥幸存活下来,成为真正的俘虏。
这个过程残酷而现实,是战争法则在生死边缘最直接的体现。
还有一部分日军,则是在国防军装甲部队那无可阻挡的钢铁身躯,和战斗机群如同死神般在头顶盘旋的双重压迫下。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惊惧得丧失了所有理智。
他们主动放弃了摇摇欲坠的阵地,却没有任何组织!
如同受惊的羊群般,毫无纪律性地向后方,那看似可以提供遮蔽的青岛城区溃逃。
然而,他们似乎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战场上最基础的铁律之一。
将毫无防护的后背暴露给敌人,往往是死得最快、最彻底的方式!
这些溃逃的日军,成了国防军追击部队和空中力量绝佳的猎杀目标。
地面的装甲部队开足马力追击,用车载机枪和火炮,如同打靶般扫射着那些在开阔地或残破道路上狂奔的背影。
空中的战斗机更是俯冲而下,用机炮编织成一张张死亡的网,将成群的溃兵笼罩、撕裂!
在如此立体高效的联合剿杀下,这些试图逃往青岛城区的日军官兵。
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穿越那片,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死亡地带,抵达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城市边缘。
他们全部倒在了溃逃的路上,为自己的恐惧和混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青岛要塞的枪炮声,随着最后一批有组织抵抗的消失和溃逃者的覆灭,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
第806章 青岛版“四面楚歌”
到了下午四点四十分,随着最后几处零星抵抗的据点被肃清,标志着青岛要塞外围所有环形陆防炮台群和一线步兵堡垒群,已全面宣告易主。
第三集团军进攻青岛要塞的部队,仅仅用了数小时的时间。
便以风卷残云之势,彻底攻陷了这些曾让日、英联军,在1914年付出巨大伤亡、猛攻七天七夜,最终才因德军主动投降而拿下的坚固据点。
如此悬殊的作战效率对比,既彰显了国防军绝对的实力优势,也无情地嘲弄了基于上一次大战经验的防御理念。
至此,战局已然明朗。
原本驻守青岛要塞的上万日军,在海防炮台和陆防炮台等,所有外围防御节点被悉数摧毁或攻占的情况下,其主力已遭受毁灭性打击。
据守于外围据点的近八千名日军官兵几乎全军覆灭!
阵亡、重伤、被俘者不计其数。
如今,仅剩下大约两千余名惊魂未定的日军残兵。
如同惊弓之鸟般躲藏于青岛核心城区,那错综复杂的街巷和建筑废墟之中,凭借城市地形进行最后的苟延残喘。
此时,夕阳西斜,但距离天色完全黑透尚有一段时间。
前线总指挥西门捷,并不打算让部队就此停顿,浪费这段宝贵的战术时间。
在命令各部,迅速完成对青岛核心城区的严密合围,封锁所有主要出口后。
他并未急于下令发动血腥的巷战总攻,而是别出心裁地安排了一场,旨在从心理上彻底瓦解残敌的“特殊剧本”。
一场精心策划的青岛版 “四面楚歌” !
这场心理战的目标,正是城中被重重包围、孤立无援,且士气已然濒临崩溃的两千余日军残部。
而执行这场特殊任务的“演员”,则并非国防军士兵。
而是国防军方面,特意从朝鲜半岛前线紧急“邀请”来的一支特殊“友军”部队。
即隶属于“大日本帝国讨伐奸佞义军”(简称“日帝国义军”)第一师团,由师团长宇都宫太郎麾下派出的一支完整大队(约千人规模)。
这支由前日军战俘、投诚人员及部分对日本军部不满者组成的特殊部队,此刻将扮演关键角色。
下午五点整,这场精心编排的“劝降交响曲”正式拉开帷幕。
在国防军工程兵的协助下,数十个大功率军用扩音器被秘密部署在包围圈前沿,对准了青岛城区的几个主要方向。
随后,一群经过挑选、嗓门洪亮、且带有日本各地浓重乡土口音的“日帝国义军”士兵,开始对着话筒,用日语向死寂的城区喊话。
他们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暮色中幽幽地飘向那些藏匿着惊恐日军的废墟和楼房。
喊话的内容,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必要的“包装”,充满了暗示与情感冲击:
“城里的同胞们!我们是被迫在此执行任务的部队……
但我们不想看到更多的同胞无谓地牺牲!”
“放下武器吧!走出来,你们就能活命了!
我们已经在这里了,我们亲眼看到,他们(国防军)信守承诺,不会杀害放下武器的俘虏!
我们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想想你们的家乡,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这场没有希望的战斗,该结束了!”
除了直白的劝降,他们还轮流唱起了日本各地的民谣、故乡的歌曲。
那熟悉的旋律在残破的城区上空回荡,与周围的战争疮痍形成了尖锐而凄凉的对比,无情地勾起着守军士兵的思乡之情和对和平的渴望。
……
当最后一缕硝烟在胶州湾上空缓缓弥散,崂山主峰上的太阳旗被国防军士兵扯下、踩进焦土的那一刻。
众北方代表们所在观察所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硬的琥珀。
徐树铮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攥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透过镜片,他看见国防军的工程兵已经开始在要塞废墟上架设探照灯。
深蓝色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敏捷穿行,像一群忙碌而高效的工蚁,正在清理一场碾压式胜利后的战场。
靳云鹏就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这位山东督军已经一动不动地伫立了近二十分钟,军装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一片深色痕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远处那片,曾经是日军核心阵地的区域。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块,以及几辆被炸翻在地、炮塔歪斜的日军战车残骸。
一辆国防军的坦克正从那些残骸旁驶过,履带碾过破碎的砖石,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那声音隔着数百米距离传来,依然清晰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七天……”
靳云鹏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五万英日联军,海上有战舰,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打德国人守的青岛要塞,用了整整七天七夜!”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
“今天,国防军用了不到一天。”
观察所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来自洛阳、安庆南京等地的代表们相互交换着眼神,那些眼神里满是被震慑后的茫然和恐惧。
一位冯国璋派来的代表,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佩着军刀,此刻却空空如也。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反应:
如果对面那些钢铁怪物调转炮口,他们这些所谓的“督军代表”、“精锐军官”,与今天那些被碾碎的日军不会有任何区别!
“还不止时间。”
徐树铮终于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诸位请看伤亡比。”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要塞下方的缓坡上,国防军的医疗队正在作业。
担架确实在移动,但频率之低、数量之少,与这场战役的规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而日军阵地那边……
几乎看不见完整的伤员后送队伍。
只有几处冒着青烟的废墟,和遍地狼藉的残骸。
“进攻方伤亡微乎其微,防守方近乎全军覆没。”
靳云鹏接过话头,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这不是打仗,这是……这是工业机器在碾碎血肉之躯!”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同僚。
这位素以精明务实着称的山东督军,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圆滑世故的神色,只有一种被现实彻底击穿后的冷静:
“我是山东督军。青岛,本该在我的防区之内。”
徐树铮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老友了,这种开场白意味着……
“今日之前,我靳云鹏或许还有些想法。”
靳云鹏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写着震惊、疑虑、不安,但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太久,
“觉得国防军虽强,但要渡黄河、取山东,总要付出代价。
我们可以周旋,可以谈判,可以用空间换时间——”
他突然顿住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现在我才明白,那都是痴人说梦!”
观察所内落针可闻。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装甲车引擎声,像某种沉重的心跳,一声声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靳云鹏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直身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我以山东督军之职,即日起,向国防军移交山东省全境防务。”
“云鹏!”
徐树铮几乎是低吼出声,他上前一步,抓住靳云鹏的手臂,
“此事事关重大,你——”
……
第807章 青岛落日
“树铮兄。”
靳云鹏打断他,轻轻但坚定地挣开了那只手,
“你我相识十数载,我靳云鹏是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你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些在暮色中闪着冷光的坦克炮管:
“但今天的仗,你也看见了。
那不是两个军队在交战,那是两个时代在碰撞。我们——”
他的手指划过在场所有人,“我们这些靠堑壕、铁丝网、汉阳造打仗的人,在国防军面前,和今天这些被碾碎的日本人,不会有半分差别!”
徐树铮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见靳云鹏眼中的决绝。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而是经过残酷计算后的清醒抉择。
“我不是不硬气。”
靳云鹏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狭小的观察所内回荡,
“是实在打不过!难道要我学这些日本人,让山东子弟兵白白送死,让齐鲁大地变成第二个青岛要塞废墟吗?!”
这番话说完,屋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冯国璋的代表、那位李姓将军缓缓摘下了军帽,用略显颤抖的声音说:
“靳督军……顾全大局,爱惜将士百姓,李某……佩服。”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低语声、叹息声、附和声陆续响起:
“是啊,这仗根本没法打……”
“国防军之威,实非我等所能抗衡……”
“黎民百姓何辜,何必徒增伤亡……”
徐树铮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大势已去。
靳云鹏这番话不仅是表态,更是在所有北方代表心中埋下了种子,一颗名为“绝望”的种子。
当实力差距大到这种程度时,任何抵抗都成了笑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种他最为人称道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云鹏兄心系山东苍生,徐某感佩。
既是如此,徐某返回北京后,定当将今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禀报段总理。
并会竭尽全力,劝谏总理以民国大局为重,以民族大义为念,做出……顺应时势的抉择。”
这番话进退有度。
既未明确赞同靳云鹏的“背弃”,又将最终决定权推给了远在北京的段祺瑞。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连坐拥一省之地的靳云鹏都当场倒戈了,段祺瑞还能有什么选择?
“徐将军明鉴!”
李姓将军立刻接话,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
“我等返回驻地后,也必当向冯督军等如实禀明今日战况。
相信诸位督军,皆会以国家民族福祉为念,做出……明智决断。”
“正是!正是!”
“国防军有此战力,实乃国家之幸!”
“我等定当全力劝谏……”
附和声此起彼伏,观察所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最初的震撼和恐惧,此刻已经发酵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顺势而为。
靳云鹏看着这一切,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皖系内部将成为“叛徒”,在直系那里也未必能获得真正信任。
但当他看见窗外那些国防军士兵正在升起一面崭新的旗帜时。
一种奇异的释然涌上心头,至少,山东可以避免一场必败的战争了。
“诸位。”
靳云鹏最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今晚我在城中设宴,既为国防军庆功,也为诸位饯行。
明日辰时,我将亲赴第三集团军司令部,递交防务移交文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若诸位有意,可一同见证。”
没有人拒绝。
当代表们陆续走出观察所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胶州湾。
海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气扑面而来,也带来了远处国防军士兵整队的口令声。
那些声音年轻、有力、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徐树铮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靳云鹏仍独自站在观察窗前,暮色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
海平面上,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而在青岛要塞的最高处,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晚风中猎猎飘扬,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谁也无法抗拒的新纪元的到来。
……
青岛城前,这场集喊话、唱歌、情感劝诱于一体的“四面楚歌”式心理攻势。
从5月8日下午五点开始,持续不断地进行,一直延续到5月9日上午十点,国防军计划发动最后总攻时才暂时停止。
长达十多个小时的声音渗透,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本就脆弱的日军心理防线。
9日上午十点,总攻信号发出。
但进攻的方式,再次出乎日本守军的意料。
国防军并未立刻投入步兵进行巷战。
首先发威的是早已校准好的重炮集群。然而,炮击并非无差别覆盖。
炮群集中火力,对城区内预先划定的,经过侦察认为可能有日军集结的某一片特定区域,实施了极其精准猛烈的“点名”式覆盖轰炸。
而就在炮击开始前的几分钟,包围圈前沿的“日帝国义军”扩音器,突然用最大的音量,用日语急切地呼喊:
“注意!注意!xx区域的同胞! 炮击即将来临!快撤出那片区域!快向xx方向移动!
这是最后的警告!”
更让城中日军难以置信的是,天空中一直在巡航监视的国防军战斗机。
当看到真的有日军士兵听从“警告”,仓皇从被标记的炮击区域连滚爬爬地逃出来时。
竟然真的没有对这些“移动靶”发起攻击,而是继续在空中盘旋,仿佛在“监督”他们撤离。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被许多日军看在眼里。
进一步“证实”了,那些喊话的“同胞”确实为他们争取到了“生机”和“特殊待遇”。
国防军似乎,也在遵守某种“游戏规则”。
炮火覆盖后,那片区域化为废墟。
接着,同样模式的攻击重复了两次。
“友军”提前用扩音器警告下一个目标区域,国防军炮火随后精准覆盖,空中战机对撤离者“网开一面”。
接连摧毁三片城区,每次炮击前都有“同胞”的“示警”和“庇护”。
这种模式强烈地暗示:顽抗必死,听从“同胞”劝告则有生路。
在完成了这三轮“警告性”炮火清除后,国防军才正式派出地面部队攻城。
而打头阵的,赫然就是那支 “日帝国义军”大队!
他们并非象征性出现,而是实实在在地参与了进攻。
在国防军装甲部队和步兵的支援与协同下,向日军残存据点推进。
但他们的进攻方式极其特殊, 实施边打边劝降战术 !
他们在推进中,不断用日语喊话,将战斗行为进行“有效包装”:
“我们是被逼前进的!放下枪,我们就能停火!”
“不想死的,就举起手出来!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
“看看周围,你们还有机会吗?不要让忠诚变成愚蠢的陪葬!”
这种将 “攻击”与“劝告”强行捆绑、并在话语中极力强调,“被迫”与“无奈” 的做法,持续将“四面楚歌”的效应推向极致。
在此等身陷重围、外援断绝、且目睹了“听从同胞可活、顽抗到底必死”实例的绝境下。
“四面楚歌”的心理威力,被放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
第808章 集体易帜
大部分残存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和认知,在持续的声音轰炸和眼前“怪诞”战场景象的冲击下。
瞬间形成了一种有利于投降的扭曲解读:
城外那些喊话和进攻的,是一群不幸沦为敌人工具的“前同胞”。
他们的战斗行为是 “被迫的”或仅仅是“形式上的” ,是为了活命或被迫执行命令。
但他们的喊话动机,被包装并理解成了 “无奈的、基于最后同胞情谊的善意劝告”。
他们的核心身份,在防守日军听来,首先是一个“痛苦的劝告者”,尽管这劝告伴随着枪炮声。
他们的攻击行为被主观淡化,“他们是迫不得已的”,而他们的劝告行为则被无限突出,“他们是真在救我们”。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喊话内容中精心插入的历史对比。
“同胞”们用扩音器,以感慨和提醒的语气提到了 “两年前,就在这青岛要塞,原来的主人,德军驻守部队” 的那段历史:
“想想吧!两年前,五千德军在尽到了最后的防守职责、在伤亡还不到一千人(不足百分之二十)的情况下,面对现实,就选择了体面地投降!
他们保全了大多数人的生命,战争对他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而如今,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伤亡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们不仅已经尽到了职责,而且做得比列强公认的强军——德军,还要好上数倍!
你们已经证明了帝国军人的武勇,对得起天皇陛下了!
现在,是时候为活着的人考虑了!”
这番喊话,极其恶毒又极具说服力。
它首先“肯定”了守军的“战绩”和“武勇”,满足了部分军人残存的荣誉感。(尽管这“战绩”是被动挨打的结果)
接着,它拿德军投降作为“合理”先例,极大地削弱了“投降即耻辱”的传统观念。
最后,它点明了现实:
你们做得比“榜样”德军更好,现在投降,完全“说得过去”,甚至可以说是“光荣的休止符”!
被敌人以“同胞”之口“肯定”战绩,又亲眼看到了“投降就能活”的鲜活实例,即那些逃出炮击区的士兵。
残存日军的抵抗意志,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开始彻底、迅速地动摇、融化。
在此内外交困、军心动摇的绝境下,困守城中的日军最高指挥官,第十八师团师团长齐藤力三郎中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与矛盾之中。
对天皇的愚忠、武士道精神要求死战到底的教条、作为指挥官对麾下残存两千余名官兵生命的责任、以及一丝或许存在的人道主义考量……
种种极端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织、碰撞。
……
最终,齐藤力三郎做出了一个符合旧帝国军人思维定式的选择。
他决定以大日本帝国陆军高级将领的“传统荣誉”方式,来逃避这场无法取胜、又无法“体面”结束的战斗,并为自己的责任做一个了断:
剖腹自尽!
随着最高指挥官的自戕,城中日军残部最后一点可能的统一指挥和纪律约束,也随之彻底崩溃。
失去了统帅的明确指令,日军内部迅速分化:
一部分深受军国主义毒害,或自觉无颜苟活的中层军官。如大队长、中队长等,选择了他们认为“光荣”的结局。
组织最后的“万岁冲锋”,在国防军严密的火力网下迅速化为齑粉。
而更多的早已被恐惧和“同胞”喊话瓦解了斗志的低层军官,如小队长、军曹等,和大量普通士兵。
则在求生的本能和“同胞”承诺的诱惑下,选择了放下武器。
并且,在一种微妙而自欺的心理作用下,他们中的许多人并非直接向国防军投降。
而是朝着那些正在进攻和喊话的“日帝国义军”部队的方向,高举双手,走出藏身之处。
仿佛他们投降的对象,不是敌人,而是“前来接应和庇护他们的同胞”。
这最后一点心理上的遮羞布,让他们觉得投降的屈辱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青岛城区的枪声,随着这些“投降”的举动,迅速变得零星,最终归于一片诡异的寂静。
历时不足两天的青岛要塞攻坚战,以国防军压倒性的军事胜利,和一场极其成功的心理战彻底落下帷幕。
青岛,这座饱经殖民沧桑的城市,终于回到了民国人民手中。
想必当初日军陷落青岛要塞时,大概不曾料到短短两年后,这处要塞便会再度易主。
彼时五万英日联军在海陆空皆占尽优势的情形下,尚且耗费整整七日才攻克此地。
如今国防军仅用两天便将其收复,而双方的伤亡代价竟全然颠倒,甚至比之更甚!
……
青岛湾的海风还未散尽硝烟味,北中国的政治版图已然开始无声地碎裂、重组。
最先落下的是一片雪花。
山东督军靳云鹏的通电,在战役结束后的第三日清晨传遍全国。
电文很简短,没有冗长的客套,也没有晦涩的隐喻,只有直白如刀的三句话:
山东防务即日起移交国防军,全省军政人员听候整编,本人愿以个人身份继续服务桑梓。
这份通电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尚未荡开,更大的浪头已经接踵而至。
出乎许多人意料,第二个响应的竟是京师城里的段祺瑞。
总理府那台老式电报机敲打出电文时,窗外正飘着那年春天的最后一场雪。
段祺瑞披着貂皮大氅坐在太师椅上,眼睛半阖着,仿佛在听什么遥远的声响。
幕僚长将译好的电稿呈上,他只看了一眼便摆摆手:
“发吧。”
“总理,这措辞是否……”
幕僚欲言又止。
“措辞?”
段祺瑞睁开眼,那双见过戊戌变法、见过辛亥枪声、见过袁世凯称帝的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
“青岛那一仗打完,还有什么措辞需要斟酌?”
电文在午后二时发出。
比靳云鹏的通电长些,但依旧克制。
开头照例是“为国为民”的冠冕话,中间用了“顺应大势”“避免涂炭”的字眼,最后一段才落到实质——
欢迎国防军进驻京师维持秩序,原有政府各部暂维现状,本人愿以民国前总理身份襄助过渡。
这份通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河南开封的督军府里,赵倜捏着两份电报在书房踱步。
一份是段祺瑞的,一份是他自己三天前就拟好的。
窗外的梧桐树上,两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连段祺瑞都低头了……”
他喃喃自语,忽然停下脚步,对门外喊道:
“来人!三日前拟的那份电文,即刻发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安徽蚌埠的倪嗣冲正与几位心腹师长吃茶。
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水是淮河清晨取的活水,但谁也品不出滋味。
副官送来段祺瑞通电的抄件,倪嗣冲只瞥了一眼,便对参谋处长点头:
“照咱们预备的第二稿发。”
顿了顿,又补充道:“加一句,皖省全体将士翘首以盼国防军早日莅临整训。”
两封通电一前一后,相隔不到半个时辰。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早就备好的戏码,只等有人先开锣。
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五日上演。
……
第809章 湖面最后的涟漪
5月14日那天,长江流域起了薄雾。
清晨七时,南京督军府的机要室灯还亮着。
冯国璋坐在电报机前,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成擂鼓般的响动。
“督军,武汉和南昌那边……”参谋长低声提醒。
冯国璋没有答话。
他想起三天前从青岛回来的李代表,那位素来稳重的将军,在汇报时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
“那不是打仗,那是……那是机器在碾蚂蚁。”
少将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墙钟指向七时十五分。
冯国璋终于动了,他将雪茄轻轻放在桌上,对报务员说:
“发吧。”
南京的通电在七时二十分传出。
五分钟后,武汉王占元的通电紧随而至。
又过三分钟,南昌李纯的电文也上了全国线路。
三份电文格式相仿,措辞相近,连“保境安民”“顺应时势”这样的词组都如出一辙。
只有细读才能品出细微差别:
冯国璋的电文里多了“徐扬海防唯国防军之海上强兵才可担之”。
王占元强调了“两湖子弟免遭战火”。
李纯则特意提及“赣南剿匪需借重国防军经验”。
这三封前后脚的通电,像三块接连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已经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了。
三封通电,像三颗投向深潭的石子,在水面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悄然沉底,再难激起大的回响。
时局至此,任谁都能看个分明:国防军大势已成,如江河奔涌,沛然莫御!
民国那曾经纷乱不堪的棋局,十之七八的枢纽之地,此刻或已易帜,或已在隆隆履带声中,感到了迫近的地动山摇。
冯国璋、王占元、李纯这三位,哪个不是在宦海浮沉、战阵厮杀中熬出来的人精?
他们不是不想争,而是那嵌着血与火的战报,那青岛要塞一日尽墨的惨烈,比任何雄辩都更清晰地烙在他们心头。
螳臂当车,唯余齑粉!
与其在即将席卷一切的铁流前化作尘埃,不如趁手中还有些许筹码,谋一个在新天地里的位置。
这通电,是低头,是臣服,却也是审时度势后,一种带着凉薄计算的“明智”。
北地最后几面残旧的旗帜,在这无声的压力下,一面接一面地垂落,或主动,或被迫地换上了新的颜色。
目光扫过舆图,偌大的版图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蔓延。
如今,还能勉强维系着旧日颜色、尚在风中独自飘摇的,便只剩下西南一隅的滇、黔、桂三省,以及更西边那些地僻民稀、情势殊异的边陲之地了。
……
西陲路远,山高皇帝远,或可暂作壁上观,求得一时喘息。
可滇、黔、桂这三省不同,它们紧密相连,共举着“护国”的大旗,自成一体,是最后一块有实力、也有名义进行抵抗的硬骨头。
谁都看得出,当国防军在广东、湖南、四川的兵力完成集结,磨利了刀锋,校准了炮口。
那下一个目标,必将直指西南。
到那时,横亘在护国军面前的,便只有两条路了:
是玉石俱焚的顽抗,还是顺应潮流的易帜?
茶馆酒肆里,报馆书房中,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的风向,多半是偏向后者。
理由朴素而有力!
护国军当初为何而起?
不正是为了“护佑国祚,反对独裁”么?
如今这国防军,外拒强虏,以雷霆手段粉碎了洋人的干涉野心,实实在在地护住了国格。
内平纷乱,以摧枯拉朽之势终结了军阀混战的泥潭,隐隐然有廓清宇内之象。
论及“护国”二字的真谛,眼下谁又能比他们做得更彻底、更铿锵?
既如此,同以“护国”为帜,融入这浩浩荡荡、不可逆转的大势,岂不是顺理成章?
若是三省督军们,出于个人权位的私心,执意要逆流而动,怕是麾下的官兵先就要躁动起来。
此前,他们可以为了“护国”的大义,毅然反戈,向北洋军亮出刀枪。
今日,面对一个更强大、似乎也更符合“护国”本意的力量,谁又能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毕竟,这一次的“变节”,若能促成国家的真正一统与强盛。
在许多人心中,非但不是背叛,反而是舍小义、全大节的豪举。
那面“护国”的旗帜,到了需要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刻。
其重量与指向,足以让最坚定的心脏,也为之反复权衡,悸动不安。
山雨欲来,西南的天空,积聚着最后也是最为沉重的云层。
当举国的目光都焦灼地投向西南,等待着那片烟雨迷蒙的山地做出最终抉择时。
一纸通电,却如同旱地惊雷,从意想不到的天边炸响。
让整个民国上上下下,足足“呆愣”了半晌。
这通电,来自新疆。
督军杨增新的名字,在此刻被重新端到了台前,带着西域风沙的粗粝感,硬生生插入了这场关乎中原气运的大戏。
也难怪人们一时反应不及。
这些日子,所有的唇枪舌剑、所有的权衡算计、所有的恐惧与期盼,都紧紧缠绕在关内那些富庶的、战略位置紧要的核心省区之上。
新疆,太远了,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在许多人下意识的认知里,那片广袤而神秘的疆域,其表态似乎是水到渠成、无须多虑的末节。
以至于在紧张的局势推演中,竟被短暂地“忽略”了。
就在这注意力高度集中于西南一隅的当口。
杨增新突然掷出的这颗“石子”,其效果不啻于在平静的深潭里引爆了炸药。
那份突兀与震撼,确确实实将各方都“震呆”了片刻。
然而,惊愕之后,关内各省的衮衮诸公、绅商名流们,迅速恢复了“平静”,一种带着了然甚至些许漠然的平静。
在他们看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大势如潮,自东向西,席卷而来,连长江黄河都无法阻挡,何况天山瀚海?
新疆的归附,不是迟早的事吗?
只是这“迟早”,由杨增新自己选在了这个微妙的时刻揭晓罢了。
这份平静底下,是对国防军绝对力量的再次确认,也是对自身先前选择的一种无声慰藉。
看,连远在天边的杨督军都坐不住了!
……
可这份在旁人看来顺理成章的“平静”,对身处迪化督军府的杨增新而言,却是煎熬了数个日夜、耗尽心力的最终决断。
他何尝不想再拖一拖,再看一看。
在这民国末世的乱局中,为他经营多年、形同独立王国的新疆,多争取一些辗转腾挪的空间?
他惯于在各方势力的缝隙间游走,借力打力,维持着这片辽阔土地的相对超然。
然而,这一次,缝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弥合。
北洋这棵曾经的大树,眼见着已被伐倒,国防军政府取而代之的态势,已非任何鸵鸟政策所能无视。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确凿的情报:
一支国防军的偏师,已经调转锋芒,正沿着古老的河西走廊,坚定不移地向西开来,不日便将叩响新疆的东大门。
青岛的废墟,济南的易帜,长江防线的崩溃……
这些消息不再是遥远的新闻。
而是化作了那支西进队伍身后无形的压力,伴随着铁轨的震颤和履带的轰鸣,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案头。
想到那传说中摧枯拉朽、不可力敌的战斗力,想到玉门关外可能重演的青岛式碾压。
杨增新在书房里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窗外的天山积雪映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最终,在天人交战之后,现实的砝码压倒了一切侥幸。
他选择了在江苏李纯通电之后,紧跟着亮明态度。
既然无法抗拒,那便要争取一个不至于太被动的姿态。
杨增新的通电,像推倒了西陲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西宁镇守使马麟代表青海特别区,川边镇守使陈遐龄代表川边特别区,也相继发出了效仿的电文。
这两处地方,或地广人稀,或形势复杂,其表态固然有见风使舵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一种象征:
国防军的威势与影响力,已经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了所有心存观望的滩涂,连最偏远的角落也被其光芒所笼罩。
这一省两特别区的接连归附,虽未增加多少实质兵力。
却在声势上进一步垒高了国防军那令人窒息的权威大厦,使得尚未表态者,愈发显得孤立和脆弱。
压力,最终如同实质般的铅云,沉沉地压向了西南。
云南的唐继尧,贵州的刘显世,广西的陆荣廷,这三位曾以“护国”之名叱咤风云的督军。
此刻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也被那自北、自东、乃至自西汇聚而来的无形力量挤压着。
频繁的密电往来,字斟句酌的试探与交锋,取代了可能的热血动员。
在令人窒息的权衡之后,他们终于做出了一个虽未明言、但方向清晰的决定:
派出全权代表,与国防军政府方面进行接触与商谈。
这决定本身,已然是一种表态。
人们仿佛已经能够预见,那持续了十余年、充斥了权谋、混战与脆弱的北洋时代,正在加速滑向它历史的终点。
而一个以钢铁与意志重塑的国防军政府,即将正式踏上舞台的中央。
它将终结一个旧秩序!
而它所要开创的,在无数人或期待、或畏惧的凝视下,注定是远胜于北洋时代的、前所未有的篇章。
只是这辉煌之下,是更多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潜流,唯有时间才能慢慢揭晓。
……
第810章 汉江南岸的血肉之堤
朝鲜半岛的局势,自黄海那场惊涛骇浪般的战役消息传来后,便已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倾斜。
协约国混编舰队的烟消云散,尤其是日本帝国最后那点赖以维持颜面的主力舰队,也一同葬身鱼腹的消息。
瞬间如同数九寒天里最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半岛南部日军残部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一场海战的失败,更是希望的彻底湮灭,是后路被斩断的绝境回响。
顽抗的意志,赖以维系的支柱,訇然倒塌。
恐慌与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据守的日军中无声蔓延,啃噬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士气,使其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国防军第一集团军的主力,如同敏锐的猎手,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渡江战役的发动,被定在了5月2日,一个看似平常却注定要浸透鲜血的日子。
攻势一旦发起,便如雷霆骤降,凌厉迅猛得让对岸的日军几乎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应。
战役的序幕,由冰冷的钢铁与炽热的火焰拉开。
一支由十余艘巡洋舰、驱逐舰组成的轻型舰队,无视河道可能的风险,悍然驶入了汉江河道!
这些在浩瀚黄海中经历过大风浪的舰只,此刻在相对狭窄的江面上,化身为可移动的钢铁堡垒。
舰炮的怒吼取代了江涛的呜咽,黑洞洞的炮口次第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成千上万发大口径炮弹,挟着凄厉的尖啸,越过江面,暴雨般砸向汉江南岸那片早已标注好的日军阵地。
炮击是密集的,覆盖性的,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冷酷的效率。
日军仓促间沿江构筑的土木工事,在如此猛烈的轰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如同孩童垒砌的沙堡被巨浪拍打,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隐蔽在堑壕、掩体中的日军官兵,还未看清敌人的面孔,便已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与横飞的钢铁破片中,遭到了惨重的伤亡。
建制被打乱,指挥陷入瘫痪。
炮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天空又传来了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第一集团军直属飞行大队的战机群,如同掠食的鹰隼,准时出现在战场上空。
数十架战斗轰炸机编队而来,它们的目标更为精准,也更为致命。
飞行员们凭借着清晰的空中视野,和战前侦察的情报。
对那些在炮火覆盖后,侥幸残存的机枪火力点、疑似指挥部所在的建筑、以及精心伪装的藏兵洞,进行了冷酷而高效的“点名”。
俯冲,投弹,拉起,一串串炸弹带着下坠的弧线,精确地钻进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角落,将残存的抵抗意志连同钢筋混凝土一起,彻底粉碎。
空中打击与江面炮击构成了立体的火网,无情地梳理着南岸每一寸可能藏匿敌人的土地。
当南岸日军的阵地,已被蹂躏得面目全非,守军的编制支离破碎,残存的士兵被接连不断的爆炸震得晕头转向,炸得伤亡惨重之时。
渡江攻击的核心力量,负责抢滩登陆的精锐营团部队,方才如同拉满的弓弦上最终松开的利箭,开始行动。
他们在江面舰队持续的火力掩护与空中战机不断的游弋警戒下,相对从容地乘坐各式舟艇,划过已被炮火映红的江面。
江对岸,日军的反击零星而混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火力。
登陆部队几乎是以训练般的姿态抵达南岸。
双脚一踏上被炸得松软灼热的土地,便迅速展开。
先遣部队的战士们,以娴熟的战术动作,飞快构筑起坚固的前沿阵地,将一面面战旗牢牢插在了汉江的南岸。
……
先遣部队在汉江南岸滩头钉下的楔子,无疑刺痛了日军指挥官的神经。
绝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这道命令带着困兽犹斗的焦灼,被层层下达。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南岸的日军残部,顶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同伴的哀嚎,一次又一次地组织起决死的突击。
他们试图用密集的人潮和疯狂的呐喊,将那支已经踏足南岸的国防军先遣部队,重新推回冰冷的汉江水中。
然而,迎接这些冲锋日军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刺刀与步枪的对决。
而是一道由钢铁、火焰与精确计算构成的立体死亡之墙。
国防军的反击,是跨军种、跨维度的无情碾压。
最先奏响挽歌的,是陆军隐蔽在后方的重炮集群。
观测气球和前线观察哨。将日军集结冲锋的方位精准回传。
紧接着,天际便传来沉闷而连续的雷声!
炮弹划破长空,落点并非盲目覆盖。
而是经过精密计算,专门砸向冲锋队列最密集、冲击势头最猛的区域。
每一轮齐射,都在冲锋的日军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士兵,也被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耳鼻流血,肝胆俱裂。
几乎与陆炮的怒吼同步,江面上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的侧舷,再次喷吐出耀眼的火光。
舰炮的口径更大,射速更快,它们以近乎平射的角度,将暴雨般的炮弹泼洒向江岸附近。
特别是那些可能被日军用作冲锋出发地的洼地、坡后。
巨大的水柱与泥土碎石混杂着冲天而起,将任何试图借助地形接近滩头的企图彻底粉碎!
舰炮的轰击与陆炮的覆盖,在日军冲锋的路径上交织成一片无法逾越的火力地狱。
这还不够!
天空的统治者,此刻也亮出了獠牙。
一直在战场上空盘旋游弋的战斗轰炸机群,如同发现猎物的秃鹫,俯冲而下。
它们的目标更加刁钻!
那些在炮火间隙重新组织起来的小股日军、试图向前沿运送弹药补给的辎重队、甚至是指挥官可能藏身的临时掩体。
机枪扫射的炽热弹道如同死神挥舞的光鞭,航空炸弹则像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将日军任何试图恢复秩序、重整攻势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
在这陆、海、空三重火力的立体绞杀下,能侥幸穿过这层层烈焰与钢铁风暴,最终跌跌撞撞冲到国防军前沿阵地百米范围内的日军士兵,已是十不存一。
而这些幸存者,往往也已被连续的爆炸震得精神恍惚,建制全无,只是凭着残存的本能在向前挪动。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依托简易工事防御的国防军先遣部队士兵冷静而精准的射击。
机枪的点射,步枪的排枪,将最后这段距离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冲锋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的尸体在阵地前层层堆积,鲜血浸透了刚刚被炮火耕耘过的焦土。
如此反复数轮,除了在国防军阵地前留下大量残缺不全的尸骸,和加剧士气的崩溃外。
日军的反突击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效果!
……
第811章 “三军”过江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江水,开始在日军指挥官的心中蔓延。
他们痛苦地发现,自己派出的士兵,甚至难以接近对方阵地,更遑论将其驱离。
而与此同时,江对岸的国防军主力,正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源源不断地增援南岸。
渡江的舟艇往返更加频繁,成功登上南岸的部队越来越多。
那道最初单薄的滩头阵地,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开始顽强地向东西两翼扩展、延伸,逐渐连成一片,根基越来越稳。
眼见滩头阵地已固若金汤,第一集团军的工程部队迅速登场。
他们并不用在枪林弹雨下作业,而是在己方火力牢牢控制的江段,选择了多个预先勘定好的渡点。
各种大型工程机械被运抵江边,事先批量生产的标准化浮桥构件,被从后方源源不断送来。
在训练有素的工程兵操作下,一座座浮桥的桥基以北岸为起点,开始向江心延伸。
钢结构的骨架在江面上拼接,桥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岸铺展。
那景象,充满了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效率感,仿佛一条条钢铁巨蟒,正冷酷地横跨天堑。
当浮桥的延伸头距离南岸已近在咫尺时,残存日军的绝望达到了顶点,并迅速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些深受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荼毒至深的中高级军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不再等待、也不再相信上级可能还有的任何“战术调整”,求死的冲动压倒了求生的本能,也压倒了基本的军事纪律。
他们私自集结起麾下还能动弹的残兵败将,甚至裹挟着一些茫然无措的士兵。
不等指挥部命令,便自发地、混乱地向国防军的前沿阵地发起了最后的“玉碎”冲锋!
驱动他们的,是一种扭曲的、对结局的预判:
一旦那些钢铁浮桥彻底贯通,国防军那些刀枪不入的“钢铁怪兽”——装甲部队,就将隆隆驶过汉江。
届时,血肉之躯将更加无法抵挡。
与其在铁甲洪流面前被碾为齑粉,不如趁现在,对方的主力装甲尚未过江,前沿阵地主要由步兵防守时,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或者,至少能死得“壮烈”一些。
然而,事实再次给予了他们最冷酷的嘲弄。
即使面对的“仅仅”是国防军的步兵部队,这些仅有狂热死志,却严重缺乏足以构成威胁的重武器,和有效战术协同的日军散兵游勇。
也根本无法撼动那道防线分毫!
国防军前沿阵地已经得到了巩固和加强,机枪火力点配置完善,迫击炮提供了灵活的近距离支援。
更重要的是,天空中的战机群和江面上的舰队,始终如同悬顶的利剑。
任何规模稍大的日军集结,都会立刻招致来自空中和水面的精确打击。
那些“玉碎”冲锋,往往在刚刚发起不久,就被猛烈的火力截断打散。
最终,变成在阵地前零星而绝望的挣扎,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
汉江南岸,国防军的阵地依然如礁石般巍然屹立。
而那道道横跨江面的钢铁长虹,其前端终于在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搭上了对岸松软的土地。
浮桥合龙的那一刻,意味着汉江天堑,已彻底沦为通途。
早已在北岸列阵待命的步兵部队,立刻沿着这骤然缩短的距离,如开闸的洪流般冲向对岸。
他们的步伐急促而有序,枪刺在午后的日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波光。
每一批踏上南岸的士兵,都迅速按照既定预案向两翼展开。
将那道最初的滩头阵地,如同摊开的手掌般,向纵深与侧方持续拓张。
阵地前沿不断前推,工事体系加速成型。
南岸的桥头堡,在短短时间内便已血肉丰满,具备了容纳更强大力量的坚实根基。
当前沿纵深的厚度足以确保绝对安全时,汉江北岸某个隐蔽的集结地域,终于传来了沉重而规律的钢铁轰鸣。
第一集团军的装甲部队,开始渡江了!
这是整场战役中极具象征意义的时刻。
每一辆披挂着厚重装甲的坦克,每一台承载着未来战场形态的装甲战车,在驶上浮桥前都需要进行最严谨的检查。
驾驶兵神情专注,操纵着数十吨的钢铁巨物,沿着临时铺设的桥面导向标,以近乎爬行的谨慎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南岸挪动。
浮桥在履带的碾压下微微起伏,钢制构件发出低沉的、绷紧的呻吟。
然而,这谨慎仅仅是战术层面的稳妥考量。
三条可并行通过重型车辆的大型浮桥同时运作,如同三股并流的钢铁动脉,将积压在北岸的强大突击力量,源源不断地泵入南岸。
一个小时后,惊人的数字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数十辆主战坦克、一百多辆各型装甲战车,全部安然驶抵对岸。
这些庞然大物甫一踏上坚实的土地,便迅速驶离桥头,在指定的集结区排列成沉默而森严的攻击阵型。
炮塔缓缓转动,如同巨兽苏醒后第一次环视自己的猎场。
与此同时,在另外数座中型浮桥上,装甲部队的另一支重要力量。两百余辆运兵车、侦察车也在高速通过。
它们重量更轻,通行速度远超坦克,因此比那些钢铁巨兽更早完成渡江,更早在对岸完成展开与集结。
引擎低啸,电台里通信频密,一道无形的作战网络,正在南岸的空气中迅速铺开。
至此,汉江南岸的国防军力量,已从最初的轻装步兵,演变为一支兵种齐全、装甲突击力量充沛的合成化攻击集群。
进攻的锋刃,已然淬火打磨,只待出鞘。
然而,接下来通过浮桥的部队,却让人感到了微妙的诧异。
继装甲部队之后,踏上那些大型或中型浮桥的,并非第一集团军的任何一支部队。
那飘扬的旗帜、那制式略有差异的军服、那行进间特有的某种复杂神情,分明属于另一支力量——
日帝国义军第一师团,以及与他们并肩行进的朝鲜义军第一师!
这两支与国防军“结盟”的“友军”部队,此刻各拥约万人之众,队列整齐,装备与国防军使用的一般无二!
他们沉默地踏过浮桥,在国防军工程兵的引导下,秩序井然地进入南岸预设的集结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不是战胜者的骄矜,也不是仆从军的卑微,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共同目标所联结的肃穆!
选择让这两支部队在装甲主力之后、总攻发起之前迅速渡江,自然出自前线指挥部的精密算计。
接下来的作战阶段,将是步兵与装甲部队高度协同的攻坚冲锋。
而担任第一波次突击、与那些钢铁巨兽并肩突入敌阵的步兵,恰恰将由这两支“友军”来承担。
此等安排,绝非权宜之计,更非轻率之举。
其背后的逻辑,简洁而有力:最大限度降低不必要的“杀戮”!
说人话就是,让这两支友军部队在进攻中,瓦解日军或朝鲜伪军的抵抗意志!
汉江南岸残存的日军,以及卷入战斗的朝鲜伪军部队,此刻正处于外援断绝、战局糜烂、士气濒临崩溃的绝境。
直面国防军的坦克与大炮,他们或许会选择顽抗到底。
但当进攻的步兵队列中,飘扬着与己方同样的旗帜、回荡着熟悉的乡音,甚至能清晰看到昔日同僚或同胞的面容时。
那层因恐惧与愤怒而构筑的心理防线,便极易出现松动。
边进攻,边喊话,边推进,边劝降……
让同胞的现身说法,去瓦解同胞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这远比单纯的军事歼灭,更能体现胜利的从容与智慧。
至于“友军”部队与国防军装甲兵之间的战术协同问题,则早已不是需要临阵磨枪的难题。
嗯,问的话,就是早就磨合过了!
在基地演习场上的汗水,联合训练中的磨合,早已将两者之间的配合打磨得足够顺畅。(对!就是那种基地!懂的都懂!)
此刻需要做的,仅仅是让这台已调试完毕的战争机器,按照预定的节奏,轰然启动!
……
第812章 一碰就破的江岸防线
午后两点的汉江南岸,阳光毫无遮掩地倾泻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将炮弹坑边缘翻起的焦土照出惨淡的灰白。
装甲部队与两支“友军”部队在短暂的休整后,已然完成了最后的攻击准备。
引擎的低沉轰鸣在空气中持续震颤,如同无数头困兽压抑已久的喘息,只待铁闸开启,便将扑向对面的猎物。
进攻的信号自指挥部发出的那一刻,首先是炮火的苏醒。
已前移部署至汉江北岸的部分火炮集群,此刻张开了全部獠牙。
炮管齐刷刷扬起,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便撕碎了战场午后的短暂寂静。
炮弹越过江面,以密集而均匀的落点,再次砸向南岸那已被蹂躏数日的日军阵地。
这不是无目的的狂轰,而是层次递进、极富章法的覆盖式清理。
首轮炮火,精准舔舐着阵地前沿尚未肃清的暗堡与火力支撑点。
次轮炮火,则向更纵深的战壕连接部与掩体群延伸。
几乎是同一时刻,游弋在汉江上的海军舰队,也加入了这场钢铁交响。
舰炮的口径更大,弹道更低伸,那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让最顽强的士兵肝胆俱裂!
炮弹砸入日军阵地的声音沉重而沉闷,混杂着被抛向空中的混凝土碎块、扭曲的枪管与残缺的躯体。
炮火开始向日军阵地更纵深的区域延伸射击,弹着点如巨大的脚步,一步步踏向敌军心脏地带。
这既是扩大战果,也是极其明确的信号——坦克该出发了!
装甲部队没有片刻迟滞。
数十辆坦克与装甲战车,早已按攻击预案分成数支锐利的锋矛。
此刻同时启动,轰鸣着朝对岸日军阵地发起雷霆突击。
钢铁履带碾过弹坑遍布的滩涂,越过己方工兵临时铺设的桥面通道。
如山崩,如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敌阵!
柴油引擎的咆哮,与地面传来的沉重震颤混为一体。
扬起的滚滚烟尘,如同铁流前方弥漫的死亡帷幕!
紧随其后的,是两支友军部队的步兵队列。
日帝国义军的士兵与朝鲜义军的战士,在装甲力量的遮蔽下,以疏散而灵活的战术队形跟进。
他们没有试图超越坦克,而是充分利用这些钢铁巨物提供的掩护与突破缺口。
准备在装甲撕开裂隙的第一时间,将步兵的触手深深探入敌阵的伤口。
此刻的日军防御阵地,早已不复战役之初的完整与顽固。
连续的毁灭性打击,已将这道日军防线折磨得面目全非。
绵延的堑壕体系被炮火削平,大多数火力点,在之前的覆盖轰炸中已被精准拔除。
残存的少数机枪掩体,也在开战后第一时间,成为战斗轰炸机与坦克炮的优先猎杀目标。
掩体内外的日军官兵,历经多轮立体打击,死伤惨重,建制支离破碎。
更重要的是,那支撑士兵在绝境中继续扣动扳机的东西。
无论是对命令的服从,对胜利的幻想,还是对武士道精神的执念。
全在接连不断的毁灭与绝望中,消耗殆尽!
因此,当国防军的装甲洪流真正碾压而至时。
所谓的抵抗,不过是零星的、近乎象征性的挣扎。
一些日军军官,仍出于职责或信念的惯性,在各自残破的工事内嘶声呼喊,试图将身旁惊恐失神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有的挥着军刀指向逼近的钢铁巨物,有的趴在掩体边缘试图瞄准坦克观察窗射击。
然而这些努力,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脆弱如烛火遇飓风。
空中的战斗轰炸机随时监视着战场每一处可疑活动,坦克炮塔旋转的速度远超任何人奔跑的速度。
那些刚刚露出头、或刚刚喊出第一句口号的军官。
往往在几秒之内,便被精确射来的炮弹或航空机枪子弹击中,瞬间扑倒在废墟之间,成为又一具无人收敛的尸体。
……
指挥链就这样被一节节打断。
失去了有效指挥的普通日军士兵,以及混杂在防御体系中、早已人心惶惶的朝鲜伪军,此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有的龟缩在炸塌的掩体角落,抱着枪浑身发抖。
有的茫然地站在战壕里,不知该继续射击还是扔掉武器。
有的开始偷偷剥下识别身份的标识,试图在即将到来的结局中抹去曾经的痕迹。
而就在这一刻,友军部队出动了。
日帝国义军的士兵,利用战斗间隙,在装甲掩护下突入日军据守的残破战壕。
他们的作战方式极为特殊,并非单纯的杀戮。
而是将凌厉的战术推进,与持续的心理攻势紧密结合。
标准的日语,有时甚至是某个县、某个村独有的方言口音,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间响起:
“放下武器!走出来,你们就能活下去!”
“我们是义军,已经接受了改编,我们没有死,你们的家乡还有人等你们回去!”
朝鲜义军同样展开了类似的喊话。
他们面对的,主要是溃散在侧翼阵地的朝鲜籍伪军士兵。
那些被日军驱使、本就不愿为异国卖命的朝鲜人。
在听到同胞熟悉的口音、听到“回家”、“赦免”、“活下去”这些词汇时。
眼神中那层麻木的保护壳,开始片片剥落。
一面是毫无组织,抵抗者转瞬毙命的修罗场。
一面是昔日“同胞”在硝烟中喊出的真诚劝降。
放下武器,走出来,你们就能活!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两只看不见的巨手,同时攥紧了残存守军的心脏。
说来讽刺,对面那些穿着略异军服、操着熟悉乡音的“同胞”。
方才开枪时同样精准而冷酷,击毙顽抗者绝不犹豫。
可这难道不是两军交战的常态么?
已心存侥幸、心防尽碎的守军士兵们,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中为这些“迫不得已”的同胞完成了辩护:
他们定是被命令冲在前面的,他们不开枪,自己就要死。
可他们仍冒着风险喊话,仍给出一条生路。
这份在残酷战场上,自行编织的理解与自我说服。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本或许还能再撑片刻的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于是,阵地各处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投降。
其实,“成片”这个词用在此刻,已略有些不切实际。
国防军那数以万计的炮弹,在连续以最密集的方式反复犁过这道沿江防线,阵地上早已不是兵员齐整的模样。
守军的“稀疏”程度,与开战之初已不可同日而语。
……
第813章 高层分歧,总督决断
许多原本应有百人驻守的阵地,此刻能勉强站立的不过二三十人,且多半带伤。
炮弹不仅摧毁了工事,也摧毁了建制,更摧毁了以数量维持的心理安全感。
选择投降,既是理性权衡后的唯一生路,也是对这漫无止境的钢铁屠戮的生理性逃避。
当活着的同伴已寥寥无几,当“战至最后一兵”的口号失去了数字基础。
投降便不再是耻辱,而是活下去的最后凭证。
沿江防线摇摇欲坠、处处冒起白旗的消息,被通信兵连滚带爬地传回了隐蔽在后方丘陵反斜面的日军指挥部。
那里,气氛已如灌满煤气的密闭房间,只消一粒火星,便是灭顶之灾。
数度,指挥部咬紧牙关,向预备队发出了前出支援的死命令。
然而,这道命令的执行效果,只能用“残忍”来形容。
第一批增援部队刚离开集结地域,便因规模稍大,被空中徘徊的侦察机捕捉到动向,旋即引来江面舰队的远程炮火覆盖。
炮弹如冰雹般砸向行军队列,将尚未展开的部队炸得血肉横飞。
第二批改以小股分散渗透,却在接近前线的开阔地带,遭到战斗轰炸机群的俯冲屠戮。
航空机枪的弹道如烧红的鞭子,将匍匐在地的士兵连同他们最后的侥幸一并抽碎。
第三批、第四批……
无论以何种方式、走哪条路线,能够活着摸进前沿阵地的援兵,十不存一!
且多为残兵,无法对摇摇欲坠的战局产生任何实质影响。
这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事实,如同在指挥部内引爆了一枚重型炮弹。
冲击波以会议桌为中心,将原本勉强维持的团结与服从,炸得四分五裂。
高级军官们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如岩浆般喷涌而出,酿成了一场不可调和的分歧风暴。
以第十五师团师团长隈井千乃、第二十师团师团长板西利八郎为首的“勇武”派,是主张死战到底的中坚力量。
隈井用力拍打着铺满地图的桌案,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反复强调着帝国军人的尊严与陛下的信任。
在他看来,既然战局崩坏至此,哪怕是组织决死的万岁冲锋,哪怕是整建制玉碎,也要打出日本陆军的气节!
板西利八郎沉默少言,却用军刀刀鞘重重杵击地面的方式,表达了同样的立场。
这两人的身后,是数名同样出身陆军士官学校、浸淫传统战术思想半生的参谋军官。
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殉道狂热!
而对峙的另一端,是以第二十五师团、第二十六师团两位新进师团长为首的稳健派。
这两位师团长履新未久,恰恰经历过国防军在半岛北部清剿作战时的战术演示,对这场战争的本质有着更为清醒的认知。
他们的语气没有隈井那般激昂,却透着一种冰冷务实的绝望:
继续派遣援兵,除了将更多士兵填入那台已知无法撼动的绞肉机,制造更多毫无意义的死亡数字外。
对整个战局还能有什么实际贡献?
徒增伤亡,于防线无损,于敌军无伤,这已不是勇敢,而是对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任!
与其如此,不如立刻壮士断腕,主动放弃这道已无固守价值的沿江防线。
将残存的有生力量后撤至汉城外围,依托错综复杂的地形、城镇建筑群和预设的纵深防御工事。
进行逐街逐屋的,真正能消耗敌军的层层抵抗。
两种立场,水火不容。
会议桌上摊开的作战地图,在剧烈争吵中被碰歪了边角。
参谋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发声站队。
……
地面上,国防军的炮火仍在以精准而冷漠的节奏,一寸一寸地削去日军的阵地面庞。
而在指挥部内,日本人自己,已率先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
激进派的反驳如利刃出鞘,毫不留情。
他们直指稳健派提议的核心破绽,在拥有绝对制空权,战斗轰炸机群如鹰隼般终日盘旋,装甲洪流已突破沿江防线的国防军面前。
所谓的“撤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修辞!
部队一旦脱离坚固工事,暴露在开阔的后撤路线上,那后背便成了敌人炮口与机翼下最完美的靶子。
与其在仓皇逃窜中被逐一点名射杀,死得毫无价值。
不如调转方向,直面敌军,发起决死的玉碎冲锋!
那至少是帝国军人该有的姿态,那至少能在最后一刻,以滚烫的血肉之躯,为天皇陛下献上武士的尽忠!
隈井千乃的目光灼人,仿佛已看见自己手握军刀倒在冲锋路上的画面。
稳健派不甘示弱,反唇相讥的力度同样尖锐。
他们承认,在敌军立体火力网的封锁下,能够成功撤出阵地的部队确实所剩无几。
但那又如何?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兵力,活着进入汉城外围的预设阵地。
哪怕只能多拖延国防军一天、半天、甚至仅仅数小时。
对于本土正在紧急构筑的防御体系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时间。
帝国此刻已如危卵,每一分每一秒的喘息都关乎国运。
所谓的尽忠,不应仅仅是满足个人死得“好看”的执念。
而应是在必败的棋局中,用尽一切卑劣的、狼狈的、不体面的手段,为棋手多争取一步思考的时间。
这才是对帝国、对陛下更深沉的责任!
两派的争论如同两股逆向奔涌的激流,在指挥部狭小的空间内反复冲撞,溅起无数言辞的碎屑。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愿退让半步。
地图上的红蓝箭头,沉默地陈列着战局的残酷真相。
而洞外的炮声愈发清晰,正以不可阻挡的节奏向指挥部所在方位迫近。
时间在争论中急速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前线又一批士兵在无指挥状态下被逐个击破。
沉默已久的最高指挥官,朝鲜总督、陆军大将长谷川好道,终于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睑。
他开口便是一锤定音。
他让两派不必再争了:“想发动万岁冲锋的,现在就去集结你们能集结的部队,选定你们的冲锋方向,按照你们所信仰的方式去玉碎!
想组织撤退的,立刻去收拢残部,规划路线,用你们认为对帝国最有利的方式,去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这道命令,出乎所有人意料。
它不是裁决,不是调和,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成全。
长谷川好道平静地说完这番话。
他的面容看不出多少情绪起伏。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淀着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认清,也更早接受的绝望。
……
第814章 末路
长谷川好道明白,当帝国海军主力,在黄海战役中与协约国混编舰队一同葬身鱼腹。
当对马海峡,已被国防军严密封锁,本土与半岛的联系彻底切断的那一刻。
朝鲜半岛上这十余万日军,便已是一支失去母亲脐带的孤军。
不会有增援,不会有补给,更不会有奇迹般的撤退。
无论此刻选择冲锋还是后撤,是战死还是被俘,所有人最终的归宿都已注定。
将会全军覆灭,无一幸免!
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他们?
让信奉武士道传统的将领,以他们渴望的方式,在冲锋中轰然倒下。
让信奉务实存续的将领,以他们认为有价值的方式,在撤退中挣扎到最后一刻。
这无关战术优劣,无关对错输赢,只是让一群注定溺亡的人,选择自己钟爱的入水姿势。
闻言,两派军官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方才言辞如刀、寸步不让的隈井千乃,此刻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吐出任何反驳的字句。
板西利八郎按住军刀刀镡的手指,缓缓松开又攥紧。
稳健派的两位师团长相视一眼,没有因“战术被否定”而产生任何愤懑。
反而在那平静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某种比争执更沉重的东西。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齐齐立正,向长谷川好道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声的军礼。
然后,转过身,鱼贯步出地下指挥部。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地朝不同方向散去。
一个去集结他最后的冲锋队,一个去收拢他最后的撤退兵。
他们都将在自己的选择里,走向这场战争留给他们的同一个终点!
隈井千乃、板西利八郎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后,地下指挥部便沉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那不是安宁,而是某种盛大落幕前、被刻意压缩成真空的屏息。
长谷川好道缓缓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这双手执掌过军旗,签署过作战令,统治过整个朝鲜半岛。
此刻却苍白而平静,如同已不属于自己。
他没有回头,只以低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吩咐副官替他准备剖腹自尽的仪式。
副官身形剧烈一震,喉间发出类似哽咽的短促气流,却终究没有说出任何劝阻之辞。
跟随长官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早读懂,那些沉默背后的疲惫。
比任何人都更频繁地撞见,长谷川凝视地图时那失焦的眼神。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只是当它真正降临时,仍如重锤擂胸,痛彻骨髓。
事实上,长谷川好道这颗求死之心,已酝酿许久。
早在汉城陷落,总督府屋顶那面旭日旗被降下之时。
他便已为自己写好了辞世诗,只是压在抽屉最底层,未对任何人提起。
那时候没有死,并非贪恋余生。
而是因为肩章上除了朝鲜总督的头衔,还扛着朝鲜半岛所有日军总指挥的千钧重担。
汉江天险尚在,麾下十余万官兵尚存。
最重要的是,协约国混编舰队仍游弋于黄海,舰炮口径承载着帝国反攻的全部希望。
只要那支舰队还在,只要对马海峡的航线未被切断,他便必须活着。
哪怕活着是日复一日的煎熬,哪怕活着意味着继续目睹败退与死亡。
于是他忍了,苟且了。
……
长谷川好道将那首辞世诗反复默念又反复压回心底,以近乎自虐的冷静,指挥着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而如今,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混编舰队全军覆灭,连同帝国仅存的主力战舰一同沉入冰冷的黄海。
汉江天险宣告失守,那些曾誓言死守阵地的师团正在钢铁洪流下化为齑粉。
防守江防的十余万日军即将尽数覆灭。
不,不是即将,是正在,是此刻,是地表外每一秒都在扩大的数字。
更令他绝望到平静的,是他已完全看不到守住南朝鲜半岛的可能,更遑论光复整个半岛的荒诞旧梦。
所有的作战预案都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堵死。
棋盘上已无棋子可动,而对手的炮口正缓缓抬高,准备最后一击。
既如此,再继续苟活,便不再是责任,而是耻辱。
长谷川好道知道,自己该为此战负责。
该以总督之名、以大将之衔、以帝国军人的尊严,向天皇陛下献上最后的尽忠!
这不是冲动,不是逃避。
而是早已写好的结局,他只是终于走到了签收它的时刻。
副官强忍哽咽,以极其缓慢而郑重的动作,开始布置剖腹仪式的准备。
白布在指挥部门厅中央铺展开来,触目惊心的纯白。
北向的门窗被一一关闭,只留下东向——东京方向——那一扇。
祭坛虽简,敬意不减!
当那把用绒布托着的肋差被呈上时,长谷川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释然。
也正因如此,隈井千乃、板西利八郎等高级军官方才离去时,竟无一人开口询问他本人的选择。
是追随万岁冲锋的决死,还是加入战略撤退的行列。
他们不需要问,也问不出口。
在推门离开的那一刻,他们已从长官平静如古井的神情中,读懂了那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与其用苍白的劝阻亵渎长官的决意,不如用沉默送他最后一程。
白布正中,长谷川好道缓缓跪坐下来,面向东方,面向海雾苍茫的对马海峡彼岸,面向他此生再也无法踏足的皇居所在。
他整理好军服的衣领,抚平胸口的褶皱,将那把肋差横置于膝前。
刀身从丝织刀鞘中抽出寸许,寒光映照着他清瘦而安详的面容。
副官与寥寥数名近侍军官,在他身后跪成一列,垂首屏息。
指挥部外,隐约的炮声如远方闷雷。
指挥部内,时间仿佛已提前凝固。
长谷川好道双手持刀,刀尖对准左腹。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中格外悠长。
然后,他高呼出声,声震屋瓦:
“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
话音未落,那把早已抵住腹部的利刃,便以决绝之势反手刺入!
……
第815章 未竟仪式
刀尖破开军服,破开皮肤,破开肌肉,冰冷的触感如闪电般蹿遍全身。
长谷川好道的面容因剧痛而剧烈抽搐,却仍咬紧牙关,双臂持续发力,将那截刀刃一寸一寸推向腹腔深处。
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涌出,在白布上洇开触目惊心的深色。
这是日本帝国军人最高规格的谢幕,是用自己的手,亲自切开自己的灵魂寄居之所。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将整把刀完全送入体内。
更来不及做那决定仪式完整性的最后一记横切。
那需要何等的意志与腕力,将刀刃从左侧横拉至右侧。
让伤口成为十字,让痛苦抵达顶峰,让死亡的尊严与惨烈同时封顶。
副官就跪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的位置,双手高举着那柄早已出鞘的指挥刀,刀刃在幽暗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芒。
他的任务,是在长官完成剖腹,身体因剧痛前倾的千钧一发之际。
以最精准、最迅疾的一刀,将头颅从颈椎骨节间完整斩落。
这是介错人的使命,是让剖腹者免受长时间痛苦煎熬的慈悲,更是整套仪式中不可或缺的终章。
他凝神屏息,目光锁定长谷川后颈的衣领边缘,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只等那一瞬间的来临。
可是,他再也没有等到那一瞬间。
就在长谷川好道的刀刃停留在腹中,尚未开始横向移动的那个微秒级凝固点上。
一声远超越人类听觉承载极限的巨响,以毁灭性的暴力,骤然炸碎了地下指挥部的所有寂静!
轰隆——!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不是流弹误中。
而是经过精密测算,携带足够毁伤当量的重磅航空半穿甲弹,在指挥部正上方的混凝土防护层表面,精准引爆。
爆炸的冲击波如千万柄铁锤同时砸落,将厚达数米的覆土与钢筋混凝土结构瞬间撕成碎片。
整座地下指挥部的穹顶,先是向内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
随即在连锁崩塌中轰然垮塌。
巨大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倾泻的沙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厅内每一寸空间。
长谷川好道的身体,尚保持着跪坐的姿态,刀还插在腹中,那句高呼的余韵仿佛仍在空气中震颤。
副官的指挥刀仍高高举过头顶,刀刃上的寒光甚至未来得及黯淡。
他们连同那方铺展的白布、那座简易的祭坛、那扇朝向东京的门户,以及指挥部内少量来不及撤离的参谋与通信兵。
在一瞬间,被数万吨的土石钢筋混凝土吞噬、覆盖、深埋!
没有介错,没有横切,没有完整的辞世诗被交付给谁,也没有任何可供送回故乡的遗骸。
一切戛然而止。
时间倒拨十数分钟。
就在隈井千乃、板西利八郎等人鱼贯步出指挥部、分头奔赴各自命运之后不久。
国防军第三集团军的战场侦察与信号监测单位,通过多重技术手段,终于锁定了这处隐蔽极深的日军指挥中枢。
集团军指挥部没有丝毫犹豫。
对于这种高价值、且已确认坐标的坚固点目标,最理想的处置方式并非派地面部队攻坚。
而是以最直接的空中力量,从敌军无法反击的维度,实施斩首式清除。
一组携带重磅航空半穿甲弹的战斗轰炸机,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挂载与起飞。
飞行员按照地面引导,精确飞抵目标区上空。
投弹线,瞄准,解锁,释放。
黑色的弹体脱离挂架,在重力作用下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下坠弧线。
也是命运弄人,抑或历史的恶意玩笑。
当那枚足以贯穿厚实混凝土层的特制弹药,以超音速撞穿地表,并在指挥部穹顶表面炸响的那一瞬。
恰恰就是长谷川好道,将刀刃刺入腹部、副官举刀屏息、仪式进行到一半、永远无法补完的那一秒!
隈井千乃带着集结完毕的冲锋队,刚走出集结地不过数百米。
第二十五师团长町田经宇正站在临时收拢的残部面前,发出后撤的第一道指令。
他们不约而同地听到了,身后那声沉闷而恢弘的巨响。
不约而同地回头,望见远处丘陵方向冲天而起的烟柱与尘埃。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需要说话。
他们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知道那一刻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那一切已经结束了。
烟尘缓缓升腾,在午后日光下凝成一柱巨大的灰黑色墓碑。
而在废墟之下,朝鲜半岛日军最高指挥官的最后仪式,永远停留在了尚未完成的状态。
……
“杀叽叽!”
隈井千乃的指挥刀,在午后天光下划出一道凛冽的银弧,刀尖斜指前方那片钢铁与烟尘交织的地平线。
嘶哑的吼声尚未消散,身后早已急不可耐的军号手便鼓起腮帮。
将“玉碎冲锋”的号音,以最尖锐、最决绝的方式,吹彻了这片濒临溃灭的战场。
号声就是答案。
数千名被遴选为决死冲锋队的日军士兵,从残破战壕的最后隐蔽处一跃而起。
他们没有重武器,没有空中掩护,甚至许多人的三八大盖里弹药已所剩无几。
他们仅有的,是绑在额前那片已肮脏发黄的白布条。
是临行前写就,塞进左胸口衣袋的辞世诗。
是握在掌心,被体温焐热的最后一枚手榴弹。
以及朝着死亡狂奔而去的,不做任何迂回的全部勇气!
他们冲杀而去,口中呼喊着天皇万岁的口号,脚下踏过同伴尚温的尸体,眼里只有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可撼动的钢铁巨墙。
国防军的装甲部队早已严阵以待。
那些沉默的钢铁巨物,此刻终于向迎面而来的血肉之躯,展露了工业时代战争的真实面目。
嘭嘭嘭——
坦克炮的轰鸣如雷霆碾过地皮,每一发高爆弹都在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央,炸开一朵由残肢钢盔与泥土混杂而成的死亡之花!
轰轰轰——
装甲车顶的机关炮,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将弹幕编成死神挥舞的收割镰刀。
横向扫过之处,冲锋者如麦秸般齐刷刷仆倒。
哒哒哒哒——
重机枪阵地的交叉火力网,以近乎几何学的精准,在阵地前沿铺设出一条无人能够逾越的灼热线。
日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又成批成批地填补空缺。
冲锋没有队形,因为队形在出发后第一分钟就被打散。
冲锋没有战术,因为任何战术,在这密不透风的弹幕面前都已失效。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被精确计算、高效执行的单方面清除。
……
第816章 玉碎成尘,追亡逐北
日帝国义军部队,紧随装甲锋线侧翼推进,他们同样将手中轻重火器的威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机枪手扣住扳机不放,弹壳如雨坠地。
步枪手冷静瞄准,每一次击发都有一名昔日同僚应声而倒。
他们太熟悉对面那些狂奔的身影了!
有些人他们或许曾在同一座兵营擦肩,有些人操着他们听了几十年的乡音,有些人还在阵地上向他们喊过同样激昂的口号。
正因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玉碎冲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出发者已不再奢望生还,意味着这是一场被绝望催熟的集体赴死,意味着任何喊话劝降都是对赴死者尊严的亵渎!
唯一配得上这份决绝的回应,便是用同样决绝的火力,将对方彻底击倒在这片他们选择的战场上。
这不是仇恨,这是军人与军人之间,在必死之局尽头,所能交付的、最后的敬意。
炮声与枪声交织的死亡交响,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小股日军士兵冲破浓烟,浑身着火地扑到装甲车履带前,被近距离开火的冲锋枪打成筛子时。
战场上能够站立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了。
数千名参与玉碎冲锋的日军官兵,从师团长隈井千乃到最末等的辎重兵,从冲在最前线的少佐到默默握紧步枪的列兵。
全军覆灭,无一被俘,无一后退!
硝烟缓缓飘散,露出被鲜血浸透成赭褐色的焦土,以及横陈在装甲阵地前的、层层叠叠的、再无声息的躯体。
而他们用生命换取的全部战果,不过是数十辆国防军坦克与装甲车身上,新增的、浅浅的、连装甲都没能穿透的弹痕。
以及一百余名日帝国义军士兵的伤亡数字。
仅此而已!
那面被隈井千乃握至最后一刻的指挥刀,此刻斜插在他倒下的位置不远处,刀身布满弹孔,刀柄白穗沾染了泥土与暗红。
风从战场上吹过,穗带微微飘动。
仿佛在替那位再也不能开口的师团长,完成他生前最后一道未能挥出的命令。
……
待将数千发起玉碎冲锋的决死队,尽数射杀于阵地前后,国防军的突击锋线并未就此停歇。
战场上的兵种调配,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冷酷而高效的筛选。
那些燃油刻度已临近红线、炮弹基数见底的坦克,被命令就地熄火,依托刚刚占领的地形转入防御休整。
伴随步兵中,一个朝鲜义军团的官兵也接到留守指令,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警戒侧翼。
而另外数百辆装甲车与运兵车,油箱尚有盈余,机枪弹链仍然饱满,引擎怠速的低沉轰鸣没有片刻中断。
它们接到的命令是继续追击。
追击的目标,是那万余在战局崩坏前夕,听从稳健派指挥,仓促脱离沿江阵地,试图向外围后撤的日军部队。
这支部队由町田经宇等军官率领。
在撤退之初,至少表面上维持着某种秩序。
队列虽凝重,脚步虽急促,却尚未溃散。
军官们骑马或乘车的背影,仍在为士兵提供着“这只是一次战术转移”的心理支撑。
然而,这种脆弱的秩序,在国防军装甲部队,从地平线后方腾起的第一道烟尘面前。
便如薄冰遇沸汤,瞬间崩裂出无数细纹。
当第一发从背后追来的炮弹,精准落在撤退队列侧翼,将一整排士兵连同骡马辎重掀上半空时。
那层名为“战略撤退”的薄纱,便被彻底撕碎。
溃逃开始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士兵脱离队列小跑,随后蔓延成整排整连的狂奔,最后演变成漫山遍野、不辨方向的四散奔逃。
军官的呵斥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中,督战队的枪口甚至来不及抬起,便被溃兵裹挟着涌向同一片未知的方向。
然而,无论是有序还是无序,是镇定还是疯狂,一个冰冷的物理法则始终无法逾越。
两条腿的士兵,永远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装甲车!
国防军的追击编队,并未急于将屠杀推向高潮。
他们保持着精准而克制的节奏,像牧人驱赶羊群,像潮水一寸寸舔舐沙岸。
装甲车以扇形展开,从侧翼包抄,从后方施压,将溃退日军的逃亡路线逐渐收束、压缩、导向预定的方向。
间或打出短点射,迫使队伍加速,却并不追求最大杀伤。
那层浅尝辄止的死亡威慑,精准地传达着一个信息:
你们逃不掉,但我们并不想杀光你们。
当最后一条向北的乡间土路,也被高速插上的装甲侦察车截断时。
数千日军残兵,终于被困在一片三面环岗一面背水的狭窄区域,彻底陷入无路可走的绝境。
绝望如暮色般在,这群蓬头垢面弹药罄尽的士兵中弥漫开来。
有人瘫坐在地,将空枪横置膝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人疯狂地试图用刺刀挖掘掩体,刨了几下便力竭放弃。
有人开始撕扯军服上的标识,动作神经质而徒劳。
军官们或被流弹击中倒在半路,或在溃逃中自行脱下军衔混入士兵堆里,此刻已无人能发出任何有效的命令。
就在这片茫然与恐惧的真空里,第一道日语喊话,从装甲车搭载的扩音器中幽幽飘出。
那是乡音。
是北海道的渔夫腔,是九州的矿工调,是四国的农夫语,是东京下町的市井音……
就是这批义军,数日后将会在青岛城前,协助第三集团军实施“四面楚歌”战术,将守军唱哭!
而在那以前,这些乡音就已经在汉江南岸的旷野上响起过了。
“同胞们,不要再跑了。放下枪,走出来,你们就能活命。”
“我们也曾是帝国军人,我们就在这里。他们遵守承诺,不杀俘虏。”
“想想你们的家乡,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子。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声音如温水,如暖流,如母亲在黄昏时分站在村口呼唤顽童归家。
它们是那般陌生——已阔别多年。
又是那般熟悉——仿佛从未离开过梦境。
对于这些死志本就不坚,不过是在军令驱策下一退再退、一逃再逃的普通士兵而言。
这些话语的分量,远重于之前所有炮弹的总和。
那是赦免的许可证,是归家的船票,是活着回到故乡见到亲人的最后一线可能。
没有人再犹豫了。
第一支步枪被抛过临时堆垒的土堆,枪托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钝响。
随即,第二支,第十支,第一百支……
武器如失去生命力的枯枝,在阵地前沿堆成小山。
士兵们高举双手,步履踉跄却神情释然地走出藏身处。
在国防军士兵的指引下,走向指定的俘虏收容区域。
一些军官试图阻拦,有人刚开口便被身后自己的士兵扑倒缴械。
有人望着这不可逆转的洪流,长叹一声,缓缓摘下军帽,加入了走向战俘营的队伍。
至此,国防军第一集团军在汉江发起的渡江战役,其胜负已无任何悬念。
沿江十万日军的主力被击溃,指挥部被摧毁,决死队全军覆灭,撤退部队成建制投降。
从炮火准备到浮桥架设,从装甲突击到追亡逐北。
所有的作战环节均以极低的伤亡代价,达成了远超预期的战果。
汉江之南,半岛腹地的大门已轰然洞开。
夕阳沉入西边山峦,战场渐归沉寂。
……
第817章 分兵定策,席卷南疆
(注:在朝鲜半岛作战的应该是肖安国率领的第二集团军,前面810和811两章误写成第一集团军了。)
……
5月2日的汉江渡江战役,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冻油,一举将日军在朝鲜半岛的主力兵团彻底歼灭。
沿江十万守军的覆灭,意味着日本帝国在这片大陆突出部的,最后军事支柱已轰然倒塌。
残存于半岛南部各地的日军部队,多为后勤部队和守备部队等。
虽仍有番号、有建制,却已失魂落魄,缺枪少弹,指挥混乱,士气归零,实质上沦为了一股股不成气候的残兵游勇!
更致命的是,连接半岛与本土的海上血脉,对马海峡等关键航道,此刻已被国防军海军舰队的严密封锁彻底切断!
增援无望,补给断绝,退路成灰。
散布在南朝鲜各地的日本帝国势力,从这一刻起,已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孤军!
虽有兵卒之形,却无作战之实,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战场态势的这一根本性转折,使得沈阳最高指挥部的目光开始投向更远的棋盘。
半岛战局既定,那么更广大的战略方向,便需要提前落子布局。
5月3日清晨,肖安国将军在第二集团军前线司令部召集作战会议。
他面前摊开的,已不再是单纯标注敌我态势的半岛局部地图。
而是囊括民国东部沿海、长江流域乃至整个华中腹地的巨幅战略态势图。
肖安国做出的第一个重大决定,是将第二集团军一分为二。
分割的标尺,落在野战师与卫戍师之间。
六个久经战阵、装备精良、擅长机动作战的野战师,被保留在半岛作战序列中。
接下来的朝鲜半岛南部清剿战役,将由这六个野战师作为主力,协同两支已在汉江战役中,证明过价值的“盟友”义军部队,对日军残部实施最后的彻底扫荡。
从汉城外围到大邱、釜山,每一座仍飘着旭日旗的城镇,每一处试图负隅顽抗的据点,都将被这柄铁拳逐一砸碎。
而另外六个卫戍师,此刻接到了截然不同的指令。
他们就就地转入休整状态。
待野战部队攻占仁川港后,卫戍师将全员拔营,移师仁川。
在仁川,将会有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等待他们。
船队的航向,是黄浦江,是上海港。
抵达上海后,卫戍师的征程远未结束。
他们将在港口换乘内河专用运输船只,溯长江而上,逆流挺进一千余公里。
最终的目的地,是安徽、湖北、四川等长江沿线省份的驻防地点。
这是一次远超半岛范围的战略兵力投送,其规模、其距离、其指向,都清晰地向所有关注战局的人宣告:
国防军的视野,早已越过朝鲜半岛的群山,落在了更辽阔的内陆棋盘之上。
5月3日当天,兵分两路的第二集团军正式启动新的作战阶段。
半岛方向上,六个野战师为主力,装甲部队的铁流为前锋,四个“盟友”义军师为辅翼,从六个主要进攻方向同时发起攻势。
这不再是汉江战役那种需要精心策划,火力准备的渡江攻坚。
而是一场多路并进,分进合击的追亡逐北。
兵分六路的攻势,在5月3日清晨同时启动。
每一路的方向与目标,皆经过精密计算,如同一只巨掌的五指同时按下,要将朝鲜半岛南部最后的抵抗彻底碾碎。
第7师沿汉江向东推进。
他们的战线溯江而上,目标直指春川、忠州等半岛中部的核心城镇。
汉江两岸的山川,在5月新绿中显得格外静美。
而履带与军靴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这片即将易主的土地。
第8师的行动最为迅捷。
他们直接登船,沿汉江顺流而下,直扑仁川港。
这座半岛西海岸最重要的门户港口,在第8师登陆部队与海军舰炮的协同打击下,抵抗尚未成型便已瓦解。
待仁川港的旭日旗被降下,第8师未作片刻停留,立即掉头南下,向水原、天安方向席卷而去。
第9师、第18师与第11师选择了更为宏大的进军路线。
他们乘坐运输船队出海,沿朝鲜半岛西海岸浩荡南下。
海风吹拂着甲板上肃立的士兵,船舷外是一望无际的黄海。
而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即将出现在天际线的那片陆地。
第9师的登陆点选在群山港。
这座港口在炮火准备后迅速陷落,第九师随即向东转向,兵锋直指益山、大田、全州。
每一步推进,都意味着日军在半岛西南的统治根基被掘起一角。
第10师的目标是木浦港。
这座港口扼守着半岛西南端的水道咽喉,登陆作战的激烈程度稍高于预期。
但在绝对火力优势面前,日军守备队的顽抗不过持续了数小时。
港口易主后,第10师挥师向东,光州城便在视野之中。
第11师承担了此次南进战役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任务,直扑釜山!
这座半岛南端最大的港口城市,是日军在朝鲜殖民统治的重要支点,也是连接本土的最后幻想。
第11师的登陆得到了第一航母战斗群主力的全力支援。
舰载机的呼啸、舰炮的怒吼、登陆艇的冲锋,将釜山港的海岸线彻底变成一片火海。
当第一面战旗在釜山港务大楼上升起时,日军在朝鲜半岛最坚固的堡垒,宣告陷落。
第十一师随即北上,金海、昌原、密阳等城市依次被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从东海岸南下的第12师,沿着朝鲜半岛东部的狭长海岸线稳步推进。
束草、江陵、三陟,这些点缀在东海之滨的城镇,在几乎没有遭遇有效抵抗的情况下,纷纷易帜。
六路大军的推进速度,令任何试图精确记录战况的人感到眩晕。
这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国防军野战师本就以强悍的战斗力着称,此刻面对的对手,却已是强弩之末。
日军在朝鲜半岛的残存势力,主力早已在汉江被全歼。
剩下的不过是些缺编严重、装备老旧、军心士气荡然无存的杂牌部队。
许多据点的守军,手中的步枪还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旧式型号,弹药补给早已断绝。
面对国防军的装甲洪流与精确火力,他们的抵抗与其说是作战,不如说是在履行某种仪式性的义务。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心理层面。
随军行动的日本帝国义军与朝鲜义军,始终冲在劝降的第一线。
熟悉的多音从扩音器中反复传出,昔日同僚的现身说法,将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成建制放下武器的场景,在每一个被攻克的城镇反复上演。
3日,仁川港、群山港、木浦港几乎在同一天被接连攻克。
海风中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战报已经传来。
4日,釜山、益山、束草易主。
釜山港的陷落,意味着日军在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失去了最后一个重要出海口。
5日,春川、金海等城市被攻陷。
战线继续向南压缩,残存日军的活动空间被挤压成越来越小的孤岛。
每一天都有新的城市易手,每一天都有新的战线向前延伸。
战报如雪片般飞向沈阳最高指挥部,飞向北京,飞向所有关注这场战争的人手中。
5月11日,最后一座仍在日军控制下的城市金泉城,被国防军攻破。
当最后一小股负隅顽抗的日军被肃清、最后一面旭日旗被从市政厅楼顶降下时,一个时代,正式宣告终结。
从1905年日俄战争胜利后算起,日本帝国对朝鲜半岛长达十一年的殖民统治,在这天画上了句号。
十一年,四千多个日夜。
朝鲜半岛的山川记得那些刺刀与皮鞭,城镇记得那些强制劳役与掠夺,无数家庭记得那些被征调后再未归来的儿子与丈夫。
而此刻,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消息传出,整个半岛沸腾。
汉城、平壤、釜山、仁川——每一座城市都有民众涌上街头。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欢呼,有人跪倒在地亲吻脚下的泥土。
殖民者留下的痕迹将被逐一清除,而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它等待已久的黎明。
……
第818章 釜底抽薪
西伯利亚的辽阔雪原,在5月初的阳光照射下开始显露出斑驳的黑土。
就在第二集团军在朝鲜半岛势如破竹攻城略地之前,第一集团军对沙俄帝国远东地区的清剿作战,其实已经更早地进入了扫尾阶段。
时间回溯到4月初。
随着海参崴、伯力、海兰泡、恰克图等俄军在远东的主要集结地,在第一集团军的重锤打击下相继陷落。
沙俄帝国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的残存势力,便已失去了成规模抵抗的根基。
那些曾经飘扬着双头鹰旗帜的要塞与城市,如今已换上了新的主宰。
战事并未因此停歇。
进入4月中后,第一集团军的攻势继续向西伯利亚腹地延伸。
上乌丁斯克、赤塔、尼布楚、斯列坚斯克、庙街等。
一系列沙俄帝国在远东残存的战略重镇,在钢铁履带与精确火力的碾压下,接连被攻克。
至此,沙俄帝国在远东地区能够称之为“势力”的成建制存在,可以说已经所剩无几。
地图上那些曾经标志着沙皇权威的圆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逐一抹去。
然而,真正的胜利,从来不只是攻占城市与击溃正规军。
当第一集团军的野战部队开始转入休整、清点战果之时,情报部门送来了一份不容忽视的警示:
仍有相当数量的沙俄残余力量,并未在城市的陷落中彻底消亡。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失去领地的地主,有溃散后不愿投降的旧军官,有被裹挟参战的民兵,有对沙皇仍怀有某种效忠惯性的宪兵与哥萨克。
他们没有选择在城市废墟中玉石俱焚,而是在正规军防线崩溃的前夕,提前撤入了广袤的偏远农村地区。
那里有纵横交错的河流,有连绵起伏的山地,有茂密得足以藏匿整支队伍的白桦林与针叶林。
他们的意图非常明确,依托这片熟悉而复杂的土地,与国防军展开长期的周旋。
用那些潜伏在农舍中的眼线,用那些从密林深处发起的偷袭,用那些打完就跑绝不恋战的灵活战术,在这片他们自认为“主场”的战场上,把战争拖入泥潭。
用一句后世广为人知的话来说,就是——游击战术!
而提到游击战术,便无法忽略一个意味深长的历史参照。
在另一个时空的轨迹中,仅仅两年之后,也就是1918年。
当白军与红军在这片土地上展开殊死搏斗时,远东地区就曾出现过一支令交战双方都头疼不已的特殊武装。
他们被称作“绿军”。
这支武装的成因颇为复杂,当时无论是红军还是白军,都对远东的村庄实行强征暴敛。
无休止的征粮、征兵、征用物资,将原本安居乐业的农民逼向了绝境。
于是,那些由当地各界反抗人士,自发组织起来的地方自治武装。
既不屈从于白军的威逼,也不接受红军的拉拢!
他们只守护自己的村庄、自己的土地、自己的亲人。
他们的旗帜是绿色的,因为他们要的只是活下去。
这支绿军,在后来成为无数史书中令人感慨的一页。
他们并非正规军,却比正规军更难对付。
他们并非意识形态的信徒,却比信徒更坚韧。
因为,他们要守护的东西,简单而根本——家园。
……
当第一集团军指挥部的情报分析人员,将上述历史可能性摆在桌面上时,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愿意看到,刚刚从沙俄铁蹄下解救出来的远东,又陷入一场旷日持久、敌我难辨,如同绿军时代那般令人头疼的游击泥潭。
那意味着无休止的治安战,意味着官兵的持续伤亡,意味着这片广袤土地的稳定将被无限期推迟。
因此,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国防军方面很快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这套方案的核心思路,可以用四个字精准概括——釜底抽薪!
所谓釜底抽薪,便是不与残余势力在深山密林中捉迷藏,不被动地等待他们从暗处发起袭扰。
而是直接斩断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个根基,就是当地百姓的支持。
或者说,是百姓因不满而产生的潜在同情与掩护。
为了让这套组合拳发挥最大效能,为了让方案推进过程中,尽可能降低当地百姓的抵触情绪。
国防军方面做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决定:
让“同胞”去面对同胞!
这里的“同胞”,指的是国防军的盟友部队,沙俄帝国义军。
这支由投诚、反正的沙俄官兵组成的特殊部队,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
他们将成为这套“釜底抽薪”组合拳的直接实施人,用沙俄人的面孔、沙俄人的语言、沙俄人对这片土地的理解。
去接触那些仍心怀犹豫的远东百姓,去瓦解那些试图潜伏的旧势力根基。
他们走村串户,用当地百姓最熟悉的语言,传达着一个颠覆性的消息:
土地,将从地主手中拿出来,分给那些世世代代为地主耕种,却始终没有一块属于自己土地的农民。
无地者将获得土地,少地者将补足土地。
更重要的是,分到手的土地,将永久归农民所有,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后续的变相剥夺!
分地之后,义军公开承诺:绝不重蹈过去那些强征暴敛者的覆辙。
此前沙俄政权,在村庄中推行的强制征粮政策,被彻底废止。
农民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缴纳合理的赋税,其余全归自己所有。
而赋税本身,也经历了一次颠覆性的改革。
那些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的村社赎金。
那是1861年农奴制改革后,农民为了获得土地而背负的债务,延续了半个多世纪,至今仍在吞噬着每一户农家的微薄收成。
如今,被义军政权一纸命令全部废除!
新的赋税率,被调整至一个让农民能够接受的合理范围,既保证政权的运行所需,又不至于让耕作者重新陷入赤贫。
义军还做出了另一个关键承诺:不强行征召士兵。
每一户家庭,都将保留自己唯一的劳动力。
这意味着,一个农民可以安心地耕种自己分到的土地。
而不必担心某天清晨,被突然闯进家门的征召队带走,从此与妻儿永别。
……
第819章 义军根基,日内瓦共识
与此同时,义军还向各村各庄提供切实的保护。
无论是来自沙俄残部的袭扰,还是流窜散兵的劫掠,只要农民发出求援信号,义军的巡逻队便会迅速出动。
这种保护,让原本对任何外来武装都心存戒备的农民,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全感。
这套组合拳一经实施,引发的反响远超预期。
对于那些祖祖辈辈在贫困与压迫中挣扎的远东农民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套政策,而是一种从未敢想象的未来图景。
土地是自己的,收成除了缴税全是自己的。
不用担心被征粮队抢走最后一袋面粉,不用害怕儿子被强行征入军队,从此再无音讯。
这些承诺,每一个都精准击中了农民最朴素的渴望。
于是,他们的选择变得异常清晰:
不躲进山里,不支持任何来路不明的武装,不成为任何叛乱势力的掩护。
因为此刻,已经有一个政权真正站在他们这一边,已经有一支军队真正在保护他们的家园。
对沙俄帝国义军而言,这场分地运动带来的转变,远比赢得一场战役更为深远。
他们不再只是一支穿军装的武装力量,他们正在被当地农民接纳为一种新型的,可信赖的保护型政权。
这种政权,不需要在村庄门口架设机枪,不需要靠强征和威胁维持存在。
它的根基,扎在每一户农民分到土地时眼中的光芒里。
扎在每一次义军士兵帮农户解决问题时结下的情谊里,扎在农民们开始主动向义军报告可疑人员行踪的信任里。
这种转变的背面,是对沙俄残存势力生存土壤的彻底铲除!
那些试图以游击战与国防军周旋到底的沙俄残余分子,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迫困境。
他们的支持基础,那些失去土地的地主,那些对沙皇仍抱有最后一丝效忠惯性的旧军官和宪兵。
本就在人口中占据极小比例,且多为城镇出身,与农村社会本就隔着一层隔膜。
如今,当广大农民成为义军的坚定支持者,这些残余势力的补给来源被彻底切断。
他们无法再从农村获得粮食,无法再通过农民获取情报,无法再躲在村庄里养伤休整。
原本设想中的广阔游击战场,瞬间收缩为几个孤立的点。
那些残兵败将,只能像缩头乌龟一般,龟缩在铁路沿线的几座城镇,以及某些仍由他们控制的小型据点里,再也不敢轻易踏入农村一步。
局面由此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第一集团军与沙俄帝国义军,可以集中全部精力,对这些个孤立据点逐个拔除,而不必担心后方起火,不必担忧漫长的补给线遭到袭扰。
那些原本可能演变为漫长泥潭的治安战,被这套“釜底抽薪”的组合拳,从源头上化解了。
值得一提的是,沙俄帝国义军的参与,带来的不仅仅是农民的拥护。
在分地与保护政策稳步推进的过程中,一些原本仍处于观望状态,甚至仍在暗中与沙俄残部保持联系的旧军官和地方头面人物,开始主动向义军靠拢。
有的带着自己麾下的十几名士兵前来投诚,有的则是单独前来,交出武器,接受改编。
这种转化,进一步充实了义军的实力,也进一步削弱了残存势力的最后依仗。
时间进入5月初。
从南部的波西耶特、海参崴,到北部的庙街、鄂霍次克海西南沿岸。
从东部的瓦尼诺、鞑靼海峡西面沿岸,到西部的恰克图、色格勒河直至贝加尔湖东岸。
这片囊括了沙俄远东全部精华地带的广袤区域。
如今不仅名义上处于国防军的控制之下,更在实际运作层面,成为了沙俄帝国义军坚不可摧的根基!
这是一片被重新定义的土地。
在这里,政权与民众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
这种连接,不是靠刺刀维持的,而是靠土地、靠承诺、靠保护、靠信任。
沙俄帝国义军,这个由曾经的“敌人”转化而来的特殊力量,正在远东的广袤大地上,生长出属于自己的根须。
那些根须,将远比任何临时建立的政权,都更为牢不可破!
……
5月12日,瑞士日内瓦。
这座以和平与中立闻名于世的城市,在这一天见证了欧洲战局的一次重大转折。
长达半个月的激烈交锋、反复磋商,协约国与同盟国这两大军事集团的代表团,终于在共同签署了一份停战合约——《1916年日内瓦共识》。
这份合约的谈判过程,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英国人与法国人试图尽可能保留战前的殖民优势,德国人则凭借东线战场的既成事实,和西线僵局下的筹码步步紧逼。
谈判桌旁,翻译的低语与地图的翻动声此起彼伏。
无数个深夜,代表团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电报机将最新的条款草案发回各自的首都,等待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决策者做出最终裁决。
最终出炉的这份共识,本质上是一次对世界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
是协约国集团在出现国防军这个,拥有挑战世界秩序的东方势力的背景下,向同盟国方面做出的重大利益让步。
让步的核心,在对德国与奥斯曼帝国两大同盟国成员的妥协条款之中,得到明确体现。
涉及德国方面的让步,构成了这份合约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协约国首先承认了德国在东欧的既得利益。
这意味着德国人对波兰、波罗的海地区的控制。
那个被柏林战略家们称为“中欧帝国”的宏大构想,将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国际法意义上的认可。
作为交换条件,德国承诺从西线撤军,退出自战争爆发以来一直占领的法国和比利时国境。
对于巴黎和布鲁塞尔而言,这无疑是屈辱的。
但能够收回被占领的国土,已是他们在无法彻底击败德国的情况下,所能争取的最佳结局。
殖民地问题同样是谈判的焦点。
经过多轮讨价还价,协约国同意对德国的海外利益做出有限补偿。
法属刚果与比属刚果的部分领土,将被转让给德国,以弥补其在一战爆发后丢失的非洲殖民地。
这笔交易在谈判室内引发了激烈争执,最终在英国的斡旋下勉强达成。
经济层面的让步同样不可忽视。
协约国承诺,解除自战争爆发以来对德国实施的海上封锁。
这意味着德国的海外贸易将得以恢复,濒临窒息的经济有望获得喘息之机。
同时,协约国还同意在国际贸易中给予德国更有利的地位。
这为战后德国经济的复苏埋下了伏笔。
如果说,对德国的让步主要集中在欧洲与非洲。
那么,对奥斯曼帝国的条款,则触及了中东、高加索乃至中亚的广阔版图。
……
第820章 在阴影下的媾合
协约国方面,首先承诺,废除一切强加于奥斯曼帝国身上的不平等条约。
那些曾经由西方列强,通过炮舰外交,迫使伊斯坦布尔签署的,损害奥斯曼帝国主权的旧约,至此被正式宣告失效。
安纳托利亚与海峡地区的绝对主权,被明确归还给奥斯曼政府。
对于正试图重振帝国威望的青年土耳其党人而言,这无疑是外交上的重大胜利。
领土问题上,协约国正式承认了奥斯曼帝国在高加索地区的战果。
埃尔祖鲁姆、凡城省等地,在高加索战役中被奥斯曼军队以巨大伤亡夺回,此刻终于获得了国际认可。
与此同时,奥斯曼帝国在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的势力范围,那片以摩苏尔为中心的石油富集区,也被写入合约的保护条款。
在中东与中亚方向,协约国承认了奥斯曼在波斯西北部,和阿拉伯半岛内陆的特殊利益。
这意味着德黑兰的北部,将成为奥斯曼与德国共同渗透的势力范围。
而阿拉伯半岛那些,尚未被英国完全控制的沙漠腹地,也将继续面对来自伊斯坦布尔的传统影响力。
然而,并非奥斯曼帝国的所有诉求都得到了满足。
在谈判的最后阶段,奥斯曼代表团提出的多项更进一步的领土要求。
包括对埃及的收复主张,对塞浦路斯的主权声索,对中亚部分地区的传统影响,以及对希腊的大规模领土修正要求。
这些,在德国的调解下,被暂时搁置。
这些议题太过复杂,涉及的利益太过敏感,强行纳入当前合约只会导致谈判破裂。
最终,各方同意将这些棘手问题留待“日后协商”。
奥匈帝国与保加利亚的代表团,在离开谈判大厅时脸上同样带着满意的神色。
尽管他们在同盟国集团中的贡献,不及德国与奥斯曼。
但这份名为《日内瓦共识》的停战合约,同样为他们带来了与自身在战争中的贡献,相匹配的丰厚回报。
奥匈帝国获得了在巴尔干西部,和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利益巩固。
保加利亚则在对塞尔维亚和罗马尼亚的领土要求上,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可以说,整个同盟国集团在这轮瓜分中集体“一波肥了”。
如果不出意外,凭借这些新获得的土地、资源与战略纵深,这些国家的国力将在未来数年内跃升几个台阶。
战前未能实现的扩张梦想,此刻在谈判桌上变为现实。
然而,这场停战谈判能够如此迅速地达成共识,其背后的推动力绝非仅仅是双方对和平的渴望。
事实上,协约国与同盟国关于停战与割让利益部分的磋商,进展之快令许多观察家都感到意外。
如果双方只是单纯想要结束战争、瓜分眼前利益,这份合约早在一周前就可以签署。
真正的障碍,从来不在明面上的条款。
促使这两大军事集团握手言和的根本动因,是他们共同嗅到了一个更为紧迫、更具威胁的气息正从东方逼近。
那个气息,正是来自国防军!
这支在远东战场上,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日本陆军,碾碎沙俄远东防线的军事力量,覆灭协约国混编舰队,围困协约国陆军于孤岛……
其膨胀速度,已经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料!
从青岛到汉江,从海参崴到伯力,一连串闪电般的胜利不仅改变了远东的势力格局,更向全世界发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一个新的列强,正在东方崛起。
而它的崛起,是以驱逐和肢解旧殖民者的利益为代价的!
这对于正忙于欧洲厮杀、无暇东顾的列强而言,无疑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因此,停战只是第一步。
如何共同覆灭这个潜在地,不!已经公开站在旧殖民体系对立面的共同敌人,才是这份和约背后真正的核心议题。
除了一份供全世界阅读,将在报纸上被大肆宣扬的公开“共识”之外,协约国与同盟国还签署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被小心翼翼地锁在保险柜中,只有各国最高层与少数核心外交官知晓其内容。
文件的抬头写着两个字:备忘录。
备忘录的条款,简洁而冰冷。
同盟国四个成员国,德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
它们想要拿到协约国。在公开合约中承诺给他们的那一份份丰厚的利益。
就必须在接下来的“征讨”行动中,贡献出与所得相匹配的力量。
这份力量,被量化为具体而精确的数字:
多少艘主力舰组成海军舰队,多少个师的陆军部队,多少万吨的后勤物资与弹药,以及相应的运输船队、医疗保障、情报共享等等。
每一份领土的背后,都标注着相应的“价格”。
想得到波兰,就得出多少兵。
想吞并刚果的一部分,就得派出多少战舰。
想要协约国承认你在巴尔干的势力范围,就得在远东战场上付出足够的鲜血。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是列强之间用筹码换筹码、用生命换利益的老游戏。
只不过这一次,棋盘换到了远东,对手换成了那个让所有人心生忌惮的国防军。
而在这一份合约与备忘录的双重协议中,有一个国家承受的损失最为惨重——沙俄帝国。
这个曾经的协约国三巨头之一,此刻成了谈判桌上被宰割的羔羊。
同盟国集团从它身上直接割走了大片领土:
波兰被正式从沙俄版图上剥离,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等波罗的海国家的独立地位获得国际承认,乌克兰的西部也被划入奥匈帝国的影响范围。
对于沙俄而言,这份和约的签署,意味着它自彼得大帝以来两百余年的西进成果,在一夜之间丢失大半!
更令沙俄代表团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还必须面带笑容地在协议上签字。
并承诺在接下来的“征讨”行动中,继续为协约国集团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么大、这么耻辱的损失,沙俄帝国上下,从宫廷贵族到杜马议员,从将军到士兵,心中自然是千般不愿万般不甘!
……
第821章 忍辱负重,幻梦共享
可是,沙俄帝国不甘又有什么用?
外交场上的谈判,从来不是看谁的情绪更强烈,而是看谁手里的筹码更硬。
法国可以割让部分刚果领土,比利时可以出让刚果一角。
英法两国可以用遥远的殖民地利益,去“置换”被同盟国实际占领的本土。
他们付得起这个代价,因为他们的海外领土足够广阔,殖民体系足够庞大。
可沙俄有什么?
沙俄的领土几乎全部连成一片,从波罗的海延伸到太平洋,没有海外殖民地可以用来做交易筹码。
被同盟国占领的波兰、波罗的海地区、乌克兰西部,那都是沙俄的本土,是无法用任何海外飞地来“置换”的。
总不能让同盟国在这场瓜分盛宴中,从沙俄身上一点好处都拿不到吧?
那样的话,停战合约根本不可能达成,同盟国的大军将继续东进,直逼彼得格勒!
因此,沙俄只能咽下这枚苦果。
但作为交换,沙俄代表团在闭门谈判中争取到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至关重要的“体谅”。
备忘录中有一条专门针对沙俄的条款:
在接下来发起对国防军的“征讨”行动中,沙俄帝国无需像英、法、德等国那样,被明确规定,必须派遣大量远征部队奔赴远东战场。
沙俄的任务被限定在其国境东边。
牵制住国防军的兵力,阻止其继续向中亚方向深入渗透即可。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体量”,一种对沙俄已蒙受巨大损失的补偿。
但任何稍微了解远东局势的人都知道,这份所谓的“体谅”,不过是白纸黑字上的一点虚伪装饰。
事实上,在丢失远东大片领土之后,沙俄帝国早已与国防军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不需要任何备忘录的条款,不需要任何协约国集团的督促。
沙俄自己就会倾尽举国之力,去阻止那支可怕的军队继续向西伯利亚腹地推进。
因为一旦国防军越过贝加尔湖,沙俄在中亚和西伯利亚的剩余领土将面临灭顶之灾。
那将不再是面子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而这,恰恰也是沙俄代表最终能够“忍辱负重”、在《日内瓦共识》上签字的最深层原因。
沙俄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
西方的德国虎视眈眈,随时可以撕毁条约继续东进。
东方的国防军势如破竹,正在吞噬沙俄的远东领土。
如果沙俄此刻与协约国集团决裂,或者拒绝签署这份屈辱的和约,它将面临被两大强敌两面夹击的灭顶之灾!
那不是“可能”发生的事,而是必然发生的结局。
德同盟国会立刻恢复进攻,国防军会加速西进,。
而沙俄将在这两股钢铁洪流的夹缝中,被碾成齑粉!
因此,签字。
必须签字!
哪怕国内的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哪怕贵族们指责他是卖国贼,哪怕杜马议员们在电报中咆哮着要他“扞卫帝国尊严”。
签字,是因为别无选择。
签字,是为了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赢得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
……
回过头来看这份《1916年日内瓦共识》,其本质远比公开版本复杂得多。
这是一份协约国与同盟国仓促达成的,基于战场现状和远东威胁的和平协议。
所谓“基于现状”,意味着谁此刻占着什么,谁就拥有什么。
同盟国集团确实获得了大量利益,但作为交换,他们必须从前线撤军,结束这场已让双方都疲惫不堪的战争。
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一同出兵,对付那个正在东方崛起的共同敌人——国防军。
在这份公之于众的《日内瓦共识》之外,还藏着一条从未被摆上台面、却贯穿谈判始终的核心条款——
技术共享!
这条条款所指向的,是战胜国防军之后。
谈判的密室里,两大军事集团的技术专家曾多次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他们手中掌握的关于国防军军事装备的情报虽然零碎,却足以勾勒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
那支军队所使用的武器、通信系统、装甲战术、航空作战模式,已经远远超出了欧洲列强的现有水平。
无论是从青岛前线收集的弹片残骸,还是从朝鲜半岛溃兵口中撬出的只言片语,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技术代差,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大!
因此,条约中嵌入了另一层约定:
在战胜国防军之后,从其手中缴获的所有先进技术,参战国都必须无条件共享。
这一条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谁也别想独吞!
道理很简单。
如果战后只有某一国或某几国,获得了国防军的核心技术。
而其他国家只能分到一些边角余料,甚至被排除在技术红利之外。
那么对后者而言,这场战争的结果就不是“胜利”,而是“慢性死亡”。
他们将眼睁睁看着曾经的盟友迅速拉开技术差距,在下一轮国际竞争中沦为二流甚至三流。
而那个技术领先者,无论曾是盟友还是对手,都将获得压倒性的战略优势。
因此,技术共享是硬性要求,这点,双方都没有异议。
至于获得技术之后,谁能更快消化吃透,谁能更快将其转变为自身的实力,到时就各凭本事了。
而在这场和谈中,协约国,尤其是英国,展现出了极端的务实主义。
伦敦的决策者们心中有一杆清晰的秤:
欧洲的领土得失固然令人不快,但只要不威胁到英伦三岛本身的安全,只要不切断通往印度和远东的海上航线,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用欧洲的利益,换取帝国的全球殖民利益,这是大英帝国百年外交的底层逻辑。
因此,英国代表团在谈判桌上表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灵活态度。
他们同意了许多在原先历史线上,会被英国舆论视为“过分”的要求。
接受德国在东欧的扩张,默许奥斯曼在高加索的收复,甚至容忍了对盟友法属殖民地的部分割让。
只要这些要求不触及大英帝国的核心生存底线,一切都可以商量。
于是,这场原本可能演变为“惩罚战败国”的传统和会,其本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它不再是战胜国对战败国的清算与压制,而变成了一场“欧洲列强如何分赃妥协,以便团结起来应付外部挑战”的危机应对会。
那个外部挑战,就是正在远东迅速膨胀、展现出惊人技术优势的国防军。
曾经在堑壕中拼死厮杀的宿敌,此刻开始坐在同一条板凳上。
不是因为仇恨消失了,而是因为一个新的、更可怕的威胁,正在地平线那头升起。
那个威胁,让欧洲的列强们第一次意识到,如果不团结起来,他们可能将被一起甩出历史的列车!
……
第822章 如惊弓之鸟的孤军
港岛,自5月8日之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沉重的死寂。
那天,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的舰载机,如同来自天际的蜂群,突然出现在维多利亚要塞西侧门户的上空。
紧接着,海面上那支小型舰队的主炮开始怒吼,将成吨的炮弹倾泻向那些守卫了半个世纪,被视为坚不可摧的岸防炮台群。
极短时间内,两个扼守维多利亚港西侧咽喉的关键支撑点的炮台群,便在精准而猛烈的打击下,被连根拔起!
钢筋混凝土的工事被炸成废墟,大口径岸防炮扭曲着倒在碎石中。
守军的抵抗,在航空炸弹与舰炮的夹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港岛上的二十余万协约国陆军联军,以为登陆战役即将打响,所有人都在战壕与掩体中瑟瑟发抖时。
那支国防军舰队却一击即退,如同完成任务的刺客,迅速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没有登陆,没有后续,甚至没有一句劝降的喊话。
这种戛然而止的威胁,比持续不断的炮击更令人恐惧。
起初,联军高层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英帝国陆军司令朱利安·宾中将、副司令阿瑟·柯伦中将,法国陆军司令乔治·路易斯中将、副司令夏尔·芒然中将,第一时间联名下达了一级战备命令。
二十余万联军官兵被从营房中紧急召回,弹药分发到每一名士兵手中。
火炮开始进入预定阵地,机枪巢重新加固,海防部队昼夜轮班,紧盯着海平面上每一丝可疑的波动。
同时,朱利安中将还特别要求驻守港岛南面、西面等防御相对薄弱区域的部队,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国防军可能从这些弱点发起的突然登陆。
然而,一天过去了,海面上空无一物。
两天过去了,侦察哨兵的望远镜中依旧只有海浪的波澜。
联军士兵们紧绷的神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有人在战壕中窃窃私语,猜测国防军到底在等什么。
有军官在夜间巡视时发现,原本应该保持清醒的哨兵,开始出现打盹的迹象。
朱利安中将不得不亲自下发命令,严令各部队不得松懈。
他强调,“这可能是敌军的心理战术,目的是耗尽我们的耐心和警惕”。
可即便是他本人,内心深处也开始产生一丝困惑:
国防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5月9日下午,这漫长而焦灼的等待,终于被两则从外部传来的消息打破。
第一则消息是从北边传来的,是关于青岛的。
这则消息通过京师、上海等地的情报渠道,通过那些潜伏在民国各处的间谍网络,通过加密电报,最终汇聚到港岛联军指挥部的情报处。
情报显示,就在5月8日,几乎是第二航母战斗群袭击维多利亚要塞的同一天,国防军第三集团军对青岛要塞发起了总攻。
那座曾被德国人经营十余年,1914年让日英联军付出巨大伤亡才最终拿下的坚固堡垒。
在国防军的攻势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天便宣告陷落。
驻守要塞的上万日军,几乎全军覆灭,仅有少数残兵躲入城区,最终也被围困至降。
当这则消息被翻译成英文和法文,放在朱利安、路易斯等将领的案头时,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感到意外。
真的,没有人感到意外!
自国防军在朝鲜半岛、沙俄远东、黄海海域,接连挫败协约国集团的强大军队起。
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明白,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已经超越了他们对“军事力量”的所有认知。
青岛要塞确实坚固,德国人的修建工艺确实精良,一万日军的防守也确实算得上顽强。
可这一切,在面对已经能够将兵力投送到珠江口,能够在黄海全歼协约国混编舰队的国防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青岛的陷落,不过是另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罢了!
然而,收到这则青岛陷落的消息时,联军高层们的神经并未因此有丝毫松弛。
他们还不至于愚蠢到那种地步。
以为国防军在攻略青岛要塞的同时,就没有余力对港岛动手。
这种想法,只要稍微看一眼国防军此时铺开的战略态势图,便会彻底粉碎。
朝鲜半岛上,第二集团军的主力正在汉江以南高歌猛进,将日军残部逐一向南压缩。
沙俄远东的广袤土地上,第一支集团军正在肃清残敌,将沙皇的势力一步步推向贝加尔湖以西。
民国关内沿岸,从山东到福建,从浙江到广东,国防军的兵力部署如同棋盘上的棋子,精准而密集地落在每一个战略要冲。
海面上,航母战斗群与潜艇部队游弋巡逻,牢牢掌控着从东亚沿海到西太平洋的制海权。
如此多方位同时展开的攻势,如此多兵力同时投入的部署,足以让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明白一个道理:
国防军手中的牌,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他们有能力在多个战场同时开战,有能力在数千公里的战线上保持高压。
有能力让二十万港岛联军,在一座孤岛上日夜提心吊胆,却始终猜不透那致命一击究竟何时降临。
因此,朱利安中将只是将青岛陷落的电报纸轻轻放在桌上,没有说一句话。
沉默中,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青岛的陷落,很可能就是港岛未来的预演。
紧接着,第二则消息从西边传来。
这次是通过广州、南宁等地的情报渠道,由潜伏在南方各势力内部的间谍层层传递,最终抵达港岛联军指挥部。
这则消息的内容,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几秒。
消息称,国防军近日邀请广东、广西、云南等南方势力的首脑和代表,出海观看“一出好戏”。
而这些被邀请登船观演的贵宾们,在那场演出中亲眼目睹的,正是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对维多利亚要塞那两个关键岸防炮群的毁灭性打击!
……
第823章 困兽之局,恶梦序章
也就是说,那场让港岛二十万联军魂飞魄散,让朱利安等人连夜下令进入一级战备的猛烈袭击。
从头到尾,竟然只是一场为了给民国南方众势力展示武力的“表演”?
荒谬!
心寒!
朱利安与路易斯对视一眼,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他们那两支精锐的岸防炮群,在这场“好戏”中,竟然只是配角,而且是那种刚一登场就被轰成碎片的配角。
而联军上下,从将军到士兵,从维多利亚港到港岛南端。
所有人都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在战壕里趴了两天两夜,时刻准备迎接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登陆战役。
荒谬至极!
可这份荒谬感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另一个更冷酷的现实取代!
然后呢?
就算知道了国防军这次的目标只是“演好戏”,就算明白了那场袭击只是武力展示的一部分。
难道联军就可以放松警惕了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攻击何时降临。
此时,国防军已经彻底掌控了,从东亚沿海到西太平洋的海域制海权。
他们的海军舰队,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在港岛周围的任何一片海域。
他们的舰载机,可以在任何天气条件下对岛上任何目标发起打击。
他们的登陆部队,已经在朝鲜半岛和华东沿岸积累了充足的登陆作战经验。
港岛,这座曾经被誉为“远东直布罗陀”的堡垒,此刻不过是一座四面环水、补给线断绝、士气日渐低落的孤岛。
谁也不知道,国防军究竟会在哪一天,将真正的兵力投送到港岛,发动一场全面夺岛战役。
是明天?
是下周?
还是一个月后?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正因如此,即便猜透了国防军“浅尝辄止”的真实意图,联军上下也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维持高度战备状态,是唯一的选项。
尽管这会让官兵们身心俱疲,会加剧弹药和物资的消耗,会让绝望的情绪在战壕中蔓延得更快。
可不这样做,又能怎样?
难道要坐等国防军突然登陆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轻易击败、被重创、被俘虏?
朱利安中将缓缓站起身,走向窗前。
窗外的海面平静如镜,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波光上。
那些被摧毁的炮台废墟,此刻正在暮色中渐渐隐入黑暗。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
“命令不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继续维持一级战备。所有部队,轮班值守,不得松懈。”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座孤岛上,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
然而,此刻焦灼不安的朱利安、路易斯等人并不知道一个关键的事实:
国防军暂时根本没有打响夺岛战役的打算!
这个事实,如果让那二十余万日夜提心吊胆的联军官兵知晓,不知会作何感想。
即便对国防军而言,这场战役可能同样只需付出极小代价,便能相对轻松取胜。
这一点,从青岛要塞、海参崴要塞、旅顺要塞等战例中,已经得到了充分证明。
港岛的防御远不如前面被国防军攻陷的要塞,面对拥有绝对制海制空权、拥有航母战斗群和两栖登陆能力的国防军,结局绝不会有任何悬念!
但沈阳最高指挥部另有考量。
按照既定的战略部署,国防军方面暂时只会对港岛实施严密封锁。
执行这一任务的,是那些神出鬼没、让联军运输船闻风丧胆的潜艇部队。
他们在港岛周边海域布下了看不见的水下罗网,任何试图靠近或离开的船只,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日渐稀薄,岛上的联军正在一点点滑向孤悬海外的绝境。
而那支让联军恐惧的根源,赵小虎率领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在完成那场“演给南方众势力看的好戏”之后,并没有在港岛海域停留。
他们接到的下一道命令,是继续南下,前往海南岛。
这次南下,肩负着另一项更为重要的战略任务。
在第二航母战斗群的护送下,一批红警分基地车正悄然驶向沿海各个关键节点。
这些分基地车,是国防军能够在短时间内向广阔区域投射力量的核心秘密。
每一辆分基地车,都相当于一个可移动的军事基点。
一旦在指定地点展开,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建成具备指挥、通讯、后勤、防御等功能的完整基地。
宁波港、厦门港、虎门港等,这些东南沿海的咽喉要地,已经有多支特遣部队秘密护送着分基地车抵达指定位置。
夜幕掩护下,庞大的基建设备悄然展开,工程的轰鸣被海浪声掩盖。
当第二天黎明到来时,一座座崭新的分基地已经拔地而起,如同从海底生长出的钢铁堡垒。
而在海南岛方向,根据计划,将在海南岛的南北两端,即海口港和三亚港,同时建立两座分基地。
这两座基地将扼守琼州海峡南北两端,形成对海南岛及周边海域的全面控制。
与此同时,雷州半岛东部的湛江港,也将建立第三座分基地,与海南岛的两座基地形成三角呼应之势。
一旦这三座基地全部建成并投入使用,整个南海北部的制海权与制空权,将被牢牢锁定在国防军手中。
这是一盘远比单纯攻占港岛更为宏大的棋局。
5月11日,第二航母战斗群完成所有护送任务,并在赵小虎的命令下返航至港岛南部海域。
对于港岛上的协约国孤军而言,这一天的到来,意味着真正的恶梦开始了。
从此以后,港岛的上空再也无法安宁!
第二航母战斗群的航空大队,开始执行一项新的日常任务:
每天在不同时间段,派遣小股战斗机编队飞临港岛。
这些战斗机并不追求大规模轰炸,也不试图一举摧毁所有目标。
而是以精准而冷酷的方式,对岛上的重要军事目标进行持续袭扰。
有时,他们是奔着残存的要塞炮台去的。
那些在5月8日袭击中侥幸未毁的炮台,成了优先猎杀的目标。
航空炸弹从高空落下,将钢筋混凝土的工事炸成碎片,将炮管扭曲成废铁。
有时,他们的目标是疑似联军指挥部。
侦察机事先拍摄的照片被反复比对,任何可疑的建筑、频繁出入的车辆、架设天线的屋顶,都可能成为下一批炸弹的落点。
有时,他们轰炸的是军队物资仓库。
油料、弹药、粮食等,这些维系二十万大军生存的命脉,在燃烧弹的舔舐下化为冲天烈焰。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岛上联军距离饥饿与弹尽又近了一步。
有时,他们甚至直接轰炸军营。
在官兵们用餐时、在操练时、在夜间入睡时,尖锐的空袭警报划破长空,紧接着是炸弹的呼啸与爆炸的轰鸣。
伤亡数字在沉默中累积,绝望的情绪在战壕中蔓延。
……
第824章 咎由自取,使团碰壁
国防军暂时没有打响夺岛战役的打算,这确实是事实。
毕竟国防军兵力“有限”嘛,摊子还铺那么大。
但是,在这期间,总不能让敌人过得太“安逸”不是?
既然暂时不打算发动全面进攻,那就用持续不断的袭扰,让敌人活在永无宁日的恐惧中。
让舰载机每天光顾几次,让炸弹时不时落下几颗,让联军官兵永远猜不透下一次袭击会发生在何时何地。
这种状态,比一场痛快淋漓的决战更折磨人。
它消耗的不仅是物资和生命,更是意志和希望。
让敌人在绝望中自溃!
这,便是沈阳最高指挥部为港岛联军精心设计的结局。
而二十余万联军的日常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食、饮用水、弹药、药品、燃油、被服、维修零件等,这每一类物资的需求量,都是以吨为计量单位的庞大数据。
在航路没被封锁之前,这些物资通过船运从东南亚、从印度、从遥远的欧洲本土源源不断运抵港岛,储存在那些庞大的仓库群中,维持着这支庞大军队的正常运转。
而现在,航道已被彻底封锁。
国防军的潜艇部队,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狼群,日夜游弋在港岛周边的所有航道上。
任何胆敢靠近的运输船,都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鱼雷击中,带着整船的物资和船员沉入海底。
少数侥幸逃脱的船只,将港岛已被封锁的消息带回最近的港口,于是,再也没有运输船敢向这座孤岛驶来。
后勤断绝。
物资匮乏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粮食配给开始缩减,从最初的一日三餐改为两餐,从饱腹改为半饱。
饮用水被严格管制,洗澡成了奢望,洗脸水都要重复使用多次。
弹药库的存量每日递减,炮兵们被告知非必要不得开炮。
因为每一发炮弹,都可能是未来某场战斗中的救命稻草。
药品短缺最为致命,伤员的伤口开始感染,发烧的士兵只能靠毛巾冷敷硬扛,。
医护兵眼睁睁看着原本可以救活的战友,因缺乏药物而逐渐走向死亡。
惶惶不可终日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联军上下的状态。
士兵们开始在战壕中窃窃私语,讨论着还能撑多久。
军官们夜不能寐,一遍遍核对物资清单,试图从干涸的数字中挤出更多生存时间。
朱利安中将的鬓角,在这短短数日内添了许多白发。
他每天都要签署新的物资配给令,每一道命令都意味着官兵们的生活水平再次下降,意味着绝望的倒计时又向前跳动一格。
而对于这一切,国防军方面乃至民国各界、亚洲各界,都只会拍手叫好!
没有人会同情一支远渡重洋,准备侵略他国领土的军队!
这些来自英伦三岛、法兰西、意大利、甚至更遥远殖民地的士兵。
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初衷,不是为了和平,不是为了帮助谁。
而是为了维护那个。将中华民国视为半殖民地的旧秩序。
是为了阻止一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大国重新站起来。
他们手中的枪,瞄准的是中华民国人的胸膛。
他们脚下的战靴,踩踏的是中华民国的土地!
因此,此刻他们所受的一切,饥饿、恐惧、绝望、等待死亡的煎熬等,都是活该!
没有任何怜悯值得给予。
没有任何同情值得施舍。
让他们在绝望中腐烂,让他们在饥饿中哀嚎,让他们的将军们夜夜失眠,让他们的士兵日日咒骂——
这就是侵略者应得的报应!
……
时间进入5月13日。
沈阳,这座已经成为国防军政治军事中心的城市,这一天迎来了一群特殊的访客。
准确地说,是一群已经被晾了整整十天的访客。
十天前,也就是5月3日,当协约国方面最终确认其混编舰队已全军覆灭,再无任何生还可能后。
五位驻华公使几乎同时接到了各自国内的紧急指示:
立刻前往沈阳,求见国防军最高统帅杨不凡,无论如何也要打开谈判的大门。
这五位公使,分别是: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法国驻华公使康德、沙俄帝国驻华公使库朋斯齐、日本帝国驻华公使日置益、意大利驻华公使罗斯。
他们五位,在宣战之初便已成为国防军公开宣战的敌对国公使。
按照国际惯例,两个国家一旦正式宣战,进入敌对战争状态,通常会采取以下行动:
召回各自驻敌对国的公使,关闭公使馆。
或者要求对方公使限期离境,公使馆限期关闭。
这是国际关系中最基本的规则,是战争状态的外交标配。
然而,这一幕在当下的民国,却呈现出了极为罕见的局面。
罕见的源头,在于一个微妙而复杂的事实:
国防军政府,名义上仍然是一个地方性的军阀政权,而非被国际社会普遍承认的中枢政府。
对协约国正式宣战的,是国防军政府,而不是那个仍存在于名义上的北洋政府。
北洋政府,那个曾被列强承认的“合法”中枢政府,并没有对协约国宣战!
从法理上讲,民国与协约国之间仍然处于和平状态。
因此,这五位公使仍然可以堂而皇之地留在民国境内,他们的公使馆也仍然悬挂着各自的国旗。
而国防军方面,似乎也刻意放任了这种局面的延续。
他们没有强行驱逐这五位公使,没有要求他们限期离境,甚至没有公开声明他们的外交身份无效。
这种刻意的放任,究竟是为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于是,罕见的一幕就这样形成了:
五个与国防军处于战争状态的敌对国公使,仍然可以在民国境内“自由”行动,。
可以乘坐火车前往沈阳,可以在酒店里下榻,可以每天向国防军统帅部递交求见申请。
然后,被一次次拒绝。
十天来,他们多次联袂求见,却次次被拒之门外。
杨大帅的秘书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回复:
“大帅军务繁忙,暂无暇接见。请诸位公使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
朱尔典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康德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翻阅着不断从国内发来的催促电报。
库朋斯齐望着窗外沈阳的街景,眼神中满是焦虑与疲惫。
日置益独自坐在角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罗斯试图用意大利语的咒骂发泄情绪,却发现骂完更加烦躁。
他们都知道,国内等不起,联军等不起,整个局势都等不起。
每多等一天,就意味着远东战场上的劣势进一步扩大。
意味着协约国集团在这场豪赌中,将输掉更多的筹码。
而杨不凡,似乎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让他们继续等下去。
……
第825章 使团的忐忑之路
5月13日这天,五位公使再次递交求见函。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十一天的尝试。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命运终于有了转机。
当接见通知送达下榻酒店的那一刻,五位公使正围坐在会议室的圆桌旁,进行着不知第几次的徒劳商议。
朱尔典的手刚伸向烟盒,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印有国防军统帅部标识的公文函件。
“诸位阁下,杨将军同意接见了。今日下午三时。”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五个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朱尔典点燃香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中缓缓喷出,模糊了他此刻的眼神。
康德放下手中那支被他反复把玩的钢笔,笔杆上已浸满汗渍。
库朋斯齐长出一口气,靠向椅背,仿佛绷了十天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日置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罗斯则直接站了起来,用意大利语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喜,自然是有的。
十天的等待,十天的焦虑,十天的被拒之门外,终于换来了这一纸通知。
无论如何,和谈的大门总算裂开了一道缝。
他们此行的使命,终于有了向前推进的可能。
然而,这喜悦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随之而来的忧虑彻底淹没。
接见的时间点,实在是太微妙了。
昨天,5月12日,协约国与同盟国在瑞士日内瓦刚刚签署了那份《1916年日内瓦共识》。
五位公使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合约不仅仅是欧洲战场的停火协议。
更是两大军事集团握手言和,准备共同对付国防军的政治宣言。
而距离那份合约签署过去才十几个小时,杨大帅便同意接见他们。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国防军的情报网络已经敏锐到如此地步。
能够在第一时间掌握日内瓦谈判的所有细节,并据此调整自己的应对策略?
朱尔典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诸位,不管怎样,门已经开了。我们只能走进去。”
下午两点二十分,五辆小车组成的车队驶出酒店大门,向国防军统帅部方向缓缓行进。
车窗外的沈阳街景,在午后阳光下徐徐展开。
这座曾经被列强视为偏远之地的城市,如今却成了决定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中心。
街道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丝毫看不出战争时期的紧张气氛。
偶尔有国防军的巡逻车队驶过,士兵们端坐车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
第一辆车内,朱尔典与康德并肩而坐。
“你说,杨不凡到底知不知道日内瓦的事?”
康德望着窗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你认为呢?”
康德没有回答。
两人都心知肚明,国防军的情报能力,早在战争爆发之初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黄海海战中对混编舰队动向的精准预判,到青岛战役中对日军防线的全面掌握,再到朝鲜半岛上对日军指挥部的精确斩首。
这一切,没有高效运转的情报网络支撑,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日内瓦谈判虽然保密措施严密,但对国防军而言,恐怕早就不是秘密。
“所以,”康德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选在这个时间点见我们,是在警告我们,他知道一切?”
朱尔典缓缓点头:“很有可能。他想让我们明白,无论欧洲发生什么,他手里都握着牌。”
第二辆车内,库朋斯齐与日置益相对无言。
库朋斯齐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作为沙俄帝国的公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内此刻的处境。
西线被德国割走了大片领土,东线又被国防军打得节节败退,远东精华地带几乎全部沦陷。
这个曾经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如今正处在两面夹击的绝境之中。
而他此行肩负的使命,却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为沙俄争取哪怕一丝喘息的空间。
日置益看出了他的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日本帝国的处境,比沙俄帝国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更加危难!
朝鲜半岛的十余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本土与半岛的海上通道被彻底封锁,国内舆论一片哗然,军部内部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本土不再是安全之地……
他这个驻华公使,此刻代表的不过是一个正在流血不止的帝国。
“库朋斯齐阁下,”日置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到了这一步,任何情绪都没有意义。
杨不凡愿意见我们,已经是机会。至于这个机会能带来什么,就看我们怎么把握了。”
库朋斯齐苦笑一声:“把握?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可以把握的筹码吗?”
日置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第三辆车内,罗斯独自坐着。
意大利在协约国集团中本就处于边缘地位,远东的利益更是微乎其微。
他此行的使命,与其说是为意大利争取什么。
不如说,只是为了近距离见证这场特殊的谈判。
他望着窗外,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场景。
如果谈判破裂怎么办?如果国防军方面提出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如果……太多的如果,却没有一个答案。
车队在距离统帅部还有两条街的位置,被一处哨卡拦下。
国防军士兵上前核实身份,仔细检查了每一辆车的内部,甚至要求五位公使下车接受短暂问询。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态度严肃而认真,没有任何因为他们是“列强公使”而给予的特殊待遇。
重新上车后,康德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是在向我们展示他们的纪律和掌控力。”
朱尔典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窗外。
哨卡旁边的岗亭里,几名士兵正注视着他们的车队。
年轻的面孔,沉稳的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在英帝国的军队里,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眼神,并不常见。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向统帅部驶去。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车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从未按照列强规则出牌的对手。
过去的经验、过去的惯例、过去的傲慢与优越感等,在杨不凡面前,统统无效!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走进那扇门,然后在未知的棋局中,尽力为各自的国家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车队在国防军统帅部大楼前停稳。
五位公使依次下车,整理着装,在接待官员的引导下,向大楼内部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统帅部灰色的外墙上。
……
第826章 会客厅里的刀锋
国防军统帅部的某间会客室内,气氛在落座的那一刻便降至冰点。
杨大帅坐在主位上,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从对面五位公使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朱尔典等人莫名感到一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压迫感。
双方本就形同水火。
自国防军对协约国宣战以来,这支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让欧洲列强付出了惨痛代价。
此刻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与其说是外交场合,不如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
杨大帅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刀刃划过冰面:
“诸位协约国的公使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双方应该处于战争状态吧?应该没有什么好谈的吧?
难道说,你们是代表协约国来向我们国防军投降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赤果裸的羞辱。
朱尔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位在大英帝国外交系统服务数十年的资深公使,经历过无数国际场合的刀光剑影,却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当面质问“是否来投降”。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要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康德的脸色同样难看。
法兰西共和国的尊严,在这句话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杨大帅说的的确是事实,他们双方正处于战争状态。
而此刻坐在谈判桌前的协约国一方,确实是在战场上节节败退的一方。
库朋斯齐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目前来说,沙俄帝国的处境最为凄惨,此刻任何强硬表态,都可能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罗斯的目光在杨大帅和朱尔典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判断形势,又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气氛凝固如铁。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杨上将军阁下,您说笑了。”
说话的是日置益。
这位日本帝国驻华公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诚挚得近乎卑微,与在场其他几位公使的铁青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日置益继续道:“我们此次虽然不是为了投降而来,但绝对是为了和平而来。
我们是带着极大的‘诚意’前来的。”
他的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完全不在意刚才那句“投降”的羞辱。
但所有人都知道,日置益之所以能够如此“不在乎脸面”。
是因为日本帝国此刻所面临的形势,是五人之中最为严峻的。
朝鲜半岛的三十多万大军已经全军覆灭,本土已经开始受到来自国防军的致命威胁,国内更是舆论沸腾,军部内部也开始分裂。
如果不能尽快与国防军达成某种协议,日本帝国将面临的不只是远东利益的彻底丧失,更是战火将在本土熊熊燃烧的直接威胁!
在这样的绝境面前,脸面算什么?
有了日置益的带头,其他几位公使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们明白,僵持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日置益公使所言极是。
我等此次前来,确实是带着诚意,希望就协约国集团与国防军两方息兵罢战,恢复东亚和平之事,与阁下进行坦诚商谈。”
康德点头附和:“法兰西共和国同样期待和平。
战争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坐下来谈判,寻求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才是明智之举。”
库朋斯齐终于抬起头,简短地说了一句:“沙俄帝国同样希望和平。”
罗斯也表态:“意大利王国支持和平谈判。”
五人的表态,如同排练好的一般,整齐而一致。
杨大帅听完,不置可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些表态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废话。
他不想浪费时间,听这群人在这里说一大堆空话。
他们既然来了,就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杨大帅的目光再次扫过五人,最后落在了第一个开口的日置益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日置益阁下,”杨大帅缓缓开口,
“难道贵国愿意接受我方提出的那份停战协议了?”
日置益的笑容僵了僵。
杨大帅继续道:“不过,这是不是太晚了些?
当初我方提出那份协议时,朝鲜半岛可还在贵国的掌控中。现在嘛……”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日置益又怎么可能不懂他的意思?
那份停战协议,是国防军在战争初期向日本帝国提出的。
当时朝鲜半岛还在日军手中,日本还有足够的筹码可以讨价还价。
而现在,关东州和朝鲜半岛的数十万大军已经灰飞烟灭,两地已被国防军实际控制,日本本土门户洞开……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还能拿出什么条件来谈判?
日置益定了定神。
方才杨大帅那句“是不是太晚了”的讥讽,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自然一些,然后开口说道:
“上将军阁下,我们大日本帝国将在承认贵军对朝鲜半岛的实际控制的情况下,还会再将大小琉球群岛转让给贵军。
这个诚意,不知道阁下还满意吗?”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力求清晰,仿佛这样才能增加话语的分量。
大小琉球群岛(湾岛又名小琉球),那是日本帝国在西南的重要支点,是日本帝国南下战略的前沿基地。
割让这两座群岛,意味着日本帝国这些年的努力将一朝丧尽,日本帝国在东亚大陆东南沿海的最后一道屏障,也将彻底落入国防军手中。
日置益说完,目光紧紧盯着杨大帅的脸,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然而,杨大帅的反应,让他失望了。
没有惊讶,没有满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杨大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如同冰碴子刮过日置益的心头。
“转让大小琉球群岛?”
杨大帅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呵,日置益阁下,在贵国海军主力全军覆灭,东亚又没有其它协约国舰队的情况下。
我想,以我军的实力,拿下这两个群岛应该不用费什么功夫。”
日置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
第827章 筹码与算计
日置益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杨大帅说的是事实。
旅顺、青岛等要塞的陷落,已经证明了国防军的攻坚能力。
大小琉球群岛的防御,能强得过这些要塞吗?
日军守备部队的战斗力,比驻守这些要塞的那个部队更强吗?
答案,不言自明!
日置益的脸色涨红,又迅速转为苍白。
他蠕动着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杨大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玩味:
“不过嘛,如果有贵国配合主动让出的话,倒是能给我军省却不少麻烦。”
日置益的眼睛微微一亮,刚要开口,便听杨大帅话锋一转:
“但是,大小琉球群岛的价值,好像远比不上朝鲜半岛吧?”
说完,杨大帅饶有兴趣地看着日置益,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个,试图用次等货物蒙混过关的商贩。
日置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知道,杨大帅说得没错。
朝鲜半岛是日本帝国在亚洲大陆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是通往东亚腹地的跳板,是无数日本军人用鲜血换来的战略要地。
而大小琉球群岛,虽然重要,却终究只是岛屿,其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都无法与朝鲜半岛相提并论。
用大小琉球群岛,替代此前国防军所提条款中的朝鲜半岛,这种替代,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日置益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仿佛即将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这点我方也考虑到了。”
日置益缓缓说道,“不知道加上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俾斯麦群岛、以及新几内亚岛原属于德意志帝国的东北部——加上这些,够不够?”
当日置益一个一个说出这些地名时,会客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朱尔典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康德的眉头轻轻一皱,又立刻舒展开来。
库朋斯齐的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
罗斯的嘴角微微抿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这些异常,都极其隐晦,极其不易察觉。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杨大帅注意到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
他不仅从朱尔典等人的反应中,嗅到了那种不寻常的气息,更隐约猜到这些地名背后的纠葛。
日置益所说的这些地名,无一例外,全都是日本帝国从德意志帝国手中抢夺过来的殖民地。
而按照朱尔典等人此刻掌握的信息,《日内瓦共识》刚刚签署,协约国与同盟国已经握手言和,准备共同对付国防军。
在这样的背景下,德意志帝国必然已经要求日本帝国,全部归还这些原属于德国的殖民地。
这是国际政治的基本逻辑。
既然德国已经成为协约国的盟友,那么战争期间被日本占领的德国殖民地,自然应当物归原主。
而日本帝国,绝对不可能拒绝这样的要求。
因为在协约国与同盟国共同对付国防军的大局面前,任何可能破坏团结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
日本如果拒绝归还这些岛屿,就等于在盟友背后捅刀子,等于将刚刚建立起来的反国防军联盟推向崩溃的边缘。
那样的后果,日本承担不起!
……
所以,日置益此刻提出的这些地名,表面上是在向国防军展示“诚意”。
实际上,不过是在用一批注定要失去的东西,试图换取国防军对日本现有利益的承认。
说得难听一点,这是在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
说得更难听一点,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朱尔典等人瞬间明白了日置益的算计。
他们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开口揭穿,没有人露出任何可能让日置益难堪的表情。
因为他们同样明白,此时此刻,揭穿日置益对谁都没有好处。
日本是反国防军联盟的重要一员,日本的海军虽然覆灭了,但陆军仍有相当实力,日本的本土工业基础仍在,日本的地理位置对封锁国防军仍有战略价值。
如果因为这点“小算计”而破坏了对日关系,导致日本在联盟中离心离德,那才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等击败国防军之后,这些岛屿最终还是要回到德意志帝国手中的。
到时候,德国自然会与日本清算这笔账,用不着他们现在多嘴。
因此,朱尔典等人选择了沉默。
朱尔典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杨大帅身上。
他们在等,等这位年轻的统帅对日本帝国提出的这一揽子条件,做出最终评判。
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会客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日置益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诚恳的笑容。
他在等,等杨大帅的答复,等这场外交博弈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的结果。
杨大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品味什么。
他的目光从日置益脸上扫过,又依次掠过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罗斯——每一个人在他目光扫过时,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良久,杨大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
“还不够!”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日置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杨大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逼视着日置益。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恼怒:
“都是些没多少经济价值的荒岛!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诚意?
要是如此,我们还是继续战场上见分晓吧!”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赤果裸的威胁。
日置益的额头上,汗珠开始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被杨大帅那锐利的眼神,逼视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军阀统帅,而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兽。
与此同时,日置益自己也心虚。
因为他知道,杨大帅说的是事实。
……
第828章 层层加码,和谈算盘
单以经济价值论,大小琉球群岛加上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俾斯麦群岛、新几内亚岛东北部等
所有这些地方加起来,确实比不上朝鲜半岛。
朝鲜半岛有一千六百多万人口,有肥沃的农田,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有完整的工业基础,有连接亚洲大陆的战略位置。
而那些太平洋上的岛屿,除了几个稍大的岛屿有些农业和渔业资源外。
绝大多数不过是些珊瑚礁和火山岛,除了战略位置,确实没什么经济价值可言。
可他没想到,杨大帅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日置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他想要说这些岛屿虽然经济价值不高,但战略价值巨大。
想要说它们的位置如何重要,想要说控制了这些岛屿,就等于控制了西太平洋的制海权。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恐怕这些杨大帅都是知道的,对方只是故意一直强调经济价值而已!
而他如果强调这些,杨大帅反过来说,我只要有经济价值的地方,比如日本帝国本土四岛就不错!
说日本帝国既然觉得那些地方的有重要战略价值,那就日本帝国自己留着好了,他又该如何作答呢?
一时间,日置益陷入了两难。
但杨大帅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那锐利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定着他,仿佛在说:
要么拿出真正的诚意,要么滚回战场!
日置益咬了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不敢再有所保留了。
“上将军阁下,请稍安勿躁。”
日置益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除了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之外,我们大日本帝国还愿意将南库页岛、千岛群岛,都让与贵方!”
南库页岛,那是库页岛的南半部分,此时由日本帝国控制,而库页岛的北半部分则属于沙俄帝国。
千岛群岛,那是从北海道一直延伸到堪察加半岛的一串岛屿,是鄂霍次克海与太平洋之间的天然屏障。
这两处地方的价值,远比那些太平洋上的荒岛要大得多。
南库页岛有丰富的森林资源和煤炭资源,千岛群岛则是重要的渔业基地和战略要地。
此刻,一幅清晰的战略态势图浮现而出:
如果这些条件全部落实,再加上国防军已经实际控制的朝鲜半岛,那么日本帝国将面临一个怎样的地缘格局?
从北面的南库页岛、千岛群岛,将被国防军控制。
从西面的朝鲜半岛,已被国防军实际占领。
从南面的大小琉球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俾斯麦群岛、新几内亚岛东北部,都将落入国防军手中。
这样一来,日本帝国就只剩下直面太平洋的东面出口了。
而东面那片茫茫空旷的太平洋海面,数千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作为战略支撑点的地方!
没有岛屿,没有港口,没有补给站,只有无尽的海水与天空。
说日本列岛被实际四面合围,绝不为过。
这样的地缘格局,意味着日本帝国从此将彻底失去战略纵深,失去任何向外扩张的可能。
将沦为被国防军牢牢封锁在四座孤岛上的囚徒!
表面上看,这样的条件,确实足够证明日本帝国的诚意了。
甚至可以说,诚意已经大到让日本自己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
日置益说完,紧张地等待着杨大帅的反应。
而杨大帅听完,脸上的不悦之色终于缓缓消退。
他的目光从锐利转为平静,靠回椅背,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扶手。
“虽然这些地方加一块,仍比不上朝鲜半岛的经济价值,”
杨大帅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但是,除了你们本土四岛之外,你们日本帝国也没有其它领地可让了。
在领土转让的诚意上,倒是还算马马虎虎。”
日置益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便听杨大帅话锋一转:
“那么,关于战争赔偿款方面呢?”
日置益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而那些尚未出口的场面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谈判,才刚刚开始。
至于杨大帅那句“仍比不上朝鲜半岛的经济价值”,在场所有人,包括日置益本人,都没有不识趣地出言强调那些地方的真正价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岛屿的战略价值,远远超过朝鲜半岛。
控制了那些岛屿,就等于控制了西太平洋的制海权。
就等于在日本列岛周围,布下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锁链。
就等于将日本帝国,从“亚洲强国”的地位上彻底拉下来,沦为被围困的孤岛囚徒!
没有人点破那些岛屿的真正价值。
日置益不会点破,因为他生怕杨大帅将目光转移到日本帝国的本土上,怕对方进一步提高要价!
朱尔典等人更不会点破,因为他们此次前来,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和平罢战”,而是怀揣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算盘。
这套算盘的真相,深藏在每一份加密电报的字里行间,隐藏在每一次闭门密谈的低声细语中。
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要拖延住国防军的战争步伐。
是的,拖延。
用谈判拖延时间,用承诺拖延时间,用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割让条款拖延时间。
这就是协约国集团赋予五位公使的核心使命。
为的是阻止国防军,进一步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向沙俄帝国贝加尔湖以西地区进军。
那条钢铁动脉一旦被国防军全线掌控,整个西伯利亚都将门户洞开,沙俄在亚洲的最后一点战略纵深将荡然无存!
为的是阻止国防军,进一步打击只能被动防御的日本帝国本土。
日本的海军主力已经全部覆灭,本土防空力量薄弱。
如果国防军发动跨海登陆作战,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用谈判稳住国防军,为日本争取喘息之机。
为的是保住被困在港岛的,那二十余万协约国陆军有生力量。
那支军队,是协约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战略资产,是未来反攻的重要力量组成部分。
如果他们在绝望中崩溃,或被国防军一网打尽,协约国将失去在远东的全部底牌。
而所有这些,最终指向一个更宏大、更关键的目标。
为协约国和同盟国、乃至其他列强的整合、调兵遣将、物资调运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
第829章 日置益的“服软”
《日内瓦共识》刚刚签署,欧洲的战争刚刚结束,但真正的大决战还没有开始。
协约国与同盟国,需要时间将各自的军事力量从欧洲战场抽调出来。
需要时间组建联合远征军,需要时间将海量的兵员、装备、物资运送到远东。
需要时间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需要时间协调各方的指挥体系与后勤保障。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而国防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战果。
如果不尽快阻止他们,等到协约国的远征军集结完毕,国防军可能已经推进到乌拉尔山脚下,以及占领了日本帝国!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因此,必须拖延。
而想要达到这一系列战略目标,协约国方面就必须对国防军做出足够重大的让步。
尽管这些让步,大概率只是纸面上的承诺,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随时撕毁。
但必须让国防军相信,协约国集团是真心“言和”。
或者是,就算国防军方面,明知道协约国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
也愿意看在那些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巨大到无法拒绝的利益诱惑下,暂时“息兵言和”。
这正是协约国外交家们精心设计的策略:
用未来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换取当下实实在在的时间。
在这个策略中,日本帝国的角色至关重要。
因为日本是协约国中第一个与国防军正面交锋、第一个遭受毁灭性打击、第一个被迫坐到谈判桌前的国家。
日本帝国方面向国防军提供的利益,将成为整个谈判的“开胃菜”,将决定国防军对协约国“诚意”的第一印象。
如果日本的条件足够诱人,国防军可能会因此对后续谈判抱有期待。
如果日本的条件无法让国防军满意,整个谈判可能在开始阶段就宣告破裂。
因此,当日置益听到杨大帅提到“战争赔偿款”时,他的心中暗暗一沉,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吗?
如果说,日置益此前提出的那些领土、实际控制区等,是日本帝国的扩张门户。
失去了这些,日本将失去向外发展的空间,被围困在四座孤岛之上。
那么,国防军即将索取的巨额战争赔偿款,就是日本帝国的脊梁命脉和未来!
领土的损失,固然痛苦,但至少只是“身外之物”。
而战争赔偿款,将直接抽走日本的国力,掏空日本的财政。
让这个国家在未来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内,都无力重整军备,无力恢复经济,无力在国际舞台上抬起头来。
这是对日本帝国好国本的直接打击。
日置益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整个谈判过程中最关键、也最艰难的环节。
有关大日本帝国方面的内容,已经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
协约国和国防军之间的整个“和平谈判”能否继续下去,就看开头的日本帝国的条件是否让国防军满意。
如果连日本帝国都谈崩了,那么后面的沙俄帝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其它四国的条件,也就不用继续提了。
谈判将直接宣告破裂,战争将继续,而日本帝国将在没有协约国其它成员国援军的帮助下,独自承受国防军的怒火!
那样的后果,日本帝国承受不起。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般印在日置益的脑海里,驱使他必须在这场谈判中走得更远,哪怕这意味着要将帝国的未来押在赌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决然。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努力维持着外交官应有的沉稳:
“上将军阁下,我们大日本帝国原则上,愿意答应贵方提出的那五亿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
……
日置益这话一出,会客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五亿两白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
它相当于日本帝国数年财政收入的总和,相当于无数工厂、矿山、铁路的总价值,相当于千万民众数十年劳作积累的财富。
这是一笔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国家的天价赔款。
但日置益知道,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国防军的枪炮就在朝鲜半岛,就在对马海峡对面,随时可以指向日本本土。
拒绝这笔赔款,意味着战争继续,意味着本土可能遭受直接打击,意味着更大的损失和更惨重的失败。
因此,为了那个目的,他只能接受。
但为了“演”得更加逼真一些,他必须对此有一个合理的表现,比如为日本帝国争取一个能够“承受”的支付方式。
日置益继续道,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不过,我们希望支付年限和利息方面,是在我们帝国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您也不希望我们大日本帝国,因为这笔天价战争赔偿款而陷入到崩溃当中,然后无力稳定支付吧?”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
表面上是在请求“体谅”,实际上是在暗示一个现实问题:
如果日本被这笔赔款压垮,如果日本经济崩溃、社会动荡、政府倒台,那么谁来支付后续的赔款?
一个稳定的、能够持续支付的日本,才符合国防军的长期利益。
这是一个务实的考量,也是一种隐晦的讨价还价。
杨大帅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让日置益心中微微一松,也让朱尔典等人的表情稍微缓和。
看来,杨大帅至少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进行商讨。
杨大帅开口了,语气中肯,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日置益公使,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和平合约如果真能签署,我国防军确实希望贵国能够永存。
战争赔偿款的支付年限和利率,确实需要仔细推敲。”
日置益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喜色,便听杨大帅话锋一转,吐出两个字: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日置益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朱尔典、康德等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杨大帅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杨大帅脸上的和缓之色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容。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日置益脸上,一字一句道:
“但是,五亿两白银,是之前的价格!是在旅大地区和朝鲜半岛还在贵国掌控中的价码。”
……
第830章 天价之上,众使心寒
闻言,日置益的脸色微微一变。
而杨大帅则继续道,语气愈发冷峻:
“现在,我国防军海陆空数十万大军劳师动众,在旅顺地区、在朝鲜半岛、在山东、在海上浴血奋战了那么久,牺牲了多少将士,消耗了多少弹药,这些难道都不要钱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心悸的弧度:
“所以,得加钱!”
“得加钱”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日置益的心口。
杨大帅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我觉得再加一个亿就很合理。六亿两白银。”
日置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六亿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比五亿两更加惊人的天价,是足以将日本帝国未来数十年的发展,彻底压垮的沉重枷锁!
如果真要照此履行,日本帝国别说翻身了,就是想维持基本的发展都难如登天。
而在这个世界各国都处于快速发展期的时代,发展停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其他国家远远甩在后面,意味着从一个列强沦为二流甚至三流国家,意味着永远失去争雄世界的资格!
日置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争辩什么,想要说这个价码太过离谱,想要说日本绝对无法承受。
可是,话还没出口,杨大帅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对了,和之前一样,概不讨价还价!
一切讨价还价或拖延,这个价码都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
这句话,如同一道判决书,宣判了日本帝国在这场谈判中的最终命运。
六亿两白银,不得讨价还价,任何拖延只会让价码更高。
即使日置益心里清楚,此刻坐在谈判桌前的一切,本质上不过是一场“演戏”。
协约国方面答应国防军的这些条件,未来随时可能被撕毁,随时可能随着战局变化而变成废纸。
但杨大帅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凛冽如刀的眼神、那寸步不让的姿态,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日置益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指骨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不堪重负。
他努力控制着,不让失态在脸上显露出来。
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那急促起伏的胸膛,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六亿两白银,这是怎样的一个数字?
这是日本帝国数年的财政收入,是无数民众数十年的血汗,是整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枷锁。
即便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纸空文,即便知道协约国最终未必会履行这些条款。
但此刻坐在这里,亲耳听到这个数字从对方口中吐出,亲眼看到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还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
朱尔典等人的脸色也纷纷变了。
虽然被加价的不是他们各自的国家,虽然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但那又如何?
从这一幕中,他们已经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杨大帅的谈判风格。
强硬!霸道!寸步不让!
而且,随时可能根据战场局势的变化,进一步提高要价。
五亿两变成六亿两,下一次,会不会六亿两变成七亿两?八亿两?
如果对日本都是这样的态度,那么轮到他们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即便明知道此刻的一切都是在虚与委蛇,即便明知道协约国方面也未必真心履行承诺。
但坐在这间会客室里,面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统帅,他们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彻骨的心寒。
这是一个不会给对手留任何余地的谈判者!
……
尽管如此,可一想到那支堵在对马海峡的国防军海军舰队,日置益就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那支舰队,此刻就在对马海峡游弋。
它所搭载的战斗机群,每天都在不同时间段起飞,飞越海峡,袭击日本帝国西南沿海的各处军事目标。
军港被炸,船坞被毁,军工企业的厂房在燃烧,军营的营房变成废墟。
日本帝国的天空,已经不再是日本帝国的天空!
更可怕的是,国防军那支强大的陆军部队。
他们此刻就在朝鲜半岛,就在对马海峡的另一侧,随时可能跨过那道狭窄的海峡,直接登陆日本帝国本土!
一旦那样的情况发生,等待日本帝国的,将不再是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
而是本土的战火,是无数城镇的沦陷,是无数民众的伤亡。
日本帝国,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因此,日置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场谈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上将军阁下,这……这点是我们考虑不周。
我个人暂时无法做主,需要先与国内勾通。
不过,您放心,我会如实将您的条件和理由向国内进行汇报的。
相信我们日本帝国高层的回复,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说得很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番话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只是一连串的拖延与推诿。
需要与国内勾通。
会如实汇报。
相信不会让您失望。
这些话,在外交场合,往往意味着“我们还需要时间”,意味着“我们暂时无法答应”,意味着“我们再看看情况”。
杨大帅当然听得出来。
但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理解。但请尽快。”
短短六个字,却让日置益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理解”——意味着他知道你在拖延。
“但请尽快”——意味着他给你的时间有限。
日置益连忙点头,一连串的“是是是”从嘴里蹦出来。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列强公使的尊严,活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职员。
日本帝国方面的条件,暂时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朱尔典等其它四国公使的心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恰恰相反,因为第一个协商的日本帝国被杨大帅要价太高,他们的心情反而显得越发沉重起来。
日本拿出了多少?
朝鲜半岛的实际控制权,大小琉球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俾斯麦群岛,新几内亚岛东北部,南库页岛,千岛群岛……
几乎涵盖了日本在海外扩张的所有成果!
还要再加上六亿两白银的天价赔款!
即便如此,杨大帅还觉得“不够”。
那么,他们这些即将后续谈判的国家,又该拿出什么?
他们来之前准备的价码,是不是同样远远达不到国防军的胃口?
……
第831章 沙俄帝国的筹码
就在众公使心情忐忑不安,各自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应对之际。
杨大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沙俄公使库朋斯齐身上。
那一瞬间,库朋斯齐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一般。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压向他的心头。
库朋斯齐心中一紧,脊背微微绷直,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杨大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客室的每一个角落:
“库朋斯齐公使,日本帝国为了和平,所拿出来的‘诚意’你也看到了。
大小琉球群岛,太平洋诸群岛,千岛群岛,南库页岛,以及六亿两白银。
那么,不知道沙俄帝国的‘诚意’又是什么呢?”
听到杨大帅一字一句重复这些地名和数字,库朋斯齐的心不断往下沉。
他知道,沙俄帝国方面准备的所谓“诚意”,恐怕远远填不饱国防军的胃口!
因为沙俄的处境,与日本帝国截然不同。
日本帝国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海军主力覆灭,朝鲜半岛沦陷,本土门户洞开,对马海峡被封锁,西南沿海每日遭受空袭。
对于日本帝国而言,和平是生存的唯一选择。
因此他们必须拿出压箱底的东西,甚至不惜掏空国本。
而沙俄帝国呢?
沙俄确实在远东损失惨重,丢失了海参崴、伯力、海兰泡等一系列重镇,大片领土被国防军实际控制。
但沙俄毕竟是一个拥有巨大纵深的帝国,其国土横跨欧亚大陆,从波罗的海一直延伸到太平洋。
即使失去了远东的部分领土,沙俄在欧洲的核心区域仍然完好无损。
更重要的是,就在昨天,协约国与同盟国刚刚签署了《日内瓦共识》。
在这份协议中,沙俄虽然被迫割让了波兰和波罗的海地区的领土,但也因此与同盟国达成了和平。
这意味着,沙俄西线的压力骤然减轻,可以将更多精力转向东方。
基于这样的形势,沙俄帝国高层在商讨谈判条件时,虽然也感到肉痛,却远没有日本那种“亡国”的紧迫感。
因此,他们提供了一份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有诚意”、“很厚”的条件。
但此刻,听完日本帝国的“诚意”清单,再看到杨大帅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库朋斯齐不禁在心里打起了鼓:
那些他们自认为“诚意满满”的条件,恐怕与国防军的要价相差甚远,甚至可能被杨大帅嗤之以鼻。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将沙俄的条件说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的而做出的假承诺!
库朋斯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他挺直腰背,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将沙俄帝国方面准备的条件一一道来。
“上将军阁下,沙俄帝国同样带着极大的诚意前来。”
库朋斯齐缓缓开口,“我们愿意正式承认贵军对沙俄远东地区的实际控制权。”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观察杨大帅的反应。
杨大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那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却让库朋斯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库朋斯齐继续道,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
“具体而言,我们愿意将恰克图——色楞格河——贝加尔湖——维季姆河——勒拿河往北沿主干直达北冰洋——这一条线以东的广阔地区。
不管目前是已经被贵军实际占领的,还是尚未被贵军占领的,全部转让给贵军!”
这话说完,库朋斯齐紧紧盯着杨大帅的脸,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反应。
……
库朋斯齐说的这条线,囊括了沙俄远东的绝大部分精华地带。
恰克图,是沙俄与外蒙古边境的重要贸易城镇。
色楞格河,是注入贝加尔湖的最大河流,流域广阔。
贝加尔湖,是世界上最深的淡水湖,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维季姆河,是勒拿河的重要支流,位于贝加尔湖东侧,流域内资源丰富。
勒拿河,是西伯利亚三条大河之一,自南向北流入北冰洋,沿途覆盖广袤领土。
这一条线以东的地区,包外贝加尔州、阿穆尔州、滨海州、堪察加州、北库页岛等等,几乎涵盖了沙俄远东的全部领土。
按照库朋斯齐的说法,无论这些地区目前是否已经被国防军实际占领,沙俄都愿意将它们全部转让。
这意味着,沙俄将彻底退出亚洲大陆的东部,将国境线一路向西收缩到贝加尔湖以西。
从此以后,沙俄在亚洲的领土,将只剩下贝加尔湖——维季姆河西边的那些传统区域。
而如果光从面积来看,沙俄帝国承诺转让的这片地区,的确大得唬人。
恰克图以东,色楞格河以东,贝加尔湖以东,维季姆河以东,勒拿河以东,一直延伸到白令海峡,一直延伸到北冰洋沿岸……
这片广袤的土地,总面积足有五百多万将近六百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它相当于十个法国本土的面积,相当于二十个英国本土的面积,相当于日本帝国本土面积的十几倍。
单看这个数字,任何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沙俄帝国这是要掏空家底了吗?这是要割让半个亚洲了吗?
可是,如果仔细审视这片地区的实际构成,就会发现其中的水分有多大。
这片五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其所有真正的精华部分,如外贝加尔州、阿穆尔州、滨海州等地区,早在之前的战事中,就已经被国防军实际掌控了。
而沙俄帝国此刻承诺转让的,实际上是哪些地方?
是勒拿河流域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和冻土带,那里除了木材和毛皮,几乎没有值得一提的经济价值!
是北库页岛那片寒冷荒凉的岛屿,那里除了少数渔村和勘探队,几乎没有人烟!
是堪察加半岛那片火山遍布的苦寒之地,那里除了间歇泉和棕熊,几乎什么都没有!
是楚科奇半岛那片靠近北极圈的冻土带,那里除了驯鹿牧民,几乎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迹!
换句话说,沙俄帝国实际上只是将一些国防军有实力,但暂时还没来得及攻略的偏远荒原,转让给国防军而已!
……
第832章 拿捏与救场
真正能够表示沙俄帝国“诚意”的,恐怕只有那一句正式的“承认”了,承认国防军对已经实际占领地区的控制权。
但这句“承认”,不过是给既成事实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罢了。
国防军需要沙俄的承认吗?
战场上已经拿到的东西,还需要对手点头认可?
将沙俄帝国的这份“诚意”与日本帝国此前的条件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
沙俄帝国这份“诚意”,与其说是割让,不如说是承认失败。
与其说是付出,不如说是推脱。
库朋斯齐说完,会客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等,等杨大帅的回应。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既希望杨大帅能被那五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庞大数字所迷惑,又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朱尔典等人也在等,等杨大帅对这份“诚意”的态度。
而杨大帅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依旧不紧不慢,如同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一道寒光,瞬间让库朋斯齐的心悬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要发生了。
杨大帅的目光落在库朋斯齐脸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能看透那些隐藏在数字背后的算计。
良久,杨大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库朋斯齐公使,这就是你们沙俄帝国的诚意?”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割在库朋斯齐的心上。
他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从容,尽管那从容已经摇摇欲坠:
“是的,上将军阁下。这是我们沙俄帝国最大的诚意。”
“最大的诚意?”
杨大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只有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那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哼。
“哼!”
这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会客室内炸响。
库朋斯齐的身体微微一颤,朱尔典等人的心脏同时咯噔一下。
杨大帅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库朋斯齐:
“既然如此,我国防军与你们沙俄帝国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你回去告诉沙皇,我们还是在战场上见吧!”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库朋斯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尔典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谈判破裂,战争继续,国防军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西进,沙俄帝国的腹地门户洞开,协约国的拖延战略彻底失败,那二十余万被困港岛的联军……
康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虽然有限,但如果沙俄这个东线盟友被彻底击溃,整个协约国的战略布局都将崩塌。
日置益的眼神闪烁不定。
日本刚刚以巨大的代价换来了谈判的继续,如果沙俄这边谈崩了,整个谈判都会宣告破裂,日本提出的那些代价岂不是毫无意义?
罗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意大利本就处于边缘地位,一旦谈判破裂,他甚至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朱尔典的反应极快。
就在杨大帅那句“战场上见”话音刚落,库朋斯齐脸色惨白,会客室内气氛降至冰点的那一瞬间,朱尔典几乎是本能地开口了。
他深知,如果任由局面这样发展下去,这场谈判将在他眼前彻底崩塌。
而崩塌的后果,将是整个协约国拖延战略的破产。
将是那二十余万被困港岛的联军陷入绝境,将是协约国与同盟国尚未成型的反国防军联盟胎死腹中。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尔典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得体而诚恳,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从容:
“上将军阁下,有话好好说,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吗?
您可以先说说贵方的条件啊?我想沙俄帝国一定会好好考虑您的条件,并最终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说完,他迅速转向库朋斯齐,目光如电,疯狂地使着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赶紧顺着我的话表态,千万不要将这场谈判给搞砸了!
康德等人也同时反应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库朋斯齐身上,眼神里带着焦急,带着催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事实上,库朋斯齐此刻有些懵。
他还没完全从杨大帅那句“战场上见”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正在说“诚意”的事情吗?怎么情况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怎么突然就要战场上见了?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越想越乱,越想越心惊。
就在这时,朱尔典的眼色和康德等人的目光,将他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库朋斯齐猛地想起,从彼得格勒传来的那份密电。
那上面有沙皇亲自签发的指令,措辞严厉,不容置疑。
核心只有一句话:
务必协同英帝国等盟友,与国防军达成和谈,为此,除了在领土上不得再有丝毫退让外,其它条件可便宜行事!
这句话此刻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中轰鸣。
“除了在领土上不得再有丝毫退让外”,这是沙皇的底线,是沙俄帝国最后的尊严。
但与此同时,“务必与国防军达成和谈”,这是沙皇的死命令,是不可违抗的最高指示。
库朋斯齐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脸上的惊惶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撑出来的从容。
他顺着朱尔典的话,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上将军阁下,朱尔典阁下说得没错。
如果您觉得我们刚才提出的条件不满意,您可以先说说您的条件吗?
我想我们沙俄帝国会慎重考虑您的意见的。”
……
第833章 底线与转圜
说完,库朋斯齐紧张地盯着杨大帅,等待着他的回应。
杨大帅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是吗?”
杨大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库朋斯齐勉强挤出个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是的。您请讲。”
杨大帅没有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那节奏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会客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朱尔典等人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杨大帅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但根据此前他对日本的态度,这个条件绝不会简单。
杨大帅假装沉吟了片刻,才终于开口,缓缓吐出几个字:
“叶尼塞河以东。”
这寥寥几个字,如同几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库朋斯齐的脸色瞬间大变!
朱尔典等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只因杨大帅那寥寥几个字,所囊括进去的领土,比之库朋斯齐刚才承诺的那片地区,大了将近一倍!
叶尼塞河,是西伯利亚三条大河中最西边的一条,发源于蒙古高原,自南向北流入北冰洋。
叶尼塞河以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乌拉尔山脉以东,一直到太平洋沿岸,除了叶尼塞河与鄂毕河之间那一小块狭长地带,整个西伯利亚都将被纳入国防军的控制范围!
那是一片何等广袤的土地?
那是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冻土带、山脉、河流、湖泊,那是无数尚未开发的资源宝库,那是沙俄帝国在亚洲的最后纵深!
虽然新囊括进去的地区,比起已经被国防军占领的远东精华部分差了许多。
但面积摆在那里,战略纵深摆在那里,未来的发展潜力摆在那里。
这么大一片地区,那群对土地拥有着魔般渴望的沙俄高层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绝对!
即使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虚假的承诺,即使未来随时可能被撕毁,沙俄高层也绝不会同意将叶尼塞河以东全部割让!
那等于将沙俄在亚洲的剩余领土拱手让人,等于将数百年扩张的成果付之一炬!
……
杨大帅那句“叶尼塞河以东”出口之后,会客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库朋斯齐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涨红。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沙皇的叮嘱,帝国的底线,远东的局势,欧洲的承诺,还有那个正在形成的反国防军联盟……
他必须立刻做出判断,必须找到一个既能保住帝国颜面、又不至于让谈判破裂的回应方式。
因为反国防军联盟的大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集结。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表。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而在这段不确定的时间里,如果国防军以沙俄刚刚做出的承诺为由。
要求派兵西进,接管目前尚在沙俄军队控制中的,从叶尼塞河到贝加尔湖西畔的这片地区。
沙俄帝国是交,还是不交?
不交?
那意味着沙俄帝国,单方面撕毁刚刚做出的承诺。
意味着国防军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大概率会立刻以此为由发动新一轮攻势!
而到那时,反国防军联盟的其他军队还没有完成集结,还没有抵达远东,还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牵制力量。
仅凭沙俄帝国一家,如何能够抵挡国防军的兵锋?
交?
那意味着如今驻守在伊尔库茨克军区、贝加尔湖西岸的十数万大军,要主动撤退到叶尼塞河以西。
那意味着沙俄帝国在亚洲的防线,要向西收缩上数百公里。
意味着沙俄帝国的战略纵深,将被极大缩短。意味着那些刚刚从欧洲前线调回来的部队,又要进行一场屈辱的大撤退。
而这对沙俄军队本就低迷的士气,将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士兵们会怎么想?
他们刚刚经历了欧洲的失败,刚刚失去了波兰和波罗的海地区,现在又要从亚洲的后方撤退?
他们还能相信自己的指挥官吗?还能相信帝国还能赢得这场战争吗?
不,这是沙俄帝国万万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沙皇早有定论,在那份密电中写得清清楚楚——“领土不得再有丝毫退让”!
这是底线,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想到这里,库朋斯齐的思绪终于清晰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必须用最坚决、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这个条件挡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抱歉,上将军阁下!请恕我们沙俄帝国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杨大帅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库朋斯齐硬着头皮继续道:
“这次战争,我们沙俄帝国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在远东,失去的领土都太多了!
如果还要失去更多的话,我们只能来一次倾国之战了!”
他特意加重了“倾国之战”四个字的语气,试图用这种强硬的姿态,向杨大帅表明沙俄的决心。
会客室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朱尔典的眉头紧锁,康德的表情凝重,日置益的眼神闪烁,罗斯屏息凝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大帅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杨大帅会怎么回应?会勃然大怒吗?
会再次说出“战场上见”吗?会让这场谈判彻底破裂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库朋斯齐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刚才杨大帅对日本帝国的态度。
在领土问题上步步紧逼,在战争赔偿款上狮子大开口。
但最终,日本帝国还是以六亿两白银的天价,换来了谈判的继续。
这给了他一个启发。
也许,领土问题并不是唯一的选项。
也许,可以用其他条件来替代领土的割让。
库朋斯齐不等杨大帅开口,便急忙接着道,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
“不过,上将军阁下,除了转让更多领土这个条件,是我们沙俄帝国不能接受的外。
您可以提其它的条件,比如战争赔偿款什么的!”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杨大帅,等待着他的回应。
……
第834章 赔偿款一个都不能少!
库朋斯齐的算盘打得很精。
领土,一旦承诺割让,就意味着国防军可能立刻派兵接管。
那些还在沙俄控制中的地区,将在一夜之间易手。
这是不可逆的,是无法拖延的。
而巨额战争赔偿款就不一样了。
那需要长时间分期支付,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甚至更长。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有太多的操作空间,有太多的变数可以发生。
最不济,沙俄可以先支付一小笔款项,作为“诚意金”,换取国防军息兵停战的承诺。
这样一来,拖延时间的目的就达到了。
等到反国防军联盟的大军完成集结,等到欧洲的援兵抵达远东,等到局势发生逆转。
那些承诺的赔偿款是否还要继续支付,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拖延战术,是弱者在强压之下能够想到的最佳应对之策。
库朋斯齐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大帅,等待着他的回应。
朱尔典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瞬间明白了库朋斯齐的算盘,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如果杨大帅愿意接受用战争赔偿款替代领土割让,那么沙俄的谈判就有了回旋的余地,整个协约国的拖延战略也能继续推进。
康德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虽然有限,但沙俄是协约国在东线的重要盟友,如果沙俄能稳住局面,对整个联盟都是好事。
日置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日本帝国刚刚接受了六亿两白银的天价赔款,如果沙俄也能用赔款解决问题,那日本帝国至少也有个陪趁。
他不敢再往下想。
罗斯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
而杨大帅听到库朋斯齐主动提到战争赔偿款,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脸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和煦而亲切,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一言不合就要“战场上见”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笑容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愤怒和威胁更加可怕。
“库朋斯齐公使,”杨大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就算你不提战争赔偿款,我也会提的!
既然我国防军数十万大军劳师动众、呕心沥血、浴血奋战了这么长时间,伤亡了多少将士,消耗了多少弹药,赔偿款是一定要有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仿佛列强们不远万里跑到远东来发动战争,战败后支付赔款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
库朋斯齐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杨大帅愿意谈赔偿款,而不是执着于领土,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能用一笔可以分期支付的赔款,换取国防军暂停攻势的承诺,为联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那么这笔钱将来未必不能拿回来。
等将来反国防军联盟彻底将国防军击败后,相信联盟各国,会同意沙俄帝国将这笔支付的款项从共同缴获中拿回来的。
毕竟,这可是沙俄帝国为联盟做出的“牺牲”,是沙俄在谈判桌上替大家挡了枪。
联盟总不能让沙俄帝国流血又赔钱,最后还落得个心寒的下场吧?
到那时候,沙俄支付出去的赔款,完全可以从战利品中优先扣除。
这既是对沙俄“牺牲”的补偿,也是维持联盟团结的必要之举。
库朋斯齐心中暗暗盘算着,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杨大帅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放松戛然而止。
……
杨大帅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那目光从库朋斯齐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朱尔典、康德、朱塞佩三人身上。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
“不止沙俄帝国,还有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意大利王国,还有没派代表前来的比利时王国、塞尔维亚王国、黑山公国。
只要是派兵参与了此次远东军事行动的,全部都要向我们国防军支付一笔战争赔偿款!”
这话一出,朱尔典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杨大帅继续道,语气愈发凌厉:
“否则战争就不会停止!这场谈判也就不用继续了!
所以,朱尔典公使、康德公使、朱塞佩公使,你们同意吗?”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人,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同意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朱尔典三人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们来之前,各自国家的决策层确实给了他们一些指示。
英国的密电中提到了,可以在远东殖民地做出一些让步。
法国的密电中提到了,印度支那部分地区的转让。
意大利的密电则相对宽松,毕竟意大利在远东的利益微乎其微。
但没有一份密电,明确提到战争赔偿款的问题。
一个字都没有提!
也就是说,关于战争赔偿款的问题,三国根本就没有打算!
在他们的预案中,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割让一些殖民地,放弃一些利益,却从未想过还需要支付真金白银的赔款!
现在,杨大帅直接将这个问题摆在桌面上,逼他们当场表态。
朱尔典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能稳住杨大帅,又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困境的回应方式。
康德的脸色铁青。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本就有限,如果再加上一笔巨额赔款,国内那些议员们会怎么想?
那些殖民地的商人们会怎么反应?
朱塞佩的表情复杂。
意大利本就是协约国中的边缘角色,在远东更是没有多少存在感。
但如果连意大利都要支付赔款,那国内的舆论会如何?
民众会如何看待这场“为了荣誉”的战争?
即使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做出的必要“妥协”,但这份算计只有高层们知道。
而这份“妥协合约”是迟早会被公开的,不知道内情的民众会怎么想?
一时间,会客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杨大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
第835章 一点小小的调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朱尔典感觉到,如果再这样沉默下去,杨大帅的耐心迟早会耗尽。
一旦他说出“既然如此,谈判到此为止”之类的话,整个协约国的拖延战略就将宣告破产。
那二十余万被困港岛的联军将彻底没有了活路,联盟还没有成型,就可能损失部分有生力量。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这样!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他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得体而诚恳,仿佛刚才的沉默只是一瞬间的走神:
“上将军阁下,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这话说得很聪明。
他既没有承认三国同意支付赔款,也没有否认赔款的可能性。
而是将问题归结为“考虑不周”,这是一个可以继续谈判的空间。
杨大帅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朱尔典继续道,语气愈发诚恳:
“不过,您可以先说出要求的战争赔偿款数额。
我们回去后会立马与国内进行沟通,保证结果不会让您失望!”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您放心,我们的‘和谈意愿’绝对是诚意满满的!”
这番话,既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又给了杨大帅一个台阶。
您先开价,我们回去商量。
至于商量多久,商量出什么结果,那就另当别论了。
典型的拖延战术,却也是此刻唯一能拿出来的应对之策。
康德和朱塞佩听到这话,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只能点头附和,脸上堆起同样诚恳的笑容,仿佛朱尔典的话就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对对对,朱尔典公使说得对。”
“我们绝对是诚意满满。”
“上将军阁下请先开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场面烘托得热闹起来,仿佛刚才的沉默和尴尬从未发生过。
期间,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他们也想通了!
不就是战争赔偿款吗?
先开出空头支票再说!
反正又不会立马全额支付!
大不了就是承诺一个天文数字,然后在支付期限上做文章。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分期支付,每期一点点。
等到真正需要支付的时候,局势早就变了,反国防军联盟的大军可能已经兵临城下,国防军还能追着要账不成?
相比转让更大面积,可能立马会被国防军派兵接管的殖民地,战争赔偿款实在是“划算”太多了。
殖民地是实实在在的领土,一旦承诺割让,就意味着国防军可能立刻派兵进驻。
而战争赔偿款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可以无限期拖延,可以在未来用各种理由推诿,甚至可以在反攻胜利后一笔勾销!
这样的“合约条款”,想必国内那群精于算计的高层们,也会同意的。
想到这里,三人的表情都轻松了一些,纷纷点头表态,言辞恳切,态度诚恳,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和平”付出一切代价。
杨大帅看着眼前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三位的事情稍后我们再详谈。”
他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友善,
“先请三位稍作休息,待我与库朋斯齐公使谈完之后,再与各位细细商议。”
说完,他的目光转回到库朋斯齐身上。
那一瞬间,库朋斯齐感觉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杨大帅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库朋斯齐公使,我方对沙俄帝国的要求是,一亿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
一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库朋斯齐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库朋斯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沙皇的愤怒,内阁的震惊,杜马的咆哮,民众的哀嚎……
一亿两白银,那是沙俄帝国数年的财政收入,是无数农民的血汗,是重建军队的经费,是发展工业的资本。
尽管知道,沙俄帝国是绝对不会支付这笔赔款的。
但他还是被杨大帅开出的天价给惊到了,根本无需演戏!
朱尔典等人也纷纷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尽管他们已经对杨大帅的“狮子胃口”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亿两白银,加上日本帝国的六亿两,光是这两个国家,国防军就能拿到七亿两白银的天价赔款。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英国、法国、意大利,还有比利时、塞尔维亚、黑山……
如果全部加起来,将是何等惊人的数字?
这远东蛮子,果然一如既往的狮子胃口!
然而,库朋斯齐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拒绝的时候。
他必须先稳住局面,先应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刚要开口说些“我会转告国内”之类的话——
“除了一亿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外,”
杨大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言辞,
“在之前你提到的那条转让领土的界线上,还需要做出一点小小的调整。”
库朋斯齐的心猛地一沉。
一点小小的调整?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杨大帅,等待着下文。
杨大帅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贝加尔湖至维季姆河这段,应该改成贝加尔湖至基廉加河。”
基廉加河?
库朋斯齐的脑海里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基廉加河,那是勒拿河上游的另外一条重要支流,位于贝加尔湖的西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杨大帅所谓的“一点小小的调整”,光看文字表述,确实只是改动了一条河流的名字。
从维季姆河改成基廉加河,不过是将界线向西移动了一点点。
可它所代表的意义,却是触目惊心的。
维季姆河在贝加尔湖的东侧,基廉加河在贝加尔湖的西侧。
将界线从维季姆河改为基廉加河,意味着原本不包括在割让范围内的,贝加尔湖与基廉加河之间的那片广阔地区,现在也要一并割让给国防军!
那片地区有多大?
……
第836章 英法意三国的筹码
那片地区约四十万平方公里!
那是比大英帝国本土(约31.5万)还要大的面积,是比日本帝国本土(约38万)还要大的面积,是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的面积!
在库朋斯齐刚才提出的方案中,沙俄只需要割让已经被国防军实际占领的远东地区,以及那些偏远的、荒凉的、尚未开发的地区。
贝加尔湖以西、基廉加河以东的这片区域,虽然在国防军的兵锋之下,但沙俄帝国还想保住。
而现在,杨大帅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将这片地区也纳入割让范围。
库朋斯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拒绝,想告诉杨大帅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沙皇绝对不会答应的。
“对了,”杨大帅又追加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这人比较直接,不喜欢争来辩去地浪费时间。
所以,和日本帝国一样,这就是我们国防军对沙俄帝国的最终条件。
不容更改的条件!
答应,就息兵和平。不答应,就继续战场上见真章吧!”
不容更改?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任何回旋的空间?
要么接受,要么破裂?
库朋斯齐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终又归于惨白。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手臂的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朱尔典等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有多少惊讶。
实在是他们对杨大帅的胃口,已经有了一定的抗性。
从日本帝国的六亿两白银,到沙俄帝国的一亿两白银加四十万平方公里领土。
杨大帅的每一个条件都在刷新他们对“狮子大开口”的认知。
此刻再看到库朋斯齐的窘境,他们竟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感。
会客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库朋斯齐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库朋斯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脑海里闪过沙皇的密电,闪过“务必达成和谈”的死命令,闪过“领土不得再有丝毫退让”的底线。
可是现在,这两条指令正发生着剧烈的冲突。
不割让更多领土,就无法达成和谈。
达成和谈,就必须割让领土。
他该如何选择?
良久,库朋斯齐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却又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
“上将军阁下,您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我会如实转告给尼古拉陛下的。”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像日置益一样,说会转告。
这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杨大帅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很好。”他说,“那我就静候沙皇陛下的答复了。”
……
说完,杨大帅的目光从库朋斯齐身上移开,转向朱尔典三人。
他的语气轻松了几分,仿佛刚才那场关于领土与赔款的激烈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接下来,该谈谈诸位的事情了。”
朱尔典三人心中一紧,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新一轮较量。
他们知道,虽然日本和沙俄的谈判已经足够艰难,但轮到他们自己时,也绝不会轻松。
朱塞佩首先开口。
作为意大利王国的公使,他的姿态比其他几位更加从容。
毕竟,意大利在远东、甚至在整个亚洲,都根本没有多少值得一提的利益。
“上将军阁下,”朱塞佩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说道,
“我们意大利王国虽然参与了此次远东军事行动,但我国在东亚的利益实在有限。
因此,我们愿意承诺归还,在天津的那块七百多亩的意属租界,以示和平之诚意。”
说着,他顿了顿,仿佛在观察杨大帅的反应。
见杨大帅没有立刻表态,他又补充道:
“另外,我们还可以从意属索马里殖民地南部,靠近英属东非的那里,划出一块约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转让给贵方。”
说完,朱塞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
至于国防军能不能跨洋派兵接管那块远在非洲之角的土地,那就是对方的事情了。
意大利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杨大帅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那表情看不出满意与否,让朱塞佩心里有些打鼓。
接下来是朱尔典。
英国公使挺直腰背,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从容而体面。
大英帝国虽然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但毕竟还是那个“日不落帝国”。
是协约国的中流砥柱,是反国防军联盟的核心成员。
他必须让杨大帅明白,英国的“诚意”是有分量的,但也是有底线的。
“上将军阁下,”朱尔典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
“大英帝国愿意承诺,转让加里曼丹最北部的沙巴殖民地(北婆罗洲)给贵方。”
他没有多说,只是简单明了地报出了这个地名。
沙巴殖民地,位于加里曼丹岛北部,面积约七万多平方公里,有港口,有资源,有战略位置。
这是英国在东南亚的重要据点之一,此刻被他轻描淡写地摆上谈判桌。
说完,朱尔典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大帅,等待着他的反应。
最后轮到康德。
法国公使的表情比朱尔典更加凝重。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远大于英帝国。
法属印度支那,那是法兰西帝国的东方明珠,是无数商人和传教士用鲜血换来的果实。
如果在这里做出太多让步,国内的舆论会如何反应?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康德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上将军阁下,法兰西共和国愿意承诺,转让法属印度支那北部与贵国接壤的那部分殖民地,包括河内在内。
这片地区的面积,约占整个法属印度支那的六分之一。”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河内,那是法属印度支那的重要城市,是殖民统治的中心之一。
割让河内,意味着法国在印度支那的统治将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三人的条件说完,会客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第837章 狮子再张口
杨大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品味着这三份“诚意”的分量。
朱尔典三人静静地等待着,心中却各怀心思。
他们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看上去远逊于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开出的价码。
日本拿出了什么?
朝鲜半岛的实际控制权,大小琉球群岛,太平洋诸群岛,千岛群岛,南库页岛,加上六亿两白银。
那是日本在海外扩张的全部成果,是掏空国本的代价。
沙俄拿出了什么?
勒拿河以东五百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虽然大部分是荒原,但面积摆在那里。
加上一亿两白银的赔款,再加上杨大帅临时加码的四十万平方公里,同样是伤筋动骨的割让。
而英、法、意三国呢?
意大利只承诺归还天津七百多亩租界,外加一块远在非洲的、仅一万平方公里的荒凉土地。
那点面积,放在地图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英国只承诺转让沙巴殖民地,七万多平方公里,听起来不小。
但比起英国在全球拥有的数千万平方公里殖民地,不过是九牛一毛。
法国承诺转让法属印度支那的六分之一。
听起来挺多,但那是法国的殖民地,是法国在远东的家底。
割让六分之一,虽然肉痛,却远未到伤及根本的程度。
三国的“诚意”,与日俄相比,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但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因为英、法、意三国的处境,与日、俄截然不同。
日本和沙俄,本土已经严重受到国防军的直接威胁。
日本的对马海峡被封锁,西南沿海每日遭受空袭。
沙俄的远东领土大片沦陷,西伯利亚大铁路面临被全线攻占的危险。
这两个国家,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战败国”地位了!
想要“和平”,自然得付出大代价,自然得割肉放血。
而英、法、意三国呢?
他们的本土远在欧洲,远在万里之外。
国防军的兵锋再锋利,暂时也威胁不到伦敦、巴黎、罗马。
他们在远东的损失虽然惨重,但远未到伤及根本的程度。
港岛那二十余万联军固然被困,但只要谈判不破裂,他们就还有希望。
因此,对他们而言,现在付出的这些所谓“诚意”,不过是花点“小代价”买和平而已。
不花,战争继续,他们在远东的残余利益可能全部丢失。
花了,至少能保住大部分,还能为反国防军联盟争取到宝贵的准备时间。
当然,这只是他们以为的。
他们不知道杨大帅的真实想法,不知道国防军的真正意图。
他们只知道,此刻必须稳住局面,必须让这场谈判继续下去。
必须为那个正在成型的“反国防军联盟”,争取一个战略窗口期。
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敌人。
朱尔典的目光与康德、朱塞佩轻轻交汇,三人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杨大帅的回应,等待着这位年轻的统帅对这三份“诚意”做出最终的评判。
会客室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阳光照在杨大帅的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对于英法意三国提出的这点“诚意”,杨大帅自然是不满意的。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朱尔典三人的心不约而同地悬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统帅从来不是好打发的主儿。
日本和沙俄的遭遇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果然,杨大帅开口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说出的话,却让朱尔典三人脸色骤变。
他禀持着一贯的狮子胃口,将三国的“诚意”提高了数倍!
而且,和之前对待日本、沙俄一样,这些条件一经提出,就不容更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杨大帅的目光首先落在朱塞佩身上。
“意大利王国方面,”他缓缓开口,
“承诺转让的那块约一万平方公里的意属索马里殖民地,需要扩大到五万平方公里。”
朱塞佩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万变五万。这意味着意大利在非洲之角的殖民地,将有一大片落入国防军手中。
虽然索马里那片土地荒凉贫瘠,但面积摆在那里,五万平方公里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杨大帅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同时,意大利王国还需要向国防军支付一笔一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
一千万两。
朱塞佩的呼吸微微一滞。
意大利在远东本就没有多少利益,原以为只需要象征性地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杨大帅的胃口如此之大。
一千万两白银,加上五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这代价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但杨大帅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话音刚落,目光已经转向了朱尔典。
“大英帝国方面,”杨大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承诺转让的沙巴殖民地,需要扩大到贵国在加里曼丹岛北部的所有殖民地。
即沙巴、文莱、沙捞越,以及周边所有岛屿!”
朱尔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沙巴、文莱、沙捞越,那是英国在加里曼丹岛北部的全部家底,是英国在东南亚的重要战略支点。
如果全部割让,意味着英国将彻底退出婆罗洲,失去在那一地区的所有影响力。
杨大帅继续道,语气愈发冷峻:
“同时,大英帝国还需要向国防军支付一笔五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
五千万两。
朱尔典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笔赔款加上那些殖民地的损失,英国的代价将远超他们此前的预期。
他虽然知道杨大帅绝不会轻易满足,却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狠辣。
最后,杨大帅的目光落在康德身上。
“法兰西共和国方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承诺转让的约占整个法属印度支那六分之一的面积,需要扩大到约占整个法属印度支那二分之一的面积!
即从法属印度支那南北向的中间顺化地区开始,含顺化在内,自东向西一直延伸到暹罗东部边境!”
康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第838章 和谈的最后通牒
法属印度支那的一半,那是何等广袤的土地?
那是包括河内、顺化在内的越南北部和中部地区。
那是法国在远东经营数十年的核心殖民地,是无数商人和传教士用鲜血换来的果实。
割让一半,意味着法国在印度支那的统治将彻底崩塌,意味着巴黎将失去东方的明珠。
“同时,”杨大帅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钝刀割肉,
“法兰西共和国还需要向国防军支付一笔五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
康德的身体微微颤抖。
五千万两,加上半个印度支那,这个代价,法国承受得起吗?
国内的议会会同意吗?民众会接受吗?
杨大帅说完,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对了,”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还有三国没派遣代表到场的国家,比利时王国、塞尔维亚王国、黑山公国。”
朱尔典三人的心又是一紧。
杨大帅继续道:“它们也需要向国防军支付一笔战争赔偿款,作为它们派兵参与干涉联军、与国防军开战的代价。
每个国家,就一百万两白银好了。”
一百万两,对于比利时、塞尔维亚、黑山这样的国家来说,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也绝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它们根本没有派代表到场,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宣判了“赔款”的命运!
除以上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领土割让和战争赔款要求外,杨大帅还提出了另一个在意料之中的条件。
一个让朱尔典等人心情更加复杂的条件。
“协约国方面,”杨大帅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同时还需要承诺,归还所有在华租界,废除所有在华特权!”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对这个要求,朱尔典等人几乎是爽快地答应了。
没有犹豫,没有推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个自然。”
朱尔典当即表态,“上将军阁下,归还租界、废除特权的问题,我们已经得到了授意。
这也是我们协约国方面愿意拿出的诚意之一。”
康德和朱塞佩也纷纷点头附和,态度诚恳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们是真的心甘情愿。
杨大帅微微挑眉,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
因为现在不主动归还租界,不主动废除特权。
等国防军真正入主民国中枢、并彻底掌控全国局势的时候,那些租界和特权也将会名存实亡!
到那时,国防军完全可以单方面宣布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强行收回所有租界,协约国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如此,何不做为另一个小小的筹码,主动退出,以表诚意呢?
用一个注定保不住的东西换取谈判的进展,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杨大帅微微点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
然而,当话题回到领土割让和战争赔偿款的问题上时,朱尔典三人的态度就远没有刚才那么爽快了。
那些条件,与他们事先准备的“诚意”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们根本不能也不敢当场答应。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诚恳:
“上将军阁下,您提出的这些条件,与我们国家决策层授权的范围差距太大。
我们几人做不了主,需要立即请示国内,等待决策层的最终答复。”
康德连忙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如此重大的领土变更和赔款数额,必须由我国议会和政府共同决策,我们无权擅自答应。”
朱塞佩也赶紧表态:“意大利王国同样如此。我们需要时间与罗马沟通。”
三人的态度出奇一致,需要请示,无法做主,需要时间。
杨大帅当然明白,这所谓的“需要请示”,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们权力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在为拖延时间寻找借口!
而他们需要的,正是时间。
反国防军联盟正在紧锣密鼓地组建,欧洲的军队正在集结,物资正在调运,战略正在制定。
每拖延一天,联盟的力量就壮大一分,国防军面临的威胁就增加一分。
杨大帅静静地听完三人的表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会客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朱尔典三人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杨大帅会如何回应,会不会像对待日本和沙俄那样,直接抛出“不容更改”的底牌,然后逼他们当场表态。
良久,杨大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敲进三人的心里:
“诸位公使需要请示国内,我理解。毕竟这么大的事情,确实不是你们几位能够做主的。”
朱尔典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杨大帅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杨大帅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我只给你们三天的‘和谈’时间。”
三天?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一变。
杨大帅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时间一过,合约如果还没有成功签署。
那么,国防军方面将不再给协约国任何和谈的机会!
我们继续在战场上分个胜负!”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三天,这是最后通牒,是倒计时的开始。
朱尔典的脑海里飞速运转。
三天时间,够不够与国内沟通?够不够让各国高层做出决策?够不够完成这一系列复杂的外交程序?
答案是:远远不够!
杨大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意味:
“对了,这三天时间,国防军不会停止原定的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比如,轰炸日本帝国沿海军事目标,轰炸港岛干涉联军,等等。”
朱尔典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
第839章 最后的摊牌
杨大帅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谈判进行的同时,国防军的炸弹依然会落在日本沿海的军港、兵营、工厂上,依然会落在港岛那二十余万被困联军的头顶上!
意味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士兵在死去,都有物资在燃烧,都有防线在崩溃。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他们能在三天内,说服国内接受杨大帅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
朱尔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德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
朱塞佩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默默起身,向杨大帅告辞。
走出国防军统帅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却照不进他们阴云密布的心。
那远比他们事先准备的“诚意”要大得多的“和平罢战”条款,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该如何向国内汇报?
该如何说服那些远在欧洲的决策者们,接受这些苛刻的条件?
如果国内拒绝,谈判破裂,后果又该如何承担?
还有杨大帅最后的警告,三天时间,不会停止的军事行动!
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朱尔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大楼。
阳光照在楼顶的旗帜上,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发电报,立刻!”
两天后,5月16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国防军统帅部灰色的大楼上,为这座威严的建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楼前的哨兵依然如雕塑般挺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视野的身影。
还是那间会客厅。
还是那张长桌。
还是那熟悉的布局。
只是这一次,气氛比两天前更加凝重,更加微妙。
上午八时许,协约国代表团的车辆陆续驶入统帅部大院。
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五人依次下车。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整理着着装,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向会客厅走去。
但与两天前不同的是,此次协约国代表团中,多了三位新的面孔。
比利时王国的全权代表。
一位面色苍白、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方白色手帕。
塞尔维亚王国的全权代表。
一名身材魁梧,蓄着浓密的胡须,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黑山公国的全权代表。
一个年纪最轻,却也是一脸凝重,步伐沉稳而谨慎。
三位新代表的加入,意味着协约国集团的所有成员国,英国、法国、沙俄、日本、意大利、比利时、塞尔维亚、黑山,在此刻全部到齐。
这是一场真正的“全员会面”,也是一场真正的“最后摊牌”。
国防军方面,除了“最高统帅”杨大帅出席外,还有另一支代表团正式登场。
李明远,国防军政府外事部部长,此刻率团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他的身后是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外事部官员,个个神情专注,目光如炬。
这是国防军方面,以完整的“军政府代表团”形式出现在谈判桌上。
标志着这场谈判已经从最初的“统帅与公使的对话”,升格为“政府与政府的正式交涉”,也意味着此次“和谈”进入到最后阶段。
双方代表团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协约国一方,面沉如水。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戴着一层无形的面具。
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那略显僵硬的坐姿,那刻意避开的目光接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此刻的心情。
……
国防军一方,则脸含笑意。
那笑意并不张扬,只是浅浅地挂在嘴角,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从容与自信。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宽容的平静。
仿佛在说:无论你们今天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不在乎!
双方只是互相点头示意,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那些外交场合惯常的客套话。
然后,依次落座。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协约国代表团沉默地坐下,每一个人都刻意保持着姿态的端正,仿佛要用这种表面的从容来掩饰内心的屈辱。
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进行任何无谓的交谈。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将要做的事情,是一件真正的屈辱之事!
是坐在谈判桌前,接受一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落后蛮夷”的势力,提出的苛刻到近乎羞辱的条款!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虚假的寒暄,都只会让屈辱感更加浓烈。
国防军代表团则显得从容得多。
他们坐下的动作随意而自然,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
那不是胜利者的傲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豁达。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国防军的大局。
谈成了,“和平”可期。
谈不成,则战争继续!
无论哪一条路,国防军都走得通。
正是这种底气,让他们可以“照顾”对面代表团的心情,没有用那些虚假的寒暄去刺激对方。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那光斑正好落在长桌中央,将双方代表团分隔在明暗两侧。
协约国一方恰好处于阴影之中,而国防军一方则沐浴在阳光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
李明远微微侧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杨大帅。
杨大帅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李明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桌对面的朱尔典等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以及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
没有废话。
直奔主题。
李明远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在会客厅内回荡:
“诸位,既然你们今天还愿意前来,那么就代表着你们已经接受了两天前,由我们上将军代表国防军政府提出的那些条款了,对吗?”
他说的“那些条款”,自然是指两天前由杨大帅狮子大开口,提出的那些不容更改的条件。
那些条款,每一项都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在协约国各国的心头。
那些条件,每一项都是杨大帅在两天前提出的“最终条件”。
不容更改,不容讨价还价!
接受,就“和平”。
拒绝,就战争。
如此而已!
……
第840章 屈辱的承诺
李明远的问题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既然你们今天还愿意前来,那就意味着——
你们接受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协约国代表团每一个人的心头。
尽管来之前,各国高层已经通过密电反复磋商,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接受国防军的条件!
尽管在踏入这间会客厅之前,他们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联盟,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都是为了国家利益的最大化。
但当李明远的问题真正问出口时,当那个时刻真正来临时,朱尔典等人还是不免心中惴惴。
实在是那些条款太过沉重。
那些可是“卖国”条款啊!
每一项都在割让领土,每一项都在支付赔款,每一项都在损害国家利益。
一旦陈列这些条款的合约由他们亲手签署。
一旦他们的名字被写在那份合约的末尾。
他们,就将在历史上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们将成了名副其实的“卖国贼”,将被国内民众唾骂,将被后世史书批判。
虽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身后的联盟争取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背后的国家,取得最终的胜利而做出的牺牲。
虽然他们知道,今天的屈辱只是暂时的。
等到反国防军联盟集结完毕,等到欧洲的大军东征,等到国防军被彻底击败。
这些今天被迫割让的领土、被迫支付的赔款,都将被一一收回。
甚至加倍索还!
但这份牺牲,是注定不会被国内绝大多数民众所理解的。
民众看不到背后的战略,看不到未来的反攻,看不到那些精心设计的算计。
他们只会看到一份屈辱的合约,只会看到自己的国家在向一个“远东蛮子”低头,只会看到领土被割让、白银被支付。
而那些签署合约的人,将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想到这里,朱尔典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
他缓缓扫过身旁的众人,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以及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无奈、屈辱、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日置益的目光与朱尔典相遇,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你开口吧,你是大英帝国的代表,是整个协约国的领头羊,由你来代表我们说话最合适。
库朋斯齐也看向朱尔典,同样用目光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明显表态,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
他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目光先是看向对面上首位的杨大帅。
那位年轻的统帅此刻正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朱尔典的目光转向李明远。
这位国防军政府外事部部长,此刻正面容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
朱尔典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的。李部长,关于杨上将军提出的那些条款,我们原则上全部接受了。”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朱尔典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听见身旁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听见康德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听见日置益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停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只是——只是具体执行方面,我们希望能够获得合理的安排。”
杨大帅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李明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比如转让的领土或殖民地,我们的军队、侨民等撤出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些地方我们经营了数十年,有大量的基础设施,有众多的侨民,有驻防的军队。
撤出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需要合理的期限。”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又比如,我们协约国刚经历了两场战争,财政已经极度紧张。
各国国库空虚,债务累累,一次性拿不出太多的白银。
希望贵方能允许多分几期支付,让我们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李明远,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朱尔典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要求,在杨大帅那种“不容更改”的风格面前,很可能会被一口回绝。
但作为代表,他必须提出来,必须为各国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转圜空间。
李明远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微微侧头,看向杨大帅,仿佛在用目光征询着什么。
杨大帅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依旧,却没有开口说话。
李明远收回目光,看向朱尔典,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朱尔典公使,你说的这些,我们国防军也考虑到了。”
朱尔典心中微微一松。
至少,对方愿意谈。
李明远继续道:“关于领土或殖民地军民撤出的问题,我们做过初步估算。
最耗时的,应该就是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法兰西侨民往南撤离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康德,又移回朱尔典身上:
“对此,我们已经计算过了。有十天时间,足够他们从容撤出了。”
十天。
这个数字让康德的表情微微一变。
十天时间,撤出半个印度支那的法军和侨民?
那意味着每天都要有大量的人员和物资向南转移。
意味着必须争分夺秒,意味着任何拖延都可能导致撤出失败。
李明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而诚恳:
“如果你们有运输上的困难的话,我方可以提供运输船队,协助你们撤离侨民。”
这话一出,康德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国防军提供运输船队协助撤离?
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明明是战胜国对战败国的清算,明明是侵略者对被侵略者的赔偿。
现在被侵略者却说,我可以帮你运人?
但仔细一想,这又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因为国防军比任何人都希望撤离过程顺利、迅速、不出任何乱子。
拖延越久,变数越多,冲突的可能越大。
……
第841章 无从遁形的拖延
听到李明远这番话,朱尔典等人都不禁心下一沉。
国防军方面,连主动提供海运协助撤离侨民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绝非什么友好的姿态,而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
十天,就是十天!
不多不少,不容商议。
李明远的语气平静而诚恳,甚至带着几分“为你们着想”的体贴。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是在告诉他们:
撤离的期限已经定死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你们自己做不到,我们帮你们做。
但如果你们故意拖延,或者制造事端——
朱尔典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可能的后续。
要是对方来一句:不愿意接受协助,又不能在限期内撤出的,那就永远留下好了!
他们又该怎么回应?
这话听起来像是气话,但以国防军的行事风格,谁敢保证他们不会真的这么做?
那些在朝鲜半岛全军覆灭的日军,那些在远东被炸成废墟的沙俄要塞,那些在青岛被碾碎的守军。
哪一个不是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国防军从来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谈判对手?
他们手中的枪炮,远比他们的言辞更加锋利。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惧。
他知道,此刻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克制住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言辞。
因为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颠倒了。
从前,是列强们坐在谈判桌前,对着清政府的代表颐指气使,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这是我们的条件,你们必须接受,否则就兵戎相见吧!
从前,是列强们划定租界,索要赔款,强加不平等条约。
而清政府的代表只能唯唯诺诺,照单全收!
从前,是列强们说什么,大清政府就要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而现在——
现在,是国防军坐在谈判桌前,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们:
这是我们的条件,你们必须接受!
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们帮你们做!
如果你们故意拖延,后果自负!
现在的局面是,他们只有照国防军说的去做的份。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可以随意地讨价还价,可以肆意地拖延推诿。
朱尔典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等人。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屈辱、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无话可说。
因为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们的侨民,不愿意乘坐国防军提供的运输船”吧?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在故意拖延?
那不等于给对方一个发难的借口?
要是对方真的顺着这话来一句:
不愿意接受协助,又不能在限期内撤出的,那就永远留下好了!
他们又该如何回应?拿什么回应?用枪炮吗?
可枪炮在战场上,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国防军的对手。
朱尔典沉默了。
康德沉默了。
库朋斯齐和日置益也沉默了。
其他几位代表更是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句话说错,给各自的国家招来更大的麻烦。
李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任何得意的神情。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所有人都必须接受的事实。
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而诚恳,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所以,诸位关于转让地的侨民撤离问题,有需要帮助的一定最好事先说明,我方也好提前做出安排。
到了合约签署后的第十天,我国防军政府将正式接管这些转让地,到时可不要再出什么问题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有需要帮助的一定最好事先说明”,这是在给协约国留面子,也是在堵他们的嘴。
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帮忙。
但如果你们不提前说明,到了期限又推诿拖延,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那“不要再出什么问题才好”七个字,却带着一种隐隐的警告意味。
如果出了问题,会是什么后果?
不需要说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李明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英、法、日、俄四国自然无话可说。
他们能说什么?
说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可对方已经提供了协助。
说我们有困难?可对方已经承诺帮忙。
说我们不愿意接受协助?那不等于自认在拖延?
无话可说。
只能接受。
朱尔典微微点头,用沉默表达着接受。
康德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库朋斯齐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却没有开口。
日置益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其他几位代表更是噤若寒蝉。
李明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朱尔典等人脸上扫过,然后继续开口,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至于战争赔偿款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那停顿只有短短一两秒,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李明远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视向朱尔典、康德等人,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们身上,看得他们心里一阵阵发毛。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有力,更加不容回避:
“你们协约国不是已经和同盟国签署了‘日内瓦共识’了吗?
欧洲战场已经停战了,西线的军队可以抽调出来了,东线的压力也解除了。
还维持那么庞大一支军队干嘛?这可不像是财政紧张的样子?”
欧洲停战了。
庞大的军队还在。
这不是财政紧张,这是准备再战啊!
李明远那锐利的目光和直白的质问,如同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朱尔典等人最心虚的地方。
会客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然而,朱尔典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牌外交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惧,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笑容得体而诚恳,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
第842章 强硬的底牌
朱尔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从容:
“李部长,您有所不知。
我们协约国虽然确实已经和同盟国,签署了基于双方和平罢战的‘日内瓦共识’,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同盟国的威胁依然存在啊。
德意志帝国在东欧的野心,奥匈在巴尔干的扩张,奥斯曼在中东的动向……
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们必须继续维持足够的军队,才能够保证同盟国切实履行‘共识’,才能够保护我们各国的核心利益不受侵犯。”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李明远没有回应。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朱尔典,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朱尔典所有的伪装,看透他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
看到背后那个正在紧锣密鼓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朱尔典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杨大帅。
那位年轻的统帅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杨大帅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既然你们协约国处境这么艰难,连战争赔偿款都拿不出来,那今天这份合约就不必签了吧。”
朱尔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康德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库朋斯齐的双手紧紧攥住扶手,指节不可抑制地跳动。
日置益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其他几位代表的脸色也纷纷狂变。
杨大帅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国防军也不要你们的战争赔偿款了。
我们自己争取拿到更多领土或殖民地好了。比如——”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如同利剑,每看向一人,就有一句让他们心寒的话从嘴里吐出。
他首先看向库朋斯齐:“比如沙俄帝国贝加尔湖以西的叶尼塞河流域、鄂毕河流域,乃至阿姆河流域、乌拉尔河流域等。”
库朋斯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尼塞河、鄂毕河、阿姆河、乌拉尔河——
那是沙俄在亚洲的最后纵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的命脉,是无数沙俄人用数百年时间扩张得来的土地。
如果这些地方都被国防军占领,沙俄将彻底退出亚洲,退回到乌拉尔山脉以西的欧洲部分!
……
然后,杨大帅的目光转向日置益:
“比如日本帝国本土的九州岛、本州岛等。”
日置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九州岛、本州岛——
那是日本帝国的核心,是天皇居住的地方,是无数日本人的家园。
如果国防军真的登陆日本帝国本土,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接着,杨大帅的目光转向康德:
“比如法兰西共和国的整个法属印度支那。”
康德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以复加。
整个法属印度支那——
那是法国在远东的全部家底,是法兰西帝国的东方明珠。
如果全部丢失,法国将彻底退出东南亚,失去数百年来在远东经营的一切!
最后,杨大帅的目光落在朱尔典身上:
“比如大英帝国的马来亚殖民地,整个英属印度殖民地!”
朱尔典的呼吸都停滞了。
马来亚殖民地——
那是橡胶和锡矿的产地,是大英帝国在东南亚的重要据点。
英属印度殖民地——
那是大英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是“日不落帝国”的核心,是无数英国人引以为傲的荣耀。
如果失去了印度,大英帝国还算什么大英帝国?
杨大帅每说出一个地名,就像在协约国代表们的心头狠狠刺上一刀。
这一连串地名说完,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尔典、康德四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以复加。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惧、愤怒、屈辱,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想反驳,想抗议,想告诉杨大帅这不可能!
这是痴心妄想,这是狂妄自大——
但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可恶的事实是,国防军确实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一支在战场上证明了无数次、让所有对手都闻风丧胆的军队!
那支军队可以在一天之内攻陷青岛要塞,可以在数日之内横扫朝鲜半岛。
可以在短短一个月内,占领沙俄远东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那支军队,有能力将杨大帅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地名,都变成现实。
朱尔典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新加坡的炮台被炸毁,吉隆坡的街道被坦克碾压,孟买的港口被舰队封锁,德里的皇宫被士兵占领……
大英帝国数百年的荣耀,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康德看到的是西贡的陷落,河内的易帜。
整个法属印度支那的地图上,法国的颜色被彻底抹去!
库朋斯齐看到的是伊尔库茨克的失守,新西伯利亚的沦陷。
乌拉尔山脉以东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沙俄!
日置益看到的是东京上空的轰炸机,大阪港外的舰队,本州岛上燃烧的战火。
以及那个延续千年的帝国,在自己眼前崩塌!
国防军要是真像杨大帅说的那样,攻占了以上所有地区——
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沙俄帝国,将彻底丧失掉所有亚洲部分的领土。
沙俄将从一个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退化成蜷缩在欧洲东北部的一隅之地!
意味着日本帝国本土将遭受无边战火。
日本帝国将正式陷入灭国的边缘,那个延续千年的帝国,将在钢铁与火焰中走向终结!
意味着法兰西将失去亚洲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块殖民地。
失去了它,法国将彻底退出亚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亚洲影响力烟消云散。
意味着大英帝国将失去印度这颗“王冠上的明珠”。
失去了印度殖民地,这个“日不落帝国”的核心支柱,大英帝国还算什么大英帝国?
那些遍布全球的殖民地,那些维系帝国命脉的贸易航线,那些支撑帝国荣光的财富,都将随之动摇!
……
第843章 威慑的边界
当然,国防军想要全部攻占以上地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需要投入巨量的兵力,更需要面对协约国联军的拼死抵抗。
无论这支联军的战斗力如何,他们毕竟有数十数百万之众,毕竟占据着地利之便,毕竟背后还有整个欧洲的支持。
但可以预见的是,在反国防军联盟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
在那些欧洲的援军还没有抵达远东之前,日俄两国的处境将十分艰难。
日本帝国甚至有灭国之危,这是毫不夸张的判断。
他们的海军已经覆灭,本土防空力量薄弱,陆军主力在朝鲜半岛灰飞烟灭。
如果国防军真的发动跨海登陆作战,日本能支撑多久?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周?
而凭借英法在东南亚殖民地现存的势力,也根本无法有效阻挡国防军推进的速度。
那些殖民地军队有多少战斗力?
那些驻防部队有多少士气?
那些工事和防线,能挡住经历过朝鲜半岛和远东战火洗礼的国防军多久?
到那时,决战的战场,恐怕会放到印度洋和印度次大陆上。
在印度洋的海面上,在印度次大陆的土地上。
协约国和同盟国的联军,将与国防军展开一场真正的大决战。
胜,则有可能扭转乾坤。
败,则大英帝国将彻底失去印度,整个亚洲将再无列强的立足之地!
这些,全都是协约国方面不想看到的。
不然,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场和谈了。
如果他们有信心,凭借亚洲现在残存的力量,就能够抵挡住国防军的进攻,他们又何必坐在这里忍受屈辱?
如果他们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们何必签署那些只为拖延时间的“卖国”条款?
如果他们有底气拒绝杨大帅的要求,他们何必一次次赔着笑脸、一次次退让妥协?
正因为抵挡不住,才来谈。
正因为需要时间,才来签。
正因为知道那些可怕的后果,可能真的会发生。
才必须把杨大帅的怒火平息下去,才必须把这场谈判继续下去,才必须把那份屈辱的合约签下来。
所以,尽管脸色再难看,尽管心中再气愤。
当杨大帅说完那些话后,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等人,都不得不纷纷强挤笑容。
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却又是此刻唯一能挂在脸上的表情。
……
朱尔典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
“上将军阁下,请勿动怒,有话好好说。
我们今天就是诚心前来签署合约的,就是来达成和平的。”
康德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们完全同意签署关于您两天前提出的那些所有条款的合约,没有任何异议。”
库朋斯齐也赶紧表态,尽管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沙俄帝国完全接受上将军阁下提出的条件,愿意签署合约。”
日置益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上将军阁下,日本帝国绝对诚心签署合约,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
其他几位代表也纷纷开口,用各种语言、各种腔调,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我们签,我们接受,我们什么都不争了。
那场面,活像一群犯了错的孩子,在努力哄着一个随时可能发怒的家长。
杨大帅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如同寒冰,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意。
良久,他才轻哼一声。
“哼!”
这一声冷哼,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但紧接着,他的表情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仿佛被众人劝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就是一,我最讨厌婆婆妈妈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背后的警告——
我说出的条件,就是最终条件,不容更改,不容拖延,不容讨价还价!
你们既然接受了,就痛痛快快地签,不要再搞那些小动作、小心思。
朱尔典等人闻言,心中虽然依旧沉重,却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位爷暂时被劝住了。
至少,谈判没有破裂。
至少,他们还有时间。
朱尔典抬手,悄悄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那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掌心,冰凉一片。
康德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才感觉到那股湿漉漉的凉意。
库朋斯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双手终于从扶手上松开,留下两个深深的汗印。
日置益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签,赶紧签,签完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其他几位代表也纷纷抬手抹汗,那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过一般。
会客厅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光斑依旧落在长桌中央,将双方代表团分隔在明暗两侧。
只是这一次,协约国一方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杨大帅靠在椅背上,嘴角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曾经的列强代表,此刻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擦着冷汗。
那目光,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平静而深邃。
见时机成熟了,李明远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协约国代表的脸。
将那黑如锅底的脸色,那紧抿的嘴角,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尽收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
“朱尔典公使,诸位公使们,我们国防军不关心你们协约国跟同盟国之间的那些事情。”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直接切断了朱尔典等人心中那根侥幸的绳索。
他们原本还指望能用“同盟国的威胁”作为拖延赔款的理由。
但现在李明远一句话,就把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我们不关心,你们那些恩怨纠葛与我们无关!
……
第844章 赔偿款的期限
李明远继续道,语气愈发凌厉:
“我们只知道,你们跟同盟国已经和谈了,然后你们还有财政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
所以,承诺支付给我们国防军政府的那点战争赔偿款,对你们来说,理应不是问题才是。”
那点战争赔偿款。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几千万、几亿两白银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但朱尔典等人都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背后,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明远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朱塞佩等人,最后落在日置益身上。
但只是一瞬,又移开了。
“所以,”他继续道,
“除了情况特殊的日本帝国外,其它七国的战争赔偿款将分五年期支付,每年支付五分之一。
第一笔赔偿款,必须在合约签署后的十五天内交到我们国防军手中!”
十五天。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今天是1916年5月16日。
十五天后,就是5月31日。
也就是说,最迟5月31日,国防军就要收到第一笔赔偿款。
朱尔典的脑海里飞速运转:十五天时间,从欧洲调集金银,运到远东,交到国防军手中——
这怎么可能?光是海运就需要一个月以上!
但李明远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疑虑。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为了缩短你们的支付时间和运输航程,我们将分别在广州、恰克图、釜山三地设立接收点。”
广州——面向英国、法国等国的东南亚殖民地。
恰克图——面向沙俄帝国,就在边境线上。
釜山——面向日本帝国,就在朝鲜半岛南端。
三个接收点,覆盖了协约国在远东的所有势力范围,最大限度地缩短了运输距离。
这样一来,英法可以从东南亚殖民地直接调集金银,沙俄可以从西伯利亚的库存中提取,日本则可以从本土筹措。
朱尔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想要说十五天时间太短,想要说在亚洲筹不到那么多白银,想要说需要更多时间——
但李明远接下来的话,彻底堵死了他所有可以叫苦的借口:
“别说这么短时间,你们筹不到那么多白银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白银不够,就用等值的黄金支付!”
黄金,比白银更加珍贵,也更加便于运输。
一箱黄金的价值,抵得上数十箱白银。
“你们在亚洲殖民地的白银和黄金都不够,那就向其他国家抽调。
比如荷兰、瑞士、美利坚等国借调。”
荷兰在东南亚有庞大的殖民地,黄金储备充足。
瑞士是欧洲的金融中心,银行里堆满了各国的财富。
美利坚更是新兴的工业强国,金银储备同样雄厚。
以协约国列强的地位,向这些国家借调金银,并非不可能。
李明远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
“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那潜台词再清楚不过: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是你们的问题。
如果你们让我们失望,那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
朱尔典的脸色黑如锅底。
康德的表情铁青,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
库朋斯齐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朱塞佩的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那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顾不上擦拭。
他们所有可以叫苦的理由,全被李明远这番话堵在了嘴里。
你们可以说在亚洲没有那么多金银——但你们本土有啊。
你们可以说运输来不及——但我们设立了三个接收点,缩短了距离。
你们可以说筹不到——但可以向荷兰、瑞士、美利坚等借调啊。
你们可以说时间太短——但十五天,已经是给你们的极限。
还能说什么?
还能用什么理由?
无话可说!
李明远没有理会朱尔典等人那黑如锅底的脸色,也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日置益身上。
日本帝国的公使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汗珠密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李明远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加冷峻:
“至于日本帝国方面——”
日置益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们的六亿两白银战争赔偿款,将分期二十六年支付。”
二十六年——比其它七国的五年长得多。
这似乎是某种“照顾”,某种对日本帝国“特殊情况”的体谅。
但日置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李明远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
“但是,第一期,也就是5月31日前,需要先支付一亿两白银,或等值的黄金。”
李明远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日置益的心上。
让他的心直沉至谷底,那下沉的速度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六亿两白银,二十六年分期,第一期就要一亿两。
这些数字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然而,李明远可不管日置益作何反应。
他继续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别说支付不了。
据我方调查,贵国至少拥有五百多吨黄金储备。
一亿两白银按现在市值,也就九十三吨左右的黄金。
你们完全支付得起!”
日置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五百多吨黄金储备。
这是日本帝国的核心机密,是国家财政的最后底牌,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绝密数据。
而现在,这个数据被李明远轻描淡写地摆在桌面上,如同一个公开的秘密。
老底都被人家调查清楚了。
对此,日置益还能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想要说那些黄金储备是国家的命脉,想要说不能轻易动用,想要说……
可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
对方已经掌握了所有数据,已经算清了所有账目,已经把他的退路一条条堵死。
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
第845章 连夜签署,合约终成
李明远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
“之后的五亿两白银赔偿款,则分二十五期支付,每期两千万两。”
每期两千万两,二十五年,加上第一年的一亿两,正好是六亿两。
这个数字被精确地分解成一个个可以承受的份额,仿佛在告诉日置益:
你们可以做到的,你们必须做到。
日置益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国库里的黄金,财政部的账本,内阁大臣们的表情,天皇陛下的眼神……
这一切,都将因为这份合约而彻底改变。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大概率只需要支付第一期的赔偿款,虽然这第一期就需要一亿两白银。
因为“反国防军联盟”与国防军的决战,绝不会拖到一年之后!
所以,后面分期的赔偿款大概率只会是空头支票!
至于“反国防军联盟”与国防军决战的胜负问题。
“反国防军联盟”,以全世界的力量对决国防军,怎么看都不可能输!
最后,日置益在心中高呼道:大日本帝国必胜!
……
至此,协约国八国代表全部获悉了国防军方面的全部具体要求。
那些不容置疑的要求,那些不容更改的条款,那些不容讨价还价的数字。
此刻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
他的目光扫过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以及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从每一张脸上都读出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看向杨大帅,声音沙哑而低沉:
“上将军阁下,这些条件……我们需要回去紧急与国内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最后一次沟通。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分量。
这不是普通的请示,而是最终的确认,是决定是否接受这份合约的最后一步。
杨大帅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意。
他微微点头,语气轻松而随意:
“自无不可。”
朱尔典等人心中微微一松。
但杨大帅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反正国防军方面的态度早已经言明。
过了今天,和谈窗口关闭,随你们协约国代表折腾。”
过了今天。
也就是说,今天之内,必须给出最终答复。
如果今天之内无法确认,那么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和谈就不再存在,战场将继续,战争将延续!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没有多说。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等人也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虽然动作稍慢,但也很快跟了上去。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欧洲。
协约国诸国决策层们,此刻正聚集在某处,随时等待着远东的最新消息传回。
电报机前的译电员紧张地等待着,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会议室里的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在意。
当朱尔典等人的密电传回时,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译电员颤抖着声音,将那些数字和条款一条条念出——
日本:六亿两白银,第一期一亿两,余下二十五年分期。
沙俄:一亿两白银,加上那片被加码的四十万平方公里领土。
英国:五千万两白银,加上加里曼丹岛北部的全部殖民地。
法国:五千万两白银,加上半个法属印度支那。
意大利:一千万两白银,加上五万平方公里索马里殖民地。
比利时、塞尔维亚、黑山:各一百万两白银。
以及,所有在华租界、所有在华特权,全部归还、全部废除。
每一项条款念出,会议室里就多一分沉重的呼吸声。
当所有条款念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然后,激烈的争辩爆发了。
有人愤怒地拍着桌子,说这是屈辱,是卖国,是不能接受的。
有人冷静地分析着利弊,说如果不接受,后果将更加严重。
有人痛苦地抱着头,说这代价太重了,重到难以承受。
有人沉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争辩持续了许久。
但最终,几乎所有国家的决策层,都在同一个问题上做出了共同的选择:
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先付出眼前这些代价?
还是为了保住眼前这些代价,而导致最终的胜利出现不确定性?
前者,意味着可以争取时间,可以集结力量,可以等待反攻的时机。
后者,意味着可能失去一切,可能让国防军继续扩张,可能让战火烧到更远的地方。
选择,并不困难。
因为这本就是他们拖延计划需要付出的代价。
虽然这代价比他们预计的要沉重了数倍,但目的也总算是基本达成了。
争取时间,稳住国防军,为反国防军联盟的组建赢得宝贵的窗口期。
至于那些领土、那些赔款、那些屈辱——
等到反攻胜利的那一天,一切都可以加倍拿回来!
于是,决议达成。
电报机再次响起,将最终的决定传向远东。
……
当确认消息传回远东时,远东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阳的街道上,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金色。
国防军统帅部的大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楼顶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朱尔典等人接到授权电报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们甚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再次驱车赶往国防军最高统帅部。
车队在暮色中疾驰,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当他们抵达统帅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但大楼里灯火通明,显然国防军方面也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接待人员将他们引入会议室。
还是那张长桌,还是那些座位,只是此刻,桌面上已经摆放好了厚厚一摞文件。
那是打印好的合约文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条款,每一个条款都是他们此前商议过的内容。
李明远已经等在会议室里。
他示意众人落座,然后开口道:
“诸位,合约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我们就可以签署了。”
朱尔典等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合约,一页页翻阅。
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条款都反复确认。
因为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一切就将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将成为历史的定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会议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当所有人都确认无误后,李明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缓缓开口:
“诸位,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
那笔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他看了康德一眼,康德点了点头。
他看了库朋斯齐一眼,库朋斯齐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点了点头。
他看了日置益一眼,日置益的脸色苍白,却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朱塞佩一眼,朱塞佩的表情复杂,却也同样点头。
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虽然脸色各异,却也纷纷点头。
朱尔典缓缓俯下身,在合约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如同刻在石板上。
康德紧随其后。
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以及比利时、塞尔维亚、黑山的代表,依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位代表放下笔时,挂钟的指针正好指向午夜十二点。
合约签署完毕。
夜色沉沉,一个新的时代,在无声中拉开了帷幕。
……
第846章 各怀心思的喘息
此次协约国与国防军的“和平合约”能够顺利签定,朱尔典等公使乃至整个协约国集团,都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同压在胸口许久的巨石终于被搬开,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在返回住处的路上,朱尔典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第一次觉得沈阳这座城市的灯火,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压抑。
之前他们最担心的,是国防军在知道协约国已经与同盟国签署停战共识后,会因此生出什么波折。
毕竟那份《日内瓦共识》的内容,说白了就是欧洲列强握手言和,共同防备国防军的政治宣言。
以国防军情报系统的敏锐程度,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国防军以此为借口,认定协约国是在玩弄缓兵之计,从而拒绝和谈继续开战。
那种后果,朱尔典简直不敢想象。
幸好,这种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尽管为了成功签署这份合约,协约国方面付出了比预计中多了数倍的代价。
日本掏空了国本,沙俄割让了数百万平方公里,英法失去了重要的殖民地,意大利等国也付出了远超预期的土地和赔款。
那些数字,那些地名,此刻回想起来,依然让朱尔典感到一阵阵心痛。
但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合约一签,只要不出现变故,协约国方面就算是成功保住了最核心的利益。
港岛的那二十余万英法等国联军有生力量,终于可以避免在绝望中崩溃,或被一网打尽的命运。
那二十万军队,是协约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战略资产,是未来反攻的重要力量之一。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他们能够安全撤出,协约国在远东就还有牌可打。
日本和沙俄这两个重要盟友,也避免了被国防军提前打崩的命运。
日本本土已经门户洞开,如果战争继续,灭国绝非危言耸听。
沙俄在贝加尔湖以西虽然构筑了防纸,但面对强悍的国防军,那片广袤的领土随时都可能沦陷。
现在,合约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让他们可以稳住阵脚,重整旗鼓。
而更重要的,是为那个正在紧锣密鼓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争取到了宝贵的战备时间。
从欧洲调兵,从全球集结资源,制定作战计划,协调各国指挥体系,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现在,时间有了。
对于协约国方面来说,他们的缓兵之计,算是成功了。
只要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只要反国防军联盟能够顺利组建并投入战场。
今天付出的一切代价,将来都可以加倍拿回来!
那些割让的领土,那些支付的赔款,那些被迫放弃的殖民地。
等到胜利的那一天,都将重新回到协约国的手中!
朱尔典这样想着,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为“缓兵之计成功”而暗自庆幸的同时。
国防军的高层们,也同样在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而欣慰。
……
杨大帅靠在统帅部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明远坐在一旁,同样神情轻松。
“他们以为自己在拖延时间。”
杨大帅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殊不知,我们也同样需要时间。”
是的,国防军也同样需要一点点整合的时间。
朝鲜半岛刚刚拿下,数百万人口的土地需要消化。
需要建立行政体系,需要稳定社会秩序,需要将国防军的统治真正落到实处。
东西伯利亚那片广袤的土地更是如此。
六百余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无数资源和战略要地,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掌控。
而更重要的,是中华民国本身的整合。
北洋政府已经名存实亡,各地军阀正在陆续归附。
但真正将整个国家统合起来,建立起有效的行政体系,将国防军的意志贯彻到每一个角落,同样需要时间。
在获得这些宝贵的整合时间的同时,还能顺便敲协约国集团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李明远微微点头,补充道:
“协约国集团绝对不会乖乖履行这份合约的。他们现在答应得痛快,将来翻脸也会同样痛快。”
杨大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那又如何?”
他知道协约国在打什么算盘。
他知道那份《日内瓦共识》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反国防军联盟”正在紧锣密鼓地组建。
他知道今天签署的这份合约,很可能只是一纸空文,随时可能被撕毁。
不仅他知道,指挥官和所有国防军高层都知道!
但那又如何?
他代表国防军方面表现出的强硬态度,对协约国转让的领土或殖民地的接管,和第一期战争赔偿款的交割。
都限定了一个极短的时间,十天和十五天。
十天后,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法军和侨民,必须全部撤离。
十天后,协约国转让的领土和殖民地,其中那些重要的部分都将被国防军实际控制。
十五天后,广州、恰克图、釜山三个接收点,将迎来第一批交割的金银。
先拿到手中的,才是真正的利益!
至于以后协约国会不会翻脸,会不会撕毁合约,会不会发动新的战争。
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国防军可以赢得时间,可以整合力量,可以消化战果。
在国防军高层看来,这才是最务实的态度。
那些割让的领土,那些交割的赔款,那些主动放弃的租界。
只要落袋为安,就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至于后续协约国会不会履行合约,那都不叫事。
因为即便协约国不主动向国防军挑起战端,国防军也绝不会永远满足于现状。
国防军所有高层心里都清楚得很,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今天签署的这份合约,不过是中场休息,是大战前的短暂喘息。
等到国防军完成了内部整合,等到朝鲜半岛和东西伯利亚彻底消化,等到整个中华民国真正拧成一股绳。
到那时,即便协约国不来,国防军也会主动出击!
……
第847章 信心的两端,双赢的幻象
主动出击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解救全球处于列强黑暗殖民统治下的亿万人民!
这话听起来像是口号,但杨大帅和国防军的所有高层们,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一点!
那些在印度土地上呻吟的农奴,那些在非洲矿场里流血的苦力,那些在东南亚橡胶园里被鞭打的劳工。
他们凭什么要世世代代承受这份苦难?
凭什么要让远在欧洲的贵族们坐享其成?
这一场大决战,终将是要上演的。
只是时间问题。
而对于最终的胜利,杨大帅和国防军的所有高层们,自然是充满信心。
那份信心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战场胜利的基础上。
建立在那些被碾碎的敌军防线的基础上。
建立在那支用先进装备和坚定信念,武装起来的军队的基础上。
额,更建立在拥有红警基地这个厚实坚盾上!
无独有偶。
就在杨大帅在沈阳统帅部里畅想未来的时候。
远在欧洲的某个会议室里,协约国与同盟国的决策者们,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他们组成的那个新联盟,那个将原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以及其它可能拉拢加入的列强。
如荷兰、丹麦、美利坚等国,将这些列强囊括在内的“反国防军联盟”,对于取得最终的胜利,也同样充满信心。
他们的信心同样不是盲目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仅凭国防军一家、一国之力,是绝对不可能与全球所有主要列强的联盟对抗的。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
一方是刚刚崛起的地方势力,另一方是统治世界数百年的列强集团。
实力的天平,怎么算都倾斜在列强这一边。
即使国防军列装的是先进的武器装备,也不行!
因为国防军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联合了全球所有主要列强的联盟。
这个联盟拥有数百上千艘海军战舰。
从大西洋到太平洋,从北海到地中海,每一片海域都将成为他们的战场。
这个联盟拥有数百上千万现代化陆军部队。
从欧洲的平原到亚洲的山地,从非洲的沙漠到东南亚的雨林,每一寸土地都将成为他们的阵地。
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被一个远东的“暴发户”击败?
这样的联盟,怎么可能输给一支刚刚崛起的军队?
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的决策者们,对此深信不疑!
当然,他们也清楚,目前有一个最大的难题摆在面前。
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个朴素的道理,是协约国集团决策层在权衡利弊时反复掂量的核心命题。
如果他们不主动言和,不主动坐到谈判桌前,不主动接受那份屈辱的合约。
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以国防军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能够在“反国防军联盟”从欧洲集结起大军之前,先将紧邻的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彻底打崩!
……
日本本土已经门户洞开,海军覆灭。
只要国防军愿意,跨海登陆作战随时可以发动。
沙俄远东已经丢失了数百万平方公里,贝加尔湖以西的防线牢固存疑。
只要国防军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继续西进,伊尔库茨克、西西伯利亚乃至更远的领土都将面临沦陷的危险。
能够先将协约国在港岛的那二十余万联军歼灭。
那支庞大的军队,此刻被困在孤岛上,补给断绝,士气低迷,每天都要承受空袭的恐惧。
如果国防军发动全面夺岛战役,他们能支撑多久?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周?
能够先将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攻占。
那半个法属印度支那的面积,那片法国经营数十年的土地,那些脆弱的殖民防线。
在国防军的钢铁洪流面前,能有多少抵抗的余地?
能够先将英属马来亚殖民地攻占。
那些橡胶园,那些锡矿场,那些扼守马六甲海峡的战略要地。
一旦落入国防军手中,整个东南亚的局势都将彻底改变。
而在控制马六甲海峡之后,国防军的兵锋将直接威慑到英属印度殖民地。
那片大英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那个拥有数亿人口、无数资源的次大陆,将直接暴露在国防军的威胁之下。
这些,是协约国集团绝不想看到的!
这些,是他们宁愿主动割让一些利益,宁愿接受那份屈辱的合约,也要拼尽全力保住的底线。
因为将反攻的桥头堡定在东南亚,和定在南亚,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桥头堡定在东南亚,那么南亚次大陆和广阔的印度洋就能成为“反国防军联盟”的大后方。
军队可以从印度源源不断地调往前线,物资可以从印度洋沿岸各地集结运输。
海军可以在印度洋上自由游弋,随时支援东南亚战场。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布局能够大大缩短国防军的战略纵深,将战场尽可能推向远离列强核心利益的地方。
反之,如果桥头堡被迫定在南亚,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防军的战略纵深将大大增加。
从马六甲海峡到印度次大陆,从东南亚半岛到南亚平原,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成为战场。
意味着作为联盟主要组成力量的大英帝国,在英属印度殖民地受到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其战争潜能将直接下降一大截!
那些原本可以投入战场的资源,那些原本可以调往前线的军队,将不得不分散出来保卫印度本土。
更可怕的是,广阔的印度洋及其沿岸,将直接成为国防军海军的狩猎场!
那些运输船队,那些补给线,那些战略物资的运送通道,都将暴露在国防军的舰炮和鱼雷之下。
到那时,“反国防军联盟”想要在远东维持一场大规模战争,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困难。
所以,这份“和平合约”,对于协约国集团和国防军双方来说,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双赢”结局。
协约国赢得了时间,保住了核心利益,为反攻保留了桥头堡。
国防军也赢得了整合的时间,更拿到了实打实的领土和赔款,为下一阶段的战争积蓄了力量。
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双方都觉得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双方都对最终的胜利充满信心。
只不过,谁能笑到最后,就只能等将来决战结果出来了。
欧洲那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位英国将军缓缓开口:
“他们需要时间整合,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就看谁先用完这些时间。”
一位德国将军冷笑着接话:
“他们只有一国人,我们却有整个世界。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一位法国将军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墙上的巨幅地图。
那地图上,远东的那片土地被标注得格外醒目。
“那就让他们先得意一阵子吧。”
他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沈阳统帅部里,杨大帅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沉沉的天空。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这个时代的前景,看似清晰,实则也同样清晰!
夜色沉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悄然酝酿。
……
第848章 接管与布防
5月26日,港岛。
清晨的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将波光粼粼的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码头上,最后一批约三万人的英帝国陆军部队正在列队登船。
士兵们的脸上表情复杂。
有人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离开这座被围困了将近一个月的孤岛。
有人神情凝重,回望着这片他们曾经以为可以永久驻守的土地。
有人默默无言,只是机械地随着队伍向前移动。
这是最后一批撤离的部队。
在他们之前,被困港岛的其他十多万协约国陆军部队,已经先一步被各支运输船队接走。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驻扎在山坡、营地、要塞中的士兵,如今已经化作海面上渐渐远去的船影。
撤离的安排如下。
意大利王国的一个步兵团,与比利时王国、塞尔维亚王国、黑山公国的三个步兵营,共计约两千余人,跟随法国的四万多陆军部队一同登船。
他们的目的地是法属印度支那南部,西贡、平定等地。
那里暂时还是法国殖民地的范围,可以为他们提供临时的休整营地。
另外十二万多英帝国陆军部队,则分批登上了前往马来亚和新加坡的运输船。
这些大英帝国在远东的陆军力量,将被暂时安置在马来半岛的各个军事基地,等待着未知的未来。
随着最后一批士兵登船,码头上响起了汽笛的长鸣。
运输船缓缓离岸,船身划破海面,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白色航迹。
港岛,这座被英帝国割让了数十年的国土,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真正的回归。
国防军的部队已经提前在港岛各处布防。
那些曾经飘扬着米字旗的建筑上,此刻已经升起了国防军的旗帜。
维多利亚港的炮台上,国防军的士兵们,正在检查着那些曾经对准过他们的火炮。
街头巷尾,巡逻队的身影取代了曾经的英军哨兵。
对于港岛的民众而言,这一天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而就在港岛易手的同时,更广阔的地平线上,一场规模宏大的兵力调动正在同步进行。
……
朝鲜半岛。
在半岛南部完成作战任务的第二集团军六个野战师。
经过在群山、釜山等港口的短暂休整,此刻已经整装待发。
士兵们的军装已经换洗一新,武器装备完成了全面保养,弹药和补给装满了船舱。
他们即将踏上新的征程,即前往那些协约国刚刚转让给国防军的殖民地,接管并驻防。
海军舰队的护航力量已经就位。
驱逐舰在港口外游弋,巡洋舰在更远的海域警戒,运输船在码头上整齐排列,等待着部队登船。
按照沈阳最高统帅部制定的部署方案,这六个师的部队将被分配至不同的目的地。
第7师、第8师、第9师,三个师共计六万部队,将前往北印度支那殖民地。
那片刚刚从法国手中割让的土地,包括河内在内,将是他们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驻地。
第二集团军的司令部也将前移至河内,以便就近指挥和控制整个北印度支那地区。
第10师的两万部队,将前往大小琉球群岛驻防。
这片从日本帝国手中收复的群岛,包括湾岛在内,扼守着东海与太平洋之间的战略通道。
控制这里,就意味着控制了日本与东南亚之间的海上航线。
第11师的两万部队,将前往加里曼丹岛北部驻防。
那片从英国手中获得的土地,包括沙巴、文莱、沙捞越等地区,蕴藏着丰富的资源和重要的战略位置。
驻守这里,就等于在东南亚的心脏地带钉下了一颗钉子。
第12师的两万部队,则前往新几内亚岛东北部驻防。
那片原属德意志帝国、后被日本占领、如今又转让给国防军的土地,虽然偏远,却具有不可忽视的战略价值。
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部署计划。
一旦完成,国防军将在从北印度支那到新几内亚岛的广阔弧形地带,建立起一道坚实的防线,将整个东南亚的东部边缘牢牢掌控在手中。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不可能一蹴而就。
运输船的运力有限,航程有远近,各支部队的登船、航行、登陆都需要时间。
到5月26日这一天,能够抵达各自驻地的部队,只有第7师、第10师、第11师以及第12师的一个团,共计六万多人。
第7师已经抵达海防港,先头部队正在向河内方向推进。
第10师的舰船已经靠近琉球群岛,远处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
第11师的运输船队正在加里曼丹岛以北的海面上航行,预计傍晚时分可以靠岸。
第12师的那个团已经在新几内亚岛东北部登陆,正在建立滩头阵地。
六万多人,分散在数千公里长的战线上,每一支部队都在紧张有序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有人或许会担心,如此分散的兵力,会不会给那些刚刚被割让的殖民地带来动荡的风险?
那些地方,还有大量对旧政权心存留恋的当地势力,还有各种可能的不稳定因素。
但沈阳最高指挥部对此并不担心。
有了这六万多精锐部队前往驻防,那些协约国转让的殖民地就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国防军的士兵不是普通的占领军,他们经历过朝鲜半岛的激战,经受过远东战火的洗礼,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坚定的战斗意志。
只要有他们在,任何试图制造混乱的企图都会被迅速镇压!
更何况,这只是第一批。
以国防军的运输能力,后续的五万多部队不出半个月便能够陆续抵达。
到那时,所有协约国转让的殖民地,都将被国防军牢牢掌控在手中。
从北印度支那的丛林,到大小琉球群岛的海岸,从加里曼丹岛的雨林,到新几内亚岛的沙滩,
一面面国防军的旗帜,正在这些土地上冉冉升起。
一个新的秩序,正在东南亚的广阔天地间,悄然成形。
……
第849章 交割殖民地的暗流
国防军的大规模南下部署,只是此次战略行动的一部分。
在派遣第二集团军精锐部队,前往东南亚接管协约国转让的一系列殖民地的同时。
另一场同样重要的接管行动,正在东亚北部的广袤土地上同步展开。
这次行动的主角,是国防军两个“盟友”,日本帝国义军和沙俄帝国义军,麾下的军队。
即从宇都宫太郎率领的日本帝国义军第一师团中,抽调出一个联队,约三千官兵,登上北上的运输船。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些刚刚从日本帝国手中割让出来的北方领土:南库页岛、千岛群岛。
这片横亘在鄂霍次克海与太平洋之间的群岛,扼守着日本列岛北方的门户,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由熟悉当地环境、语言相通的日本帝国义军前往接管,无疑是最佳选择。
与此同时,巴甫洛夫率领的沙俄帝国义军第三师,约两万官兵,也在东西伯利亚的广阔原野上展开了行动。
他们的任务是前往贝加尔湖北畔、基廉加河东岸等地区接管并驻防。
这片刚刚从沙俄帝国割让出来的土地,是东西伯利亚的精华地带,有着丰富的资源和重要的战略纵深。
由沙俄帝国义军前往接管,同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当地居民的抵触情绪。
两支“盟友”军队的行动,在国防军协助下,显得高效而有序。
到了5月26日这一天,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割让的这些东亚北部领土,同样被国防军彻底纳入实际控制之中。
从南库页岛的渔港,到千岛群岛的火山,从贝加尔湖的蔚蓝水面,到基廉加河的茂密森林。
一面面国防军和“盟友”的旗帜,正在这些土地上冉冉升起。
至此,从那份“和平合约”中获得的全部领土和殖民地,都已经落入国防军的实际控制之中。
然而,控制只是第一步。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国防军将会暂时对所有这些协约国集团此次割让的领土、殖民地执行军管。
这意味着军队将直接负责当地的行政管理、秩序维护、资源调配,直到建立起稳定的民政体系为止。
这注定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
尤其是北印度支那殖民地和北加里曼丹岛殖民地。
这两处地方的情况,最为复杂。
原本在英法殖民统治者的治理下,那些本土势力乖得像孙子一样!
英法的统治机器运行了数十年,建立起了一套严密的控制体系:
殖民官员发号施令,土着酋长俯首听命。
警察维持秩序,军队镇压反抗。
教会传播信仰,学校灌输文化。
在这套体系下,本土势力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英法势力撤出后,情况立刻发生了变化。
换成国防军进驻时,那些原本乖顺的本土势力,立马就闹腾了起来。
在河内街头,有人开始聚集,高喊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口号。
在顺化城外,有武装分子袭击了国防军的巡逻队。
在加里曼丹岛的丛林里,一些部落头人开始串联,试图组建反抗联盟。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闹腾,原因主要有三。
……
第一个原因,也是最直接的原因,即英法两国离开时的暗中鼓动!
那些即将撤离的殖民官员,在收拾行装的同时,也没忘了留下最后的“礼物”。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向本土势力的头人们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你们想彻底摆脱被殖民的命运,就必须趁现在反抗,必须在新来的统治者站稳脚跟之前,让他们知难而退!
“我们走了,但你们可以自己当家作主。”
那些殖民者的话说得很漂亮,仿佛是在为当地人民的“当家做主”着想。
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打的完全是另一套算盘!
为了增强这些本土势力的信心,英法还阴险地暗中承诺:
会给他们提供武器、战略物资等支持。
只要他们敢反抗,只要他们能让国防军陷入泥潭。
武器就会从某个秘密渠道送到他们手中,弹药就会从某个隐蔽的角落运到他们手里。
这算是一个阳谋。
英法两国清楚地知道,他们暂时无法在战场上击败国防军。
但他们可以在背后煽风点火,可以让那些本土势力成为拖延国防军脚步的工具。
每多一天混乱,国防军就多一天无法真正掌控这些土地。
每多一次冲突,国防军就多一分消耗。
而这些混乱和冲突,都会为那个正在紧锣密鼓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至于那些被煽动的本土势力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那不是英法考虑的问题!
反正死的不是他们的人,烧的不是他们的房子,流血的不是他们的子孙。
这就是殖民者的逻辑!
这就是英法两国留下的“最后礼物”!
第二个重要原因则是,国防军政府的行政体系和守备体系,在整个北印度支那殖民地铺开需要时间。
这是客观事实,无法回避。
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国防军能够做到的是派遣精锐部队进驻,控制主要城市和战略要地,建立起军事管制的基本框架。
但要像英法殖民者那样,将一张覆盖每一个村庄、每一条道路、每一座矿山的行政网络铺开,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行政队伍还在紧锣密鼓地组建中。
那些熟悉当地情况、通晓多种语言、懂得如何与土着头人打交道的官员,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需要招募,需要培训,需要磨合,需要时间去了解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守备队伍同样如此。
除了那些精锐的野战部队,国防军还需要大量的地方守备力量。
维护治安、巡逻边境、镇压小股骚乱、保护交通线。
这些任务同样需要人手,同样需要时间。
而在这段“真空期”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自然会觉得有机可乘。
至于第三个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即大部分本土势力看不清形势!
他们不知道英法殖民势力主动撤出,是因为迫不得已!
是因为国防军在战场上,把协约国联军打得落花流水!
是因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列强,不得不低头认输,签署屈辱的合约,割让土地,支付赔款!
或许,他们是知道的。
……
第850章 明智的选择
国防军暴揍协约国联军,这是轰动全球的大事。
从欧洲到美洲,从亚洲到非洲,各大报纸的头版都在报道这场改变了世界格局的战争。
北印度支那的土着头人们,就算再闭塞,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知道国防军很强。
他们知道英法是被打跑的。
他们知道新来的统治者不好惹。
可他们还是心存侥幸!
他们或许以为,国防军政府会像明、清朝廷那样,自诩天朝上国,讲究“怀柔远人”,讲究“以德服人”。
只要他们闹腾得够凶,只要他们表现出足够的“反抗精神”。
国防军就会像那些古代王朝一样,为了避免麻烦,将这片无数将士浴血奋战争取来的殖民地,拱手交给他们管理!
他们或许在幻想着:等国防军主动退出,他们就可以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享受那些殖民者曾经享受的一切!
对于这种痴心妄想,杨不凡及所有国防军高层的态度,只有一个——
可笑!
可悲!
可怜!
国防军确实会将这些地区交给当地人管理。
这一点,杨不凡从未否认过。
但绝不是现在!
也绝不是谁闹就会给谁!
国防军的逻辑很简单:有付出,才有回报。
想当家作主,可以。
先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就像在朝鲜半岛,就像在东西伯利亚,就像在远东的其他地方。
那些选择与国防军“合作”的人,那些主动投靠的人,那些愿意拿起武器、与国防军并肩作战的人。
他们将被组织起来,成立像朝鲜义军、日本帝国义军、沙俄帝国义军那样的“盟友”部队。
只有这些义军,只有那些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忠诚与价值的人。
只有那些为国防军的胜利流过血、出过力的人。
才有资格在未来获得自治的权利,才有资格在这些土地上当家做主!
而那些只会闹腾、只会投机、只会痴心妄想的人,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这就是国防军的逻辑。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有趣的是,在许多本土势力轻易被英法挑拨鼓动,看不清形势,被猪油严重蒙了心,想靠闹腾从国防军政府身上窃夺胜利果实的情况下。
还是有不少本土势力能够保持基本的理智。
他们没有跳进那个陷阱。
他们没有听信英法的挑拨。
他们没有痴心妄想地去做,那些注定失败的事情。
这些本土势力的“理智派”,很明智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这条路,说得好听一点,叫“与国防军合作”。
说得直白一点,叫“投靠”。
这些理智派,之所以能够在汹涌的暗流中保持清醒,是因为他们拥有一定的国际视野。
他们不是那些偏居一隅、只知眼前蝇头小利的部落头人。
他们读过报纸,听过传闻,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这场改变世界格局的战争的真实面貌。
他们知道国防军强大到什么程度。
那是一支能够将协约国集团打得退避三舍,让其不得不签署屈辱合约的军队。
那是一支在朝鲜半岛全歼日军主力、在东西伯利亚横扫沙俄防线、在黄海全歼协约国混编舰队的强悍军队。
……
他们还知道,国防军不仅自己能打,还会组建“盟友”势力。
朝鲜义军、日本帝国义军、沙俄帝国义军。
这些由当地人组成的武装力量,正在国防军的支持下迅速壮大,在自己的土地上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那些曾经的战俘、投诚者、对旧政权不满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了新秩序的一部分。
他们看到了这条清晰的路径:
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这样的势力?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朝鲜义军那样,背靠国防军这棵大树,为自己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虽然投靠国防军,大概率意味着将来需要与协约国集团对抗,甚至可能与整个西方世界为敌。
但那又如何?
不付出,哪有回报?
眼下,国防军已经是东亚实际上的霸主了。
从鄂霍次克海到南海,从东西伯利亚到东南亚,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哪支力量能够与国防军抗衡。
而将来,以国防军展现出的实力和扩张势头,成为整个亚洲的霸主,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国防军真正与协约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分庭抗礼的那一天,他们这些趁早投靠的“盟友”,将会得到什么?
即使只是为了稳固后方,国防军也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投资逻辑:
在潜力股还便宜的时候买入,等到股价暴涨的那一天,自然盆满钵满。
现在不投,更待何时?
这样的理智派,在北印度支那地区并非个例。
他们以三个较大的本土势力为首,形成了一个潜在的“合作者”群体。
这三个本土势力的首脑,分别是胡明、山玉和佩拉。
胡明,出身于北圻的一个望族,家族世代与法国殖民者周旋,既保持一定独立性,又懂得适时妥协。
他本人精通法语和汉语,对国际局势有着超出常人的理解。
山玉,来自中部高原的一个部落联盟首领,手下有数万族众,控制着大片肥沃的土地和重要的商路。
他虽未受过正规教育,却有着惊人的政治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佩拉,沿海地区的商贾世家出身,拥有庞大的贸易网络和丰厚的家产。
他与法国殖民者打过多年交道,深知这些洋人的底细,也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在国防军进驻河内之后,三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没有像那些被英法鼓动的蠢货一样,跳出来闹腾、示威、袭击巡逻队。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亲自秘密上门明志!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三人的身影先后出现在国防军驻河内司令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悄悄来到司令部后门。
守门的士兵将他们带入一间会客室。
几分钟后,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肖安国。
第二集团军司令,国防军的高级将领,此刻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
……
第851章 投名状与隐忧
胡明三人连忙起身,心中震惊不已。
他们本以为,能够有个师长、或是与师长职务差不多的军官接见他们,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没想到,居然是肖安国本人亲自出面。
他们不知道的是,肖安国之所以会亲自接见他们,除了他们确实是国防军想要寻找的那群识时务者之外
还有一个更简单、也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原因。
肖安国纯粹是“闲不住”。
对,胡明等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原因就是如此简单。
这位在朝鲜半岛指挥千军万马、横扫日军防线的将军,。
此刻刚刚抵达河内,部队的部署尚未完全就绪,行政体系正在搭建,各种事务千头万绪。
可他偏偏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听说有本土势力的头人主动上门投靠,立马就来了兴趣。
“让我见见他们。”他对副官说,“看看这些聪明人长什么样。”
于是,就有了这次高规格的接见。
肖安国接见三人时,态度亲切而坦率。
他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外交辞令,只是用军人特有的直爽,耐心勉励了他们一番。
“你们的选择很明智。”
他说,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在这个时候,能够看清形势,做出正确判断的人,不多。”
三人恭敬地听着,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
肖安国继续道,语气愈发坚定:
“与国防军‘结盟’,是明智之举。这一点,时间会证明。”
他顿了顿,用军人特有的口吻,向他们做出保证:
“将来,‘联盟’完成推翻列强殖民统治的大业后,国防军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盟友。
东南亚这片土地上,绝对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含糊其辞。
三人听得心跳加速。
他们知道,这是一份承诺,也是一份契约。
只要他们真心投靠,只要他们为国防军的事业贡献力量。
将来,他们就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的新主人。
这句话在胡明三人的心中回荡,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选择的前路。
胡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肖司令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国防军的一切行动。”
山玉紧随其后,用他那略带口音的话语表达着同样的决心:
“肖司令,我们部落上下,愿意听从国防军的调遣。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佩拉也连连点头,言辞恳切,态度坚定:
“我们家族在沿海经营多年,熟悉当地情况,愿为国防军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三人表态之后,心中既有一份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与国防军紧紧绑定在一起。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
当然,在与列强真正对抗之前,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一场更为迫近的考验。
即协助国防军彻底掌控北印度支那殖民地!
这片土地上,还有大量被英法暗中鼓动、看不清形势的本土势力在蠢蠢欲动。
那些人在英法的挑拨下,以为国防军软弱可欺,以为靠闹腾就能窃夺胜利果实。
他们组织示威,袭击巡逻队,在村庄里串联,试图建立一个反抗的联盟。
而胡明三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国防军,将这些闹腾的势力彻底镇压下去!
对此要求,胡明三人来之前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们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这本就是与国防军“结盟”所必须交纳的“投名状”。
想要获得信任,想要在未来分得一杯羹,就必须在现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们懂。
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些闹腾的势力,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些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借国防军的手除掉他们,顺便为自己铺路,何乐而不为?
然而,有一件事,却是胡明三人心中真正的隐忧。
他们怕国防军将他们麾下的武装力量,当作炮灰来消耗!
这个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胡明三人控制的势力,在北印度支那的众多本土势力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准。
准确来说,他们三家势力加在一起的武装力量,满打满算也才堪堪达到五千人的规模。
这些士兵,大部分是部落里的青壮,拿着老旧的步枪,缺乏正规训练,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而那些闹腾的本土势力呢?
那些被英法暗中鼓动、正在四处制造麻烦的势力,其麾下武装力量加在一起,却高达数万人规模。
虽然同样是装备落后、训练不足,但人数上的优势摆在那里。
胡明三人心里清楚,如果他们麾下的五千人被派去打头阵,去正面冲击那数万闹腾武装,那几乎就是送死!
就算最后是国防军取得胜利,但他们麾下的武装力量,必然已经损失惨重。
他们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可能一战就打光了。
装备落后,他们可以想办法改善。
训练不足,他们可以慢慢弥补。
但人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愿意配合国防军,愿意出力,愿意交投名状。
但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士兵成为战场上的消耗品,不希望自己的势力在一场场消耗战中逐渐凋零。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任何一个清醒的势力首领都会有的顾虑。
如果国防军要让他们打头阵、当炮灰的话,他们还是心有抵触的。
这份抵触,不是怯懦,不是退缩,而是一个势力首领最基本的自保本能。
他们愿意交投名状,愿意证明自己的价值,愿意为未来的地位付出代价。
但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根基,被当作一次性消耗品。
不希望那些跟随自己的族人,白白送死。
在与肖安国的交谈中,胡明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这份担忧。
但他们没有傻到直接说“我们不想打头阵”。
恰恰相反,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积极性。
……
第852章 盟友的前置门槛
“肖司令,我们愿意全力协助国防军镇压那些闹腾的武装。”
胡明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而坚定,“我们三家合计五千人马,随时听候调遣。”
山玉和佩拉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样的决心。
这番表态,既表明了立场,也堵住了可能的口实。
我们不是不愿意出力,我们是愿意的。
然而,表态之后,胡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委婉,也更加谨慎:
“只是……肖司令,我们的部队装备落后,训练不足。
如果直接拉上去打那些闹腾的武装,恐怕效果有限。
万一打输了,不光我们损失惨重,还可能影响国防军的整体部署。”
他顿了顿,观察着肖安国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不悦之色,才继续道:
“所以,我们斗胆请求,希望能够得到国防军的一些支援。”
这话说得很聪明。
不是“我们不敢打”,而是“我们怕打不好影响大局”。
不是“你们得保护我们”,而是“我们希望为联盟贡献更大的力量”。
肖安国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胡明受到了鼓励,胆子也大了些,将他们的具体请求一一道出。
第一,支援一些武器装备。
“我们不奢望和国防军列装的武器装备一样先进,”胡明连忙补充道,
“只求能达到英法等列强现役部队列装的水平就行。
有了更好的装备,我们的部队战斗力能提升一大截,打起来也更有把握。”
第二,派遣一批国防军的优秀军官,前往训练他们麾下的部队。
“我们的士兵都是好样的,但缺少正规训练,战场纪律和战术配合都很薄弱。”
胡明说,“如果有国防军的军官帮我们训练一段时间,肯定能脱胎换骨。”
这两个请求,目的只有一个,都是为了增强他们麾下部队的战斗力。
有了更好的装备,他们就不至于在战场上被敌人的火力压制。
有了专业的训练,他们就不至于在战术配合上吃亏。
这样一来,当他们被派去镇压那些闹腾武装时,至少有一战之力,至少不至于成为没多大作用的炮灰。
用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来说就是,他们想为“联盟”贡献更大的力量!
这话既是场面话,也是真心话。
谁不想在未来的格局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谁不想让自己成为不可或缺的角色?
只有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能在分蛋糕时多分一块。
胡明说完,紧张地看着肖安国,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山玉和佩拉也屏住呼吸,心中忐忑。
他们不知道国防军会不会答应这些请求。
毕竟,武器装备和军事训练,都是实打实的资源。
国防军凭什么要投入这些资源,来增强他们的力量?
……
肖安国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胡明三人的心悬了起来。
良久,肖安国终于开口。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意味:
“这些要求,自无不可。”
胡明三人心中大喜,脸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肖安国继续道:“对于‘盟友’,我们国防军有一套完善的制度。
让‘盟友’的军队列装与国防军一样的步兵武器,便是其中之一!”
与国防军一样的步兵武器?
胡明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原本只奢求达到英法列强的水平,没想到肖安国直接给出了更高的承诺。
与国防军列装一样的武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部队,将获得这个世界上目前最先进的步兵装备!
意味着在武器层面,他们将比那些闹腾的武装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胡明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但理智让他强行按捺住了。
他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多谢肖司令!多谢肖司令!”
山玉和佩拉也激动得连连道谢。
然而,肖安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需要你们配合。”
胡明三人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肖安国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你们三位,以及你们势力中的一干重要人员,需要先前往我们的军事基地‘深造’一番!”
所谓的军事基地,当然是红警基地了。
前往军事基地‘深造’?
胡明三人面面相觑,对这个要求感到好奇。
肖安国解释道:“那是我们国防军的核心训练基地。
在那里,你们会接受系统的培训,了解国防军的理念、制度、战术。
只有‘深造’完毕,你们才能算得是‘联盟’真正的‘自己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想要获得信任,想要成为真正的盟友,必须先经过“政审”和“洗脑”。
只有“深造”完毕,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肖安国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为胡明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肖安国说的“自己人”,是真正的字面意思!
只听肖安国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到时候,别说先进的轻武器了。
迫击炮、重型火炮,乃至装甲车、坦克等装备,也不是不可以给‘盟友’的军队列装上。”
胡明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迫击炮、重型火炮、装甲车、坦克,这些在战场上能够决定胜负的重型装备,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他们也只敢奢望能弄到一些英法军队淘汰下来的旧式步枪。
而现在,肖安国告诉他们,将来这些真正的战争利器,也有可能列装到他们的部队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军队将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真正的现代化武装力量。
意味着他们将从那些闹腾势力的对抗中,轻松胜出。
意味着在未来东南亚的权力格局中,他们将拥有不可忽视的分量。
而这一切的前提,仅仅是“深造”而已。
巧的是,就在河内郊外的一处隐蔽山林中,就有一座能够完成“深造”的红警分基地。
那是在数天前,由随第二集团军南下的分基地车展开建造而成的。
胡明三人只需要到那里去,参观一番,“深造”一番。
就这么简单!
……
第853章 赔偿款的交割
听到肖安国的解释,胡明三人仅仅犹豫了片刻,便欣然答应了。
他们犹豫,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有些不真实感。
但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他们本就是来投靠的,本就是来交投名状的。
现在对方不仅接受了他们的投靠,还主动提出要武装他们、训练他们,这等好事,上哪找去?
更何况,他们立志成为朝鲜义军、日本帝国义军、沙俄帝国义军那样的国防军盟友,自然对这三支部队进行过一番调查。
调查的结果,确实与肖安国说的一致。
朝鲜义军,那些曾经被日军镇压的朝鲜武装,如今已经鸟枪换炮,列装了与国防军一模一样的步枪和机枪。
在朝鲜半岛的战场上,他们表现得极为出色,甚至在汉江战役中与日军正面交锋,打得那些昔日侵略者溃不成军!
日本帝国义军,那些投诚的日本官兵,同样获得了国防军的信任和装备。
在朝鲜半岛的战场上,日本帝国义军同样表现出色。
沙俄帝国义军就更不用说了,数万大军装备精良,正在东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执行着各种任务。
这三支部队的经历,胡明三人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曾经与自己处境相似的人,是如何在国防军的支持下迅速崛起的。
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们之前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国防军会如此“大方”?为什么对盟友部队视如己出?
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就不怕这些盟友翅膀硬了之后反咬一口?
现在听了肖安国的话,他们终于明白了。
原来还有“深造”这一层关键。
所谓的“深造”,自然不是简单的参观学习。
对于这一点,胡明三人心里门儿清。
他们自有对“深造”的一番理解。
这不就是像各殖民地,派遣留学生到列强本土学习一样吗?
那些被派往巴黎、伦敦、柏林的留学生,在西方接受教育、接触西方文化、认同西方价值观。
回国后,自然而然地成为亲西方的拥护者。
他们推崇西方的制度,维护西方的利益,成为殖民统治在当地的最佳帮手。
现在轮到他们了。
只不过,留学的目的地从巴黎换成了河内郊外的国防军“军事”基地,效忠的对象从英法换成了国防军。
对此,他们自无不可。
亲英法,那是给洋人当狗。
亲国防军,至少是同文同种的亚洲人,至少是能够平起平坐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国防军方面承诺,他们将来会是东南亚次大陆的“主人”之一!
这个选择,不难做。
胡明点头道:“肖司令放心,我们一定认真深造,早日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山玉和佩拉也连连表态,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更加坚定。
肖安国满意地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洒在河内郊外的山林上,将那片隐藏着红警分基地的土地照得一片金黄。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明天一早,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胡明三人起身,深深鞠躬。
未来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
协约国集团方面,在目睹了国防军短短十天内,便派遣军队迅速接管了他们割让的领土或殖民地后。
对于战争赔偿款的筹措,根本不敢有丝毫耽搁。
国防军的行动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从朝鲜半岛南下的运输船队,仿佛早有预案一般,在合约签署后的第一时间便扬帆起航。
第7师的两万部队在河内登陆,迅速控制北印度支那的各处要地。
第10师的两万部队在琉球群岛靠岸,将那些刚刚割让的岛屿纳入掌控。
第11师的两万部队在加里曼丹岛北部展开,接管了沙巴、文莱、沙捞越。
第12师的先头部队也已经在新几内亚岛东北部,建立了阵地。
与此同时,日本帝国义军的一个联队登上了南库页岛和千岛群岛。
沙俄帝国义军的第三师,则在贝加尔湖以东的广袤土地上快速推进。
这一切,都发生在合约签署后的十天之内。
十天,足以让国防军调遣大军南下东南亚各地驻防。
十天,同样足以让他们对协约国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没有人敢给国防军任何开战的借口。
没有人敢在赔偿款的问题上拖延哪怕一天。
于是,在5月31日这个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所有协约国集团的成员国,都将各自需要赔付的第一期战争赔偿款,如数交到了国防军手中。
那些满载金银的船只,在武装护卫的押送下,沿着陆路和海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广州、恰克图、釜山这三个接收点。
一笔笔赔款,精确无误地到账。
一个个数字,被国防军的官员仔细核对、登记、入库。
其中,英、法、俄、意、比、塞、黑这七个欧洲国家的支付方式,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凑巧,这七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支付比例。
白银和黄金大约二比一。
按照合约规定,七国第一期战争赔偿款共计需要支付4260万两白银(库平银)。
按当时的标准换算,这相当于约1589吨白银。
而他们实际支付的,是989吨白银和15吨黄金。
为什么这样组合?
原因很简单。
当时国际市场上,白银和黄金的比价大约是一比四十。
也就是说,一吨黄金的价值,相当于四十吨白银。
15吨黄金,按照这个比价,相当于600吨白银。
989吨白银加上600吨白银等值的黄金,正好是1589吨白银的总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种支付方式,可能与欧洲国家普遍实施金本位制度有关。
在金本位体系下,各国的货币发行与黄金储备挂钩,黄金是真正的硬通货,是国家的信用基石。
即便由于战争的影响,导致当时市场上白银价格大涨。
这些国家还是本能地选择了用更多的白银来支付赔款,尽可能保住宝贵的黄金储备。
至于那15吨黄金的支付,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
等将来白银价格继续上涨,他们完全可以用涨价后的白银,把这15吨黄金再换回来。
这是典型的金融思维,是欧洲人数百年玩转货币市场的惯用手法。
而日本帝国的支付方式,则完全不同。
他们选择了白银和黄金大约一比一的比例。
按照合约规定,日本帝国第一期战争赔偿款需要支付一亿两白银。
按当时的标准换算,这相当于约3730吨白银。
这个数字,是欧洲七国总和的两倍还多。
日本实际支付的,是1930吨白银和45吨黄金。
45吨黄金,按照一比四十的比价,相当于1800吨白银。
1930吨加上1800吨,正好是3730吨,同样分毫不差。
日本帝国方面,当然也想用更多的白银支付。
可问题是,他们一次性需要赔付的战争赔偿款实在是太多了。
而日本帝国的白银储备,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他们翻遍了国库,最终也只能凑出1930吨。
剩下的1800吨白银的缺口,只能用黄金来填补。
而国防军方面给出的时间又太短,只有十五天。
这么短的时间,日本根本没有机会从国际上筹措更多的白银。
他们只能咬牙,从本就不多的黄金储备中,拿出了整整45吨。
这一刀,割得他们痛彻心扉。
但痛也得割。
因为不割,国防军的舰队就会开到东京湾!
……
第854章 全面接管与整编
在第二集团军的六个野战师,南下接管协约国割让的各处殖民地的同时。
另一场规模更为宏大的军事部署,正在中华民国的关内各省同步展开。
第三集团军的十二个师,以及第二集团军的六个卫戍师,共计十八个师的庞大兵力,已经完成了进驻关内各省区的军事部署。
从山海关到长江两岸,从东海之滨到四川盆地,一面面国防军的旗帜在各省的要塞、军营、行政中心冉冉升起。
国防军全面接管民国,已经是大势所趋。
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势力或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阻挠。
那些曾经割据一方的军阀们,早在青岛要塞一日陷落的消息传来时,就已经在心里算清了这笔账。
抵抗意味着毁灭,归顺意味着生存。
那些曾经对北洋政府心存幻想的人,在看到协约国列强都不得不低头求和后,也彻底死了那条心。
大势如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然而,接管不仅仅是换旗子、换岗哨、换官员。
国防军要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在全面接管的过程中,有一件事情是做的最多的。
实弹军演!
就像在山海关时的那场军演一样。
每一支国防军部队,在进驻各省、区时,都会在当地的驻防官兵以及官员面前,组织一次实弹演习。
演习的规模有大有小,形式因地而异,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充分展示国防军的力量!
在某省的平原上,国防军的步兵连队一字排开,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密集的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那些原北洋军的军官们站在观摩席上,眼睁睁看着远处的靶标被一片片削平,脸色变得煞白。
在某座城市的郊区,炮兵阵地骤然怒吼。
数十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长空,落在数公里外的目标区域。
爆炸的烟尘冲天而起,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护国军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火力,谁能抵挡?
在某处开阔地带,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隆隆驶过。
履带碾过障碍,车身不惧枪弹,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
那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地方官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军人都是慕强的。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当那些原北洋军官兵和护国军官兵,亲眼看到国防军展示出的恐怖作战能力时。
他们的心中,只有两种情绪——
恐惧,和庆幸。
恐惧的是什么?
恐惧国防军拥有的先进单兵武器,及其打出的密集弹幕。
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步枪和机枪,射速之快、精度之高,让他们觉得自己手中的那些老式武器,简直像是烧火棍!
恐惧国防军拥有的庞大火炮集群,及其毁天灭地、且仿佛永远也打不完的炮弹储备。
那些火炮的射程之远、威力之大,让他们意识到,在真正的战争中,他们可能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
恐惧国防军拥有的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及其不惧枪炮、且能在阵地横冲直撞的恐怖威能。
那些钢铁巨兽碾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让他们明白,血肉之躯在这样的战争机器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
……
而庆幸的又是什么?
庆幸不用与这样强悍的军队,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庆幸自己选择了归顺,而不是抵抗。
庆幸那些曾经的长官没有一时冲动,做出以卵击石的蠢事。
每一场军演结束,观摩席上的地方官兵们都会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种沉默里,有震撼,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用实弹军演将各省区的原北洋军官兵和护国军官兵折服之后,紧接着便是国防军对他们进行正式的收编。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经过细致的检验和统计,此时北洋军的在册官兵共计37万人,护国军则有15万人。
两部相加,总兵力达到了52万之众。
按理说,兵力将近70万的国防军,完全有能力将这52万官兵全部收编。
无论是编制安排、后勤补给,还是训练管理,国防军的体系都足以容纳这么多人的加入。
然而,国防军执行的是“兵贵精不贵多”的策略。
这是从无数次战争中总结出的铁律。
一支精悍的、装备精良的、训练有素的军队,其战斗力远胜于一支人数众多却装备落后、训练不足的乌合之众。
因此,按照国防军的标准,北洋军和护国军的这52万官兵中,有很多都是不及格的。
有些年纪偏大,体力衰退,已经不适合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有些身体有暗疾,或是受过伤,留下后遗症,无法适应高强度的作战要求。
有些军事素养极差,连基本的射击和队列都做不好,纯粹是滥竽充数。
还有些是旧军队的积弊,抽大烟的,吃空饷的。
这些人,如果全部塞进国防军的序列,只会拉低整体的战斗力,成为包袱和累赘。
因此,这些官兵想继续留在军队中,必须经过一次严格的筛选才行。
而国防军的筛选标准,堪称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第一,敢不敢上前线?
这可不是在训练场上打靶,也不是在演习中走过场。
国防军要的是真正敢上战场、敢与列强军队正面交锋的士兵。
就像卫戍军的那些官兵一样,在朝鲜半岛、在东西伯利亚、在青岛要塞,他们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那些连枪声都怕的软脚虾,那些只会在后方吃空饷的关系户,趁早滚蛋!
第二,有没有原则性的劣迹?
抽大烟的,不要!
吃空饷的,不要!
欺压百姓的,更不要!
国防军要的是干净的队伍,是能让老百姓信任的队伍。
那些在旧军队里养成的歪风邪气,一条都不能带进来。
第三,身体素质过不过关?
年纪太大的,体力跟不上的,受过重伤留下后遗症的,统统淘汰。
战场不是养老院,不是疗养院。
国防军的作战强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这三条标准摆在那里,如同一道道筛子,将那52万官兵一层层过筛。
……
第855章 筛选安置,落实深造
结果出来了。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能够留下的,只剩27万人。
这个数字,比原来的52万少了将近一半。
而在这27万人中,护国军方面的留存率明显更高。
护国军原有15万官兵,最终留下9万,留存率达到五分之三。
这支曾经高举“护国”旗帜的军队,在过去的战斗中也算经历了一些风雨,官兵的素质和士气相对较高。
而北洋军的留存率,就只有约二分之一了。
37万官兵,最终留下18万。
剩下的19万,全部被淘汰出局。
那些在旧军队里混日子的兵油子,那些吃空饷的蛀虫,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恶棍,此刻终于被扫地出门。
对于这27万被收编的官兵,国防军统帅部早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他们将被全部编入卫戍军的序列当中。
27万官兵,共计编成18个卫戍师,番号从第十九师一直排到第三十六师。
新的编制,新的装备,新的训练,新的纪律,一切都将从零开始。
而那些被淘汰的25万官兵,又将何去何从?
国防军政府同样考虑到了这一点。
不管是继续服役的,还是主动或被动退役的,所有人都将获得三个月的津贴。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们在离开军队后有口饭吃,有段时间可以规划未来的生活。
不过,光给钱是不够的。
国防军方面很清楚,这些退役官兵中,有些人可能心怀不满,有些人可能铤而走险。
那些在旧军队里混惯了的兵痞,离开军队后,万一跑去当那为祸地方百姓的山匪强盗,岂不是给社会添乱?
因此,在他们领取退役津贴之前,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程序——
再次近距离观看一场实弹演习。
一场由国防军的钢铁雄师进行的实弹演习。
那些坦克、装甲车、重炮、战斗机,将再次在这些人面前展示它们的恐怖威力!
那些让他们恐惧的钢铁洪流,将再次碾过大地,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好好掂量掂量。
在如此强军面前,你们还敢当山匪强盗吗?
敢试试吗?
试试就逝世!
这是杀威棒,也是最后的警告。
杀威棒过后,便是甜枣。
国防军方面在这些退役士兵离营之前,还会透露一个消息给他们,一个足以让他们安心回家、安心等待的消息。
在国防军政府的领导下,他们的家乡即将展开一场分田到户的土改。
在这场土改中,每一个人,只要愿意回乡务农,都将分得一份足以养活自己及家人的田地。
不是画饼,不是空话。
这项政策,已经在东北三省全面落实了。
那些曾经一无所有的贫苦农民,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土地,种着自己的庄稼,过上了祖祖辈辈梦寐以求的日子。
那些被淘汰的士兵,只要回到家乡,同样可以享受到这份福利。
因此,他们无需怀疑这项政策的真实性。
他们只需回家,安心等待即可。
杀威棒断了他们为非作歹的念想。
甜枣给了他们安居乐业的前途。
这一手,既稳住了退役士兵的情绪,又为即将展开的土改铺平了道路。
那些拿到田地的人,会成为国防军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
那些在土地上扎下根的人,再也不会被任何势力煽动去当什么山匪强盗。
当这些退役士兵背着行囊,踏上回乡的路途时,他们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怨气,只剩下了期待。
而当那18个新编成的卫戍师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时,国防军的序列中,又多了27万可以依靠的力量。
一进一出,一收一放。
一切都在这盘大棋之中。
……
在国防军全面进驻关内各省区、大刀阔斧收编关内数十万军队的紧张节奏中,另一项同样至关重要的政策也在同步推进。
各省区的督军、将军、民政官、势力首脑,那些曾经在民国政治舞台上呼风唤雨的人物,都必须前往沈阳进行“深造”!
这是他们选择归附国防军后,另一个不容置喙的要求!
对于国防军入主民国中枢,并彻底结束民国军阀混战局面的现实,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已经没有了任何异议。
大势如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青岛要塞的一日陷落,协约国列强的低头求和,国防军十八个师数十万精锐进驻关内的雷霆之势。
这一切都在告诉那些曾经心存幻想的人,抵抗是死路一条,归顺才是唯一的选择。
因此,不管是原北洋军的段祺瑞、冯国璋等人,还是原护国军的唐继尧、蔡锷等人,对于前往沈阳的要求,都没有了多少抗拒之心。
说实在的,事到如今,他们反而生出了一种好奇,一种想要亲眼到关外去看看的冲动。
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地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造就出国防军这样一支让所有人无可奈何、心甘情愿臣服的超级强军的。
去看看那个让他们这些,在政坛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江湖,都不得不低头认输的力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去看看那支将列强干涉联军,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割地赔款求和的军队,其强大的根源究竟何在。
这种好奇,既是人之常情,也是一种心服口服之后的坦然。
既然已经臣服,那就去看看,看看自己输给了什么样的对手。
于是,一批批曾经的“大人物”,踏上了前往沈阳的旅途。
当这些人抵达沈阳时,杨大帅在统帅部亲自接见了他们。
这位年轻的统帅,此刻已经成为了整个民国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
他的军队控制着从东北到南海的广袤土地,他的威名传遍了亚洲乃至全球。
而此刻,他就坐在那里,与这些曾经的对手们一一握手,态度平和,言辞诚恳,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傲慢与张扬。
接见之后,便是真正的“深造”。
杨大帅亲自安排,派人带领这些昔日的督军、将军、势力首脑们,前往国防军的秘密军事基地参观。
那里,是国防军真正的核心所在。
……
第856章 最后的心服口服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那些传闻中的先进武器装备。
不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图片,不是从情报中获得的二手信息,而是亲眼所见,亲手触摸。
那些坦克、火炮、战斗机,那些从未见过的单兵装备和通信器材,静静地陈列在那里,向他们展示着国防军真正的实力。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不是那些被收编的北洋军和护国军,而是国防军真正的精锐。
他们的训练方式,他们的战术配合,他们的纪律作风,都让这些见惯了旧军队的老将们目瞪口呆。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红警基地!
那些隐藏在各地的秘密设施,那些源源不断培养出合格战士和军官的摇篮,那些支撑着国防军强大战斗力的根基。
当他们从基地走出来时,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们终于明白了,国防军为何如此强大。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输在了哪里。
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与此同时,他们的“深造”也在同步展开,并迅速完成。
知晓了国防军秘密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成为了国防军真正的“自己人”!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北洋的督军,不再是护国的将军,而是国防军大家庭中的一员。
就在这些“大人物”们在沈阳接受“深造”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京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5月31日,卧床数月的原总统袁世凯,在这一天病逝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比另一个时空的记录,袁世凯的离世提前了六天。
六天,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一瞬。
但对于病榻上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而言,这六天却承载了太多的等待与煎熬。
事实上,袁世凯的病重早已不是秘密。
这数月来,他的情绪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身体也在这起伏中一点点油尽灯枯。
那些曾经支撑着他纵横政坛的精力,那些曾经让他野心勃勃的欲望,如今都已消磨殆尽。
支撑着他苟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亲眼看看,国防军与协约国干涉联军这一战,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他想看看,杨不凡率领的那支军队,是否真的比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北洋军更强。
尽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经有了定论。
旅大地区的迅速收复,朝鲜半岛的全歼日军,东西伯利亚的横扫沙俄,黄海海战的覆灭协约国混编舰队——
这一切都在告诉世人,北洋军在国防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袁世凯还是想亲眼看到。
他想看到,协约国集团,或者说,那些曾经欺辱中华民国的列强,是否真的会在国防军面前低头。
他想看到,那些曾经让他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洋人,是否也会尝到被迫签署屈辱条约的滋味。
5月17日清晨,这个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那天,国防军正式宣布,与协约国集团的“和平合约”成功签署。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们争相抢发头条,电报线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印刷机的轰鸣声昼夜不停。
而在中华民国的土地上,举国欢腾,鞭炮声此起彼伏,人们涌上街头,庆祝着这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病榻上的袁世凯,从次子袁克文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的表情,没有人能够读懂。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嘴角似乎轻轻抽搐了一瞬,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心情莫名!
这是袁克文后来向别人描述时用的四个字。
是的,莫名。
不是喜悦,不是愤怒,不是欣慰,也不是嫉妒。
只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那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躯体里,缓缓流淌。
……
5月26日,又一则消息传来。
国防军于当天,成功全面接管了协约国转让的所有领土、殖民地!
从北印度支那到大小琉球群岛,从加里曼丹岛北部到新几内亚岛东北部,从南库页岛到千岛群岛,从贝加尔湖畔到基廉加河东岸——
一面面国防军的旗帜,正在这些曾经被列强霸占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袁克文跪在病榻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消息向袁世凯一一汇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父亲最后的安宁。
袁世凯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想象那些遥远的场景。
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这些土地,这些曾经被列强割占的土地,在他执政期间,非但没有收回一寸,反而还因为他的妥协和退让,让列强的势力更加深入。
而现在,杨不凡的军队,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它们全部收了回来。
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5月31日,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这一天,国防军真的成功接收到了协约国集团方面支付的第一笔战争赔偿款。
那些满载金银的船只,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银和黄金,被一箱箱运入国防军的仓库。
消息传到袁世凯的病榻前时,奇迹发生了。
那个已经卧床数月、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助的老人,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润,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他体内回涌。
回光返照!
袁克文心中一惊,连忙凑上前去。
袁世凯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袁克文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父亲的嘴边。
四个字,沙哑而艰难,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心服……口服……”
话音刚落,袁世凯双眼一闭,就此长逝。
袁世凯能不心服口服吗?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辈子,究竟做了什么?
他组建了北洋军,确实。
他逼迫清帝退位,结束了延续两千多年的帝制,确实。
他组建了北洋军政府,成为了中华民国的首任大总统,确实。
可是,然后呢?
在他执政的那些年里,中华民国仍然是那个积贫积弱的中国。
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列强肆意欺辱,割地赔款的条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
第857章 旧时代的落幕
袁世凯执政期间,列强在中国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租界继续存在,特权纹丝不动!
那支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北洋军,在面对洋人时,除了退让,还是退让。
更甚者,在镇压护国军期间,为了换取日本帝国的支持,他不得不向日本低头,以“卖国者”的姿态,割让了中华民国的利益。
那些铁路,那些矿山,那些主权,都被他当作筹码,拱手送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挽救国家,是在维持统一,是在避免更大的混乱。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骂名。
无尽的骂名!
“卖国贼”这三个字,将永远刻在他的墓碑上。
而杨不凡以及他所率领的国防军呢?
面对日本帝国的刁难,从始至终,硬到底!
从辽东半岛初挫日军锋芒,到朝鲜半岛的全歼数十万日军,从对马海峡的严密封锁,到日本本土的空中打击。
国防军没有后退一步,没有妥协半分,硬是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彻底打趴在了谈判桌前!
更震撼的是,国防军不仅收拾了日本帝国,还同时收拾了同样曾经不可一世的沙俄帝国!
沙俄,那个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那个在欧亚都横行霸道的巨熊,在国防军的铁蹄下,同样只能低头认输!
海参崴、伯力、海兰泡、恰克图——
那些曾经飘扬着双头鹰旗帜的要塞,如今都换上了国防军的战旗。
还有大英帝国,那个号称“日不落”的全球霸主。
它的舰队在黄海全军覆灭,它的十五万大军被困港岛,它的加里曼丹岛殖民地被割让,它的马来亚殖民地乃至印度殖民地面临直接威胁。
还有法兰西共和国,那个曾经在远东拥有广阔殖民地的欧洲强国。
它的半个印度支那被割让,它的五千万两白银赔款被支付,它的威风在国防军面前荡然无存。
国防军不仅没有签署任何割地赔款的条约,反而骇人听闻地反过来,逼迫协约国集团中的所有列强。
与之签署了割让领土、割让殖民地、支付战争赔偿款、废除所有在华特权、归还所有在华租借地的合约!
这一切,袁世凯都看在眼里。
这一切,他都不得不服。
如此强悍的国防军,如此英雄人物般的杨不凡——
他袁世凯,能不服吗?
再骄傲如他,在如此众多他没能实现的伟绩事实面前。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不得不低下头,亲口说出那四个字:
心服口服!
然后,合眼咽气。
……
是的,袁世凯没有死不瞑目。
尽管他执政期间有着种种劣迹,尽管他在历史上留下了“卖国贼”的骂名。
但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他确实是想将中华民国发展得强大起来。
他组建北洋军,是为了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
他逼迫清帝退位,是为了终结那个腐朽的帝制。
他试图建立强有力的中枢政府,是为了结束军阀混战的乱局。
尽管他用的仍然是旧有的那套帝王方式,尽管他的手段充满了权谋和算计,尽管他最终走上了称帝的歧途。
但他的本质,确实是想让这个国家兴盛起来。
只可惜,他失败了。
他的军队,打不过列强。
他的外交,换不来尊严。
他的国家,在他手中依然积贫积弱。
而如今,他没能做到的事情,杨不凡及其领导的国防军做到了。
他们收回了列强割占的土地。
他们让列强支付了战争赔款。
他们废除了那些耻辱的不平等条约。
他们让中华民国真正站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成就,他还有什么不能瞑目的?
他应该瞑目。
他也终于可以瞑目了。
或许,袁世凯临死前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亲眼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国防军最高统帅。
杨不凡。
他听说过无数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闻。
有人说他出身神秘,有人说他天纵奇才,有人说他冷酷无情,有人说他志向远大。
但无论传闻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
正是这个年轻人,做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见面,他会说什么?
会质问?会感叹?会认输?
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上一眼?
但这个机会,终究没有来。
或许,他是知道杨不凡刻意不与之见面的原因的。
毕竟,民国局势早已大定。
在段祺瑞低头的那一刻,国防军就已经全面进驻了京师。
北京城里的各个要害部门,早已换上了国防军的人。
北洋政府,已经名存实亡。
但在这种情况下,国防军最高统帅却迟迟不进京。
他一直在沈阳,却未踏入京师一步。
为什么?
袁世凯躺在病榻上,反复思量这个问题。
无数个漫长的夜晚,他望着天花板,试图找出答案。
终于,在某个清醒的瞬间,他想明白了。
原因只有一个。
他袁世凯这个“旧王”还没有咽气!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个曾经统治过中华民国的“旧王”还在呼吸,新王就不会踏足京师。
王不见王!
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杨不凡可以派军队进驻京师,可以接管所有权力,可以在事实上取代他的位置。
但他不会亲自踏进那座城市,不会在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对方面前。
这是一种奇怪的默契,一种只有身处权力巅峰的人才能理解的礼节。
袁世凯想到这里,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至少,那个年轻人,还懂得给他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至少,他这个“旧王”,是在新王未至的情况下,安静地离开的。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沉沉。
病榻上,呼吸渐渐微弱。
最后一刻,袁世凯的眼睛微微睁着,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那目光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然后,他向次子袁克文说出了那四个字:心服口服。
再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新旧交替终于完成。
这一刻,一个时代真正落幕。
……
第858章 “王者”入京
在袁世凯病逝的第二天,即6月1日,杨大帅才正式从沈阳启程,踏上了入关进京的专列。
这一天,距离国防军全面进驻京师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距离协约国签署那份屈辱合约,也过去了十六天。
距离袁世凯闭眼咽气,仅仅过去了一天。
杨大帅选择这个时间点启程,绝非偶然。
一天,既是对逝者的基本尊重,也是新旧交替最恰当的间隔。
不多不少,刚刚好。
与他一同登车的,还有国防军统帅部的一众高级将参们,国防军政府的行政班子们,以及那些刚刚在沈阳完成“深造”的旧军阀首脑们。
段祺瑞、冯国璋、唐继尧、蔡锷……
这些曾经在民国政坛呼风唤雨的名字,此刻都坐在同一列火车上,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田野、村庄、城镇,一一掠过。
那些曾经属于北洋势力范围的土地,如今已经全部换上了新的主人。
6月2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京师火车站的尖顶上时,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汽笛的长鸣,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此时的京师火车站,早已经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执行戒严任务的,是魏刚率领的第三集团军第13师的一个团,整整三千余名官兵。
月台上,每隔五步便有一名士兵持枪而立。
他们的军装笔挺,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车站的各个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
附近的制高点,也都布置了狙击手和观察哨。
这样的阵仗,京师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当专列停稳、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月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
先下车的是警卫人员,迅速在月台上布起一道人墙。
然后,那些熟悉的面孔依次出现。
统帅部的将参们,军政府行政班子的官员们,还有那些旧军阀首脑们。
最后,杨大帅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几颗将星。
他的步伐稳健,神情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月台上的每一个人。
那一刻,整个月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月台上,早已有人列队等候。
站在最前面的,是先一步进京的第三集团军司令魏刚,以及他下属的一众将参们。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得笔直,目光中带着崇敬。
而在魏刚等人身后,还有另一群人的身影。
原北洋政府的一众高级军官、高级行政官。
如原拱卫军司令袁乃宽、原陆军部次长徐树铮、原财政部总长周学熙、原外交部长梁士诒等人,此刻都赫然在列。
这些人,曾经是北洋政权的核心人物,曾经在袁世凯麾下呼风唤雨,曾经掌握着这个国家的军政大权。
而在半个月前,当魏刚率军进驻京师后,他们已经被全部暂时解除了职务。
手中的权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但此刻,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站在这条长长的月台上,等待着那位年轻的统帅走下车来。
他们来,当然不是为了叙旧。
他们来,是为了在新的国家元首面前露脸,是为了让那张年轻的面孔记住自己。
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新政权中,继续谋求一官半职。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生存之道。
……
杨大帅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那些笑容背后的紧张,看到了那些眼神里的期待,也看到了那些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沿着月台向前走去。
魏刚率先迎上前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元帅,欢迎进京!”
杨大帅还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后,杨大帅继续向前走去。
那些原北洋的高官们,此刻纷纷鞠躬致意,口中说着各种恭维和欢迎的话语。
杨大帅一一走过,偶尔点头回应,偶尔简单寒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对于这样的大排场,他选择了欣然接受。
因为他知道,此次进京,他不是来当客人的。
他是来“替”那位最高指挥官接管中华民国最高统治权的。
这是新时代的开端,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如此重要的时刻,又怎么能寒酸潦草呢?是吧?
但排场归排场,杨大帅从不是那种沉溺于形式的人。
与迎接的众人简短寒暄一番后,他立马展现出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的一面。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刻意的停留,甚至没有给那些原北洋高官们太多套近乎的机会。
他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简单回应几句,便大步流星地走向早已等候在车站外的军车。
第13师的官兵们迅速行动,在车队周围布起警戒线。
一辆辆军用卡车和装甲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杨大帅登上中间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目的地——中南海,总统府。
是的,总统府。
那个曾经见证过袁世凯加冕称帝野心的地方。
那个曾经发号施令统治这个国家的地方。
那个在无数人心中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地方。
如今,它正在等待着新的主人。
而在杨大帅抵达之前,这座府邸已经完成了某种程度上的“清理”。
在袁世凯病逝后,以袁克文为首的袁世凯众家属们,已经“主动”搬离了总统府。
那些曾经属于袁家人的生活痕迹,那些衣物、家具、日常用品,都被悄然撤走。
整座府邸被打扫一新,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
同时,袁世凯的灵堂也没有设在总统府,而是设在了名刹法源寺。
袁世凯的家属们,之所以如此明事理地主动搬离,并非因为他们突然变得通情达理。
而是因为,他们得到了“高人”的指点与劝戒。
所谓的高人,自然是那群精于算计的袁世凯旧部。
那些人虽然已经被解除了职务,但人情世故的门道,他们比谁都清楚。
在杨大帅即将进京的消息传出后,他们便纷纷找到袁家的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们得主动搬出来。”
“灵堂不能设在那里。”
“该让的,必须让。”
这些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因为道理是明摆着的。
……
第859章 礼势之间,高阶强势
国防军入主中枢,可不是依靠袁世凯及北洋政府的“禅让”,更没有依靠一众北洋旧部的支持。
人家是靠自身强绝的实力打下来的,是靠无可争议的威望赢来的。
这种情况下,能够让袁世凯安然病逝于总统府,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强行接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果他的家属们还不知好歹,妄图在总统府设灵。
甚至将袁世凯的丧事大操大办、借机造势,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国防军可以允许袁家体面地离开,但绝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挑衅!
因此,如果袁世凯的家属们不想难堪,不想在最后时刻惹上麻烦。
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让出总统府,主动将灵堂设在别的地方。
对于这样的好心劝戒,袁克定、袁克文等袁世凯的儿子家属们,自然是听进去了的。
他们不是傻子。
早在袁世凯病重之后,他的家属们就已经尝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
那些曾经围着袁家转的官员们,那些曾经对袁家子弟毕恭毕敬的政客们,在袁世凯失势时,在国防军进驻京师后,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有人开始躲着不见,有人明哲保身,有人甚至暗中与国防军接触,急着撇清关系。
袁家的门槛,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这一切,袁克定、袁克文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知道,那个属于袁家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任何不识抬举的举动,都可能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因此,当袁世凯病逝后,家属们表现得极为识趣。
主动搬离总统府,主动将灵堂设在法源寺,丧事从简,没有任何铺张。
这样的识趣,让国防军方面少了不少麻烦,也为这一事件的妥善处理奠定了良好基础。
试想,如果其家属不识趣,坚持要在总统府设灵堂。
非要在这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地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那国防军方面,为了维护自身的强势形象,一定会坚持不让他们停灵总统府的!
到那时,势必横生龌龊!
一边是袁家的人跪在总统府门前不肯走,一边是国防军的士兵拦在门口不让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冲突,让双方都下不来台。
那样的局面,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在,那种情况没有发生。
袁家的识趣,让一切得以平稳过渡。
此时的国防军政府,已经完全凌驾于北洋政府之上,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这种实力对比,使得袁世凯的丧事可以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态势。
“礼在而势亡”。
所谓“礼在”,是指可以在礼节上给予适当的哀荣。
允许旧部吊唁,允许媒体发些悼念文章,甚至允许一些公开的悼念活动。
所谓“势亡”,是指无需担忧其政治势力死灰复燃。
因为国防军的实力摆在那里,任何试图借葬礼造势、借死人凝聚势力的企图,都会被第一时间碾碎。
这种“礼在而势亡”的状态,是一个绝佳的政治底子。
它既体现了新政权的大度与包容,又无需担忧旧势力的反扑。
因此,国防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礼待”袁家。
……
但如何“礼待”,却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问题。
因为此时的社会观感,是复杂的。
在民间层面,袁世凯虽然因称帝而失了人心。
但在老百姓眼中,他更多是一个“想当皇帝没当成,气死了”的失败者,而非后世定义的“窃国大盗”。
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
他当过总统,他管过这个国家,他死了,就该有个葬礼。
至于他做过什么坏事,那是另一回事。
在旧官绅层面,许多前清遗老和北洋文官,依然视他为稳定秩序的象征。
在他们眼中,袁世凯是那个结束了帝制、建立了民国的人。
是那个维持了国家基本一统的人,是那个让他们能够继续做官的人。
他们对袁氏,有着复杂的情感。
因此,袁世凯的名声并未“彻底臭到无人敢吊唁”的地步。
如果新政权处理得太冷淡,让葬礼变得“鸦雀无声”,连吊唁的人都没有几个。
那反而会刺激那些已经投诚的旧势力,让他们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感。
他们会想:今天对袁氏这样,明天会不会对我们这样?
他们会觉得新政权刻薄寡恩,翻脸无情。
这种情绪一旦蔓延,对政权的稳固并没有好处。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政治风险,给予适当的礼遇,是明智之举。
国防军对此事件最好不要“冷处理”。
既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
要在“礼”与“势”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这是国防军方面反复权衡后得出的结论。
因为国防军方面,深谙一个道理,“大气”才是更高阶的“强势”。
强势的表现形式,从来都是有高下之分的。
初级强势,是打压型的。
下令不准吊唁,派人暗中盯着,拿个小本本把每个去吊唁的人记下来,事后秋后算账。
这种看似威风的做法,实则显得心虚。
生怕旧部聚在一起生变,生怕死人比活人更有号召力,生怕一场葬礼就能动摇自己的统治。
这种强势,是脆弱的强势,是不自信的强势。
高级强势,是碾压型的。
允许他们去吊唁,把场面做足,让该哭的人哭个够。
但葬礼之后,权力照旧重组,机构照旧更迭,政策照旧推行。
那些哭过的人,哭完之后,该听话还得听话,该配合还得配合。
这种“允许你们哭,但哭完都得听我的”的姿态,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它传递的信息是:
我不怕你们聚在一起,不怕你们借死人搞事。
因为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容忍你们发泄情绪,可以给你们留足体面。
但体面归体面,规矩归规矩。
哭完了,该干嘛干嘛。
这样的强势,才是让人心服口服的强势。
反之,如果葬礼冷冷清清,吊唁者寥寥,外界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
第860章 葬礼的政治学
一种解读是:新总统气量狭小,连死人都不放过。
这种解读,会让所有旧派人物心生寒意。
他们会想,今天对袁氏这样,明天对我们会不会更狠?
这种兔死狐悲的情绪一旦蔓延,对政权的稳固极为不利。
另一种解读是:袁世凯众叛亲离,生前死后都没人搭理。
这种解读,虽然对袁氏不公,但对新政权似乎有利。
你看,他多不得人心啊。
然而,国防军高层很清楚,前一种解读对所有旧派人物更具刺激性,更容易引发抵触情绪。
对政治形象的杀伤力也更大。
因为那些旧派人物,谁不是“旧人”?
谁不是从前朝走过来的?
如果连袁世凯这样的“旧日王者”都被如此冷落,他们这些“旧臣”的未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种恐惧,会让他们从心底里抵触新政权。
因此,最好不要冷处理。
那么,具体该如何操作?
国防军方面给出的答案是:
“降级,但不下场”!
所谓降级,是指官方定性上,不称“国葬”。
袁世凯虽然当过总统,但他最后是以“称帝失败者”的身份离世的。
给他办国葬,等于承认他曾经是“皇帝”,等于挑战新政权的权威底线。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但可以以“前大总统”的身份,给予礼节性的哀荣。
这个定位,既符合历史事实,又不至于抬高袁氏的地位。
所谓不下场,是指国防军官方不直接参与葬礼,不派高级将领或官员出席,不搞那些形式上的追悼活动。
但可以通过间接的方式,展现大度。
这就是国防军方面采取的“精确制导式的慷慨”!
第一,精准拨款。
内务部拨出一笔适度的丧葬费,不多不少,刚好够体面地办一场葬礼。
款项的用途写得清清楚楚——“发还彰德故里安葬之资”。
这句话很讲究:钱是给袁家“发还”的,是让他们把灵柩运回老家安葬用的。
既体现了官方的关怀,又把葬礼的主导权完全还给了袁家。
第二,灵堂安排。
坚持不让停灵总统府,这是底线,必须强势。
总统府现在是新政权的象征,不能让它和旧政权产生任何纠葛。
但默许在名刹法源寺停灵,给予袁家一个体面的场所。
同时,在开吊日当天,派一名礼官到场。
不是高级将领,不是重要官员,只是一个礼官。
这个安排,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深意。
它不是随意的施舍,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政治姿态。
这样做的好处,是多赢的。
对袁家而言,钱给了,面子没全丢。
他们不用自己掏腰包办葬礼,也不用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
虽然不能停灵总统府,虽然不能享受国葬的规格。
但至少,这是一场体面的葬礼。
对于一个已经失去权力的家族来说,这已经是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对旧部而言,新总统没有拦着他们去尽故主之情。
那些想去吊唁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去。
那些想送挽联的人,可以堂而皇之地送。
这一方面成全了他们的“重情重义”,让他们在人情世故上站得住脚。
另一方面,也彰显了新总统的底气。
我不怕你们串通,不怕你们借死人搞事。
你们尽管去,尽管哭,我自岿然不动!
对自身而言,这样的处理既展示了“我不是来泄私愤”的胸怀,让那些原本心怀恐惧的旧派人物松了一口气。
又通过“降级处理”清晰地划定了新时代的边界。
袁世凯是“前大总统”,不是“国葬对象”。
新政权认可历史,但绝不延续旧制。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一个恰到好处的度。
袁世凯的葬礼,本质上是一场演给活人看的政治剧。
这一点,国防军的高层们,比谁都清楚。
如果刻意制造冷清,下令不准吊唁,派人暗中监视,让葬礼变得鸦雀无声。
那会是什么效果?
那会把新总统降低到与袁世凯置气的地步。
显得“小气”,显得“记仇”,显得生怕死人比自己更有号召力。
这种姿态,不是强者的姿态,而是弱者的姿态。
如果适度介入但不过度抬举,则是另一番景象。
把袁世凯当作一块旧时代的招牌,通过控制这块招牌的摆放方式,来展示新时代的秩序感。
让他体面地走,但不让他风光地走。
让他享受哀荣,但不让他占据中心。
这种姿态,才是强者的姿态。
真正的大气,不是不顾一切地宽恕,也不是毫无原则地退让。
真正的大气,是在确保权力稳固的前提下,给予对手应有的、符合程序的尊重。
国防军已经拥有碾压一切的军事实力。
在这样的绝对实力面前,一场葬礼的分寸,反而成了彰显胸襟的窗口。
既然已经强大到可以碾压一切敌人,那么给袁世凯一场“有尊严但不过分隆重”的葬礼,恰恰是向全天下宣告:
“我连我的敌人尚且以礼相待,更何况你们这些愿意归顺的人?”
这句话,不需要说出口。
每一个看到葬礼安排的人,心里都会默默读出它。
那些旧部的军官们,那些北洋的文官们,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们,都会在心里重新掂量。
这个新政权,不是那种得势便猖狂的暴发户。
而是有格局、有胸怀、有长远眼光的真正强者。
跟着这样的人,至少不用担心哪天被秋后算账。
这,才是绝对权力之下,最高段位的政治公关!
一场葬礼的分寸,胜过千言万语的宣示。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心存疑虑的人,那些对旧时代恋恋不舍的人。
从这场葬礼中读懂了新政权的气度,也掂量出了新政权的分量。
而在这微妙的舆论氛围中,杨大帅正式入主总统府。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宣布正式就任大总统一职。
这一天,1916年6月3日。
距离袁世凯病逝,仅仅过去三天。
距离杨大帅进京,仅仅过去一天。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
各大报纸争相刊发头版,电报线路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是用实力换来的,是用战场上那些无可辩驳的胜利换来的!
……
第861章 新时代的内阁
就职大总统后,杨大帅发布的第一道政令,直指国家机器的核心。
撤销临时国防军政府。
这个曾经在沈阳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的临时机构,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但它所缔造的那支军队,将永远留存。
国防军的称谓,被保留下来。
这支军队,被正式编入中华民国的国防体系。
全称改为:中华民国国防军。
从此以后,它不再是某个地方势力的武装,而是这个国家的正规军队,是这个国家主权的象征。
(为了叙述的连贯性,后文将继续以“国防军政府”称之,以区别于北洋军政府。)
杨大帅本人,则将继续兼任中华民国国防军海陆空三军大元帅一职。
这是顺理成章的安排,也是无可争议的选择。
这支军队是“他”一手缔造的,由他继续统领,天经地义。
第一道政令尘埃落定后,紧接着,第二道政令发出。
组建国防军政府的国务院,并委任各部主官。
当这份名单公布时,外界一片哗然。
因为国务总理的人选,实在出人意料。
居然是段祺瑞!
前北洋政府总理,袁世凯时代的内阁首脑,北洋军阀的核心人物之一。
那个曾经试图与国防军分庭抗礼的人,如今,成了新政权的国务总理。
对国防军来说,这个选择却是情理之中。
因为此刻的段祺瑞,已经不再是那个北洋军阀的段祺瑞了。
在沈阳的“深造”之后,他已经完成了彻底的转变,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人”!
继续任用段祺瑞,好处多多。
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
那些北洋的旧部们,那些还在忐忑观望的文官们,看到段祺瑞居然能够出任总理,心中的疑虑自然会消散大半。
他们会想:连段祺瑞都能被重用,那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尽管国防军不怎么在乎这个。
因为拥有绝对的力量,就是最能稳定人心的方式!
枪杆子在手,谁敢不服?
但任用段祺瑞,多少还是能避免一些政务上的麻烦。
他熟悉北洋的运作,了解各地的官员,知道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该如何梳理。
有他在,许多政策的推行,可以少走弯路。
也能让接下来将要执行的政策,得以更好地贯彻。
毕竟,一个由“旧人”出任总理的政府,在执行涉及“旧势力”的政策时,阻力自然会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样做可以让国防军专注于外界!
内政有段祺瑞打理,杨大帅就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军队建设、对外战略、国际布局。
有着这么多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
总理之后,其他各部总长的名单,同样引人注目。
内务部总长程爱民,
财政部总长周德信,
交通部总长毛润南,
外交部总长李明远,
司法部总长赵尔巽,
农商部总长朱庆澜,
陆军部总长冯国璋,
海军部总长唐继尧,
空军部总长蔡锷。
和段祺瑞类似,冯国璋、唐继尧、蔡锷三人,同样是经过“深造”的自己人了。
将他们捧上三军总长的位置,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份名单,既有国防军的核心骨干,也有北洋和护国军的旧部。
新旧交融,各得其所。
如此一番委任之后,国防军政府的“内阁”算是重新组建完成了。
从总理到各部总长,从内政到外交,从财政到交通,从司法到农商,再到陆海空三军。
一个完整的国家行政中枢,已然成形。
这代表着,国防军政府正式掌握了中华民国的中枢政权,可以正式履行中枢职能了。
不再是地方性的临时政府,不再是偏居东北的势力。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政府,是能够号令全国、施政天下的中枢政权。
权力到手了,接下来便是如何运用这份权力。
国防军政府的首要任务,清晰而明确:
巩固统治基础,建立高效现代国家机器,为后续建设扫清障碍!
这九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
因为此时的民国,刚刚从旧时代脱胎而来,身上还带着太多旧时代的烙印。
地方割据、经济壁垒、贪腐横行、土地兼并、教育落后……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道深沟,横亘在通往现代化的道路上。
基于对此时社会状况的清醒认知,国防军政府制定了首批内政政策。
八项核心举措,将率先推行。
第一项,建立垂直高效的现代文官与财税体系。
废除沿用千年的厘金制度。
这种在关卡设卡、层层抽税的陋规,是地方割据的经济基础,是阻碍全国统一市场的毒瘤。
必须彻底铲除!
打破地方割据的经济壁垒。
从此以后,货物在全国流通,只需缴纳一次税款,无需再被沿途关卡层层盘剥。
建立由中枢垂直领导的国家税务总署。
税收权收归中央,地方不得擅自征税。
开征现代化的营业税、所得税,让税收制度真正适应现代国家的需要。
与此同时,通过高等文官考试,选拔专业人才,替换那些前清遗留的科举官僚。
让懂现代行政管理的人,去管理现代国家。
设立审计院,用严刑峻法打击贪腐。
每一笔税款,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据可查。
谁敢伸手,谁就要付出代价!
第二项,推行“土地清丈与累进税制”。
土地问题,是中华的根本问题。
多少王朝的兴衰,多少民变的根源,都与土地息息相关。
但国防军政府不急于“没收”土地,不搞那种会引发普遍恐慌的激进政策。
而是采取渐进式的、科学化的方式。
先利用现代测绘技术,开展全国土地清丈。
每一块土地,都要登记在册,明确归属。
颁布《土地法》,确立“耕者有其田”的长远目标,让所有人看到方向。
对遵纪守法的大地主,试行累进税制。
地越多,税率越高。
用经济杠杆,调节土地集中。
同时,通过发行公债等方式,强制收购地主超出限额的土地,再平价出售或分给无地农民。
让土地逐步流向真正耕种它的人。
至于那些违法为恶的地主、劣绅,自然不在此列!
他们的土地,将直接没收,分配给农民。
这套政策,既避免了激进的“打土豪分田地”引发的动荡。
又能稳步推进土地改革,最终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目标。
……
第862章 新政蓝图,国本培固
第三项,兴办现代基础教育与扫盲运动。
教育是改变国魂的根本。
一个国家的未来,不在于它有多少军队,而在于它有多少能够独立思考、能够创造价值的人。
因此,国防军政府将强制推行四年制义务教育。
每一个适龄儿童,都必须入学读书。
建立国家教科书审定制度,确保每一本教材,都传递正确的知识和价值观。
大规模兴办师范学校,培养合格的教师队伍。
同时,为乡村教师提供远高于县衙小吏的薪资待遇。
为什么?
因为教师比小吏重要。
小吏管一时,教师管一世!
只有让教师过上体面的生活,才能吸引优秀的人才投身教育,才能在全社会形成尊师重教之风。
第四项,构建国家资本主义工业体系。
工业是现代国家的脊梁。
没有工业,就没有国防。
没有国防,就没有独立。
这个道理,国防军政府比任何人都清楚。(红警基地助手杨平:?)
因此,国家对关系命脉的行业实行绝对管控。
军工、矿产、交通、金融等。
这些决定国家兴衰的战略行业,必须掌握在国家手中,绝不能任由私人资本或外国资本操控。
建立国家银行,发行全国通行且币值稳定的法币。
暂时将实行银本位,与白银挂钩,确保币值稳定。
从此以后,各省滥发货币、币值混乱的局面将彻底终结。
同时,效仿张之洞“官督商办”的成功经验,鼓励华侨与民族资本投资轻工业,给予政策保护。
国家管大动脉,民间管毛细血管。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第五项,重构现代司法体系与基层治理。
废除县太爷兼理司法的传统。
那种一个县令既管行政又管司法的做法,是封建时代的遗毒,必须彻底摒弃!
在县级设立独立审判厅,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在乡村层面,推行乡镇自治。
由村民选举产生乡镇管理人员,让农民自己管理自己的事。
同时派出农业技术员指导生产,用科学种田取代老经验。
逐步取代那些盘踞基层的劣绅,让政权真正深入到每一个村庄。
第六项,严厉清剿匪患与社会治安。
建立统一的内政部警政总署,将警察权收归中枢。
从此以后,警察不再是地方势力的私兵,而是国家维护治安的力量。
对盘踞山林的匪患,采取军事围剿与政治瓦解相结合的方式。
愿意投降的,给条活路。
顽抗到底的,彻底剿灭!
同时严厉推行禁烟政策,铲除烟苗,切断匪患的资金来源。
没有鸦片贸易的支撑,那些土匪就养不起队伍,就成不了气候。
第七项,推行民族平等与民族融合政策。
废除满清以来的民族歧视政策。
无论汉蒙回藏苗,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在中枢设立蒙藏委员会等专门机构,给予少数民族上层政治参与感,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同时鼓励汉族与少数民族通商、通婚,让经济纽带和血缘纽带将各民族紧紧联结在一起。
派医疗队深入边疆,送医送药。
派电影放映队深入草原,放映电影。
让边疆的百姓看到国家的发展,感受到国家的关怀。
通过这些方式,强化国家认同,让每一个边疆百姓都发自内心地觉得:
我是中华民国人!
第八项,建立统一的现代国防军体系。
废除私有化的“督军”制度。
从此以后,军队不再属于任何个人,只属于国家。
实行“军政分离”的原则,军队只管打仗,不管政治。
建立京师三军军官学校,统一培养军官。
无论来自哪个部队,都要接受同样的训练,学习同样的战术,认同同样的理念。
军队统一训练,武器制式化。
不再有北洋系、护国系之分,只有国防军这一个名字。
以上八项政策,核心只有一个。
培元固本!
所谓培元,就是培植国家之元气。
通过清丈土地、统一财税,将国家命脉从地主士绅手中收回中枢。
让国家真正有钱办事,有能力施政。
所谓固本,就是巩固国家之根本。
通过收回关税自主权,保护民族工业,让国家经济不再受制于人。
对内,铲除割据的土壤,建立统一的现代国家机器。
对外,收回丧失的主权,扞卫国家的独立与尊严。
这就是国防军政府的内政蓝图。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在推进这些政策时,绝对会遇到守旧势力的强烈反弹。
那些被清丈土地的大地主,那些被收回财税权的士绅,那些被废除督军制度的军阀,那些被触动利益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被剥夺。
他们一定会反抗,一定会捣乱,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这些政策的推行。
但是,以国防军的强势,以及军政府在东北三省培养出来的班子,这些守旧势力绝对翻不起风浪!
东北三省的新政,已经证明了这套政策的可行性。
那些曾经的大地主,那些曾经的地方势力,在国防军面前,没有人能掀起什么浪花。
现在,这套模式将推向全国。
枪杆子在手,政权在握,班子在培养,政策在推行。
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那些还想顽抗的人,尽可以试试。
看看是他们的人多,还是国防军的枪多。
看看是他们狠,还是国防军狠!
时间稍微往前一点。
在杨大帅正式就职国防军政府三军大元帅的时候,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1916年6月3日,京师,总统府。
阳光洒在总统府灰色的外墙上,将整座建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门前的广场上,各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那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们带来的国书与敬意。
几乎全球所有主要国家,都派遣了使者前来观礼道贺。
这份名单,堪称一场国际社会的浓缩。
有那些刚刚“求得和平”,实则对国防军恨之入骨的协约国集团众成员国。
……
第863章 万邦来贺
大英帝国的使者站在队列中,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谁也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的波澜。
法兰西共和国的使者同样彬彬有礼,举止得体。
日本帝国的使者将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之前那场惨败从未发生过。
沙俄帝国的使者面色沉静,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那些表面与国防军维持友好关系的同盟国众成员国。
德意志帝国的使者气度俨然,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奥匈帝国的使者略显拘谨,却也不失风度。
奥斯曼帝国的使者带着东方特有的从容,微微颔首致意。
保加利亚的使者紧随其后,态度恭谨。
还有那些保持中立的国家。
美丽坚的使者面带微笑,态度亲和,仿佛真的只是来道贺的普通朋友。
丹麦的使者低调内敛,不显山不露水。
瑞士的使者神情平和,恪守着中立国的本分。
甚至还有一些更遥远的国度。
来自南美的共和国,来自非洲的殖民地代表,来自中东的酋长国使者。
也都派出了各自的人选,不远万里赶来参加这场就职典礼。
如此多的主要国家派遣使者,自然不是因为他们对杨大帅本人有什么特殊感情。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国防军在之前与协约国集团的那一战中,打出了赫赫威名!
那一战的结果,全世界都看到了。
日本帝国,那个曾经在甲午战争中击败清政府,在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的东方列强。
却被国防军打得全军覆灭,被迫割让朝鲜半岛、南库页岛、千岛群岛以及太平洋上的众多岛屿。
还要支付六亿两白银的天价赔款!
沙俄帝国,那个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
被国防军打得丢盔弃甲,被迫割让了勒拿河以东六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同样还要支付一亿两白银的赔款!
英法两国,在远东投入兵力也几近全军覆没。
也被迫割让了北印度支那、北加里曼丹岛等殖民地,支付了数千万两白银的赔款。
这样强大的新兴势力,任何国家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那些没有被卷入战争的国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既然国防军能把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打成那样,能把英法逼到谈判桌前低头,那它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本着能交好最好,不能交好也不能与之与为敌的想法,这些国家纷纷派遣使者,前来道贺观礼。
毕竟,连公认的世界第一强大的军事联盟,协约国集团,都在与国防军的对垒中败下阵来。
即便协约国集团当时没有使出全力,还有大量兵力被牵制在欧洲战场。
可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这两大世界公认的列强,被国防军打成那副惨状,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旅顺要塞快速陷落!
朝鲜半岛的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沙俄远东的全面失守!
协约国混编舰队被全歼!
每一个战例,都在向世界宣告:这支军队,不仅不好惹,还强得没边!
……
如此强大的军队,那些没有参与到此战的国家,有哪一个敢说自己能稳操胜券?
美丽坚?
它确实是一等一的工业强国,拥有庞大的经济潜力和日益壮大的海军。
但它的陆军规模有限,它的兵力远在大洋彼岸,它在东亚的军事存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与国防军在东亚开战,它拿什么来打?
西班牙?
它是曾经的海上霸主,如今早已没落。
荷兰?
它在东印度群岛有庞大的殖民地,有可观的资源,有训练有素的殖民军队。
但那些军队,能比日军更强吗?能比俄军更能打吗?
恐怕不能!
事实上,除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这两大军事同盟之外,其他所有国家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国防军的对手了。
至少在东亚区域,它们绑在一起,倾尽国力,也不可能战胜国防军!
即使这些国家中有一等一的工业强国美丽坚,以及西班牙、荷兰等老牌列强,也不行!
这是战场检验出来的实力,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威名。
因此,那些明智的国家,都选择了派人来道贺。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不管以后会不会翻脸,至少今天,他们都要站在这里,向这位新上任的三军大元帅,致以礼节性的敬意。
此刻,就职典礼即将开始。
广场上,各国的使者们按照礼仪官的引导,依次步入会场。
远处,礼炮轰鸣,响彻云霄。
杨大帅站在主席台上,目光从那些各国使者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英国使者那职业化的微笑,看到了日本使者那挺直的腰杆,看到了美丽坚使者那亲和的表情,看到了德国使者那冷峻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
然后,转过身,面向台下的无数目光。
就职典礼,正式开始!
就职典礼的流程一项项进行,各国使者依次上前道贺,送上各自带来的贺礼与国书。
礼单琳琅满目,言辞恭敬有加,场面隆重而热烈。
然而,当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的代表走上前时,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
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冯?欣策,与奥匈帝国驻华公使罗斯托恩,并肩而立。
两人的神情庄重而严肃,仿佛即将宣布的不是贺礼,而是一道历史性的宣言。
冯?欣策率先开口。
他的汉语虽带口音,却字正腔圆,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
“大元帅阁下,值此阁下就任三军大元帅之际,我谨代表德意志帝国皇帝陛下,向阁下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罗斯托恩紧随其后,同样以流利的外交辞令表达了奥匈帝国的祝贺。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当众展开。
冯?欣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庄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同时,我代表德意志帝国政府,在此郑重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继续道:
“德意志帝国,无条件放弃此前在中华民国境内拥有的一切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判权、驻兵权等一切不平等条约所赋予的特权。
同时,德意志帝国正式、公开承认,中华民国政府享有完全自主的关税权。”
(注:后文统一都用三军大元帅了,不用总统了,有神兽出没,前文好像是用主席来着-_-。)
……
第864章 厚礼与残留
冯?欣策的话音未落,罗斯托恩同样朗声宣布:
“奥匈帝国,同样无条件放弃在中华民国境内拥有的一切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判权、驻兵权等一切特权。
同时,正式、公开承认,中华民国政府享有完全自主的关税权。”
这两份宣言,如同一道惊雷,在会场上空炸响。
一时间,会场内议论纷纷。
各国观礼的代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各种猜测在空气中弥漫。
难道同盟国也慑于国防军的威名,不敢与之为敌,主动用废除特权、归还租界地等方式与之交好?
难道德奥两国也准备像协约国那样,向国防军低头示好?
这些代表们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德奥两国与国防军之间,早已达成的秘密交易。
时间要回溯到数月之前。
那时,同盟国和协约国还在欧洲的战场上殊死拼杀。
那时,国防军还叫做“东北军”,偏居一隅。
那时,东北军只单独对日本帝国宣战,尚未与整个协约国集团正面交锋。
就是在那个时候,德意志帝国派出了秘密使者,与当时的东北军、现在的国防军,进行了一笔天价交易。
德意志帝国,花费巨额资金,从东北军手中购买了坦克和鱼雷技术。
作为交换条件,德方承诺:
在东北军成功入主民国中枢的那一天,德意志帝国将公开宣布,废除在华一切特权,归还所有租界地,承认中国完全自主的关税权。
奥匈帝国作为同盟国的核心成员,同样做出了相同的承诺。
如今,国防军成功入主中枢,杨大帅正式就任三军大元帅。
德奥两国,只是在履行当初的承诺而已。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更深层的考量,隐藏在德奥两国决策者的心中。
此时,距离协约国与同盟国签署《日内瓦共识》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那个秘密的“反国防军联盟”,正在紧锣密鼓地组建之中。
欧洲的军队正在集结,物资正在调运,战略正在制定。
在这个关键时期,德奥两国不想节外生枝。
他们不想因为一些租界、一些特权这样的小事,惹怒国防军,导致横生波折,影响到整个“反国防军联盟”的备战战略。
几块租界,换一个安定的东方局势,让国防军暂时没有借口对德奥发难。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以后……
等到联盟大军集结完毕,等到战火再次燃起,这些今天放弃的东西,到时候完全可以加倍拿回来。
这就是德奥两国决策者的算盘。
此刻,冯?欣策和罗斯托恩宣读完宣言,将文件郑重地递交给杨大帅。
杨大帅接过文件,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会场内,议论声渐渐平息。
各国代表们望着这一幕,心中各怀心思。
有人震惊,有人困惑,有人警惕,有人艳羡。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德奥两国,已经公开向这个新政权,送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大礼。
……
前有协约国集团与国防军政府签署“和约”,已经被迫废除所有在华特权和归还所有租借地。
后有德奥两国主动废除和归还,以此作为早先交易的履约,以及向新政权示好的姿态。
这两波冲击之后,列强在华势力的版图上,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租界和特权,已经被大片大片地抹去。
到此时,列强在华租界地,就仅剩下两块了。
一块是葡萄牙手中的澳岛租借地。
这个弹丸之地,自从16世纪被葡萄牙人占据以来,已经历经数百年的殖民统治。
此刻,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成为旧时代最后的残迹之一。
另一块是美丽坚手中掌握的部分上海公租界的权利。
上海公共租界原本是由英美共同管理的。
但随着英国在合约中被迫归还所有租界,如今这片区域中属于美丽坚的那部分,便成了美丽坚单独持有的特殊存在。
租界只剩两块,但在华拥有特权的国家,却远远不止这些!
美丽坚、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丹麦、瑞典、挪威、巴西、秘鲁、墨西哥、利比里亚、古巴……
细数下来,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国家,在中华民国的土地上享有种种特权。
是的,你没有看错。
就是还有这么多的国家,在华拥有特权。
这些国家,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世界强国。
它们有的是欧洲的小国,有的是美洲的新兴共和国,有的甚至是非洲的年轻国家。
它们凭什么能在万里之外的中华民国享有特权?
答案很简单!
趁火打劫,搭乘顺风车!
当年,英法德日俄等主要列强,凭借坚船利炮,逼迫清政府签署了一个又一个不平等条约,攫取了种种特权。
这些条约中,往往包含“最惠国待遇”条款。
即清政府给予任何国家的特权,其他享有最惠国待遇的国家都可以自动获得。
于是,当主要列强打开清政府的大门之后,那些原本没有实力敲开清政府大门的小国,便纷纷跑来“搭乘顺风车”。
它们找到清政府,要求同样签署不平等条约,要求同样享有那些特权。
清政府在列强的压力下,无力拒绝,只得照办。
就这样,一批又一批的国家,通过这种钻漏洞的方式,加入了在华享受特权的行列。
到了北洋政府执政期间,国家动荡不安,内忧外患不断。
英法德日俄等主要列强趁机逼迫北洋政府,承认并继续履行所有与清政府签署的不平等条约。
北洋政府自顾不暇,哪有能力和底气去废除那些条约?
于是,只能照单全收。
那些“搭乘顺风车”的小国,自然也顺理成章地将种种特权维持了下来。
就这样,这些本与中华民国无冤无仇,本无实力欺压中国的国家,硬是靠着列强的余威,在中华民国的地盘上享受了几十年的特权!
如今,主要列强已经纷纷低头,协约国被迫废除,德奥主动放弃。
那些搭乘顺风车的小国,还能继续坐享其成吗?
答案,很快就将揭晓!
……
第865章 质问与限期
在国防军新政府组建的第二天,即6月4日。
这一天,距离杨大帅就职大元帅刚刚过去一天。
新任外交部总长李明远,在国防军政府的外交部大楼里,单独召见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美丽坚驻华公使芮恩施。
这位来自大洋彼岸的外交官,在接到召见通知时,心中颇为疑惑。
他不知道这位新任外长为何要单独召见他,但他隐隐觉得,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礼节性会面。
果然,当两人在会客室内落座后,简单的礼节性寒暄刚刚结束,李明远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委婉,甚至带着几分凌厉:
“芮恩施公使,你们美丽坚难道想与我们国防军开战吗?”
这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会客室内炸响。
芮恩施瞬间脸色大变。
他那张惯常保持亲和微笑的脸,此刻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身体霍然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快,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惶恐:
“李总长阁下!您何出此言?我们两国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明远,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信息。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新任外长,会突然抛出如此惊人的质问。
美丽坚与国防军,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美丽坚没有参与协约国的干涉联军,没有派兵前往远东与国防军作战。
在整个战争期间,美丽坚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姿态,甚至在杨大帅就职典礼上,还派使者前来道贺。
这样的关系,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了“开战”的层面?
芮恩施的脑海中,无数个疑问在飞速旋转。
“哼!”
李明远这一声冷哼,如同冰棱坠地,清脆而寒冷,让整间会客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方才礼节性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怒意。
那怒意如同实质般压在芮恩施身上,让这位向来从容的美利坚公使,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误会?”
李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质问,几分不容置疑的凌厉:
“我看不是什么误会吧?”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芮恩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
这距离,既保持了外交礼仪的基本底线,又足以让对方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仅英法日俄等国,废除了所有在华特权和归还了所有在华租借地。”
李明远一字一句,如同数着账本上的条目。
“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也于昨日正式宣布了,废除所有在华特权和归还所有租借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芮恩施的眼睛:
“而你们美利坚呢?”
这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芮恩施的心上。
“至今都没有表态!”
李明远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股不可抑制的怒火:
“这不是欺辱我国防军政府,想与我国防军开战,还能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会客室内炸响。
……
芮恩施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苍白。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但他毕竟是在外交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短短几秒钟的慌乱之后,他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迅速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终于明白了,李明远为何突然发难。
原因,再简单不过。
美利坚没有及时跟进表态,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宣布废除特权和归还租界地。
在英法日俄等国签署和约、被迫废除特权之后,在德奥两国主动宣布废除特权之后,美利坚却一直沉默至今。
这种沉默,在国防军政府看来,不是犹豫,不是观望。
而是欺辱,是挑衅,是想要开战的信号!
可是,这能怪美利坚吗?
芮恩施心里那个委屈啊。
德奥两国的动作,实在是太突然了!
昨日还在道贺,突然就当众宣布废除特权,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美利坚方面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商讨对策,今天就被李明远召来质问。
这让人怎么应对?
然而,芮恩施心里更清楚,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事实上,美利坚的真实想法,确实是想拖延,想蒙混过关。
早在十几天之前,当英法等国与国防军签署那份“和约”的时候。
美利坚方面就有所准备,就开始研究对策,就着手制定相应的方案了。
直到今天,十几天过去了,确定拖延的美利坚,当然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享受那些特权。
他们以为,国防军会放过他们这个“中立国”。
现在看来,他们错了。
想清楚缘由之后,芮恩施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佯装委屈,脸上堆起那种外交官惯常的恰到好处的苦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诚恳,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李总长阁下,这真的是误会啊!”
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做出坦诚的姿态:
“我们美利坚的高层们,确实已经就废除特权和归还租借地的问题,开会研究了。
这是大事,涉及多方面的利益,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时间商讨。
不日便会出结果的。请您和贵国政府,再耐心等待一些时日。”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美利坚真的是因为“慎重”才迟迟没有表态。
而不是因为“想拖延”。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嘴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芮恩施。
那目光,让芮恩施感到一阵不自在。
良久,李明远才缓缓开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芮恩施的心里:
“三天!”
芮恩施一愣。
李明远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方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美利坚方面还不能让我方满意,那么,一切后果将由美利坚自负!”
……
第866章 措不及防的宣战
“自负”两字,李明远说得格外重。
芮恩施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他当然明白,“自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明远刚才说的那句话,将变成现实。
国防军将与美利坚开战!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真正的战争。
那些在朝鲜半岛全歼日军的钢铁洪流,那些在东西伯利亚横扫沙俄的炮火集群,那些在海上全歼协约国舰队的航母战斗群。
它们将调转炮口,对准美利坚。
尽管美利坚远在大洋彼岸,尽管美利坚有强大的工业实力,尽管美利坚有日益壮大的海军。
但在东亚这片土地上,在国防军的家门口,美利坚拿什么来打?
拿那些远在菲律宾的殖民军队?
拿那几艘还在太平洋上游弋的战舰?
不够!
远远不够!
想到这些,芮恩施好说歹说,试图请求国防军政府能够多宽限几天。
他的态度放得极低,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他说美利坚政府做决定需要时间,需要层层讨论,需要权衡各方利益。
三天实在太短,根本不够完成这么重大的决策。
然而,李明远的态度冷若冰霜,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反驳简短而有力:
“需要多长时间做决定,那是你们美利坚自己的事!
我们国防军政府只给三天时间,不容置喙的三天!”
他特意加重了“不容置喙”四个字的语气,表明这不是谈判,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芮恩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当他的目光触到李明远那双冷峻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芮恩施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只能匆忙起身告辞,准备回去后第一时间就将此事紧急汇报给国内高层。
从李明远的态度来看,美利坚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在三天内做出让国防军满意的决定,主动废除特权、归还租界。
要么,三天后面对国防军的战书。
没有第三条路。
芮恩施快步走出外交部大楼。
他的步伐比来时急促了许多,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然而,当他踏出大楼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等候他的,除了与他一同前来的那几名随从外,还多了一名原本留在公使馆的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此刻正面露焦急之色,站在轿车旁不住地张望。
一看到芮恩施出来,便立刻迈步迎了上来。
更让芮恩施不安的是,不仅是这名工作人员,就连他那几名原本还算镇定的随从。
此刻也仿佛感染了这种焦急的情绪,一个个面露不安之色,眼神闪烁,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芮恩施的心中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加快脚步,朝那名工作人员迎去,同时脑海中飞速运转,各种可能的猜测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难道是,国防军已经正式向美利坚宣战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迅速否定。
不可能!
刚才李明远才亲口说了,会给美利坚三天时间。
以国防军的行事风格,既然给出了承诺,就不会在承诺期内突然翻脸。
要真宣战,就不会召见他质问并给出三天期限,而是会直接向他递交宣战书。
那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国内出什么大事?
……
就在芮恩施心思急转之际,那名工作人员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直接开口,声音急促而颤抖:
“公使阁下!出大事了!”
芮恩施的心猛地一紧:“什么事?快说!”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那股急促的语气仍然难以掩饰:
“就在刚刚,就在您与李总长会谈的时候,国防军政府已经正式对荷兰宣战了!”
“什么?!”
芮恩施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对荷兰宣战?
那个在远东拥有庞大殖民地、在东印度群岛经营了数百年的老牌列强?
那个在亚洲拥有众多利益、却一直保持中立姿态的荷兰?
国防军居然对它宣战了?
工作人员继续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国防军政府发布的宣战声明称,对荷兰宣战的理由是,荷兰王国欺辱国防军政府!强加诸多不平等条约在国防军政府身上!
国防军政府忍无可忍,不得不发动此次反对荷兰霸权的正义之战!”
欺辱?不平等条约?正义之战?
国防军政府才成立几天?荷兰王国就欺辱它了?
荷兰王国有胆子欺辱一个,能将协约国集团联军击败的庞大势力吗?
芮恩施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当然知道荷兰在中华民国也拥有特权,拥有那些从清政府时代延续下来的不平等条约。
他当然知道,那些特权在英法德日俄等国纷纷废除之后,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万万没想到,国防军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不是谈判,不是最后通牒,而是直接宣战!
直接宣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国防军与荷兰已经处于战争状态。
意味着那些在东印度群岛的荷兰殖民地,将成为国防军的下一个目标!
意味着国防军的舰队,随时可能出现在爪哇海,出现在苏门答腊,出现在那些荷兰人经营了数百年的殖民地上。
更让芮恩施心惊胆战的,是这背后的逻辑。
国防军对荷兰宣战的理由,是“欺辱国防军政府”、“强加不平等条约”。
这个理由,何尝不适用于美利坚?
美利坚同样在中国拥有特权,拥有租界,拥有那些不平等条约。
美利坚同样没有表态废除这些特权。
美利坚同样在“欺辱”国防军政府!
如果三天后美利坚不能做出让国防军满意的决定。
那么,对荷兰宣战的理由,完全可以原封不动地用到美利坚身上。
芮恩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太平洋上的舰队,菲律宾的殖民军队,本土的舆论反应,国会山的激烈辩论……
而眼前最紧迫的问题是,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
连同李明远的三天最后通牒,一起传回国内。
让华盛顿的那些老爷们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拖延、可以敷衍、可以蒙混过关的对手。
这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对手。
这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宣战的对手。
芮恩施猛地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冲向轿车。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快!快回公使馆!立刻发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三天!
美利坚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不能让国防军满意,那么荷兰的今天,就是美利坚的明天。
……
第867章 对荷宣战的涟漪
1916年6月4日,一个足以载入世界外交史的日子。
这一天,距离国防军与协约国集团的战争结束,才刚刚过去二十天。
那些血与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那些割地赔款的条约墨迹未干,各国使节们还在回味着那场就职典礼上的微妙气氛。
这一天,距离国防军政府正式入主中华民国中枢,仅仅隔了一天。
杨大帅的座椅尚未焐热,国务院的各部门还在紧锣密鼓地搭建,新政权的第一批政令刚刚发出。
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国防军政府做了一件让全世界瞠目结舌的事。
正式对荷兰王国宣战!
消息传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抢发头条。
电报线路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印刷机的轰鸣声昼夜不停,报童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全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个刚刚崛起的远东势力身上。
更让人无法反驳的是,国防军宣战的理由,堪称无可挑剔!
荷兰王国,确实与中华民国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那些条约从清政府时代延续下来,赋予荷兰种种特权:
治外法权、驻兵权、租界权、关税协定权……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一国主权的公然践踏。
这难道不是欺辱?
这难道不是霸凌?
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国家,都有权利对这种欺辱说不!
然而,面对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各国媒体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些带有偏见的媒体,仿佛集体失明一般,对荷兰的“欺辱”视而不见,反而将矛头指向国防军。
他们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说什么国防军无故挑起战端,严重威胁到了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他们用最煽动的语言,描绘着一个“远东威胁”的形象,仿佛国防军才是破坏世界和平的罪魁祸首。
可他们似乎忘记了,或者说,刻意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在国防军还没有崛起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刻真正的安宁!
英法日俄等列强,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是怎么来的?
不正是通过发动无数场战争、屠杀无数无辜民众、掠夺无数财富资源得来的吗?
就在不久前,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这两大全球最大的军事集团,还在欧洲的战场上拼死厮杀!
索姆河的尸山血海,凡尔登的绞肉机,东线的百万大军……
那些血腥的数字,至今仍在人们心中挥之不去。
那些媒体,怎么不说这些战争威胁到了世界和平?
他们甚至罔顾事实,对荷兰王国“强迫”中华民国与之签署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历史视而不见!
仿佛那些条约是凭空产生的,仿佛荷兰从来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就是双重标准!
这就是西方论的傲慢!
……
好在,并非所有媒体都如此偏颇。
还有一些能够保持客观的媒体,秉持着新闻工作者的基本良知,做出了相对公允的报道。
他们指出,荷兰王国早该废除所有在华特权了。
以国防军的强势,以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它怎么可能容忍荷兰继续欺辱它?
怎么可能容忍那些严重践踏它尊严的不平等条约继续存在?
荷兰王国继续保留那些条约,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国防军对荷兰宣战,也就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这些客观的报道,虽然没有直接支持国防军的行动。
但至少承认了一个基本事实:国防军的宣战,是有理由的,不是无缘无故的。
而在讨论废除特权,讨论国防军因此对荷兰宣战的同时。
各大媒体自然免不了提及那些,同样在华拥有特权的。
且在英法德奥等主要列强,已经宣布废除特权的情况下,至今还没有表态的其他国家。
如美丽坚、葡萄牙、墨西哥、西班牙等国家。
荷兰已经成为了第一个靶子,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媒体们暗搓搓地预言,说国防军大概率还会找几个“软柿子”宣战!
这个“软柿子”的标准,再清楚不过。
是那些仍然保留在华特权的国家中,实力最弱、最容易下手的那几个。
荷兰,只是第一个。
那些至今还在观望、还在拖延、还在幻想可以蒙混过关的国家,此刻恐怕都在瑟瑟发抖。
毕竟,国防军对荷兰宣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世界。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了国防军的行事风格。
不谈判,直接宣战!
不拖泥带水,不虚张声势,说打就打!
此次国防军对荷兰王国宣战的消息,还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全球外交界炸响!
那些同样在华拥有特权、且至今都还没有宣布废除的国家,这下子是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他们还可以观望,还可以拖延,还可以幻想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英法德奥等国宣布废除特权时,他们觉得那是大国的事,与自己无关。
国防军忙着整合内部、重建国家时,他们觉得可以趁这个空档再拖一拖。
但现在,荷兰的遭遇告诉他们:国防军不会给任何人拖延的机会!
要么主动废除,要么被动挨打。
没有第三条路。
在这股恐慌情绪的笼罩下,各国驻华使领馆内一片忙乱。
电报机昼夜不停地响着,外交官们神情凝重地进进出出,秘书们抱着一摞摞文件小跑穿梭。
除了已经被宣战的当事方荷兰王国,以及已经被提前警告过的美利坚。
剩下的国家中,最为惊恐的,当属葡萄牙王国。
为什么?
答案再简单不过,因为澳岛租借地!
澳岛,这块葡萄牙占据数百年的租借地,此刻已经成为列强在华残存租界中唯一的一块。
英法德奥的租界都归还了,日本的租界也归还了。
只剩下澳岛,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如同一根刺,扎在国防军的眼皮底下。
面对强大且强势的国防军,葡萄牙王国怎能不惊恐万分?
万一国防军也对葡萄牙宣战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里斯本的那些老爷们彻夜难眠。
……
第868章 对诸“特权国”的连锁反应
现在的葡萄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航海帝国了。
那个曾经与西班牙瓜分世界的日不落帝国,那个曾经称霸印度洋的殖民强国,如今已经沦落为欧洲的二流国家。
它的国力衰微,军备废弛,在远东的军事存在更是微不足道。
如果国防军真的对葡萄牙宣战,派遣军队收回澳岛租借地,那倒是没什么。
反正澳岛这块地方,葡萄牙本来就守不住,也早就生起过归还之心。
只是因为各种利益牵扯,因为国内不同势力的博弈,因为担心面子上过不去,才迟迟没能做出决定。
归还就归还吧。
反正迟早是要还的。
怕就怕,国防军对葡萄牙宣战后,还会觊觎葡萄牙其它的殖民地!
非洲的安哥拉、莫桑比克,亚洲的东帝汶岛……
这些才是葡萄牙真正的家底。
如果国防军以此为借口,继续扩大战事,将战火烧到这些地方,那葡萄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有着如此巨大的隐患,葡萄牙王国的高层彻底慌神了。
他们连夜召开高层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声此起彼伏。
保守派还想再观望,务实派则力主立即行动。
争来争去,最终是务实派占了上风。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荷兰已经是前车之鉴!
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荷兰,就必须抢在国防军动手之前,主动把问题解决。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之前迟迟未能通过的提议,被迅速通过:
主动向国防军归还澳岛租借地!
既然做出了决断,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地执行。
火速电令驻华公使符礼德,让其携带葡萄牙王国的这份“诚意”,立即前往国防军政府的外交部,进行“友好”磋商。
注意,是“友好”磋商,不是“谈判”。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谈判的资格了。
只能是主动送上门,请求对方接受自己的诚意。
符礼德接到电令时,已经是深夜。
但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让秘书准备车马,连夜赶往外外交部大楼。
他等不到天亮,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葡萄牙的命运。
在葡萄牙方面紧急行动的同时,其他那些在华同样还拥有特权的国家,也丝毫没有闲着。
西班牙。
这个曾经的海上霸主,如今也早已风光不再。
它在华的特权虽然不多,但毕竟还有。
驻华公使接到国内电令后,立刻整理文件,准备次日一早就登门拜访。
墨西哥。
这个远在美洲的国家,与中华民国隔着整个太平洋。
但它在华同样拥有特权,同样是不平等条约的受益者。
如今,那些条约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墨西哥公使接到指令后,二话不说,立刻着手准备相关文书。
秘鲁。
同样远在南美,同样拥有特权,同样坐立不安。
秘鲁驻华领事连夜起草声明,表示愿意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只求国防军不要找上门来。
还有巴西、丹麦、瑞典……
那些曾经趁火打劫、搭便车获得特权的国家,此刻一个个都慌了神。
他们清楚地认识到,如今的中华民国,在国防军入主中枢之后。
已经不是那个空有庞大骨架,却四分五裂、任人欺凌的落后国家了。
这是一头觉醒的雄狮。
这是一支敢打敢拼、说到做到的军队。
他们可不敢赌。
赌国防军会不会打上门来?
赌输了怎么办?
他们输不起。
况且,左右不过是一些已经名存实亡的条约罢了。
那些特权,在国防军崛起之后,其实早就难以维持了。
与其留着这些没用的废纸,冒着被宣战的风险,不如主动放弃,换一个平安。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取舍的。
……
于是,在6月4日的深夜里,在国防军对荷兰宣战的消息传出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
一道道电令从各国的首都飞向驻华使馆,一份份声明草稿在外交官们的案头迅速成形。
一辆辆轿车在夜色中疾驰,载着那些焦虑的使者,奔向同一个方向。
国防军政府外交部大楼。
那里,李明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的案头,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摞文件。
每一份,都是一个国家主动废除特权的声明。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一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
然而,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国防军政府的外交部,只是接过了这些“声明”,却没有在上面签字确认。
李明远在接过那些文件时,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每次他都会礼貌地点点头,说一句“贵国的诚意我已知晓”。
然后便将文件放在一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
没有签字,没有盖章!
没有承诺,更没有回执!
意思很明确,你们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这种悬而不决的情况,让那些还遗留有“特权”的国家十分难受。
曾几何时,是他们逼迫清政府签署那些不平等条约的。
那时的他们,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想签就签,想改就改,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轮到他们有求于人了,轮到他们低声下气地送上门来,轮到人家掌握着决定权!
人家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签署废除特权的合约,甚至决定签还是不签。
那么,这些国家能否单方面声明废除呢?
当然可以。
法律上没有禁止他们这么做。
但问题是,在另一方当事国不签署确认的情况下。
这种单方面的声明,严格来说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它可以被当作一种政治姿态,可以被用于对内宣传。
但在国际法的层面上,那些不平等条约依然存在,依然可以被另一方当事国拿来作文章。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发表了声明,即使他们宣布废除。
只要国防军政府没有正式签署确认的文件,那些条约就仍然是悬而未决的状态。
国防军政府,随时可以拿它们说事。
随时可以以“不平等条约依然存在”为由,对他们采取进一步行动。
这种时刻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感觉,自然难受了。
……
第869章 悬剑与对比
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剑会落下来的煎熬,那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折磨,比直接被宣战还要痛苦。(当然,没人真的愿意被国防宣战!)
可这些国家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没有实力逼迫国防军政府签署。
要真有那实力,他们也就不用废除特权了。
他们就可以像几十年前那样,继续趾高气扬地享受那些特权,继续在别人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可惜,他们没有。
所以,他们只能等,只能看国防军的脸色。
只能祈祷那把剑不要真的落下。
隐约间,这些国家都察觉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国防军政府方面,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毕竟,这是一支连协约国集团都敢硬刚的军队,这是一个连英法日俄都敢敲诈的政权!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也许,除了废除特权之外,他们还需要付出点什么。
也许是赔款。
也许是转让某些利益。
也许……
各种猜测在这些国家的高层间流传,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有一点是值得安慰的。
那就是这些国家发现,他们递交的废除特权声明,国防军政府好歹接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门还是开着的。
而对荷兰来说,它连这扇门都没有!
荷兰王国驻华公使贝拉斯,在得到国内的指示后,第一时间便试图联系国防军政府方面。
希望能就废除特权和宣战问题进行磋商,希望能有一个挽回的余地。
然而,他的请求,直接被拒之门外!
国防军政府外交部的接待人员告诉他:
现在两国已经正式处于敌对状态,按照国际惯例,外交关系自动中断。
没有磋商,没有谈判,没有挽回的余地。
更让贝拉斯震惊的是,就在他试图交涉的同一天,国防军政府直接向他发出了驱逐令!
驱逐令上写得很清楚:
鉴于两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荷兰王国驻华公使馆即日起关闭,公使及公使馆内所有工作人员,必须在规定期限内离开中华民国国境。
就这样,贝拉斯和他的同事们,在仓皇中收拾行装,在惊恐中踏上了归途。
与荷兰王国的遭遇相比,葡萄牙、西班牙、墨西哥、秘鲁等国的高层们,心情多少会好受一些。
他们虽然没有拿到国防军的签字,虽然头顶还悬着那把剑。
但至少,他们没有被直接驱逐。
至少,他们的公使馆还在,他们的外交官还在,他们还有机会继续沟通。
这种对比,虽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但至少在心理上,让他们感到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荷兰,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个杀给猴看的鸡!
他们猜测,想要拿开悬在他们头顶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恐怕要等到国防军与荷兰王国的战争,分出胜负之后了。
到那时,如果荷兰输了,这是大概率事件,国防军的威势将达到新的高峰。
到那时,他们再想谈废除特权的事,恐怕就不是递一份声明那么简单了。
他们大概率还需要付出点什么。
毕竟,国防军是连协约国集团都敢“敲诈”的存在。
连英法日俄那样的世界强国,都被迫割地赔款,何况是他们这些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国家?
想到这些,那些国家的高层们,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那把剑,依然悬在头顶。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
荷兰王国,海牙。
那座见证了荷兰数百年兴衰的政府大楼,此刻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
灰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闷,仿佛连光线都不愿在这里多作停留。
三楼的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长桌旁,端坐着荷兰王国的权力核心。
首相兼财政大臣范德林登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外交大臣约翰?卢登、战争大臣尼古拉斯?博斯布姆、殖民地事务大臣托马斯?普莱泰,以及其他几位内阁重臣。
而在长桌的顶端,那把略显特殊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着深色长裙的女性——
荷兰现任女王威廉明娜。
现年36岁的威廉明娜,自十岁继承王位以来,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整整二十六年。
按照荷兰的宪政传统,国王是“不会犯错”的。
因此,她一般不参与具体决策,只在重大仪式和象征性场合出现。
但今天,她必须在这里。
因为荷兰王国,正面临着自拿破仑战争以来最严重的生存危机。
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方,那个新屈起国防军政府,刚刚正式对荷兰宣战了。
那个势力,在不久前刚刚击败了英法日俄等国组成的协约国联军,迫使那些世界列强低头求和、割地赔款!
而现在,它的枪口,对准了荷兰。
对准了荷兰最重要的海外命脉,荷属东印度殖民地!
那片拥有数万岛屿、无数资源、数千万人口的广袤土地,是荷兰王国赖以生存的根基。
橡胶、石油、香料、锡矿……每一样都是国家经济的支柱。
如果失去东印度,荷兰将从一个拥有庞大殖民地的中等强国,沦落为蜷缩在欧洲西北角的蕞尔小国!
如此重大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威廉明娜不能不来旁听。
尽管她不能直接参与决策,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象征这个国家正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刻,象征王室与内阁共同承担这份压力。
会议厅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事实上,在收到国防军对荷兰宣战消息的第一时间,内阁就已经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首相范德林登,外交大臣卢登,战争大臣博斯布姆,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等,这些重臣们彻夜未眠,紧急商讨对策。
他们的第一个决定,是让驻华公使贝拉斯紧急前往国防军政府,试图进行解释和磋商。
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许,对方只是想逼迫荷兰就范。
也许,可以通过外交手段化解这场危机。
然而,没过多久,贝拉斯的回复便传回了海牙。
……
第870章 海牙的绝望
国防军政府,拒绝磋商!
非但拒绝磋商,还直接关闭了荷兰驻华公使馆,向贝拉斯及所有使馆工作人员发出了驱逐令!
外交渠道,被彻底切断了。
很明显,国防军政府是铁了心要与荷兰王国开战了。
这一战,已经无法避免。
收到这个确切回复后,会议厅内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最低。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任何人心里。
每个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荷兰王国,拿什么来应战?
拿荷属东印度那支七万人的殖民地陆军吗?
那支军队,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兵大多是当地招募的土着,军官则多是一些在本土混不下去的二流货色。
他们的武器,大多数还是几十年前的旧式步枪。
他们的火炮,还有许多是老掉牙的前装炮。
这样的军队,用来镇压当地的反抗都勉为其难,怎么可能抵挡国防军的钢铁洪流?
拿那支只有几艘驱逐舰和炮舰,充当主力的殖民地小型舰队吗?
那些老旧的小船,连风浪大一点都要躲进港口,怎么可能与国防军那支,在黄海全歼协约国舰队的海军对抗?
光是想想那些航母、战列舰、巡洋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就足以让人两腿发软。
还是拿本土那支,刚因为一战而紧急扩充到二十五万人的陆军?
那支军队,名义上有二十五万人,实际上大多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新兵。
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拿着崭新的步枪,却连最基本的战术配合都做不好。
这样的“样子货”,拉到战场上,就是给国防军送人头!
需知,对手国防军,可是能将协约国集团那支,拥有一百多艘战舰的庞大舰队、以及近百万作战经验丰富的陆军部队,都给彻底打败、歼灭了的啊!
在远东战场上,他们一天之内便能攻陷青岛要塞,数日之内横扫朝鲜半岛,一个月内占领沙俄远东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
对上如此强大的敌人,还打个屁啊!
现在的荷兰王国,早已经不是两百多年前那个海上马车夫了。
那个时代,荷兰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商船队,最强大的海军,最发达的金融体系。
他们的船只遍布全球,他们的舰队横行四海,他们的商人在世界各地建立殖民地。
那是荷兰的黄金时代。
但那个时代,早已远去。
如今的荷兰,早已经用资本取代了刀剑。
因为荷兰人发现,做生意比打仗划算。
与其养庞大的海军去抢殖民地,不如靠贷款和投资赚钱。
放贷收息,投资分红,赚得轻松,赚得安稳,还没有风险。
于是,荷兰的军舰越来越少,银行越来越多。
商船队还在,但护航的大炮没了。
当没有了大炮的荷兰,遇上一个一心要与其用枪炮对决的强大势力时,哪还有一丝翻盘的底气?
……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过了许久,一个沙哑的声音,才打破了这份死寂。
是首相范德林登。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变得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诸位,都说说看吧……我们荷兰王国,要怎么做才能度过这次危机?”
范德林登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然而,话音落下之后,迎接他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
外交大臣卢登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仿佛那些纸上的字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战争大臣博斯布姆的目光飘向窗外,似乎想从蓝天白云中找到答案。
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其他几位大臣也各怀心思,或皱眉,或沉思,或故作镇定。
显然,国防军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支军队的战绩,如同噩梦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一时间有种一筹莫展的感觉。
范德林登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的身上。
“普莱泰阁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期许,
“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被首相直接点名,普莱泰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王所在的方向。
威廉明娜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普莱泰迅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犹豫,但说着说着,便带上了一种刻意营造的义愤填膺:
“国防军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对我们荷兰王国宣战,根本目的就是想抢夺我们的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而东印度殖民地,是我们荷兰王国重要的海外命脉,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那里的橡胶、石油、香料、锡矿,每一项都是我们国家的经济支柱!
如果失去东印度,我们荷兰将沦为一个蜷缩在欧洲西北角的蕞尔小国!”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慷慨激昂:
“因此,我们决不能让国防军的强盗行径得逞!
我建议,立刻电令东印度殖民地的皇家陆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誓死抵抗来犯的国防军!”
普莱泰越说越铿锵有力,仿佛光凭荷属东印度殖民地那七万装备落后的军队,真的就能抵挡住国防军一样。
然而,听了普莱泰的话,会议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其他人纷纷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他。
外交大臣卢登的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战争大臣博斯布姆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意味。
几位次长和顾问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就连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女王威廉明娜,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而首相范德林登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的眼皮突突直跳,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显然,众人对于普莱泰的这番废话,很是不满意!
……
第871章 战争大臣的清醒
什么“誓死抵抗”,什么“不能让步”,普莱泰的话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可实际上呢?
全是空话,全是废话,全是说了等于没说的东西!
然而,对于众人投来的那些异样目光,普莱泰却凭借那见惯风浪、足够厚实的脸皮,仍能够泰然处之。
他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仿佛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事实上,当他打算说出那番话时,他就做好了会被众人鄙视的预期。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确实没什么营养。
但他也是没有办法才那样说的。
不然,难道要让他说出心里话吗?
他的心里话,其实是这样的:
我们荷兰王国,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国防军的。
那是一支能够击败英法日俄联军的军队,是一支拥有坦克飞机航母的现代化军队,是一支刚刚歼灭过百万敌军的百战雄师。
而我们的军队呢?
七万装备落后的殖民地土着,加上二十五万远水救不了近火、且缺乏训练的本土新兵。
这仗,根本没法打!
所以,与其做无谓的抵抗,不如想办法保住那支军队。
虽然他们战斗力不强,但好歹是七万人,好歹是花了钱养的。
如果让他们白白送死,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寻求与国防军对话。
而且,为表示诚意,可以命令东印度殖民地的军队,在国防军进击时,不要抵抗,直接放下武器投降。
兴许,这样做真的能换来与国防军政府重新对话的机会。
这就是普莱泰的真实想法。
但是,这种与直接投降无异的话,是能说出来的吗?
绝对不能!
如果他说出这些话,就算说的是事实,就算是为了国家利益考虑,他也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民族主义者会骂他是卖国贼,那些议员们会弹劾他,媒体会把他写成懦夫,甚至可能会有人要求追究他的责任。
他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被人骂成卖国贼的。
所以,他只能说一些废话,说一些空话,说一些听起来慷慨激昂但实际上毫无意义的话。
至少,这些话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至少,这些话让他看起来是在“为国分忧”。
至于国家怎么办?
那是首相和女王要考虑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普莱泰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更加坦然了。
“哼!”
范德林登发出一声很是不满的冷哼。
这一声冷哼,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当首相这么多年,见过各种不靠谱的建议。
但像普莱泰这种明知不靠谱还要硬说的,还真真是少见!
……
范德林登的目光,从普莱泰身上移开,转向战争大臣博斯布姆。
博斯布姆是军事方面的专家,是内阁中真正懂战争的人。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意见,远比普莱泰那些废话有价值得多。
“博斯布姆阁下,”范德林登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是像普莱泰说的那些,就不必说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博斯布姆并不在意。
他知道,首相现在压力山大,没心思顾及什么礼貌不礼貌。
“咳!”
博斯布姆先是清了清嗓子,将会议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相比于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那些,慷慨激昂却毫无营养的废话,这位战争大臣显然要靠谱得多。
他的表情肃然,语气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克制:
“诸位,请容我说几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在场的人一个心理准备:
“国防军战斗力强悍,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有着日军重兵坚守的旅顺要塞,连有着俄军苦心经营的海参崴要塞,都不能阻挡其推进的步伐。”
博斯布姆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些事实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旅顺,那个日俄战争中让日军付出数万伤亡才拿下的堡垒,在国防军面前,仅数天时间便被攻陷了。”
“海参崴,那个沙俄在远东经营数十年的要塞,在国防军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他看向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们在东印度殖民地的七万军队,装备如何,训练如何,诸位心里都清楚。
正面硬撼的话,就更不是国防军的对手了。”
普莱泰的脸色微微发红,却无言以对。
博斯布姆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沉郁:
“我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不争的事实。”
他扫视在场众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
“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博斯布姆说的是事实。
只是这事实太过残酷,残酷到没有人愿意主动说出口。
而现在,博斯布姆说了。
他继续说下去,这一次,他开始提出具体的建议:
“因此,我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慎重:
“将东印度殖民地的军队,全部撤入各主要要塞和坚城坚守。”
“巴达维亚、泗水、巨港——这些城市有相对坚固的防御工事,有足够的物资储备,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同时,做好随时撤向诸岛深处雨林的准备。”
说到这里,博斯布姆的目光变得深邃:
“国防军虽然强大,但他们肯定不适应雨林作战。
他们的坦克开不进丛林,他们的飞机找不到隐蔽的目标,他们的重炮在泥泞中寸步难行。”
“如果我们的军队撤入雨林,依托复杂地形与国防军周旋。
那么,他们想要彻底拿下东印度,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样做,不仅能让国防军看到我们的决心,让他们明白,征服东印度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对话的时间,或者其他国家参与的时间。”
……
第872章 东印度殖民地的命运
博斯布姆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本土的军队……”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使我们把那二十五万新兵全部投送到东印度,也无济于事。
他们没有经过足够的训练,没有适应热带环境的能力,到了那里,只能成为国防军的靶子。”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绝望的沉默。
现在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博斯布姆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而在争取到的时间窗口里,我们需要重新与国防军政府建立对话通道,寻求和平的可能。”
他看向外交大臣卢登,微微点头:
“这需要外交部门的全力配合。”
卢登郑重地点了点头。
博斯布姆说完这些,顿了顿,然后用一种颇含深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普莱泰到卢登,从范德林登到其他几位大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女王威廉明娜身上。
女王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博斯布姆收回目光,然后继续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
“诸位,在我们选择放弃大炮拥抱资本的时候,不早就预计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了吗?”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仿佛被一阵寒风吹过。
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那个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庞大舰队的国家。
在几十年前,做出了一个战略性的选择。
放弃军事扩张,专注金融资本!
他们以为,用钱生钱,比用剑抢钱更划算。
他们以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安全。
他们以为,那些列强会互相制衡,不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他们也预计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抢夺东印度这块肥肉。
他们预计过,那个人可能是英国,可能是法国,可能是沙俄,可能是德国,可能是日本,可能是美国。
但他们没想到,真正来抢的,居然是那头异军突起的远东雄狮!
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从未认真对待的东方国家。
博斯布姆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这次,东印度殖民地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博斯布姆最后说了一句,作为他发言的总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没有任何胜算的战争!”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清醒!
那种撕掉所有幻想,直面残酷现实的清醒。
……
随着战争大臣博斯布姆的大胆直言。
将荷兰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任何胜算、东印度殖民地保不住、该思考如何体面地结束战争等种种残酷现实,毫不留情地摆到了桌面上。
那些原本被压抑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真实想法,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会议厅内的气氛,仿佛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窗户。
虽然涌入的是刺骨的寒风,但至少,终于可以呼吸了。
武装力量指挥官斯奈德斯率先开口。
作为负责具体军务的高级将领,他对双方实力对比有着最为直观的认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透现实的冷静:
“诸位,我想我们都应该直面一个问题,此次国防军政府对我们荷兰宣战,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只因其胃口巨大,意图吞并我们的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东印度殖民地有什么?
橡胶、石油、香料、锡矿——每一项都是战略资源,每一项都是国防军迫切需要的。
他们刚刚击败了协约国集团,正在大规模扩军备战,急需这些资源来支撑他们的战争机器!”
斯奈德斯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笃定:
“不达到这个目的,国防军恐怕不会罢休!”
这话如同最后的宣判,让每个人的心头又沉重了几分。
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虽然之前说了不少废话,但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补救自己的形象。
他接过斯奈德斯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意味:
“国防军政府的胃口当然大了!”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如果对方不直接向我们宣战,而是通过外交途径谈判,我们会轻易割舍东印度殖民地这块肥肉吗?
恐怕不能吧?
我们会拖延,会讨价还价,会试图依靠盟友斡旋,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块命根子。”
“所以,国防军政府是算准了这种结果,才悍然向我们宣战的!”
普莱泰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语气也愈发肯定:
“他们知道,只有宣战,只有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我们才会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会真正考虑放弃这块殖民地。
这叫先打后谈,以打促谈!”
这番话说得虽然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味道,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定道理。
以上几位大臣的发言,基本都是在剖析国防军对荷兰王国宣战的根本原因。
分析了半天,问题倒是分析清楚了,但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这时,外交大臣约翰?卢登终于开口了。
作为负责外交事务的最高官员,他的发言直接关系到荷兰未来的命运。
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诸位刚才的分析,我都赞同。
现在的关键是,国防军势大,我们想体面地结束战争,就得有所退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退让到哪一步,诸位应该都有心理预期吧?”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直直刺向每个人的心头。
退让到哪一步?
卢登没有等别人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就如博斯布姆阁下所说,恐怕整个东印度殖民地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结果,但当它被正式说出口时,那种冲击力仍然难以承受。
……
第873章 女王的不甘
卢登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为什么保不住?因为国防军的霸道是可见的,而我们的实力又摆在这。”
“看看他们对协约国集团的态度吧。英法日俄,哪个不比我们强?
结果呢?英法被迫割让殖民地,日本被掏空国本,沙俄丢了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
他们对那些强国尚且如此,对我们,能客气吗?”
卢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以往,我们靠与大英帝国结盟,才堪堪保住东印度殖民地。
英国海军称霸世界,有他们在,没有人敢轻易动我们。”
“可现在呢?大英帝国也在国防军手中翻了跟头。
黄海一战,他们的舰队全军覆灭。
港岛一战,他们的二十万大军被困孤岛。
谈判桌上,他们被迫割让加里曼丹岛殖民地,支付五千万两白银赔款。”
“现在的英国,不可能为了我们,现在就与国防军翻脸的。”
“不仅国防军不将大英帝国放在眼里,大英帝国也不可能为了我们,现在去招惹那个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对手!”
卢登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那个曾经庇护荷兰的“英国保护伞”,此刻已经靠不住了。
那么,该怎么办?
卢登给出了他的建议:
“所以,我们不如换一种思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请求英法德三国,帮我们居中调停。”
这个提议,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请求英法德调停?
那三个国家,一个是刚刚被打败的英国,一个是同样被打败的法国,一个是与国防军表面友好实则暗流涌动的德国。
他们会帮荷兰吗?
卢登看出了大家的疑虑,解释道:
“英法虽然被打败了,但他们毕竟是世界强国,在远东还有残余的影响力。
德国与国防军目前维持着友好关系,他们的使者刚刚在就职典礼上宣布废除特权,算是给足了国防军面子。
这三家一起出面,国防军多少会给点面子。”
“更重要的是,”卢登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我们只需要通过他们,向国防军政府表明我们的条件。”
什么条件?
卢登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比如,让国防军政府花钱,将我们的东印度殖民地买下。”
买下?
会议厅内,一片哗然。
花钱买殖民地?这倒是个新思路。
不是被抢,不是被割让,而是——卖。
虽然本质上都是失去,但至少,“卖”比“被抢”听起来体面一些。
卢登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国防军虽然强势,但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需要东印度的资源,我们可以给他们。
但总不能白给吧?总要有个价码。”
“如果能让英法德出面调停,我们与国防军坐下来谈判,谈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虽然失去了殖民地,但至少我们拿到了钱,至少我们保住了体面。”
“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结局了。”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沉思。
卖殖民地。
这个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念头,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出路。
……
听了卢登的话,众人的心情一时间复杂得难以言喻。
卢登的提议,听起来像是一条出路。
让国防军花钱买下东印度殖民地,至少能换回一笔钱,至少能保住最后的体面。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买下”,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恐怕就真的只是面子上的“价格”了。
他们不敢狮子大开口。
因为他们怕国防军政府一分不给!
而国防军也绝不会出高价,与其花高价买,还不如直接“抢”!
反正他们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他们有能力抢,而且抢得光明正大,抢得理直气壮!
到那时,荷兰将失去一切,连那点可怜的“体面”都保不住。
众内阁大臣的悲观之言,一句句传入威廉明娜的耳中。
这位三十六岁的女王,端坐在那把特殊的椅子上,面容依旧平静,仿佛那些话与她无关。
可她的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成为女王二十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她经历过登基时的稚嫩,经历过摄政时期的磨砺,经历过战争与和平的交替,经历过国家兴衰的起伏。
无论面对什么困境,她总能找到应对的办法,总能保持王室的尊严。
可今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很想大声呐喊:
“为了王国的尊严,我们与国防军死战到底!”
这句话,无数次在她心头盘旋,无数次涌到嘴边,又无数次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能。
因为所有的利害关系,众内阁大臣刚才已经分析过了。
与国防军死战到底,就真的是死战!
鸡蛋砸石头的那种死!
最终的结果,不会是荷兰王国的“尊严”,只会是荷兰王国的彻底崩溃!
只会是利益受损更重,只会是连最后一点谈判的筹码都输光!
她真的不甘啊!
真的!
那种撕心裂肺的不甘,那种眼睁睁看着祖辈留下的基业付之东流的不甘。
那种面对强敌却无能为力的不甘,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心。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这里,听着大臣们讨论如何“体面地”放弃。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走向它最后的黄昏。
当然,她的祖辈是怎么“殖民掠夺”得到的这些基业,威廉明娜是绝对不会去正视的!
她更不会去正视,那些殖民地人民数百年来的苦难与绝望!
首相范德林登也同样不甘。
作为这个国家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失去东印度殖民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家财政收入锐减一半以上。
意味着无数商人破产,无数工人失业。
意味着荷兰将从一个中等强国,沦落为欧洲的二流国家。
意味着他的政治生涯,将以一场国难画上句号。
但他比女王更加理智,也更加懂得权衡得失。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在绝境中,为国家争取最后一点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
“咚咚咚!”
会议厅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
第874章 战火燃起,溃败前夜
敲门声,在死寂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个时候,会是谁?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范德林登皱起眉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那是一种只有在传递噩耗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他的步伐急促得几乎是在小跑,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秘书径直走到范德林登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范德林登一个人能够听见。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秘书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范德林登的脸色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然后,秘书将那份电报递到范德林登手中。
范德林登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范德林登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焦急的面孔。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电报是东印度殖民地总督约翰?施蒂鲁姆发回来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公布道:
“他说,国防军已经正式对我们的东印度殖民地的皇家陆军发起了攻势!”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虽然早就猜到国防军宣战后,很快就会发动攻势。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当那份冰冷的战报真正摆在面前时,众荷兰王国的高层们还是不免感到心惊肉跳。
那是从心底涌起的寒意,是面对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时的本能恐惧。
范德林登将电报放到会议桌上,让众人传阅。
他的口中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冷静:
“国防军主要兵分三路。”
他伸出手,在桌上那幅摊开的巨幅地图上比划着:
“一路陆军,从加里曼丹岛北部长驱南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加里曼丹岛北部,一路向南,指向那片荷兰人经营了数百年的土地。
“另一路陆军,从新几内亚岛东北部向西迅猛突进。”
他的手指又指向新几内亚岛,那片刚刚被国防军接收的原德国殖民地,如今成了进攻东印度的跳板。
“第三路,是国防军的一支海军舰队。
其正在横穿卡里马塔海峡,预计对方的目标是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东印度殖民地的总督府所在,是荷兰在东方统治的中心。
三路大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同时压向东印度群岛。
会议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
这时,战争大臣博斯布姆也看完了那份电报。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缓缓移开,落在那幅摊开的巨幅地图上。
那三支红色的箭头,如同三条毒蛇,正从北、东两个方向,同时咬向东印度的两翼。
他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加里曼丹岛和新几内亚岛……完了。”
这话说得极轻,却在死寂的会议厅内清晰可闻。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加里曼丹岛,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国防军部署了一个整编师——整整两万人的精锐部队!
那是在朝鲜半岛、在东西伯利亚经受过战火洗礼的军队,是装备着坦克、装甲车、重炮的现代化力量。
新几内亚岛,同样如此。
国防军的另一个师,两万人,正在从岛的东北部向西迅猛突进。
而荷兰皇家陆军在这两个岛上有多少人?
区区两千人。
两千对四万。
二十倍的差距。
更致命的是,这两千人还是分散部署的。
分布在两个岛上大大小小十数个主要据点里。
每个据点,少的几十人,多的也不过几百人。
就拿加里曼丹岛西部的坤甸来说吧。
那是荷兰人在岛上最重要的据点之一,是控制西部贸易的枢纽。
可驻防在那里的有多少人?
一个营,约四百名士兵。
四百人,面对两万装备精良的国防军。
怎么防?
用什么防?
靠那几支老掉牙的步枪?
靠那几门前装炮?
靠那些从未经历过真正战争的殖民地士兵?
博斯布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坤甸的位置,然后摇了摇头。
不仅数量上不是一个级别。
武器装备,也不是一个级别。
国防军有坦克,有装甲车,有重炮,有飞机。
他们的士兵穿着统一的军装,拿着最先进的步枪,有充足的弹药和后勤保障。
荷兰皇家陆军有什么?
士兵们穿着破旧的制服,拿着几十年前的武器,弹药储备少得可怜,后勤补给一团糟。
这样的军队,怎么跟国防军打?
更让博斯布姆心惊的,是施蒂鲁姆在电报中那句隐晦的暗示。
那句话写得很含蓄,措辞谨慎,但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两处岛上的荷兰驻军,可能会选择不战而降!
不战而降!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博斯布姆的心里。
但他无法责怪那些士兵。
因为人的名,树的影。
国防军已经在与协约国集团的战争中,打出了赫赫威名。
日、俄数十万陆军灰飞烟灭,协约国混编舰队全军覆灭。
这些战绩,早已传遍了全世界。
东印度殖民地的荷兰驻军,又怎么会不惧怕?
何况,他们即将面对的国防军部队,数量是他们的数倍,还是开着坦克、装甲车来的。
那些钢铁巨兽,履带碾过之处,一切阻碍都将化为齑粉。
不投降,难道等着被碾碎吗?
荷兰皇家陆军,又不是日本帝国陆军!
日本陆军有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有那种宁死不降的疯狂。
可荷兰陆军没有。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普通的殖民地驻军,拿着微薄的薪水,盼着平安退役的那一天。
让他们去跟一支根本无法战胜的军队拼命?
让他们去送死?
凭什么?
更何况,连那些号称世界最强的英法军队,在面对不可力敌的敌人时,都选择了投降。
在港岛,二十万英法联军,如丧家之犬般登船撤离。
在谈判桌上,英法代表低头签署了割地赔款的条约。
英法尚且如此,何况荷兰?
博斯布姆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坤甸,落在了那片即将被战火覆盖的土地上。
他知道,那里很快就会升起新的旗帜。
不是荷兰的旗。
是国防军的旗。
……
第875章 英使来访,殖民真相
就在荷兰王国女王和众内阁大臣们,因为东印度殖民地总督施蒂鲁姆,传回的关于国防军正式对荷兰殖民地发动攻势的消息,而集体陷入惶恐时。
会议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沉闷而有力,在死寂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次,众人因为还沉浸在刚刚收到的噩耗中,不少人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有人身体微微颤抖,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有人甚至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内阁大臣的威严?
首相范德林登还算沉稳。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
他等众人稍稍恢复仪态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进来。”
门被推开,还是刚才那名秘书。
只不过这次,他的手里没有拿电报。
他的表情也比刚才镇定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紧张。
显然,他知道自己带来的消息,同样非同小可。
秘书快步走到范德林登身边,恭敬地禀报道:
“首相阁下,英国驻荷兰公使沃尔特?汤利爵士,说有要事求见。”
英国公使?
范德林登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个节骨眼上,英国公使突然来访,会是什么事?
外交大臣卢登的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猜测道:
“会不会还是那件事情?”
尽管卢登没有说出是哪件事情,但在场的众内阁大臣们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英国作为荷兰的传统盟友,在这个关键时刻主动上门,十有八九是与国防军、以及东印度的局势有关。
卢登看向范德林登,目光中带着询问:
“首相阁下,我要不要现在就单独去见这位汤利爵士?”
范德林登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坚定:
“正好我们需要英国帮忙居中调停。既然他们主动来了,那就一并解决这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迟则生变!我们越早行动,筹码就越多。
再拖下去,等国防军真的攻占了巴达维亚,我们就更加被动了。”
说完,他迈步向大门走去。
这里是内阁会议厅,是荷兰王国的国家和政治重地,自然不能用来接见外国使者。
无论来的是谁,都必须到专门的会客室去谈。
卢登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会议厅内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快走到门口时,范德林登突然停下脚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会议桌旁的两个身影上。
战争大臣博斯布姆,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
“博斯布姆,普莱泰。”
他沉声唤道。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首相。
范德林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两人,研究一下,看怎么才能让施蒂鲁姆拖延住国防军对巴达维亚的进攻步伐!”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
听到范德林登交给他们的这个拖延任务,博斯布姆和普莱泰两人瞬间皱起了眉头。
那眉头皱得极深,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拖延国防军的进攻步伐?
说得轻巧。
在国防军一心想要攻占东印度殖民地的情况下。
迅速摧毁殖民地的核心——巴达维亚,肯定是国防军方面的战略优先级。
那些钢铁洪流,那些百战雄师,他们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最坚决的意志,直捣黄龙。
在这样的态势面前,想要拖延,谈何容易?
用“艰难”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其困难程度。
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范德林登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关键时刻,允许施蒂鲁姆以殖民地总督的名义,与国防军进攻部队协商投降事宜。”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跨出了大门。
卢登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厅内,博斯布姆和普莱泰对视一眼,同时暗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个“筹码”,拖延任务的完成概率,倒是可以大大增加了。
是的,筹码。
协商投降。
这听起来像是耻辱,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却是最有效的筹码。
毕竟,如果能靠谈判就能拿下巴达维亚,乃至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国防军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发起战争呢?
战争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夺取利益。
如果利益可以通过谈判直接拿到,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流血牺牲?
为什么还要消耗弹药和时间?
国防军虽然强势,虽然霸道,但他们不是疯子。
他们也会算账,他们会权衡利弊。
如果能不费一枪一弹就拿下巴达维亚,他们何乐而不为?
这就是范德林登留下的那个“筹码”的核心逻辑。
用投降,换取时间。
用放弃,争取谈判。
当然,博斯布姆和普莱泰也明白,首相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是何等的无奈。
协商投降。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锥心之痛。
那是祖辈数百年来浴血奋战的成果。
那是荷兰王国在东方最璀璨的明珠。
那是无数商人、士兵、传教士用生命换来的基业。
而现在,他们不得不用它作为筹码,去换取一个体面的退出。
但更让他们感到复杂的,是另一件事。
当范德林登说出“允许施蒂鲁姆与国防军进攻部队协商投降事宜”时,在场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异样的“平静”。
没有人震惊。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拍案而起,高喊“誓死扞卫殖民地”。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关于殖民统治本质的道理。
此时的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或者说,是列强所有的殖民地,其武装力量都是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心理契约之上的。
那个契约,就是土着士兵对白人指挥官的效忠。
那些土着士兵,来自各个岛屿,说着不同的语言,信奉不同的神明。
他们本没有理由为远在万里之外的荷兰女王效命。
他们之所以拿起枪,之所以听从白人长官的命令,之所以愿意为荷兰王国流血牺牲,只因为一个简单的信念——
白人,是不可战胜的。
……
第876章 英使给出的“希望”
白人,是不可战胜的。
这个信念,支撑着整个殖民体系。
这个信念,让少数白人能够统治数百万土着。
这个信念,是殖民地武装力量的唯一支柱。
然而,当另一支更强大的军队出现,当那支军队能轻易戳破“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后。
这座建立在沙滩上的殖民大厦,便会轰然倒塌!
国防军,就是那支更强的军队。
他们在朝鲜半岛全歼日军,在东西伯利亚横扫俄军,在黄海覆灭协约国集团混编舰队,在谈判桌上逼得列强低头!
他们证明了,白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证明了,有一支黄种人的军队,能够击败世界上最强大的白人军队。
当这个消息传遍东印度的每一个角落,当那些土着士兵开始窃窃私语。
当那些白人指挥官,发现自己的眼神已经无法让土着低头时。
殖民统治的根基,就会开始崩塌。
到那时,就算荷兰皇家陆军想打,那些土着士兵还愿意打吗?
他们还会为那些“可以被战胜”的白人卖命吗?
他们会不会倒戈?
会不会起义?
会不会用那些白人发给他们的枪,对准那些白人?
这正是荷兰王国一众内阁大臣们,对殖民统治本质的深刻而清醒的认识!
他们知道,一旦“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被打破,殖民地就再也守不住了。
因此,当范德林登说出“允许施蒂鲁姆协商投降”时,他们才会表现出那种异样的平静。
那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认清现实后的无奈接受。
博斯布姆和普莱泰,也没有对这个决定升起任何的质疑之心。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用投降谈判,换时间。
用殖民地,换体面。
用放弃,换未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荷兰王国外交部所属的一间会议厅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首相范德林登与外交大臣卢登并肩而坐,对面则是大英帝国驻荷兰公使沃尔特?汤利爵士。
三人分宾主落座,礼节性的姿态下,各自的心思却如暗流涌动。
简单寒暄一番后,汤利便率先切入正题。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里透出一种老牌外交官的圆滑:
“首相阁下、外交大臣阁下,面对国防军政府的野蛮宣战,不知道贵方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切,又试探了荷兰的底牌。
范德林登和卢登对视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由卢登开口。
卢登的脸上立刻堆起苦色,那表情真挚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助的弱国大臣,正在向强大的盟友求救:
“汤利公使,不瞒您说,情况非常糟糕。”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国防军已经对我们荷兰王国的东印度殖民地正式发起了进攻。
三路大军,同时压境。我们正为此发愁呢!”
汤利微微点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卢登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几分无奈:
“我们本想与国防军政府对话协商,看是否能避免此次战端。
哪怕是割让部分东印度殖民地,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我们也愿意接受。
毕竟,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苦涩:
“可是,那国防军政府的人,是实打实的一群蛮子!
他们居然连对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我们的驻华公使,直接被驱逐出境!
我们的外交照会,根本送不进去!
我们的任何沟通尝试,都被粗暴地拒绝了!”
卢登抬起头,目光殷切地看向汤利:
“汤利公使,不知你们大英帝国能否帮帮忙,帮我们消解这一场战争?”
……
卢登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弱国面对强敌时的无助与求助表现得淋漓尽致。
汤利听完,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表同情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想要消解这一场由国防军主动向贵王国发起的战争,难,难,难啊!”
他一连说了三个“难”字,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仿佛在强调这件事的困难程度。
然而,卢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像是看到希望似的,急切地追问道:
“汤利公使,您说的只是‘难’,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办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期盼与紧张:
“如果真能解决,我们荷兰王国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这话说得很重。
“感激不尽”四个字,在此时此刻,意味着某种程度的承诺。
也许是未来的支持,也许是利益的交换,也许是在国际事务中的配合。
汤利看着卢登那急切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
“外交大臣阁下,实不相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德林登和卢登,然后一字一句道:
“确实有一个方法,能够立刻结束这一场战争。”
范德林登的眉头微微一动。
卢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但汤利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但是,结果可能不是贵方想要的。”
汤利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厅内激起层层波澜。
卢登神色一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向汤利郑重地行了一礼——微微鞠躬,并摘下了头上的礼帽。
这个动作,在西方的外交场合,意味着极高的敬意和诚恳的求教。
“汤利公使,请阁下赐教!”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恳切,甚至有一丝恳求的意味。
在这个时候,任何可能的办法,哪怕是听起来再不可思议,都值得一听。
见此,汤利同样起身,摘下帽子回礼。
这是外交礼仪,也是对卢登态度的认可。
两人重新落座后,汤利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
他的目光在范德林登和卢登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沉声开口:
“外交大臣阁下,首相阁下,不瞒两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对方心理准备:
“在听闻国防军政府对贵王国宣战的第一时间,我们大英帝国战争部的参谋团便进行了紧急研讨。”
……
第877章 惊闻与剖析
汤利的话让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心中一动。
英国战争部的参谋团,那可是大英帝国军事智慧的核心。
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研讨此事,说明英国对荷兰的局势极为关注。
汤利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
“参谋团得出的结论是:国防军此战的真正意图,是吞并贵王国的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这个结论,与荷兰内阁此前的分析完全一致。
汤利见两人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
“参谋团分析,国防军可能考虑过,如果直接与贵国谈判,很难达到他们的目的。
贵国在东印度经营了数百年,那是贵国的命脉。
谈判桌上,贵国一定会百般拖延,万般推诿,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块殖民地。”
“所以,对方才悍然决定发动战争,以期通过战争,将这一目的彻底达成。”
汤利的声音越来越沉稳,分析也越来越透彻:
“这也是为什么国防军政府,会直接拒绝与贵王国谈判的原因。
因为哪怕有一丝可能,哪怕是只保留部分东印度殖民地,贵王国恐怕都不会轻易妥协吧?”
范德林登和卢登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如果国防军一开始就提出谈判,荷兰一定会想尽办法周旋,一定会拖延时间,一定会试图争取盟友的支持。
哪怕最终不得不放弃,也会争取保留一部分。
但国防军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们直接用战争,断绝了所有幻想。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而以国防军那霸道的行事风格,他们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彻底断绝了与贵王国的谈判。
他们要用这种决绝的姿态,让贵国明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接受,要么被彻底碾碎!”
这番话,如同一把解剖刀,将国防军的战略意图剖析得清清楚楚。
范德林登和卢登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他们知道,汤利说的都是事实。
国防军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沉默片刻后,范德林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明知答案却不得不问的无奈:
“汤利公使,阁下说的这些,我们也基本考虑到了……只是,知道得有些晚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汤利,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知道阁下刚才说的办法是?”
范德林登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等待着他口中的那个答案。
然而,汤利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内容。
“首相阁下,”汤利的声音沉稳而从容,
“在说那个办法之前,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是必须要向贵方说明的。”
说到这里,汤利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外交官,而是大英帝国的代言人,正在向盟友传达某种至关重要的信息。
尽管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能解除战争的办法。
可看到汤利这副模样,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非同小可。
在这关键时候,汤利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两人也同样神情肃穆,静待汤利的下文。
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汤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石板上:
“两位阁下,国防军抢夺贵王国的东印度殖民地,肯定仅仅只是其宏大战略的第一步!”
这话一出,范德林登和卢登的眉头同时皱起。
……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
“国防军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的!
他们不会满足于只拿下东印度。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土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人:
“我方得到确切的消息,国防军政府已经给美丽坚方面施加了压力。
恐怕国防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美丽坚的菲律宾殖民地!”
“什么?”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同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美丽坚?
那个世界第一工业大国?
那个拥有庞大经济潜力、日益壮大海军的国家?
国防军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把目标对准美丽坚?
“他们怎么敢的?”
卢登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汤利的神色越发沉重了。
他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们为什么不敢?”
他反问道,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你们觉得,国防军在已经与我们协约国集团为敌的情况下,还主动去招惹美丽坚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大国。
“这很不明智,对吧?”
汤利的反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范德林登和卢登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范德林登和卢登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太不明智了。
与整个协约国集团为敌,已经足够狂妄。
国防军一口气得罪了这么多国家,已经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缘。
如果再招惹美利坚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大国,那岂不是要与全世界为敌?
那样的局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汤利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穿透时空,透视那个遥远东方势力的思维逻辑:
“可是,两位阁下,如果站在国防军的立场上想一想呢?”
这话一出,范德林登和卢登的眉头同时皱起。
站在国防军的立场?
汤利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分析:
“他们刚刚击败了我们协约国集团,士气正盛,信心爆棚。
从旅顺到汉江,从海参崴到黄海,他们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歼灭了数十万敌军,击沉了上百艘战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老牌列强,不过是一群纸老虎!
是可以被击败的,是可以被打疼的,是可以被逼到谈判桌前低头的!”
范德林登和卢登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汤利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
第878章 迷雾与真相
只听汤利继续说道,开始逐一剖析那些表面的“强大”:
“美丽坚虽然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拥有最庞大的经济总量,最先进的工业体系。
但它的军事力量,真的强大到足以与国防军抗衡吗?”
他自问自答道,语气愈发冷静:
“必须承认的是,美丽坚的陆军和海军都很强大。但强大得终归有限!”
他看向两人,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陆军,比之日本帝国如何?比之沙俄帝国如何?”
范德林登和卢登沉默着。
答案,他们心里清楚。
日本陆军,在日俄战争中击败过沙俄,在亚洲大陆上横行多年。
沙俄陆军,横跨欧亚,拥有数百万大军。
这两支陆军,都是世界公认的强军。
可它们在国防军面前,落得什么下场?
日本陆军,十万大军在朝鲜半岛全军覆灭。
沙俄陆军,远东防线被全线击溃,数百万平方公里领土沦陷。
美丽坚陆军,比日本和沙俄更强吗?
恐怕不如。
汤利继续问道:“海军,比之我们大英帝国如何?比之法兰西如何?”
答案同样清晰。
大英帝国海军,是世界第一。
法国海军,也是欧洲劲旅。
可它们在黄海战场上,同样被国防军打得全军覆灭。
美丽坚海军,比英国和法国更强吗?
恐怕更加不如!
汤利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两人的心里:
“国防军连日俄两大帝国的陆军都能同时打败,何况美丽坚陆军?
国防军连我们协约国集团的混编舰队都能全歼,何况美丽坚海军?”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况且,美丽坚的军事力量,远在大洋彼岸。
它最强大的舰队,要横跨整个太平洋才能抵达东亚。
它最精锐的陆军,要耗费庞大的运力和漫长的时间,才能投送到战场。
在东亚这片土地上,美丽坚根本没有多少力量!”
汤利看着两人,目光如炬:
“如此,你们还觉得国防军不敢吗?”
范德林登和卢登彻底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从国防军的视角来看,招惹美丽坚,并不是什么疯狂之举。
因为在国防军眼中,美丽坚恐怕只是一个纸老虎!
一只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没有爪牙的纸老虎!
“更重要的是——”
汤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美丽坚在菲律宾的殖民地,与东印度殖民地近在咫尺。
从加里曼丹岛到菲律宾,不过数百公里。
从新几内亚岛到菲律宾,也不过上千公里。”
他伸手指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手指从加里曼丹岛划向菲律宾,从新几内亚岛划向菲律宾,最后在菲律宾群岛周围画了一个圈:
“如果国防军拿下了东印度殖民地,那么,菲律宾殖民地就完全被国防军四面包围了!
北面是湾岛,西面是加里曼丹,南面是新几内亚,东面是马绍尔群岛。
那是一片孤悬海外的飞地,是完全暴露在国防军兵锋之下的猎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你们觉得,国防军会放着到嘴边的肉不吃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范德林登和卢登心中那片迷雾。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分析,都太局限了。
他们只看到了东印度殖民地,只看到了自己。
却没有看到,国防军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
然而,汤利的剖析远还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内继续回荡,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范德林登和卢登已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只见他语气愈发凝重,仿佛在揭开一层又一层令人窒息的真相:
“恐怕,国防军抢夺贵王国的东印度殖民地,仅仅只是其宏大战略目标中的第一步!”
范德林登的瞳孔微微收缩。
卢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汤利继续说道,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大概率便是从美利坚手上,抢夺菲律宾殖民地!
这一点,我刚才已经分析过了。
菲律宾与东印度近在咫尺,更是在国防军政府家门口。
一旦东印度落入国防军手中,菲律宾就是案板上的肉,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第三步,则是东南亚剩下的——法兰西的南印度支那殖民地,以及我们大英帝国的马来亚殖民地、缅甸殖民地!”
范德林登和卢登听到这里,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整个东南亚的地图上,国防军的旗帜一面面升起。
从北印度支那到南印度支那,从加里曼丹到马来亚,从苏门答腊到爪哇,从菲律宾到新几内亚……
整个东南亚,全部沦为国防军的势力范围。
那幅画面,太过可怕,可怕到让人不敢继续想象。
然而,汤利却还没有说完。
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
“两位,你们不会以为,国防军的野心到此就会结束了吧?”
范德林登的心猛地一沉。
卢登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汤利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苦笑里,藏着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不!以上三步,恐怕只是国防军野心的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落在地图上的某一点。
“他们绝对还会有第四步、第五步,乃至更多更庞大的野心!”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如同一个预言家,在描绘着未来的噩梦:
“第四步,继续抢夺我们大英帝国的印度殖民地!”
他的手指从东南亚划向印度次大陆,那片大英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印度,有两亿人口,有无尽的资源,有战略纵深,有无数港口。
如果国防军拿下印度,他们就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基地。
从印度出发,他们可以西进中东,可以南下印度洋,可以东返东南亚,可以北窥中亚。
到那时,整个亚洲,将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从印度划向南方的那片大陆:
“还有澳大利亚自治领!”
……
第879章 野心全景,恐怖阴霾
澳大利亚,那片广袤的土地,孤悬于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
汤利那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
“澳大利亚虽然有广阔的领土,但只有数百万人口,军队更是少得可怜。
国防军只需要一两个师,就可以在那里登陆。
只需要几个月的扫荡,就可以控制整个大陆。
到那时,他们将在南半球拥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划过太平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岛屿:
“还有太平洋中心的法、德、美、以及我们大英帝国四国所拥有的众多群岛!”
那些岛屿,虽然面积不大,但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它们是太平洋航线的咽喉,是通往美洲的门户,是横跨大洋的跳板:
“如果国防军控制了这些岛屿,整个太平洋就将成为他们的内湖!
任何想要从美洲进入亚洲的军队,都将面临他们的拦截。
任何想要从亚洲进入美洲的企图,都将被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汤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整个亚洲、东南亚、印度、澳大利亚、太平洋全部圈了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范德林登和卢登,继续说出那更加可怕的第五步:
“第五步,直接将日本帝国彻底击败,将其直接变为国防军的殖民地!”
日本,那个曾经在亚洲横行霸道的帝国,那个拥有数千万人口、完整工业体系、强大军事传统的国家:
“日本帝国虽然被打败了,但他们还有工业基础,还有人口,还有恢复的潜力。
国防军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们会彻底占领日本帝国,将其变成自己的工业基地和兵工厂。
到那时,日本帝国的工厂将为国防军生产武器,日本帝国的工人将为国防军制造弹药,日本帝国的港口将为国防军停泊舰队。”
汤利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划过广袤的西伯利亚:
“将沙俄帝国击溃,逼迫其将乌拉尔山脉以东的全部亚洲领土割让!”
那片从乌拉尔山到太平洋的广袤土地,蕴藏着无尽的森林、矿产、能源。
如果全部落入国防军手中,他们将成为世界上领土最广阔的国家:
“到那时,国防军的领土将从欧洲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太平洋,从北冰洋一直延伸到印度洋。
他们将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资源储备,最长的战略纵深,最广阔的生存空间。”
汤利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然后,其兵锋继续向东向西——”
他的手指指向东方,指向美洲大陆:
“威压美洲诸国!”
又指向西方,指向非洲大陆:
“鲸吞整个非洲殖民地!”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欧洲上空,那个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
“直至最终称霸整个世界!”
他放下手指,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
“到时,我们欧洲诸国本土,恐怕也将会遭受到东方人带来的第二次大浩劫!”
……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范德林登和卢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们坐在那里,如同两尊雕塑,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之中。
汤利看着他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恳切:
“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不!绝对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以大英帝国的信誉担保!
如果不尽快对国防军加以扼制,将其灭杀在初期,也就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那么,凭借国防军的优势科技,那黑暗而残酷的未来,恐怕将会成为现实!”
范德林登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情绪:
“到时,我们整个西方,将没有出头之日!”
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问出了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问题:
“两位,你们也不想我们整个白人群体,落得像我们治下殖民地上的那些卑贱的土着一个下场吧?”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的心里。
他们,完全被汤利所描绘的黑暗未来给惊吓到了!
因为,那幅画面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整个亚洲沦陷,澳大利亚被占领,太平洋成为国防军的内湖,日本帝国变成殖民地,沙俄被割让绝大部分领土,非洲被鲸吞,美洲被威压,最后欧洲本土也难逃浩劫。
而他们这些白人,恐将沦为自己殖民地上那些土着的下场——
被奴役,被剥削,被剥夺一切尊严!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两人心头,让他们不寒而栗。
卢登的声音开始颤抖,那颤抖从喉咙深处发出,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晃动。
他的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道:
“汤利公使……国防军……真的有那么大的野心和……和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吗?”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一前还只是偏居一隅的地方势力,竟然有如此宏大的野心,竟然敢觊觎整个世界的霸权!
听到卢登居然问出如此不经大脑的问题,汤利不禁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他心道:荷兰王国这些年的衰弱,终究是限制了其国际视野啊!
这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这个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庞大舰队的国家,。
如今,已经沦落到连基本的战略判断,都做不出来的地步了吗?
尽管心里这么想,汤利嘴上却十分严肃。
他知道,现在不是嘲笑盟友的时候。
现在需要的是让荷兰认清现实,让他们明白这场战争的真正意义。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外交大臣阁下,你问我国防军有没有那么大的实力?”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国防军有多强的实力?
我们协约国集团与国防军的第一次交锋结果,两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范德林登和卢登同时沉默。
他们当然看到了。
那场交锋的结果,全世界都看到了!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诚然,上一次的战败,有我们轻视国防军、没有尽全力等诸多原因。
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两位可别忘了,我说的轻视和没有尽全力,只是基于战败后的总结而已!
是事后诸葛亮式的反思!”
……
第880章 麻了,彻底麻了!
汤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
“实际上,在当时,我们协约国对国防军已经足够重视了!”
他站起身,在会议厅内踱步,一边走一边说,仿佛在重现当时的情景:
“你们知道我们当时抽调了多少力量吗?
在同盟国还在欧洲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我们将当时能够抽调的力量,全部都抽调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向两人,声音愈发沉重:
“那是一支由上百艘战舰组成的强大混编舰队!
包括我们大英帝国的主力舰,法兰西的战列舰,日本帝国的联合舰队。
那是当时能够在远东集结的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那是一支由数十万陆军组成的强大远征军团!
包括英法的精锐部队,日本的常备师团,沙俄的远东军团。
那是当时能够在远东集结的最庞大的地面力量!”
汤利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在两人心上:
“就是这样一支强大的联合征讨军团,在当时的情况下,谁会想到最终会战败啊?”
他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别说你们想不到,我们自己也想不到。
所有人都认为,这支联军开到远东,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是耀武扬威一番,那个小小的东北军就会望风而降。”
“可结果呢?”
汤利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潦草。
海参崴、青岛等要塞接陷落,朝鲜半岛、东西伯利亚数十万陆军覆灭,混编舰队全军覆灭,港岛二十万联军被困孤岛。
最后,我们协约国不得不签署屈辱的合约,割地赔款!”
他看着范德林登和卢登,缓缓问道:
“两位阁下,在当时,你们会想到这样的结果吗?”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摇头。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
当时,他们别说不会想到协约国远征联军会战败,甚至只会觉得协约国集团有些大题小作!
不就是一个远东的、偏居一隅的小小地方势力吗?
至于调动上百艘战舰、数十万大军?
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可结果呢?
就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协约国集团大题小作要对付的那个偏居一隅的地方势力。
居然轻轻松松地,便将协约国集团组建的庞大联军给彻底击败了!
用“轻轻松松”这个词,甚至都不为过。
因为从旅顺要塞到汉江,从海参崴到黄海,每一场战役,国防军都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他们的坦克碾过日军的防线,他们的飞机炸毁沙俄的要塞,他们的舰队全歼协约国的海军。
那不是惨胜,不是险胜,而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
汤利看着两人陷入沉思的表情,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激昂,不再沉重,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那平静里,藏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以及对盟友的期望。
“所以,两位阁下,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范德林登和卢登,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场战争,绝不是你们荷兰王国一家的事。”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这是整个西方世界,在面对东方挑战时,必须共同面对的问题!”
汤利的声音在会议厅内久久回荡,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范德林登和卢登的心上。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压抑。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固体,让人喘不过气来。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此刻的内心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本,他们只是想请大英帝国牵头,联合法兰西和德意志帝国,当中间人去与国防军政府协商沟通。
他们想的是,用“卖”东印度殖民地给国防军政府的方式,体面地结束这场必败的战争。
结果呢?
他们还没有提出这个请求,汤利便说大英帝国有办法。
好,有办法。
他们两人自然想听听是什么办法,是不是比他们的那个实质投降的办法好一些。
可结果呢?
汤利只是说有办法,却不说具体是什么办法。
然后,他向他们剖析了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话——
从东印度殖民地到菲律宾殖民地,从东南亚到南亚,从澳大利亚到太平洋,从日本到沙俄,从非洲到美洲,最后上升到整个欧洲本土的安危,上升到了涉及西方白人世界生死存亡的高度!
他们只是想让一场必败的战争,结束得稍微体面一点而已啊!
他们只是想让荷兰王国,保住最后一点利益而已啊!
结果,汤利却说,东印度殖民地的得失,竟然关联甚大。
不是对荷兰一家关联甚大,而是对整个西方世界关联甚大!
麻了。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彻底被震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只想借点钱应急的人。
突然被告知,他的借款请求将引发全球金融危机!
就像是一个只想请邻居帮忙修水管的人。
突然被告知,他的水管漏水将导致整个城市的水源污染!
荒谬!
荒诞!
却又……似乎有几分道理?
过了良久,会议厅内的寂静才被打破。
卢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结巴,几分不确定,几分被震麻后的恍惚:
“好……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仿佛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因为汤利的剖析,虽然宏大得让人难以置信,虽然上升到了白人世界生死存亡的高度。
但逻辑上,确实是通的。
如果国防军真的有那样的野心,如果他们真的有那样的实力。
那么,东印度殖民地得失,确实不只是荷兰一家的之事。
它是整个西方在东方防线的一环。
东印度殖民地失守,菲律宾殖民地就危险。
菲律宾殖民地失守,马来亚和南印度支那就危险。
这些地方都失守,印度殖民地就危险、澳大利亚等就危险……
一环扣一环。
一损俱损。
范德林登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同样恍惚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但那点头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认同卢登的话。
他也觉得,汤利说的,好像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
第881章 联盟的再次邀请
汤利见时机成熟,不再绕弯子,果断地切入正题。
他的目光直视范德林登和卢登,语气坚定而有力:
“所以,首相阁下,外交大臣阁下,我代表大英帝国,代表‘反国防军联盟’,郑重邀请贵国,加入到我们当中吧!”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掩饰。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同时心中一震。
果然,大英帝国驻荷兰公使此番前来,真正的目的还是这个。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恳切,也愈发严肃:
“上一次,我们邀请贵国时,贵国可能还心存侥幸,说要‘慎重考虑’。
我们理解,毕竟当时国防军的威胁尚未直接降临到贵国头上。
贵国可以选择观望,可以选择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现在呢?
现在,国防军已经向贵国亮出了獠牙,露出了他们的野蛮本性!
他们悍然对贵国宣战,派兵进攻贵国的东印度殖民地。
这是对贵国主权的公然践踏,是对荷兰王国的赤裸裸的侵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更何况,这已经不仅仅是贵国一家的问题了!
这是关系到整个西方世界生死存亡的问题!
刚才我已经分析过了,国防军的野心绝不止于东印度殖民地。
他们的目标,是整个亚洲,是整个太平洋,是整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一字一句道:
“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不让我们的后代沦落到那些土着的下场。
我们每一个西方国家,都应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两人:
“所以,贵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范德林登和卢登的心上。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汤利说得没错。
上一次他游说荷兰加入“反国防军联盟”时,他们确实心存侥幸,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那时候,国防军的兵锋尚未指向荷兰。
他们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可以继续做那个中立的小国,可以继续在列强的夹缝中生存。
可现在呢?
现在,国防军的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
东印度殖民地正在遭受攻击,巴达维亚危在旦夕。
那七万殖民地军队随时可能投降,那数百年的基业随时可能付之东流。
现在,汤利说了一大堆关于国防军可能对整个西方世界,产生巨大威胁的利害关系。
他们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了?
……
可是,加入“反国防军联盟”,真的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那个联盟,虽然名义上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
但实际上,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勾心斗角,有多少利益交换?
荷兰一旦加入,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要出兵,要出钱,要出物资,要把自己绑在别人的战车上。
万一,联盟输了呢?
万一,国防军真的像汤利描绘的那样,拥有不可阻挡的力量呢?
到那时,加入联盟的荷兰,会是什么下场?
尽管范德林登觉得,已经集合了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这两大军事联盟的“反国防军联盟”,大概率是不会输的。
不过,万一呢?
范德林登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飞速转动。
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
他必须保持一个首相应有的沉稳和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汤利公使,此事滋体事大,事关我们荷兰王国的未来,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决定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请容我们先禀告女王陛下,以及召开内阁会议,研讨出结果后,才能向阁下给出答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把决定权推给了更高层级的决策程序。
汤利听完,微微点头。
他知道,范德林登说得有道理。
这么重大的事情,确实不是两个大臣能够当场决定的。
需要女王的首肯,需要内阁的讨论,需要各方利益的平衡。
汤利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说完那番话,范德林登和卢登的反应。
刚才那番长篇大论,从国防军的野心到对整个西方世界的威胁。
从东印度殖民地的危局,到白人群体可能面临的黑暗未来。
他相信自己的话,已经深深触动了这两位荷兰高层。
而看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刚才的反应,大概率是被他说动了。
汤利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作为一个资深外交官,他太懂得如何把握人心了。
如何利用恐惧,如何把个人利益上升到群体命运的高度。
不过,为了增加更多的把握,为了防止那小概率的意外。
汤利还是决定再加一份重要筹码上去!
这份筹码,就是力量对比的展示。
让荷兰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让他们明白,加入的不是一个弱小的联盟,而是一个即将汇聚全世界力量的强大阵营!
汤利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也更加笃定:
“首相阁下,这我能理解。
这么重大的决定,确实需要女王陛下的首肯,需要内阁的充分讨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紧迫:
“不过,这么重要、这么紧迫的事情,事关整个西方世界的荣辱,还是请贵方尽早做出决定的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有力:
“因为我们现在每拖延一分钟,国防军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
他们的兵工厂,在日夜不停地生产比我们西方最新研究出来的都要先进得多的武器。
他们的士兵在源源不断地接受训练,他们的领土在不断地扩张,他们的资源在不断地积累。”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两人,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等到他们彻底消化了已经吞下的战利品,等到他们完成了内部的整合,等到他们准备好了下一场战争。
到那时,我们再想击败他们,就要多付出几倍、甚至是十几倍、数十倍的代价!”
这番话,如同一记警钟,在两人心中敲响。
……
第882章 筹码与意动
他们知道,汤利说得没错。
国防军的扩张速度,是惊人的。
从东北到华北,从朝鲜半岛到东西伯利亚,从北印度支那到加里曼丹岛,他们几乎是在以万平方公里为单位的速度在扩张!
每多一天,他们就多消化一分战果。
每多一天,他们就多强大一分。
拖延,确实是在给他们送时间。
汤利继续说道,这一次,他开始透露那个“反国防军联盟”的真正实力:
“另外,不妨告诉两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报出一长串名单:
“我们‘反国防军联盟’,不仅包含了原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这两个强大军事联盟中的所有成员国。”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们大英帝国。”
第二根:
“法兰西共和国。”
第三根至第十二根:
“沙俄帝国、日本帝国、意大利王国、塞尔维亚王国、比利时王国、黑山公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王国。”
他报完这十二个名字,目光扫过范德林登和卢登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是最初的十二个核心成员国。
几乎每一个都是世界或地区的强国,都拥有庞大的军队和丰富的资源。”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继续报出新的名字:
“此外,还有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希腊这五个国家,也已经明确表示加入我们的联盟。”
范德林登和卢登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十七个国家。
整整十七个国家。
一个涵盖了整个欧洲、包括两个曾经敌对阵营的庞大联盟。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自信:
“还有,我们的使者已经在与另外十个国家进行秘密联系。”
他再次报出一长串名字:
“美丽坚、葡萄牙、西班牙、丹麦、瑞典、挪威、巴西、秘鲁、智利、阿根廷。”
他看向两人,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的意味:
“这十个国家,像你们荷兰王国一样,是同样还‘保留’有在华特权的国家。”
“贵王国已经受到了国防军直接的战争威胁,它们十国也同样面临着国防军的战争威胁。
那些特权,在国防军眼中,就是最好的宣战理由!
今天他们可以因为‘不平等条约’对贵国宣战,明天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对它们宣战。”
汤利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两人心里:
“相信美丽坚等国,最终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加入到我们这个西方世界命运共同体当中!”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最具分量的话:
“如果再加上贵王国,到时,就是我们集合全世界的力量来对付国防军了!”
全世界的力量!
这五六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两人心中那片迷雾。
十二个核心成员国,五个新加入国,十一个正在联系的国家——如果全部加入,那就是二十八个国家!
二十八个国家,涵盖了欧洲、美洲、亚洲的几乎所有主要力量。
那是真正的全世界!
汤利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缓缓说出最后一句,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最后的审判:
“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属于整个西方世界!”
……
听到汤利这个补充,说实在的,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已经意动了。
那份意动,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动摇。
如果汤利列举的这二十八个国家,真的都加入到“反国防军联盟”当中。
那就是真正的集合了全世界,除远东那头雄狮以外的所有力量!
二十八个国家!
涵盖了欧洲的几乎所有强国,美洲的主要国家,亚洲的日本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甚至还有非洲的零星势力。
这是一个前无史例的大联盟!
纵观人类历史,从未有过如此众多国家联合起来对付同一个敌人的先例。
拿破仑没有过这种待遇,当年的蒙古帝国也没有过。
而现在,国防军即将面对这样的挑战。
恐怕未来很难再有这样的大联盟了。
因为要促成如此众多国家的联合,需要太多太多的巧合。
需要一个共同的、足够可怕的敌人,需要两个曾经敌对的阵营握手言和。
需要所有国家都感受到同样的威胁,需要在同一时间点上做出同样的选择。
如此盛举,他们荷兰王国难道真的要错过?
范德林登的脑海中,开始飞速权衡利弊。
先不说加入这个联盟后,对付国防军肯定不会由荷兰打头阵。
英法俄意德美这些高个子顶在前头,荷兰只需要贡献一些力所能及的力量就行。
比如开放港口,提供补给,派出少量军队象征性地参与。
真正的主力,是那些大国!
只说等这个大联盟获胜后,会不会对那些没加入联盟的国家势力进行清算?
这恐怕是必然的!
任何一场战争结束后,胜利者都会重新划分势力范围,都会清算那些曾经袖手旁观的人。
那些没有贡献任何力量的国家,凭什么分享胜利果实?
那些在关键时刻选择中立甚至观望的势力,凭什么不被秋后算账?
如果荷兰现在拒绝加入,等到联盟获胜的那一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被孤立?被排挤?被剥夺海外利益?
甚至,被当作“与国防军有勾结”的势力而遭到清算?
这个念头,让范德林登不寒而栗。
至于这个大联盟能否战胜国防军的问题。
这还是问题吗?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可是集合了全世界的力量啊!
二十八个国家,数百上千万军队,数千艘战舰,数万门火炮,数不清的资源储备,无数的工厂和兵工厂。
这样的力量,如果都不能获胜,那国防军得强到什么程度?
如果这样的力量都能被击败,那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还是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输的赌局。
范德林登深吸一口气,看向卢登。
卢登同样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份意动。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这个联盟,值得加入!
这个赌局,值得一搏!
……
第883章 不谋而合的办法
将重磅筹码抛出,彻底说动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后。
汤利才不紧不慢地将话题转回到,最开始那个“帮荷兰王国解除其与国防军这场战争”的办法上。
之前他铺垫了那么多,国防军的野心、对西方世界的威胁、“反国防军联盟”的庞大规模。
这些,都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时机成熟了。
汤利清了清嗓子,那一声轻咳,将对面陷入沉思的两人唤醒。
范德林登和卢登同时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到汤利身上。
汤利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仿佛即将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
“两位阁下,对于贵王国需要召开内阁会议商讨加入联盟的事宜,我就静候佳音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个问题——国防军无端对贵王国发动战争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再卖关子,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了当地说出了那个办法:
“贵王国想彻底解决这场战争,而且还认识到国防军对贵王国的东印度殖民地志在必得。
那么,我的办法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道:
“由我们大英帝国牵头,联合法兰西、沙俄帝国、日本帝国、意大利王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共计八个强国,共同向国防军政府施压。”
八个强国?
范德林登和卢登的瞳孔同时微微收缩。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笃定:
“我们的目标,是让对方同意与贵王国先坐到谈判桌上。
只要能够开启谈判,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当然,刚才我们已经分析过国防军的强势与野蛮了。
即使我们联合了八大强国,可对方在战胜了我们协约国集团一场后,难免会对我们升起轻视之心。
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列强恐怕不过是一群纸老虎。
因此,我们的施压,他们可能不会太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国防军确实有资格轻视他们。
因为他们确实打赢了。
汤利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贵王国做出取舍了。”
他看向两人,一字一句道:
“既然贵王国守不住东印度殖民地,其迟早会被国防军彻底攻占。
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放弃!”
放弃?
范德林登的眉头微微皱起。
卢登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汤利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直白: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
当我们八大强国为贵王国争取到与国防军对话的机会时,贵王国主动提出,愿意将东印度殖民地全部卖给国防军!”
全部卖掉。
这就是他的办法。
不是割让,不是被抢,而是“卖”。
用一笔交易,结束这场战争。
用主动放弃,换取最后的体面。
汤利说完这些话,便止住话头。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范德林登和卢登脸上,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
可范德林登和卢登的反应,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汤利原本以为,自己提出“卖掉东印度殖民地”这个建议时。
对方至少会表现出一些震惊、犹豫,或者至少是内心挣扎的痕迹。
然而,没有。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那份平静里,有诧异,有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意味。
而听到汤利这个建议,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怎么可能会有太多的震惊?
怎么会不感到诧异?
因为,这特么的,这不就是和他们刚才在内阁会议上,讨论得出的办法一模一样吗?
唯一的区别,只是在细节上有些不同而已。
他们荷兰王国原本的打算,是请英法德三国出面调停,然后与国防军谈判卖殖民地的事宜。
而汤利说的,是联合大英帝国、法兰西、沙俄帝国、日本帝国、意大利王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这八个强国。
比他们预想的三国,多了整整五个。
这个阵容,确实更强大。
强大得让人心惊。
因为这意味着,大英帝国,乃至整个“反国防军联盟”,对国防军的顾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联合三国不够,要联合八国!
八国还不够,还要拉拢美丽坚等十国,要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世界联盟”!
这是多么浓重的顾忌?
这是多么深沉的恐惧?
他们担心联合的国家太少了,起不到威慑国防军的作用。
他们担心人少了,国防军根本不放在眼里,根本不愿意坐到谈判桌上。
他们担心,那个东方的对手,已经强大到需要集合全世界的力量才能对付。
想到这里,范德林登和卢登心中,既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又感到一种复杂的庆幸。
寒意,是因为国防军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
庆幸,是因为荷兰不是孤军奋战。
有这么多强国愿意出手相助,至少在这场危机中,他们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对此,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失望的。
反而对汤利这个联合八大强国共同帮助荷兰王国的建议,感到更安心,甚至生出几分感激。
毕竟,人多力量大。
八个强国一起施压,总比三个强国更有分量。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汤利,郑重地点头表示认可。
卢登开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汤利公使,感谢您的这个建议。”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事实上,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就在刚才,我们内阁会议上,讨论的也是这个办法——卖掉东印度殖民地,换取和平。”
他看向汤利,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只是,您的建议更周全,把握也更大。
联合八国施压,比我们预想的邀约英法德三国调停,要强得多。”
闻言,汤利顿时了然。
难怪两人反应平平。
难怪不见震惊,只有诧异。
原来是对方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
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
第884章 无法拒绝的诚意
汤利心中一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从容。
他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欣慰:
“两位阁下,既然贵方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那么事情就更好操作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在卖殖民地这件事情上,我们八个国家一定会全力帮衬贵王国的!”
他伸出右手,一根根手指弯曲,仿佛在数算着那些即将出手相助的强国:
“大英帝国会动用全部的外交资源,法兰西会利用他们在东南亚的影响力,
沙俄会从北方施加压力,日本会从东方策应,意大利会发挥他们在欧洲的作用,
德意志会动用他们与国防军表面友好的关系,奥匈会配合德国的行动,奥斯曼会从近东方面给予支持……”
他放下手,目光直视两人:
“八个国家,从八个方向,同时向国防军施压。
他们就算再强势,也不可能完全无视这样庞大的力量。”
范德林登和卢登同时点头。
是的,八个强国,这样的阵容,国防军不可能完全无视。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当然,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两位,
即使如此,国防军方面,恐怕也绝对不会用东印度殖民地真实的价值来买。
他们不是傻子,不可能花大价钱买一个他们本来可以抢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但我们会全力斡旋,争取不让贵王国吃太大的亏。
至少,在面子上,贵王国是‘卖’,而不是‘被抢’!”
范德林登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深远:
“尽管这样,贵王国还是避免不了会失去东印度殖民地。
这一点,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认识。
国防军的决心已定,他们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他看向两人,目光如炬:
“但是,主动‘卖’,可以让贵王国将东印度殖民地那支数万人的荷兰皇家军队,完整保存下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两人心中的迷雾。
是的,军队。
那支七万人的殖民地军队,虽然装备落后,训练不足,但毕竟是一支成建制的力量。
如果让他们与国防军死战到底,结果只能是全军覆灭,白白送死。
但如果主动放弃殖民地,通过谈判达成协议,就可以让那支军队完整地撤出。
带着武器,带着装备,带着经验,带着战斗力,完整地撤到安全的地方。
汤利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在两人心上:
“有了这支有生力量,将来对付国防军时,我们的力量就多上一分,胜利的把握也更多上一分!”
“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
“每一分力量,都可能决定未来的胜负。”
……
范德林登和卢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认同!
是的,保存军队,比什么都重要。
殖民地可以失去,土地可以让出,资源可以放弃。
但人,必须保住。
那七万士兵,是荷兰王国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是未来可能发挥重要作用的战斗力。
让他们活着,比让他们死在东印度更有价值。
说到这里,汤利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感。
仿佛接下来的话,是经过反复权衡后才决定说出的重要承诺。
然后,他又抛出一个荷兰王国方面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的声音沉稳而诚恳:
“两位放心,既然我们建议贵王国主动‘卖出’殖民地,那么,我们一定会帮到底。”
他伸出右手,一根根手指弯曲,如同在列举一份诚意满满的清单:
“第一,在贵方撤离东印度殖民地的军民时,我们大英帝国会提供运输船队协助。”
运输船队——这不是小数目。
要将七万军队,加上数千殖民官员、商人、传教士及其家属,总计数十万人,从东印度群岛的各个岛屿上撤离,需要一支庞大的船队。
大英帝国愿意提供这样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第二,我们会在新加坡、马来亚等地,划出足够的区域,给贵方这些撤离的军民提供安置。”
新加坡、马来亚——那是大英帝国在东南亚的核心殖民地,是扼守马六甲海峡的战略要地。
在这些地方划出区域安置荷兰军民,意味着英国愿意用自己的领土,暂时收容这些背井离乡的人。
汤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深远,甚至带着一丝憧憬的意味:
“等将来打败国防军、夺回东印度殖民地后,贵王国便可将这些军民再接回去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范德林登和卢登心中那片已经泛起涟漪的湖面。
将来打败国防军。
夺回东印度殖民地。
将军民再接回去。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愿景,一个画在未来的大饼。
关键是,这个饼,画得实在是太诱人了。
汤利的话,在帮助荷兰王国这件事情上,不仅诚意满满。
提供船队、提供安置地、提供全方位的协助。
他还给荷兰画了“将来打败国防军、夺回殖民地”这样一个大饼。
而这个大饼,好像、似乎、也许真的能够实现!
因为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本就对那个即将集合全世界之力的“反国防军联盟”获得最终胜利,充满了信心。
二十八个国家,囊括了欧洲、美洲、亚洲的几乎所有主要力量。
数百上千万军队,数千艘战舰,数不清的资源储备。
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远东的新兴势力?
是的,国防军确实强大,他们确实击败过协约国联军。
但那只是第一次交锋,只是协约国在没有尽全力的情况下。
下一次,当联盟的全力一击降临时,国防军还能抵挡吗?
范德林登和卢登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们不相信国防军能抵挡那样的力量。
因此,当汤利画出“夺回殖民地”这个大饼时。
他们下意识地觉得,这个饼,真的可能变成现实。
……
第885章 爪哇海上的铁流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期许,一种对失去之物重新拥有的渴望,一种对胜利的憧憬。
一时间,两人对汤利及其背后的联盟,更加感激了。
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归根结底,是要拉荷兰王国上他们的战车。
提供船队,是为了让荷兰欠他们人情。
提供安置地,是为了让荷兰承他们的情。
画大饼,是为了让荷兰对未来抱有希望。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荷兰心甘情愿地加入联盟,成为对抗国防军的一分子。
而如果荷兰王国真的承了对方的这个情,他们恐怕就真的无法拒绝加入联盟的邀约了。
因为,那将意味着背信弃义。
因为,那将意味着忘恩负义。
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背信弃义的名声,比什么都可怕。
可是——
荷兰王国还有得选吗?
范德林登和卢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答案。
不!
已经没得选了。
不管是国防军现在的直接威胁,还是将来联盟的可能威胁,都让荷兰王国没得选择!
只有加入联盟一途。
只有把自己绑在那辆即将驶向远东的战车上,与全世界一起,共同面对那个东方的挑战。
范德林登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汤利脸上,语气郑重而坚定:
“汤利公使,感谢大英帝国和联盟诸国的诚意。
您的建议,我会如实禀告女王陛下,并全力推动内阁通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相信,荷兰王国,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汤利同样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里,既有完成使命的释然,也有对未来局势的把握。
他知道,这件事,成了!
荷兰王国这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终于被绑上了反国防军联盟的战车。
果然,没让汤利等多久。
范德林登和卢登两人匆匆离开会议厅,前往内阁那边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这一次的讨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因为该分析的分析过了,该权衡的权衡过了,该犹豫的犹豫过了。
剩下的,只是最后的决断。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荷兰王国,决定加入“反国防军联盟”!
向还在外交部会议厅等待的汤利传达这个决定的,是外交大臣卢登。
这一次,首相范德林登倒是没有再过来。
对此,汤利倒没有觉得被怠慢什么的。
因为这外交事务,本就由外交大臣卢登与他对接,这才是正常的外交程序。
之前范德林登之所以亲自陪同,自然是因为荷兰急切想要获得大英帝国的帮助,需要首相亲自出面以示重视。
现在,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后续的细节自然由对口的外交大臣来处理。
卢登走进会议厅时,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向汤利微微点头,郑重地宣布了内阁的决定。
汤利听完,同样郑重地点头回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拉拢荷兰王国加入联盟的任务,算是初步完成了。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正式的秘约,还要等双方就荷兰王国在联盟中,具体获得哪些权利和需要履行哪些义务,进行详细商讨后,才能签署。
那些权利和义务,将涉及军队调动、物资供应、情报共享、战时指挥权等一系列复杂问题,需要逐条逐款地敲定。
不过,那些都可以稍后再说。
现在,就有一件急迫的事情需要解决。
英、法、俄、日、意、德、奥匈、奥斯曼八国,需要联合在一起,替荷兰王国解除国防军对其发动的这场战争。
而办法嘛,自然是告知国防军政府,荷兰王国有意出售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
以此“逼迫”对方停止以武力夺取的行为,转为花钱购买。
用八国的联合压力,逼迫国防军放弃武力,坐到谈判桌前。
虽然汤利心里清楚,以国防军的强势,他们未必会把八国的联合压力太当回事。
但是,一边是花点小钱,就能达到夺取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的目的。
一边是大动干戈的派遣大军,逐一攻战荷兰王在殖民地上的各个军事据点。
只要国防军高层们的脑袋,没有集体被门夹过。
那么,他们必然会选择更省事的花钱购买!
……
就在英法等八国,在紧急为荷兰王国“出售东印度殖民地”这件事情忙碌奔波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爪哇海上,一支由数十艘舰船组成的海军舰队,正劈波斩浪,快速前行。
舰队的旗舰上,那面海军旗帜,在强劲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率领着身后的舰群,向着西南方向直插而去。
目标——巴达维亚!
这支舰队,正是由赵小虎司令率领的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
舰队中,除了二十多艘各型战舰外,还有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运输船队紧紧跟随。
那些运输船,吃水很深,显然满载着货物。
每一艘的船舱里,都塞满了各种战略物资——弹药、粮食、药品、燃油、工程器械。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艘大型运输船上,满载着一个满编的陆军师——第二集团军第10师的两万官兵。
那些士兵,此刻正挤在船舱里,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他们刚刚在朝鲜半岛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又登上了南下的运输船,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对于他们来说,战争从未真正结束。
只是从一个战场,转到了另一个战场。
海面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舰队的身影拉得很长。
舰队的航迹,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线条。
如同命运的轨迹,笔直地指向那个即将成为焦点的城市。
旗舰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
赵小虎站正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在他的视野里,除了海水和天空,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就在这片海的尽头,那座名为巴达维亚的城市,正在等待着他们前去征服!
……
第886章 落魄的海上马车夫
就在赵小虎站在舰桥上,望着茫茫海面出神时,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参谋长韩墨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他的表情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冷峻。
“司令,前出侦察的飞行员传回消息。”
“荷兰在巴达维亚港的海军力量,确实只有两艘‘津根’级炮舰和四艘小型炮艇。
周围海域也没有发现荷兰海军的其它舰船。”
赵小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
片刻后,他轻轻“哦”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意料之中的平静,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
“这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如今竟然落魄至此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韩墨,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诺大的东印度殖民地,广袤的海域,无数的岛屿,居然只有这几艘老旧的军舰驻防。
就凭这几艘小船,他们想守住什么?”
韩墨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小虎说的没错。
事实上,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殖民地的海军力量,当然不止这六艘军舰。
驻防在巴达维亚港的这六艘军舰,两艘炮舰、四艘炮艇。只是用来表明“荷兰海军在这里也拥有力量”的象征性存在。
它们的作用,主要是起一定的震慑效果。
当然,这个“震慑”的对象,恐怕只对那些海盗、殖民地的反抗势力、以及荷兰方面认定的那些不法商船,才能起到效果。
对于真正的海军强国来说,这几艘小船,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真正的荷兰海军主力,在巴达维东边的泗水港。
那里才是荷兰东印度殖民地海军的主要基地。
不过,说是主要海军基地,其实也没强到哪里去。
将那些浅水炮艇也算上,那支所谓的荷兰皇家海军舰队,总共也只有十几艘军舰而已。
两艘小吨位的驱逐舰,和四艘‘津根’级炮舰,便是这支荷兰远东分舰队的主力量了。
其他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船。
两艘驱逐舰,四艘炮舰,八艘小型炮艇。
加上巴达维亚的那六艘,整个东印度殖民地的荷兰海军,总共也不过二十艘最末流的军舰。
这样的力量,放在曾经的远东或许还能算是“存在”。
但放到现在,放在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面前——
简直不值一提!
对此,赵小虎确实有蔑视的理由。
因为他所率领的第二航母战斗群,是一支真正的现代化海军力量。
一艘航母,六艘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数艘补给舰和数量可观的潜艇。
这样的阵容,足以碾压任何列强的一支海军!
对付荷兰那十来艘老旧的小船,根本不用出动航空编队。
仅需派出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组成一个小型特遣舰队,便能轻易将对方碾碎。
那些荷兰军舰,在国防军的舰炮和鱼雷面前,不过是几块漂浮的废铁!
……
赵小虎收回思绪,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海面。
韩墨站在一旁,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是啊!这荷兰王国也是奇葩。
明明挺有钱的,东印度殖民地的橡胶、石油、香料、锡矿,哪一样不是暴利?
他们赚了那么多钱,却不想着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宁愿把钱存进银行,宁愿投资那些虚无缥缈的金融产品,也不愿多造几艘军舰,多练几支军队。
现在好了,遇到硬茬子,才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有硬家伙。”
赵小虎听着韩墨的感慨,微微点头。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情报资料,关于荷兰这个国家的分析。
那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在几百年前,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商船队,最强大的海军,最发达的金融体系。
他们的船只遍布全球,他们的舰队横行四海,他们的商人在世界各地建立殖民地。
那是荷兰的黄金时代。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了呢?
从他们发现,做生意比打仗更划算的那一天起。
他们发现,与其养庞大的海军去抢殖民地,不如靠贷款和投资赚钱。
放贷收息,投资分红,赚得轻松,赚得安稳,还没有风险。
于是,荷兰的军舰越来越少,银行越来越多。
商船队还在,但护航的大炮没了。
当没有了大炮的荷兰,遇上一个一心要与其用枪炮对决的强大势力时。
其哪还有一丝翻盘的底气?
赵小虎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韩墨剖析这个曾经的海上强国的衰败之路:
“他们以为,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安全。
他们以为,只要保持中立,就能避开战火。
他们以为,那些列强会互相制衡,不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过惯了安逸日子,让他们失去了应有的警觉心。”
他望向远方的海面,仿佛在回忆那些情报资料中的内容:
“当然,在我们之前,东南亚这片海域,确实没有能够威胁到荷兰的势力。
英国是他们的盟友,法国忙着经营印度支那,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存在也威胁不到东印度。
荷兰人在这片温暖的海域里,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十年舒服日子。”
“而且,荷兰向来与英帝国结盟。
可能他们以为,凭借英帝国那庞大的海上力量,能一直护佑其安全吧。”
韩墨听到这里,嘿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感慨,还有几分军人特有的冷酷:
“嘿嘿!”
他摇了摇头,接过赵小虎的话头:
“可惜,他们错了。”
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些正在全速前进的舰船上,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大炮的商人,就是一块肥肉。谁想吃,谁就能吃!”
他转过头,看向赵小虎,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我们来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是的,他们来了。
这支拥有两艘航母、二十多艘战舰、两万精锐陆军的舰队,来了。
那些荷兰人,将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来验证“没有大炮的商人就是肥肉”这个道理。
韩墨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
第887章 杀鸡骇猴?意外来电
“司令,要不要出动航空编队,将那几艘‘小不点’给全炸了?”
韩墨伸出右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对巴达维亚的荷军,先来个杀鸡骇猴?”
听到韩墨的询问,赵小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舰桥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尚不可见的海岸线。
海风吹动他的衣襟,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赵小虎在沉思与权衡。
此时,巴达维亚的主要防守力量,只有两万荷兰殖民陆军。
对于南下的国防军力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那两万人,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气低迷。
而他们这边,是两万精锐的第10师官兵,是经历过朝鲜半岛血火洗礼的百战雄师,是装备着最先进武器的现代化军队。
更有着一支满编的航母战斗群从旁协助,实力对比,悬殊到几乎没有悬念!
在这样的情况下,炸不炸那几艘军舰,其实都无所谓。
反正无论炸不炸,结果都不会改变。
反正无论炸不炸,巴达维亚都守不住。
反正无论炸不炸,那两万荷兰殖民军,要么投降,要么被歼灭。
不存在“炸了之后会惊动荷兰驻军”的说法。
因为就算不炸,他们也知道国防军来了。
就算不炸,他们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不过——
赵小虎的思绪转了转。
炸了之后,也确实能够起到“杀鸡骇猴”的作用。
那两万荷兰殖民军中,有大量的土着士兵。
这些人,来自东印度群岛的各个岛屿,说着不同的语言,信奉不同的神明。
他们之所以愿意为荷兰人卖命,之所以听从白人长官的命令,只因为他们一直相信——
白人,是不可战胜的。
而荷兰海军,就是那个“不可战胜”的象征。
那些军舰,虽然老旧,虽然弱小。
但在土着士兵眼中,那就是力量的化身,那就是白人威权的体现。
如果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一直以来认为强大无比、不可战胜的荷兰海军,就在他们眼前,被敌人轻而易举地炸沉了——
会是什么效果?
军心大乱!
土崩瓦解!
那些土着士兵,会开始怀疑他们一直坚信的东西。
那些白人军官,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已经无法让土着低头。
那座建立在“白人不可战胜”幻象上的殖民大厦,将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虽然其军心乱不乱,对国防军的进攻都没多大影响。
因为以国防军的实力,就算他们军心不乱,也将会是被碾压的下场。
但总归,还是多多少少有利一些的。
至少,可以减少一些无谓的抵抗。
至少,可以少死几个人。
至少,可以让那些土着士兵早点认清现实,早点放下武器。
……
赵小虎的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转动。
就在他准备开口做出决定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与寻常不同,带着明显的紧迫感。
赵小虎和韩墨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名参谋快步走来,手中紧握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军靴叩击甲板的声音在舰桥上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眉宇间透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这名参谋快步走至两人身前,立正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尽管带着几分急促,却依然保持着军人应有的沉稳,
“司令,总参谋长,通信组刚刚接收到一份来自巴达维亚方向的明码电报!”
明码电报?
赵小虎的眉头微微一挑。
韩墨的表情也闪过一丝诧异。
参谋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是荷兰东印度殖民地总督施蒂鲁姆亲自发送的。”
说着,他双手将电文奉上。
赵小虎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在电报纸上缓缓移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短短几行文字。
海风吹动电报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
几秒钟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眉头皱得不深,只是轻轻一蹙,却足以让熟悉他的韩墨察觉到异样。
韩墨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和好奇:
“司令,怎么了?”
赵小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报纸上,仿佛在反复咀嚼着那些文字背后的含义。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玩味,还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时的微妙笑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荷兰人,想跟我们谈判。”
韩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谈判?谈什么?”
赵小虎将电报递给他,自己则转过身,望向远方的海面。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谈如果他们主动交出巴达维亚,甚至是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他们会得到怎么样的待遇问题。”
韩墨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后,他的脸上也浮现出诧异的表情。
“这不就是有条件投降吗?”
他抬起头,看向赵小虎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这么重大的事情,施蒂鲁姆这个殖民地总督,他有权决定吗?”
赵小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笃定:
“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看向韩墨,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可能是施蒂鲁姆知道我们的厉害,知道顽抗只有死路一途,所以干脆提前投降,为自己和手下谋一条生路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又或者,他已经收到了荷兰王国本土那群高层的指示,也说不定。”
韩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走到赵小虎身边,同样望向远方的海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之前,荷兰方面一直想与我们对话,结果被我们严词拒绝了。
现在我们大军压境,兵临城下,恐怕荷兰方面已经被吓得半死了吧?”
赵小虎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否认,因为这是事实!
那支曾经的海上马车夫,那个拥有数百年殖民历史的王国,在面对真正的钢铁洪流时,终于露出了怯意。
他们终于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大炮的商人,就是一块肥肉。
而现在,他们可能想用主动放弃这块肥肉的方式,来换取一个体面的退场也说不定?
……
第888章 争议与决断
赵小虎收回目光,看向那名依然等候在一旁的参谋。
“通知所有参谋,召开紧急会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参谋立正,敬礼:
“是!”
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舰桥上,只剩下赵小虎和韩墨两人。
海风依旧吹拂,海浪依旧翻涌,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阴影。
那是陆地的轮廓,是巴达维亚的方向。
韩墨轻声问道:“司令,我们怎么回复他们?”
赵小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片若隐若现的陆地,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急。”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般的从容:
“让他们先等着。”
“等我们的舰队,开到他们眼皮底下再说!”
片刻后,舰桥的作战室内,气氛变得凝重而肃穆。
舰队的所有参谋都到齐了。
他们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海图桌前,或凝神沉思,或低声交流,或翻阅手中的文件。
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上,巴达维亚的位置被红色的铅笔重重圈出。
周围的爪哇海域、巽他海峡、以及散布在爪哇岛各处的荷军据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小虎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施蒂鲁姆发来的那份明码电报,大家都看过了。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话音刚落,一名参谋便率先举手发言。
他的表情严肃,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司令,我觉得这可能是施蒂鲁姆的诡计!”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巴达维亚的位置上:
“对方可能试图诈降,引诱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在我们受降时发动伏击!
或者,假借谈判之名,实则只是想拖延时间,好为分散在爪哇岛各处据点的荷军争取到集结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在场众人,语气更加笃定:
“爪哇岛上,除了巴达维亚的两万荷军,还有至少一两万兵力分散在各处据点。
如果让他们集结起来,对我们后续的进攻会增加不少麻烦。
施蒂鲁姆很可能就是想利用谈判,拖住我们,等那些援军到位。”
这话一出,几名参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但立刻有人反驳。
另一名参谋站起身,摇了摇头:
“我觉得,诡计的可能性不大。”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理性的分析:
“巴达维亚的荷军投降,其实挺正常的。
大家别忘了,加里曼丹岛和新几内亚岛上的荷军,不就陆续投降了吗?
他们根本没有也不敢耍花样!”
他看向刚才发言的那位参谋,继续说道:
“那些据点里的荷军,多的只有两三百人,少的甚至只有几十人。
面对我们大军压境,他们就好像螳臂挡车,拿什么抵抗?
难道要他们学日军,搞什么‘玉碎冲锋’不成?
他们不是日本人,没有那种疯狂的武士道精神。
投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然而,反驳的声音立刻响起。
第三名参谋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同的见解:
“巴达维亚不一样!”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巴达维亚的位置上,又划向爪哇岛的其他地方:
“巴达维亚有两万荷军,其只是荷兰在东印度殖民地驻军的一部分。
正如刚才所说,在爪哇岛的其它据点,还分散着一两万荷军。”
他看向赵小虎,又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在没有真正与我们交手,不知道我们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之前。
如果让施蒂鲁姆成功将分散的兵力集结起来,多少能给荷军增加一点底气。
到那时,他们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主动提出投降,就很难说了。”
这番分析,让作战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有人凝神思索,目光在地图上游移。
就在这时,第四名参谋站起身,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语气里却透着一种冷酷的笃定:
“让对方主动将兵力集结起来,岂不是更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响亮:
“他们集结起来,正好让我们一网打尽!
免得我们还要耗时耗力,四处围剿那些分散的小股残敌。
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清剿,既费时间又费精力,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如果他们自己主动凑到一起,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看向赵小虎,语气变得更加果断:
“所以,不管对方是真投降也好,假投降也罢,谈判多花的这点时间,无论如何对我军来说都是有利的!”
“如果他们是真投降,我们兵不血刃拿下巴达维亚,省了攻城的时间和代价。”
“如果他们是诈降,想拖延时间集结兵力,那正好,等他们集结完毕,我们直接一锅端好了!”
“怎么算,我们都不亏。”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少参谋纷纷点头。
赵小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从每一名参谋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意见一一收入心底。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作战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司令要做出决定了。
赵小虎走到海图前,目光落在巴达维亚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无论是诈降的担忧,还是集结的考量,都有其合理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谈判,就停下我们的军事行动。”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所有人,目光如炬:
“所以,我决定——边谈判,边军事行动!”
作战室内,所有人精神一振。
赵小虎的声音在作战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一方面,我们可以与施蒂鲁姆接触,谈判受降的具体事宜。
无论他们是真降还是诈降,我们都要摸清他们的底牌,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另一方面,我们派遣陆军,从巴达维亚附近实施登陆!”
他伸出手,在海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适合登陆的地点。
一旦我们的陆军踏上爪哇岛,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不管是荷军是真降也好,诈降也罢,都不能阻止我们国防军的攻略步伐!”
“如果他们真降,我们的陆军可以作为受降部队,顺利接管巴达维亚。”
“如果他们诈降,或者想拖延时间,我们可以直接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赵小虎说完,作战室内响起一片低沉的应和声。
参谋们纷纷起身,开始按照赵小虎的指示,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海图桌上,红色的箭头开始标注出登陆的位置。
电讯室里,报务员开始发送新的指令。
甲板上,士兵们开始检查装备,准备登陆作战。
而赵小虎,站在窗前,望着远方那片若隐若现的陆地,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荷兰人。
你们想谈判?
好,我们谈。
但我们的军队,该登陆,还是会继续登陆。
这就是国防军的风格!
……
第889章 八国态度硬与软的转换
就在赵小虎率领的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及其护送的第二集团军第2师陆军官兵。
继续向巴达维亚靠近,准备一边与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总督施蒂鲁姆谈判,一边派兵实施登陆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师,也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别样的谈判。
这场谈判的战场,不在硝烟弥漫的海上,而在窗明几净的会议厅内。
谈判的双方,一边是由大英帝国牵头、联合“反国防军联盟”中八个主要强国组成的联盟使者团队。
另一边,则是国防军政府方面的外交团队。
谈判的内容,直指当下最紧迫的问题——国防军政府向荷兰王国宣战的问题。
这一天,京师外交部大楼的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长长的谈判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马。
一边是以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为首的八国使团。
他们的身后,坐着法兰西、沙俄、日本、意大利、德意志、奥匈、奥斯曼等国的代表。
这些人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如炬,仿佛随时准备发起一场外交上的冲锋。
另一边,是以国防军政府外交部总长李明远为首的外交团队。
他们的表情相对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八个强国的联合使团,而是一群前来讨价还价的普通商人。
谈判一开始,朱尔典便率先发难。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强硬语气,代表八国使团向国防军政府提出严正要求:
“李总长阁下,我们八国联合使团,代表的是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沙俄帝国、日本帝国、意大利王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这八个国家的共同意愿。
我们要求贵国政府,立即停止对荷兰王国东印度殖民地的军事行动!”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其他七国的代表纷纷点头,用眼神和表情表示支持。
一时间,八国的联合压力,如同无形的浪潮,向国防军政府代表团扑面而来。
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强硬?
朱尔典,或者说是八国自有盘算。
这是一次试探。
他们要试探国防军政府的“底色”。
如果国防军政府的外交团队,在面对八国联合施压时,表现出的气势不够强,态度不够硬。
那么,就说明国防军的底气不足,其真正的实力,恐怕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强大。
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性。
一次试探的结果,并不能作为最终判断的依据。
但至少,可以让八国对国防军的心理状态、战略决心、外交底线,做出一些初步的判断。
反之,如果国防军政府的外交团队表现得从容不迫,态度强硬,丝毫不惧八国的联合压力——
那就说明,国防军的底气非常充足。
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拥有不惧八国联合的实力。
或者说,他们至少在东亚以及东南亚这片土地上,有信心与八国联合的势力正面对抗。
这种信心,可能来自于他们的军事实力,可能来自于他们的战略判断,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狂妄自大。
但无论如何,这个信号本身,就值得八国高度重视。
……
朱尔典说完,目光紧紧盯着李明远,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一刻,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八国使团的代表们屏息凝神,都想从这位年轻外长的第一反应中,读出国防军政府的“底色”。
然而,试探出的结果,让朱尔典以及所有八国代表大失所望——乃至心中咯噔打鼓!
因为,对于八国无端干涉此次国防军政府对荷兰王国的正义之战。
由外交总长李明远率队的国防军政府外交团队,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意,反而严词驳斥,态度十分强硬!
李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朱尔典公使,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没听错吧?
八国联合要求我们停止对荷兰的军事行动?”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外国代表:
“我想请问,荷兰王国与你们八国,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你们的盟国吗?
还是你们八国,已经自诩为世界警察,可以随意干涉他国的正当军事行动?”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凌厉:
“国防军政府对荷兰王国宣战,是因为荷兰王国至今仍保留着对我国的诸多不平等条约,是对我国主权的公然践踏!
这是我们的正当权益,是我们的正义之战!
别说是八国,就是八十国,也休想干涉我们的内政!”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面。
八国代表们的脸色,一个个变得复杂起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国防军政府有底气!
说明国防军实力恐怕真的很强很强!
如果他们实力不济,怎么可能在面对八国联合施压时,表现得如此强硬?
怎么可能如此不留情面地驳斥?
怎么可能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这次国防军政府的外交团队很优秀,将国防军的“虚胖”掩饰得很好,让他们看不出破绽。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外交场上的底气,往往来源于战场上的实力。
没有实力的支撑,再优秀的外交官,也不可能在面对八个强国的联合施压时,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如此强硬坚决。
朱尔典的心中,开始打鼓。
其他七国的代表,也开始交换眼神,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对于八国的无端干涉以及没有营养的施压,国防军政府的外交团队自然不想与其扯皮浪费时间!
他们很快就装出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准备展现出国防军一贯的强硬态度,打算强行中止这场谈判!
只见李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冷冷地说道:
“如果诸位只是来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那恕不奉陪了。
我们国防军的原则是,战场上能解决的问题,绝不浪费口舌在谈判桌上!”
……
第890章 倒计时下的谈判
说完,李明远便准备转身离去。
国防军政府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起身,准备跟随。
就在这时——
“李总长,请留步!”
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是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冯?欣策。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诚恳。
他深知,如果这场谈判就这样破裂,那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彻底失败了。
更重要的是,德国与国防军政府之间,还维持着那层尚未撕破的“表面友好”关系。
这份关系,在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
冯?欣策快步走到李明远面前,微微鞠躬,语气谦和:
“李总长,刚才是我方考虑不周,言语多有冲撞。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是诚心诚意为了解决争端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尔典等人,又转回目光,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荷兰王国方面,让我们代为转达的‘诚意’,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说。
阁下请坐下,我们慢慢商议,如何?”
冯?欣策知道,如果让李明远就这样拂袖而去,这场谈判就彻底失败了。
而他们八国此行的目的也将化为泡影。
“哼!”
李明远冷哼一声,那一声冷哼如同一块冰,砸在会议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外国代表的脸。
从朱尔典到康德,从日置益到库朋斯齐,从冯?欣策到罗斯托恩——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欣策公使,还有在座的诸位——”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妨告诉你们,我们的大军,即将抵达巴达维亚。”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八国代表们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冷峻:
“而我们国防军的战斗力——”
他再次停顿,目光特意落在朱尔典、康德等原协约国公使们的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朱尔典的脸色微微发白。
康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日置益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库朋斯齐的表情僵硬如石。
李明远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当中的有些国家,想必深有体会吧?”
这话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那些曾经与国防军交过战的国家的代表心里。
是啊,深有体会。
怎么能没有体会?
协约国集团联军,数十万陆军、及一支庞大混编舰队的全军覆灭。
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至今仍如同噩梦般萦绕在他们心头。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那么,你们觉得,凭借荷兰王国在巴达维亚的那点殖民军,能支撑多久?”
他自问自答,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弯曲:
“半天?”
“两个小时?”
“还是更短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嘴角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
“所以,你们愿意浪费时间,就浪费吧!反正我们无所谓的!
等巴达维亚被我军攻破后,我们双方就都不用浪费口舌了!”
……
李明远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
八国代表们的脸色,一个个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知道,李明远说的是事实。
国防军的战斗力,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支军队,能够在一天之内攻克青岛要塞,能够在数日之内横扫朝鲜半岛,能够在一个月内占领沙俄远东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
而巴达维亚的那两万荷兰殖民军,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气低迷。
让他们去抵挡国防军的钢铁洪流?
别说半天,恐怕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
甚至,可能连抵抗都不会有!
那些殖民军里的土着士兵,在看到国防军的舰队和坦克时,说不定会直接一哄而散,或者倒戈投降!
朱尔典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说的是“你们愿意浪费时间就浪费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背后的潜台词——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李明远却顺着冯?欣策的挽留,缓缓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很随意,仿佛刚才那番强硬的话只是开场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国防军政府外交团队的其他成员见此,也跟着重新落座。
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看到成功将李明远等人挽留住,朱尔典、冯?欣策等八国代表,却怎么也无法松一口气。
因为随着李明远坐下的,还伴随着他透露的那个消息——
国防军即将抵达巴达维亚!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不需要李明远再多说什么,仅凭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他们明白当前的紧迫形势。
不说其它战绩,只说国防军一日便能攻克由世界公认的强军——日本帝国陆军——驻防的、坚固的青岛要塞,便可知其战斗力之恐怖!
面对这样的强军,巴达维亚的荷兰殖民军能支撑多久?
就如李明远所说——
半天?
两个小时?
还是更短?
甚至,不作抵抗,直接投降?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在提醒着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时间,对他们、对荷兰王国来说,真的很紧迫!
国防军的舰队正在逼近巴达维亚,那支钢铁洪流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一旦炮声响起,一旦战火燃起,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到那时,别说谈判,就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知道,此刻必须放低姿态,必须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才有可能让国防军政府的人留下来,继续这场谈判。
……
第891章 白菜价?凌厉的审视
朱尔典的语气,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强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谦卑:
“李总长,我们……我们确实带来了荷兰王国的诚意。”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那语气里,有无奈,有屈辱,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李明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再三权衡的条件
“荷兰王国方面,诚心想解除与国防军的战争。
为表诚意,他们愿意将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打包,作价——”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
“两百万两黄金,卖给国防军政府。”
两百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照现在的金银比价,一两黄金约等于四十两白银。
两百万两黄金,折合白银,便是八千万两。
八千万两白银,买下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
那个拥有数万岛屿、无数资源、数千万人口的广袤土地?
那个每年产出无数橡胶、石油、香料、锡矿的聚宝盆?
那个荷兰人数百年经营、视为命脉的海外基业?
这个价格,真心不贵。
好吧,何止是不贵,这简直就是白菜价了!
因为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每年都能给荷兰王国政府及私人种植园主,带来总计约四千万两白银的纯收入!
那是真金白银的进账,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是每年都能装入口袋的真金白银。
八千万两,不过相当于两年的收入。
用两年的收入,买下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而且是能下无数年的母鸡——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再多十倍,甚至是更多,荷兰王国都不愿意将这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卖掉!
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是他们祖辈浴血奋战的成果。
然而,形式比人强。
已由不得荷兰王国选择了。
国防军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巴达维亚,那支钢铁洪流随时可能碾碎一切抵抗。
如果不卖,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无所有。
不仅殖民地保不住,连那七万军队都可能全军覆灭,连撤离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他们只能卖。
只能以这种近乎羞辱的价格,卖掉他们祖辈留下的基业。
至于为什么不将价格说高一点?
即使不能真正匹配荷属东印度殖民地的价值,也要卖一个稍微能体现其价值的价格吧?
两百万两黄金,实在是低得有些离谱了。
事实上,来之前八国使团确实准备了两个价格。
一个是荷兰王国给出的底价——两百万两黄金。
这是荷兰人能够接受的最低价,是他们在绝望中划定的最后底线。
另一个,是八国准备帮荷兰王国争取到的相对“高价”——五百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是八国使团反复磋商后确定的。
既能体现殖民地的部分价值,又不至于高到让国防军直接拒绝。
五百万两黄金,折合白银两亿两。
这个数字,虽然仍远低于殖民地的真实价值,但至少,听起来不那么寒酸。
……
可是,朱尔典刚才说出口的,只有两百万两黄金。
他为什么不说五百万?
为什么主动放弃了那个更高的价格?
答案,在场的八国代表都心知肚明。
因为审时度势!
因为刚才李明远的态度,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国防军政府的立场。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八国联合施压,根本不在乎什么谈判拖延。
他们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们随时可以攻占巴达维亚,用武力夺取整个殖民地。
朱尔典怕自己说出五百万两黄金的“高价”,会再次将李明远激得要拂袖而去!
因为他太了解国防军政府的行事风格了。
那是一个强势到近乎霸道的政权,是一支在战场上从不妥协的军队,是一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对手!
以国防军政府的强势,以及国防军轻而易举便能将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收入囊中的事实。
对方又怎么会愿意出“高价”,将本来就能轻松夺取到的“东西”买回去呢?
在国防军眼中,荷属东印度殖民地,不过是一块已经放在案板上的肉。
区别只在于,是用刀叉优雅地享用,还是直接用手抓起来啃。
如果开价太高,对方很可能直接放弃“购买”这个选项,选择直接用武力夺取。
到那时,别说五百万两黄金,就连一两金子都拿不到!
朱尔典深知这一点。
所以,在最后关头,他选择了那个更低的底价——两百万两黄金。
朱尔典说完,便紧张地看着李明远,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明远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是接受?是拒绝?
还是讨价还价?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八国所有代表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答复。
那寂静,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即便是听到已经被朱尔典“折价”成两百万两黄金的“售价”,李明远的脸色还是瞬间冷了下来!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朱尔典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李明远脸上的笑意,在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
那冷峻,如同寒冰,如同利刃,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明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用那道锐利得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八国代表们。
那目光,如同探照灯,如同扫描仪,如同审判者的凝视。
尤其是在英、法、俄、日、意这五个原协约国集团成员国的使者身上,那目光停留得更长。
朱尔典感觉那道目光如同刀锋般划过自己的脸,带起一阵刺痛。
康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日置益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库朋斯齐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朱塞佩的表情僵硬,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们一个个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那是一种似乎被猛兽盯上的感觉,是一种预感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恐惧。
他们曾经在战场上领教过国防军的厉害,此刻在外交场上,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
第892章 价格与尊严的错位
扫视完一圈后,李明远的视线最终回到朱尔典身上。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刺向朱尔典的眼睛。
朱尔典感觉自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厅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仿佛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可能被惊雷打破。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李明远说的话,将决定这场谈判的走向。
是继续谈下去,还是就此破裂。
是和平解决,还是兵戎相见。
一切,都悬于那一线之间。
“呵呵!”
只听李明远突然冷笑两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划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笑声未落,他突然语气犀利地反问道:
“朱尔典公使,不知道阁下是否还记得,上次贵国与我方签署的和平协约,贵国需要向我方支付的战争赔偿款是多少啊?”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厅内炸响。
五千万两白银!
不止朱尔典一个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过这个数字。
八国的其他代表也都在心里暗暗念出这个数字。
五千万两白银,那是大英帝国为那场失败的战争付出的部分代价。
那是写在条约上的数字,是刻在心里的耻辱。
朱尔典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涨红,又迅速转为苍白。
他没有将之说出口,用以回答李明远的明知故问!
因为他觉得,对方是在趁机羞辱他们大英帝国!
羞辱大英帝国不仅战败,还要割地赔款求和!
羞辱大英帝国这个日不落帝国,如今居然要坐在谈判桌前,听从一个东方国家的外长冷嘲热讽!
这让朱尔典再次重温了一遍,上次他亲手签署那份割地赔款条约时的极致耻辱感!
那种感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在他心上。
此刻的朱尔典,目光紧紧地盯着李明远!
如果目光可以吃人的话,李明远早就被他的目光给吞噬了!
如果愤怒可以化为实质,这间会议厅早已被他的怒火烧成灰烬!
然而,朱尔典不知道的是——
李明远此次明知故问的提问,趁机羞辱他和他的大英帝国,只不过是顺带的!
真正想表达的深层次含意,自我感觉受到极大羞辱的朱尔典,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显然没有领悟到。
他此刻已然沉浸在耻辱感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而李明远,无视朱尔典那道被揭开伤疤后、仿佛择人而噬的目光,继续自问自答:
“五千万两白银!仅仅只是五千万两白银而已!”
仅仅只是?
听到李明远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朱尔典以及八国其他代表不禁眉头紧皱。
那语气里,有一种他们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难以捕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某种逻辑必然性的质问。
隐约间,他们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只是,不等他们彻底想明白李明远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李明远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与大英帝国这个世界第一强国、日不落帝国的战争——”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落在朱尔典脸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们国防军仅仅只要了五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偿款而已!”
五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再次在朱尔典心中炸响。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而荷兰王国——算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白得近乎粗鲁!
但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接下来,李明远的话如同一把刀,直直刺向问题的核心:
“居然开口就要两百万两黄金,八千万两白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是荷兰王国觉得,他们的实力比大英帝国还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句道:
“还是觉得,我们国防军两百多万官兵的枪炮,不够犀利乎?”
这这这?!
这话一出,八国的代表们居然莫名地觉得——李明远说得好有道理的感觉!
是啊!
那可是世界第一强国、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啊!
那个拥有数百年辉煌历史、殖民地遍布全球、海军称霸世界的帝国!
那个让无数国家仰望、让无数民族恐惧的巨无霸!
它为了与国防军达成“和平”,都只是签署了支付五千万两白银的合约。
而荷兰王国——
这个已经衰落的海上马车夫,这个在国防军面前不堪一击的弱国。
居然敢向国防军政府这个,让大英帝国都不得不低头割地赔款的势力,索取高达八千万两白银的售价!
八千万两!
比大英帝国的战争赔偿款还多三千万两!
凭什么?
他们不禁下意识顺着李明远的话想:
是啊!荷兰王国凭什么要这么高的售价?
凭他们在东印度殖民地那支不堪一击的殖民军吗?
那支只有七万人、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士气低下的军队?
那支在加里曼丹岛和新几内亚岛上望风而降的军队?
还是凭他们那已经远去的海上马车夫的荣光?
那荣光,早已在两百年前就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现在的荷兰,不过是一个蜷缩在欧洲西北角的小国,靠着殖民地的吸血勉强维持着中等强国的体面。
他们的军舰老旧,军队疲弱,外交上只能依附于大英帝国的保护。
这样的国家,凭什么要八千万?
八国代表们越想,越觉得李明远的质问有道理。
然而,很快的,他们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这两者这么比较,真的合理吗?
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明明真的是一只可以一直下金蛋的“母鸡”啊!
每年四千万两白银的纯收入,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售价八千万两白银,不过相当于两年的收入。
用两年的收入,买下一只能下无数年金蛋的母鸡——这难道不是白菜价吗?
这难道不是血赚吗?
可是,李明远的话,却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们开始觉得,八千万两白银,好像确实有点贵了。
因为——
大英帝国的战争赔偿款,才五千万两啊!
一个比大英帝国弱得多的国家,凭什么要价比大英帝国的赔偿款还高?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什么?
他们陷入了逻辑的怪圈,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就在这时,李明远接下来的话,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
不,这不是“白菜价”,而是“狮子大开口”!
……
第893章 军费与价格的错位
李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只听他继续开口,语气越发凌厉,如同连珠炮般向八国使团倾泻而去:
“战争赔偿款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补偿给另一方军队,在战争中所花费的军费开支吗!”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道出了战争赔偿的本质。
那是对战胜方付出的代价的补偿,是对战败方造成的损失的赔偿。
李明远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句道:
“我国防军与大英帝国的一战中,都只花费了五千万两白银的军费!”
他特意强调了“只”字,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五千万两白银,这是国防军为击败大英帝国、迫使这个世界第一强国低头求和所付出的代价。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国防军的真实军费开支,外人是永远无法得知的。)
而现在——
李明远继续问道,声音愈发凌厉:
“难道你们觉得,这次我们国防军对荷兰王国用兵的军费,会比对大英帝国还多?”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朱尔典:
“会高达八千万两白银?”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李明远最后那一句反问,八国使团彻底“蚌”住了!
朱尔典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停滞。
康德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
日置益的表情僵硬,眼神空洞。
库朋斯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节奏凌乱而无序。
冯?欣策的目光闪烁,似乎在快速思索着什么。
其他几位代表,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以李明远所说的军费支出维度来思考——
荷兰王国的开价,似乎、好像、也许真的太高了?
太高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他们的思维陷入了混乱。
他们此前一直以为,将每年纯收入能稳定在四千万两白银的荷属东印度殖民地,作价八千万两白银出售,是真的白菜价了。
用两年的收入,买下一只能下无数年金蛋的母鸡——这不是血赚是什么?
可现在,被李明远这么一分析,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个“白菜价”,似乎是从买方的角度来衡量的。
是从荷兰王国的角度来衡量的。
是从正常商业交易的角度来衡量的。
但他们忘了——
这不是一场正常的商业交易。
这是一场战争背景下的博弈!
买方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一支拥有绝对武力、随时可以武力夺取的军队。
卖方不是普通的卖家,而是一个即将失去一切、毫无谈判筹码的弱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关于“价值”的讨论,都必须先回答一个前置问题:
荷兰王国有能力逼得国防军花费八千万两白银的军费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
……
荷兰王国那支七万人的殖民军,能对国防军造成多大的威胁?
能逼得国防军付出多大的代价?
以国防军在旅顺要塞、在朝鲜半岛、在海参崴等的表现来看,恐怕连让国防军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国防军直接动武,他们需要花费多少军费?
无非是舰队的油料费、士兵的军饷、炮弹的消耗。
这些加起来,能有多少?
顶天了,也不过几百万两。
而现在,荷兰王国居然要他们花八千万两来“买”?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想明白这点后,朱尔典、康德等八国代表们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
朱尔典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铁青。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无奈的颤抖。
康德的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日置益的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库朋斯齐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
冯?欣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他几位代表,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有人震惊,有人困惑,有人尴尬,有人庆幸自己不是荷兰人。
他们都意识到,荷兰王国的那个作价两百万两黄金的底价。
在国防军方面还没开始真正讨价还价前,就已经被贴上了不切实际的“高价”标签!
这个标签,不是国防军贴的,而是他们自己,用李明远那番“军费对比”的逻辑,亲自贴上去的。
八千万两白银,对比五千万两白银。
荷兰王国,对比大英帝国。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因为——
一个比大英帝国弱得多的国家,凭什么要价比大英帝国支付给国防军的赔偿款还高?
凭什么?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李明远那淡淡的笑意,在空气中弥漫。
那笑意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半响后,八国的一众代表们,才好不容易从李明远话语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那番关于军费与赔偿款的论述,如同惊雷般在他们心中炸响。
让他们原本笃定的思维逻辑,瞬间崩塌了一半。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
这一次,他不敢轻易开价了。
之前的教训告诉他,在李明远面前,任何自以为聪明的开价,都可能成为对方新一轮攻势的靶子。
他必须谨慎,必须试探,必须让对方先亮出底牌。
于是,朱尔典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李外长,那不知贵方愿意出价多少,用来买下整个广阔的、价值连城的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呢?”
尽管是试探,但朱尔典后半句话还是咬字很重。
“广阔的”、“价值连城的”,这两个词,被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再次向李明远强调了,荷属东印度殖民地价值连城的事实!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在开价时,至少考虑到这块土地的真实价值。
然而,李明远的反应,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李明远不置可否,也不言语。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第894章 一根手指的迷题
李明远的笑意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早就有了腹稿,仿佛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中酝酿了许久。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当然,不是竖起中指,而是伸出食指。
他就那样,一脸笑意地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一下,两下,三下。
那根手指,如同一根指挥棒,在八国代表们面前轻轻晃动,晃得他们心头发慌。
见此,朱尔典、康德等八国代表们不禁面面相觑。
朱尔典的本意,是想让国防军先开价,这样他就可以根据对方的出价,来决定下一步的策略。
可他没想到,李明远却跟他们打起了哑谜来!
一根手指?
这是代表多少呢?
一千万两?
一百万两?
还是十万两?
看李明远那一脸坏笑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好价格!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得意,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这让他们心中更加没底。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外长阁下说的,可是一百万两黄金?”
说话的是沙俄公使库朋斯齐。
这位急性子的沙俄公使,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讨厌猜谜,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讨厌这种一切都不确定的局面。
他宁愿直接面对一个明确的数字,哪怕那个数字再低,也比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要好。
库朋斯齐猜的是一百万两黄金。
尽管对于库朋斯齐的猴急有些不感冒,不过他猜测的这个价格,倒是和不少代表猜测的一样。
一百万两黄金,折合白银四千万两。
正好相当于荷属东印度殖民地一年的纯收入。
用一年的收入,买下整个殖民地。
这个价格,虽然比荷兰开出的两百万两黄金低了一半,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经过刚才李明远那番关于军费的论述后。
一百万两黄金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离谱了。
一年回本,以后都是赚的。
从投资回报的角度看,这依然是血赚。
不少代表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这个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然而,不是谁都这么乐观的。
比如英国公使朱尔典。
比如法国公使康德。
比如日本公使日置益。
他们几个,眉头紧锁,目光闪烁,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他们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刚才李明远既然否定了他们的“价值论”,强调“军费论”。
那么,对方所开的价格,必定与他们所预想的大相径庭!
……
一百万两黄金?
怎么可能。
以国防军的强势,以李明远刚才那番论述的逻辑,他很可能根本不会承认什么“殖民地价值”!
在他的逻辑里,荷兰王国根本没有资格在国防军面前谈价值!
因为国防军打荷兰,根本花不了几个军费!
既然花不了几个军费,凭什么要花几千万两白银来买?
这不合国防军的行事逻辑!
所以,朱尔典断定,李明远那根手指代表的数字,绝对比一百万两黄金要低得多。
低到可能让人难以接受!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明远,等待着他的揭晓。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明远那根依然竖着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仿佛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宣判他们的命运。
果然,在听到库朋斯齐猜测的一百万两黄金的价格后,李明远直接便摇头给否定了。
那摇头的动作轻描淡写,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八国代表们的心上。
库朋斯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不甘心,再次猜测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急切:
“难道阁下说的,是一千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一出口,八国代表们心里头皆是一紧!
因为这已经与他们最初报价的八千万两白银,差了整整七倍!
七倍!
从八千万到一千万,那是天壤之别,是云泥之差。
如果这都不对,那国防军的吃相该有多难看啊!
不少代表的心中,已经开始暗暗祈祷:
千万要对了,千万要对了……
然而,事与愿违!
李明远还是摇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依旧从容,依旧随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千万两白银,也不对?
那会是多少?
库朋斯齐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脾气,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外长阁下,你说的总不会是一百万两白银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一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只有他们最初报价的八十分之一!
如果国防军真的开出这个价格,那已经不是“购买”,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不仅是库朋斯齐如此想,八国其他的代表们也是如此想的。
朱尔典的脸色铁青,康德的眉头紧锁,日置益的表情僵硬,冯?欣策的嘴角微微抽搐。
其他几位代表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接受的震惊。
一百万两白银,买下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
那个拥有数万岛屿、无数资源、数千万人口的广袤土地?
那个每年产出四千万两白银纯收入的聚宝盆?
那个荷兰人数百年经营的心血结晶?
这已经不是“白菜价”,这是“白送”!
不,连白送都不如!
白送至少还落个人情,这一百万两白银,连个人情都算不上!
会议厅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股愤怒的情绪,开始在八国代表们之间弥漫。
然而,李明远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愤怒一般,依旧从容地坐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库朋斯齐脸上扫过,又扫过其他代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见差不多了,李明远也就不卖关子了。
……
第895章 砍价的刀锋
李明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倒不至于。”
这话一出,八国代表们心中微微一松。
不至于?那就好……
可李明远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刚刚放松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他笑着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其实想说的是一千万——”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
那短暂的停顿,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让他们的心进一步空悬起来。
一千万什么?
八国代表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答案。
然后,李明远终于说出了那个数字:
“一千万银元。”
一千万银元?
这个数字一出,八国代表们瞬间哗然!
银元?不是白银?不是黄金?
他们迅速在脑海中换算——
按照目前的银元与白银的比价,一千万银元,换算成白银的话,大约只有……数百万两!
数百万两!
而他们最初的报价,是八千万两白银!
足足差了十几倍!
一些心算快的代表们,已经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一千万银元究竟值多少白银了。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数学,只是简单的换算。
但正是这简单的换算,将让他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李明远这一刀砍得有多狠!
国防军政府方面新铸的银元,他们多少有所了解。
一枚银元的标准重量是26.86克,标准含银量则是23.9克。
这是国防军政府公开的数据,做不得假。
而传统的库平两,一两大约37.3克。
有了这些基础数据,计算便不复杂了。
一千万银元,总重量是268.6亿克。
含银量是239亿克。
换算成库平两分别是:
重量约七百二十万两。
含银量约六百三十四万两。
这两个数字,代表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七百二十万两,这是一千万银元的购买力。
如果用它来买东西,实打实相当于七百二十万两白银的购买力。
六百三十四万两,这是如果想用银元兑换成白银实物,所能兑换到的数量。
也就是说,如果国防军政府用银元支付,荷兰王国拿到手后去兑换白银,就只能换到六百三十四万两!
这两个数字,无论按哪个算,都与之前朱尔典开价的两百万两黄金,折合八千万两白银,相差了十倍还多!
十倍!
即使按较高的七百二十万两算,也不到八千万两的十分之一!
那些心算出这些数据的代表们,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
一阵青一阵白,都算轻的。
呈猪肝色的,也不在少数。
朱尔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屈辱、愤怒,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表情。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康德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从逻辑上,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李明远已经用军费论,彻底解构了他们的价值论。
日置益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库朋斯齐的脸色涨红,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刚才的暴躁,此刻已经被这冰冷的数字彻底浇灭。
冯?欣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明远。
这位德国公使,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其他几位代表,表情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困惑,有人愤怒,有人麻木。
但无论表情如何,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七百二十万两白银这个价格,与每年能稳定盈利四千万两白银的东印度殖民地的真正价值,实在是相差甚远!
四千万两的年收入,七百二十万两的买价。
这意味着不到两个月的收入,就能买下整个殖民地!
意味着这是一笔投资回报率高到离谱的买卖!
意味着,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商业交易,这绝对是史上最划算的买卖!
然而,这不是一场正常的商业交易。
这是一场战争背景下的博弈。
买方是拥有绝对武力、随时可以武力夺取的国防军。
卖方是即将失去一切、毫无谈判筹码的荷兰王国。
在这样的背景下,什么“白菜价”、“跳楼价”,在李明远这一刀砍价面前,统统都得让路!
这已经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而是定价权归属的问题。
然而,如此“低廉”的价格,朱尔典不得不站出来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李外长,一千万银元……这个价格,未免也太……太……”
他斟酌着用词,却发现自己无论用什么词,都无法准确表达内心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只是憋出了一句:“太不符合荷属东印度殖民地的实际价值了。”
康德也紧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同样的不满:
“确实如此。一千万银元,连殖民地一年的税收都不够。
这样的价格,荷兰王国怎么可能接受?”
八国其他代表们,虽然没有开口,却也都目光不善地逼视向李明远。
那目光里,有质疑,有不满,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屈辱。
仿佛被羞辱的不是荷兰,而是他们自己。
会议厅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然而,李明远却对他们的质疑和逼视不为所动。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意,仿佛那些目光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他毫不畏惧。
甚至,在那笑意里,还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然后,他再次开口,态度强硬得如同钢铁:
“一千万银元,就是我们国防军此次对荷兰王国开战的预算军费!”
“如果你们接受不了,那么,我们国防军就只能将这笔军费花出去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冷酷。
预算军费。
花出去。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花出去,意思就是,这一千万银元,将变成炮弹,变成子弹,变成燃油,变成军饷。
意思就是,这一千万银元,将用来攻打巴达维亚,用来消灭荷兰殖民军,用来夺取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到那时,荷兰王国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将失去一切。
……
第896章 面子与里子的博奕
听到李明远如此强硬的话语,八国代表们陡然一惊!
他们刚才还沉浸在愤怒和不满中,此刻却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纷纷想起——
这完全是买方市场!
价格,可由不得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朱尔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康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其他几位代表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愤怒还在,但愤怒之外,多了几分恐惧,几分无奈,几分无力。
李明远将八国代表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幽幽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诸位,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只是我国防军政府与荷兰王国之间的事情!
一千万银元,就是我方给出的最终价格。
至于荷兰王国是接受和平,还是选择战争,那就是荷兰王国自己的事情。”
他看向朱尔典,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们又何必操这份心?”
这话一出,八国代表们居然有种恍然之感。
是啊。
他们刚才,确实是有些入戏了。
不知不觉间,把自己代入了荷兰王国的角色,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
可实际上呢?
这关他们什么事?
这又不是他们的殖民地。
这又不是他们的战争。
这又不是他们的钱!
他们这么费力地替荷兰王国争取“高价”,值得吗?
好吧!
这不仅仅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朱尔典心中暗暗叫苦。
如果荷兰王国获得的“卖地钱”少了,他们八个国家也会跟着落面子的好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到时外界会怎么看?
会说你们大英帝国、法兰西、沙俄、意大利、日本、德意志、奥匈、奥斯曼八大强国,联合出面,威势赫赫,气势汹汹。
结果就这?
就为荷兰王国争取到这么个低价?
会说你们这八大列强的面子,就只值这么个价?
会说你们所谓的联合施压,在国防军面前根本不管用,人家想怎么砍价就怎么砍价?
到那时,英、法、俄、意、日、德、奥匈、奥斯曼这八大列强,一定会被其他国家、乃至全世界笑话!
颜面扫地,威信大跌,都是可以预见的。
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面子就是里子,威信就是力量。
如果这次栽了,以后谁还把他们当回事?谁还会敬畏他们的联合?谁还会相信他们的承诺?
所以,他们必须争。
哪怕不是为了荷兰,哪怕不是为了利益,哪怕只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颜面,他们也得争!
……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李外长,一千万银元的价格,实在是……实在是太低了。
我们八国一致认为,这个价格完全无法体现荷属东印度殖民地的价值。
还请贵方重新考虑!”
康德紧随其后,语气同样坚定:
“是的,李外长。这样的价格,我们无法向荷兰王国交代,也无法向国际社会交代。”
冯?欣策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朱尔典和康德更加温和,但态度同样明确:
“李外长长,德意志帝国与贵国一向保持着友好关系。
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得不站在盟友一边。
一千万银元,确实太低了。还请贵方体谅我们的难处。”
罗斯托恩也点头附和:“奥匈帝国同样认为,这个价格需要重新商议。”
其他几位代表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的表情和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八国代表,再次形成统一战线。
他们据理力争,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然而——
面对八国代表的据理力争,李明远始终不为所动。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依旧,仿佛在看一场热闹的表演。
他的目光从朱尔典脸上扫过,扫过康德,扫过冯?欣策,扫过罗斯托恩,扫过每一个开口或不开口的代表。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一千万银元,就是国防军方面的最终出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荷兰王国只有接受与否的选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空间。
朱尔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那敲门声,在紧张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名国防军政府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份文件。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这份喜色!
那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毫不遮掩,毫不收敛。
工作人员与李明远见礼后,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俯身耳语,只是直接将那份文件呈上。
一切答案,都在那份文件中。
李明远接过文件,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速移动,一行行文字从他眼前掠过。
仅仅几秒钟后,他的脸上便同样浮现出喜色悦。
对面时刻关注着李明远的八国代表们,见此,心中都咯噔一下!
那不好的预感,瞬间浮上心头!
果然——
看完文件后,李明远向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对方便转身离开了。
会议厅的门,再次关上。
那关门声,在死寂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沉重。
李明远转过身,面向八国代表们。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灿烂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我国防军的陆军官兵们,已经开始在巴达维亚港附近实施登陆了。”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朱尔典霍然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康德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日置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雷击中。
冯?欣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之中。
罗斯托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其他几位代表,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
第897章 爪哇的轰鸣
李明远看着八国代表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从容:
“不久后,巴达维亚便将真正成为我国防军的囊中之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抛出一个让他们更加难堪的问题:
“诸位,你们确定还要在此浪费时间吗?”
这话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是啊,还争什么?
国防军的军队已经开始登陆了。
一旦巴达维亚被攻占,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都将落入国防军手中。
到那时,别说一千万银元,连一两银子都不会有。
荷兰王国将失去一切。
而他们八国,还在为那点面子争来争去?
众使者大惊失色,心中涌起无数念头:
国防军的行动怎么这么快?怎么这么快就开始登陆了?
荷兰王国方面都是废物不成?施蒂鲁姆不是说要谈判吗?
不是说要拖延时间吗?怎么连这点时间都拖延不到?
那两万荷军呢?都干什么去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国防军登陆?
一个个问题,在他们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再争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尔典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无奈,又从无奈转为深深的疲惫。
国防军方面铁了心,只愿意出价一千万银元。
他们八国联合施压,据理力争,却根本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如今,对方已经开始登陆,生米即将煮成熟饭,他们还有什么可争的?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会如实向荷兰王国方面说明情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至于他们是‘卖’还是战,由荷兰王国自己做决定。”
说完,他站起身,向李明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其他几位代表,也纷纷起身,跟随其后。
他们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会议厅内,很快便只剩下国防军政府一方的外交团队。
李明远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海牙,荷兰政府大楼内,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极短时间内,内阁连续收到两则坏消息。
每一则,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些本就心惊胆战的高层们心上。
第一则坏消息,是由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总督施蒂鲁姆,从遥远的巴达维亚传回的。
电文的内容,让每一位阅读它的人,脸色都变得更加苍白。
消息称,国防军不顾殖民地政府与其仍在谈判的事实,悍然派遣其陆军部队从巴达维亚附近海岸登陆。
那些满载士兵的登陆艇,在军舰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海滩,将一面面战旗插上了爪哇岛的土地。
而施蒂鲁姆,因为需要严格遵守荷兰本土,“无论如何都不得与国防军发生交火”的指示。
因此无法阻止国防军的强行登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穿着陌生军装的士兵,踏上了荷兰统治了数百年的土地。
消息最后强调,国防军已经通知殖民地政府,要求接管巴达维亚的要塞、堡垒、城池等一切防务!
施蒂鲁姆在电文中写道:
“对方态度强硬,声称若不交出防务,便等同谈判破裂,战争将继续。我拖延不了多长时间了!”
读完这则消息,会议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当然,在场的人中,也有人心里清楚,施蒂鲁姆所说的“遵守本土指示”,不过是一个关键借口罢了。
实际上,就算没有本土的指示,他也不敢命令军队有任何行动。
因为在派出使者前去与国防军谈判的同时,国防军便做了一件让施蒂鲁姆心惊胆战的事。
国防军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事先通知他,将会在殖民地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进行一次实弹演习。
让他提前疏散广场周围的无关人员。
当时,施蒂鲁姆收到这个通知时,整个人都懵了。
实弹演习?
在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国防军的舰队还在海面上,离巴达维亚还有十几公里。
他们的陆军还在登陆舰上,离海岸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要怎么对政府大楼广场进行实弹演习?
难道是用舰炮?
可政府大楼在巴达维亚城内,离海边有相当距离,舰炮的精度够吗?
施蒂鲁姆满腹疑惑,但他不敢赌。
他只能按照国防军的提醒,紧急疏散了广场周围的政府工作人员、过往行人、以及附近的居民。
然后,他就站在政府大楼的窗前,等待着那场“演习”的到来。
他等得并不久。
大约二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了轰鸣声。
那声音,如同雷霆,如同巨兽的咆哮,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施蒂鲁姆抬头望去,只见六架战斗机组成的航空编队,正从海天相接处疾速飞来。
它们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它们的引擎轰鸣震得窗户微微颤抖。
那是施蒂鲁姆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六架战斗机,在巴达维亚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它们开始俯冲。
领头的那一架,机头向下,如同一只捕猎的雄鹰,向着政府大楼前的广场疾速冲去。
施蒂鲁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架飞机的机腹下,一个黑色的物体脱离了挂架,在重力的作用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向着广场中心坠落。
那是一枚航空炸弹。
一枚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
炸弹在空中急速下坠,空气在它周围呼啸作响。
它的弹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尾翼稳定着它的姿态,让它如同精确制导般,笔直地指向目标。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广场中心炸开!
那一刻,整个巴达维亚仿佛都在颤抖。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广场上升腾而起,橘红色的火焰直冲云霄,裹挟着滚滚浓烟。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扩散,将广场上的地砖一块块掀起,抛向空中,再砸落在地。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如同炮弹碎片般四处飞溅。
广场周围那些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殖民建筑,它们的窗户在冲击波中瞬间粉碎,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有些建筑的墙体,甚至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缝。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当烟尘缓缓散去,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直径超过十米,深达数米!
那弹坑的边缘,是焦黑的、碎裂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土地。
原本平整的广场,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
第898章 心理防线崩塌,海牙第二道惊雷
当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传进施蒂鲁姆的耳中时,他感觉整个天似乎都塌了!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巨响,而是能穿透灵魂的轰鸣!
它从广场方向传来,穿透了政府大楼的墙壁,穿透了施蒂鲁姆的耳膜。
直直钻进他的心里,在那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窗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他周围的那些荷兰官员们,也一个个脸色煞白。
有人跌坐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有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有人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整个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一片死寂,一片惊惧。
他们终于明白,国防军的“实弹演习”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演习。
那是警告!
那是用钢铁和火药写就的最后通牒!
当战斗机编队远去,当天空重新恢复平静,施蒂鲁姆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必须去看看。
他必须亲眼看看,那枚炸弹究竟造成了怎样的破坏。
于是,他和几名官员壮着胆子,走出了政府大楼,向广场方向走去。
当他们的脚步踏上广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惧更甚!
那个曾经平整宽阔的广场,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一个巨大的弹坑,赫然出现在广场中央。
那弹坑直径超过十米,深达数米,边缘是焦黑的、碎裂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土地。
广场周围满目疮痍,炸弹造成的恐怖杀伤触目惊心!
施蒂鲁姆站在弹坑边缘,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惊觉,国防军战斗机编队投下的这一发实弹,警告意味强得没边!
那些战斗机,可以在任何时候,将同样的炸弹,投到任何他们想要投到的地方。
既然能精准命中广场中心,也就能精准命中殖民地的政府大楼!
既然能精准命中广场中心,也就能精准命中巴达维亚的各处防御设施,那些炮台、堡垒、兵营、弹药库等。
而那些防御设施,在这种大威力的航弹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那些古老的砖石结构,那些薄弱的钢筋混凝土,那些简陋的防空设施。
在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面前,统统都是纸糊的!
如果国防军想,他们可以在数小时内,将巴达维亚所有的防御设施夷为平地!
施蒂鲁姆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让他浑身冰凉。
他只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念头。
那枚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不仅仅炸毁了巴达维亚的广场。
它炸毁的,是荷兰殖民者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座用数百年殖民统治建立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堡垒,在那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于是,当国防军派遣陆军登陆时,施蒂鲁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没有任何动作,他没有派遣荷军前往阻拦。
他甚至没有任何象征性的抗议。
因为他怕。
他怕哪怕是一点多余的动作,国防军方面都会误以为他们荷兰选择的是战争啊!
那些战斗机还在航母上待命,那些炸弹还在弹仓里沉睡。
只要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再次起飞,再次投弹。
到那时,落下的炸弹,就不会再是广场了。
到那时,他施蒂鲁姆,可能就再也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配合。
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就让那些国防军的士兵,在巴达维亚的海滩上登陆吧。
就让那些钢铁巨兽,踏上这片荷兰统治了数百年的土地吧。
他无力阻止,也不敢阻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新的时代,一步步走来。
……
海牙政府收到的第二则坏消息,则是八国使者团从民国京师传回的。
那封电报,与第一则消息几乎前后脚抵达。
仿佛命运的恶意玩笑,要将所有噩耗一次性倾倒在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头上
消息的内容,让每一位阅读者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电报称:对于荷兰王国想要“出售”整个东印度殖民地来解除战争的提议,国防军政府方面只愿意开出一千万银元的价格。
一千万银元。
这个数字,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每一个荷兰高层的心上。
而且,对方还明确表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谈判空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没有第三条路。
更让荷兰人难以接受的是,电报中还说明了国防军方面的理由:
这一千万银元,就是他们为对荷兰王国开战所准备的军费预算!
换句话说,在国防军看来,这场战争只需要花费一千万银元。
如果他们愿意接受这个价格,那国防军就省了打仗的功夫,直接拿钱“买”下殖民地。
如果他们不接受,那国防军就把这一千万银元花在战场上,用炮弹和子弹来“买”下殖民地。
反正结果都一样,只不过过程不同而已。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已经是各国普遍的共识了。
任何一场战争,都是烧钱的游戏。
军队的调动、舰队的航行、弹药的消耗、士兵的军饷、伤亡的抚恤……
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英法等国对于国防军提出的这个军费预算,倒是没有多少怀疑。
在他们看来,一千万银元打一场针对荷兰的战争,虽然听起来有点低,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荷兰太弱了,那支七万人的殖民军根本不堪一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条定律,对国防军来说根本不适用!
如果按列强的标准来计算,国防军对荷兰王国的这次军事行动,真正的军费远不止一千万银元!
光是那支航母战斗群,光是那艘航母、二十多艘战舰,光是那些舰载机和弹药,按照列强的造价和维护标准,就是一串天文数字!
再加上那两万精锐陆军的装备、补给、运输……
真正打完这场战争,恐怕一亿银元都打不住!
……
第899章 恐惧与期待的交织
一千万银元与一亿银元!
之所以与列强预估的相差这么大,原因很简单。
国防军是一支高出列强军队数代的军队!
无论是航母战斗群,还是装备先进武器的陆军部队。
如果按列强的标准来衡量,所需耗费的财力,都要高出他们数个等级。
一艘航母,列强造需要多少钱?
一支舰队,列强养需要多少钱?
一支装备了坦克、装甲车、先进步枪的陆军,列强维持需要多少钱?
那都是还没有列装这些装备的列强,所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所以,在列强看来,国防军花一千万银元打这场战争,简直是白菜价。
他们觉得国防军是在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们觉得国防军精打细算,战术高明。
可实际上,在有着红警基地的国防军这里,占据大头军费的武器装备什么的,根本不可以道理计!
那些航母、战舰、坦克、飞机,不是在船坞里一块钢板一块钢板焊接出来的,不是在工厂里一台机床一台机床加工出来的。
它们来自红警基地,来自那个超越这个时代的存在。
它们的成本,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真正的花费,只是一些矿物、能源、以及军队官兵方面的开支。
所以,国防军真正的军费,远达不到一千万银元的地步!
但,这个秘密,是永远不会让外人知道的。
国防军的高层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战略欺骗的重要性。
让外界以为,那些旧有的定律仍然适用。
让他们用旧时代的思维,来揣测新时代的军队。
让他们以为自己看懂了国防军的实力,其实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就是战略欺骗的最高境界。
所以,现在李明远说,军费预算是一千万银元,那就是一千万银元!
列强们也相信,那就是一千万银元!
他们用这个数字,来计算国防军的实力,来评估国防军的消耗,来预测国防军的极限。
他们不知道,他们所有的计算,都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点上。
他们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强大但终究有限”的国防军,真正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而此刻,荷兰王国,正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
是接受这一千万银元的“低价”,将祖辈数百年经营的东印度殖民地拱手让人。
拿着那点可怜的银元,灰溜溜地退出亚洲?
还是拒绝这个价格,选择继续战争。
赌那支七万人的殖民军能够创造奇迹,赌那枚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只是虚张声势?
决定权,在荷兰自己手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做。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那枚炸弹炸出的巨大弹坑里。
写在那支正在巴达维亚海滩登陆的钢铁洪流里。
写在国防军那冰冷而决绝的姿态里。
海牙的天空,阴沉沉的。
仿佛整个国家,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
消息最后还强调,八国使团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试图为荷兰王国争取“高价”。
他们据理力争,他们联合施压,他们软硬兼施,他们用尽了一切外交手段。
可奈何国防军政府方面油盐不进,态度十分强硬!
无论他们说什么,李明远都只有一句话:一千万银元,不接受就开战!
八国使团在电报中写道:
“我们已竭尽全力,但对方完全不为所动。我们无法改变其决定,深感抱歉。”
这封电报,读到最后,字里行间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暗示:
看,这就是我们之前向你们荷兰王国所说的,国防军政府是一个蛮横无理、野心巨大、试图挑战整个西方世界的东方势力!
看,我们没有骗你们吧?
当初我们邀请你们加入“反国防军联盟”时,你们还心存侥幸,还想置身事外。
现在你们亲眼看到了,亲身体会到了。
这个东方势力,就是这样霸道,就是这样不讲理,就是这样不把任何西方列强放在眼里!
看,如果我们西方世界不联合起来,尽早消灭国防军这个实力强大、潜力无穷的挑战者。
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将来整个西方世界的白人,会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当中?
那种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电报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暗示,已经足够清晰。
荷兰王国的高层们,读着这封电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们想到了那些在他们殖民统治下的土着。
那些土着,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在橡胶园里,被鞭子驱赶着劳作,从早到晚,没有休息,没有尊严。
在矿山里,像牲口一样被驱使,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报酬,稍有不慎就会被毒打。
在种植园里,被白人监工随意欺凌,妻子女儿被侮辱,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他们想过反抗,但迎接他们的是更残酷的镇压,是枪炮,是死亡。
这就是殖民统治下土着的生活,受尽压迫,受尽屈辱,永无出头之日!
而现在,他们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们这些白人,也过上那样的生活呢?
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被另一个更强大的势力殖民,也被驱使着在橡胶园里劳作,也被随意欺凌侮辱,也不敢反抗呢?
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地狱?
这个念头,让荷兰王国的高层们,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战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恐惧,是对一种社会地位的恐惧,是对一种身份认同的恐惧。
他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沦落到那些土着的地步,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的妻子女儿也被他人随意侮辱,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也必须低头弯腰、卑躬屈膝地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他们心头,让他们不寒而栗。
信了!
他们彻底信了!
之前“反国防军联盟”使者说的那些,关于国防军威胁的话。
他们虽然听了,但心里多少还有些怀疑,有些侥幸。
现在,他们彻底信了。
然后,他们便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国防军给他们的这份“耻辱”!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一千万银元的耻辱性报价,变成正式合约。
这份耻辱,如同刀子般,一刀刀割在他们心上!
当然,在咽下“耻辱”的同时,他们也在畅想未来。
他们畅想,将来“反国防军联盟”彻底将国防军击败后。
他们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怎么对国防军羞辱回去呢?
是让他们也尝尝被低价收购的滋味?
是让他们也尝尝被迫割地的屈辱?
是让他们也过上那些土着过的悲惨生活?
这些畅想,如同一剂麻药,让他们在被羞辱的痛苦中,找到了一丝慰藉。
因为有了这份期待在,荷兰王国的高层们感受到的那份“耻辱感”,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们告诉自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今天的耻辱,是为了明天的辉煌!
等着吧,等到联盟获胜的那一天,今天的账,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国防军,你们现在尽管得意,但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这份期待,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窗外,海牙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那些高层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
……
第900章 初见的荒谬!
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巴达维亚。
当荷兰王国本土决策层的决定,通过电波跨越千山万水,传至殖民地总督府时。
总督施蒂鲁姆,以及殖民地的一众民政官和军官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是一种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的解脱。
施蒂鲁姆放下电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才感觉到那股湿漉漉的凉意。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但那是放松后的颤抖,而非紧张时的颤抖。
他周围的那些官员们,也同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有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恐惧全部呼出。
有人甚至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终于不用直面那支强大的军队了。
他们终于不用迎接必然的战败乃至战死了!
那种恐惧,那种压力,那种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感,几乎要把他们逼疯。
那枚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至今还在他们脑海中反复炸响。
那支正在登陆的钢铁洪流,至今还在他们眼前不断浮现。
那些战斗机,那些军舰,那些坦克,那些士兵,每一个都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们。
让他们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们每天都在想,如果战争爆发,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是被炸弹炸成碎片?是被坦克碾成肉泥?是被士兵乱枪打死?
还是更惨,被那些土着士兵倒戈,用他们发给后者的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甚至想过,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自己该怎么办。
当然,如果真到那时候,他们大概率会假意先抵抗一番后,再视情况选择投降!
这是西方军队的老传统了。
面对不可力敌的敌人时,只要努力挣扎过,只要表现出了“我们尽力了”的姿态,只要对得起荷兰女王和荷兰王国。
然后为了不让手底下的官兵作无谓牺牲,无可奈何地选择投降。
这,是被认可的做法,是不会被过多指责的。
毕竟,谁会指责一个为了保全士兵生命,而选择投降的指挥官呢?
毕竟,谁会苛责一个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而不得不低头的将军呢?
他们早就想好了这个退路。
但现在,本土高层决定“卖”殖民地,那就更好了!
施蒂鲁姆便不用背上那丢失殖民地的骂名了。
至于要背上便宜卖掉殖民地的锅?
这个,明眼人都应该知道,这不是他施蒂鲁姆的错!
一个殖民地总督,能决定什么?
他能决定价格吗?不能。
他能决定谈判结果吗?不能。
他能决定战争与和平吗?更不能。
他只是那个单纯的签字工具人而已!
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殖民地转交给国防军。
然后收拾行李,灰溜溜地返回欧洲。
这就是他的命运。
但至少,他还能活着回去,不用死在巴达维亚。
至少,他不用面对那必然的战败和耻辱的投降。
这就够了!
……
在巴达维亚港北部十数公里外的海面上,隐约可见一支庞大的海军舰队,在那里缓缓地游弋着。
那些巨大的舰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些高耸的舰桥,那些指向天空的炮管,那些起起落落的舰载机,组成了一幅既壮观又恐怖的画面。
这支舰队,便是逼得荷兰王国低头的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
此时,一艘小艇正在另一艘武装快艇的引领下,向这支庞大的舰队快速靠近。
海面上,两艘船一前一后,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
小艇在波浪中轻轻颠簸,引擎的轰鸣声在海风中飘散。
小艇上,施蒂鲁姆和十数名殖民地官员、军官正扶着栏杆,心情复杂地眺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
他们的目光,尤其是在那艘巨大的“航空母舰”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艘船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
远看浮在那儿的航空母舰,就像一座漂着的空仓库,又像一块被谁随手扔在海上的铁皮屋顶!
是的,铁皮屋顶。
那巨大的、平直的飞行甲板,覆盖了整个船身,如同一个巨大的盖子。
甲板上空空荡荡,没有那些传统战列舰上林立的主炮,没有那些威严的炮塔。
只有几架折叠着机翼的战斗机,静静地停放在边缘。
荒唐!
这是施蒂鲁姆一行人首次看到航空母舰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混合着困惑、不解、甚至有些荒谬的感觉。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艘强大的军舰,应该是像英法那些强大的战列舰。
高大的舰桥,粗壮的炮管,旋转的炮塔,厚重无比的装甲。
那才是力量的象征,那才是海上的霸主。
在他们的海军传统里,衡量一艘军舰的强大与否,标准是那样的清晰:
主炮的口径越大,就越强。
装甲的厚度越厚,就越强。
炮塔的数量越多,就越强。
可眼前这艘船呢?
它有什么?
施蒂鲁姆把手指抠进木质栏杆的缝里,指甲盖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艘航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家海军那几艘岸防战列舰的模样。
那些战列舰,虽然老旧,虽然吨位不大,但它们拥有数百毫米的巨炮。
那些炮塔转起来,就像山在转身,那种沉重而威严的姿态,让人望而生畏。
那些数百毫米的炮弹,一颗就能把这种铁皮箱撕成碎片!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可现在,他们连与对方开战的勇气都没有!
正是这支舰队,将英法日等协约国那支,足足拥有十艘强大主力战舰的混编舰队全歼的!
正是这支看起来“荒唐”的舰队,创造了黄海海战的神话!
可它看起来,连一门巨炮都没有。
真的!
施蒂鲁姆眯着眼看了无数遍,甲板上真的连一门像样的巨炮都没有!
没有粗壮的炮管,没有旋转的炮塔,没有那些传统海战中最令人恐惧的东西。
它就铺着那么一大块飞行甲板,平直而空旷,如同一片移动的机场。
边缘停着些战斗机,翅膀折着,像歇在电线上晾翅膀的蜻蜓,安静而脆弱。
舰岛歪在右边,薄薄一片,跟临时加盖的了望塔似的,毫无传统军舰那种庄严肃穆的对称美感。
整条船看着都不协调!
上面太重,底下太轻,像个倒扣的脸盆!
……
第901章 平淡外表下的致命本质
航空母舰这种设计,在欧洲那些传统海军军官眼中,绝对是离经叛道,是违背了所有海军常识的异端!
那些花了一辈子研究战列舰、研究巨炮口径、研究装甲厚度的海军专家们。。
看到这种“铁皮屋顶”,一定会嗤之以鼻!
没有巨炮,算什么军舰?
没有厚重的装甲,算什么主力舰?
初看到这艘外型奇葩的巨舰时,施蒂鲁姆等人差点笑出声!
那是一种本能的、源自旧时代思维的习惯性反应。
可嗓子眼里像是梗了东西,他们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们想起了那些“蜻蜓”。
那些翅膀折着、停在甲板边缘的战斗机。
那些看起来如同歇在电线上,晾翅膀的蜻蜓一样的飞行器。
正是这些“蜻蜓”,在刚才飞临巴达维亚上空,并随手将一枚重磅炸弹投下,精准命中广场中心!
正是这些“蜻蜓”,用那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摧毁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想起那一幕,施蒂鲁姆等人至今都有些腿肚子发软!
那巨大的弹坑,那满地的碎玻璃,那龟裂的墙体,那弥漫的硝烟。
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艘看起来“奇葩”的巨舰上,那些看起来“像蜻蜓”的飞机。
施蒂鲁姆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艇又晃了一下,离那艘航母更近了。
这一次,他们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发现在那块宽阔平坦的飞行甲板之下,其实潜伏着密密麻麻的防御触角!
在航母两侧的船舷,不像战列舰那样层层叠叠布满厚重的炮塔。
而是像刺猬一样,从甲板边缘的下方“长”出了无数根细长的炮管!
那些炮管,口径不大,但数量极多。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无数根毒刺,随时准备刺向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施蒂鲁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突然意识到,这艘航母并非赤手空拳!
它虽然没有那些数百毫米的巨炮,但这些密密麻麻的中小口径炮,足以在近距离内形成一道致命的弹幕。
任何试图靠近它的舰船,都将被这些“刺猬”撕成碎片!
更重要的是,它的真正武器,从来就不是这些炮。
它的真正武器,是那些已经飞走、或者正准备起飞的“蜻蜓”。
是那些可以在数百公里外发起攻击的战斗机,是那些可以精准命中目标的炸弹。
以及那种让任何巨舰大炮都望尘莫及的攻击距离!
施蒂鲁姆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逼迫他们低头的,击败协约国混编舰队的,不是一头他们认知范围内的、面目狰狞的钢铁巨兽。
而是一个外表平淡无奇,却能将力量投射到数百公里之外,同时浑身长满毒刺的高效战争机器!
这种“平淡外表”与“致命本质”之间的巨大反差。
比面对任何狰狞的巨舰大炮,都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挫败!
如果对方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巨兽,他们至少知道该怎么恐惧,该怎么敬畏。
可对方看起来如此平淡,如此不起眼,甚至有些可笑。
然后,它轻轻松松就击败了那些真正的巨兽!
……
小艇很快靠帮航母。
艇身轻轻撞在航母巨大的钢铁侧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声响在施蒂鲁姆听来,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艘从下方看去更加庞大的巨舰。
那平整的飞行甲板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天空,遮蔽了大半的阳光。
然而,让他们感到屈辱的,不是这艘巨舰的庞大,而是接待的规格。
某种程度上,荷兰王国属于战败一方。
这一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作为荷兰王国的代表,施蒂鲁姆等人并没有被引导到任何正式的舷梯。
他们没有像正常的“客人”那样,从庄严的舷梯登上甲板,接受仪仗队的敬礼。
他们直接被引向航母下腹的舷侧平台!
那个位置,通常只用于装卸物资、接收补给,是水兵们搬运弹药、粮食和杂物的通道。
而现在,他们这些代表一个国家的官员,就要从这个地方,登上这艘巨舰。
施蒂鲁姆的脸色微微发白,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带头攀上了那个简陋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国防军的一名下级军官和两个水兵。
那名军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海水,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
没有仪仗队,没有欢迎词。
甚至,没人正眼看施蒂鲁姆等人一眼!
那军官只是机械地核对着名单,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施蒂鲁姆等人一个个应答。
整个过程,就像在清点一批刚运到的货物。
核对完毕,军官简单地说了一句:
“跟我来,别跟丢。”
然后,他转身就钻进那个黑洞洞的舱门,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两个水兵也转身跟了上去,同样没有回头看一眼。
施蒂鲁姆等人站在平台上,面面相觑。
心里窝火!
太窝火了!
他们可是代表荷兰王国的官员!
是来签署转让协议的正式代表!是带着一个国家尊严而来的使者!
可国防军呢?
完全将他们视作战败者来对待了!
可他们明明是“卖”方啊?明明是来做交易的啊?
怎么就被当成战败俘虏了?
施蒂鲁姆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形势比人强!
国防军如此对待他们,他们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
那枚炸在巴达维亚广场上的炸弹,还在他们脑海里炸响。
那些正在登陆的钢铁洪流,还在他们眼前浮现。
这艘巨舰上那些“像蜻蜓”的飞机,随时可以再次起飞。
他们能说什么?能抗议什么?
施蒂鲁姆深吸一口气,闷头跟上那名军官的脚步。
“别跟丢”,这话听起来像提醒,但更像是警告。
如果真跟丢了,在这座复杂的钢铁迷宫里迷了路,那乐子可就大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行人鱼贯钻进那个黑洞洞的舱门。
……
第902章 高效与尊严
舱门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虽然是闷头赶路,但施蒂鲁姆一行人,一路匆忙扫视下,还是发现了这艘航空母舰的不简单之处!
它的内部,就像是一座复杂的工业迷宫!
纵横交错的通道,层层叠叠的甲板,密密麻麻的管道,起起伏伏的梯子。
每一条通道都通向未知的方向,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通往完全不同的区域。
施蒂鲁姆注意到,国防军方面为了高效,安排的路线被压缩到最短。
选择的路径,通常是垂直交通核附近的直线通道,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这短短数分钟内,穿过了数不清的舱室,上下爬了好几层梯子。
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少忙碌的舰员。
那些水兵,抱着文件、拎着工具,行色匆匆,从他身边挤过去。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快速记录,有的在检查设备。
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围观施蒂鲁姆一行人!
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在他们眼中,施蒂鲁姆等人不过是一件需要被快速处理的“货物”,被从一个节点传送到下一个节点。
仅此而已!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敌视都更让施蒂鲁姆感到屈辱。
因为这表明,在国防军眼中,他们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签个字,然后滚蛋?
仅仅数分钟后,施蒂鲁姆一行人便被引领到舰岛下方的某间普通会议室。
是的,签字的地点,不是神圣的航母舰桥。
不是那些指挥作战的核心舱室,更不是任何象征权力的地方。
而是这间平时用来做任务简报的普通会议室!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黑板,角落里堆着几卷图纸。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普通。
施蒂鲁姆站在门口,望着这间简陋的会议室,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样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里,他将签署那份决定荷兰王国命运的协议。
不过,让施蒂鲁姆等人稍感安慰的是。
他们被领进会议室片刻后,前来与他们会面的,正是这支航母战斗群的司令官赵小虎。
而不是国防军方面,随意派来的一名中低级军官!
当那位身着将官军服的中年军人推门而入时,施蒂鲁姆心中微微一松。
至少,国防军没有派个少尉来打发他们。
来的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他们在名义上,还是受到了“对等”的待遇。
赵小虎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只是朝施蒂鲁姆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那点头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存在,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径直走到象征胜利者一方的那排座位的主位上,坐下。
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在对方家里,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炫耀。
坐下后,他转头看向随行的副官,微微点头示意。
那意思很明显:可以开始了。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
施蒂鲁姆一行人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屈辱,而是一种……不适。
是的,不适。
因为国防军方面的行为,直接得有些过份!
那副官从文件袋中抽出拟定好的条约,放在桌面上,然后轻轻一推,那份文件就滑到了施蒂鲁姆面前。
副官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在宣读一份普通的公文:
“请看。如果条约上的内容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就这样?
施蒂鲁姆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份文件,又抬起头看了看副官,再看了看赵小虎。
赵小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施蒂鲁姆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番羞辱性的言辞。
以为国防军会利用这个机会,狠狠地嘲讽他们一番。
以为他们会像他们这些“列强”,曾经对待清政府时一样,趾高气扬地说着各种刻薄的话。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羞辱,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把文件推过来,说:看,没问题就签。
这种直接,让施蒂鲁姆一行人反而有些不适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一般而言,胜利者一方,不是要对失败者一方极尽羞辱的吗?
这不是传统吗?这不是惯例吗?
他们可是做好了被羞辱的心理准备!
虽然这么说,有点犯贱的嫌疑。
但之前在被对方派遣低级军官领路,并一路冷淡对待时。
他们便以为,确实是那种羞辱的流程呢!
可现在,对方却突然切换到这种“公事公办”的模式。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施蒂鲁姆就明白了。
对方行事逻辑,完全是军人的那种高效的行事风格!
羞辱你?浪费时间。
嘲讽你?没有必要。
多说一句?毫无意义。
他们要的,就是尽快把这件事办完,尽快把这份合约签好,然后尽快进行下一步行动。
在军人眼中,结果最重要,过程毫无价值。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既然对方已经屈服,那又何必多费口舌?
这种高效,这种务实,这种对结果的绝对追求,反而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震撼。
是的,逼迫他们低价卖殖民地的行为,本身就是极尽羞辱的。
但至少,没有言语上的羞辱。
没有那些刻薄的话,没有那些让人下不来台的嘲讽,没有那些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难堪。
这,总归是让施蒂鲁姆这一行荷兰王国的代表们,心里好受些。
毕竟,谁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呢?
谁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成小丑一样羞辱呢?
既然国防军方面,没有打算用言语来羞辱他们的意思,施蒂鲁姆等人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
第903章 条约背后的刀锋
施蒂鲁姆拿起条约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打印工整的文字,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仔细。
因为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将决定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数百年的基业的最终命运。
条约上的内容并不多,主要的只有三条。
第一条,荷兰王国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作价一千万银元,售与国防军政府。
这一条,施蒂鲁姆只是扫了一眼,便翻了过去。
因为这是双方早已谈妥的,是本土高层反复权衡后做出的决定,他没有资格置喙,也没有必要再看。
第二条,要求荷兰王国自条约签署之日起,在东印度殖民地的所有势力。
包括军队、官员、商人、传教士及其家属等,必须在十五天之内完成撤离。
十五天。
施蒂鲁姆的眉头微微皱起。
时间确实紧迫。
东印度殖民地幅员辽阔,人员分散在各个岛屿上,要将所有人集中起来、装船运走,十五天实在太短了。
不过,皱起的眉头很快又舒展了一些。
因为英国方面已经承诺,会派遣运输船队帮忙运输撤离人员。
有大英帝国的船队相助,抓紧一些,还是能够办到的。
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应该能在限期内完成撤离。
施蒂鲁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翻到了第三条。
然而,第三条的内容,让他的眉头再次深深皱起。
这一次,久久无法舒展开来。
第三条是这样写的:
”自条约签署的那一刻起,荷兰王国一方不得破坏东印度殖民地的一切设施。
这包括但不限于城镇设施、防御设施、庄园设施、民生设施等。”
施蒂鲁姆点了点头,这一条可以理解。
国防军花钱买下殖民地,自然不希望到手的是一片废墟。
要求不得破坏,是合理的。
但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陡然一紧:
“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只要有破坏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是荷兰王国对国防军政府的挑衅!
那么,国防军政府便有权利继续对荷兰王国开战!”
刻意?无意?
都会被视作挑衅?都有权利继续开战?
施蒂鲁姆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小虎。
那位舰队司令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施蒂鲁姆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反复咀嚼着这一条的每一个字。
什么叫“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只要有破坏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是荷兰王国对国防军政府的挑衅”?
这不就是完全由国防军方面说了算吗?
没有任何客观标准,没有任何第三方仲裁,没有任何申诉的余地。
全凭他们的一张嘴!
……
施蒂鲁姆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可怕的场景。
要是殖民地的那些反抗势力破坏的呢?
那些被荷兰人压迫了数百年的土着,那些对殖民者恨之入骨的当地人。
会不会趁荷兰撤离之际,发起暴动,破坏设施,然后嫁祸给荷兰?
到时候,国防军会调查吗?会核实吗?会分辨是谁干的吗?
恐怕不会。
他们只会说:这是荷兰王国的责任。
然后,继续开战!
更阴暗点的,施蒂鲁姆不敢往下想,却又不得不想。
要是国防军自己自导自演的呢?
如果他们派人偷偷破坏一些设施,然后栽赃给荷兰,说是荷兰人干的。
那荷兰王国是不是也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到时候,他们能辩解吗?能抗议吗?能找谁说理去?
施蒂鲁姆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
结果到头来,荷兰王国便宜卖了殖民地,还要继续受到国防军的战争威胁?
这哪是什么“和平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随时可以撕毁的“暂时停战书”!
这分明是一个套在荷兰脖子上的绞索!
只要国防军想,他们随时可以收紧绞索,再次开战。
而荷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施蒂鲁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看了看身边的同僚们。
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同样的复杂表情。
震惊,愤怒,恐惧,无奈,交织在一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海浪声,一声声传来,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良久,施蒂鲁姆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面容年轻、神色刚毅舰队司令官赵小虎。
那张脸,棱角分明,线条硬朗,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冷峻。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看透一切心思。
施蒂鲁姆与那目光对视了一瞬,便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只是有着这些超出预计的条款,施蒂鲁姆当然不会马上就签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沙哑和低沉:
“赵司令,我们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殖民地,单是军队便有七万之众。
加上官员、商人、传教士以及他们的家属,更是足有数十万人之多。”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恳切:
“而贵方只给出十五天的时间,这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能否多宽限几天?哪怕只是多几天,也能让我们的撤离更加从容一些。”
他说完,紧张地盯着赵小虎,等待着他的回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小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施蒂鲁姆脸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仿佛在这目光之下,任何讨价还价都显得可笑,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
“不能!”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立马让施蒂鲁姆心底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些什么。
然而,不等他开口,赵小虎那淡漠的声音便接着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如同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施蒂鲁姆所有的理由:
“总督阁下,请不要怀疑我们的专业性!”
……
第904章 对土人势力的忧虑
赵小虎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十五天时间,足够贵方将这些人员撤离到英帝国的马来亚殖民地,或者澳大利亚自治领上了。
我们已经计算过,以贵国现有的航运能力,以及贵国能从你们那些盟友那里获得的帮助,完全可以在期限内完成撤离!”
施蒂鲁姆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小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我想,以贵国与大英帝国这么多年的盟友关系,英帝国不会不帮贵国这点小忙吧?”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轻轻扎在施蒂鲁姆心上。
是啊,英国是荷兰的传统盟友。英国承诺过会提供运输船队帮忙。
英国不会见死不救吧?
可是——
赵小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意味:
“如果是因为运力问题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施蒂鲁姆:
“你们大可以租用我们国防军政府的运输船队!
对于这些商业上的往来,我们国防军政府还是很乐意的。”
租用国防军的运输船?
施蒂鲁姆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赵小虎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变得更加淡漠:
“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租不租,由你们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然后又抛出一个让施蒂鲁姆无法反驳的事实:
“另外,我想提醒总督阁下一点。”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贵国之前每年,都可以从东印度殖民地赚取到至少四千万两白银的纯利润。”
“不会连这点租用运输船的钱,都不愿意出吧?”
赵小虎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施蒂鲁姆要是再反驳的话,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拼命挣扎,却发现根本无处可逃。
最终,他只能讪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
“贵方确实挺专业的。好吧,十五天就十五天。”
他说这话时,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会先尝试用自己的能力撤离人员的。
如果后面预计到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撤离时,我们一定会请求贵方协助的!”
说这话时,施蒂鲁姆心里怪异至极!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明明是被迫低价售出殖民地,明明是对方只给出十五天的撤离期限。
结果撤离时还要对方来兜底,这算什么破事嘛!
这就像被人抢了钱包,抢钱的人还说:
你可以找我帮忙数钱!
这就像被人赶出家门,赶人的人还说:
我可以帮你搬家!
荒谬!荒唐!可笑!
可施蒂鲁姆笑不出来。
因为这不是笑话,这是现实。
刀在人家手里,枪在人家手里,陆军已经登陆,舰队就停在港外,飞机随时可以起飞。
所以,他只能接受这种荒谬。
……
然而,赵小虎可不管施蒂鲁姆心里是什么感觉。
见其对第二条要求妥协了,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话。
那点头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施蒂鲁姆的妥协,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施蒂鲁姆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荒谬感压了下去。
他知道,还有更棘手的问题要面对。
他再次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一头随时可能发怒的猛兽:
“赵司令,这第三条中,‘不得破坏东印度殖民地的一切设施’,这很合理,我们也自会严格遵守。”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小虎的表情。
赵小虎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施蒂鲁姆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谨慎:
“可上面又说‘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只要有破坏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是我们荷兰王国对贵方的挑衅!’”
他咽了口唾沫:
“这会不会太严苛了?尤其是在‘只要有破坏的行为’这个点上。”
赵小虎的目光微微一动,但依旧没有说话。
施蒂鲁姆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担忧:
“您是知道的,我们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殖民地的统治,并不是一直都那么稳定。”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前不久才刚结束的那场持续了数十年之久、旨在镇压土人叛乱的亚齐战争,就说明了这点。”
亚齐战争。
那是荷兰殖民史上最漫长、最残酷的战争之一。
从1873年到1904年,整整三十多年
荷兰军队在苏门答腊北部的亚齐地区,与当地武装展开了殊死搏斗。
数万荷兰士兵战死,数十万亚齐人被杀,整个地区被彻底摧毁。
那场战争,耗尽了荷兰的国力,也让东印度殖民地的统治根基,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施蒂鲁姆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
“如果东印度殖民地上的这些仇视我方的土人势力,在我方撤离时故意搞破坏,然后嫁祸到我方头上,这怎么办呢?”
他的目光直视赵小虎,试图从那张刀削般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们荷兰王国既然愿意将东印度殖民地卖与贵方,那么,便是诚心要与贵方维持和平的!
这一点,请赵司令务必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可这些土人势力的行为,实在是不在我们荷兰王国的控制当中啊!
他们恨我们入骨,我们一走,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他们在我们撤离期间搞破坏,然后说是我们干的,我们根本没办法辩解!”
“请赵司令明察!”
施蒂鲁姆言词恳切,最后几句更是近乎哀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就会触怒对面那位年轻的舰队司令。
当然,他只敢指出那些被荷兰人压迫了数百年的土着,那些对荷兰殖民者恨之入骨的当地人。
有可能会趁荷兰势力撤离之际,发起暴动,破坏设施,然后嫁祸给荷兰。
这是事实,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讨论的问题。
他不敢说的,是另一句话:要是国防军自导自演,我们荷兰王国岂不是有苦难言?
这样的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因为那等于明着说:我们荷兰王国不信任你们国防军政府。
因为那等于质疑对方的诚信,质疑对方的公正,质疑对方会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时候的荷兰王国,可没有实力与资格质疑国防军政府!
所以,施蒂鲁姆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剩下的,只能看对方的脸色,只能听对方的裁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第905章 明察与“善意”
听完施蒂鲁姆的担心,赵小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刺向施蒂鲁姆的眼睛。
施蒂鲁姆感觉自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小虎当然知道,施蒂鲁姆在担心什么。
对于这样近乎“霸王条款”般的要求,他心里自然有数。
国防军方面如此明文规定,只不过是想给予荷兰王国方面最严厉的警告罢了。
警告他们不要有任何小动作,要乖乖配合,老老实实撤离。
警告他们不要想着临走前搞破坏,不要想着给国防军留下一个烂摊子。
至于条约中赋予的“裁定权完全由国防军政府说了算”的权利。
对于荷兰王国来说,可能觉得国防军霸道,不讲道理,不给活路。
可对于国防军来说,有没有这所谓的条约赋予的权利,难道国防军就不能自由对荷兰王国开战了?
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这条款,国防军想打照样可以打。
有了这条款,只不过是把这种“想打就打”的权利,白纸黑字地写下来而已。
所以,赵小虎根本不在乎施蒂鲁姆的担忧。
他在乎的,只是施蒂鲁姆会不会因此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是荷兰人会不会在撤离期间,暗中搞什么破坏。
他静静地看着施蒂鲁姆,看得对方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他才冷冷开口:
“总督阁下,对于你担心的问题,我方自会判断。”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施蒂鲁姆的呼吸微微一滞。
赵小虎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冷峻:
“如果真有此类事情发生,只要查明与贵方无任何关联,我们自然不会怪到贵方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难道总督阁下,是在怀疑我方的明察能力不成?”
最后这一句质问,如同惊雷般在施蒂鲁姆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顾不上擦拭,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向赵小虎连连赔不是!
“不不不!赵司令误会了!误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带着恐惧,带着一种生怕被误解的急切:
“我不是那个意思!绝对没有怀疑贵方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些土人作乱,给贵方添麻烦!仅此而已!绝无他意!”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鞠躬,姿态放得极低,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在向老师认错。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殖民地总督的威严?
“哼!”
赵小虎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冰,砸在施蒂鲁姆心上。
这一声冷哼,算是将此事揭过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摆了摆手,示意施蒂鲁姆坐下:
“总督阁下,坐下吧!”
施蒂鲁姆如蒙大赦,正要依言坐下,却听赵小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要是让外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们还会以为是我拿着枪指着你的脑袋,强行逼迫你签署这份条约呢!”
这话一出,施蒂鲁姆的动作僵住了。
他和其他荷方代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枪指着脑袋,但舰队指着巴达维亚,战斗机随时可以飞临巴达维亚上空。
那枚五百公斤级的炸弹,更是已经在广场上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这和有枪指着脑袋,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们是万万不敢将这心里话诉诸于口的!
……
施蒂鲁姆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是不是!赵司令误会了!绝对没有的事!
我们这是诚心诚意来签约的,是自愿的,绝对自愿的!”
他一边说,一边依言重新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赵小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施蒂鲁姆心里在想什么。
也知道,施蒂鲁姆嘴上说的“自愿”,心里绝对不是那么想的。
但那又如何?
只要条约能签下来,荷兰人乖乖配合撤离就行。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赵小虎根本不在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峻,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说我方没有为贵方考虑。”
他这话一出,施蒂鲁姆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赵小虎。
赵小虎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方可以同意,暂时不公开今日签署的这份条约内容。”
不公开?
施蒂鲁姆的眼前一亮!
赵小虎继续说道:
“等十五天后,彻底完成殖民地的交接工作后,我方再行公布。
这样一来,肯定能有效减少土人势力在这段时间捣乱的几率。
贵方所忧虑的事情,自然也大大减少了。”
施蒂鲁姆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瞬间明白了赵小虎的意思。
如果条约内容不公开,如果外界不知道东印度殖民地已经易手。
那么那些土人反抗势力,就不会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统治者不再是荷兰人。
他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趁荷兰撤离之际发起暴动。
不会在这个时候,搞破坏、嫁祸荷兰。
会继续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合适的时机”,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
国防军已经全面接管了殖民地,已经在各处建立了防线,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任何挑战。
到那时,土人再想搞事,面对的就不再是即将撤离的荷兰人,而是严阵以待的国防军!
这一招,确实高明。
既保护了荷兰的利益,至少是表面上的利益。
更保护了国防军的利益,实质上的利益。
施蒂鲁姆心中暗暗点头,却又忍不住苦笑。
他知道,国防军方面之所以如此“为荷兰王国考虑”。
实则是为他们自己,能够快速接管殖民地做的周全考虑罢了!
不公开条约,是为了防止土人趁乱闹事,给国防军的接管制造麻烦。
是为了让荷兰人继续维持表面上的统治,直到国防军全面就位。
更是为了让权力交接的过程更加平稳,更加顺利。
明明是为了对方自己,却用这样的条款和行为,做出全是“为荷兰王国考虑”的假象!
这手段,高明!
可是,知道又如何?
知道了又能怎样?
荷兰王国最终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感激涕零”地接下国防军给出的这份“好意”!
……
第906章 澳岛外的拦截
施蒂鲁姆在心中苦笑,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的表情。
这种表里不一的滋味,比直接被人羞辱还要难受。
不过,照赵小虎话语的意思,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了。
国防军方面,并没有为继续对荷兰王国开战而故意找借口的打算。
他们不是想用第三条来钓鱼,不是想在荷兰人撤离期间故意制造事端,不是想借机再敲诈一笔。
他们的真实目的,只是想快速、稳定地接管东印度殖民地而已!
想想也是。
以国防军的强势,开战还需要那么麻烦地找借口吗?
他们想打,随时可以打。
他们有这个实力,有这个底气,根本不需要什么“借口”。
如果他们真想继续打,何必费这些口舌?
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
直接打就是了!
施蒂鲁姆想清楚这点后,心中那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几分。
他转头看了看随行的一众荷方代表们。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们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对于第三条要求的抵触情绪,终于降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事实上,不接受又能如何?
他们还真能拒签不成?
他们已经发现了,对面的赵小虎,在解释了那么多后,已经开始面露不耐烦了。
那张刀削般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更加冷峻。
那是一种耐心正在被消耗殆尽的信号。
他们若是再敢耽搁,若是再提出什么异议,若是再试图讨价还价,对方恐怕就要掀桌子了!
到那时,别说第三条,恐怕连第一条、第二条都要重新考虑。
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战争。
施蒂鲁姆不敢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诚恳。
他站起身,向赵小虎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感激:
“多谢赵司令体谅!没问题了,我们同意签署条约。”
这话说出口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屈辱,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至少,战争结束了,他们能活着离开了,那七万军队也不用白白送死了。
赵小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施蒂鲁姆身上,等待着接下来的仪式。
施蒂鲁姆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条约,翻开最后一页。
那里,有两行空白的签名栏。
一行,是荷方代表的签名。
一行,是国防军方面的签名。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心里握了握。
那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俯下身,在荷方代表的签名栏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约翰?威廉?施蒂鲁姆。
一笔一划,如同刻在石板上。
当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海浪声,一声声传来,如同历史的回响。
赵小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也拿起笔,在国防军方面的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签名,并列在一起。
一份,代表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一份,代表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至此,荷兰王国终于以一千万银元的价格,成功将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卖出。
他们“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和平。
虽然这和平的代价,是祖辈数百年经营的心血,是那片拥有无数资源的广袤土地。
但至少,和平来了。
而国防军政府方面,也终于以一千万银元的价格,成功购得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在法律上,在法理上,他们成为了这片群岛真正的主人。
而那份暂时不公开的默契,更为和平接管这片殖民地铺平了道路。
……
澳岛。
这座被葡萄牙占据数百年的小岛,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
清晨的阳光洒在澳岛内港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进那些即将离开的人们心里。
码头上,一群人影匆匆忙忙地搬运着最后的物资。
偶尔有人回头望一眼那些熟悉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支悬挂着葡萄牙国旗的小型船队,正紧张地从澳岛内港出发,驶向澳岛外海。
组成这支船队的,是一支“微型海军”和数艘运输船。
所谓“微型海军”,说穿了不过是一艘仅五百吨级的炮舰,外加六艘只有数十吨的小型巡逻艇。
这些船只在以前的亚洲内河或近海,还能勉强充充门面。
但在真正的海军面前,不过是几块会移动的废铁。
那艘炮舰,舰龄已有三十年,主炮还是老式的前装炮,射速慢得可怜。
那些巡逻艇,更是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能用来在港口附近巡逻,震慑一下走私犯,或偷渡的渔民。
这就是葡萄牙在远东的全部海军力量了。
就在这支小型船队刚离开海岸线不久,还没等船员们松一口气。
迎面便遭遇到一支,悬挂着国防军海军旗帜的小型舰队拦截!
那支小型舰队,虽然规模也不大,只由一艘驱逐舰和两艘五百吨的炮舰组成。
但它的出现,对于这支葡萄牙船队而言,无异于天塌般的存在!
那艘驱逐舰,舰身修长,线条流畅,舰首的主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的航速快得惊人,转眼间就从远处冲到了船队前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两艘炮舰紧随其后,同样气势汹汹,与葡萄牙那艘老掉牙的炮舰形成了鲜明对比。
驱逐舰上的国防军指挥官,站在舰桥上,举起望远镜看着那支慌乱的葡萄牙船队。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然后果断下令:
“三舰上前拦截,包围他们!”
驱逐舰和两艘炮舰迅速展开队形,如同一只张开的手掌,向葡萄牙船队包围过去。
与此同时,指挥官下令发送明码无线电:
“这里是国防军海军巡逻舰队!
前方的葡萄牙船队听着,你们已经进入我方警戒海域!
立刻返航,否则后果自负!”
无线电波在海面上空传播,很快就被葡萄牙船队接收。
葡萄牙船队上的最高指挥官,听到这个要求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返航?凭什么?
这是公海!不是你们国防军的领海!
他咬了咬牙,下令道:
“不要理他们!我们绕过去!稍微改变航向,小心一点!”
……
第907章 虚幻的底气
葡萄牙船队开始调整航向,试图小心翼翼地绕过国防军舰队的包围圈。
他们不敢加速,怕激怒对方,也不敢停下,怕被对方扣押。
只能以一种近乎爬行的速度,慢慢向外海挪动。
见此,国防军舰队指挥官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装聋作哑?
想绕道?
他冷笑一声,然后果断下令:
“开炮!警告射击!”
“轰!”
驱逐舰上的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一发炮弹呼啸而出,落在葡萄牙船队前方约五百米的海面上,炸起一根巨大的水柱!
那水柱冲天而起,足有数十米高,海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浪花四溅。
冲击波让最近的几艘葡萄牙巡逻艇剧烈摇晃起来!
看到国防军居然真的敢开火,葡萄牙船队终于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艘老旧的炮舰上,水兵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有人甚至差点掉进海里。
那些巡逻艇更是乱成一团,有的想加速逃跑,有的想调头返航,互相碰撞,几乎酿成事故。
然而,他们只是降低了航速,改变了航向,却没有立刻返航的意思。
他们还在犹豫,还在挣扎,还在幻想。
片刻后,国防军舰队这边收到了葡萄牙船队发送的无线电“质问”。
那质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们是葡萄牙的合法船队!正在执行正常的撤离任务!
你们国防军为什么无故阻拦我们?你们不怕造成外交冲突吗?”
质问的最后,还特意强调了“外交冲突”四个字,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护身符,能让对方立刻退让。
国防军指挥官看着这份质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葡萄牙船队的这种质问,在以前,对于清政府,甚至是北洋政府,确实很管用。
那时候,只要洋人一提“外交冲突”,清政府就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得罪了洋大人,引来更大的麻烦。
北洋政府也好不到哪里去,面对列强的抗议,总是手足无措,最终只能妥协退让。
可惜,时代不同了。
现在,已经是国防军政府的时代了!
葡萄牙船队那套“外交冲突”的威胁,在旧时代或许还能吓唬人。
但在这个新时代,不过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对于葡萄牙船队的质问,国防军这边的回复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葡萄牙船队听好,现在是中葡的特殊时期。
葡萄牙在澳岛殖民地的所有葡方人员,包括但不限于殖民地政府官员、工作人员、驻军官兵、殖民地商民等,都不得在此特殊时期擅自离开澳岛!”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葡萄牙船队上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是葡萄牙的公民!
国防军有什么权力阻拦他们?
……
然而,国防军接下来的回复,让他们更加心惊肉跳。
无线电中继续传来那个冷峻的声音:
“我方已经获悉,葡属澳岛殖民地总督若泽?卡洛斯?达马什塔,和殖民地驻军最高指挥官安东尼奥?若阿金?阿尔维斯上校,两人都在船队当中!”
无线电中虽然只是简单点出了两人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值此特殊时期,你们两个葡属澳岛殖民地的最高民政官和军队指挥官,擅自离开殖民地,意欲何为?
这是质问,更是警告。
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是想偷偷溜走?没那么容易!
事实上,这场拦截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背景。
在国防军政府拿那些不平等条约为“借口”,正式对荷兰王国宣战后。
葡萄牙的高层们,便立刻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
他们肯定也保不住葡属澳岛殖民地了。
甚至,他们可能会像荷兰王国那样,遭到国防军的直接战争威胁!
一想到要直面国防军的钢铁洪流,里斯本的老爷们就夜不能寐。
他们反复权衡,反复推演,反复计算。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硬扛,扛不住!打,打不过!等,等不起!
唯一的出路,就是抢在国防军动手之前,主动撤退。
于是,在葡萄牙驻华公使向国防军政府方面,递交了废除特权和归还租借地等文件、却没有马上得到回复后,葡萄牙高层便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主动将葡属澳岛殖民地的所有势力撤出!
军队撤走,官员撤走,商人撤走,能搬走的都搬走。
到时,葡属澳岛殖民地已经没有了葡萄牙的利益,随便国防军政府怎么威胁都无所谓了!
因为葡萄牙在亚洲,除了已经主动放弃的葡属澳岛殖民地外,就是远在印度洋上的殖民地了。
那些殖民地,离东亚国防军势力范围最近的几个据点,都远在南亚次大陆上,如果阿、达曼、第乌等。
国防军想对葡萄牙开战,也要看值不值得。
也要看能不能过得了大英帝国,以及正在紧锣密鼓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那一关!
是的,“反国防军联盟”!
这个由原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所有成员国为核心,正在不断吸纳新成员的庞大联盟,此刻成了葡萄牙心中最大的倚仗。
在联盟使者第二次邀请荷兰王国的时候,葡萄牙也同样受到了二次邀请。
而且,与荷兰王国的犹豫不决不同。
葡萄牙比荷兰更加爽快地签署了加入联盟的秘约!
里斯本的老爷们算得很清楚:
荷兰还在那犹豫什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国防军已经打到门口了,不加入联盟,难道等着被各个击破吗?
于是,葡萄牙正式成为了“反国防军联盟”的一员。
也就是说,此刻拦截在海面上的这支葡萄牙船队,其背后站着的不只是葡萄牙自己。
而是那个正在集结的,囊括了几乎所有西方列强的庞大联盟!
达马什塔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那艘威风凛凛的国防军驱逐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但也有几分底气。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联盟的一员了。
……
第908章 最后的警告
联盟里有什么?
大英帝国、法兰西、沙俄、日本、德意志、奥匈、奥斯曼、意大利……
那是整整十几个世界强国!
国防军再强,能强得过整个西方世界吗?
所以,达马什塔心里隐隐有种“狐假虎威”的念头:国防军现在恐怕还不敢将力量伸入印度洋!
好吧,至少是不敢伸入除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沿岸以外的印度洋。
国防军正在对东印度殖民地用兵,其海军舰队随时会出现在东印度洋沿岸。
(此时的葡萄牙还不知道,荷兰王国已经就整个东印度殖民地打包卖给了国防军政府。)
但印度洋深处,那些葡萄牙的殖民地,印度殖民地上的果阿、达曼、第乌,以及远在非洲的葡属莫桑比克、葡属安哥拉等,全都离东亚那么远。
国防军的舰队要跨过整个东南亚,穿过马六甲海峡,才能在印度洋上威胁到它们。
这中间,要经过多少国家的海域?要面对多少潜在的拦截?
而且,那个正在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难道会坐视不管?
达马什塔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由硬气一些。
况且,葡萄牙决定撤离时,已经提前与法国方面达成了协议。
他们可以借助法属南印度支那殖民地的港口作为中转站。
岘港、西贡,都是可以停靠补给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葡属澳岛殖民地的葡方势力撤离时,会带上那几艘明显不能远航的巡逻艇了。
那些小船,根本不可能直接开回欧洲。
但只要到了法属印度支那,就可以在那里装进运输船,运往果阿等地,或者直接支援给法国都行。
一切似乎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然而,由于时间紧迫,且国防军政府方面出人意料的行为,让葡属澳岛殖民地的葡方势力撤离得极为匆忙。
他们放弃了大半家当,那些带不走的家具、文件、设备,全都留在了澳岛。
只带了最值钱的金银细软,和最核心的人员,匆匆忙忙地登船离港。
可谁知,他们已经放弃这么多、这么匆忙了,还是被国防军的海军给拦截住了!
显然,葡属澳岛殖民地,早就被国防军方面给盯上了!
达马什塔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国防军的触角,伸得比他们想象的要远得多。
此刻,葡萄牙船队那艘唯一的炮舰舰桥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总督达马什塔和军事指挥官阿尔维斯上校,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支依旧包围着他们的国防军舰队。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正在紧急商议着对策。
“硬闯?”
阿尔维斯上校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达马什塔没有立刻回答。
硬闯?
赌国防军不敢真的攻击他们的船只?
他望着远处那艘驱逐舰,望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心中一阵发虚。
那些军舰,看起来可不像是会退缩的样子!
那些炮口,看起来可不像是吓唬人的摆设。
刚才那一发警告炮弹,可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海里,炸起了几十米高的水柱。
如果再来一发,落在甲板上……
达马什塔不敢再想下去。
……
“不能硬闯。”
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那太危险了。”
阿尔维斯上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就只能按对方的意思,立刻返回?”
返回?
返回就意味着,他们再也无法自主了!
达马什塔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的驱逐舰,目光复杂。
他知道,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硬闯,可能死。
返回,肯定被囚。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先……先拖着。看看能不能再交涉一下。”
“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实在不行,就只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阿尔维斯上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无奈,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轰!
就在这时,又一发炮弹朝葡萄牙船队射来!
那声音震耳欲聋,比第一次更加近,更加猛烈!
炮舰及周围的船只都剧烈晃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
船上的水兵们东倒西歪,有人摔倒在地,有人紧紧抓住栏杆,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显然,炮弹落点距离船队更近了!
达马什塔和阿尔维斯两人正站在窗前,这一震差点把他们晃倒!
他们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窗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朝舷窗外看去。
这一看,两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因为他们刚好看到那道冲天水柱,就在他们所在的炮舰不远处升起!
那水柱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从海面直冲云霄,高达数十米!
水花四溅,冲击波让炮舰再次剧烈摇晃!
距离之近,近到他们能清晰看到水柱中裹挟的海水和泡沫。
近到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冲击力穿透舰体,震得他们脚底发麻!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国防军绝对敢攻击他们的船只!
这不仅仅是一个警告,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更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现实的杀戮!
片刻后,舰桥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头部新添了一道磕碰伤的参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显然是在刚才的剧烈晃动中撞伤的。
他的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总督阁下!上校!国防军发来的最新电报!”
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达马什塔一把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阿尔维斯也凑了过来。
电报上的内容,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葡萄牙船队听好,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警告!
我军的舰炮第三次开火,将直接瞄准葡萄牙船队中的船只射击!
届时,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负!”
事不过三!
第三次开火,将直接瞄准船只射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两人的心里。
他们抬头望向窗外,望向远处那艘依旧静静停泊的驱逐舰。
那黑洞洞的炮口,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对准了他们的炮舰。
……
第909章 别样问责
收到国防军的第二次严厉警告,达马什塔两人终于领教到对方的强硬了!
他们不敢赌了!因为他们赌不起!
国防军的意思很明确:如果第三次开火,炮击的将不是海面,而是他们的船只!
而他们所在的这艘炮舰,首当其冲!
这艘只有五百吨的老旧炮舰,在那种现代化舰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炮下去,可能就是船毁人亡!
达马什塔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的手微微颤抖,电报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尔维斯的脸色同样难看,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达马什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下令……船队……沿原路返回。”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参谋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冲了出去,传达命令。
片刻后,葡萄牙船队开始缓缓调头。
那些巡逻艇最先转向,它们灵活地划过海面,向着澳岛的方向驶去。
那艘老旧的炮舰也慢慢转动方向,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白色航迹。
其它运输船立刻跟上,整支船队开始返航。
可达马什塔知道,回去便意味着,他们将会变成国防军的阶下之囚!
因为在陆上,国防军的陆军部队已经开始进驻澳岛殖民地。
他们正是因为收到这个消息,才试图匆忙逃离的!
那些早就驻防在澳岛殖民地对面的国防军部队,那些装备着先进武器的士兵。
此刻恐怕已经控制了澳岛的关键地点,港口、政府大楼、军营、炮台。
而他们在海上耽搁的这段时间,国防军恐怕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澳岛殖民地的局势。
等他们回去,等待他们的,不是温暖的港口,不是安全的避难所,而是国防军的士兵和冰冷的枪口。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了,就能改变现实吗?
不能!
他们总不能真的让国防军的海军舰队,将他们击沉送入大海吧?
达马什塔靠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海面,望着那三艘依旧游戈在不远处的国防军军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回去,只是成为阶下囚。
但至少,小命还能保住。
而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不是吗?
那个正在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那个葡萄牙已经签署秘约加入的庞大联盟,总不会坐视自己的成员被这样欺凌吧?
那些欧洲的列强,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出手吧?
况且,这场东西大对决,已经不远了!
国防军的好日子也快过到头了!
达马什塔这样想着,心中似乎好受了一些。
……
6月6日,京师。
距离国防军对荷兰王国宣战,仅仅过去了两天时间!
两天里,世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街头的报童依旧叫卖着当天的新闻,茶馆里的茶客依旧议论着远方的战事。
各国驻华使馆里的外交官们,依旧忙碌地收发着电报。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两天却是度日如年。
除荷兰王国和美丽坚两国外,其它那些在华仍“拥有”特权、且已经于前天递交了“废除”声明的诸国使者们。
今天一早,便接到了国防军政府外交部的紧急召唤。
召唤的措辞很正式,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更让他们心中不安的是,此次将由外交部总长李明远亲自接见诸国使者。
那位在谈判桌上让列强代表都束手无策的年轻外长,那位说话如刀、寸步不让的强硬人物。
此刻要亲自见他们,意味着什么?
而第一个被接见的使者,赫然便是葡萄牙驻华公使符礼德。
符礼德接到通知时,心中就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匆匆整理好着装,带着随从赶往外交部大楼。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各种可能的场景,却始终无法确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当他被引入那间熟悉的会客厅时,李明远已经坐在里面了。
那位年轻的外长,此刻正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起来和煦而亲切,但符礼德却从中感受到一种让人不安的意味。
两人见礼后,李明远便开始与他寒暄。
问了几句使馆的情况,问了几句京师的天气,问了几句葡萄牙的近况。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越是如此,符礼德心中越是忐忑。
他只知道,葡属澳岛殖民地的葡萄牙势力,已经于今天早上开始撤离了。
本土的命令很明确:尽快撤离,越快越好。
但有没有撤离成功,他暂时还不知道。
因为从澳岛传回的消息,需要时间。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等,只能猜,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因此,当李明远笑眯眯地与他寒暄时,他总感觉可能大事不妙的样子!
那笑容,在他眼中,如同猫看着老鼠时的戏谑。
那寒暄,在他耳中,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寒暄过后,李明远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依旧笑着,但那笑意里,多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符礼德公使,今早我方海军在澳岛外海巡逻时,居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符礼德的心猛地一沉。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一支从澳岛匆忙离开的船队,被我们的巡逻舰队给拦了下来。”
符礼德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明远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奇怪的是,达马什塔总督和阿尔维斯上校两人,居然也在这支船队中。”
这话一出,符礼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达马什塔和阿尔维斯?
这意味着撤离行动被发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明远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疑惑的质问:
“您说,他们一个是殖民地总督,一个是最高军事指挥官,怎么能说离开殖民地就离开呢?”
他的目光直视着符礼德,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不是擅离职守吗?不是要弃殖民地人民于不顾吗?”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
“我想,这样的行为,在葡萄牙是不被允许的吧?”
……
第910章 反噬
李明远这话问得直接,问得犀利,问得让符礼德无地自容。
是啊,总督和军事指挥官擅自离开殖民地,这算什么?
这要是发生在葡萄牙本土,那就是严重的渎职,那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就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可现实情况是,达马什塔他们是奉命行事啊!
再说了,这是葡萄牙自己的家务事,关你国防军政府什么事?
可符礼德不能这么说!
因为法理上澳岛只是租借给葡萄牙的,他们现在一声不吭就要撤离,这又算个什么事呢?
贫弱的清政府或北洋政府时期还好,随意他们折腾!
可现在是国防军政府时期,对方有实力也有决心治他们!
想到这,符礼德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汗珠正从额头上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
但那底气不足的尴尬,还是从每一个字里流露出来:
“李外长……这个……可能是他们接到了国内的调令了吧?”
他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呵呵。”
“调令?”
李明远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真的被这个解释弄得有些困惑。
但他的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解的追问:
“什么样的调令,会让一地总督将殖民地的所有政府人员、商人,甚至是连同军队都全部带走呢?”
他的目光直视着符礼德,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
“这不是要让殖民地出大乱子吗?”
符礼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再说了,贵国也没有事先通知我方啊?
如果这真是贵国国内下达的命令的话,那这完全说不过去吧?”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贵国也是个历史悠久的国家了,想必不会不懂得这些外交上的礼节吧?”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符礼德脸上!
外交礼节?他们当然懂!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敢通知国防军?那不是不打自招、自投罗网吗?
他们以为可以悄悄撤离,神不知鬼不觉的。
以为国防军忙着处理荷兰的事情,顾不上澳岛。
以为可以趁着这个空档,把人都撤走,然后留下一座空城。
可现在,这些“以为”全都成了笑话。
符礼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他能说什么?
说“我们没想通知你们”?那是自投罗网。
说“我们以为你们不会管”?那是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手。
说“这是我们的内政,与你们无关”?那是找死!
他只能沉默,只能站在那里,任由李明远的目光如刀锋般在他脸上划过。
他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反击的无力感,是一种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
……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那番犀利的质问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好在我们那支巡逻的海军机警,知道此事必有蹊跷,于是便强硬将那支船队‘请’了回去!”
说完,他还故意做出一副“你看我们国防军够意思吗?快夸夸我们吧!”的表情。
那表情,在符礼德眼中,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你们把人拦回去,还让我夸你们?
你们强行扣押我们的船队,还让我说“谢谢”?
符礼德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又发作不得!
因为对方说的是“请”回去,不是“扣押”。
说的是“机警”,不是“拦截”
可事实上,那就是扣押!就是拦截!更是威胁!
然而,符礼德哪里还有心情与李明远打机锋啊!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国防军到底想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愤怒:
“是,是吗?李外长阁下……”
他顿了顿,然后干脆把事情挑明,不再拐弯抹角:
“我们葡萄牙都已经决定将澳岛归还给贵方了,且废除所有‘特权’的声明文件也已经交到了贵方手中。
不知道贵方还想怎么样?”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我们都已经让步了,都已经放弃澳岛了,都已经废除特权的声明交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难道非要我们像荷兰那样,被你们用战争威胁才满意?
非要我们把最后一点尊严都丢掉?
李明远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如同冬日的寒风,直直刺向符礼德:
“哼!我们想怎么样?”
他冷哼一声,声音逐渐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碴子般砸在符礼德心上:
“当初你们要强行留在澳岛的时候,强行逼迫清政府以及北洋政府签署那些不平等条约的时候,可没有理会过我们的不情愿!”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凌厉:
“那时候,你们可曾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可曾顾及过我们的感受?可曾考虑过什么‘外交礼节’?”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符礼德的眼睛:
“如今,你们想离开就离开?想解除条约就解除条约?
是不是得先问过我们国防军政府同不同意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在会客厅内回荡,震得符礼德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脸色也随即一阵青一阵白!
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恐惧和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担任驻华公使期间,居然会被这个曾经可以随意欺辱的国度,反过来质问他,甚至是欺辱他!
……
第911章 葡属殖民地清单
曾几何时,葡萄牙人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是何等的风光?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他们有租界,有特权,有治外法权。
他们的商人可以横行霸道,他们的传教士可以为所欲为,他们的军舰可以在中国的内河自由航行。
那时候,清政府的官员见了他们,都得点头哈腰。
那时候,北洋政府的代表,对他们毕恭毕敬。
可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这里,被一个年轻的外长指着鼻子质问,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时代,真的变了!
这是此刻符礼德心中最清醒的认知。
葡萄牙早已经不是那个纵横四海的日不落帝国了。
那个曾经与西班牙瓜分世界的航海先驱,那个曾经在非洲、亚洲、美洲拥有无数殖民地的帝国。
如今,已经沦落为欧洲的二流国家。
它的海军衰落了,它的国力衰退了,它的国际地位一落千丈。
而国防军政府,更不是可以被随意欺辱的清政府或北洋政府!
这个政府,拥有全歼协约国强大混编舰队的海军,拥有横扫朝日、俄的陆军,拥有让荷兰王国低价卖地的实力。
他们手里的枪炮,不是摆设,他们口中的威胁,不是空话。
符礼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
他知道,此刻发怒没有用。
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那声音里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李外长,不知道贵方究竟怎么样才肯放我们的人离开?”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质问,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无奈。
然而,李明远并不急着回答。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悠哉地品起茶来。
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的符礼德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仿佛那支被拦截的葡萄牙船队,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品了一口茶,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味茶香。
又品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
符礼德等得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
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李明远品茶,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符礼德极其不耐烦、准备第三次开口询问时。
李明远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向身旁的副手轻轻示意。
副手会意,立刻从身旁的文件袋中拿出其中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然后轻轻一推,那份文件便滑到了符礼德面前。
符礼德低头看去,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知道国防军方面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翻开了文件。
只一眼,符礼德的瞳孔便骤然放大!
那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如同被人当头一棒,瞬间清醒过来!
只因摆到他面前的这份文件,第一行便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中荷巴达维亚条约》!
中荷?
巴达维亚?
条约?
符礼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李明远,想要从对方脸上读出任何一丝信息。
可对方却没有看他。
李明远依旧坐在那里,依旧悠哉地品着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你自己看,看完再说。
……
符礼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重新将视线转移到那份条约上。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条约的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几条,他很快就看完了。
可那不多的内容,却给他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荷兰王国将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那个拥有数万岛屿、无数资源、数千万人口的广袤土地,仅作价一千万银元,便售予了国防军政府?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是一千万银元,不是一千万两黄金!
那是仅相当于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殖民地四分之一年收入的价格!
符礼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一千万银元。
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
他翻到最后,看到签名栏上的那个名字——
约翰?威廉?施蒂鲁姆。
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总督的亲笔签名。
那签名,笔画工整,墨迹清晰,显然是刚刚签署不久。
符礼德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并不是什么国际玩笑。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且,国防军政府有必要行那欺诈的那一套吗?
伪造一份条约,骗他有什么用?
那会一戳就破的好吗?
只要他发电报回国内一问,立刻就能知道真假。
所以,这份条约,必然是真的。
想到什么的符礼德,再次看向条约最后的位置。
那里,除了签名,还罗列着签署日期。
他定睛一看,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
1916年6月5日。
6月5日?今天是6月6日。
也就是说,这份条约,是昨天签署的!
符礼德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系列时间线:
6月4日,国防军政府向荷兰王国宣战。
6月5日,也就是宣战的第二天,荷兰王国就被迫签署了这份集停战、转让殖民地等内容的条约!
两天!仅仅两天!
从宣战到签署条约,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
国防军行事效率之高,武力威势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符礼德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几乎无法控制。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份《中荷巴达维亚条约》,盯着那个触目惊心的签署日期,盯着施蒂鲁姆的签名,脑海中一片混乱。
良久,他才好不容易将那份惊骇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对了,对方给我看这份明显还没有向外界公布的条约,是什么意思?
这份条约,显然是绝密的。
外界还不知道荷兰已经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卖掉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国防军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难道……是要我们葡萄牙,也签署一份类似的售卖殖民地的条约不成?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符礼德便看到对面李明远的那名副手,再次从文件袋中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两份!
符礼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急着问什么,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对方既然拿出文件,就便是给他看的。
一切问题,等看完了再说。
……
第912章 二选一,子弹还是橄榄枝?
符礼德默默地翻开第二份文件。
只见上面的内容大致意思是:
葡萄牙将南亚次大陆上的果阿、达曼、第乌这三块殖民地,作价一百万银元售予国防军政府。
果阿、达曼、第乌。
这三地是葡萄牙印度殖民地的最后据点,是葡萄牙王国数百年殖民统治的象征。
果阿更是被誉为“葡萄牙的罗马”,拥有无数教堂、修道院和文化遗产。
三块殖民地,合计约三千八百平方公里。
作价一百万银元。
符礼德看完这份文件的内容,心深面黑的同时,也不禁暗中想道:
果然如此!
他们果然是要葡萄牙也签署类似的条约!
和荷兰一样,国防军的武力威胁面前低头,被迫接受用白菜价卖掉殖民地的条件!
符礼德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愤怒,又接着去翻看第三份文件。
翻开封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打印工整的文字。
只见上面的内容大致意思是:
葡萄牙将葡属莫桑比克最南端的五万平方公里殖民地,作价一百万银元售予国防军政府。
莫桑比克!
那是葡萄牙在非洲最富庶的殖民地之一!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和漫长的海岸线!
最南端的五万平方公里,虽然只是莫桑比克的一部分,但那也是五万平方公里啊!
同样是一百万银元。
符礼德看完第三份文件,已经不止是双手在颤抖了。
他的全身都因愤怒而颤抖!
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从心底涌出的愤怒!
那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愤怒归愤怒,符礼德心里也清楚,在国防军的枪炮面前,任何愤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符礼德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明远。
那位年轻的外长,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起来和煦而亲切,但在符礼德眼中,却如同猎人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明远就着这份笑意,缓缓开道:
“符礼德公使看完了?”
符礼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两份转让殖民地的条约,贵国可以任选一份签署!”
任选一份?
闻言,符礼德一愣。
他还以为,国防军政府要让葡萄牙同时签署两份条约呢!
毕竟,以国防军那贪婪的胃口,以他们对荷兰的那种态度。
一口气吞下文件上罗列出的有关葡萄牙的所有殖民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李明远说,任选一份。
符礼德心中微微一动,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
如果国防军政府同时索取果阿、达曼、第乌三地和葡属莫桑比克南部,就不会多此一举分成两份了。
可尽管只强迫葡萄牙签署其中一份,符礼德还是同样对国防军政府的强取豪夺感到愤怒不已!
因为,这是赤果裸的威胁!是对葡萄牙赤果裸的敲诈!
仿佛没有看到符礼德的愤怒一般,李明远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从容:
“只要贵国签了其中一份殖民地转让协议,我们国防军政府也会立刻承认,贵方递交的那份旨在废除在华特权和归还租界的声明的有效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符礼德:
“从此,我们两国之间便是友邦了!”
友邦?
符礼德心中冷笑。
用武力逼迫签署的条约,换来的“友邦”关系,算什么友邦?
用殖民地换来的“友谊”,算什么友谊?
用屈辱换来的“和平”,算什么和平?
可他不敢说出口。
因为,不签的话,连这种虚假的“友邦”都不会有!
李明远只是顿了顿,然后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冬日的寒风:
“如若不然的话……”
不然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未竟的话语,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符礼德不寒而栗。
他明白李明远的意思。
如若不然,国防军政府和葡萄牙将是敌对关系!
如若不然,国防军政府随时都有可能对葡萄牙宣战!
就像对荷兰王国宣战那样!
到时,那支在黄海全歼协约国舰队的海军,会出现在印度洋上。
那支正在东印度登陆的钢铁洪流,也会出现在葡萄牙的殖民地上。
到时,别说一百万银元了,就连一毛钱都拿不到。
等待葡萄牙的,恐怕将是荷兰一样的下场——
被迫签署条约,被迫割让更多的殖民地!
符礼德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的喉咙干涩得如同沙漠,每一次吞咽都像刀割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外长阁下……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是我一个驻外使者能够决定的。
请容我先向国内通禀,等国内有了决断,我再向贵方传达,如何?”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李明远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和煦。
“这是自然!”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符礼德心中微微一松。
然而,李明远接下来的一个词,立马让符礼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
这一声“不过”,如同惊雷般在符礼德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国防军向来讲究效率!
如此两个简单的选择,想必贵国高层们也不用费什么心力来做出决断吧?”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着符礼德:
“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方就要收到贵国的准确答复!”
他一字一句道:
“过时不候!”
最后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符礼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明天下午?
现在是上午!
也就是说,葡萄牙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从这里发电报到里斯本,需要时间。
里斯本高层收到电报后开会讨论,需要时间。
讨论出结果后回复他,需要时间。
他再转告国防军,需要时间。
一天半时间,怎么够?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请求宽限几天,想要争取更多的时间。
然而,当他看到李明远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时,原本到了嘴边的那些话,立马变成了另一番说辞:
“好的……李外长和贵方的意思,我会如实传达回我们葡萄牙国内的。”
……
第913章 硬骨头
在给了葡萄牙两个选择后,李明远第二个接见的是西班牙驻华公使白斯德。
与符礼德的忐忑不安不同,这位西班牙公使走进会客厅时,步履稳健,神态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自信,或者说,傲慢。
李明远将他迎入座中,两人礼节性地寒暄了几句。
但刚一坐下,李明远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笃定。
此时的西班牙,确实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国防军手上。
他们不像葡萄牙那样,有一个近在咫尺的澳岛殖民地。
有一支被拦截的船队,有“擅离职守”的总督、军事指挥官、以及上千名官员、士兵落在国防军手里。
他们距离国防军势力最近的殖民地,也远在非洲西部的西属赤道几内亚。
那是一块只有两万六千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蜷缩在非洲大陆的西部。
国防军想要军事威胁到西班牙的利益,得横跨整个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再北上大半个非洲。
那条路线,长达数万公里,沿途要经过多少国家的海域?
要面临多少潜在的威胁?要耗费多少资源和时间?
至少在西班牙看来,国防军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西班牙也已经暗中加入了“反国防军联盟”。
那份秘约,给了他们极大的底气。
在他们看来,自己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西方世界,是十几个列强的联合力量。
国防军再强,敢同时与这么多强国为敌吗?
因此,在与李明远的交涉中,白斯德的态度非常强硬!
那种强硬,不是符礼德式的强装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有恃无恐的傲慢。
当李明远试探性地提及两国关系时,白斯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李外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们西班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李明远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依旧,但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缓开口,试探道:“白斯德公使,不知道贵国对当前东亚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白斯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看法?我们西班牙的看法很简单,这是你们东亚国家自己的事。
我们西班牙,远在欧洲,与这些事无关。”
无关?
李明远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那如果我说,有些事,可能和贵国有关呢?”
白斯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哦?李外长不妨说说看。
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我们西班牙,可不是荷兰那种小国。
想用对付荷兰的那套办法对付我们,恐怕行不通。”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掩饰。
言下之意就是:有本事你就过来打我啊?说不定到时我们西班牙就会服软了呢!
那副欠揍的模样,让李明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屑,也有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平静。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国家,是铁了心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比如白斯德。
比如其背后的西班牙。
他们自以为远离东亚,自以为国防军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看不到荷兰的教训,看不到葡萄牙的恐惧,看不到那支正在东印度登陆的钢铁洪流。
他们只看到了距离,只看到了联盟,只看到了自己的“强大”。
……
李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原本准备好的那份“让西班牙转让西属赤道几内亚那两万六千平方公里殖民地”的协约,他没有拿出来。
那份文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身旁副手的文件袋里。
但他不打算让它见光了,因为拿出来也没用。
以白斯德现在的态度,就算拿出来,也只会被嗤之以鼻。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留待后用。
于是,李明远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结束了与白斯德的这场外交会晤。
在起身送别时,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白斯德公使,你们西班牙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白斯德的眼睛:
“将来可别说我们国防军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然而,对于这样的警告,白斯德只是高傲地昂着头,用鼻音回复道:
“哼!”
这一声冷哼,带着浓浓的轻蔑和不屑。
“尽管放马过来吧!”
他一字一句道,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们西班牙,还没有怕过谁!”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背影,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李明远站在会客厅里,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的平静。
“西班牙……”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会后悔的。”
在西班牙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李明远并没有气馁,更没有被影响到心情。
他早就明白,这些西方国家是什么本性。
即使已经衰弱如西班牙,在没有被抓住痛处时,面对东方势力,仍是一副“傲娇”的模样!
那种傲慢,是几百年殖民历史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国防军政府的一句威胁就会改变。
荷兰王国和葡萄牙两国,要不是有把柄落到国防军手上,它们也不那么容易向国防军服软或被拿捏。
没有把柄,这些西方国家的骨头,就硬得很。
在白斯德之后,李明远第三个,或者说,是第三次接见的外国使者,是一群人。
丹麦、瑞典、挪威、利比里亚、巴西。
五国使者,同时被召见。
这五个国家,情况比之西班牙还要“好”。
丹麦,北欧小国,远在万里之外。
它在华的特权,不过是当年趁火打劫搭的顺风车,本身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利益。
国防军的威胁,对它来说,如同天边的云彩,看得见摸不着。
瑞典、挪威,同样如此。
它们与东亚隔着整个欧亚大陆,国防军的舰队要开到它们的家门口,得绕过半个地球。
那距离,远得让人心安。
……
第914章 傲慢?强硬驱逐!
利比里亚,非洲西海岸的小国,更是“与世无争”。
它在中国的那点特权,不过是当年列强瓜分时的残羹冷炙,本身毫无分量。
巴西,虽然国土辽阔,但它远在南美。
不仅与东亚隔着整个太平洋,还有着巴拿马运河和合恩角这两道强力屏障。
它的海军,它的陆军,它的利益,都在地球的另一端。
国防军想要威胁它,同样难如登天。
这五个国家,都是其利益在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受到国防军威胁的那种。
因此,李明远便一起会见了他们。
反正一个一个见,也是浪费时间。
反正他们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目前利益没有受到国防军的威胁,国防军就不能拿捏他们了吗?
不!
国防军的态度,一贯是明确的!
对于这些曾经对华有过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国家,国防军根本不会给它们什么好脸色!
那些不平等条约,是他们当年强行签署的。
那些特权,是他们当年趁乱攫取的。
那些伤害,虽然未必是“实质性”的,但尊严的伤害,就不是伤害吗?
所以,李明远一开口,便直入主题,毫不客气。
他的声音冷峻,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五位使者:
“几位,你们想解除不平等条约,不想与国防军为敌,这我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你们总要拿出点什么作为诚意吧?不能你们想签就签,想解除就解除吧?”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和平,可以。想要解除条约,也可以。但你们得付出代价。
面对李明远的质问,五位使者的反应各不相同。
巴西公使马利亚最先开口。
他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得体而诚恳,仿佛只是一个友好的使者在进行正常的交涉:
“外长阁下,解除不平等条约,就是我们巴西最大的诚意了!”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
“您总不能让我们也像沙俄帝国那样割地赔款吧?
我们巴西自忖,虽然签署了那些特权条约,但并没有对贵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这话说得很聪明。
一方面,强调“解除条约”本身就是诚意,暗示巴西已经做出了让步。
另一方面,用“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来撇清关系,暗示国防军不该对巴西太过苛责。
马利亚说完,微笑着看向李明远,等待着他的反应。
丹麦公使赫伊林紧跟着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同样的理直气壮:
“是啊!我们丹麦同样对贵国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贵国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呢?”
这话说得,仿佛丹麦才是受害者,仿佛国防军才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那语气里,有一种“我们明明没做什么坏事,你们为什么还要找我们麻烦”的困惑和不满。
……
接着,瑞典公使兼挪威公使侯伦白也开口了。
他的态度同样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北欧人特有的冷静和笃定:
“外长阁下,瑞典王国同样没有对贵国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我们签署那些条约,不过是跟着列强走个过场罢了。
如今我们主动废除,已经表明了足够的诚意。贵国又何必咄咄逼人?”
利比里亚使者虽然没有开口,但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
我们利比里亚那么远,能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你们找我们麻烦,没道理啊!
五个人,五种腔调,但核心意思完全一致:
我们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且已经主动废除了特权,你们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李明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冷。
显然,他们对于自己国家的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行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不觉得这是在往清政府或北洋政府的伤口上洒盐!
他们更不会有什么忏悔、道歉和补偿之类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当年跟着列强搭顺风车、攫取特权,不过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主动废除,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国防军不但不该再找他们麻烦,反而应该感激涕零。
他们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觉得自己在地球远离东亚的东、西两端。
国防军短时间内,或者说是永远都不可能威胁到他们。
有恃无恐,自然也就毫无畏惧之意了。
国防军的舰队再强,能开到波罗的海吗?能横跨大西洋吗?
能在非洲西海岸登陆吗?能绕到南美洲东海岸吗?
在他们看来,不能!
所以,他们可以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所以,他们可以站在这里,用那种“你们不要咄咄逼人”的语气,和李明远说话。
李明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平静。
他知道,和这些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他们不会道歉,不会忏悔,不会补偿。
只会一遍遍地强调“没有实质性伤害”,只会一遍遍地要求国防军“不要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李明远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国使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李明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既然你们觉得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既然你们觉得我们国防军咄咄逼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冷峻起来:
“那么,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五国使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明远继续说道,一字一句道:
“国防军政府即刻起,将关闭五国使馆、驱逐五国使者出境,并将五国列为不友好国家!”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关闭使馆?”
“驱逐出境?”
“不友好国家?”
五国使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没想到,国防军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们本以为,最多就是被晾在一边,最多就是谈判破裂,最多就是……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关闭使馆、驱逐使者!
……
第915章 赔礼道歉
关闭使馆,驱逐使者!
这意味着外交关系断绝,两国正式交恶!
意味着国防军随时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
至于五国递交的那份废除特权的声明,自然也被束之高阁了。
那些文件,将静静地躺在国防军外交部的档案室里,成为一份永远不会被签署、永远不会被执行的废纸。
待时机成熟时,国防军自然会拿出来,再与他们算算旧账!
那时候,可就不是“废除特权”那么简单了。
真直到这时候,五国使者才终于有一点慌神!
他们纷纷站起身,试图挽救局面。
“外长阁下,有话好说!何必如此决绝?”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再商量!”
“关闭使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啊!”
然而,他们翻来覆去,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
“不要咄咄逼人。”
“不要把事做绝。”
“友好相处才会共赢。”
却完全没有要承认错误的意思,没有要诚恳道歉的意思,更没有要承诺做出补偿的意思。
仿佛错的还是国防军,仿佛他们才是需要被体谅的一方。
李明远听着这些话,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如此态度,如此本性,他哪还会理会他们?
他抬起手,向门口的卫兵示意。
“送客!”
两个字,斩钉截铁。
卫兵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五国使者向外推去。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这是外交!这是国际法!”
“你们会后悔的!”
五国使者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回头大喊。
但没有人理会他们。
既然他们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国防军方面也不用给他们脸了。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那沉闷的声响,如同历史的宣判。
会议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李明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时机未到,不急。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有算账的时候。
……
在巴西、丹麦、瑞典、挪威和利比里亚五国之后。
李明远又依次接见了智利公使维库尼亚、秘鲁公使巴利亚达雷斯、墨西哥公使埃斯卡隆和古巴公使阿斯拉特。
这四个国家,来自遥远的南美和加勒比海地区。
它们与东亚隔着整个太平洋,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但李明远没有因为距离就放松要求。
他再次亮出《中荷巴达维亚条约》,以达到震慑效果!
看到这份条约时,四国公使自然对国防军的效率之高、威势之强感到大为吃惊!
两天!
从宣战到签署条约,只用了短短两天的时间!
荷兰王国,那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那个拥有数百年殖民历史的强国。
就这样在两天之内低头认输,以白菜价卖掉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这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尤其是智利和秘鲁这两个国家,受到的震撼更深。
智利,是南美海军强国之一。
它的海军,在南美洲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份条约,维库尼亚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智利的海军,比之英法日俄如何?
差远了。
连那些强国都被全歼,智利拿什么抵抗?
而秘鲁的感受,更加复杂。
秘鲁在硝石战争中,吃过海军惨败导致战争全面大败亏输的苦头。
那场战争,发生在1883年,又称南美太平洋战争,是19世纪南美洲最惨烈、影响最深远的战争。
核心原因是玻利维亚、秘鲁两国同盟,与智利争夺阿塔卡马沙漠沿岸丰富的硝石与鸟粪资源。
结果,智利大胜。
秘鲁的海军被全歼,陆军被打垮,首都利马被占领。
最终,秘鲁被迫割让了盛产硝石的塔拉帕卡省,玻利维亚则失去了出海口,彻底沦为内陆国。
那场战争的惨痛记忆,至今仍深深烙印在秘鲁人心中。
巴利亚达雷斯看着面前这份条约,脑海中不断闪过硝石战争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那支被全歼的秘鲁舰队,仿佛看到了被占领的首都,仿佛看到了被迫签署的割地条约。
而现在,同样的威胁,来自更遥远的东方。
来自那支比智利海军强大无数倍的国防军海军。
如果国防军真的对秘鲁开战……
巴利亚达雷斯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维库尼亚看完条约,正处于震惊当中时,李明远趁机提出了要求:
“智利想要获得国防军政府的原谅,不想双方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就必须向国防军政府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维库尼亚抬起头,看向李明远。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凌厉:
“道歉的意思便是:智利在废除所有在华特权的情况下,还需要公开向全体中华国民道歉!”
公开向全体中华国民道歉!
这意意味着智利要承认自己当年的行为是错误的。
听到这个要求时,维库尼亚脸色变了变,但还在能够承受范围之内。
一份公开道歉,虽然屈辱,但终究只是面子上的事。
丢脸固然难受,但至少不会伤筋动骨。
毕竟国防军现在是强势一方,智利远在南美,能避免军事冲突已经是万幸。
维库尼亚心中暗暗盘算:
想必国内那些高层们,为了不与国防军发生军事冲突,甚至是大战,应该会勉强接受下这份“屈辱”的。
毕竟,智利虽然在南美算得上强国,但与那支全歼协约国舰队的海军相比,差距太大了。
公开道歉就公开道歉吧,总比打仗强。
然而,维库尼亚知道,以国防军表现出来的强势,事情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揭过。
那份《中荷巴达维亚条约》还摆在桌上,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荷兰人付出的代价。
整个东印度殖民地,只换了一千万银元。
荷兰人付出的是土地,是数百年的基业。
智利人,难道只用一句公开道歉就能过关?
不可能的。
果然,就在维库尼亚暗自盘算时,李明远继续说道:
“礼的意思则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维库尼亚的眼睛:
“智利需要将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作价一百万银元转让给国防军政府!”
……
第916章 傲气与软弱
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
维库尼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群岛的位置和情况。
总面积约一百平方公里,由鲁滨逊?克鲁索岛等三个主要岛屿组成。
那里风景优美,资源丰富,最重要的是,那里距离智利本土最近的海岸线仅约六百公里!
与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直线距离也不到七百公里!
那是智利的门户咽喉!
如果真让国防军政府将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占去了,这跟让国防军将剑抵在智利的咽喉要害处何异?
到时,国防军的舰队可以在任何时候,从那个群岛出发,直扑智利本土。
智利的整个西海岸,都将暴露在国防军的威胁之下。
听到这个“过份”的要求,维库尼亚当场勃然变色!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然后转为铁青,最后变得惨白!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不可能!”
他大叫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震惊:
“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们国防军政府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震得窗户都微微颤抖。
欺人太甚!
这四个字,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废除特权,公开道歉,他可以接受。
但割让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
那是智利的领土!那是智利的大门!那是智利的命根子!
怎么能给?怎么能让?
李明远看着他那副愤怒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等维库尼亚吼完,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李明远才缓缓开口:
“可不可能,应该不是维库尼亚公使所能决定的吧?
请阁下还是先转告给贵国高层吧!”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国防军向来最讲究效率了!”
他一字一句道:
“因此,我们只给予贵国两天时间作出决断!”
两天!又是两天!
维库尼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明远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是选择子弹,还是选择橄榄枝,你们智利自己看着办吧!”
面对李明远的威胁,维库尼亚立刻强硬回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管是我个人,还是我们整个智利的意愿,都决不会同意贵方这么无礼的要求的!
请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石块般砸在地上,带着一种南美强国特有的傲气。
说完,维库尼亚竟然直接拂袖而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背影,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霸气,仿佛在说:
我们智利,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尽显其南美洲“强国”的霸气!
对此,李明远不置可否。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送着维库尼亚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般。
也是。
智利从独立以来,一路高歌猛进。
它从一个南美洲的二流国家,靠着硝石战争等一系列战争的胜利。
接连将秘鲁和玻利维亚等国打得落花流水,割走了大片领土,将其国土面积扩大了一倍不止。
如此智利,在没有真正受到过大挫折前,又怎么会不傲气呢?
在他们眼中,自己是南美的霸主,是战无不胜的强国。
国防军虽然强大,但远在万里之外,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拒绝国防军的要求,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明远看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傲气?很好!
那就让现实,来教育教育你们吧!
……
接下来,李明远接见的是秘鲁公使巴利亚达雷斯。
与对待维库尼亚的强硬不同,这一次,李明远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当巴利亚达雷斯看完那份《中荷巴达维亚条约》,正处于震惊当中时,李明远同样提出了条件:
“秘鲁想要获得国防军政府的原谅,不想双方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就必须向国防军政府赔礼道歉!”
巴利亚达雷斯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道歉的意思便是,秘鲁在废除所有在华特权的情况下,还需要公开向全体中华国民道歉!”
公开道歉?
巴利亚达雷斯深吸一口气,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知道,道歉只是第一步。以国防军的风格,肯定还有更重要的条件。
果然,李明远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礼的意思则是——”
他直视着巴利亚达雷斯,一字一句道:
“秘鲁需向国防军政府免费赠送一千吨蔗糖。”
一千吨蔗糖。
这与智利被要求的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听到这要求时,巴利亚达雷斯愣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重复道:“一千吨……蔗糖?”
李明远点了点头:“是的,一千吨蔗糖。”
巴利亚达雷斯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千吨蔗糖,按照时价,不过约八万银元。
与荷兰被要求的整个东印度殖民地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巴利亚达雷斯与李明远会面前,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他一路走来,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场景。
他想知道,国防军政府方面,会向秘鲁提出怎么样过份的要求呢?
秘鲁在南美,离东亚那么远,国防军能看上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不会简单。
他反复盘算着,到时,他是严词拒绝呢?还是尽可能的拖延呢?
严词拒绝,会不会激怒对方?
尽可能拖延,会不会让对方更加不满?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怪巴利亚达雷斯如此“软弱”,实在是秘鲁的实力让他硬不起来啊!
……
第917章 “幸运”与爽快
先不说秘鲁的军队质量如何,光说其数量,便可窥见其在硝石战争后的窘迫!
陆军常备军,仅约五千人。
国民警卫队,约两千人。
海军,仅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以及若干炮舰。
就这么点力量,放在南美洲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存在。
但放在东亚,放在国防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国防军有多少兵力?
光是那支在朝鲜半岛作战的第二集团军,就有数十万人!
国防军有多少军舰?
光是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就有一艘航母、二十多艘战舰!
五千对数十万,两艘轻巡洋舰对航母战斗群,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蚂蚁对大象,这是鸡蛋对石头!
而且,大象还不止一头,石头更不止一块!
秘鲁如此实力,巴利亚达雷斯又怎么可能在,能够吊打协约国集团的国防军政府全权代表李明远面前,硬气得起来?
他只会忐忑不安,只能祈祷对方的要求不要太苛刻。
可让巴利亚达雷斯没想到的是,李明远,或者说是国防军政府方面,对秘鲁居然这么“好说话”。
是的,就是好说话!
当李明远说出那个要求时,巴利亚达雷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开道歉?这算什么?
弱国对强国道歉,那不是应该的吗?没人会取笑这样的道歉的!
谁会取笑一个被智利打得割地赔款的国家,向一个更强大的势力低头?
没人!
至于那一千吨蔗糖……
巴利亚达雷斯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
按照时价,一千吨蔗糖不过价值八万银元,折合白银不足六万两。
六万两白银!甚至更少!
因为蔗糖本就是秘鲁向外输出的农产品之一!
与国防军政府和荷兰王国签署的那份,转让东印度殖民地的协约一比,这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那可是能年稳定赚取四千万两白银的东印度殖民地啊!
四千万两!每年!
结果呢?仅一千万银元就被迫转让给国防军政府了!
而秘鲁呢?
只需要付出价值八万银元的一千吨蔗糖!
八万对一千万,不足百分之一!
这差距,简直天上地下!
巴利亚达雷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庆幸。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谢李明远的“仁慈”。
至于公开道歉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
面子?那是什么?
在生存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秘鲁已经被智利打得丢尽了面子,再丢一次又如何?
只要国家能平安无事,只要不再经历战争的惨痛,丢点面子算什么?
这句话,此刻在巴利亚达雷斯心中反复回响。
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安定了下来。
李明远话音落下,巴利亚达雷斯只是愣了不到三秒钟,便立刻开口答应了下来。
那速度之快,仿佛生怕下一刻李明远就会反悔一般!
“好!外长阁下,我代表秘鲁,接受贵方的条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
公开道歉?一千吨蔗糖赔礼?
接受!所有条件,全盘接受!
至于没有经过国内高层的同意就擅自作主?
巴利亚达雷斯觉得自己这个全权代表,是有这个权利的!
况且,这么“优惠”的条件,根本不需要犹豫。
他更相信,只要秘鲁国内那群高层们的脑袋,没有全体被门夹过的话,就绝对不会拒绝国防军政府方面给出的“善意条件”!
那可是价值仅八万银元的一千吨蔗糖,是根本不痛不痒的要求!
相比于荷兰被迫割让整个东印度殖民地,秘鲁的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如果这都拒绝,那秘鲁的高层们,不是蠢,就是疯!
而巴利亚达雷斯相信,他们既不蠢,也不疯。
所以,他敢拍板,敢当场答应。
看到巴利亚达雷斯如此“爽快”,李明远不禁升起打趣的心思。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道:
“巴利亚达雷斯公使,阁下不需要先向贵国国会请示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根刺,轻轻扎在巴利亚达雷斯心上。
巴利亚达雷斯被问得脸一红!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如同被人当场戳破了什么小心思。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想到如此“优惠”的条件,他还是一梗脖子,神态语气都十分庄重地回道:
“外长阁下!严格来说,我作为秘鲁的全权代表,是有权利作出决定的。”
他的声音郑重,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有理有据:
“况且,贵方还给出这么‘友好’的条件,我要是不同意,岂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再说了,这如此友好的条件,我们秘鲁国会也绝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心中暗笑!
他当然知道巴利亚达雷斯如此急切地做出决定的原因。
怕他们反悔嘛!
怕这个“优惠”的条件转瞬即逝,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只是,反悔?怎么可能呢?
国防军政府向来说一不二!
既然提出了条件,就一定会兑现。
既然给出了承诺,就一定会遵守。
这是国防军的风格,也是国防军的底气。
不过,李明远还是善意地提醒道:
“巴利亚达雷斯公使,阁下说得倒也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但是呢,先向贵国国会汇报,然后获得正式授权,这会不会更稳妥些呢?”
他直视着巴利亚达雷斯的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阁下放心,我们不急,会给贵方两天时间做决定的!”
两天时间。
这是国防军的标准期限,也是对秘鲁的尊重。
然而,闻言,巴利亚达雷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你们国防军政府是不急,可我们秘鲁怕你们变卦啊!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
第918章 急切与提议
巴利亚达雷斯想起了秘鲁的邻国玻利维亚。
那个国家,建国九十余年,竟然政变了将近九十次!几乎每年一次!
政局之动荡,简直骇人听闻。
虽然不知道国防军政府会不会那样,但谁知道呢?
万一明天一觉醒来,政策变了呢?
万一明天新来的外长不认账了呢?
早点将如此“优惠”条件变成白纸黑字,敲定下来,才稳妥啊!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脸上的表情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就在巴利亚达雷斯边腹诽边衡量时,李明远又接着补充道。
他的语气更加温和,仿佛能看穿巴利亚达雷斯的心思:
“阁下的担心,我隐约也能明白一些。”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阁下放心,我们国防军政府只要是做出的决定,轻易是不会改变的!”
这话说得笃定,不容置疑。
这意味着,秘鲁有足够的时间走完国内的程序,而不必担心夜长梦多。
巴利亚达雷斯听着这话,心中那根刺,终于松动了几分。
见李明远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通禀国内,再获得国会的授权,确实要更正式些,也更稳妥些。
毕竟,一份有国会背书的条约,比一个公使单独签署的文件,要权威得多。
想到这,巴利亚达雷斯终于还是应承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好的!多谢外长阁下提醒!”
他向李明远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那我回去后便向我们的国会争取授权,然后下午再过来与贵方签署条约?”
下午?
李明远微微挑眉。
看来巴利亚达雷斯是真的急,恨不得现在就签。
对方这副心急的模样,如果不知道事情原委,外人恐怕会以为获得好处的一方是秘鲁呢!
那急切的表情,那迫不及待的语气,那恨不得当场签字的姿态。
活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生怕对方反悔。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是秘鲁要向国防军政府赔礼道歉!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明明是“吃亏”的一方,却表现得比“占便宜”的一方还要急切。
不过,两害相取其轻。
有荷兰王国利益严重受损在前,巴利亚达雷斯的这种急切心情,也就可以理解了。
相比于失去整个东印度殖民地,秘鲁的条件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巴利亚达雷斯急。
他怕夜长梦多,怕国防军突然改变主意。
对此,李明远自无不可。
虽然对方下午就过来,会增加他今天的工作量。
毕竟,处理条约文本、安排签字仪式、接待外国使者,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但他坐这个外交部总长,不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吗?
工作多,说明重要。
事务忙,说明关键。
他笑道,语气轻松而从容:
“巴利亚达雷斯公使,如果贵方那边没问题,我们这边当然也没问题。”
这话说得敞亮,没有任何推脱。
……
闻言,巴利亚达雷斯心下一松,刚想开口告辞,好早点回去争取国内授权。
然而,李明远接下来的话,立马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
李明远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一个转折词,便让巴利亚达雷斯心下一沉!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难道国防军政府的条件没有那么简单?还有更严苛的条件在后头?
难道那一千吨蔗糖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没上桌?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然而,李明远却仿佛没看到巴利亚达雷斯那忧心的神色。
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从容:
“不过,我们国防军政府这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提议?
不是条件?不是要求?
只是提议?
巴利亚达雷斯听到“提议”两个字,悬起的心立马又放了下来。
不过,他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在政治和外交中,“提议”和“条件”之间的界限,有时候非常模糊。
一个“提议”,如果对方不接受,会不会变成“要求”?
一个“小小的提议”,如果被拒绝,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郑重问道:
“外长阁下,您说的提议指的是?”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明远,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信息。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公使阁下不必紧张。这个提议,对贵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巴利亚达雷斯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世上哪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
尤其是在国际政治中,任何提议背后都可能藏着复杂的算计。
只见李明远收起刚才有些慵懒的神情,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
他直视着巴利亚达雷斯的眼睛,缓缓开口:
“公使阁下,不知道贵国想不想将南部塔拉帕卡省、阿里卡省、塔克纳省这三个省收回来呢?”
塔拉帕卡省!阿里卡省!塔克纳省!
一听到这三个省名,巴利亚达雷斯就是心中一疼!
那疼痛,如同旧伤被猛然揭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这三个省,对于秘鲁人来说,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几块土地。
它们是秘鲁的耻辱,是秘鲁的伤痛,是秘鲁几代人心头永远的刺!
它们都是在硝石战争中,被智利强行夺去的!
硝石战争,智利大胜,秘鲁惨败。
秘首都利马被占领,海军被全歼,陆军被打垮。
最终,秘鲁被迫签署了屈辱的条约。
其中,塔拉帕卡省,已经被智利逼迫秘鲁正式签署条约割走,成为智利的合法领土。
而阿里卡省和塔克纳省的情况更为复杂。
在签署割让塔拉帕卡省的条约时,智利承诺,会在十年之后,通过当地公民投票的方式,决定这两个省的归属问题。
……
第919章 秘鲁的伤疤
可十年之期,早就过去了,而且是过去了整整二十二年!
如今,距离签署那份条约,已达三十二年之久,智利承诺的公投一拖再拖,两省自然也继续被智利强行霸占着!
更甚者,在这三十二年间,智利不断向两省移民,不断进行“智利化”改造。
他们把智利的学校建在那里,把智利的官员派去治理,把智利的军队驻扎其中。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分明就是想将两省彻底地据为己有!
分明就是想让“归还”二字,永远成为一纸空文!
想!
身为秘鲁人,巴利亚达雷斯怎么可能不想收复三省?
所有秘鲁人民都想!
日日夜夜都想!
做梦都想!
这是国耻!这是血仇!
这是每一代秘鲁人心中永远的痛!
可光想没有用!
三十二年过去了,秘鲁虽然从硝石战争的创伤中恢复了一些元气,经济有所发展,军队有所重建。
但他们的敌人智利,却凭着夺自他们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硝石和鸟粪资源地,发展得比当初更加强盛了!
那些资源,原本是秘鲁的!那些财富,原本属于秘鲁人民!
可现在,它们成了智利强盛的基石!
成了压在秘鲁头上的大山!
如此现况,秘鲁拿什么去收复三省?
拿那五千人的常备军?拿那两艘轻巡洋舰?
还是拿那些年复一年的外交抗议?
没用!统统没用!
在国际政治中,实力才是硬道理。
没有实力,再大的冤屈也只能咽下,再痛的伤口也只能忍耐。
巴利亚达雷斯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明远,声音沙哑而低沉:
“外长阁下,您问我想不想……我当然想。每一个秘鲁人都想。”
他顿了顿,苦笑道:
“可是,想有什么用?我们秘鲁的实力……您也知道。我们拿什么去收复?”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如果我说,国防军政府愿意帮助秘鲁呢?”
巴利亚达雷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那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防军政府……愿意帮助秘鲁?
帮助秘鲁……收复被智利抢占的那三个省?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那跳动如此有力,如此急促,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指甲因为用力而剌破了掌心皮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
震惊!
这是巴利亚达雷斯的第一个反应。
他万万没想到,李明远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提议!
他还以为,国防军政府想像对待荷兰那样,向秘鲁索取更多。
可李明远现在说什么?愿意帮助秘鲁收复失地?
这……这怎么可能?
惊喜!
这是他的第二个反应,紧随震惊而来,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收复塔拉帕卡省!收复阿里卡省!收复塔克纳省!
这三个省,是秘鲁几代人的痛!是秘鲁几代人的梦!
是秘鲁几代人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的事情!
如果真能收回来……如果真能……
巴利亚达雷斯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那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激动!
这是他的第三个反应,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心中爆发!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多年压抑后的释放,那是无数次失望后的希望,那是黑暗隧道尽头突然出现的光亮!
他想大声呼喊,想手舞足蹈,想抱住李明远狠狠感谢!
但他不能。
他是秘鲁的公使,是代表国家的外交官。
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保持体面,必须保持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那眼底深处的光芒,那种看到希望后的期待,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颤音,还是从喉咙深处泄露出来:
“外长阁下,您说的……贵政府愿意帮助我们秘鲁,收复被智利抢占的三省,是……是真的吗?”
那声音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不敢相信,也有深深的渴望。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他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郑重而诚恳:
“当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定心丸般,让巴利亚达雷斯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秘鲁的失地之痛,我们曾经也有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澳岛、港岛、小琉球岛、辽东半岛的被侵占,乃至全部国境都被列强划分了势力范围,随意横行欺辱!”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重,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那种滋味,我们懂。”
他直视着巴利亚达雷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们身同感受,也愿意帮助贵国!”
经过最初的震惊,此时的巴利亚达雷斯已经基本镇定了下来。
他听着李明远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明远说的这些,他信。
他知道中华民国曾经遭受的苦难,知道那些被列强欺凌的日子。
从鸦片战争到八国联军,从割地赔款到租界特权,那段历史,和秘鲁的经历何其相似!
所以,李明远说“身同感受”,他信。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就在刚刚,国防军政府不也在以列强的方式欺压他们秘鲁吗?
看看荷兰王国的损失吧!
整个东印度殖民地,年入四千万两白银的聚宝盆,仅以一千万银元的白菜价就被迫转让!
当然,国防军政府师出有名,这点却比英、法、俄、日等列强,以及可恶的智利强了许多!
某种程度上,国防军对列强还是一种正义的反击!
……
第920章 摆正姿态
国防军政府可以拿那些不平等条约说事,可以拿那些历史旧账算账。
至少……至少还有个所有人都无法指谪的理由。
而智利呢?
智利抢占秘鲁的三省,有什么理由?
没有!
就是赤果裸的侵略!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无耻行径!
想到这里,巴利亚达雷斯对国防军政府的感觉,更加复杂了。
有被欺压的屈辱,有对强权的恐惧,也有此刻被帮助的感激。
但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是他从政多年悟出的道理。
在国际政治中,任何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任何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国防军政府可能愿意帮助秘鲁为真,但秘鲁也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这是必然的!
巴利亚达雷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态更加冷静。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明远,直接问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外长阁下,不知想要获得贵方的帮助,我们秘鲁需要付出些什么呢?”
他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试探推脱,而是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这是决定一切的前提。
如果代价太大,大到超过收复三省的价值,那这帮助,就是陷阱。
如果代价合适,那这帮助,就是天赐良机。
他等待着李明远的回答,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只要代价不是太过分,想必秘鲁的高层们应该是会接受的。
巴利亚达雷斯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然而,谁知,听了他的话后,李明远却脸色一板,佯怒道:
“公使阁下,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被误解后的愤慨:
“我们国防军政府本只是诚心诚意想要帮助贵国,何来让贵国付出什么之说?”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巴利亚达雷斯的提问,是对国防军政府善意的亵渎。
闻言,巴利亚达雷斯一愣!
他没想到,李明远会这样反应。
但只是愣了不到一秒钟,他便迅速反应过来。
李明远这是故作姿态!
这是外交场上常见的手法!
先用愤怒来抬高姿态,再用宽容来展现大度。
表面上是在拒绝谈论“代价”,实际上是在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尽管心里门清,巴利亚达雷斯还是连忙赔不是。
他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外长阁下息怒!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把贵政府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请外长阁下见谅!”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李明远看到他这番“诚恳”态度,这才将脸上那故意摆出的“怒容”收去。
他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换上肃容,郑重其事地说道:
“公使阁下,我们国防军政府之所以愿意帮助贵国,只是看不得像智利这种以强凌弱的强盗国家,肆意欺辱弱国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正义凛然的意味:
“若是阁下觉得我们另有所图,那我们不谈也罢!”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巴利亚达雷斯:
“贵国只需履行完刚才谈好的那些条款,我们两国也算是了清间隙了!”
……
不谈了?了清间隙?
巴利亚达雷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李明远话里的意思。
不谈了,就意味着国防军政府不会帮助秘鲁收复失地。
了清间隙,就意味着中华民国与秘鲁之间,既无恩怨,也无交情。
就是说,秘鲁的事,国防军政府不再过问。
秘鲁的痛,国防军政府不再理会。
秘鲁的希望,就此破灭!
想清这点,巴利亚达雷斯彻底急眼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再次向李明远赔不是,态度比之前更加谦卑,乃至到了哀求的地步!
“外长阁下!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外长阁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鞠躬,那姿态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我们秘鲁是真心需要贵方的帮助!请贵方一定不要放弃我们!”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急切和恐惧。
不怪他如此!
实在是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纳三省对秘鲁太重要了!
那三省,不仅仅是土地,还是秘鲁的尊严!更是秘鲁的希望!
那三省,是秘鲁几代人日夜期盼的梦想!
这几十年来,智利凭借从秘鲁和玻利维亚夺去的硝石和鸟粪资源,国力强盛了数倍!
那些资源,原本都是秘鲁的啊!
那些财富,原本都属于秘鲁人民的啊!
可如今,它们成了智利强盛的基石,成了压在秘鲁头上的大山!
如果没有外力帮助,秘鲁永远不可能收复失地。
永远不可能!
因为智利只会越来越强,秘鲁只会越来越弱。
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希望只会越来越渺茫。
而现在,一个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个强大到足以改变南美格局的力量,愿意出手相助!
如果这个机会错过了,秘鲁可能永远等不到下一个!
巴利亚达雷斯不敢赌。他赌不起!
他已经想通了。
国防军政府要得再多,难道多得过智利?
智利夺走的是秘鲁的领土,是秘鲁的未来,是秘鲁的一切!
国防军政府就算要些好处,又能要多少?
而且,从李明远这副“要脸”的姿态来看,情况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毕竟,已经有了那仅千吨蔗糖、约八万银元的“善意”例子在前!
国防军政府对秘鲁,一开始就给出了极为优惠的条件。
“毕竟已经有了那仅千吨蔗糖约八万银元的‘善意’例子在前!”
巴利亚达雷斯心中反复回响着这个念头。
那个近乎象征性的要求,与荷兰的遭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国防军政府对秘鲁,确实不同。
见巴利亚达雷斯如此,李明远心道:这才对嘛!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主动提,只是给你机会,而不是求着帮你!
这个主次问题,一定得认清咯!
在国际政治中,主动提供帮助的一方,永远占据主动。
而被帮助的一方,必须有足够的谦卑和诚意,才能赢得对方的信任。
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还谈什么合作?
当然,这些想法,李明远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外交场上,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诉诸于口。
……
第921章 联盟邀约,昔日裂痕
李明远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故作姿态,而是换回之前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那才是国防军政府官员应有的风格,果断,直接,高效!
他直视着巴利亚达雷斯的眼睛,缓缓开口:
“巴利亚达雷斯公使,如果贵国真想获得我方的帮助,那便与我们国防军政府签署一份缔结联盟秘约吧!”
联盟?
巴利亚达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就像协约国集团和同盟国集团那样!
联盟一成,待贵国觉得时机成熟之时,向智利宣战,我们国防军自会帮助贵国战胜邪恶的智利!”
向智利宣战!战胜智利!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巴利亚达雷斯耳边炸响!
那是秘鲁几代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是秘鲁无数政治家、军人、民众日夜期盼的愿景!
如果真能实现……
巴利亚达雷斯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那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有些眩晕。
李明远看着他,补充道:
“至于具体的秘约条款,先看贵国高层是何意愿,我们再具体详谈吧!”
这话说得明白,大方向定了,细节可以商量。
闻言,巴利亚达雷斯的脸色变换了数回。
从震惊到思索,从思索到犹豫,从犹豫到释然。
最后,他也是想清楚了。
是自己乍听到国防军愿意帮助秘鲁收复三省,看到了希望,实在是有些着急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一个驻外公使能够决定的!
更不是三言两语双方就能达成协议的!
联盟秘约,那是国家间的生死盟约!是要写进历史的大事!
是需要两国高层反复磋商、仔细推敲的复杂工程!
岂是他一个公使,在这里几句话就能敲定的?
不过,按李明远的意思,对方确实是愿意帮助秘鲁的。
虽然是以结盟的形式,虽然对方可能所图甚大。
国防军政府显然是想在南美也插上一脚,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但比起可能收复三省的预期来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智利夺走的是秘鲁的领土,是秘鲁的未来!
国防军就算想在秘鲁获取些利益,又能有多少?
再大,能大过智利夺走的三省吗?
不能!
所以,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想通这点,巴利亚达雷斯连忙应承下来。
他的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刻意的谦卑:
“外长阁下!您的意思,我一定如实转告国内!
我相信,我们秘鲁高层一定会认真考虑贵方的提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代表秘鲁,感谢贵方的善意!”
……
李明远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知道,这个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看秘鲁高层怎么选择了。
如果他们聪明,就会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他们犹豫,那……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了。
就在会谈即将结束时,李明远又向巴利亚达雷斯多提了一句:
“对了,巴利亚达雷斯阁下,如果贵国真想对付智利,不妨考虑再次拉上玻利维亚这个贵国昔日的盟友。
两国联手,出师之名更足,胜算也更大!”
巴利亚达雷斯听到这个建议,仅犹豫了三秒,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三秒的犹豫,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那微微一滞的表情,还是被李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李明远明白其中缘由。
巴利亚达雷斯之所以犹豫,倒不是因为他不情愿。
联合玻利维亚对付智利,这本来就是最合理的战略选择。
两个昔日的受害者联手,共同向施暴者讨回公道,天经地义。
他犹豫,是因为现在秘鲁与玻利维亚两国间的微妙关系。
那种关系,复杂得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在硝石战争中,两国是生死与共的盟友。
1883年,秘鲁和玻利维亚结成同盟,共同对抗智利。
那时候,他们是真正的兄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战败后,两国却分道扬镳了!
秘鲁在那场战争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海军被全歼!
那些曾经骄傲地航行在太平洋上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沉入海底。
陆军被彻底击溃!
那些英勇作战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甚至连首都利马,都被智利军队占领了两年多的时间!
整个国家失去了中枢政府,彻底陷入瘫痪当中,陷入了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
那两年多里,秘鲁没有一个统一的中枢政府。
不同的派系各自为政,不同的军阀各自称王。
有人主张继续抵抗,有人主张投降求和,有人干脆趁乱自立为王。
那是最黑暗的时期,是最绝望的岁月。
就是在此种亡国的边缘下,在彻底崩溃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无奈下,秘鲁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先与智利单独媾和!
并签署丧权辱国、割让领土的《安孔条约》。
塔拉帕卡省,就这样被割走了。
阿里卡省和塔克纳省,虽然名义上承诺十年后归还,但实际上……
在秘鲁看来,这是无奈之举,是亡国边缘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这个条约,智利可能永远不会从利马撤军,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中枢政府,更可能就此亡国。
可在玻利维亚看来,这却是一次对盟友的彻底“背叛”行为!
秘鲁没有和玻利维亚商量,就单独结束了战争!
这背弃了它与玻利维亚之间的盟约!
秘鲁与智利的条约签订,等于承认了智利的胜利,承认了秘鲁的战败。
这让玻利维亚在法理上,失去了继续作战的盟友。
秘鲁用割让自己的领土,换取了智利从利马撤军。
但玻利维亚的领土问题,被彻底抛到了一边!
这是一种彻底抛弃盟友的行径!
秘鲁的这些出卖盟友的投降行为,玻利维亚怎能不怨恨?
我们签了同盟条约,说好要一起扛的!
我们并肩作战,说好生死与共的!
可你秘鲁先顶不住了,单独割地求和。
你倒是解脱了,你倒是保住了国家。
而我玻利维亚呢?
我玻利维亚却永远失去了出海口!
那条通往太平洋的通道,那片蕴藏着丰富资源的沿海土地,就此永远离开了玻利维亚的版图!
……
第922章 时代机遇
如今,玻利维亚成了一个内陆国。
它的商船要出海,必须经过别国的领土。
它的货物要出口,必须支付高昂的过境费。
它的经济发展,被死死卡在了那片高原之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秘鲁的“背叛”!
正是由于以上原因,让两个昔日生死与共的盟友,在战败后彻底分道扬镳了。
几十年过去了,秘鲁与玻利维亚两国之间的关系,仍然十分紧张。
官方层面,虽然维持着基本的外交关系,但那份裂痕,始终没有愈合。
民间层面,更是充满了怨恨和不信任。
秘鲁人觉得玻利维亚人不理解自己的苦衷。
玻利维亚人觉得秘鲁人出卖了自己的利益。
两国之间的每一次交往,都带着那种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如同陈年的伤疤,看似已经愈合,但轻轻一碰,依然会隐隐作痛。
秘鲁人说起玻利维亚,总是带着几分愧疚。
玻利维亚人提起秘鲁,总是夹杂着几分怨恨。
而巴利亚达雷斯之所以满口答应李明远的建议,是因为他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
别看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现在的关系紧张。
但究其关系破裂的根源,不外乎玻利维亚丧失了滨海省,丧失了出海口!
那片沿海的土地,那片通往太平洋的通道,那片玻利维亚人魂牵梦萦的国土,是一切矛盾的根源。
玻利维亚恨秘鲁,不是因为秘鲁投降了。
而是因为秘鲁投降后,玻利维亚永远失去了出海口!
如果出海口能回来,如果那片土地能收复,玻利维亚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怨恨?
如果让玻利维亚知道,有国防军政府这个强大军事集团,愿意与两国联盟,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两国修复关系以及重新结盟,也就是一件大概率的事情!
巴利亚达雷斯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清晰无比。
正所谓“裂痕起于失土,愈合系于复疆”!
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关系的本质。
裂痕,是因为失去了土地。
愈合,也只能因为收复土地。
只要让玻利维亚看到收复失地的希望,看到可以将其心心念念的出海口重新夺回的希望,而且这个希望还很大时。
玻利维亚绝不可能因为一点情绪上的置气,而愚蠢至极地选择放弃收复失地的天赐良机!
情绪算什么?
怨恨算什么?
几十年的隔阂算什么?
在收复失地这个核心利益面前,一切都可以放下!
到时,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重新复合,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巴利亚达雷斯心中暗暗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希望很大。
而且,他还想到了一点。
两国现在的政治局势,也有着复合的基础。
……
1916年的现在,秘鲁正处于其几十年来的“黄金时代”!
总统何塞?帕尔多,是一位深得人心的领袖。
他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加强军备,一心一意要带领秘鲁恢复昔日的强盛。
他在国内威望极高,民众对他爱戴有加。
在他的领导下,秘鲁正从硝石战争的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来,重新焕发生机。
而同时期的玻利维亚,也难得的处于政局相对稳定期。
总统伊斯梅尔?蒙特斯,是一位铁腕强人。
他已经牢牢稳住了全国的局势,那种频繁政变的情况,短时间内不会再发生。
在他的统治下,玻利维亚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有了发展的可能。
一位是秘鲁的人杰,一位是玻利维亚的强人。
帕尔多和蒙特斯,这两个名字,在各自的国家都是响当当的。
他们都不是平庸之辈,他们都有雄心壮志,他们都想让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强。
他们都想在自己的任期内,留下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而收复失地,正是最伟大的功绩!
秘鲁收复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纳三省!
玻利维亚收复滨海省,重新获得安托法加斯塔这个出海口!
那是两国多少代人的梦想!
那是多少政治家渴望实现的伟业!
值此天赐良机,他们不可能不懂得把握!
他们不可能不懂得,这是他们完成收复失地壮举、成为各自国家历史伟人的绝佳机会!
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因为,国防军政府的帮助,不是随时都有的。
因为,国际局势的变化,不是可以人为控制的。
因为,智利的强大,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撼动的。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
巴利亚达雷斯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坚定了。
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因失地而分,再因复疆重新走到一起。
这本来就是最合理的逻辑,最自然的归宿。
更重要的是,有国防军政府这个强大的潜在盟友,能帮它们实现目的。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磁石,将两个渐行渐远的国家,重新吸引到一起。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重新走向一起?
难道真的甘愿一直沉沦下去吗?
难道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智利,永远霸占着那些本属于他们的土地吗?
难道真的愿意让后代,继续承受这份屈辱吗?
想必帕尔多和蒙特斯都不是那样的人!
想必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高层、人民、乃至整个国家意志,都不是那样的“人”!
巴利亚达雷斯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李明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
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可能改变南美格局的大戏。
他站起身,向李明远郑重地鞠了一躬:
“外长阁下,您的建议,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总统阁下。
我相信,帕尔多总统一定会认真考虑贵方的善意。”
李明远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他伸出手,与巴利亚达雷斯握了握:
“公使阁下,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巴利亚达雷斯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那希望,如同南美高原上的阳光,灿烂而温暖。
……
第923章 小岛国的惊讶与无奈
秘鲁公使巴利亚达雷斯走后,李明远的外交工作并没有停歇。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对身旁的副手点了点头:
“下一个。”
副手会意,转身走出会客厅,片刻后,引着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古巴驻华公使阿斯卡拉特。
这个来自墨西哥湾的小岛国,面积不大,人口不多,在国际舞台上的存在感也极为有限。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面对的是那个让列强都不得不低头的国防军政府。
阿斯卡拉特走进会客厅时,心中是忐忑的。
他知道国防军政府这段时间,在国际上的势头有多猛。
协约国集团被逼得割地赔款,荷兰王国被悍然宣战,所有还“拥有”在华特权的国家,逐一被敲打……
而古巴呢?
古巴也曾在几十年前,趁着列强瓜分中华的浪潮,向清政府打过秋风,签署过不平等条约,获得过特权。
如今,轮到他们算账了。
阿斯卡拉特心中暗暗叫苦。
而对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也曾向清政府打过秋风的墨西哥湾小岛国,国防军政府的条件同样简单。
李明远没有像对待智利那样剑拔弩张,也没有像对待秘鲁那样推心置腹。
他只是平静地让副手将那份《中荷巴达维亚条约》推到阿斯卡拉特面前。
“先看看这个。”
阿斯卡拉特低头看去,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年入四千万两白银的聚宝盆,只换了一千万银元?
两天之内,从宣战到签约?
国防军的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阿斯卡拉特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古巴比荷兰如何?
差远了。
荷兰好歹还有几艘军舰,还有七万殖民军。
古巴有什么?
那支名义上的“古巴军队”,不过是美丽坚的附庸。
那所谓的“主权”,不过是美丽坚的保护国。
如果国防军对古巴宣战……
好吧,现如今这个好像有点不现实。
就在阿斯卡拉特思绪纷飞之时,李明远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两个和秘鲁一模一样的条件:
“第一,古巴需要公开向中华民国赔礼道歉。道歉的声明,要在古巴国内正式发布。”
阿斯卡拉特的心微微一沉,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公开道歉,虽然丢脸,但至少不伤筋动骨。
“第二,”李明远继续说道,
“古巴需要免费赠送一千吨蔗糖给国防军政府。”
一千吨蔗糖?
阿斯卡拉特愣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国防军政府要向古巴狮子大开口呢!
毕竟,以国防军的胃口,连荷兰那种强国都被榨得干干净净,对古巴这个小岛国,岂不是更要狠狠敲一笔?
可结果呢?
只有道歉和蔗糖?
、
阿斯卡拉特的脸色变换了数下,最后变得诧异而复杂。
那表情里,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尽管国防军政府如果狮子大开口的话,轻易也实现不了。
这不止是因为古巴,远在太平洋对面的大西洋的原因。
还因为此时的古巴,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什么自主权。
是的!没有什么自主权!
自1902年古巴名义上独立以来,其就成为了美丽坚的保护国。
那个北方的巨人,将古巴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在政治和经济上,古巴高度从属美丽坚。
美丽坚公司控制着古巴的糖业、烟草、矿业,美丽坚资本渗透进古巴的每一个角落。
古巴的总统,如果不听美丽坚的话,随时可能被推翻。
在军事上,古巴更是毫无自主权。
美丽坚不仅派驻军事顾问,古巴还被迫割让了关塔那摩湾给美丽坚充当军事基地。
那座基地,至今仍在美丽坚手中。
而美丽坚,也多次利用关塔那摩基地,干涉古巴的政局走向。
哪一任总统不听话,美丽坚海军陆战队就会从关塔那摩出发,直接登陆哈瓦那。
这样的古巴,有什么资格和国防军叫板?
阿斯卡拉特深吸一口气,态度诚恳道:
“外长阁下,贵方的善意我们古巴已经感受到了。我一定会全力促使这份条约达成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份郑重其事的承诺。
尽管条件宽松,但阿斯卡拉特却没有当场应诺。
这才是一个外交官正常的表现。
他不能像巴利亚达雷斯那样,当场拍板,当场答应。
因为他的权限,没有那么大。
因为古巴的国情,比秘鲁更加复杂。
古巴的特殊国情,让阿斯卡拉特不得不尽量小心谨慎行事。
毕竟,古巴的背后,站着美丽坚。
古巴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美丽坚监视。
如果他表现得太过积极,太过急切,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只能这样表态,我会全力促使,但需要时间。
李明远点点头,表示听到阿斯卡拉特的回应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催促。
然后,他又与之寒暄了两句,问了问古巴的风土人情,问了问阿斯卡拉特的家庭情况。
那些话题,轻松而随意,仿佛刚才那场严肃的会谈已经结束。
片刻后,李明远端起了茶杯。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送客。
阿斯卡拉特见此,立马会意,站起身提出告辞。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向李明远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但心中却思绪万千。
一千吨蔗糖,公开道歉。
这么宽松的条件,国防军政府到底在想什么?
是古巴太远,不值得大动干戈?
还是另有图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份条约,一定要签。
因为,这是古巴能付出的最小代价。
就在阿斯卡拉特即将走出会议厅时。
李明远的声音幽幽传入他的耳中:
“阿斯卡拉特公使,你们古巴想不想彻底摆脱美丽坚的控制呢?”
阿斯卡拉特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停顿,只有短短一瞬,甚至不到一秒钟。
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硬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彻底摆脱美丽坚的控制?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他再次提起脚,继续往外走。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李明远的耳中。
……
第924章 两大天堑,残酷现实
阿斯卡拉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仅代表个人,非常感谢贵方的善意!”
是的!仅代表个人!
这是一个极度谨慎的回应。
因为,他不知道李明远这句话的用意,不知道国防军政府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敢轻易表态,不敢留下任何把柄。
但在乍听到“彻底摆脱美丽坚的控制”这句话时,阿斯卡拉特内心是非常激动的
那激动,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喷发!
如同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芒,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他,以及全体古巴人民,无时无刻不想着摆脱美丽坚的控制!
那种被操控的命运,那种被奴役的感觉,那种永远低人一等的屈辱,日日夜夜折磨着每一个古巴人的心!
可这对现在的古巴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美丽坚太强大了。
那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拥有最庞大的经济,先进的科技,以及强大的海军。
而古巴呢?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国,人口不过两百多万,军队不过数千,连糖业都被美丽坚控制。
拿什么摆脱?凭什么摆脱?
所以,他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只能用那样谨慎的回应,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而以阿斯卡拉特的见识,即便知道现在的国防军实力很强大。
可能在太平洋西岸,甚至是东岸都有实力将美丽坚击败。
但这对于古巴来说,没什么用!
因为大西洋西岸才是美丽坚的核心!
美丽坚的工业重镇在东海岸,政治中心在华盛顿,人口聚集区在东海岸。
太平洋沿岸虽然重要,但远不是美丽坚的根本。
国防军即使在太平洋东岸将美丽坚击败了,也很难将军队投送到大西洋西岸!
因为这中间横亘着两道天堑。
中美洲的巴拿马运河,以及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
阿斯卡拉特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两处要地的地理形势。
巴拿马运河,这条人工开凿的水道,是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唯一捷径。
它狭窄而脆弱,全长不过八十公里,最窄处仅一百多米。
而这条运河,牢牢控制在美丽坚手中!
美国在运河区拥有永久驻军权,拥有绝对的管辖权,拥有随时关闭或炸毁运河的能力。
即使国防军可能派兵强夺,可到时美丽坚见势不对,一定会选择狠心炸毁巴拿马运河的!
与其让国防军利用巴拿马运河,将军队投送到大西洋来威胁美丽坚。
还不如将巴拿马运河彻底炸毁,以争取时间,以保住大西洋沿岸的核心利益!
一条运河,炸了就炸了。
炸了,可以战后重建。
但如果让国防军的舰队进入大西洋,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情况最糟糕的时候,美国绝对会这样做。
阿斯卡拉特想到这里,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
那另一条路呢?绕过合恩角?
合恩角,位于南美洲最南端,是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另一条通道。
但这条通道,被称为“舰船坟场”!
那里风高浪急,终年狂风呼啸,海浪高达数十米。
那里的海况极端恶劣,无数船只在那里葬身海底,无数水手在那里失去生命。
对风帆时代的木船来说,那里是噩梦。
对现代海军的钢铁战舰来说,那里依然是致命的!
极端的风暴,可以撕裂舰体。
巨大的海浪,可以掀翻舰船。
复杂的水文,可以让最先进的导航系统失效。
即使是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也不敢轻易挑战合恩角的极端海况。
强行通过,只会让舰船受损,甚至沉没。
所以,合恩角这道天堑,同样会让国防军望而却步。
阿斯卡拉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地理常识。
他虽然不是海军专家,但这些基本的地理知识,他还是懂的。
极短时间内,阿斯卡拉特便想通了这些关键。
他得出一个结论:
国防军很难彻底击溃美丽坚!
甚至,几乎不可能办到!
刚升起的希望,自然也旋即熄灭了!
那希望,如同刚刚点燃的火苗,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所以,他才有了那句头也不回的感谢话。
“我仅代表个人,非常感谢贵方的善意!”
那话里,有感激,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失望。
他感谢国防军的善意,但他知道,这份善意,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所以,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眼中的失望会被看穿,心中的不甘会被察觉。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见此,李明远只是笑笑,并不觉得意外。
他刚才之所以提上一嘴,只是提前埋下个引子而已!
就像种下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但先种下再说。
至于阿斯卡拉特怎么想,能不能理解,会不会相信,那是他的事。
如果是换作是他身处阿斯卡拉特的处境,在不知道国防军的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他也不信啊!
巴拿马运河,确实是天堑。
合恩角,确实是险途。
以常规的军事思维来看,国防军确实很难将军队投送到大西洋西岸。
这很正常。
阿斯卡拉特的怀疑,合情合理。
但李明远知道,国防军的真正实力,远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
红警基地,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那些外人无法理解的作战方式……
巴拿马运河,真的能挡住国防军吗?
合恩角,真的能让国防军望而却步吗?
未必!
只是现在,还不是揭晓答案的时候。
李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那茶香,在口中缓缓散开。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急,慢慢来。
种子已经种下,总会发芽的。
稍微休息了片刻,整理了下思绪,李明远这才最后一个接见墨西哥驻华公使埃斯卡隆。
这位来自北美的外交官,在等待时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先行离开的同行们,或庆幸、或愤怒、或若有所思的表情,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此刻,他坐在李明远对面,心中惴惴。
……
第925章 猫的尾巴,尊严?
李明远让埃斯卡隆看完“中荷条约”,脸上震惊之色正浓之际,他的副手便再次向其推过去了另一份文件。
副手那动作,从容而笃定,仿佛推过去的不只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而看到这份文件时,埃斯卡隆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李明远。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警惕,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李明远微微点头,示意他翻开。
埃斯卡隆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了文件。
可是,在看到文件正文内容的第一眼时,埃斯卡隆立马便勃然变色!
那是一种瞬间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的剧烈转变!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先是涨红,然后转为铁青,最后变得惨白!
只见文件上赫然写着——
墨西哥,将科罗拉多河以东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以及下加利福尼亚湾内的所有岛屿,全部租借给国防军政府!
每年租金,一万银元!
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一万银元?
那是墨西哥西北部的一片狭长半岛,长达一千多公里,面积超过十四万平方公里!
它西临太平洋,东临加利福尼亚湾,与墨西哥本土仅隔着狭窄的科罗拉多河口。
那片土地,是墨西哥的领土!
那片海域,是墨西哥的海域!
那些岛屿,是墨西哥的岛屿!
而国防军政府,居然要求将它们全部租借!
每年租金仅一万银元,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看到如此过分的要求,埃斯卡隆怎么可能不勃然变色?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那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
他蹭地从座位上站起,那动作之大,将身后的椅子都推向了后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厅内格外响亮,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的双眼喷火般地看向李明远,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种被羞辱后的屈辱感。
他开口了,声音之大,几乎是在吼叫:
“不可能!”
那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震得窗户都微微颤抖。
“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愤怒:
“你们国防军政府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文件,仿佛那是某种证据,证明对方有多么无耻:
“我们墨西哥是绝对不可能将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租借给你们的!”
他直视着李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吼道: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埃斯卡隆这么愤怒的原因,有点类似于猫被踩到尾巴一样。
那种本能的反抗,那种瞬间炸毛的反应,几乎不受理智控制。
因为,墨西哥在这方面的创伤,太深了。
……
在与美丽坚的战争中,墨西哥被迫割让了一半领土!
那场1846年至1848年的美墨战争,是墨西哥历史上最惨痛的一页。
美丽坚的大军长驱直入,占领了墨西哥城,逼迫墨西哥签署了屈辱的《瓜达卢佩-伊达尔戈条约》。
从那以后,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内华达、犹他、科罗拉多——那些广袤的土地,全部被割让给了美丽坚!
墨西哥的领土,一下子少了近一半!
那是国耻!是永远的痛!
现在,一个远在太平洋西岸的国家,居然也想向墨西哥索要领土,埃斯卡隆怎能不气愤?
而且,人家美丽坚是在战胜墨西哥后,在墨西哥极度虚弱时,才索取的领土。
那是战场上打出来的结果,是实力的体现。
可国防军政府呢?
仅凭一张嘴,就想让墨西哥割让大片领土?
这怎么可能?
即使国防军政府索要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如今还是一片不毛之地。
那里的人口不过数万,经济几乎为零,战略价值也远不如当年割让的那些土地。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这不是土地价值的问题,这是国家尊严的问题!
这是底线!
埃斯卡隆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
当然,他的意思不是想让国防军真的先与墨西哥打一场,胜利后再索取。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国家再经历一次国战争,而且敌人还是能逼迫协约国集团低头的国防军!
他只是出于对国家的本能维护。
那种维护,是每一个外交官、每一个公民应有的本能。
对于埃斯卡隆的这种激烈反应,李明远不置可否。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埃斯卡隆的愤怒,不过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开口了,语气十分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埃斯卡隆公使,这就是我们国防军政府对你们墨西哥的条件!”
他直视着埃斯卡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接不接受,你做得了主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你是否需要先向卡兰萨总统汇报一下?”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埃斯卡隆头上。
是啊,他只是一个公使。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能代表墨西哥吗?
然而听罢,埃斯卡隆还是不客气地回道。
那愤怒依旧,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倔强和无奈:
“李明远外长,汇不汇报结果都一样!
我们总统是绝对不可能签署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但说这些话时,埃斯卡隆还是很心虚的。
因为,现在的墨西哥,正处于极度动荡的时期。
卡兰萨领导的立宪军政府,刚刚推翻了旧政府。
政权初立,根基不稳。
国内南北各有一支农民起义军,正在反对卡兰萨政府。
萨帕塔在南,比利亚在北,两支农民军声势浩大,让政府军疲于应付。
各地武装起义也时有发生,此起彼伏。
整个墨西哥,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水,随时可能爆发新的动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兰萨政府真的有底气拒绝国防军的要求吗?
埃斯卡隆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还有一个筹码。
……
第926章 底气源头,强权现实
那筹码就是墨西哥北边的美丽坚!
一想到墨西哥北边的美丽坚,埃斯卡隆就莫名有种底气。
美墨两国,虽然有过战争的仇恨,虽然至今仍有边界问题。
但在某些时候,美丽坚也是墨西哥的依靠。
因为美丽坚绝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对手出现在自己身边。
因为美丽坚有“门罗主义”,宣称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
如果国防军真的想要染指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美丽坚会坐视不管吗?
埃斯卡隆知道,绝不会!
毕竟,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紧连美丽坚的加利福尼亚州。
如果那里落入国防军手中,美丽坚的西南大门,就等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美丽坚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埃斯卡隆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底气。
虽然那底气,也不是那么足。
美丽坚不是墨西哥的盟友,不会与墨西哥站同一战线。
事实上,埃斯卡隆心里清楚得很,此时的美丽坚与墨西哥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紧张。
就在不久前,一支美丽坚军队以抓捕袭击美丽坚边境城市的墨西哥歹徒为名,悍然强行闯入了墨西哥境内!
那些穿着美军制服的士兵,端着最先进的步枪,在墨西哥的土地上横行无忌。
他们搜查村庄,盘问百姓,甚至与卡兰萨政府的立宪军形成对峙之势。
枪口对着枪口,士兵对着士兵,两国关系降到了冰点。
墨西哥政府强烈抗议,美丽坚政府置之不理。
墨西哥要求撤军,美丽坚充耳不闻。
所以,埃斯卡隆的底气,不是来自于美丽坚对墨西哥的友谊。
而是来自于美丽坚对美洲的霸权!
美丽坚是美洲霸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1823年门罗总统提出“门罗主义”以来,美丽坚就一直宣称“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欧洲列强不得干涉美洲事务,美洲的事,由美丽坚说了算!
一百年来,美丽坚一直在践行这个原则。
法国想插足墨西哥?不行。
西班牙想重返美洲?不行。
英国想在美洲扩大影响力?也不行。
美丽坚不允许任何域外势力染指美洲。
而现在,国防军政府想逼迫墨西哥租借加利福尼亚半岛。
那个与美丽坚加利福尼亚州紧密相连的半岛,如果落入外敌之手,会严重威胁到美丽坚本土安全!
美丽坚会坐视不管吗?
不会!美丽坚一定会出手!
因为这是它的底线,这是它的核心利益。
所以,埃斯卡隆的底气,来自于美丽坚的自私,而不是见鬼的美丽坚友谊!
他赌的是,美丽坚为了自己的安全,一定会阻止国防军染指下加利福尼亚半岛。
至于美丽坚会不会顺便帮墨西哥一把,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美丽坚不会让国防军得逞。
……
“呵呵!”
李明远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直视着埃斯卡隆,那目光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是嘛?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国防军政府会给你们墨西哥两天时间考虑!
两天内再给我们答复就行!”
两天?
埃斯卡隆的眉头微微皱起。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当然,有一点我要提醒公使阁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国防军向来说一不二!机会我们只会给一次,过时不候!”
他直视着埃斯卡隆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若贵国真的像阁下刚才所说那般,仍然拒绝我方的善意。那么——”
他一字一句道:“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埃斯卡隆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
荷兰王国“后果自负”的结果,是整个东印度殖民地以白菜价转让。
闻言,埃斯卡隆嘴唇颤动了几下。
他本想再说些义正严词的话,想再说几句“绝不可能”、“死了这条心”之类的狠话。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墨西哥现在的实力,就算没有内乱,也远不是国防军的对手。
那支全歼日俄数十万精锐陆军的军队,那支全歼协约国集团强大混编舰队的海军。
那支逼迫列强割地赔款的钢铁洪流,如果真要对墨西哥动手……
墨西哥拿什么抵抗?
拿那支正在和起义军作战的政府军?
拿那些老旧的军舰?
还是拿美丽坚的“门罗主义”?
美丽坚会为了墨西哥,和国防军开战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即便会,那也是以后的事。
在那之前,墨西哥可能已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尽管心里真的很愤怒,但弱国使者面对强国时就是这样。
曾经,他们的使者面对清政府的使者时,不也趾高气扬,而对方也只能唯唯诺诺吗?
那时候,墨西哥是强国,中国是弱国。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想到国防军刚打出来的那些战绩,全歼日俄数十万精锐陆军。
全歼协约国集团强大的混编舰队,逼迫协约国集团割地赔款。
逼迫荷兰王国低价转让能下金蛋的殖民地。
一想到这些骇人听闻的战绩,埃斯卡隆就硬气不起来。
他觉得,没必要与国防军政府的这位外交总长闹那么僵。
毕竟,他只是个公使,只是传话的。
最终的决定权,在卡兰萨总统手里。
最后,埃斯卡隆强忍着怒气,阴沉着脸道:
“外长阁下的意思我知道了,这就告辞!”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也透着一种无奈的屈辱。
当他走到门口时,猛地拉开大门。
然后——
“砰!”
那一声摔门,震得整间会议厅都在颤抖!
那一声摔门,是他此刻唯一能发出的抗议,也是他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李明远坐在那里,望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冷声嘲讽道: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
第927章 残酷的真相
是的,在李明远看来,公使埃斯卡隆,或者说是墨西哥方面,就是在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愤怒的摔门,那强硬的拒绝,那“绝不可能”的嘶吼。
在李明远眼中,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弱国使者,在强权面前最后的挣扎。
可笑,也可悲!
李明远,或者说,是国防军政府方面,自认为对墨西哥开出的条件已经是很客气了!
对,你没有听错,就是很客气了!
这听起来似乎荒谬。
要求租借一个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半岛,每年租金仅一万银元,这也能叫“客气”?
但在国防军政府的逻辑里,这确实是“客气”。
因为,相比于他们本来可以做的事情,这确实是一种“让步”。
因为,相比于墨西哥人曾经做过的事情,这简直是一种“仁慈”。
国防军政府对墨西哥如此强硬,开出的条件甚至比葡萄牙还要严苛,比任何一国态度都要强硬!
对葡萄牙,只是开出转让数千平方公里葡属印度殖民地,或者是数万平方公里葡属莫桑比克殖民地。
那些都是海外殖民地,远离葡萄牙本土,割让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对智利,只是要求转让一个面积约一百平方公里的群岛。
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毕竟只是群岛,而非本土。
对秘鲁,甚至只要求一千吨蔗糖和公开道歉,简直是象征性的惩罚。
但对墨西哥,开出的却是直接租借其本土的一块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半岛领土!
这差距,天壤之别!
这态度,判若两人!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自然是因为墨西哥这些年的愚蠢行为,彻底惹怒了国防军政府!
那些行为,不是普通的摩擦,不是一般的不愉快,而是触目惊心的血债!
什么行为呢?
举一个例子就够了。
墨西卡利。
这座墨西哥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与美丽坚交界上的一个边境小镇,曾经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在1915年的时候,那里还有着四千多名华人劳工。
他们不是入侵者,不是殖民者,不是来掠夺的强盗。
他们是劳工,是辛勤工作的普通人。
他们任劳任怨,为墨西哥当地的运河和灌溉系统的建设付出了巨大贡献。
他们用汗水浇灌了那片干旱的土地,用双手开凿了那些造福后人的水渠。
他们是建设者,不是破坏者。
可到了1916年的现在,那个小镇上,已经仅只剩下数百华人了!
为何?
因为墨西哥人惨绝人寰的行径!
因为墨西哥当局的纵容行径!
那些任劳任怨的华人劳工,在工程完成后,在奉献完自己的劳动后,竟然成为了那些失意墨西哥人的发泄目标!
他们遭到了肆意抢掠!
他们的钱财被夺走,他们的衣物被剥去,他们的住所被焚毁。
他们遭到了屠杀!
男人被乱刀砍死,女人被间杀,孩子被活活摔死!
四千华人劳工,死的死,逃的逃!
最后自然只剩下几百无处可逃的华人劳工,还在那里苟延残喘,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这就是墨西哥人对华人的“恩情”!
这就是墨西哥当局对这场惨案的“态度”!
纵容!
无视!
甚至,暗中鼓励!
……
而墨西卡利小镇事件,只是墨西哥对华人劳工施加迫害的一个缩影!
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这样的悲剧并非孤例。
从北部的索诺拉到南部的瓦哈卡,从太平洋沿岸到墨西哥湾,无数华人劳工的血,洒在了他们曾经寄予希望的土地上。
墨西哥内战期间,其国内的华人一度成为了各派军阀、暴民最方便的攻击目标!
因为华人勤劳,积累了财富,却没有武力保护自己。
因为华人善良,不懂得仇恨,却成了仇恨的靶子。
因为华人沉默,习惯了忍耐,却让施暴者更加肆无忌惮。
每一次政权更迭,每一次军阀混战,每一次社会动荡,华人都会成为最先被冲击的对象。
他们的店铺被抢劫,他们的家园被焚毁,他们的生命被剥夺。
而那些施暴者,却从未受到惩罚!
标志性事件是:1911年5月的托雷翁屠杀,这是墨西哥内战中最血腥的反华事件。
那是一座繁华的城市,那里曾经生活着数百户华人家庭。
他们开商铺,办工厂,种菜园,用勤劳的双手创造着财富。
他们是托雷翁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在三天之内,这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暴民和叛军冲进华人聚居区,见人就杀,见财就抢。
老人被乱刀砍死,妇女被间杀后抛尸街头,儿童被活活摔死在墙上。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303名华人被残忍杀害。
他们的财产,被洗劫一空。
他们的尸体,被随意抛弃。
而凶手呢?
逍遥法外!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到1916年,索诺拉州和锡那罗亚州等地,甚至开始推行系统的排华运动!
这不是零星的暴行,不是偶发的事件,而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由政府推动的运动!
它们通过立法强迫华人离开,或通过暴力手段驱赶!
法律,这个本应保护弱者的工具,成了迫害华人的武器。
暴力,这个本应受到惩罚的行为,成了驱赶华人的手段。
那些对华人施加暴行的墨西哥暴徒,不仅没有遭到任何审判!
反而,他们还被一些墨西哥人当成了英雄般来对待!
杀华人,是“爱国”。
抢华人,是“革命”。
驱赶华人,是“维护民族利益”。
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什么道理?
原本墨西哥共计拥有三万多名华人。
他们背井离乡,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只为讨一口饭吃,只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们修铁路,开运河,建城市,为墨西哥的发展付出了汗水乃至生命。
他们从不惹事,从不反抗,从不抱怨。
可结果呢?
经此苦难,到现在只剩下约一半的华人还在苦苦支撑着!
一万多条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一万多个家庭,就这样破碎了。
一万多个梦想,就这样破灭了。
如此墨西哥,国防军政府只是要求其租借一块人口不过数万、经济几乎为零的不毛之地,这过分吗?
李明远觉得,这并不过分。
国防军政府也觉得,这不过分!
那块土地,荒凉贫瘠,人口稀少,除了地理位置特殊,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那里一年的产出,可能还比不上托雷翁屠杀中华人损失的一个零头。
而墨西哥从华人身上掠夺的财富,从华人身上榨取的血汗,又岂是那块不毛之地所能比拟的?
所以,李明远反而觉得,对墨西哥开出的这个条件,已经是很客气了!
他没有要求割让,只是要求租借。
他没有索取赔偿,只是索取土地。
这,难道还不够客气吗?
如果墨西哥不识相,如果墨西哥继续用那种傲慢和敌视的态度对待华人,那等待他们的,就不仅仅是租借了!
到那时,他们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到那时,他们会怀念今天的“客气”。
李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师的天空湛蓝如洗。
他望着远方,那里是太平洋的方向,是美洲的方向,是那片染满华人鲜血的土地的方向。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
第928章 友谊的序章
当天下午,秘鲁驻华公使巴利亚达雷斯,如约再次来到外交部与李明远会面。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上午更加轻快,脸上的神色也比之前更加从容。
那份从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种即将达成大事的期待。
正如巴利亚达雷斯所说,对于国防军政府提出的那份有关赔礼道歉的条约,秘鲁高层很爽快地便决定接受了。
公开道歉?可以。
一千吨蔗糖?没问题。
相比于收复失地的巨大诱惑,这点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秘鲁总统帕尔多在收到电报后,几乎没有犹豫,便授权巴利亚达雷斯全权处理此事。
于是,在这下午的会面中,双方很快就那份条约的细节达成一致,并正式签署。
然而,在接受之余,巴利亚达雷斯还带来了另一个答复。
这个答复,比那份条约本身更加重要。
签署完有关赔礼道歉的条约后,巴利亚达雷斯郑重地向李明远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仿佛即将宣布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外长阁下,关于您上午提议的中华、秘鲁、玻利维亚三国缔结联盟的提议,我们总统何塞?帕尔多先生已经原则上同意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明远的反应。
李明远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听着。
巴利亚达雷斯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联盟之事兹体重大,我们总统决定,会尽快联系玻利维亚方面,并与之达成共识。
然后,两国会尽可能快地派出全权代表团,秘密来华与贵方具体磋商。”
他说得很诚恳,也很谨慎。
毕竟,这是三国联盟的大事,不是儿戏。
这涉及秘鲁和玻利维亚两个国家的利益,需要双方共同商议,需要时间沟通与协调。
然而,听罢巴利亚达雷斯的话,李明远却微微一笑,说道:
“公使阁下,不必了!”
不必了?
巴利亚达雷斯闻言陡然一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必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国防军政府这么快就变卦了?
难道上午还热情满满的提议,下午就成了一纸空谈?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秘鲁想要收复失地的希望,岂不是又要破灭了?
那三省,那国耻,那几代人的梦想……
巴利亚达雷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脸上浮现出十分着急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挽救,想要恳求,想要问个明白。
然而,不等他试图开口挽救,李明远接下来的话立马让他的心又重新安定下来。
……
只听李明远接着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必这么麻烦了!
公使阁下应该知道,我们国防军十分讲究效率。
如果等贵方派出使团抵华,这中间白白耽误了多少时间?
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智利会做什么?国际局势会怎么变化?
战机稍纵即逝,耽误不起。”
巴利亚达雷斯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李明远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因此,我方高层在达成欲与贵国联盟的共识后,便向南美洲秘密派出了使团。”
秘密派出了使团?
巴利亚达雷斯的心猛地一跳!
李明远看着他,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我方的使团,不日便将抵达贵国的卡亚俄港。”
卡亚俄港!
那是秘鲁最重要的港口,是首都利马的门户,是连接秘鲁与世界的枢纽!
国防军的使团,居然已经快抵达卡亚俄了?
巴利亚达雷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起上午的会谈,想起李明远那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那时他还以为,这只是初步的试探,只是抛出的一个引子。
按照正常的外交程序,接下来应该是秘鲁和玻利维亚先沟通,然后两国共同派出使团,然后再与国防军谈判。
可没想到,国防军居然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他们不仅提议,而且还行动了。
这种效率,这种魄力,这种决断,让巴利亚达雷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佩服,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李明远看着他,继续说道:
“公使阁下回去后,只需向贵国本土说明此点即可。
使团到了,自然有人对接。具体事宜,他们自会与贵国高层详谈。”
对于李明远说话大喘气的行为,巴利亚达雷斯没功夫也没心情埋怨。
他此刻心中有的,只是一片惊喜!
那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刚才的惊慌和忐忑。
喜的是,国防军政府没有变卦!他们仍然愿意与秘鲁联盟!
秘鲁收复三省失地的希望,没有破灭!
这个念头让巴利亚达雷斯几乎要欢呼出声,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惊的是,国防军政府居然早就向南美洲派出了使团!
显然,对方笃定他们秘鲁,以及玻利维亚,一定会接受这份联盟邀约。
这种自信,这种决断,这种提前布局的能力,让巴利亚达雷斯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国防军政府不是被动地等待回应,而是主动地推进进程。
他们不会因为对方的犹豫而浪费时间,不会因为程序的繁琐而耽误战机。
他们,是真正的行动派。
不过,巴利亚达雷斯只是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便能明白对方的信心来源了。
面对如此天赐良机,秘鲁和玻利维亚怎么可能会放弃?
收复失地,那是几代人的梦想。
重获出海口,那是玻利维亚永远的痛。
现在,一个强大的盟友主动伸出橄榄枝,愿意帮助他们实现这个梦想,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以,国防军政府的自信,是有道理的。
想通这点后,巴利亚达雷斯脸上的惊喜更加浓烈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兴奋地说道:
“外长阁下,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贵方派出的使团,真的快到南美洲了吗?而且是快到我们秘鲁了?”
……
第929章 里斯本大地震
巴利亚达雷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急切,也带着一种生怕听错的谨慎。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而笃定:
“千真万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定心丸般让巴利亚达雷斯更加安心:
“而且,就在这一两天之内,便可抵达卡亚俄!”
一两天之内!
巴利亚达雷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期待。
他高兴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这真是太好了!”
他站起身,向李明远微微鞠躬:
“希望我们双方联盟顺利,友谊长存!”
巴利亚达雷斯知道,既然国防军政府方面已经派出了使团,他只需向国内汇报这则喜讯即可。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了。
那是更高层级的谈判,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而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传递了橄榄枝,促成了这次接触。
剩下的,就看国内高层如何接洽,如何谈判,如何把握这次天赐良机了。
李明远看着他,爽朗地笑道:
“友谊长存!”
那笑声,在会议厅内回荡,带着一种真诚的喜悦,也带着一种对未来合作的期待。
两人再次握手,这次握手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坚定。
当巴利亚达雷斯走出会议厅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
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那希望,如同即将抵达卡亚俄港的使团,正乘风破浪,向他热爱的祖国驶去。
而在会议厅内,李明远站在窗前,望着巴利亚达雷斯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知道,南美的棋局,已经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
欧洲,里斯本。
这座曾经的海上马车夫的首都,此刻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
特茹河上的海风依旧吹拂,却吹不散笼罩在政府大楼上空的阴云。
当驻华公使符礼德的加急电报跨越千山万水,传回葡萄牙外交部时。
整个葡萄牙的高层都大为震动,仿佛遭遇了一场大地震般!
那震动从外交部开始,迅速蔓延到殖民部、总理府、每一个收到消息的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葡萄牙在澳岛的势力撤退计划,彻底失败了!
殖民地总督达马什塔,被扣押了!
殖民地驻军最高指挥官阿尔维斯上校,也被扣押了!
那些官员、商人、驻军、宪兵,全部被国防军强行扣留在澳岛,一个都走不了!
那条精心策划的撤退路线,那个借道法属印度支那的计划,那些以为可以悄悄溜走的幻想,全都在国防军的军舰和炮口面前,化为泡影。
而且,更让葡萄牙高层心惊肉跳的是,国防军政府还提出了一个与荷兰王国类似的要求。
要求葡萄牙也签署一份,类似荷兰低价转让东印度殖民地的条约!
即将南亚次大陆上的葡属果阿、达曼、第乌这三块殖民地,作价一百万银元售予国防军政府。
或将葡属莫桑比克最南端的五万平方公里殖民地,作价一百万银元售予国防军政府。
二选一,没有商量的余地。
乍听到这些消息时,葡萄牙共和国三位最重要的人物,都感到十分震怒!
殖民地部长安东尼奥?何塞,那个一向以强硬着称的政治家,气得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几乎要砸碎面前的桌子。
外交部长奥古斯托?苏亚雷斯,那个精通国际事务的老练外交官,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总理安东尼奥?阿尔梅达,这个国家的最高行政首长,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那份电报。
他们愤怒,是因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
国防军政府居然敢如此对待一个欧洲国家!
葡萄牙的尊严,竟然被这样践踏!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他们恨不得马上就向国防军政府宣战!
可也正是因为葡萄牙的实力不允许,他们在震怒过后,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国防军政府的条件,他们当然无法接受。
果阿、达曼、第乌,那是葡萄牙在印度洋上的最后据点,是葡萄牙数百年殖民统治的象征。
果阿更是被誉为“葡萄牙的罗马”,拥有无数教堂、修道院和文化遗产。
如果失去它们,葡萄牙在亚洲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莫桑比克南部,那是葡萄牙在非洲最富庶的殖民地之一的重要部分。
那里有丰富的矿产,有漫长的海岸线,有战略价值极高的港口。
失去那五万平方公里,等于在葡萄牙的非洲殖民地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这两个选择,哪一个都让人难以接受。
可问题是,不接受又能怎样?
国防军政府方面只给出两天时间,时间非常紧迫。
显然,如果在两天之内,他们不给出一个让国防军政府满意的答复。
对方肯定会像直接对荷兰王国宣战一样,也对他们葡萄牙直接宣战。
荷兰的下场,他们亲眼看到了。
整个东印度殖民地,年入四千万两白银的聚宝盆,仅仅两天时间就被迫转让。
那支强大的海军,那支钢铁洪流般的陆军,那些可以精准投送炸弹的飞机,根本不是葡萄牙所能对抗的。
如果国防军真的对葡萄牙宣战,那后果……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一个葡萄牙高层都感到不寒而栗。
尽管葡萄牙拥有的离东亚最近的殖民地,也远在阿拉伯海东岸。
从地图上看,那里似乎离东亚很遥远,遥远到可以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可现实是,国防军政府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
那支舰队,刚刚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收入囊中。
苏门答腊距离南亚次大陆只隔了半个印度洋而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从苏门答腊到果阿,不过四千多公里。
以现代军舰的航速,不过一周左右的航程。
如果国防军的舰队全速前进,可能更短!
……
第930章 两难的选择
那半个印度洋,在和平时期是通途,在战争时期也不过是一道可以跨越的屏障。
如果国防军不顾一切地前来攻打,以葡萄牙现如今的海军实力,根本挡不住国防军的攻势。
葡萄牙的海军有什么?
只有几艘老旧的巡洋舰,几艘破败的驱逐舰,还有若干只能在近海活动的炮艇。
那些军舰,连荷兰的舰队都不如,更遑论与那支全歼协约国舰队的钢铁洪流对抗。
至于殖民地的那点军队,更是象征性的,仅用来维持殖民地秩序,镇压一下当地的反抗势力。
让他们去与国防军作战?那是以卵击石,是送死!
到时候不仅果阿、达曼、第乌这三个殖民地不保,连远在非洲的其他殖民地,恐怕也会遭到国防军的攻占。
莫桑比克、安哥拉、几内亚、佛得角……
那些葡萄牙在非洲的百年基业,那些流淌着无数葡萄牙人鲜血的土地,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因此,此时不管他们再如何震怒,也不得不慎重思考解决办法。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抗议阻止不了军舰。
唯有冷静,唯有理性,唯有权衡利弊,才能找到出路。
而如此重要的、关乎葡萄牙未来命运的大事,自然得召开内阁会议,与其他各部的部长一同商议。
于是,总理阿尔梅达紧急召开内阁会议。
会议的地点,设在总理府那间庄严肃穆的会议厅内。
长长的橡木会议桌旁,坐满了葡萄牙共和国的权力核心。
除了总理阿尔梅达、外交部长苏亚雷斯、殖民地部长何塞三人外,
还有战争部长若泽?马托斯,
海军部长若泽?卡斯特罗,
内政部长安东尼奥?巴普蒂斯塔,
财政部长托马斯?加梅罗,
司法部长路易斯?卡瓦略,
发展与农业部长费朗西斯科?科斯塔。
会议一开始,这些葡萄牙部长们,全都在大声指责国防军政府的强盗行径、邪恶行为、欺人太甚等等。
“这简直是赤果裸的勒索!”
“他们以为葡萄牙会像荷兰那么软弱可欺吗?”
“我们应该联合其他欧洲国家,共同抗议!”
“英法德不会坐视不管的!”
愤怒的话语,如同潮水般在会议厅内回荡。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那些海外殖民地,是通过何种血腥手段抢来的了!
忘记了,当年葡萄牙殖民者是如何用枪炮征服果阿的。
忘记了,那些在莫桑比克被奴役的黑人,流了多少血泪。
忘记了,那些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海外领地”,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原住民的鲜血!
当年那些殖民者,挥舞着刀剑,架着火炮,在亚洲和非洲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用血与火建立起了那个所谓的“葡萄牙帝国”。
如今,当更强大的力量降临,他们却只知道愤怒,只知道指责,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历史,真是讽刺!
……
当具体谈到如何应对国防军政府的逼迫时?
会议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内政部长巴普蒂斯塔,这位负责国内事务的官员,原本在指责阶段最为活跃。
可当话题转向具体对策时,他立刻闭口不言了。
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仿佛那些纸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财政部长加梅罗同样如此。
他心中盘算着,无论选择哪个方案,葡萄牙的财政都会遭受重创。
但他不敢表态,因为无论支持哪个方案,都可能成为日后被指责的对象。
发展与农业部长科斯塔,他的部门主要依赖殖民地的资源。
失去莫桑比克南部,或者失去果阿、达曼、第乌,对他的部门都是沉重打击。
可他同样不敢表态,只能沉默以对。
而司法部长卡瓦略,这位法律专家,终于开口了。
但他也只是强调了一点,语气郑重得如同在宣读法律条文:
“无论如何,果阿、第乌、达曼这几个对葡萄牙具有重大意义的殖民地,绝不容有失!
那是我们葡萄牙在东方数百年的荣耀,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果实。
如果失去它们,葡萄牙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只要守住这几块殖民地,就能守住葡萄牙的全部尊严。
可他同样没有说,如果国防军真的打过来,该怎么守?
战争部长马托斯、海军部长卡斯特罗两人,则装出一副视死如归、毅然决然、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们挺直腰板,昂起头颅,仿佛随时准备为葡萄牙献身战死。
“我们葡萄牙共和国,绝不接受对方的欺压凌辱!”
“让他们放马过来吧!我们血战到底!”
“葡萄牙军人,从不畏惧强敌!”
那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可当外交部长苏亚雷斯询问他们,具体要如何与国防军决死作战时?
两人立马哑火了!
战争部长马托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用葡萄牙那支不足五万人的陆军,去对抗国防军的钢铁洪流?
用那些老旧的步枪,去对抗坦克和飞机?
海军部长卡斯特罗同样无言以对。
用那几艘老掉牙的巡洋舰,去对抗那支全歼协约国舰队的航母战斗群?
用那些只能在近海活动的炮艇,去对抗那些可以在大洋上纵横驰骋的战舰?
场面一度陷入到尴尬的境地。
那是一种比沉默更加难堪的尴尬。
慷慨激昂的话刚说完,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实现。
最后,总理阿尔梅达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他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在众人心上:
“诸位,愤怒和空话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他顿了顿,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葡萄牙如今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直接拒绝国防军政府的无理要求。
然后,面临对方可能的战争威胁。
一旦战争爆发,我们的果阿、达曼、第乌,甚至我们在非洲的所有殖民地,都可能遭到对方的攻占。
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五万平方公里。”
“第二个选择,是按对方的要求,从葡属莫桑比克,划出五万平方公里低价转让给对方,以换取一时的和平。
这个选择,至少能保住果阿、达曼、第乌,保住我们在亚洲的最后一点存在。”
……
第931章 英法德三国的权衡
阿尔梅达放下手,目光如炬:
“现在,告诉我,你们选择哪一个?”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第一个选择,面临战争的风险很大。
一旦战败,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五万平方公里。
这个风险,谁敢承担?
第二个选择,是一种丧权辱国的割地行为。
只要做出这个选择,他们必会遭到葡萄牙国民的指责!
那些报纸,那些议员,那些反对派,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们,说他们是卖国贼,是懦夫,是叛徒。
两个选择,都是悬崖。
两个选择,都是深渊。
可残酷的现实是,他们不得不在这个两个选项中,做出一个选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外交部长苏亚雷斯缓缓开口。
他的话语,却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总理阁下,诸位同僚,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苏亚雷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我们是否可以向英法德三国请教一下呢?
毕竟,我们葡萄牙如今也是反国防军联盟的一员了。
征求一下联盟的意见,听听他们的建议,很有必要。”
闻言,众部长眼睛一亮!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明的惊喜!
对啊!
葡萄牙不是孤军奋战!
葡萄牙背后,还有那个庞大的反国防军联盟!
联盟里有大英帝国,有法兰西,有德意志,有那么多强大的国家!
他们总不会坐视不管吧?
他们总该给个建议吧?
至少,有了他们的意见,将来出了问题,也有人一起承担。
至少,有了他们的背书,国内民众的指责,也会轻一些。
众部长纷纷点头,全部选择赞同!
“好建议!”
“就应该这样!”
“听听联盟的意见!”
一时间,会议厅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总理阿尔梅达点了点头,沉声道:
“那就这么办。时间紧迫,苏亚雷斯,你立刻去联系英法德三国公使,请他们过来商议。”
苏亚雷斯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是,总理阁下。”
随后,他匆匆离开总理府,驱车前往英法德三国驻葡公使馆。
时间紧迫,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葡萄牙的命运。
他首先找到英国驻葡公使沃尔特?汤利爵士,简要说明了葡萄牙当前面临的艰难选择。
汤利听罢,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接着,他又拜访了法国驻葡公使,得到了同样的反应。
最后,他见到了德国驻葡公使,对方的表情同样严肃。
三国公使听完苏亚雷斯的陈述,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们深知,这不仅仅是葡萄牙的问题,更是整个反国防军联盟面临的挑战。
但他们都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表示会如实向国内汇报,请葡萄牙方面耐心等待他们国内参谋部给出建议。
……
对于葡萄牙的遭遇,英法德这三个反国防军联盟的领头羊非常重视。
接到求援后,三国几乎同时行动起来。
各自的总参谋部里,灯火通明,地图铺开,参谋们围坐在一起,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三国先是自己的参谋部独立研讨,从军事、政治、外交多个角度分析局势。
然后,他们又通过加密电报与另外两国进行沟通,交换意见,协调立场。
经过一番紧张的研讨和沟通,三国最终达成共识,向葡萄牙方面给出了建议。
那建议,言简意赅,却意味深长: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葡萄牙高层心中的迷雾。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葡萄牙现在硬要保住莫桑比克南部那五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不惜与国防军开战。
那么,结果很可能是不仅那片土地保不住,连驻扎在那里的葡萄牙军队、官员、侨民,也会全军覆灭。
人没了,地也没了。
这就是“人地皆失”。
反之,如果葡萄牙现在暂时放弃那片土地,将人员安全撤出,将力量完整保存下来,那么将来还有机会。
人还在,地将来可能还能拿回来。
这就是“人地皆存”。
所以,三国建议葡萄牙,可以先从葡属莫桑比克南部,割舍五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给国防军政府。
就像意大利那样!
当初意大利被迫割让的那块意属索马里殖民地,同样是五万平方公里。
可结果呢?
国防军政府至今都还没有去接收!
那片遥远的非洲土地,至今仍然空悬在那里。
既没有葡萄牙人去管,也没有国防军的人来接收。
如果葡萄牙也割让一块葡属莫桑比克殖民地给国防军政府,很可能也会面临同样的情况。
鞭长莫及之下,国防军大概率也不会立刻去接收!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国防军政府真的派遣军队前去接收,葡萄牙也能避免现在就与国防军发生战争。
国防军那支强大的军队,不是葡萄牙所能对抗的。
与其现在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如先退一步,将有生力量保存下来。
留作以后,为联盟贡献力量之用。
而那些被割让的土地,将来等联盟打败国防军后,还可以再拿回来。
更重要的是,联盟也可以从国防军政府的兵力部署情况,摸清国防军的部分虚实。
他们会派多少军队去接收?走哪条航线?会在那里建立什么样的基地?
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英法德三国,自然看出了国防军政府,接连向意大利、葡萄牙索取非洲殖民地的用意。
那明摆着想将其当作前进基地,好将手伸到非洲来!
先是意大利的索马里殖民地,现在是葡萄牙的莫桑比克殖民地,下一步会是什么?
英国的南非?法国的西非?
他们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国防军的具体战略部署。
是暂时只要几块名义上的殖民地,为以后做铺垫?
还是近期就会派遣力量前往进驻?
他们暂时不得而知。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英法德三国来说,都是既紧张又期待!
紧张的是,国防军的每一步行动都牵动着整个联盟的神经。
那支军队的动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人时刻不得安宁。
期待的是,无论国防军做出什么选择,都可能给联盟带来机会。
……
第932章 葡萄牙服软
如果国防军不伸手,不派遣力量前往接收那些非洲殖民地。
那对联盟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反国防军联盟便可继续从容部署,继续按计划向印度洋调集力量,而不用立马与国防军产生摩擦。
时间,是联盟最需要的东西。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部队从欧洲启航,都有新的战舰穿过苏伊士运河,都有新的物资运抵印度洋的各个基地。
多一天准备,胜算就多一分。
如果国防军伸手,派兵前往接收那些殖民地,那情况就复杂了。
到时候,联盟是想办法立马将这只伸过来的手给砍掉呢?
还是让其在联盟眼皮底下晃悠,然后让其窥探到联盟的虚实?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砍掉吧,可能引发提前决战。
以联盟目前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不砍吧,等于放任国防军的力量进入印度洋,让其在联盟的战略要地附近建立据点。
可三国最期待的事情,却是另一种可能。
他们期待国防军能派遣一支航母战斗群进入印度洋!
然后,联盟可以集中海军力量,将其全歼!
那将是何等的战果?
断其海军一臂!
那支航母战斗群,是国防军海军的核心力量之一。
如果能将其歼灭,国防军的海军实力将大打折扣。
之后,联盟反攻东亚的时候,联盟的海军舰队对上国防军的海军,也就不用那么吃力了。
一支航母战斗群的损失,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这个期待,如同一颗种子,在三国参谋部的心中生根发芽。
当然,这个期待能否实现,还要看国防军的行动。
但无论如何,让葡萄牙先退一步,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最后,三国还安抚葡萄牙,给他们画了一个大大的饼:
之后联盟与国防军的决战,联盟必胜!
葡萄牙失去的殖民地,终将会夺回来的!
到那时,不仅莫桑比克南部那五万平方公里能回来,就连果阿、达曼、第乌也能保住。
甚至可以从胜利中分得更多好处!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让人无法拒绝。
至于签署割让殖民地的丧权辱国条约后,导致葡萄牙国民群情激愤的事情,那就只能葡萄牙内阁自己想办法应对了。
三国使者给出了几条建议。
首先,利用舆论。
先将国防军的强大、邪恶印象树立起来。
告诉国民,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拥有一支多么恐怖的军队。
他们是如何在东亚横扫千军,如何逼迫列强低头,如何让荷兰人两天之内就失去了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然后,再说明国防军是如何逼迫葡萄牙的。
那些军舰,那些飞机,那些钢铁洪流,是如何威胁着葡萄牙的安全。
那些被扣押在澳岛的军民,是如何成为人质的。
如果拒绝,战争就会降临,更多的葡萄牙人民会白白送死。
最后,强调葡萄牙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出割地的选择。
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是为了保存更多的力量,是为了将来的希望。
澳岛殖民地的葡萄牙军民,不是被国防军扣留了吗?
这点可以大做文章。
葡萄牙当局是为了拯救这些军民,才不得不暂时屈服的。
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才做出这个艰难决定的。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葡萄牙当局不仅不会受到质疑,反而会更受拥护。
那些被拯救的军民家属,会感激涕零。
那些幸免于难的士兵,会成为活生生的证据。
就连葡萄牙全体国民反对国防军的情绪,都能顺便调动起来。
可谓是一举多得,化危为机!
……
苏亚雷斯听完这些建议,不禁暗暗佩服。
这些英法德的老牌外交家,果然深谙舆论之道。
他站起身,再次向三位公使致谢,然后匆匆赶回总理府。
那份建议,连同这些舆论操作的思路,将一同提交给内阁会议。
当葡萄牙内阁接到这份建议时,总理阿尔梅达以及其它几位部长的心情很是复杂。
那复杂的情绪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葡萄牙要如何做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拒绝国防军政府的要求,在联盟还没有准备好与国防军开战的情况下,葡萄牙将要独自面对国防军的战争威胁。
那意味着国防军的海军舰队的,将可能出现在果阿的海面上,可能出现莫桑比克的外海。
国防那支钢铁洪流般的陆军,可能踏上葡萄牙的所以殖民地,将那里的一切夷为平地。
而以葡萄牙现在的军力,根本挡不住!
所以,签署割地条约,是葡萄牙目前的最优选择。
也是唯一的选择。
尽管这个选择,会让葡萄牙背上丧权辱国的骂名,会让内阁成员成为国民指责的对象。
但至少,它能避免更惨重的损失,能将葡萄牙的有生力量保存下来,留待将来。
阿尔梅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就……签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其他几位部长默然无语,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东亚,中华民国京师。
葡萄牙驻华公使符礼德,再次来到国防军政府的外交部。
这一次,他没有乘坐那辆挂着葡萄牙国旗的轿车,而是低调地乘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他不想引人注目,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当他的马车停在外交部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但与昨日相比,符礼德表现得更加谦卑了。
他的腰弯得更低,他的头低得更下,他的步伐更加小心翼翼。
他走进那间熟悉的会客厅,看到李明远已经坐在那里了。
那位年轻的外长,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符礼德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
副官将那份早已拟好的条约推到符礼德面前。
那封面上,赫然写着《葡属莫桑比克南部转让协议》几个大字。
葡萄牙终究还是在国防军强大的武力威胁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们被迫接受用白菜价转让殖民地的条件。
一百万银元,五万平方公里。
符礼德的手微微颤抖着,翻开那份条约。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打印工整的文字,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扫过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知道,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那片祖先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就不再属于葡萄牙了。
可他别无选择。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里,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如同刻在石板上。
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当葡属莫桑比克南端五万平方公里殖民地转让条约成功签署时,李明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而符礼德则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般,有些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当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葡萄牙历史上最屈辱的签字人之一。
但他也知道,他没有选择。
远处,京师的天空依旧湛蓝。
而符礼德的心,却如同笼罩着一层阴云。
……
第933章 冰冷的质问
“这就是你们美丽坚的态度?”
外交部的一间会议室内,骤然响起一道凌厉地质问声。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同利剑般划破室内的寂静,直直刺向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声音的主人,正是李明远这位国防军政府的外交部总长。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坐在对面的美丽坚驻华公使芮恩施。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却有着比愤怒更加可怕的东西。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成功“降服”葡萄牙后,李明远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继续执行紧张而高效的外交工作。
在这三天时间里,国防军政府的强者姿态尽显无疑。
他们成功与荷兰王国,达成低价转让整个东印度殖民地的协约。
那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那个拥有数百年殖民历史的强国,在一千万银元的白菜价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们成功与葡萄牙,达成低价转让五万平方公里葡属莫桑比克殖民地的协约。
那个曾经纵横四海的航海先驱,那个在非洲和亚洲拥有无数殖民地的帝国,在武力威胁面前,被迫割让了非洲的土地。
他们成功让秘鲁和古巴两国公开“赔礼道歉”。
那些曾经趁火打劫的国家,如今乖乖地低头认错,用公开道歉换取了和平。
他们对待西班牙和智利两国的态度也都十分强势。
面对西班牙的傲慢,他们毫不退让。
面对智利的强硬,他们直接提出领土要求。
他们甚至还强硬地将丹麦、瑞典、挪威、利比里亚、巴西五国,列为不友好国家。
那些自以为远在天边、可以置身事外的国家,将来同样会尝到国防军政府的厉害。
三天时间,国防军政府的外交攻势不断攻城掠地,一个又一个国家低头,一个又一个条约签署。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美丽坚方面居然只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答复——
仅废除在华特权和归还租借地!
没有公开道歉!
更没有赔礼!
就想如此简单地将这数十年间,美丽坚对中华的伤害一笔带过?
那些不平等条约,是美丽坚逼迫清政府签署的。
那些在华特权,是美丽坚趁着列强瓜分攫取的。
那些对华人的歧视和排挤,是美丽坚一手制造的。
几十年间,美丽坚从中华攫取了多少利益,伤害了多少中华人的尊严,如今就想用一句“废除特权”就全部抹掉?
李明远看着那份轻飘飘的答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但他没有让怒火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逼视着坐在对面的芮恩施:
“这就是你们美丽坚的态度?”
面对如此傲慢、如此不知悔改的美丽坚,李明远这位外长,当然要大声质问。
质问美丽坚,质问美丽坚驻华公使芮恩施:
你们美丽坚就是这种态度吗?
以为用一句“废除特权”就能糊弄过去吗?
以为你们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压中华的列强吗?
……
面对李明远的质问,芮恩施只是微皱了下眉头。
那眉头皱得很浅,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他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本能反应。
接着,他便也强硬回道:
“这就是我们美丽坚的诚意!”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列举:
“主动废除所有在华特权。”
“主动归还所有租界。”
“不要你们国防军政府任何的补偿!”
他直视着李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认为,我们美丽坚做出这么多让步,已经很有诚意了!”
他挺直腰背,那姿态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不然贵方还想怎么样?我们美丽坚可不是荷兰王国!不是你们国防军政府可以随意拿捏的!”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美丽坚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一方。
在他们的逻辑里,主动废除特权、主动归还租界,已经是一种恩赐。
在他们的逻辑里,不要补偿,已经是一种让步。
在他们的逻辑里,美丽坚是特殊的,是强大的,是不可以被“随意拿捏”的。
“呵呵!”
李明远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的笑声十分冷,冷得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般刺向芮恩施:
“欺辱、剥削我们中华几十年。”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结果到头来,说不要我们国防军政府的补偿,就是你们美丽坚最大的诚意了?”
他直视着芮恩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居然还有这么无耻的国家!”
他连连冷笑,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好!好得很呐!”
那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重。
芮恩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尽管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双方可能因为美丽坚的态度,而陷入水火之中的准备。
那些分析报告,那些预判推演,都告诉他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当它真正发生时,当那冰冷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时,芮恩施还是不免升起一丝忧虑。
他不知道,美丽坚如此做,是对还是错。
他不知道,国内那些老爷们的判断,是否准确。
国防军政府会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不过,一想到美丽坚的种种优越,芮恩施的内心便越发坚定了下来。
那些优越,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地扎在他心里。
芮恩施,以及所有美丽坚人民,自有他们的傲气!
美丽坚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在太平洋与大西洋中间,美洲北边,南北无无可一战之敌国。
这样的地理环境,在整个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不仅远离其它列强,与欧洲隔着一个大西洋,与亚洲隔着一个太平洋。
那些列强想要攻击美丽坚本土,需要跨越数千公里的海洋,需要面对美丽坚强大的海军。
它还是美洲的唯一霸主!
门罗主义喊了一百年,美洲早已成为美丽坚的后院。
没有任何域外势力能够染指这片大陆,没有任何国家敢于挑战美丽坚的权威。
就连曾经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在美丽坚弱小时尚讨不得好!
……
第934章 最后通牒,摊牌时刻
1812年的战争,美丽坚让英国人吃尽了苦头。
门罗宣言之后,英国再也不敢在美洲轻举妄动。
而如今,美丽坚已经强大起来了。
不仅国土面积比刚独立时扩大了3倍多,从大西洋沿岸一路扩张到太平洋沿岸,将整个北美大陆的精华尽收囊中。
工业规模更是已经跃居世界第一!
那些工厂,那些烟囱,那些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生产出全世界最多的钢铁,制造出全世界最多的产品。
如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起来,连美丽坚自己都怕!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护身符,牢牢地贴在芮恩施的心上。
尽管国防军有着战胜协约国集团的先例在,但又怎么样?
芮恩施以及整个美丽坚都看得透彻,国防军战胜的,只不过是协约国集团的部分军事力量而已!
那场战争,协约国虽然出动了上百艘战舰、数十万陆军。
但那是在欧洲战场,牵制了协约国大量兵力的情况下。
大英帝国的主力还在本土,法兰西的精锐还在西线,沙俄的百万大军还在东欧。
国防军战胜的,不过是一支远征军罢了。
当然,芮恩施也不得不承认,现如今国防军明面上的实力,确实已经比美丽坚的军队强。
国防军那数十上百万陆军,久经战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而美丽坚呢?
只有约十一万常备陆军和七万国民警卫队。
那些士兵,大多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不仅装备落后,还缺乏实战经验。
国防军那支能够搭载犀利战斗机,跨海作战的航母战斗群,也能给美丽坚的海军舰队带来巨大威胁。
那两艘航母,那些舰载机,那些可以在数百公里外发起攻击的武器,是美丽坚海军从未面对过的挑战。
但是,美丽坚与国防军隔着整个太平洋!
从东亚到美丽坚西海岸,距离超过八千公里。
国防军想将兵力投送到太平洋东岸,可没那么容易!
那需要漫长的航线,需要沿途的补给点,需要面对美丽坚海军的拦截。
况且,美丽坚还没有启动战争机器。
现在的美丽坚,只是一个沉睡的巨人。
它的工业产能,只有一小部分用于军事。
它的民众,还过着和平的生活。
如果国防军真惹急了美丽坚,真派遣军队跨洋攻击美丽坚西海岸,到时美丽坚战争机器必然启动!
那些工厂,那些烟囱,那些机器,会日夜不停地生产坦克、飞机、军舰。
那些年轻人,会踊跃参军,接受训练,奔赴战场。
加之本土作战的巨大优势,美丽坚未必怕了国防军!
想到这里,芮恩施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
当然,能不发生战争最好。
战争是残酷的,是要死人的,是要耗费无数财富的。
但芮恩施明白,不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很小。
尤其是在美丽坚方面,已经收到智利和墨西哥两国的提醒。
国防军已经显露出了意图染指美洲的情况下,双方就更不可能和平相处了!
智利公使传来的消息,国防军要求租借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
那片距离智利本土仅六百公里的群岛,如果落入国防军手中,就等于在南美洲东海岸安插了一颗钉子。
墨西哥公使传来的消息更可怕,国防军居然要求租借下加利福尼亚半岛!
那片与美丽坚加利福尼亚州紧密相连的半岛,如果被国防军控制,美丽坚的西南大门就等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外交问题了。
这是对美洲的觊觎!是对门罗主义的挑战!是对美丽坚底线的直接触碰!
所以,美丽坚必须强硬。
必须让国防军知道,美洲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地方。
芮恩施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李明远的双眼。
那位年轻的外长,静静地观察着芮恩施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捕捉着他心中的每一丝波动。
见其显然没有让步的意思,李明远便索性将国防军政府对美丽坚的真正要求,沉声说了出来:
“芮恩施公使,既然贵国如此不将我方放在眼里,那么我就直说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直视着芮恩施的眼睛:
“十五天!”
“我们国防军政府只给你们美丽坚十五天的时间!”
“在这十五天的时间内,美丽坚的势力必须全面撤出西太平洋!”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全面撤出!”
“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后果自负!”
然而听罢,芮恩施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更没有惊慌。
他只是在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
国防军终于穷途必现了!
就像美丽坚视整个美洲为其禁脔一般。
如今的国防军政府,也已经开始将东亚、东南亚、乃至整个西太平洋视为其的禁脔了。
那片广袤的海域,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那些蕴藏着无尽资源的土地,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囊中之物。
而将美丽坚势力赶出西太平洋,便是其必然的战略!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甚至,芮恩施已经可以预见到后续的步骤了。
国防军在成功将美丽坚赶出西太平洋后,必然会继续向英法两国挥刀,抢夺两国在东南亚残存的殖民地。
马来亚、新加坡、南印度支那——那些英法在东南亚的最后据点,将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缅甸、印度——那些大英帝国在亚洲的核心利益,也将面临威胁。
甚至,澳大利亚、新西兰那些大洋洲的土地,西亚的阿曼、哈达拉气等,都可能成为他们觊觎的对象。
这不是臆测,这是逻辑的必然。
一个扩张中的帝国,永远不会满足于已经得到的。
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芮恩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尽管心中波澜起伏,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美丽坚外交官的傲然。
他沉声回拒道,每一个字都如同石头般坚硬:
“外长阁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美丽坚不是荷兰王国,不是葡萄牙,更不是秘鲁和古巴!”
……
第935章 夜色中撤离
芮恩施直视着李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对于贵方的无理要求,我们选择拒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明远换回从容不迫的姿态,直接宣布结束这场不愉快的会谈:
“公使阁下,既然如此,那么,便请回吧!”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
“我们双方,十五天后,战场上见!”
李明远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你们美丽坚如此强硬,那么,唯战而已!
闻言,芮恩施也没有任何试图挽回双方关系的意思。
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任何妥协,都是不可能的。
任何让步,都是对美丽坚尊严的践踏。
他直接提出告辞,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明远一眼。
那位年轻的外长,已经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话,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芮恩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快步走出外交部大楼,登上等候在外面的轿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但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万里之外的华盛顿。
他还要回去将会谈结果汇报给国内,让国内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早做准备。
尽管,芮恩施明白。
恐怕在国内向他下达这样的外交指示时,国内恐怕早就已经开始启动战争机器了。
那些政客和将军们,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这样的外交指示,意味着什么。
知道这样的强硬态度,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他们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原本用来防备欧洲列强的大西洋舰队,恐怕已经在有序地穿过巴拿马运河,正向太平洋奔来!
战争阴云,开始笼罩整个太平洋。
从东亚的海岸线,到美丽坚的西海岸,那片广袤的海洋,即将成为两个巨人角力的舞台。
芮恩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知道,美丽坚,绝不会轻易认输!
……
东南亚,美属菲律宾殖民地,马尼拉港外海。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片曾经繁华的海域。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海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银光。
一支由二十多艘舰船组成的海军舰队,正有些匆忙地向南航行。
借着月色可见,这些舰船统一悬挂的都是美丽坚的海军军旗。
那星条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仓皇意味。
没错,这支海军舰队,正是美丽坚常驻美属菲律宾殖民地的亚洲舰队。
这支舰队,曾经是美丽坚在远东炫耀武力的象征。
是维护其在菲律宾殖民统治的坚强后盾,是让周边小国望而生畏的海上力量。
不过,其虽说号称亚洲舰队,可其主力不过是两艘服役了二十几年的老旧巡洋舰、以及十余艘同样过时的驱逐舰。
萨拉托加号,排水量一万三千吨,服役于1891年。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装甲,那些曾经威力巨大的主炮,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已经显得笨重而落后。
那些驱逐舰,同样有着十几二十年的舰龄。
航速慢,火力弱,在真正的现代化海军面前,不过是几块会移动的废铁。
就像荷兰王国在东印度殖民地部署的海军舰队一样。
原本美丽坚这样一支亚洲舰队,在东南亚甚至是东亚,其实力都可称得上强劲了。
在国防军政府崛起之前,这片海域上,还没有哪支力量能够挑战美丽坚的权威。
日本的海军虽然强大,但那是盟友。
英国的远东舰队虽然存在,但那是朋友。
法国的分舰队虽然游弋,但那是伙伴。
可在国防军政府的海军舰队崛起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支拥有航母战斗群的现代化海军,那些可以在数百公里外发起攻击的舰载机,那些装备着先进雷达和火炮的新型战舰。
让美丽坚这支老旧的亚洲舰队,瞬间沦落到靶子的存在。
在美中关系紧张的现在,美丽坚不想让这支亚洲舰队成为靶子,就只能先将其从菲律宾殖民地撤走了。
与其留在这里等着被歼灭,不如先撤回后方,保存实力。
况且,由于担心国防军方面不讲武德、不宣而战,直接向这支舰队发起歼灭攻势。
为了安全,它们只能连夜出港撤离了。
白天走,太显眼,容易被发现。
晚上走,悄悄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旗舰萨拉托加号装甲巡洋舰的舰桥内。
美丽坚亚洲舰队司令阿尔伯特?温特少将,正回头看着那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马尼拉港怔怔出神。
那座港口,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当他第一次乘舰驶入马尼拉湾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站在舰桥上,望着那座繁华的港口,心中充满了自豪。
他是美丽坚亚洲舰队的司令,是美丽坚在远东海上力量的最高指挥官,是这片海域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三年来,他无数次在这座港口进出,无数次站在舰桥上望着那座城市的灯火。
那些街道,那些建筑,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他会如此狼狈地从马尼拉撤离!
没有开战,没有接敌,甚至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只是听说了敌人的强大,就不得不夹着尾巴逃离!
这算什么?
这还是那个让世界都敬畏的美丽坚海军吗?
这还是那个在马尼拉湾全歼西班牙舰队的美丽坚海军吗?
温特少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憋屈过!
他的手紧紧攥着舰桥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质问海军部的那些老爷们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海军部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他率领的亚洲舰队坚持留在菲律宾,那唯一的结果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而且还是鸡蛋碰石头的那种,连别人的海军的皮毛都伤不到!
那支拥有航母战斗群的国防军海军,根本不是他这支老旧的舰队能够对抗的。
……
第936章 海面上的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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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宏图大略,东舰西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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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五星上将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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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倒计时带来的巨大危机
就在梅奥上将思绪纷飞时,另一名参谋快步走来。
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与舰桥内平稳的氛围格格不入。
参谋手拿电报,面露凝重。
那表情,让周围的军官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梅奥上将不用回头,便能从这名参谋的脚步推测一二。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练就了敏锐的直觉。
什么样的步伐带来的是好消息,什么样的步伐带来的是坏消息,他一听便知。
因此,他没等参谋走近开口,便主动转身朝对方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
那镇定自若的神态,立让那名参谋心安了几分。
参谋定了定神,加快了脚步,来到梅奥面前,语音清晰地汇报道:
“报告总司令,这是海军部刚发来的急电!”
说罢,参谋双手将电报呈上,那动作郑重而肃穆。
梅奥上将一把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纸面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皱成了川字!
那深深的沟壑,如同刀刻一般,印在他额头上。
只见电报上面只有一条简短的内容,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国防军政府,大概率会在十五天后正式对美丽坚宣战!”
十五天!正式宣战!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梅奥脑海中反复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缓缓放下那份电报,指尖传来纸张轻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舰桥的舷窗,望向远方。
窗外,那钢铁长龙依旧在缓缓进入运河。
一艘接一艘,一队接一队,坚定而缓慢地向着太平洋的方向前进。
那些威武的战舰,那些骄傲的炮管,那些昂首挺立的桅杆。
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如同一条流动的钢铁河流,正在一寸一寸地穿过那道窄窄的水道。
但现在,它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吗?
梅奥心中快速盘算着。
十五天后,战争便将爆发。
而他的舰队,要五天后才能全部通过运河。
那些庞大的战列舰,那些笨重的巡洋舰,都必须一艘一艘地通过船闸,每一艘都需要一个多小时。
这是物理的极限,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从巴拿马运河太平洋一侧出发,前往夏威夷,最快也需要十二天的时间。
十七天,这超过了十五天的期限。
如此,大西洋舰队想在十五天内全部驰援夏威夷,根本来不及!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梅奥心上。
而国防军既然只给出十五天的期限,那么这十五天的时间里,对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
梅奥只是稍微一想,便能猜到对方最可能的做法。
他们一定会利用这十五天时间,将其舰队直接开到夏威夷附近!
那支拥有航母战斗群的现代化海军,那支可以在数百公里外发起攻击的舰队,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不会浪费一分一秒,不会给美丽坚任何喘息的机会。
期限一到,上一刻宣战,下一刻便会发起凌厉攻势!
那些舰载机,那些鱼雷,那些重磅炸弹,将在宣战的下一刻,如暴雨般倾泻在夏威夷的美军基地上。
以如今太平洋舰队远弱于大西洋舰队的实力,根本不是准备充足的国防军海军舰队的对手!
太平洋舰队只有几艘老旧的战列舰,十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
它们在和平时期足以炫耀武力,在战争时期足以震慑小国。
但面对那支全歼过协约国舰队的强大海军,它们就像一群绵羊面对狼群。
梅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夏威夷的海面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珍珠港内,那些来不及出港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沉入海底。
希卡姆机场上,那些整齐排列的飞机,一架接一架地化为灰烬。
而他的大西洋舰队,还在巴拿马运河里缓慢爬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覆灭。
可以预见的是,对方很可能会一鼓作气将夏威夷群岛彻底攻占下来!
到时,美丽坚的海军便会失去夏威夷这个太平洋前进基地。
没有了夏威夷,美丽坚的战舰将无处补给,无处休整,无处立足。
它们只能退守本土西海岸,在那片狭长的海域里被动防御。
双方也将攻守易势。
国防军将从夏威夷出发,向东威胁美丽坚本土。
美丽坚本土辽阔的西海岸,从西雅图到圣地亚哥。
那些繁华的城市,那些重要的港口,那些密集的工厂,都将立马暴露在对方海军的打击面前!
洛杉矶、旧金山、波特兰、西雅图——那些美丽坚西海岸的明珠,都将成为对方舰载机的目标。
一旦本土遭到攻击,美丽坚的民众会怎么想?
国会会怎么反应?总统会如何应对?
梅奥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站在舰桥上,望着窗外那支仍在缓慢进入运河的舰队,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
大西洋舰队来不及全部驰援夏威夷,那么分批次呢?
让前三天通过运河的战舰,先行前往夏威夷,以达到稳住战局的目的。
然后等后续战舰抵达,再寻机与国防军决战?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梅奥便皱起了眉头。
分批次的话,他又担心会被国防军来个各个击破!
如果让他们发现大西洋舰队是分批抵达的,他们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战机。
在第一批战舰抵达后、后续战舰到达前,集中优势兵力将其一口吃掉!
到那时,不仅稳不住战局,反而会白白损失宝贵的战舰。
一时想不出最佳办法的梅奥,只能将舰队的一众参谋们召集到一起进行研讨。
纽约号的作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十几名高级参谋围坐在巨大的海图桌前,眉头紧锁,面色严峻。
梅奥将情况简要说明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讨论开始了。
有人主张全速通过,不惜一切代价抢时间。
有人主张分批驰援,以快制快。
有人主张按兵不动,等主力全部集结后再行动。
争论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
……
第940章 白宫的怒火
最后,参谋团经过反复推演和权衡,研讨得出的结论是:
不能因为国防军给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期限,就自乱阵脚!
可以派遣一支由新型巡洋舰和新型驱逐舰组成的精锐快速特遣舰队,先一步前往夏威夷,协助太平洋舰队与国防军周旋。
这支特遣舰队,最重要的是速度。
那些新型巡洋舰和驱逐舰,航速快,机动性强,可以快速抵达战场,也可以快速撤离危险区域。
其只需达到牵制国防军的目的即可,所以规模不宜太大。
精选十几艘航速快的高速战舰,既足以形成一定的威慑力,又不至于成为对方优先歼灭的目标。
不用多,只要能牵制国防军两三天的时间,待大西洋舰队主力抵达,便是决战的时候!
这个方案,既避免了主力分兵被各个击破的风险,又能为夏威夷争取宝贵的时间。
梅奥听完,微微点头,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就在这时,通信军官快步走进会议室,递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是美丽坚海军参谋部发来的建议。
梅奥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份电报的内容与会议结果大差不差,也是建议大西洋舰队选派一支高速舰队先行支援。
看来,华盛顿的那些参谋们,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如此,完整驰援计划便有了。
只是这个计划中,立马将压力给到了太平洋舰队。
在大西洋舰队主力抵达前,他们既要保住夏威夷,又要保存自身。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太平洋舰队的实力本就远弱于大西洋舰队,那些老旧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如何与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对抗?
那些固定的基地和港口,如何在舰载机的打击下幸存?
他们必须在强敌面前周旋,在火力下躲藏,在危险中求生。
两三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生死一线。
有着国防军海军舰队。在一天时间内便将协约国混编舰队全歼的先例在,美丽坚的一众高层们心中难免不被阴霾所笼罩。
那场海战的细节,他们研究了无数遍。
从发现敌舰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数小时。
那些不可一世的英国战列巡洋舰,那些骄傲的法国装甲巡洋舰,那些勇猛的日本战列舰。
一艘接一艘地沉入海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国防军对太平洋舰队也来这么一手……
梅奥不敢再往下想。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他们既不能再次将太平洋舰队往后撤离,白白将夏威夷这个极其重要的太平洋基地拱手送给国防军。
失去了夏威夷,美丽坚的防线就要退到本土西海岸,那是不可接受的。
他们也不能让大西洋舰队,因主力分兵而陷入被各个击破的险境中。
那等于自毁长城!
……
华盛顿,白宫。
美丽坚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正在和他的幕僚们共商国事。
那间着名的椭圆形办公室内,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国务卿、战争部长、海军部长等一众核心幕僚围坐在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原本,美丽坚孤悬北美大陆,正悠闲地吃着火锅唱着歌。
他们隔着大西洋,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欧洲大战的进行。
那些列强们在堑壕里拼死厮杀,在凡尔登绞肉,在索姆河流血,而美丽坚的商人们却在向双方出售军火,大发战争财。
他们隔着太平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远东大战的发生。
那个东方的国防军,居然把日本打得落花流水,把沙俄逐出了远东,把英法逼得低头求和,把荷兰吓得割地赔款。
这一切,都让美丽坚的政客们津津乐道。
他们想,等欧洲列强和国防军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美丽坚再择机下场,收拾残局,一举奠定世界霸主的地位。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风云际变,战火突然间就烧到了美丽坚自己身上了。
那可恶的国防军,居然在还没有彻底与欧洲列强分出胜负之前,就将矛头指向了美丽坚!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把美丽坚推向欧洲列强那边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欧洲众列强坐收渔翁之利吗?
本来美丽坚还想隔岸观火来着,想着等国防军与欧洲列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再择机下场的。
可谁知国防军这么愚蠢,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在这个时候挑起美中大战!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美丽坚总统及一众高层们,直接就对国防军政府的高层们痛骂出声:
“愚蠢!”
“一群蠢货!”
“你们难道就不知道,将美丽坚拉下水,只会让欧洲众列强坐收渔翁之利吗?”
“现在就隔着太平洋与美丽坚对垒,这对你们国防军有什么好处吗?”
以美丽坚众高层的思维进行理解:
没有!
这只会平白便宜了欧洲一众列强而已!
国防军现在应该做的,是稳住美丽坚,集中精力对付欧洲列强。
等把欧洲人彻底赶出亚洲后,再回头来与美丽坚较量。
可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当然,美丽坚众高层们,绝不会承认他们自己其实也想成为那个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
他们绝不会承认,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国防军和欧洲列强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们只会说,国防军的做法“不明智”。
然而,现在国防军政府十五天的期限一出,双方关系再无缓和的可能。
那十五天,如同一道分水岭,将和平与战争彻底隔开。
反正美丽坚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期退缩的!
国防军不仅直接开口索取美属菲律宾殖民地,还要求美丽坚势力完全退出西太平洋。
从菲律宾到关岛,从威克岛到中途岛,那些美丽坚用鲜血换来的土地,那些美丽坚用金钱打造的基地,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在这种情况下,美丽坚怎么可能退缩?
唯有一战而已!
……
第941章 不可退缩之战
很明显,这一战对美丽坚来说,是必然的,是决不可能退缩的!
威尔逊总统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华盛顿的天际线,仿佛要穿透那数千海里的太平洋,直视那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对手。
他心中清楚,这场战争,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之争。
首先,国防军的行为已经触及了美丽坚的核心国格与战略底线。
此时的美丽坚,虽然表面上奉行孤立主义,不干预欧洲事务。
但在西半球和太平洋,却有着明确的战略红线。
那些红线,是美丽坚用鲜血划定的。
比如“门罗主义”的太平洋延伸。
一个多世纪前,门罗总统宣布“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将整个西半球划为美丽坚的势力范围。
如今,这个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太平洋。
美丽坚视菲律宾殖民地为进入亚洲的跳板,是美丽坚在远东的重要战略支点。
那片群岛,是1898年美西战争中,美丽坚用三千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马尼拉湾的海底。
如果失去菲律宾殖民地,便意味着美丽坚将被彻底赶回东太平洋,丧失在亚太地区的所有话语权。
从此以后,美丽坚只能蜷缩在美洲,眼睁睁看着那个东方的势力,一步步蚕食原本属于美丽坚的利益。
这是美丽坚绝不能接受的。
其次,国防军的行为还严重践踏了美丽坚的尊严与信用!
1916年的美丽坚,已经是全球第一大经济体。
它的钢铁产量,超过英法之和。
它的石油产量,占全球的一半以上。
它的工业产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巨人,一个即将从地区强国跃升为世界强国的国家。
如果面对一个亚洲国家的最后通牒式要求与威胁,就选择屈服。
这在美丽坚政治家和民众看来,都是不可接受的!
屈服,就意味着美丽坚将从潜在的超级强国、实际的二流强国的行列,彻底坠落!
从此以后,谁还会敬畏美丽坚?
谁还会把美丽坚当回事?
那些欧洲列强,会嘲笑美丽坚的软弱。
那些亚洲国家,会看不起美丽坚的实力。
那些美洲国家,会趁机蠢蠢欲动
美丽坚的国际地位,将一落千丈。
因此,即使国防军的“纸面实力”强于美丽坚,美丽坚也必须一战。
因为美丽坚输得起一场战争,但输不起尊严。
更何况,美丽坚未必会输。
美丽坚的工业产能,尤其是钢铁、化工和造船能力,在1916年都已经是世界第一!
那些高耸的烟囱,那些轰鸣的机器,那些忙碌的工人,日夜不停地生产着美丽坚的力量。
匹兹堡的钢厂,每年生产数千万吨钢铁。
底特律的汽车厂,每几分钟就下线一辆汽车。
纽波特纽斯的船坞,同时建造着数艘万吨级战舰。
只要给予美丽坚时间,只要将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转换到战时体制,其爆发力将是惊人的!
一个月能造出多少飞机?
三个月能造出多少军舰?
半年能训练出多少士兵?
那些数字,连美丽坚自己都敬畏。
……
另外,“保卫菲律宾殖民地”、“扞卫美丽坚在西太平洋的权利”,以及对抗国防军的威胁。
这些,都是能够有效激发此时美丽坚民众们抵抗情绪的议题。
国防军的行为过于咄咄逼人,美丽坚的高层只需在舆论上稍加引导,便可将孤立主义情绪用复仇主义和扩张主义取代!
那些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民众,在看到“东方威胁”的报道后,会纷纷要求政府采取强硬措施。
那些原本反对战争的议员,在面对“国家尊严”的话题时,也会闭上嘴巴。
到那时,整个国家将团结一致,共同对抗那个东方的对手。
另外,在美丽坚看来,国防军看似强大,实则有着致命的软肋!
首先资源与时间上的悖论。
虽然国防军现在夺占了东南亚,获得了石油和橡胶。
但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军舰、飞机和经验丰富的士兵,需要时间。
那些油田,需要开采设备。
那些橡胶园,需要加工工厂。
那些资源,不会自动变成战斗力。
而美丽坚本土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将工业机器转化为战争机器,优势在美利坚!
威尔逊总统和他的幕僚们反复推演,越推演越觉得,这场战争,美丽坚有胜算。
但国防军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仔细分析了国防军的优势和劣势,试图找到那个决定胜负的关键点。
国防军需要维持漫长的补给线。
从东亚本土到菲律宾殖民地,再到东南亚,是一条极其漫长的海上生命线。
那些刚刚占领的土地,那些新纳入版图的岛屿,都需要物资、需要兵力、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
要防守如此广袤的区域,并进攻美丽坚可能用于反扑的中太平洋岛屿,对海军和商船队的需求是天文数字。
国防军有多少运输船?
他们的商船队能支撑多大规模的跨洋作战?
他们的补给线会不会成为致命的软肋?
这些都是未知数。
而以国防军与协约国集团的仇怨,以及欧洲众列强现在组建的那个新联盟,所表现出的对国防军的敌意,欧陆列强是绝对不会援助国防军的。
英法等国被国防军逼迫割地赔款,内心对国防军的崛起充满仇恨与恐惧。
他们失去的,是数百年殖民统治的荣耀,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他们当然不会帮助国防军。
他们乐见美丽坚这个“同源”的海洋强国,去削弱甚至是打垮国防军。
最好两败俱伤,他们再来收拾残局。
这是列强们最擅长玩的游戏。
国防军还有战略上的困境。
国防军的强大,是建立在欧陆列强无暇东顾的基础上的。
当初国防军敢于向协约国集团宣战,敢于出兵朝鲜半岛和东西伯利亚,正是因为欧洲正在大战,列强们无暇东顾。
可现在不一样了。
欧洲的战争已经结束,列强们已经组成了反国防军联盟。
一旦国防军与美丽坚开战,将陷入一场它最害怕的“消耗战”。
……
第942章 大西洋舰队的囧境
消耗战,比拼的是工业潜力。
以美丽坚对远东工业底子的了解,国防军的战争机器长期看是难以为继的。
而美丽坚可以借大西洋的安全,将所有工业力量集中于太平洋。
美丽坚可以不用担心大西洋的威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太平洋上。
这将是一场“单挑”,比拼的是纯粹的工业潜力!
谁的工厂多,谁就能造更多的战舰。
谁的工人多,谁就能造更多的飞机。
谁的资源多,谁就能支撑更长的战争。
在这方面,美丽坚有绝对的信心。
因此,美丽坚必然选择一战,也就很合理了。
因为这不是一场关于某个小岛的争执,而是关于太平洋主导权和国家生存空间的终极对决。
国防军的强势要求,等于是在美丽坚刚刚准备登上世界霸主宝座时,要求其下台并交出王冠。
这谁能忍?
尽管美丽坚民众之前可能不愿介入欧战,但面对直接威胁美洲大陆侧翼和剥夺其海外领地的行为,美丽坚别无选择。
那些原本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民众,在看到美属菲律宾殖民地被威胁、夏威夷被觊觎的报道后。
他们会愤怒,会支持政府采取强硬措施,会要求保卫美丽坚的荣誉和利益。
这将是一场提前了二十多年的“太平洋战争”!
历史上,美丽坚和日本在二十多年后才在太平洋上展开殊死搏斗。
但现在,对手换成了国防军。
那个东方的对手,比日本更强大,更可怕,更咄咄逼人。
因此,这不会是一个和平交接权力的过程。
而将是一场决定20世纪太平洋归属的、规模空前的史诗海战!
……
“总统先生,亨利?梅奥上将传回消息,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开始有序通过巴拿马运河了。”
会议厅中,响起海军部长丹尼尔斯那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会议厅内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威尔逊总统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目光紧紧盯着丹尼尔斯,等待着下文。
丹尼尔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无奈:
“不过,大西洋舰队主力想要全部通过运河,最少需要五天的时间。
在国防军给出的十五天期限前,已经来不及全部抵达夏威夷了。”
五天。
十五天。
这两个数字,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丹尼尔斯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不得已的方案:
“因此,大西洋舰队只能先向夏威夷派遣一支高速特遣分舰队,前去支援太平洋舰队。
大西洋舰队主力,会晚两天抵达夏威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对这个方案也没有太大信心。
“到时,夏威夷有着太平洋舰队、亚洲舰队、以及特遣分舰队,足以拖住国防军两天时间,等到大西洋舰队主力抵达。”
这话说完,会议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威尔逊总统阴沉着脸,那脸色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让人不寒而栗。
他盯着丹尼尔斯,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那目光里,有质疑,有不满,也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峻:
“丹尼尔斯先生,你确定真的能拖住国防军那支,拥有强大航空作战能力的海军两天时间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在丹尼尔斯心上。
“你确定这两天时间里,国防军不会像攻陷青岛要塞那样,也将夏威夷攻陷吗?”
青岛要塞!
那个例子,如同一道伤疤,刻在每一个美丽坚将领心上。
那座被德军经营十余年、号称固若金汤、由一万多名日本帝国精锐陆军驻防的要塞,在国防军面前,也只支撑了两天。
两天!
夏威夷呢?
那些岛屿,那些港口,那些基地,能支撑多久?
两天?
还是也像青岛那样,两天内就陷落?
“这?”
面对威尔逊的质问,丹尼尔斯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保证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这种事情,他怎么保证得了?
战争是充满变数的,尤其是面对国防军那样一个从未真正交手过的对手。
他们的战术,他们的武器,他们的作战方式,都是未知的。
可这已经是他们海军部,以及前线舰队所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两天特遣舰队先行,五天全部通过运河,十七天主力随后赶到。
这是数学上的最优解,是逻辑上的最佳方案。
但战场不是数学,不是逻辑。
战场充满了意外。
丹尼尔斯心中明白,如若不能守住夏威夷两天,那么大西洋舰队主力还可以退回东海岸防守。
太平洋守不住,就守本土。
夏威夷丢了,就退守西海岸。
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最后的防线。
这点,以威尔逊的才智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丹尼尔斯也就没有用以回答了。
“哼!”
威尔逊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满和失望。
他盯着丹尼尔斯,一字一句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海军最好是能将夏威夷守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凌厉:
“否则,战火烧到本土,让美丽坚西海岸的人民陷入到战火中——”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最重的话:
“你们海军,将成为美丽坚的罪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厅内炸响。
丹尼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下头,不敢与威尔逊对视。
他知道,总统说得对。
夏威夷是太平洋的门户,是美丽坚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夏威夷失守,国防军的舰队就可以直逼西海岸。
那些繁华的城市,那些密集的工厂,那些无辜的民众,都将暴露在战火之下。
到那时,他这个海军部长,将成为千古罪人。
“是!总统先生!我们海军誓死守住夏威夷!”
额头冷汗淋漓的丹尼尔斯,只能如此回复道。
威尔逊自然知道,大西洋舰队以及海军部现在面临的囧境。
怪只怪可恶的国防军将时间卡得太紧了,大西洋舰队明明已经提前集结、调动了,但还是被国防军将了一军!
因此,他只是给丹尼尔一些压力,而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的意思。
下一刻,他将目光转向国务卿罗伯特?兰辛。
……
第94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感受到总统的目光,国务卿兰辛立刻会意,主动开口汇报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总统先生,很不幸,由英法德等国组建的那个‘反国防军联盟’,再次拒绝了我们加入联盟的申请!”
兰辛的声音中既含有对没能完成任务的歉意,也有对英法德等欧洲列强的丝丝恨意!
那恨意,如同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虽然不显山露水,却真实存在。
凭什么我们美丽坚想加入,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我们可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可是潜在的超级大国!
闻言,威尔逊和在场的其他美丽坚高层心中都是一沉!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愤怒。
他们几乎是同时升起同一个念头:这群可恶的欧洲佬!
说起美丽坚申请加入联盟这件事情,还挺充满戏剧性的。
其实早在协约国集团与同盟国集团达成停战协议,并决定共同组建一个更大的新联盟时,即“反国防军联盟。
这个联盟第一时间便向美丽坚发出了邀请。
而且还不止一次,而是锲而不舍地接连多次!
那些外交照会,那些秘密使者,那些充满诚意的邀请函,如同雪片般飞向华盛顿。
英法德等国,都希望美丽坚能够加入这个对抗国防军的大家庭。
毕竟,美丽坚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拥有庞大的工业产能和潜在的军事力量。
如果美丽坚加入,联盟的实力将大大增强,对抗国防军的胜算也将大大提高。
可是当时的美丽坚,却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以为自己孤悬北美洲,有大西洋和太平洋两道天然屏障,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做那个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
他们以为国防军会明智地,不主动来招惹他们美丽坚这个潜在的超级大国。
毕竟,同时与欧洲列强和美丽坚为敌,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美丽坚一次次拒绝了联盟的邀请。
“我们还要再看看。”
“我们还要再等等。”
“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做出决定。”
那些冠冕堂皇的托词,一次次将联盟的使者打发回去。
结果,让美丽坚所有高层、所有政治家、所有战略家都没有想到的是。
他们认为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国防军居然在欧洲列强紧锣密鼓备战的时候,不思优先对付那个欧洲联盟,反而愚蠢至极地将矛头指向美丽坚!
他们不仅要求美丽坚放弃美属菲律宾殖民地,还要求美丽坚势力完全退出西太平洋!
这简直是在逼美丽坚开战!
逼美丽坚不得不为了自身的利益、荣誉、以及未来,提前与国防军开战!
……
于是风水轮流转。
原本很热情地想要邀请他们美丽坚加入联盟的英、法、德等欧洲列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那种转变,快得让美丽坚高层措手不及。
当初那些满脸堆笑、言辞恳切的使者,如今变成了冷若冰霜的外交官。
当初那些热情洋溢、充满诚意的邀请函,如今变成了客套而疏远的官方照会。
不仅不再邀请他们,甚至在他们主动、多次申请的情况下,还被一再给拒绝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威尔逊阴沉着脸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难道那群欧洲佬就不怕国防军将我们各个击破?”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兰辛,希望从国务卿嘴里听到一个好消息。
兰辛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和歉意:
“很抱歉,总统先生,他们的态度很明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已经尝试了所有外交渠道,甚至动用了我们与英国王室的关系,但……没有用。”
闻言,威尔逊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那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他也明白,换做是他们处在欧洲列强那个位置,也绝对不会这么快这么轻易地就下场的。
人性如此,国性亦然。
谁不想坐山观虎斗?
谁不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且,不管是欧洲列强,还是他们美丽坚自己,都明白一件事情。
即使是国防军实力比美利坚强大,即使战争前期国防军占优。
但在短时间内,最坏的情况下,国防军最多也只能做到将美丽坚的西海岸攻陷而已!
想要彻底击败美丽坚,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美丽坚太大了。
从西海岸到东海岸,横跨数千公里。
有山脉,有平原,有沙漠,有森林。
有上亿人口,有无数城镇,有庞大的工业体系。
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征服的。
而西海岸,对美丽坚来说,既重要,但也不是太过重要。
这点从美丽坚拥有一亿人口,而西海岸只有约五百万人口便可看出。
那五百万人口,主要集中在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等几个大城市。
虽然这些城市经济发达,但放在整个美丽坚的版图上,不过是冰山一角。
美丽坚的核心,一直都是东海岸。
那里有华盛顿,有纽约,有波士顿,有费城。
那里有美丽坚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
那里聚集着美丽坚最精华的部分。
只要国防军无法打击到东海岸,美丽坚就能一直与国防军战斗下去!
那些工厂会日夜不停地生产武器。
那些年轻人会源源不断地参军入伍。
那些政治家、资本家会团结一致领导国家。
而以美丽坚东海岸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以及那庞大的工业群。
在欧洲列强也与国防军势如水火,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威胁美丽坚安全的情况下。
国防军想要威胁到美丽坚东海岸,无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不是盲目乐观,而是基于地理现实的冷静判断。
太平洋虽大,但横亘在国防军与美丽坚东海岸之间的,是三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其一,是美丽坚西海岸与其腹地之间,横亘着庞大的科迪勒拉山系。
……
第944章 被算计的憋屈与转机
科迪勒拉山系山系,是美洲大陆的脊梁。
它从阿拉斯加一路向南延伸,贯穿整个美丽坚西部,将西海岸与内陆腹地彻底隔开。
群山连绵,峡谷纵横,海拔数千米的山峰终年积雪。
这样的地形,既是困扰美丽坚大规模支援西海岸的难点,也是阻挡国防军快速东进深入的天然屏障。
国防军就算在西海岸登陆成功,想要翻越这道山系向东推进,也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些狭窄的山口,那些险要的关隘,每一处都可以成为防守方的天然要塞。
而进攻方,将不得不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爬行,时刻面临伏击和阻击。
其二,是中美洲的唯一通道巴拿马运河,此刻完全掌握在美丽坚的手中。
这条人工开凿的水道,是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唯一捷径。
它狭窄而脆弱,全长不过八十公里,最窄处仅一百多米。
运河区的永久驻军权、绝对的管辖权,都在美丽坚手里。
即使将来国防军以优势兵力攻夺,美丽坚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将运河彻底炸毁!
那些船闸,那些水坝,那些关键设施,只要埋上足够的炸药,一声巨响,就能让这条水道彻底瘫痪。
国防军想利用运河向大西洋投送海军的想法,将彻底破灭。
其三,南美洲最南端的“舰船坟场”——合恩角。
那里是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另一条通道,也是最凶险的一条。
那里风高浪急,终年狂风呼啸,海浪高达数十米。
那里被称为“航行的地狱”“水手的噩梦”,无数船只在那里葬身海底,无数水手在那里失去生命。
即使是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也不敢轻易挑战合恩角的极端海况。
强行通过,只会让舰船受损,甚至沉没。
所以,合恩角这道天堑,同样会让国防军望而却步。
三道天堑,层层阻隔。
太平洋虽宽,但真正的屏障却在这里。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三道天堑在,让美丽坚拥有持久作战的优沃条件,欧洲列强才会果断拒绝美丽坚的申请!
这个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欧洲列强的打算,再明白不过。
先让美丽坚与国防军消耗一波,然后他们再择机入场。
也就是与此前美丽坚自己的算计,一般无二。
当初他们想坐山观虎斗,等国防军和欧洲列强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如今,欧洲列强也想坐山观虎斗,等国防军和美丽坚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点,威尔逊总统及他的幕僚团队、美丽坚的众高层们,心里才会感到十分地憋屈、愤怒!
那憋屈,如同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却无法还手。
那愤怒,如同被人算计了却只能默默承受。
因为这是在消耗他们美丽坚的底蕴!
是在击碎他们美丽坚成为超级大国的梦想!
……
美丽坚奋斗了上百年,从独立战争到西进运动,从南北战争到工业革命。
一代代人用鲜血和汗水,才换来今天这个潜在超级大国的地位。
他们拥有世界第一的工业产能,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拥有庞大的人口和市场。
只要再给他们二三十年时间,他们就能稳稳当当地坐上世界霸主的宝座。
可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把一切都打乱了。
只要经此一战,不管最终是美丽坚将国防军拖死,还是美丽坚联合欧洲列强将国防军彻底击败。
美丽坚那个成为超级大国的计划,都会被打断!
赢了,也是惨胜。
输了,就更惨。
那些积累的财富,将化为战争的灰烬。
那些宝贵的人口,将成为战场的牺牲品。
那些发展的机遇,将一去不复返。
当然,美丽坚大败亏输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那群可恶的欧佬,是绝对不会允许国防军获胜的!
威尔逊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出几声暴响。
其他高层们,也都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就在威尔逊等人陷入憋屈、愤怒、怨恨等情绪当中时,兰辛却突然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欣慰:
“不过——”
这一个转折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过,英法德等国,虽然拒绝了我们加入联盟的申请。
但他们愿意向我们转售一批先进的、成熟的武器装备生产技术,以支持我们对抗邪恶的国防军!”
闻言,总统威尔逊、副总统马歇尔、战争部长贝克、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等人皆是精力一振!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明的振奋!
虽然没能将之前那种,因为被联盟拒绝而产生的怨恨之气,彻底一扫而空,但也让他们的脸色好转了许多。
武器装备技术!
这可是好东西!
这些年,美丽坚只顾着埋头发展工业,这让其迅速成为第一工业大国的同时,却对武器装备的研究产生了滞后。
那些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着钢铁、石油、汽车。
那些商人,忙着在全球开拓市场、赚取利润。
那些政治家,专注于国内建设、经济发展。
至于武器装备,够用就行。
毕竟,有大西洋和太平洋两道天然屏障,谁还能打到美丽坚本土不成?
所以,美丽坚的武器装备技术,虽然在此期间也有着很大的进步。
但整体而言,比欧洲那些老牌列强的技术,却有着很大的差距。
英国的舰船设计,德国的火炮工艺,法国的装甲技术,都是世界顶尖的。
而美丽坚,在很多方面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因此,如果真能获得英法德等国的成熟技术,再配合美丽坚那庞大的工业能力。
到时美丽坚这台全面启动的战争机器,应对起国防军威胁也就能更加轻松了。
那些高耸的烟囱,那些轰鸣的机器,那些忙碌的工人。
如果能够生产出欧洲最先进的武器装备,那将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那些正在建造的战舰,可以换上更好的设计。
那些正在生产的火炮,可以改用更先进的工艺。
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可以装备更精良的武器。
这对美丽坚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
第945章 技术转让清单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们愿意转售哪些技术?”
兰辛翻开手中的文件,一一列举:
首先是海军方面的技术。
“反潜武器,”兰辛翻动着手中的文件,
“英国愿意转让成熟的深水炸弹和水听器技术。”
深水炸弹,是攻击潜艇的利器。水听器,是探测潜艇的耳朵。
这两样技术,能让美丽坚获得一定的对国防军潜艇部队反制能力。
那些潜伏在深海中的幽灵,从此不再是无迹可寻。
“防空改装方面,”兰辛继续说道,
“法国愿意转让他们的75毫米高射炮架,和简易高射指挥仪的设计。”
75毫米高射炮,是法国在防空领域的杰作。
它的射速快,精度高,威力大。
配上简易的指挥仪,能形成有效的防空火力网。
这能让美丽坚迅速把大量陆军火炮改装成应急防空炮,装在商船和战舰上。
那些原本只能对地攻击的火炮,摇身一变,成为能够对空射击的防空武器。
其次是航空方面的技术,这是威尔逊最关心的。
“发动机方面,”兰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法国愿意转让伊波斯诺公司的200马力航空发动机技术,英国也愿意转让比尔德莫尔公司的120马力航空发动机技术。”
这些是此时欧洲列强最可靠、正在批量生产的发动机,比美丽坚自产的“自由发动机”成熟得多。
美丽坚自产的发动机,虽然也有一定水平,但故障率高,性能不稳定。
而欧洲的这两款发动机,已经经过了实战的检验,是可靠的动力来源。
美丽坚拿到后可立刻仿制,解决飞机的“心脏病”。
那些因为没有好发动机而只能趴窝的飞机设计,将重新焕发生机。
“机体设计方面,”兰辛继续说道,
“法国愿意转让纽波特17和斯帕德S.VII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指导。”
纽波特17和斯帕德S.VII,是一战中期最优秀的战斗机。
它们机动灵活,火力强大,结构简单,易于生产。
全套图纸,意味着美丽坚可以原封不动地复制这些飞机。
工艺指导,意味着美丽坚的工人可以快速掌握生产技术。
这些飞机,将成为美丽坚空军的骨干力量。
再者是陆军方面的技术。
“坦克方面,”兰辛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
“法国愿意转让雷诺Ft-17的非关键部分图纸。”
雷诺Ft-17,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之一。
它拥有可旋转炮塔,拥有良好的越野能力,是堑壕突破的利器。
不过,法国只允许美丽坚仿制,但发动机和变速箱将全部由法国直接提供成品。
这意味着,核心工艺会被法国继续留在自己手里。
美丽坚只能充当“组装车间”和“钢铁外壳生产商”。
没有核心技术的坦克,就像没有心脏的人,永远受制于人。
……
兰辛看出了威尔逊眼中的失望,连忙补充道:
“至少,我们能有坦克了。
而且,外壳是我们自己造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法国会按时供应。”
威尔逊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火控系统方面,”兰辛继续道,
“英国愿意转让他们的光学测距仪和炮击指挥钟表。”
光学测距仪,能让炮手更准确地判断目标距离。
炮击指挥钟表,能让战舰更精准地计算射击诸元。
这些能显着提升美丽坚军舰和岸防炮的命中率。
但核心光学镜片,同样被英德留在自己手里,美丽坚需要从德国或英国进口。
又是一项受制于人的技术。
威尔逊的眉头微微皱起。
兰辛又列举了其他几项关键技术。
每一项都是欧洲列强的精华,每一项都附带一些限制条件。
等听完兰辛的汇报,一些军事方面的幕僚,如战争部长贝克、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等。
在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失落。
那高兴,是真实的。
毕竟,那些技术是先进且成熟的,是美丽坚拿过来就能大规模生产的。
英国的深水炸弹、法国的防空炮、德国的光学系统等,每一件都是欧洲列强多年心血的结晶。
有了这些,美丽坚的军工水平将跃升一个台阶。
那失落,也是真实的。
因为那些最先进的技术,却是没有的,仍被欧洲列强死死攥在手里。
声呐技术,那是反潜作战的核心,。
没有它,面对国防军的潜艇就只能被动挨打。
航空母舰技术,那是未来海战的关键。
没有它,美丽坚的舰队就只能停留在巨舰大炮的时代。
战列舰主炮技术,那是海军火力的根本。
没有它,美丽坚的战舰在炮战中就永远差人一等。
全金属单翼机,那是航空发展的方向。
没有它,美丽坚的空军就只能飞那些落后的双翼机。
大马力发动机,超过三百马力,那是飞机的“心脏”。
没有它,美丽坚的飞机就永远飞不快、飞不高、飞不远。
增压器、坦克的变速箱技术、大口径火炮的液压复进机设计、无线电通讯设备……
这一长串的清单,每一项都是尖端技术,每一项都被欧洲列强牢牢捂着。
人心不足蛇吞象!
即使已经获得了许多技术了,但美丽坚的这群高层们还想要获得更多。
他们对欧洲列强的吝啬、防备不免感到不满,忍不住在心里咒骂那群欧洲佬不识趣,不顾全大局!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防着我们美丽坚!
你们乖乖地将家底全部掏出来,让我们美丽坚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与国防军对抗,不好吗?
如果美丽坚赢了,对你们也有好处啊!
如果美丽坚输了,你们以为能独善其身吗?
愚蠢而又吝啬的欧洲佬!
贝克和丹尼尔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满。
而一些人却不关心那些技术是否最先进,只关心这些技术是否最适合美丽坚目前的情况。
比如战时工业局长伯纳德?巴鲁克。
这位被威尔逊总统亲自任命的工业家,此刻正皱着眉头,快速翻阅着兰辛提供的那份技术清单。
他的目光,不是在那些最尖端的技术上停留。
而是在那些最容易量产、最容易上手的技术上打转。
……
第946章 输血战略
巴鲁克关心的是,那些技术拿过来后,能否立刻生产出相应的武器装备给军队使用。
生产线能不能快速改造?
工人能不能快速掌握?
原材料能不能快速供应?
这些,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再先进的技术,如果不能快速转化为战斗力,那也是白搭。
再尖端的设计,如果不能大规模生产,那也是废纸。
所以,巴鲁克的关心,隐约有了答案。
那些技术虽然不够尖端,但成熟、可靠、易于生产,这正是美丽坚目前最需要的。
而财政部长威廉?麦卡杜,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这些技术的转售价格,欧洲列强有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
那些技术,可不是免费的。
英国、法国、德国,都是精明的商人。他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一份设计图纸,要多少钱?
一套工艺指导,要多少钱?
一年的专利授权,要多少钱?
麦卡杜的脑海中,快速估算着各种数字。
如果价格太高,会严重影响美丽坚的财政状况。
如果分期付款,会增加未来的负担。
如果用物资交换,会消耗宝贵的战略资源。
这些,都是他必须考虑的问题。
而此刻,麦卡杜所关心的却暂时没有听到答案。
兰辛的汇报中,只提到了技术的种类,却没有提到技术的价格。
麦卡杜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向兰辛询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财政官特有的谨慎和算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金钱的分量:
“兰辛先生,不知道欧洲列强转售的这批技术,有没有在价格上为难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您知道的,与国防军的这场战争恐怕没那么快结束。
财政方面肯定会非常紧张,拿不出太多的预算购买技术。”
这话说得实在,也是所有财政官最关心的问题。
战争是要花钱的。
一艘战舰要钱,一架飞机要钱,一支步枪要钱。
士兵的军饷要钱,弹药的消耗要钱,后勤的运输要钱。
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如果再花一大笔钱购买技术,财政的压力将不堪设想。
兰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麦卡杜先生放心,价格方面,我们已经谈妥了。”
他顿了顿,然后详细解释道:
“在我们的争取下,以及英法德等国也没有太刻意为难的情况下,这批技术的价格都很合理。”
很合理?
麦卡杜的眼睛微微一亮。
兰辛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而且,英法德等国允许我们,用之前售卖战略物资给他们而产生的债务充当定金。”
这话一出,麦卡杜心中大定。
……
美丽坚在欧战期间,向协约国出售了大量的战略物资。
那些物资,换来了巨额的债务。
现在,这些债务可以充当定金。
这意味着,美丽坚不需要额外拿出真金白银,就能先把技术拿到手。
“不足部分,”兰辛补充道,“三年后,或等彻底战胜国防军后再补足!”
三年后!
或者是战胜国防军后!
这个条件,简直优厚得让人难以置信。
听罢,麦卡杜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价格合理,可以赊账,用债务抵定金,这样的条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然而,其他那些敏锐的幕僚,却再次皱起了眉头!
由英法德等众多欧洲老牌列强组成的联盟,居然这么大方!
低价转售技术!
还允许赊账!
这太反常了!
国际政治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列强之间,向来是利益至上,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之所以如此“大方”,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由此,聪明的他们不免产生另一层忧虑。
因为这说明,国防军的实力恐怕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强!
强到让联盟觉得,凭美丽坚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拖住或拖垮国防军!
如果美丽坚能轻松应对国防军,联盟何必如此“好心”?
如果美丽坚能独自取胜,联盟何必如此“大方”?
他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美丽坚和国防军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帮扶”美丽坚。
这说明,他们判断美丽坚现在的实力,恐怕不足以完成“拖住国防军”这个任务。
所以,他们才想着以技术赊账的形式,将美丽坚的实力增强一波。
让美丽坚更强一些,就能拖得更久一些,就能消耗国防军更多一些,联盟也就能更有把握一些。
事实上,跟这群美丽坚高层想到的差不多。
他们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联盟的做法,就是现实版的“扶上马,送一程”!
这个比喻,再贴切不过。
联盟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既然你们美丽坚有工业,那我们把图纸和样品“借”给你们好了。
让你可以开足马力生产,用造出来的飞机、坦克、深水炸弹、防空武器、战舰等去打国防军。
美丽坚的工厂多,工人多,资源多。
只要有了图纸,他们就能以惊人的速度生产出大量的武器装备。
那些纽波特17战斗机,那些雷诺Ft-17坦克,那些深水炸弹和高射炮,将如同潮水般涌向战场。
等打赢了,这笔账再用国防军政府的赔款、殖民地利益或者其他方式结算。
这是一个“以技术使用权,换取美丽坚工业产能”的战略。
一个用欧洲的“软件”,驱动美丽坚“硬件”的战略。
一个旨在用美丽坚的工业力量,去削弱国防军的战略。
在这种“输血”下的美丽坚技术发展,会是“量变加速,质变有限”:
航空业方面,短时间内,美丽坚可能拥有数千架纽波特17级别的战斗机。
数千架战斗机,将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驶出,飞向蓝天。
飞行员的数量,也将暴增。
那些刚刚学会飞行的年轻人,将驾驶着这些战机,奔赴战场。
有与国防军航空兵一战之力。
但下一代战机的研发,依然缓慢。
那些最先进的单翼机技术,那些超过三百马力的大马力发动机,那些增压器,都被欧洲列强牢牢攥在手里。
美丽坚能造的,永远是被欧洲淘汰的“上一代”产品。
……
第947章 战争机器全面启动
坦克部队方面,短时间内,美丽坚可能组建起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雷诺Ft-17坦克部队。
那些小巧灵活、装备旋转炮塔的坦克,将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向战场。
数量,将是惊人的。
用以牵制、堆死国防军的装甲部队。
用数量弥补质量的差距,用数量消耗对方的弹药和精力。
但一旦法国切断发动机供应,这些坦克就会变成废铁。
因为发动机和变速箱,是法国直接提供的成品,美丽坚自己造不出来。
没有心脏的坦克,只是一堆不能动的废铁。
海军方面,短时间内,反潜能力突飞猛进。
英国的深水炸弹技术,法国的水听器技术,将让美丽坚的护航舰队拥有更强的反潜能力。
那些潜伏在深海中的国防军潜艇,将面临更大的威胁。
但主力舰依然是那些老式战列舰。
没有先进的火控系统,没有先进的防护设计,没有先进的动力系统。
只是甲板上多了一些法国设计的、用于对付国防军海军航空兵的高射炮。
那些高射炮,密密麻麻地安装在甲板的各个角落,让这些老式战列舰看起来像是长满了刺的刺猬。
但刺猬,终究还是刺猬,不是猛虎。
总结来说就是,得到欧洲列强大批成熟技术支持的美丽坚。
会迅速从一个技术二流、产能一流的国家,变成一个技术准一流、产能超一流的战争机器。
这就是欧洲列强的算计,用图纸和样品,换取美丽坚的工业产能。
用欧洲的“软件”,驱动美丽坚的“硬件”。
用美丽坚的工业力量,去消耗国防军的实力。
对付国防军,美丽坚没有精密的雷达和喷火式战斗机。
而是只能用铺天盖地的简易飞机、成千上万的轻型坦克、以及装满了深水炸弹的驱逐舰、防空火力武装到牙齿的海军舰队。
试图用数量去淹没质量上的差距!
这不是最理想的方式,却是他们唯一能用的方式。
因为美丽坚的技术底子,决定了它只能走这条路。
没有时间研发最先进的武器,就只能用最成熟的技术生产最多的武器。
没有能力与国防军拼质量,就只能拼数量。
用十辆坦克换对方一辆,用五十架架飞机换对方一架,用一百艘驱逐舰换对方一艘航母。
这是笨办法,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美丽坚一众高层们,尽管隐约猜到了欧洲列强的这些算计。
但他们一想到美丽坚那庞大的工业能力,便又对美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那群傲慢的欧洲佬,他们对美丽坚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强国,全面转化成战争机器后的恐怖能力,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当美丽坚的工厂全力开动时,一天能造出多少飞机。
他们不知道,当美丽坚的工人三班倒时,一周能生产多少坦克。
他们不知道,当美丽坚的船坞日夜不停地建造时,一个月能下水多少艘战舰。
……
那些欧洲佬,还活在旧时代!
他们以为,美丽坚只是一个有钱的暴发户,一个只有产能没有技术的二流国家。
他们错了。
产能,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当产能大到一定程度,当产量多到一定规模,量变,就会引发质变。
一千辆坦克打不过对方一百辆,那一万辆呢?十万辆呢?
一千架飞机打不过对方一百架,那一万架呢?十万架呢?
当数量多到敌人打不完、炸不尽、杀不绝的时候,数量,就成了最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美丽坚的底气!
随着兰辛那喜忧参半的汇报结束,会议接着又进入下一个重要议题:
美丽坚是否有必要现在就全面启动战时动员?
这个问题,在会议厅内引发了一阵短暂的讨论。
结果,威尔逊的幕僚们,大多数人都觉得有必要。
因为目前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美中这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而无论是美丽坚海军将国防军海军打败,然后反攻西太平洋地区。
还是美丽坚海军不敌国防军海军,然后本土西海岸受到威胁。
美丽坚都需要大量的陆军来应对。
如果打赢了,需要陆军去占领那些被夺回的岛屿,需要陆军去驻守菲律宾,需要陆军去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如果打输了,更需要陆军去保卫西海岸,去抵抗可能登陆的敌人,去守护美丽坚的每一寸土地。
无论哪种情况,十八万陆军,都不够。
十八万人,分散在从西雅图到圣地亚哥的漫长海岸线上,每个城市只能分到几千人。
几千人,能守住什么?能挡住什么?
如果慢慢扩军的话,根本无法应对当前严峻的形势。
征兵需要时间,训练需要时间,装备需要时间,部署需要时间。
等到敌人打到家门口才开始扩军,就来不及了。
因此,只有一步到位,全面启动战时动员,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麾下幕僚们意见一致,威尔逊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华盛顿的天空。
那片天空,此刻依旧湛蓝如洗。
但他知道,很快,这片天空就会布满战争的阴云。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钢铁般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全面启动战时动员吧。”
从这一刻起,美丽坚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开始向战争机器彻底转化。
它的所有工业,都将为战争服务!
那些生产汽车的工厂,将开始生产坦克。
那些生产农机的车间,将开始生产枪炮。
那些生产纺织品的流水线,将开始生产军服。
那些生产民用船只的船坞,将开始建造战舰。
它的所有适龄男性,都将按照义务兵役法案,到征兵点进行登记。
那些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那些正在工厂里上班的工人。
那些在农场里耕作的农民,那些在办公室里办公的职员。
都将穿上军装,拿起武器,奔赴战场。
可以预见的是,将会有无数的战争兵器被制造出来,然后被数以百万计的美丽坚士兵用来对敌!
飞机,将遮天蔽日。
坦克,将铺天盖地。
战舰,将布满海洋。
士兵,将漫山遍野。
这,就是美丽坚的力量!
这,就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的底气。
威尔逊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战时动员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名成。
那一刻,一个沉睡的巨人,彻底苏醒了。
……
第948章 密林交锋,善意使者
墨西哥,奇瓦瓦州,马德雷山脉中。
一道身穿迷彩服、脸上也涂满油彩的身影,正在山林间灵活地穿梭着。
那身迷彩服与周围的枯枝落叶,几乎融为一体。
那些涂在脸上的油彩,让他看起来如同山石、树木的一部分。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步都落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每一次落脚都经过精心的选择。
时不时的,这道身影会突然停下来,如同一只警觉的猎豹,竖起耳朵察听周围的动静。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棵树后,每一丛灌木,每一片可疑的阴影。
等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才会继续向前行进。
就在他即将走出当前那片树林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顿住脚步,同时利用身前的树杆将身体遮挡得更严实些。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被定格般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静心倾听了片刻,又小心地换了几个隐蔽位置进行观察。
每换一个位置,他都先用树叶和树枝将自己伪装好。
然后才探出半个脑袋,用最慢的速度扫视前方。
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在树林边缘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发现了异常。
他绕了一点路,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朝树林边缘摸了过去。
片刻后,他无声无息地来到一棵大树前,背身靠着树杆,屏息凝神。
他的呼吸已经压到了最低,心跳也刻意放缓。
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
沙沙!
突然,一道细微的声响从大树的前方传来。
那是落叶被小心踩踏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却逃不过那双训练有素的耳朵。
另一道身穿墨西哥义军军装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朝树林深处摸来。
那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他的动作虽然远不如特种兵那般专业,却也比普通士兵强出许多。
他端着步枪,枪口随着目光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特种兵刚才经过的位置上。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片树林里有人来过。
但他的经验,还不足以救他。
当那名义军侦察兵经过大树时,一道黑影从树后闪电般扑出!
那速度快得如同出膛的子弹,根本来不及反应!
侦察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步枪便被一掌拍飞。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他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喊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抗,身体却被死死压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凑近自己,那双眼眸冷得像冬天的冰湖,没有一丝温度。
特种兵用膝盖顶住侦察兵的后背,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便将对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从扑出到制服,再到捆绑,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那名义军侦察兵便被彻底制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特种兵刚将侦察兵捆住,远处便传出一声枪响!
子弹呼啸而来,打在特种兵躲藏的那棵大树树杆上,打得木屑纷飞!
碎木片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特种兵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就地一滚,从树后闪出,手中的手枪同时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锁定了目标。
另一名义军侦察兵,正蹲在数十米外的一棵树下,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准备第二次射击。
特种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那名义军侦察兵头顶的树枝上,打得枝叶纷飞,碎叶如同雪花般飘落。
那侦察兵吓得大叫一声,整个人往地上一趴,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再也不敢露头。
……
特种兵没有追击。
他收起手枪,转身回到那名被俘的侦察兵身边,蹲下身子。
那侦察兵被捆得结结实实,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特种兵用西班牙语低声说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
“我来自大洋彼岸,是带着善意来的。
请转告你们将军,墨西哥在太平洋西岸的朋友,可以帮他解决眼前的困境!”
说罢,特种兵站起身,将俘获的侦察兵留在原地,自己几个闪身便退入了密林深处。
他的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几个起落之后,便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名被捆住的侦察兵,在林中呆呆地坐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太平洋西岸的朋友,将军的困境。
这些词句,如同一团迷雾,在他心中久久不散。
等特种兵离开片刻后,那名被吓住的侦察兵,才在同伴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他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泥土,一动不动地听了许久。
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鸟雀的鸣叫声,自己的心跳声。
每一种声音都在告诉他,那名可怕的枪手已经走了。
可他还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动,每移动一步都要停顿片刻,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步枪被紧紧握在手中,枪口始终指向最有可能出现危险的方向。
事实上,他已经明白,在刚才的交锋中,那名枪手故意放水了。
以对方那种鬼魅般的速度和精准的枪法,如果想杀他,他早就被射杀当场了,根本不会给他躲到树后的机会。
可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多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养成的习惯,让他不敢有丝毫侥幸。
小心谨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即使这种小心在那种高手面前可能没什么用,他也必须这么做。
当他终于挪到那棵大树后面时,发现果然如同伴所言,那名袭击他们的人早就离开了。
树后空空荡荡,只有地上留下的几处浅浅的脚印,还有那根用来捆绑同伴的绳索,被整齐地放在地上。
被制住的侦察兵已经站了起来,双手被解开了,正活动着有些发麻的手腕。
面对同伴的询问,他没有多言,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对方没有敌意。此事需要立刻向将军汇报。”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两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便整理好装备,快步朝树林外走去。
刚走出树林,便迎面撞上其他听到枪声前来支援的义军士兵。
那些士兵端着枪,满脸警惕,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两人挥手制止。
“没事,已经解决了。”
其中一人说道,“这里的警戒交给你们。”
将警戒任务交给其他义军后,两名侦察兵继续朝山脉深处走去。
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显然是要将那名特种兵的话,亲自转告给他们的将军。
山风从峡谷中吹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那两道人影,很快便消失在山脉深处。
……
第949章 山脉深处的军营
一个多小时后,马德雷山脉深处某个隐蔽的山谷中。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远远看去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
谷口被茂密的树冠遮挡着,从空中俯瞰,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条通道。
只有走到近前,才能从藤蔓的缝隙间看到那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径。
已经被搜走所有武器的特种兵,正在十几名墨西哥义军精锐士兵的“护送”下,走进这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营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押送的不是自己,而是来参观的客人。
这座营地看起来规模并不大,大约数百人的规模而已。
营帐稀疏地散布在谷底,几堆篝火正在暮色中冒着青烟。
但其中的士兵全都有着一股子的精悍气息。
他们的军装虽破旧,补丁摞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枪虽老旧,枪托上满是划痕,却被擦拭得锃亮。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新兵那种迷茫和恐惧,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沉稳和警觉。
显然,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是一支作战经验丰富的百战精锐。
他们在这个山谷里不知道藏了多久,与以前的立宪军、现在的墨西哥政府军、以及美丽坚越境“追捕”军,周旋了不知多少回合。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护送”特种兵的那十几名精锐士兵,领头者赫然就是先前那名被特种兵生擒后,又被放走的侦察兵。
此刻,他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但他的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枪带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仿佛随时准备拔枪。
他的身后,特种兵被围在中间,两侧各有一名士兵紧贴着他,枪口朝下,却没有放松警惕。
后面还有数名士兵殿后,全都警惕地注视着特种兵以及四周的动静。
一行人穿过营帐之间的通道,朝军营深处走去。
营帐之间的通道并不宽敞,两侧的帐篷低矮而简陋,帆布上满是补丁,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偶尔有士兵从帐中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扫过这支队伍,随即又缩了回去。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沉默而紧张的氛围中,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风的呜咽,偶尔打破这片寂静。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军营中央位置那栋唯一的木制小楼前。
小楼在军营中看起来并没有显得很突兀,反而与周围的营帐融为一体。
它不高,只有两层,墙体是用山中随处可见的松木搭建的,未经刨光的木板上还残留着树皮的痕迹。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与周围的伪装网连成一片,从空中俯瞰,根本分辨不出这里还有一栋建筑。
门前的台阶是用几块平整的石板铺成的,已经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到了小楼前,门前的卫兵队长与侦察兵简单地交流了两句。
那队长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凌厉如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侦察兵也低声回应,几句对话便被山风吞没。
然后,卫兵队长亲自上前,对特种兵进行再次详细的搜身。
他的手法老练而粗暴,从特种兵的肩膀开始,一路向下,沿着手臂、腰侧、腿根,每一个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都不放过。
他的手指如同铁钳,在特种兵的衣缝、腰带夹层、靴筒里反复摸索,连衣领的折边都翻开来检查了一遍。
其他卫兵手端已经打开保险的步枪,十分警惕地注视着特种兵。
枪口从不同方向指向特种兵的要害,只要特种兵稍有异常,他们准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予以击毙!
将军的安全容不得一点差池!
这些卫兵都是跟随将军多年的老兵,他们见过太多的暗杀和偷袭,对任何陌生人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其中两人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食指的关节微微泛青,随时准备扣下。
……
等确认特种兵身上确实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后,卫兵队长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侧身让开门口,向特种兵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入小楼。
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拇指搭在枪柄上,随时可以拔枪。
入得内里,里面是一间宽敞、简陋的会议厅。
厅内的陈设极为朴素,一张厚实的松木长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面上刻满了划痕和印记,像是经历过无数次争论和决策。
几把同样粗犷的木椅散落在桌旁,椅面被磨得油光发亮。
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地图,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些地方已经被反复擦拭修改,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角落里立着几支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动。
厅内已经有四人在等候了。
其中三人坐在会议桌的上首位置及左右手首位。
坐在正中间主位上的那人,约莫三十七八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穿着与普通士兵无异的旧军装,肩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识,但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处有厚厚的茧子。
另一人则站在主位这名威严最为浓郁的人身后,显然是其的贴身卫兵。
这名卫士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矗立在那里。
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猎豹般警觉,不时扫视着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双手能在瞬间爆发出致命的力量。
他身上充满凶悍的气息,仿佛一头随时可能暴起狩猎的猎豹,只是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当特种兵走进会议厅时,四人不约而同地将锐利的目光同时投射到特种兵身上。
那目光,如同四把无形的利剑,从不同的角度刺来。
主位上的将军,目光深沉如渊,带着审视,带着威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那是上位者审视来客的目光,是在掂量对方的斤两,是在判断对方的来意。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如同一位老练的猎手,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坐在将军左右手首位的两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年。
左边的那个,脸上有两道交叉的伤疤,从左额斜劈到右颊,像是被马刀劈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如同战场上刺向敌人的刺刀,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如同随时准备扑击的猛兽。
右边的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一些,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精明得像是在算账。
他的目光在特种兵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评估着价值,揣摩着底细。
至于将军身后的那名贴身卫兵,他的目光最为直接。
他盯着特种兵的双手和双腿,那是人体最容易发起攻击的部位。
他的眼神如同猎豹盯着猎物,专注而冷峻,身体微微绷紧,像是一根拉满的弦,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矢。
这些目光中,集中了各种威压。
上位者的威压、百战将军的威压、无敌勇士的威压。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地压向特种兵。
然而,面对这种种威压,特种兵却仿若未觉,仍神情从容、步伐没有一丝凌乱地向前。
……
第950章 木楼中的对峙
特种兵的步伐依旧平稳,节奏依旧均匀。
仿佛那四道足以让普通人腿软的目光,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的脸上更没有任何紧张或畏惧的表情,眼神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像是一个来赴约的老朋友,而不是一个被缴了武器、在重重包围中走进敌营的孤胆战士。
反倒是那名领他进来的卫兵队长,明明没有被刻意针对,但威压余威仍让他的步伐产生了凝滞感。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微微一顿,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特种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震惊,也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见此情景,厅中四人脸上都浮现出惊异神色。
他们这时候才明白,两名回来汇报的侦察兵,非但没有夸大这名“使者”的能力,反而有些低估了!
于是,他们主动收回了那没什么用的威压。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然消散,厅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了些。
卫兵队长顿觉身上一轻,仿佛压在肩头许久的重担被人卸下,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才稳住心神。
随即,他上前一步,朝上首那人恭敬地汇报道:
“报告将军,东方特使带到!”
上首那名被称作将军的,微微点了点头,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好!你先下去吧!”
卫兵队长立马奉命退下,转身时脚步轻快了几分,但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特种兵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笔直地站在长桌前,如同山间的青松,任凭风雨吹打,自岿然不动。
卫兵队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特种兵在长桌前、将军对面的客位站定,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位威严浓郁的将军,等待对方先开口。
将军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眼睛如同深潭,幽深不见底,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年轻人看穿、看透。
火把的光在他清瘦的面容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苗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然后,将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石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
“大洋彼岸的朋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特种兵微皱眉头,目光直视将军,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眉头只是微微蹙起,却让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从容不迫变成了不怒自威。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比利亚将军,这就是您对待朋友的态度吗?”
潘乔?比利亚,是墨西哥两支最大农民义军中北方那支义军的首领。
这个名字在墨西哥的土地上,曾经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令联邦军闻风丧胆,让无数贫苦农民为之振奋。
他率领的北方义军,铁骑所过之处,地主豪绅纷纷逃窜,贫苦百姓夹道欢迎。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威风凛凛。
不过此时的比利亚,是其最落魄的时候。
其麾下义军从最鼎盛时期的五万人规模,在短短的一年多点的时间里,骤降至仅有数百人的规模!
那些曾经追随他南征北战的将士,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被俘投降,有的则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悄然离去。
五万人的大军,如今只剩下这山谷中区区数百人,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心灰意冷。
而且,在前不久其突袭了美丽坚边境小镇后,还被美丽坚总统威尔逊,派谴潘乔准将率一万多名美军跨境追捕。
那一万多名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身后还有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工业机器作为支撑。
而比利亚的义军,不过是些拿着老旧步枪、穿着破烂军装的农民军罢了。
要不是比利亚仗着熟悉地形,躲藏在马德雷山脉深处,其早就被美军给灭了。
……
随着特种兵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厅内所有的空气都攥紧了。
火把的光焰似乎都矮了几分,墙壁上的影子停止了晃动。
连角落里那些细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在半空中。
除了比利亚外,其它两名坐着的将领、以及比利亚身后那名卫兵,全都用不善的目光看向特种兵。
对此,特种兵浑然不惧、仍泰然处之。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面容沉稳如山,仿佛那几道足以让常人胆寒的目光,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哈哈!”
突然,比利亚大笑出声,爽朗笑道:
“这位特使,这当然不是我对待朋友的态度。
问题是,我连贵使代表的是哪方势力,以及贵使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全都不知道。
又如何判定贵方是敌是友呢?”
他的笑声洪亮而豪迈,在山谷中的木屋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火把都微微晃动。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趁机打探对方的底细。
“呵呵!”
特种兵轻笑回道:“如果我是将军敌人派来的话,今天来此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而是带着那美丽坚的潘兴、以及他率领的那一万多美军了一同前来了!”
他的笑声很轻,像是老友间的闲聊。
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他这是在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别人也能找到这里。
而我一个人来,就是最大的诚意。
闻言,比利亚四人再度变色!
比利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短暂的凝滞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另外两名将领的表情变化更加明显,左边那个脸上有交叉伤疤的,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右边戴眼镜的那个,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至于比利亚身后的那名贴身卫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虽然面色不变,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这处隐藏在山脉中的军营,十分隐蔽,至今都没有被渴望将他们抓回美丽坚的潘兴找到。
而今天,却被一个自称来自大洋彼岸的特使,给突然精准地摸上门了!
这让他们大为吃惊的同时,也好奇究竟是哪方势力,竟然如此神通广大,不声不响地就确定了他们躲藏的位置。
要不是确定对方真无恶意,恐怕他们早就收拾细软转移了。
事实上,在那两名侦察兵回来汇报之后,比利亚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情况不对,他会在半个时辰内带着核心人马撤离这个山谷,转移到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另一个藏身点。
可最终,他还是决定留下来见一见这个神秘来客。
因为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找到这里,那就意味着他们藏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不如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看看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见四人脸色难看,特种兵微笑着继续道:
“当然,没有事先道明身份,这是我的错。
现在,我正式向比利亚将军介绍一下,我叫王来福,是一名国防军中校,此行是代表国防军政府,特意前来向比利亚将军表达善意。”
他的声音,如同溪水淌过石面,清澈而有力。
他的笑容真诚而坦然,既没有倨傲之色,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那份从容和自信,反而让在座的人更加高看了他几分。
……
第951章 滞后的惊天消息
王来福,国防军旗下优秀的特种兵之一。
这一次,他被派来执行这项艰巨任务,本身就是对他能力的最好证明。
闻言,比利亚眼中精光一闪。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仿佛有电光划过,照亮了他心中的某些念头。
其他两名将领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之色。
“哈哈!”
比利亚突然爽朗笑道:
“原来是特使朋友,刚才对贵客多有怠慢了。来,王特使,快快请坐!”
说着,比利亚还殷切的起身伸手示意,以示尊重。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之前的冷面和试探从未发生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
这倒不全然是做戏。
一个能在这种时候单枪匹马找上门来的人,无论对方代表哪方势力,都值得他以礼相待。
更何况,对方还口口声声说要帮他解决困境。
在这个走投无路的时候,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是救命的。
另外两名将领见此,也立马换上笑容起身相邀。
左边那人的笑容有些僵硬,脸上的伤疤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得更加狰狞,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友善的表情。
右边那个戴眼镜的则笑得自然得多,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做出一副欢迎的姿态。
就连比利亚身后的那名贴身卫兵,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退后了半步,给来人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王来福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
他的坐姿舒展而自然,背脊依旧挺直,双手随意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他坐的不是敌营中的木椅,而是自家客厅里的沙发。
他坐在那里,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
王福来坐下后,比利亚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一改之前的疏离感,热情地介绍道:
“王特使,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这两位左膀右臂。”
他先指向那名脸上有伤疤的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仿佛在向客人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家当:
“这位是乌尔维纳上校,我军中最出色的领兵将领之一。
这些年跟着我南征北战,大大小小数十仗,是真的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
乌尔维纳听到将军的介绍,挺直了腰板。
脸上的伤疤因为表情的变化而微微扭曲,那道从眉角斜拉到下巴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朝王福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中虽然仍有审视之意,却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说着,比利亚又指向另一名戴眼镜的将领,声音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位是洛佩斯上校,我军中最优秀的参谋之一。
每次作战计划的制定,都少不了他的谋划。”
洛佩斯闻言微微欠身,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浮起一丝礼貌的笑意。
他的动作斯文得体,与旁边那个粗犷的乌尔维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那双精明如算盘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停止过对王福来的打量和估量。
王福来向两人依次打了声招呼:
“乌尔维纳上校。洛佩斯上校。”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败军之将而有丝毫轻视,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以示谦逊。
那两声招呼,就像是平辈之间的正常问候,自然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
等介绍完比利亚三人,这位墨西哥北方义军的首领这才坐下。
接着,他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询问道:
“王特使,不知道您口中的国防军,是不是指东北亚那个正在与协约国集团开战的国防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福来,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闻言,王福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微笑回道:
“比利亚将军,您说的没错,我代表的正是那个与协约国集团开战的国防军。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更正一下。
我们国防军与协约国集团的战争,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
而且,是以我们国防军大获全胜、协约国集团向我方割地赔款求和结束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平淡的语气与话语中的惊人内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
“什么?”
闻言,乌尔维纳豁然起身,下意识惊呼出声。
他双眼死死盯着王福来,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椅子因为起身太急而向后倒去,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会议厅中回荡。
比利亚和洛佩斯两人,虽然不像乌尔维纳那么夸张,但他们脸色同样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惊容。
比利亚的身体微微僵住了,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洛佩斯则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仿佛要借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乌尔维纳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求证道:
“王特使,您所言当真?”
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那股粗犷的底气,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寒风呛了一口。
他那道从眉角斜拉到下巴的伤疤,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变得狰狞可怖。
但此刻却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王福来方才那番话牢牢攫住了。
不怪三人如此惊讶,只因在他们眼中,拥有英法俄意日等列强的协约国集团。
是一个强大到可以碾压任何国家或势力挑战的军事集团!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力量。
这些国家联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压在任何一个敢于挑战它们的人头上。
当初乍听到远东有国防军这么一个,敢与协约国集团叫板的势力,他们都是打心里佩服的。
比利亚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曾对自己的部下感慨过:
“这个远东的军阀,比我还要疯。
我只敢跟墨西哥的联邦军、立宪军,或美丽坚的边防军打,他们却敢跟全世界打!”
但佩服归佩服,他们却根本不看好国防军,认为其迟早会被协约国集团碾碎。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一个只有几省之地的军阀,对抗半个世界的列强,结局从宣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可现在,一名国防军派来的特使却告诉他们:
“我们国防军非但没有被协约国集团碾碎,还反过来战胜了协约国,并逼迫协约国集团割地赔款。”
这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这番话就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从坟墓里站起来。
告诉所有人,他把刽子手给杀了,还顺手把法官也给揍了一顿。
荒谬,荒唐,却又不得不让人去思考一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他们被美军追击,躲藏在深山中,只不过是个把月的时间啊。
怎么外面却仿佛变了一个世界一般?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如何躲避潘兴的追捕而绞尽脑汁,还在为粮草弹药的短缺而焦头烂额。
可这个从远东而来的特使,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们:
天,已经变了!
……
第952章 彼可取而代之!
听到乌尔维纳的质疑,王福来面露不悦,沉声道:
“乌尔维纳上校,这种只需稍加打听便可确认的事,我有必要说谎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此刻泛起了一丝冷意,像是在告诉对方:
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不该侮辱我的品格。
闻言,乌尔维纳三人皆是一愣,然后恍然。
确实,国防军打败协约国集团这种轰动全球的事情。
他们只需稍加打听便可判定真伪,王福来根本没必要拿这种事情诓骗他们。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他们刚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反而被震惊冲昏了头脑。
想清楚这点后,三人脸上的惊容更盛了:
那可是协约国集团啊,居然被一个东亚势力给打败了。
英、法、俄、意、日,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世界上最顶尖的军事力量,每一个都有能力将他们这支小小的义军碾成齑粉。
可现在,这些名字加在一起,却输给了一个他们曾经以为必死无疑的远东军阀。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如果他们记得不错的话,这个东亚势力在向协约国宣战时,还仅是那个东亚古国的一隅军阀!
一隅地方武装,居然打败了纵横四海数百年的日不落帝国,打败了横扫欧陆的法兰西雄狮,打败了那个在远东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
这种故事,就算是最荒诞的小说家也不敢这么写。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比利亚三人真有种仿佛在听天书般的感觉!
不过,比利亚不愧是墨西哥人杰,他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王福来赔笑道:
“王特使,让您见笑了!
这段时间,我们被困深山当中,导致消息闭塞,倒是让您见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自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微微欠身,双手合拢放在桌前,姿态比之前低了不止一头。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傲气,在这一刻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谦卑的恭敬。
他的笑声虽然爽朗,却不难听出其中刻意为之的成分。
那是一个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才会有的反应。
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他的表情和语气上,更体现在他整个人的姿态当中。
之前他坐在那里,虽然客气,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个上门求职的陌生人。
而现在,他主动起身赔笑,言语间满是自谦。
那种态度转变之快、之彻底,就连旁边站着的贴身卫兵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先前,国防军在他眼中,虽然强大,甚至敢与协约国叫板。
但强得有限,尽早会被协约国收拾。
国防军敢于向协约国宣战,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种自寻死路的疯狂。
虽然值得佩服,却不值得效仿。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惋惜过,觉得这样一个有胆色的势力,很快就要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现在,国防军在他眼中,已经是强大无比的存在。
能战胜协约国集团,并逼迫协约国集团割地赔款。
显然,协约国集团短时间内拿国防军无法,才会表现得如此“软弱”!
他太了解列强的行事作风了。
那些国家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能抢的绝对不会谈,能打的绝对不会和。
能让它们坐下来谈判,能让它们同意割地赔款,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它们已经打不下去了,已经被打得不得不服软了。
能让英法俄日意这些列强同时低头,这个国防军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
见比利亚如此,王福来脸色稍缓:
“无妨!贵军的情况我也知晓,确实情有可原。
毕竟协约国集团确实很强大,不过,我们国防军显然更加强大!”
说这话时,王福来露出无比自豪的神色。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中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芒。
那是胜利者才会有的光彩,是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后淬炼出来的自信。
他坐在那里,虽然穿着与在座所有人都不相同的军装,虽然孤身一人身处敌营。
但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不过,在比利亚三人听来,倒是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
不过国防军战胜协约国这件事情,恐怕是真的了。
尽管国防军战胜的,大概率只是协约国集团麾下跨洋投送到远东的部分实力。
但协约国集团中,也不乏日本帝国和沙俄帝国这两个远东“地主”,可见,国防军是真的强大的!
比利亚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那副精明的头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应有的敏锐。
他想到的是日本和沙俄,这两个国家可不是什么跨洋远征的疲兵,它们本身就扎根在远东,有着完整的地利优势和补给线。
尤其是日本帝国,那个在甲午战争中打败了清朝、在日俄战争中打败了沙俄的岛国。
它的陆军和海军,在远东地区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而现在,沙俄帝国和日本帝国,这两大加起来拥有数以百万计强大陆军的帝国,全力联手之下,也败于国防军之手!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比利亚心中的迷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国防军的判断,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不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蛾,而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一头足以与列强正面抗衡的猛虎。
而他,此刻就坐在这头猛虎派来的使者面前,听对方说“要帮他解决困境”。
不管对方的帮助是否出于真心,不管对方的帮助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比利亚此刻都想紧紧抓住!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呐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错过这一次,你就只能在这片深山老林里等死。
要么被美军抓住绞死,要么被政府军围剿至死。
要么就在无尽的躲藏中老去、死去,成为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失败者。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他曾经率领五万大军纵横墨西哥,他的名字曾经让政府军闻风丧胆,他的旗帜曾经在数十座城镇的上空飘扬。
而现在,他只剩下这山谷中的数百残兵,和那无尽的追兵与绝望。
那种从云巅跌落地面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种滋味,比挨上一枪还要痛,比被刀砍还要深。
多少个夜晚,他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望着头顶的茅草屋顶。
回想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荣光,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而现在,他看到了重回云巅的希望!
甚至,在一个能对抗整个协约国集团的势力的帮助下。
他还很有可能在重回云巅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卡兰萨?彼可取而代之!
那个名字在他心中如同一根刺,扎了不知道多久。
卡兰萨,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个后来成为他最大敌人的政客。
那个如今坐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府里,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人。
比利亚的拳头在不经意间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如果,如果这个来自远东的强国真的愿意帮他。
那么,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并非没有可能!
比利亚也不管王福来是否“黄婆卖瓜了”。
他先是出言附和一番国防军的强大,等看到王福来脸上露出受用的神情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王特使,不知道您说的对我军的帮助是?”
……
第953章 区区美丽坚!
比利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惊跑这个从天而降的救星。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动着。
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那双一向沉稳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几分急切和期盼。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的绳索。
王福来微笑道:
“比利亚将军,我还是先大致说下当前的国际局势吧。
自从协约国集团被我军打败后,整个东亚乃至东南亚,都实质性的成为了我们国防军的势力范围!”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种从容和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庞大的版图。
那个版图之辽阔,远远超出了比利亚三人所能想象的范围。
“日本帝国海陆军主力几乎全灭,沙俄帝国远东数十万陆军全灭,以英法为主、从欧洲派来东亚、由数十艘战舰组成的混编舰队全灭!”
随着王福来将一件件惊人的事实说出,会议厅内不时响起比利亚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日本帝国除了本土四岛外,所有海外领土、殖民地全部落入我军手中。
沙俄帝国从贝加尔湖以东的所有领土,全归我军所有。
法国将法属印度支那北方的一半,割让给我军。
英国将北婆罗洲割让给我军。
就连荷兰王国那个跳梁小丑,也不得不将荷属东印度殖民地,仅作价一千万银元的低价转让给我军!”
每一句话落下,都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涛骇浪。
比利亚的手在桌面下微微颤抖着,他拼命想要控制住这种颤抖,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听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贝加尔湖以东的领土,那是多大的地方?
法属印度支那的一半,那又是多大的地方?
北婆罗洲、荷属东印度,这些名字他并不陌生。
他知道,那是欧洲列强在亚洲的殖民地,是那些列强花了数百年时间才建立起来的海外帝国。
而现在,这些帝国,就这样被一个东亚势力,用一个多月的战争,就给撕碎了?
刚才王福来的一句“逼得协约国集团割地赔款求和”,远没有这些具体的“战绩、割地”等内容来得震撼!
比利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福来在说“我们国防军显然更加强大”时,会露出那样自豪的神色。
那不是自夸,那是陈述事实,是胜利者才有资格说出的事实。
会议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比利亚、乌尔维纳、洛佩斯,三个人如同三尊石像,呆呆地坐在那里,消化着刚才听到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消息。
就在比利亚三人惊得有些麻木时,王福来突然话锋一转:
“然而,就是在我军威震整个西太平洋的情况下,美丽坚居然不识好歹!
我军好言劝说,让其主动退出西太平洋。
可谁知美丽坚毫不领情,居然扬言,不惜与我军一战!”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怒意。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仿佛有寒光闪过,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厅中显得格外清脆,如同警钟在每个人耳边敲响。
……
突然从王福来口中听到“美丽坚”这个词。
比利亚三人瞬间清醒,同时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美丽坚对于墨西哥人来说,就是个恶魔般的存在,没有哪个墨西哥人不恨美丽坚入骨的。
那个北方的庞然大物,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夺走了他们一半的国土,欺压了他们无数的人民,干涉了他们无数次的内政。
得克萨斯、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亚利桑那……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浸透着墨西哥人的血泪,每一个都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耻辱。
而比利亚以及他麾下的军队更甚,因为他们正被潘兴率领的美军跨境堵在山脉中!
那一万多名美军,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让他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
不过,仔细听完王福来所说的,关于国防军与美丽坚之间的矛盾时,他们的神色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美丽坚不识好歹?
国防军好言劝说美丽坚主动退出西太平洋?
美丽坚毫不领情,不惜要与我国防军一战?
这乍听怎就觉得古怪呢?
你国防军威震整个西太平洋,然后就理直气壮地要求美丽坚主动退出西太平洋?
这个逻辑,在他们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看到一个穷人突然变成了富翁,然后理直气壮地对原来的富翁说,“你现在得听我的”一样。
虽然道理上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吧!
就像美丽坚将整个美洲视为其势力范围,不允许其它列强染指一样。
国防军将西太平洋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允其它列强染指,这又很合理!
洛佩斯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作为参谋,他对这种势力范围的划分再熟悉不过了。
列强之间,从来都是这么玩的——
你有实力,你就可以画圈。
你没实力,你就只能看着别人画圈!
国防军打败了协约国,自然有资格在西太平洋画圈。
可问题是,被要求退出的是美丽坚啊。
是那个所有墨西哥人眼中不可战胜的梦魇啊。
这合理吗?
比利亚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美丽坚从来都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北方霸主。
从来都是那个想打谁就打谁、想抢谁就抢谁的世界新贵。
从美墨战争中夺走他们一半国土开始,到干预古巴独立,再到控制巴拿马运河。
美丽坚的每一步都走得霸道而嚣张,却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敢对它说一个“不”字。
而现在,这个远东的国防军,居然敢让美丽坚“主动退出”?
这画面,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吧,如果按照国防军的逻辑,又是完全合理的!
因为他们连协约国集团都打败了,连协约国集团都割地赔款低头认怂了。
难道你美丽坚,比整个协约国集团还要强大?
这显然不可能!
美丽坚虽然在美西战争中打败了西班牙,虽然在经济上已经跃居世界第一。
但在军事上,在列强的排位中,它不过是个后起之秀。
在他们的印象中,美丽坚只是一个二流强国。
不说比得上整个协约国集团了,就连大英帝国这个前世界霸主,协约国集团中的一个成员国,它都比不上。
英国有遍布全球的海军基地,有无敌于天下的皇家舰队,有数百年积累的殖民帝国。
而美丽坚有什么?
不过是一支刚刚崭露头角的海军,一支规模不大的陆军,和一群只会做生意的资本家罢了。
这样的国家,凭什么跟打败了英国的国防军叫板?
所以,你区区美丽坚,有什么理由不主动退出?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合理,最后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快感。
那个欺压了他们几十年的北方恶邻,终于也有被人指着鼻子呵斥的一天了!
……
第954章 面目全非的世界格局
只是,当“区区美丽坚”这个词组,出现在比利亚几人脑海中时。
他们不禁泛起一阵荒诞感,什么时候在他们眼中强大无比的美利坚,也能用“区区”来形容了?
这个词,就像是专门用来形容那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那些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那些根本不配放在眼里的对手。
可现在,这个词却被安在了美利坚的头上。
那个从他们手中夺走了一半国土的北方巨邻。
那个在美西战争中一举击败西班牙,将古巴、波多黎各、菲律宾收入囊中的新兴帝国。
那个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无数次出兵干涉拉丁美洲各国事务,把整个美洲都当成自家后院的霸道霸主。
这样的国家,居然也能用“区区”来形容了?
乌尔维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伤疤,因为表情的扭曲而变得格外醒目。
那道从眉角斜拉到下巴的疤痕,在这一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震撼,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洛佩斯的反应则内敛得多,他只是缓缓地摘下了眼镜,用袖口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仿佛要借着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那颤抖通过镜框传递到镜片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而比利亚,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农民领袖。
此刻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而悠远。
像是在眺望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远方,又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以为早已看透的世界。
在比利亚三人心中泛起阵阵惊涛骇浪时,王福来的话语并没有结束。
“如此不识好歹的美丽坚,他们既然想战,那么我们国防军便满足他们好了!
我们向美丽坚给出了十五天的期限,如若到6月22日,他们不主动退出西太平洋,那我们国防便将他们打出去!”
说到这里,王福来突然冷笑出声:
“呵呵!到时候,战争机器一旦启动,他们恐怕连东太平洋都守不住!”
那一声冷笑,如同冬日的寒风,从会议厅中呼啸而过,吹得火把的光焰都矮了几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意。
而是一种带着杀气的冷厉,如同刀锋上反射出的寒光!
连东太平洋都守不住?
此言一出,比利亚三人直接被惊得亚麻呆了!
乌尔维纳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洛佩斯的眼镜差点从手中滑落。
就连比利亚,这个一向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农民领袖。
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之色。
国防军有这个实力吗?
好像还真有!
当然,前提是欧洲列强不下场,让国防军与美丽坚两方单挑。
比利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试图消化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美丽坚虽然强大,但它毕竟只是一个国家。
一个连大英帝国都比不上的二流强国,又如何能与打败了整个协约国集团的国防军抗衡?
而以比利亚他们对欧洲列强的了解,他们还真不会轻易下场!
……
那些欧洲国家,哪一个不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它们刚刚在远东吃了大亏,割了地赔了款,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怎么可能为了美丽坚这个后起之秀再去蹚浑水?
更何况,欧洲人乐得看美丽坚吃瘪,那个暴发户一样的国家,早就该有人给它一点教训了。
也就是说:美丽坚不仅要被打出西太平洋,甚至东太平洋沿岸的本土,都有可能被国防军攻占?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最后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象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北方恶邻,终于也有被人打上门去的一天。
终于也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一天,终于也有被人从自家的地盘上赶出去的一天。
虽然那个动手的人不是墨西哥,但这种快感,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想到这些,比利亚三人的情绪,已经不能用震惊、麻木等词来形容了。
只是,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只是躲在山中一个月多点的时间而已,怎么整个世界的格局就变得那么陌生了呢?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如何躲避潘兴的追捕而绞尽脑汁。
还在为粮草弹药的短缺而焦头烂额。
他们以为外面的世界还是老样子,列强横行,弱肉强食,美利坚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北方霸主。
可现在,这个从远东而来的特使,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们:
天已经变了,而且变得面目全非!
王福来那带着自豪、自信、不屑的声音,继续传入他们耳中。
“目前,据我方掌握的消息,美丽坚已经将其驻扎在菲律宾殖民地的亚洲舰队,向夏威夷撤离。
其原本驻扎在大西洋、用来防备欧洲列强的大西洋舰队。
也正紧锣密鼓地从巴拿马运河驶向太平洋,准备驰援夏威夷。”
他的声音平稳而从容,仿佛在讲述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棋局,而不是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如同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推演着下一步的走法。
亚洲舰队?
大西洋舰队?
再加上原本驻扎在夏威夷的太平洋舰队!
美丽坚这是海军力量尽出了呀!
乌尔维纳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念头。
他虽然在墨西哥的山林中打了半辈子游击,对海军的事情所知不多。
但“亚洲舰队”“大西洋舰队”“太平洋舰队”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
哪怕是一个对海军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美丽坚出动上百艘对墨西哥来说、强大无比的战舰,这真的是要与国防军决死一战的节奏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里全是汗。
那些战舰的数量和威力,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要知道,整个墨西哥连像样的海军都没有,而美丽坚随随便便就能调动上百艘战舰,这种差距,简直让人绝望。
比利亚三人不是没有怀疑过,王福来说的这些关于美利坚海军调动的情报。
但那点怀疑刚升起,就被他们自己给否定了。
比利亚的目光在王福来脸上停留了许久。
试图从那张从容不迫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眸平静如水,那副神情坦荡自然,没有半点说谎者该有的闪躲和心虚。
王福来有必要骗他们吗?
骗他们有什么好处?
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处!
更重要的是,这些情报他们稍加打听便可知道。
之前不知,只是他们实力有限,要专注于搜集美丽坚军队和墨西哥政府军的动向而已。
对于世界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现在知道大致方向,只需稍加打听便可印证王福来说的是否真实。
比利亚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这个特使离开之后。
他一定要派人到山外的城镇里去,好好地打听一下外面的消息,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洛佩斯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直接便将之问出口:
“王特使,贵军即将与美丽坚发生大战,贵军需要全力备战吧?
还有余力帮助我们吗?
贵使此来,不会是想让我军再次跨境偷袭美丽坚,以达到扰乱美丽坚后方、为贵军牵制美丽坚的目的吧?”
他的话语,如同一个精明的账房先生在核对账目,每一笔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镜已经重新戴上了,镜片后面的眼睛,又恢复了那种精明如算盘般的光芒。
在王福来身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
第955章 高看自己,伤人事实
听到洛佩斯问出的这个问题,比利亚和乌尔维纳两人皆是耸然一惊!
乌尔维纳的身子猛地绷紧,如同一头被惊醒的猛兽,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比利亚的反应则更加内敛,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两把藏在鞘中的匕首。
虽然没有出鞘,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是啊!
国防军与美丽坚开战在即,却突然派特使上门,说可以帮助他们。
真实情况不会是,让他们反过来帮助国防军吧?
毕竟他们与美丽坚有仇,还有过越境偷袭美丽坚边境的“经验”。
如果国防军真的需要有人去美丽坚的后方捣乱,他们这些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动机,有经验,而且走投无路,几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而国防军的所谓帮助,很可能只是支援他们一些武器装备,然后就让他们替国防军卖命?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冷水,从比利亚的头顶浇了下来,让他刚才那些兴奋和期待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想起这些年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经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
每一个伸出援手的人,都指着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那些政客、那些商人、那些所谓的“朋友”。
哪一个不是打着帮助的旗号,最后却把你当成了棋子?
这个来自远东的国防军,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套路?
越想,比利亚、乌尔维纳两人越觉得合理。
于是,比利亚、乌尔维纳和洛佩斯三人,皆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王福来。
那三道目光,如同三把无形的利刃,从不同的角度刺来,带着审视、带着戒备、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恼怒。
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火把的光焰在三人身后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粗糙的木墙上。
随着火苗的摇曳而微微晃动,如同三头随时可能扑击的猛兽。
王福来听到洛佩斯那质疑的话语,又看到比利亚三人那怀疑的目光,他心中突觉一阵荒谬。
这些墨西哥人,躲在山中不过个把月的时间。
不仅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还在这里怀疑他的动机,怀疑国防军的实力。
他们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以为国防军大老远派人来找他们,一定是有所求,一定是看中了他们那点微薄的力量。
这种想法,在王福来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那是一种见过大海的人,听人把水洼当成海洋时才会有的无奈。
比利亚尽管是墨西哥的人杰,但严格来说,只能归到草莽那一类。
其不管是见识还是格局,都相对有限。
他在这片山林中或许是一条好汉,在墨西哥的乱世中或许是一方豪杰。
但放在世界的棋盘上,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他以为自己的几百名精锐士兵,是了不起的力量。
以为越境偷袭美丽坚边境的“经验”是什么不得了的资本。
却不知道,在这个已经天翻地覆的世界里,他那点家当,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国防军的强大,远超比利亚三人的想象,也远超世人的想象!
这一点,王福来在踏入这座木屋之前就已经心知肚明。
这些墨西哥人,连协约国集团被打败的消息都要震惊半天。
连美丽坚海军调动的消息都要怀疑半天。
又怎么可能理解国防军真正的实力?
又怎么可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刚刚打败了半个世界的国家。
会派一名特使,千里迢迢地来到这片深山老林,找上他们这伙残兵败将?
……
想到这点,王福来收起那让比利亚三人有些不舒服的鄙视眼神,重新恢复从容淡然。
然后,他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洛佩斯上校,还有比利亚将军、乌尔维纳上校,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耳光,清脆地打在三个人的脸上。
那不是愤怒的质问,也不是刻薄的反讽。
而是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可正是这种平淡,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那意味着,他说的不是气话,而是他心中真真切切认为的事实。
“我承认,比利亚将军麾下的这几百名士兵,都是百战精锐。
但无论是真正的战斗力,还是武器装备,也就那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乌尔维纳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道伤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的嘴唇紧抿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随时会从座位上弹起来。
比利亚的表情,虽然没有乌尔维纳那么激烈。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洛佩斯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被反光遮住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而单以我的实力,贵军出动上百人都不一定能拿下!
也就是说,只需要派出三五个我这样的国防军战士,进入美丽坚,便能达到与贵军进入美丽坚的效果。
而且,三五个人的目标更小,隐蔽性更强,所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
王福来的语气依然平淡。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面孔,没有丝毫挑衅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不言自明的事实。
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个动作自信而从容,像是在说:
我,就是国防军实力的证明!
虽然对王福来所说的,对付他需要出动上百名精锐义军士兵。
三五个王福来这样的国防军士兵,就能比得上他麾下的整支义军。
对这种说法,比利亚几人很是不服气。
尤其是比利亚身后的那名,专职保护比利亚这位义军首领的义军“兵王”,更是不服气。
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比利亚身后的汉子,听到这番话时,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双一直保持着警觉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芒。
如同被挑衅的猛兽,本能地露出了獠牙。
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但他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职责所在。
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将军身边,而不是去跟一个外来者争强斗狠。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王福来确实强大。
他们麾下的那两名精英侦察兵,实力堪比十几名精锐士兵。
而那两个人,在树林中面对王福来时。
一个被生擒活捉如同捏小鸡一般,另一个被三发子弹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种实力上的碾压,不是靠不服气就能抹平的。
乌尔维纳虽然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手底下那几百号人里,能跟那两名侦察兵过招的屈指可数。
而能像王福来这样轻松解决那两人的,一个都没有。
洛佩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那是一种思考时的凝滞,他在用参谋的头脑计算着王福来话中的水分。
算来算去,竟然发现那番话虽然刺耳,却并非毫无道理。
……
第956章 信服与真相
王福来也不管比利亚几人服不服气,反正他说的都是事实。
他的表情依然从容,目光依然平静,既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恼羞成怒,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强大而趾高气扬。
那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比利亚三人在不舒服之余,又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重。
这个人,确实有说这种话的资本!
“所以,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真心帮助贵军!
而且,有一点很快就可以得到应验了。
守在山脉外面的美丽坚军队,很快就会慑于我方的压力,不得不从贵国撤出。
将军和您麾下的军队,很快就会恢复自由了。”
王福来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一个尚未到来的预言。
闻言,尽管疑虑还没有完全消除,但美丽坚撤军这件事情,他们倒是相信的。
比利亚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一丝光亮时的反应。
乌尔维纳的铁青面色也缓和了几分,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像是松了一口气。
洛佩斯推眼镜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手指搭在镜框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美丽坚现役陆军本就不多,如此危急时刻,不将潘兴这上万现役陆军调回国内,除非美丽坚总统和其他高层脑袋全部锈透了!
这一点,哪怕是对军事只懂皮毛的人都能想明白。
一个即将与刚刚打败了协约国的强大对手,开战的国家。
怎么可能还把最精锐的陆军部队,留在千里之外的墨西哥山区,去追捕一支已经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将?
比利亚点头肯定道:
“若王特使之前所言,美丽坚真要与贵军发生大战。
那么潘兴那个狗贼所率领的那支美丽坚军队,确实会从我们墨西哥撤离。
可能对方现在都已经开始拔营了吧!”
说到“潘兴那个狗贼”时,比利亚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眼中的恨意如同翻涌的岩浆,几乎要从眼眶中喷薄而出。
那个名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和仇怨。
但此刻,他的语气中除了恨意之外,还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
那个追得他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山林中躲藏了许久的仇人。
终于要被自己的国家调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的反抗,而是因为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为他解了围。
这种感觉,奇妙得让他有些恍惚。
王福来笑道:
“所以,逼迫美丽坚撤军,这算不算是我们对贵军的一次帮助呢?”
他的笑声很轻,如同山间的清风拂过树梢,不带任何功利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在比利亚脸上,那目光中没有施恩图报的急切,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仿佛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比利亚毫不犹豫道:
“算!当然算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干脆和爽快。
仿佛要把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戒备,都一扫而空。
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表达了一份迟来的谢意。
乌尔维纳和洛佩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不管这个国防军到底图什么,至少美丽坚撤军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已经有些相信国防军,是真的来帮助他们的了。
……
只是,为什么是他们?
国防军又有什么图谋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细小的蛇,在比利亚的脑海中缓缓爬行,怎么也赶不走。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王福来,目光中除了信任之外,又多了一丝审视。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对救世主的仰望而是一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江湖,在权衡利弊时的本能反应。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现在双方实力对比天差地别,他比利亚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让国防军惦记的,要惦记也是等到他的实力强大以后。
而实力强大,这正是他目前想要的,所无法拒绝的。
国防军连协约国都能打败,连美丽坚都敢硬碰,他们图自己什么?
图自己这点人马?图自己这点地盘?
还是图自己那个“北方义军首领”的名头?
这些东西,在国防军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想通了这一层,比利亚反倒坦然了。
于是他直接就问了出来:
“王特使,不知道贵方为什么选择我们帮助我们?而不是找卡兰萨的立宪军合作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军现在确实是一支残兵败将。
而卡兰萨的立宪军,却几乎控制了整个墨西哥。”
问完,比利亚紧紧看着王福来,乌尔维纳和洛佩斯两人也紧张地看向王福来。
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这关系到国防军找上他们的真正原因,关系到他们在这盘大棋中的位置,甚至关系到他们这数百号人的生死存亡。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以国防军的强大,就算对方有所图,也不是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
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有人递过来一块面包。
你首先要想的不是这块面包是从哪里来的、对方为什么要给你。
而是赶紧把它吃下去,活下来再说。
至于以后要付出什么代价,那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王福来深深看了三人一眼,然后直言不讳道:
“卡兰萨总统领导的立宪军确实是首选,我们也确实找过他了,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那双眼睛,却在说出“被拒绝了”这三个字时,微微眯了一下。
那一瞬间,有一道寒光从眼缝中闪过,如同利刃出鞘时反射出的锋芒,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闻言,比利亚三人都不禁露出庆幸的神色。
要是卡兰萨答应了国防军,那岂不是就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比利亚探询道:
“王特使,不知道我们能知道卡兰萨拒绝贵方的原因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问一个不该问的秘密。
以卡兰萨的老谋深算,对方不可能不知道,拒绝国防军这个超级军事集团的坏处。
可对方还是拒绝了,显然这里面藏着什么大隐情!
比利亚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他太了解卡兰萨那个人了。
那个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永远一副斯文模样的政客,实际上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懂得审时度势。
当年他们并肩作战时,每次遇到难啃的骨头,卡兰萨总能找到最省力的办法。
每次遇到危险的局面,卡兰萨也总能提前嗅到风向,及时抽身而退。
这样一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明白拒绝一个超级军事集团的后果?
除非,他有什么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呵呵。”
王福来轻笑了两声,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坦言道: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等美利坚军队离开,贵军的封锁被解除后,贵方到外面稍加打听也能知道。
具体原因便是:
我方要求墨西哥当局,将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租借给我们,以及将那些残害我们华人同胞的暴徒交给我方惩治。
这两个要求,全被卡兰萨当局给拒绝了。
所以,我们这才找上贵军了。”
王福来的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山风拂过草叶,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淡漠。
那是一种强者在陈述一个让自己不悦的事实时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说: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
第957章 变通之法
听了卡兰萨拒绝国防军的原因,比利亚三人脸上都闪过复杂的神色。
王福来说的这两个条件,卡兰萨别说全都答应了,就算答应其中任何一个,他的政治生涯都要到头了!
第一个,向外国租借大片国土。
只要卡兰萨签署这样的协约,那他必将成为墨西哥的卖国贼!
到时别说像比利亚这些义军反对他,立宪军中的那些原本忠诚于卡兰萨手下,也会跳出来反对他!
下加利福尼亚半岛,那是墨西哥西北部的一块狭长土地。
虽然荒凉,虽然人烟稀少,但那毕竟是墨西哥的领土。
从美墨战争之后,墨西哥人对于“割地”“租借”这些词,已经敏感到了极点。
任何一个敢把国土拱手让给外国的政客,都会立刻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卡兰萨虽然精明,虽然务实,但他绝对不会蠢到去碰这条红线。
第二个,将残害华人的暴徒交给外国惩治?
如果国防军要求的仅仅是惩治的话,卡兰萨恐怕会慑于国防军的威压,从而装装样子。
可是国防军要的是直接交人,那卡兰萨就糊弄不过去了。
比利亚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在墨西哥,尤其是在北方的那些矿山和种植园里,华人劳工被欺压、被残害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那些暴徒,有的是地痞流氓,有的是地方豪强的打手,还有相当一部分,就藏在立宪军的队伍里!
那些人,在墨西哥民间甚至被一些人视为“英雄”。
觉得他们是在维护墨西哥人的利益,是在把抢走工作的华人赶出墨西哥。
这种扭曲的“英雄”观,已经深入到了社会的骨髓里,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如果卡兰萨敢做出将这些被墨西哥人视为“英雄”、实为暴徒的人,交给国防军处置的决定。
那么,所有立宪军也都会反对他!
卡兰萨能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府里坐得安安稳稳,靠的就是立宪军的支持。
没有军队,他什么都不是。
也就是说,如果卡兰萨答应国防军的要求,那么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如果他拒绝国防军的要求,那么他就彻底得罪了国防军。
比利亚的目光微微闪动,他在心中暗暗佩服卡兰萨的老辣。
那个老狐狸,在两难的境地中,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得罪国防军。
因为他赌的是,国防军远在万里之外,就算得罪了,短时间内也拿他没有办法。
而如果他答应了国防军的要求,他的反对者们会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而现在,卡兰萨选择的是得罪国防军,以保住他的政治生命。
比利亚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卡兰萨做出了他认为最明智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却把国防军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国防军需要墨西哥的港口和基地,需要有人为那些惨死的华人劳工讨回公道。
既然卡兰萨不愿意给,那他们就换一个愿意给的人。
所以,国防军才找上他们这支义军残部!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国防军会千里迢迢地派人来找自己,为什么王福来会如此耐心地跟他解释这一切。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军队有多能打。
而是因为,在卡兰萨关上那扇门之后,自己成了国防军找上的那扇窗。
他的目光与洛佩斯交汇了一下,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那两个连卡兰萨都不敢答应的条件,国防军会不会也要他们来答应?
……
不用比利亚暗示,洛佩斯便主动开口确认道:
“王特使,难道贵方帮助我军的前提条件,就是要我军答应这两个条件吗?”
洛佩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仿佛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既想摸清楚它的温度,又怕被烫伤。
王福来理所当然道:
“不错!”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闻言,比利亚三人顿时变色!
交出暴徒这条还好,只要到时他们宣传得当,尽量低调,影响就不会太大,毕竟那些暴徒又不是他们的人!
那些残害华人的暴徒,大多是些地痞流氓和地方豪强的打手,跟他的队伍没有任何瓜葛。
把这帮人交出去,既能讨好国防军,又能除掉一批祸害,何乐而不为?
只要操作得当,把消息封锁住,不让风声走漏出去,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但是将加利福尼亚半岛租借给国防军这条,对比利亚的影响将会非常大!
因为比利亚现在给自己立的人设是“爱国英雄”,此前他袭击美丽坚边境城镇就是为了这个人设。
在墨西哥这片土地上,“爱国”这两个字,比什么都值钱。
一个政客可以贪污,可以腐败,可以残暴。
但只要他打着爱国的旗号,就总有人愿意追随他。
可一旦他背上“卖国”的骂名,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一旦签署租借条约,他的人设立马将会崩塌。
到时,他想要大量招募人手实现东山再起的目标,就有些难了。
可如果不签,恐怕又会失去国防军这棵大树的帮助。
比利亚的脑海中如同有两头猛兽在撕咬,一头叫“利益”,一头叫“名声”,谁也不肯让谁。
就在比利亚陷入两难时,却听王福来的话音再次响起,而对方说出的话立马让他心里狂喜。
“不过,贵军不是卡兰萨当局,将军也不是卡兰萨。
所以,我方要求的这两个条件,其实可以进行一些变通!”
王福来的声音不急不缓,如同一条蜿蜒的溪流,在比利亚最需要的时候,拐了一个弯,流向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方向。
不等比利亚询问,王福来便主动说出如何个变通法:
“首先是关于暴徒的问题。
如果我方帮助贵军最终推翻卡兰萨当局的暴政,让贵军真正实现将墨西哥土地分给墨西哥人民的政治抱负。
想必到时候,我们双方便是关系密切的盟友了吧?”
这不是在提条件,而是在画一幅巨大的蓝图。
一幅关于权力、关于理想、关于未来的蓝图。
王福来的目光直视着比利亚,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说:
我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我是来跟你做盟友的。
比利亚立马点头附和:“这是当然!”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他的双手不再颤抖了,而是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那光芒中闪烁着希望、野心,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王福来接着道:“既然是盟友,那么,惩治那些残害盟友国民、企图破坏盟友间神圣关系的暴徒,这很合理吧?”
比利亚眼前一亮,肯定道:“很合理!”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一盏灯,那光芒中闪烁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如果国防军帮助他推翻了卡兰萨,让他坐上了墨西哥权力最高的那个位置,那他和国防军就是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
既然是盟友,那惩治那些杀害盟友国民的暴徒,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是政治交易,这是司法正义,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家的政府都应该做的事情!
……
第958章 来自盟友的体谅
比利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个变通,妙啊!
王福来满意点头,赞道:“比利亚将军果然比那个卡兰萨明事理!”
他的赞许真诚而自然,仿佛发自内心。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知道比利亚在想什么,也知道比利亚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答应将行。
比利亚被夸得老脸一红!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明事理?这只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如果换他处在卡兰萨那个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对方的选择吧?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让他那点得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自己了,如果他是卡兰萨,坐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府里,手握整个立宪军,他也不会轻易答应这些条件。
不是不想,是不敢!
卡兰萨不敢做的事情,他比利亚现在就敢做吗?
答案是——他也不敢!
只不过现在他的处境不同,国防军的要求也不同罢了。
王福来不管比利亚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继续道:
“当然,我们既然是关系密切的盟友,我方自然也不会让贵方太过为难。
到那时,那些暴徒可以不用直接交给我方,只需在我方派出的特遣代表的监督下,仍由贵方亲自惩治即可!”
这不是在退让,而是在给台阶。
既给了国防军一个交代,也保住了比利亚的面子。
暴徒还是那些暴徒,惩治还是那些惩治,只不过换了一个执行的人,换了一个说法,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交人给外国”,这是“本国政府依法惩治罪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闻听此言,比利亚和洛佩斯、乌尔维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
如果真按王福来所说的去做,那么惩治那些“假英雄、真暴徒”,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将会降至最低!
比利亚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如同一名棋手在推演棋局,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想到的是:
到时候,我已经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了,惩治几个暴徒,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谁敢说个不字?
无论如何,残害别人生命,抢夺别人财产,都是实实在在的暴行!
到那时,他们是一个讲究法治的政权,惩治暴徒,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稳稳当当地扎在了那里。
他不是在替外国人办事,他是在维护法治,是在伸张正义,是在为一个文明国家的建立扫清障碍!
这个说法,拿出去谁也不能说他不对。
于是,比利亚由衷感激道:“王特使,感激贵方的体谅!”
他微微欠了欠身,双手合拢放在桌前,姿态恭敬而谦卑。
王福来摆摆手:“无妨!我们既然真心想与贵军结盟,那么对待盟友自然也会示之以诚。
至于租借下加利福尼亚半岛这个条件——”
这才是双方关系能否走得长远的关键!
比利亚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迫切地想知道怎么个变通法。
……
王福来不急不徐道:
“首先需要向几位声明一点,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事关未来我们国防军在东太平洋的战略。
因此,我们国防军是不会放弃的。”
他的目光扫过比利亚三人,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说: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那动作从容而随意。
但落在比利亚三人眼中,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在墨西哥的地图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比利亚三人的心,全部提了起来。
按王福来的意思,国防军可不止租借那么简单,而是想直接将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占为己有!
就像当初美丽坚那样,将这片国土从墨西哥身上割走!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他浑身发冷。
将在三人有些忧心忡忡时,王福来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刚才我也说了,我们双方将来是要成为盟友的,我们自然不会随意侵占盟友的领土!
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现在我们国防军不是准备与美丽坚开战吗?
等我军打败美丽坚后,会让他们割地赔款的。
到时我方会用美丽坚割让的土地,置换加利福尼亚半岛这块墨西哥领土!”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得让比利亚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置换领土?
用从美丽坚身上割走的领土置换?
比利亚三人全都麻了!
这对他们来说堪比天方夜谭!
可在王福来口中,却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关键是以国防军展现出来的实力,对方还真有可能办到!
比利亚的脑海中如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的思绪飞速运转着,试图消化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他想起王福来方才所说的那些战绩。
日本海陆军主力几乎全灭,沙俄远东数十万陆军全灭,英法混编舰队全灭。
这样的实力,放在太平洋上,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胆寒。
美丽坚虽然强大,但它毕竟只是一个国家。
一个连大英帝国都比不上的二流强国,又如何能与打败了整个协约国的国防军抗衡?
如果国防军真的打败了美丽坚,如果真的让美丽坚割地赔款。
那用那些土地来置换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这,这……”
比利亚苦笑道:“王特使,敢说让美丽坚割地赔款的,恐怕也就贵军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军就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了!
您放心,今后我比利亚,以及我麾下的军队,就是贵军最忠实的盟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和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的苦笑在脸上慢慢化开,如同冰雪在春风中消融,露出下面那片被滋润过的土地。
闻言,王福来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这么优厚的条件,比利亚都不答应的话,他就只能想办法把这家伙干掉了!
不然他都没脸回去交差!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就在双方因为王福来说出变通之法,而让气氛变得越发融洽时,洛佩斯却突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闪烁不定。
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隐约看到了前方的危险,却又不敢确定。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反复了几次,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可能会打破此刻这难得的融洽气氛。
甚至可能会得罪眼前这个来自远东的特使。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问清楚,他们这数百号人的命运,可能就会像一艘没有舵的船。
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最终撞上暗礁,粉身碎骨。
他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选择了毅然开口:
“王特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福来无所谓道:“洛佩斯上校,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
……
第959章 同时联合两支义军
比利亚有些担心地看向洛佩斯,洛佩斯却回了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看向王福来。
那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比利亚从洛佩斯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一种参谋人员特有的冷静和理智。
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被情绪左右、只问事实和逻辑的职业素养。
比利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洛佩斯的决定。
洛佩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问道:
“王特使,您也看到了,我军如今只剩下寥寥数百兵将了。
虽然都是些经过多次战火淬炼的精锐,但规模放在这里。
其它规模比我们大的义军还有好几股,比如南方萨帕塔将军领导的义军,规模便高达两万多人。
贵方为什么不找他们结盟,而是找我们呢?”
他的目光直视着王福来,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那是一个聪明人在面对一个过于优厚的条件时,本能的警觉。
“哈哈!”
闻言,王福来爽朗笑道:
“这个问题洛佩斯上校不问,其实等下我也会说的。
既然上校问到了,那么现在便向几位说清楚吧!”
他的笑声洪亮而豪迈,在简陋的木屋中回荡,震得墙上的火把都微微晃动。
那笑声冲散了洛佩斯话语带来的那一丝紧张,让会议厅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下一刻,王福来脸色一肃道:
“比利亚将军,洛佩斯上校,乌尔维纳上校,不瞒三位,在我被派来与贵军联系的同时。
我们国防军的另一名使者,也去了莫雷洛斯州,去联系那位萨帕塔将军了。
而且,向萨帕塔将军开出的条件,也将与我刚才所说的一般无二!”
王福来话音落下,会议厅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听了他的解释,比利亚三人的神情变得非常复杂。
既有对己方不是国防军找上的唯一一支义军的失落。
也有对国防军周密布局、不将希望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做法的恍然。
比利亚有些泄气道:
“王特使,既有贵方去萨帕塔了,为什么还要找上我呢?
以贵方开出的优厚条件,我想萨帕塔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沮丧。
闻言,王福来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
“比利亚将军,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如萨帕塔将军吗?
难道你已经被眼前的这点挫折打败了吗?难道你不想打败奥夫雷贡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三个反问如同三记重锤,一锤比一锤重,一锤比一锤狠,狠狠地砸在比利亚的心口上。
王福来这一连串的反问,可以说是非常地刺耳了!
如果是个成熟的外交官的话,绝对不会当面说出来的。
不过,王福来本质上却是一名战士,所以,他就没有顾忌那些弯弯绕绕了。
在他看来,比利亚既然敢带着残部深入美丽坚搞袭击,那么他就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人。
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疯狂的事情?
一个没有血性和骨气的人,怎么可能在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还能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坚持这么久?
这样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自怨自艾中打醒。
……
我不如萨帕塔?
打败奥夫雷贡?
听到王福来的反问,比利亚一时有些失神。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这间简陋的木屋,穿透了这片茫茫的山林,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他率领五万大军纵横墨西哥时的意气风发。
那是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时的豪情万丈。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个一无所有,却敢跟地主豪绅对着干的穷小子。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从不退缩的硬汉,那个在墨西哥北方的土地上,被无数贫苦农民称为“英雄”的人。
那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那个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了?
那个他,什么时候开始认命了?
很快,比利亚就一扫所有的迷茫,眼神变得越发坚毅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从涣散变得凝聚,从暗淡变得明亮,从犹豫变得坚定。
如同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前方的那束光,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束光奔跑。
他开口了,语气前所未有的自信:
“王特使,我当然比那个只会固守莫雷洛斯州山区那一亩三分地的萨帕塔优秀!
我也很想、并且有信心将奥夫雷贡打败,一雪前耻!”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简陋的木屋中回荡,震得墙上的火把都微微晃动。
王福来满意点头:“这才对吗!这才是那个被我军看重的比利亚将军、墨西哥人民真正的英雄!”
他的赞许真诚而热烈,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战士对战士的欣赏,一种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夸奖完比利亚,王福来这才转到刚才比利亚询问的那个问题:
“至于我军为什么在与萨帕塔联盟的同时,还要与贵军联盟,这其中有几个重要的原因。”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平淡,如同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解一道难题,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其一,便是我军看重比利亚将军您这个人!
在我们看来,将军现在只是一时失利而已,早晚都会东山再起的。”
王福来说这话时,目光真诚而坦荡,没有半分恭维和客套的意思。
“其二,将军刚才也说了,萨帕塔将军虽然麾下有着两万多人,规模看起来比贵军大了很多。
但他们只会固守山区,难以向外扩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卡兰萨解决完其它州的义军,萨帕塔将军率领的义军,迟早也会被卡兰萨的立宪军覆灭。”
王福来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峻,语气中带着一种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厅中格外清脆,仿佛在为这个判断画上了一个句号。
顿了顿,王福来的话音继续响起:
“其三,便是我军希望贵军能尽快推翻卡兰萨政府,尽快将墨西哥局势稳定下来。
只有这样,贵军才能真正意义上成为我们国防军的盟友。
为我们这个联盟出力,共同对抗邪恶的美丽坚,共同对抗邪恶的欧洲众列强!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让将军领导的义军,和萨帕塔将军领导的义军联合,便是最佳的选择。
毕竟你们两位将军,都有着将墨西哥土地分给所有墨西哥农民的政治抱负,想必合作起来并不难。
再说了,卡兰萨的立宪军势大,如果两位将军能够精诚合作的话,一定能更轻松地推翻卡兰萨的暴政。
然后再一起合作,将墨西哥带向真正富强昌盛的道路!”
王福来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一条宽阔的大河,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却蕴含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听完,比利亚算是彻底明白了国防军方面的用意。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如同一名棋手终于看透了对手的全部布局。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布局的精妙和周密。
对方是怕他发展太慢,怕他帮不上忙,所以,才同时找上萨帕塔。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他有些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判断有它的道理。
……
第960章 联盟蓝图,萨帕塔事迹
比利亚明白,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太弱了。
几百号残兵败将,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在短时间内推翻卡兰萨了。
国防军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尽快稳定墨西哥局势的盟友,并能为联盟出力的墨西哥。
而不是一个需要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事的拖油瓶式盟友。
从这个角度来说,同时找上他和萨帕塔,是最稳妥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当然,比利亚也清楚,这套说辞,另一名国防军使者肯定也会对萨帕塔说。
只不过说辞中,被看重的人将会变成萨帕塔而已。
比利亚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那苦笑中带着一种被人看透的无奈,也带着一种对国防军手段的佩服。
他想,萨帕塔此刻一定也在听国防军的使者说着类似的话。
“我们看重的是萨帕塔将军您这个人”,
“萨帕塔将军早晚都会率领摩下义军彻底推翻卡兰萨政府的”,
“萨帕塔将军才是我们最看重的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人当成棋子的不甘,也是一种在棋盘上与别人争夺“将帅”之位的斗志。
不过,比利亚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将来墨西哥肯定由他来领导!
而萨帕塔,一个守成之辈而已,也配与自己争锋?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如同一团烈火,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一把被重新淬火的刀,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他想起了萨帕塔,那个在南方山区里固守了多年的农民领袖。
那个从来没有走出过莫雷洛斯州的“南方英雄”。
那个只会喊口号,却迟迟打不开局面的保守派。
这样的人,也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他比利亚,可是带着五万大军纵横过整个墨西哥北方的男人。
可是敢带着几百残兵,深入美丽坚境内搞袭击的硬汉。
可是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十几年游击战、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老战士!
如果在推翻卡兰萨政权的过程中,对方表现好的话,他自不吝重用!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稳稳当当地扎在了那里。
接下来,双方对具体的协助细节进行商议。
比如之后怎么接头、国防军支援的物资在哪里交接、国防军怎么帮助义军训练军队等等。
会议厅内的气氛从之前的紧张和试探,变成了一种务实而高效的协作氛围。
乌尔维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道伤疤因为这个表情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一个个可能的安全屋和补给点。
洛佩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页面,开始认真地记录每一条约定和每一个细节。
他的笔迹工整而细致,如同一名参谋在制定作战计划时那样一丝不苟。
比利亚则坐在主位上,不时点头,不时补充,不时与两人交换意见。
他的姿态从容而自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率领千军万马的岁月。
而当听到国防军已经在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建立隐蔽据点时。
比利亚三人先是震惊,然后很快又释然了。
洛佩斯手中的笔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书写起来。
只是他的嘴角多了一丝苦笑。
原来国防军早就把脚伸进了墨西哥的土地,而他们这些墨西哥人,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比利亚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一种无奈的释然。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汇聚成了一种深沉的感慨。
毕竟以国防军的强大实力,以及墨西哥那堪称不设防的海防,对方能做到这点一点也不意外。
比利亚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墨西哥的海岸线那么长,港口那么多,而他们的海军几乎等于零。
连近海的几艘小炮艇都破旧得快要散架了,又怎么可能阻止国防军这样的大国,在自己的海岸上建立据点?
这样也好,他们获得国防军的帮助将比预计更加容易。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如同一股暖流,冲散了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不安和疑虑。
既然国防军已经在墨西哥有了据点,那么武器装备的运输、人员的往来、情报的交流等。
都将比从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运送过来,要方便得多,快捷得多。
这对于他们这支急需外部支援的残兵来说,反而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
正如王福来所说,国防军派出的另一名特使——李明亮,同样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他此刻正在莫雷洛斯州与萨帕塔商议联盟的事情。
不过,萨帕塔事实上却没有比利亚说的那么不堪。
萨帕塔于1911年春,在莫雷洛斯州举起武装,核心诉求是“土地与自由”。
同年11月,他颁布《阿亚拉计划》,成为南方起义的宪章性文件,主要内容是:
不承认弗朗西斯科·马德罗的总统合法性;
要求将大庄园非法侵占的村社土地,立即归还农民;
提出“土地、森林、水源归村社所有”的原则;
明确“若宪法不承认此权利,则以武力夺取”。
《阿亚拉计划》使萨帕塔与前总统马德罗决裂,也使他与北方起义领袖(包括后来的比利亚)在政治目标上形成本质区别:
萨帕塔从一开始就是“土地革命”,而非“政治改革”。
1912—1913年,萨帕塔在莫雷洛斯州及周边(普埃布拉、特拉斯卡拉、格雷罗)与联邦军反复拉锯。
其战术以游击战、山地防御、夜间突袭为主,极少进行正面大会战。
1913年2月,维多利亚诺·韦尔塔发动政变推翻马德罗并建立军事独裁。
萨帕塔拒绝与韦尔塔合作,继续在南方抵抗,并开始与北方反韦尔塔势力(卡兰萨、比利亚、奥夫雷贡等)建立松散联系。
1914年6—7月,韦尔塔政权崩溃。
萨帕塔的军队未参与北方主战场,但利用韦尔塔溃败之际,全面控制了莫雷洛斯州全境,并将影响力扩展到普埃布拉南部、格雷罗北部及墨西哥城以南地区。
这是他军事控制的巅峰期。
1914年12月,比利亚与萨帕塔的军队同时进入墨西哥城,这是两人唯一一次政治军事上的实质性联合。
两人在城南的索奇米尔科会面,形式上确认《阿亚拉计划》为革命共同纲领,并组建临时政府。
但联盟仅维持数月即瓦解,原因是:比利亚更关注全国政权,萨帕塔则只在乎莫雷洛斯土地改革。
两人从未建立统一指挥体系。
比利亚撤出墨西哥城后,萨帕塔的部队也返回莫雷洛斯,放弃政治中心。
1915年4月比利亚在塞拉亚惨败于奥夫雷贡率领的立宪军之手后。
萨帕塔彻底失去北方军事盟友,陷入被卡兰萨政府(当时已获美丽坚承认)南北合围的孤立态势。
1916年,萨帕塔的处境已远不如1914年辉煌,但远未崩溃。
其事迹在这一年呈现几个特征:
1. 军事上转入全面防御。
卡兰萨政府派巴勃罗·冈萨雷斯率领约两万人的“北方军”进入莫雷洛斯,试图彻底剿灭萨帕塔。
萨帕塔的核心武装保持在一万五千到两万人之间,但分散在村社体系中,战时可快速动员,农时散归生产。
2. 土地改革在战火中持续推进。
这是萨帕塔区别于其他革命领袖最核心的事迹。
……
第961章 动摇的坚守
即便在1916年,面对卡兰萨政府军最严酷的军事围剿下。
萨帕塔控制的区域,仍系统性地将大庄园土地分割给村社,建立“自由市镇”,发行自己的货币,设立革命法庭。
莫雷洛斯州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农民自治区域。
3. 多次拒绝“和解”。
1916年卡兰萨政府多次派人劝降,提出给予萨帕塔“将军衔”及州长职位,条件是解散武装。
萨帕塔全部拒绝,其回绝的理由是:
“我们要的是土地,不是官职!”
4. 与外部世界几乎断绝联系。
美丽坚在1915年承认卡兰萨政府后,萨帕塔失去任何外部支持。
他既不像比利亚那样曾获得美丽坚非正式援助,也无力像卡兰萨那样进行国际外交。
不久前,他派出的赴美联络人员均无功而返。
到1916年,萨帕塔的事迹,已经在墨西哥形成一种超越军事胜负的象征意义:
他是唯一自始至终未背离《阿亚拉计划》的领袖;
他在莫雷洛斯证明:农民武装可以在无外部支援、无全国性政治联盟的情况下,长期控制一片区域并实行土地革命;
他对“官职”“妥协”“权术”的拒绝,使他成为墨西哥政治中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异质存在——
立宪政府无法收买他,舆论无法定义他,城市知识分子对他既钦佩又隔膜。
在墨西哥,他是“原则高于生存”的唯一例证!
但萨帕塔也面临着明显的局限:
军事上只能防御,无法反攻;
政治上无法将自己的模式推广到莫雷洛斯之外;
战略上被卡兰萨政府逐步收紧包围圈。
萨帕塔的目标极其单一且纯粹:莫雷洛斯及周边村社的土地立即归还。
他对“墨西哥总统是谁”“国家采用什么宪法”几乎没有兴趣。
他曾多次表示:“我打仗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农民拿回土地。”
反倒是比利亚的目标模糊且多变:
从早期反韦尔塔,到中期想当临时总统,再后期退回北方搞自治。
他始终没有一个像《阿亚拉计划》那样清晰、一贯的政治纲领。
所以,说萨帕塔只会固守莫雷洛斯州山区,是一个迟迟打不开局面的保守派,这倒是没有说错。
不过,说他是一个从来没有走出过莫雷洛斯州的“南方英雄”,是个只会空喊口号的义军首领,这就有失偏颇了。
不管是萨帕塔的《阿亚拉计划》在莫雷洛斯州的成功推行,还是其“原则高于生存”的精神。
都不是单纯的“固守一隅”的保守,而是一种以坚守为进攻、以原则为武器的政治存在方式——
在1916年的墨西哥,这比任何一次北伐都更让卡兰萨当局感到棘手!
但也正因为萨帕塔的这些“顽固”想法——播撒土地革命的种子,不能靠一支离开本土就会瓦解的农民军;
真正的革命成果,不是占领多少州,而是让一片土地上的农民真正拿回土地,并且谁也夺不走;
他用莫雷洛斯证明了这一点,至于全国政权,他从来不相信,也从来不想要——
这让负责出使南方义军的李明亮,好说歹说半天,也没能打开局面。
……
毕竟国防军对比利亚的那些协助拉拢条件,就像是雪中送炭般,比利亚很难拒绝。
一个被追得走投无路、躲在山里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会死死抓住。
更何况国防军开出的条件,优厚得让人无法想象。
但这些协助拉拢条件,对萨帕塔来说却只是锦上添花,很难动摇萨帕塔长久以来坚持的原则。
他的莫雷洛斯州虽然被围困,虽然战事吃紧。
但土地改革在持续推进,农民自治在有序运行,村社武装在顽强抵抗。
他不需要谁来救他,他只需要别人不来打扰他。
而且,一直以来萨帕塔对墨西哥北方人的防备之心都很强,更何况是一个外国势力了。
在他的经验里,北方人——无论是联邦军、立宪军还是比利亚的义军。
每一次南下,带来的都是战火、混乱和对莫雷洛斯的掠夺。
而外国人,美丽坚人、欧洲人,更是从来没有给墨西哥带来过任何好东西。
这个来自远东的国防军,又凭什么让他例外?
不过,当李明亮向萨帕塔深入剖析墨西哥当前局势,大胆预测不久的将来。
如果墨西哥境内的所有义军,都没有太大改变的话。
卡兰萨政府彻底稳定墨西哥局势,将是必然事件。
而莫雷洛斯州现在看似大好的形势,迟早会被政府军打破,也是必然事件。
李明亮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精准地落在萨帕塔最在意的地方。
听到这些时,萨帕塔动摇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如同山石般坚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触摸那些他无比熟悉的土地——
莫雷洛斯的山谷,普埃布拉的丘陵,格雷罗的密林。
他知道李明亮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这些事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李明亮这样清晰、这样冷静、这样不留情面地把它们摆在他面前。
李明亮指出的这些问题,萨帕塔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不过光想到没有用!
多少个夜晚,他独自坐在简陋的木屋里,望着墙上那幅手绘的地图,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莫雷洛斯能撑多久?农民军能守到什么时候?
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民,能不能保住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这些问题如同山间的浓雾,始终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却又找不到答案。
可不管是他的起义纲领,还是他麾下的农民军,都有着很大的局限性。
起义纲领方面,《阿亚拉计划》是一份高度契合莫雷洛斯州及其周边山区的纲领。
那份文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莫雷洛斯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是在那些贫瘠的山谷和陡峭的山坡上磨砺出来的。
用它来指导莫雷洛斯的土地革命,恰到好处,如同量身定做的衣服。
但如果用它扩散到墨西哥全境的话,效果却大打折扣!
那些北方的大平原,那些西部的大庄园,那些东部沿海的种植园。
它们的问题和莫雷洛斯完全不同,一套从山区生长出来的纲领,怎么可能解决得了所有的问题?
农民军方面,萨帕塔麾下的农民军,不像比利亚的“北方师”。
比利亚麾下的义军,属于个人军事武装,以比利亚个人为核心,形成“军事家族”式的垂直指挥链。
其中的高级将领,多为比利亚的早年伙伴或战场上提拔的亲信,指挥权高度依赖比利亚本人的在场与威望。
比利亚的命令一下,整个军队就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北上南下,东征西讨,指哪打哪。
而萨帕塔的“南方农民军”,本质只是一支村社武装。
他们以村社为基本单位,各村庄都有自己的民兵首领。
萨帕塔只是村社联盟的“第一领袖”,但非绝对垂直控制,决策需与村社首领协商。
并形成一种“战时集结、农时散归”的弹性结构,没有常备军编制。
这种结构有它的好处。
士兵们为自己的家园而战,战斗意志极其顽强,在山地游击战中如鱼得水。
但它的坏处也同样明显。
这样的士兵,只愿意保卫自家土地。
强令他们走出去远征,士气会迅速瓦解。
这样的武装,最强大的状态就是“固守莫雷洛斯”。
……
第962章 走出去的义军
在山区打防御战,政府军无法彻底剿灭农民军。
而农民军一旦离开山区进入平原,就会失去最大的优势。
地形的掩护、民众的支持、补给线的安全。
这些东西,在山区里是他们的铠甲,到了平原上就什么都不剩了。
但现在,有国防军的强势介入,终于让萨帕塔看到了“走出去”的希望!
尤其是当李明亮进一步说出“既然萨帕塔将军觉得,不论是谁当政,都信不过,都会不承认《阿亚拉计划》。
那您何不自己成为当局的一份子,然后凭借义军壮大起来的力量,彻底将《阿亚拉计划》正式写入墨西哥的宪法当中呢”时,
萨帕塔才算是真正同意了国防军的联盟邀约。
李明亮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萨帕塔心中那把锁了一辈子的锁孔里。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不是去求别人承认《阿亚拉计划》,不是去等某个开明的总统上台后施舍般地接受它。
而是自己掌握足够的力量,把它变成这个国家的法律,变成任何人都无法推翻的根基。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太过疯狂,却又太过诱人。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那些在莫雷洛斯州被分给农民的土地,那些在村社里自由劳作的农民,那些在革命法庭上被审判的恶霸。
这一切,如果被写进宪法,那就再也不会被人夺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明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重得像是搬动了一座山。
反正与国防军方联盟,获得国防军的武器装备、军事教官等支援,无论如何,前期都是对义军有利的。
萨帕塔在心中盘算着,他那双被山风吹得粗糙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他知道,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眼下,那些枪支弹药、那些军事教官、那些来自大洋彼岸的支援,都是他的农民军最急需的东西。
就算他最终不走出莫雷洛斯,这些东西也能帮他守住这片土地,守住那些分到农民手中的土地。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不过,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萨帕塔还是放不下莫雷洛斯州的“革命”成果,不愿全力“走出去”。
他的目光透过木屋的窗户,望向远处那些被暮色笼罩的山峦。
那里有他耕作了半辈子的土地,有他带着农民们一块一块分出去的庄园,有他亲手建立的村社和自由市镇。
这些东西,是他用命换来的,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可以尝试走出去,但他绝对不会拿这些东西去冒险。
于是,他向李明亮介绍了其麾下两名主张“走出莫雷洛斯”的激进派将领——莫拉莱斯和帕拉福克斯。
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出身,都不愿永远窝在山区,然后面对那必然的败亡。
只不过此前,他们的这些激进想法,被萨帕塔给强力压制了。
在萨帕塔看来,走出去就是送死,就是拿农民兄弟的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全国胜利”。
……
但此刻,当国防军的支援摆在了面前,当“把《阿亚拉计划》写入宪法”这个可能性,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
他终于不再压制这两个人的想法了。
他让人把莫拉莱斯和帕拉福克斯叫进了木屋。
这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萨帕塔许久未曾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一种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山里的渴望。
现在好了,李明亮的到来,国防军的介入,让他们看到了真正走出去的希望。
莫拉莱斯站在李明对面,目光灼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从莫雷洛斯出发,穿过普埃布拉,越过特拉斯卡拉,一路向北,指向墨西哥城。
帕拉福克斯则更加冷静,他不停地向李明亮询问着国防军的支援细节——
武器有多少,教官什么时候到,补给线怎么建立。
每一步都问得细致入微,如同一名棋手在推演棋局,要把每一步都算清楚。
不过,尽管萨帕塔同意联盟。
但是加入到由莫拉莱斯和帕拉福克斯两人,率领的这支“走出去”的义军队伍,却需要士兵们自愿,不得强求!
这一点,萨帕塔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外面那些在篝火旁坐着的农民士兵,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们都是农民,都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家人。
愿意跟我打仗,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
要他们离开莫雷洛斯,去为一个他们看不见的未来卖命,我不能强迫,也没有资格强迫。”
李明亮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然把士兵的意愿放在第一位?
最后,萨帕塔麾下约两万名义军,只有一千名士兵。
愿意为了将《阿亚拉计划》,播向全墨西哥这个更崇高理想。
而加入到由莫拉莱斯和帕拉福克斯两人,率领的这支“远征”军中!
两万变一千!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军事指挥官面前,都足以让人心凉半截。
但萨帕塔没有失望,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站出来的人,看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孔,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是真正相信《阿亚拉计划》可以改变整个墨西哥的人,是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他们不多,但他们是最好的火种。
而看到这个结果时,说实在的,李明亮并没有太过失望。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太清楚国防军的计划了。
在这个计划里,义军的规模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变量。
毕竟在国防军的计划中,要的只是义军的一个“名头”而已。
只要萨帕塔愿意联盟,不管是两万义军,还是一千义军,对国防军来说,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在国防军的“扶持”下,一千人规模的义军,也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数万规模。
比利亚那支只有五百人的残部义军,国防军不也没有“嫌弃”吗?
李明亮想到王福来在北方的任务,想到那个只剩下几百号残兵败将的比利亚,想,国防军开出的那些优厚条件。
五百人和两万人,在国防军眼中,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国防军其实需要的,只是比利亚和萨帕塔这两人,在墨西哥义军中的名气而已。
他们麾下的武装力量强大与否,真的不重要!
……
第963章 南美棋局,百年驻军权
秘鲁,利马。
一间宽敞的会议厅中,一场事关南美格局的重要三方会谈正在举行。
会议厅的装饰古朴而庄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落地长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深色的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墙壁上挂着秘鲁历代先贤的肖像画,那些沉默的面孔,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场即将改变南美格局的会谈。
长桌的中央摆放着三国的小国旗,在静谧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如同三尊沉默的哨兵。
与会的一方是东道主秘鲁的外交部长卡洛斯?冈萨雷斯率领的代表团。
冈萨雷斯坐在长桌的主位一侧,西装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外交官的精明与沉稳。
另一方是秘鲁邻国玻利维亚驻秘鲁公使阿尔弗雷多?普拉达率领的代表团。
普拉达的年纪比冈萨雷斯轻一些,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内陆国家特有的倔强和执着。
他的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而专注,仿佛生怕漏掉会谈中的任何一个字。
自硝石战争以来,玻利维亚失去了唯一的出海口——滨海省。
从此被封锁在安第斯山脉以东的内陆高原上,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内陆国家。
这份屈辱,每一个玻利维亚人都刻骨铭心。
最后一方是国防军政府派往秘鲁的全权代表、新任驻秘鲁公使李至诚所率领的代表团。
李至诚的年纪在三方代表中是最轻的,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从容和老练。
他的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却不显得张扬,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李至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显得冷漠疏离,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大国使者的矜持和自信。
刚进入会场时,三方代表们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寒暄以及自我介绍,然后便严肃地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一时间,严肃气氛弥漫全场,众代表维持着肃容,谁也不急着先开口。
不过,这种严肃的静逸气氛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秉承着国防军一贯行事高效作风的李至诚给打破了。
他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会议厅中显得格外清脆。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李至诚看向对面的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微笑道:
“两位,既然我们坐到了一起,那么,便代表着两位所代表的国家,秘鲁和玻利维亚,是对我们国防军政府提出的联盟邀约感兴趣的。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们国防军政府会承诺,在秘鲁和玻利维亚与我们达成联盟后。
我们国防军会全力协助你们两国的军队,从智利手中收复在硝石战争中失去的领土。
即秘鲁的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纳三省,玻利维亚的滨海省。”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在寂静的会议厅中回荡。
尽管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早就知道了国防军的这个承诺。
可当它在这样正式的外交场合,被国防军政府的全权代表李至诚亲口说出时。
他们的心情还是难免激动。
不过,他们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国防军愿意帮助他们,那么也必然需要他们付出对等的代价,甚至更多!
冈萨雷斯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缓缓摩挲着。
那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他太清楚国际政治中的游戏规则了。
没有哪个国家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另一个国家,尤其是涉及到领土和战争这种关乎国运的大事。
国防军愿意帮他们,从智利手中夺回失去数十年的土地。
这份“礼物”的份量,重得让人不敢轻易伸手去接。
普拉达的目光也在李至诚的脸上来回游移,试图从那张年轻而从容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那副笑容温和如风,却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冈萨雷斯沉声道:
“李公使阁下,想要获得贵军的帮助,我们秘鲁和玻利维亚需要做些什么呢?”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恭敬而谦卑。
但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老练外交官特有的精明和警觉。
他知道,国防军的条件一定不简单。
但此刻他必须问清楚,哪怕那个答案可能会让他失望,甚至让他愤怒。
李至诚微微一笑道:
“冈萨雷斯外长阁下,你们两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全力出兵与我军共同作战即可!”
不需要做什么?
这话冈萨雷斯、普拉达两人怎么可能相信?
普拉达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明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如果只是“全力出兵”这么简单,国防军何必千里迢迢派人来秘鲁?
何必搞这么正式的三方会谈?
直接发一封电报,说“我们帮你打仗,你出兵配合”,不就完了吗?
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文章。
果然,便听李至诚接着道:
“当然了,做为帮助你们秘鲁和玻利维亚收复失地的一方,我们国防军需要拥有在那些土地上一百年的驻军权!”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语速依然从容,但这句话的分量,却重得让整个会议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百年驻军权?
冈萨雷斯、普拉达两人瞬间色变:这和将这些领土割让给国防军何异?
冈萨雷斯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铁青,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普拉达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去,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两人的身后,秘鲁和玻利维亚的代表团成员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地写着什么。
整个会议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平静被彻底打破。
冈萨雷斯脸色难看道:
“李公使阁下,贵军要一百年的驻军权,这跟那些领土被智利占据何异?”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失望。
如果收复这些土地的条件,是在上面驻一支外国军队一百年,那收复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从智利的铁蹄下,换到国防军的刺刀下罢了。
“不不不!”
李至诚笑着否认道:
“其中的差别可大了!
你们那些领土被智利占据,就彻底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而我们国防军帮助你们收复那些失地后,只是单纯的要一个驻军权而已。
那些土地的归属权、治理权、以及土地上所有的资源,全都归你们所有,我们不会进行丝毫的干涉。
再说了,我们在那些土地上进行驻军,对你们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有我们国防军在,智利将不敢再次发起战争,不能将你们的那些土地再次抢走。
而如果没有我们国防军在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闻言,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也觉得合理。
冈萨雷斯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那层笼罩在脸上的铁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过后的凝重。
他在心中反复掂量着李至诚的话。
土地在智利手中,他们是真的失去领土。
那些省份的秘鲁人被驱逐、被奴役,那些矿藏被智利人掠夺,那些港口被智利人的军舰把守。
秘鲁连一个铜板的好处都捞不到。
而国防军帮助他们收复,只需要一个驻军权而已,而且还没有提什么额外的特权。
不干涉治理,不占有资源,不要驻军以外的任何要求。
这和智利的占领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第964章 得寸进尺,这盟还结吗?
普拉达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了一些,他的手指不再攥着那份关于滨海省的文件了。
而是轻轻地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滨海省,玻利维亚失去了数十年的出海口,那个被智利夺走的唯一出海口。
让玻利维亚成了一个内陆国家,经济被锁死,贸易被卡脖子,国际地位一落千丈。
如果能拿回滨海省,就算国防军在那边驻军一百年,又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土地包括其上的一切都归他们所有,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过,一百年的驻军权,这是不是有些久了?
两人开始有些得陇望蜀了。
普拉达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如同一个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商人。
觉得对方的开价虽然合理,但总想再往下压一压。
一百年,那是整整一个世纪,是好几代人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让一支外国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国土上。
哪怕他们承诺不干涉内政,哪怕他们说只是为了保护,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如果能把这个时间缩短一些,比如五十年,或者三十年,那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冈萨雷斯的想法和普拉达如出一辙,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于是,普拉达开口讨价还价道:
“李公使阁下,驻军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与我们总统伊斯梅尔先生沟通之后才能决定。
另外,一百年的驻军权,是不是太久了一点呢?
如果能减少一点时间的话,比如改为二十年或三十年驻军权,我想我们的总统先生可能会更容易接受些。
阁下,您觉得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菜市场里跟小贩讨价还价。
既想把价格压下来,又怕把对方惹恼了,生意做不成。
冈萨雷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却紧紧地看着李至诚。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如果李至诚因为普拉达的话松口降低条件,那么对秘鲁也肯定会一视同仁的。
然而,李至诚听了普拉达的话后,却突然将笑容收敛,首次露出不悦的神色。
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变得冷峻起来。
如同山间的天气,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便乌云密布。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冷意。
“普拉达公使,您别忘了,现在贵国的滨海省还在智利人的手中呢!
我们国防军帮你们玻利维亚打生打死,一没要你们出军费,二没要那些土地的任何权益。
只是要一个驻军权,而且驻军更多的还是为你们考虑,你居然还觉得我们国防军的要求过份?
这是要求吗?哈?
明明是我们国防军看不得你们被智利欺凌,想出手帮你们一把。
结果你倒好,连我们的好意都要斤斤计较!
既然如此,这个联盟不结也罢!”
李至诚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他的眉头紧锁,嘴角紧抿,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孔此刻冷得能冻住人心。
他的目光从普拉达脸上扫过,又扫过冈萨雷斯。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被辜负后的失望,还有一种强者对不识好歹者的不屑。
说罢,李至诚作势要离开会场。
他的椅子向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厅中格外响亮。
他站起身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仿佛这个他千里迢迢赶来参加的会谈,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应酬,说走就走,不留半点余地。
他的随员也迅速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紧跟在李至诚身后。
动作之快、配合之默契,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
见此,普拉达彻底懵了。
他只是按照外交惯例尝试一番讨价还价而已,哪知道李至诚的反应居然这么激烈!
说走就走!联盟说不结就不结?!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完了,我把事情搞砸了!
他想起临行前总统伊斯梅尔对他的叮嘱,想起那份写满了“必须促成联盟”的死命令。
他想起玻利维亚被封锁了数十年的出海口,想起那些在内陆高原上苦苦挣扎的同胞。
如果因为他的几句讨价还价,把这次联盟搅黄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好在冈萨雷斯没有懵,他有些慌乱地急忙上前拉住李至诚:
“李公使阁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我想,普拉达阁下肯定不是有意的。”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外交官,倒像是一个在悬崖边拉住失足者的路人。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住李至诚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真的离开。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会议厅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
那不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外交部长该有的姿态,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边说,冈萨雷斯边向普拉达狂使眼色。
那眼神如同闪电,带着焦急、带着责备、带着提醒,仿佛在说: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道歉!
普拉达被冈萨雷斯提醒,迅速回神,也连忙上前拉住李至诚。
向他道歉,说什么自己不识国防军的好意,导致产生误会,让李至诚不要生气云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懊悔和惶恐。
他的姿态摆得极低,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这不是一个公使对另一个公使的礼节,倒像是一个犯错的学生在向老师认错。
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他却顾不上擦拭。
见普拉达姿态摆那么低,李至诚也就借坡下驴,勉强原谅了对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不过,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那股凛然的怒意已经收敛了许多。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上被攥出的褶皱,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不过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他的随员们也重新落座,文件重新摆好。
一切又恢复了会谈开始时的秩序,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紧张。
普拉达和冈萨雷斯两人,之所以这么紧张,完全是因为国防军处于“卖方”市场。
以及他们的总统,向他们下达的死命令。
只要国防军不抢夺那些失地的归属权,他们就务必要促成这次联盟!
“哼!”
等普拉达和冈萨雷斯两人也重新落座后,李至诚看向他们,先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如同冬日的寒风,从会议厅中呼啸而过。
吹得桌面上那几面小小的国旗,都微微颤动。
“两位,我也不与你们拐弯抹角了。
我们国防军协助你们收复失地,然后拥有在那些收复失地上的百年驻军权。”
他的语气平淡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不容更改的事实,而不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普拉达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想起刚才那一幕,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一百年就一百年吧,他在心中暗暗想道,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
第965章 临时军港,又见期限
下一刻,李至诚他将目光转向冈萨雷斯:
“外长阁下,另外,为了方便我军调动。
我们国防军还需要贵国划拨两个港口,作为我军集结兵力的临时军港之用。
这两个港口我们选择的是,贵国北方派塔湾的派塔港,和南方皮斯科湾的皮斯科港。”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话里的分量,却让冈萨雷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派塔港在秘鲁北部,靠近厄瓜多尔边境。
皮斯科港在秘鲁南部,离智利占领的塔拉帕卡省不远。
这两个港口,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扼守着秘鲁太平洋沿岸的战略要冲。
让一支外国军队驻扎在这两个港口,哪怕只是“临时”的,也等于把秘鲁的整个海岸线都交到了别人手中。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但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次轮到冈萨雷斯色变懵逼了。
他的身后,秘鲁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们也都变了脸色。
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地写着什么,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不过,冈萨雷斯强忍着没有急着开口去质疑,李至诚提出的这个,会严重威胁到秘鲁国家安全的南北临时军港的条件。
他的双手在桌面下微微颤抖着,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才勉强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依然难看,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无奈。
见此,李至诚满意点头,宽慰道:
“外长阁下放心,我们国防军政府最重视信誉了。
说是临时军港就是临时军港!
等帮助贵国收复南边三省后,有了新的港口和驻地,我们的军队会立马从临时军港撤出。
这一点,可以写进盟约中。”
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脸上那层冷峻的神色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安抚。
闻言,冈萨雷斯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那庆幸中还带着几分感激。
还好,国防军对那两个临时军港的要求,不像要在收复失地上的百年驻军权那样,也来个几十年驻军权。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如果李至诚说要在派塔港和皮斯科港也驻军一百年,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好,只是临时使用,还好,可以写进盟约。
再说了,为盟友军队提供驻地本就是应有之义,尽管这个盟友要求的驻地自主权大了些。
冈萨雷斯在心中安慰自己,他的手指不再颤抖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他想起那些年秘鲁与智利签订的条约,想起那些被智利占据的土地,想起那些在硝石战争中死去的军民。
和那些相比,给盟友提供两个临时军港,真的不算什么。
只要国防军能帮他们拿回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纳,只要智利人从那些土地上滚出去。
这点代价,秘鲁付得起!
……
冈萨雷斯抬起头,看向李至诚,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定和决绝。
只要对方遵守盟约,条件达成时离开即可。
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他的腰板挺直了一些,脸上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
随后,他再次询问道:“李公使阁下,贵方还有其它要求吗?”
“没有了!”
李至诚笑着对两人道:
“两位,到时军费的问题,我们自会找智利找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需要盟友出军费的原因。”
他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如同一个已经胜券在握的棋手,在向对手解释自己每一步棋的精妙之处。
闻言,冈萨雷斯两人皆是精神一振:
到时他们两国的军费,是不是也可以从智利身上找补呢?
冈萨雷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中闪烁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秘鲁这些年被智利压得喘不过气来,硝石矿被占,港口被封锁,连外交上都要看智利的脸色行事。
如果能从智利身上找回点利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秘鲁国民出一口恶气。
普拉达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些年,智利从侵占他们的领土上搜刮了那么多利益,硝石矿、铜矿、鸟粪,哪一样不是玻利维亚的财富?
如果能从智利身上找补回来,那就不只是拿回滨海省那么简单了。
还能让智利人也尝尝被割肉的滋味!
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由冈萨雷斯开口道:
“李公使阁下,既然条件都说完了,那我们需要向我们的总统先生和国会汇报,稍后再给您回复。”
他的声音恢复了外交官应有的沉稳和得体,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国防军开出的条件虽然有些苛刻,但比起收复失地这个终极目标来说,那些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普拉达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思过后的凝重。
他需要和伊斯梅尔总统好好商量一下,需要把国防军的所有条件都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然后等待总统的决断。
一百年的驻军权,这不是他一个公使能决定的。
但他知道,总统大概率会同意,因为玻利维亚不愿意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至诚换上严肃的神情,他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色:
“两位,刚才我说的那些就是我们国防军政府最终的条件,同意就联盟,不同意那就当没发生过!
我们国防军从来不强求!
同时,我还要提醒两位,盟约最晚必须在6月15日前签署!否则过时作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听到这个时间期限,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心中皆是一紧。
冈萨雷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6月15日,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普拉达的反应更加明显,他想起玻利维亚的国会,想起那些喜欢吵架的议员们。
想起那些在拉巴斯街头散步的反对派,想起那些一提到“外国驻军”就会跳起来骂娘的激进分子。
一个星期的时间,总统真的能说服那些人吗?
6月15日,距离国防军向美丽坚给出的15天期限的最后一天6月22日,同样相差一个星期。
而且,国防军和美丽坚双方大概率会在期限到达时互相宣战!
也就是说,国防军要求他们在开战前,必须做出决断!
冈萨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终于明白了国防军的用意。
这不是一个可以慢慢商量、慢慢考虑的联盟。
这是一个需要立刻站队、立刻表态的联盟。
要么在国防军开战之前加入,成为国防军的盟友,分享胜利的果实。
要么在国防军开战之后观望,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决定站哪边。
国防军不需要后一种盟友,因为那种人,只会在你赢了之后跑来分好处,在你输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看到他们两人那不断变幻的神色,李至诚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我们国防军不需要不能共患难的盟友!”
……
第966章 风险与诚意
李至诚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闻言,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心中皆是一凛:
是啊,国防军不是傻子,不会让他们光占便宜而不承担一丝风险的!
国防军显要的不是墙头草,他们要的是真正的盟友。
是那种在你需要的时候,敢于站出来、敢于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不过,这个要求好像对秘鲁的威胁有点大啊!
中美洲巴拿马就有美丽坚驻军,南下秘鲁可花不了多少时间!
冈萨雷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抖着。
如果秘鲁在这个时候加入国防军的联盟,美丽坚会怎么反应?
会不会在国防军还没打过来之前,就先拿秘鲁开刀?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美军舰队从巴拿马南下,秘鲁沿海的城市在炮火中燃烧。
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秘鲁人民,又一次被卷入战火之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也被汗水浸透了,粘在皮肤上,冰凉而潮湿。
美丽坚只需派一支偏师南下,秘鲁恐怕就抵挡不住了。
而国防军想将兵力部署到南美洲,最少都必须先击败美丽坚的海军舰队。
只是美丽坚海军舰队那么强大,即使国防军最终能战而胜之,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吧?
冈萨雷斯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想起那些关于海战的常识。
两支势均力敌的舰队对决,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分出胜负的。
日俄战争中的对马海战,虽然结局是一边倒的屠杀,但双方在海上追逐了数月之久。
甲午战争中的黄海海战,也不过是整场战争中的一个片段。
国防军虽然打败了协约国,打败了日本帝国的舰队。
但美丽坚不是日本帝国,美丽坚的海军也不是协约国集团的远征舰队。
那是一支从大西洋调来的、经过巴拿马运河进入太平洋的生力军,加上原本就在太平洋的亚洲舰队和太平洋舰队。
上百艘战舰,数万名水兵。
国防军要打败这样一支力量,需要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
而这中间的时间,秘鲁怎么办?
国防军不会是想让秘鲁,先吸引美丽坚的火力吧?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冈萨雷斯的心底,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警觉而锐利,如同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狐狸,竖起了耳朵,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他们秘鲁虽然很想收复失地,但他们不想被人当枪使啊!
冈萨雷斯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要把这个念头刻进骨头里。
别到时候,失地没收复成功,反倒先被美丽坚当成国防军的盟友给打爆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拳头在桌面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浑然不觉。
而玻利维亚深处内陆,反倒不像秘鲁那么危险。
冈萨雷斯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普拉达一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不甘。
……
玻利维亚虽然失去了出海口,被封锁在内陆高原上。
但正因为如此,如果与国防军结盟的话,它反而是安全的。
美丽坚的战舰再强大,也开不到拉巴斯城下。
美军的炮弹再密集,也落不到安第斯山脉以东的高原上。
而秘鲁呢?
整个太平洋沿岸都暴露在美军的炮口之下,从派塔到塔克纳,从卡亚俄到皮斯科,每一个港口、每一座城市,都是靶子。
这个风险,玻利维亚不用承担,而秘鲁必须承担。
这不公平,但这就是地理,是秘鲁人无法改变的地理。
想到这些,冈萨雷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他的疑虑全盘托出。
他想看看李至诚对此是个什么说法,看国防军是不是真有拿他们当枪使的打算。
他的身后,秘鲁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至诚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至诚先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外长阁下,贵国不会是既想获得我军协助收复失地这个天大好处,又不想承担任何风险吧?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冈萨雷斯的心底。
将他内心深处那些犹疑、那些算计、那些想占便宜又不想担风险的念头,全部翻了出来,扔在阳光下暴晒。
冈萨雷斯被反问得脸色一白:是啊,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呢?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反复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李至诚说的是事实: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想要收获,就必须承担风险。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但当这个风险真的摆在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退缩。
想要找到一个既能得到好处,又不用担风险的完美方案。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呢?
可是,这个风险对秘鲁来说真的太大了啊!
就在冈萨雷斯的心即将沉入谷底时,李至诚却突然话锋一转道:
“当然了,我们国防军对待盟友一向示之以诚,是不会随意让盟友陷入险境的。
说句不怕得罪贵国的话,我们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争,最关键的便是海军对决,而以贵国的海军——”
说到这里,李至诚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幅度也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一丝遗憾而又无奈的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我不是看不起你们,但这就是事实”的坦诚。
他的目光从冈萨雷斯身上扫过,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一个医生在告诉病人:
你的病很重,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事实如此。
“根本帮不上任何忙!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让贵国陷入险境呢?”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从刚才的冷厉变得柔和了许多。
如同冬日的寒风突然变成了春天的暖风,让人心头一暖。
“所以,我们签署的盟约,可以是秘约的形式,等时机成熟时,再向外界公布。
而这个时机,我觉得等我们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局明朗化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目光在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大诚意”的坦荡。
也带着一种“你们要是还不满意,那我也没办法了”的无奈。
冈萨雷斯和普拉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
冈萨雷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中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秘约,不公开,等战局明朗化之后再公布。
这意味着秘鲁可以不用立刻面对美丽坚的怒火,可以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不是退缩,不是懦弱,这是智慧,是一个小国在大国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
普拉达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玻利维亚深处内陆,本来就不像秘鲁那样面临美丽坚的直接威胁。
现在国防军又提出可以签署秘约,那玻利维亚就更加安全了。
既可以得到国防军的帮助收复滨海省,又不用立刻承担与美丽坚为敌的风险,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
……
第967章 风险降低,必然选择
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皆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们面临的风险确实低了很多。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如果签署的是秘密盟约。
那秘鲁就可以在暗中获得国防军的支援,在明面上继续与美丽坚保持正常的外交关系。
普拉达的脑海中也在飞速运转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看到了宝藏的人。
他想,如果国防军真的做为他们的靠山,智利还拿什么跟玻利维亚争?
滨海省,那个被智利夺走了数十年的出海口,终于要回到玻利维亚的手中了。
普拉达开口确认道:“李公使阁下,贵军与美丽坚的战局,打到什么程度才算明朗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面上那份关于滨海省的文件。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他需要一个清晰的标准,一个可以衡量、可以检验的标准,一个能够让他向总统和国会交代的标准。
李至诚笑答道:“我国防军将夏威夷彻底攻占,并同时重创美丽坚海军主力舰队,这算不算明朗?”
他的目光直视着普拉达,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这就是我们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冈萨雷斯和普拉达再次对视一眼,然后普拉达也笑着回道:
“算!当然算了!”
他的笑声有些干涩,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夏威夷,那是美丽坚在太平洋上的前哨,是美丽坚海军的重要基地,是美丽坚通往亚洲和太平洋的咽喉。
如果国防军真的将美丽坚海军舰队给重创了。
那么,到时候东太平洋岂不是任由国防军来去自如了?
那时美丽坚自顾不暇,还顾得上他们玻利维亚和秘鲁这两个南美小国、国防军盟友?
冈萨雷斯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想起那些年,在国际外交场上被美丽坚人冷落的经历。
如果国防军真的能做到他们所说的那些事,那美丽坚还有什么资格在美洲指手画脚?
他的拳头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但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兴奋,因为期待,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下一刻,李至诚再次沉声道:
“两位,我们国防军的诚意已经给得很足了,如果这都不行的话,那么,我们就没有联盟的必要了!
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两位的是。
我们这个联盟的敌人,可不止美丽坚一个,今后还有很大可能会对上整个欧洲!
所以,两位向你们各自的总统先生汇报时,可别忘了这一点。
别到时候说我们国防军没有提前告诉你们,说什么坑盟友的云云!”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色。
闻言,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严肃。
他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过后的凝重。
冈萨雷斯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如同一个在关键时刻做出了决断的人,虽然心中还有几分忐忑,但已经没有半分犹豫。
普拉达则欠了欠身,姿态恭敬而谦卑。
他们知道,李至诚不是在吓唬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国防军与欧洲的对立,从它打败协约国集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无法更改,也无法回避。
……
事实就是,国防军是踩着协约国集团才有如今地位的。
其终将还会与协约国集团,乃至整个欧洲对上。
这点,在国防军政府找上他们两国时,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
如果国防军能帮秘鲁拿回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纳,那秘鲁就值得冒这个险。
普拉达想起他临行前,玻利维亚总统伊斯梅尔对他的叮嘱:
“国防军与欧洲的事,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
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滨海省拿回来。
其他的,以后再说。”
至于会不会因为害怕与欧美对上,而不敢与国防军联盟?
两国高层都有着共同的答案:不会!
这个答案,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经过反复权衡、反复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欧美不会帮他们从智利手中夺回失地,而国防军会!
这个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直接得不能再直接。
冈萨雷斯想起那些年在国际联盟的会议上。
秘鲁代表一次次地提起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纳三省的问题。
一次次地要求智利归还这些被侵占的领土,一次次地呼吁国际社会的支持。
而那些欧洲国家,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尊重国际法”“维护正义”的欧洲列强。
从来都只是敷衍几句,打个哈哈。
然后就把秘鲁的诉求丢到一边,继续和智利做生意,继续从智利的硝石矿中获利。
美丽坚呢?
美丽坚更不会帮秘鲁,因为美丽坚要的是整个美洲都听它的话,它才不会为了秘鲁去得罪智利这个“南美英国”。
只有国防军,只有这个来自远东的、刚刚打败了协约国集团的军事强国。
愿意帮他们拿回那些被抢走了数十年的土地。
其次,以国防军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即使不能成为全球霸主,成为太平洋霸主还是没有问题的。
普拉达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精明的算计,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国防军与美丽坚海军的对决。
日本帝国海陆军主力几乎全灭,沙俄帝国远东数十万陆军全灭,英法混编舰队全灭。
这样的战绩,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身上,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
美丽坚虽然强大,但美丽坚的海军能比日本联合舰队强多少?能比英法的混编舰队更精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有此“保底”,他们怎么可能不做出“明智”选择呢?
普拉达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笃定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一种“我们不是傻子,我们算得很清楚”的自信。
他想,就算国防军不能彻底打败美丽坚,就算战争陷入僵持。
只要国防军能守住西太平洋,能在太平洋上与美丽坚分庭抗礼。
那秘鲁和玻利维亚就有了靠山,就有了可以借助的力量。
到时候,智利还敢像以前那样嚣张吗?
还敢把秘鲁和玻利维亚的诉求当耳旁风吗?
答案也是显然的。
当然,什么事情都可能有个万一。
万一国防军连太平洋霸主都做不成,那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冈萨雷斯在心中暗暗想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那是一种经历过世事沧桑之后,才会有的通透和豁达。
他想起秘鲁这个国家的历史,想起那些年在硝石战争中死去的人。
想起那些在塔拉帕卡的硝石矿里被奴役的同胞,想起那些在阿里卡的港口边望着大海流泪的老人。
和那些人相比,和那些苦难相比,他们今天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做什么事没有风险?
与国防军联盟的风险已经很低了,如果他们都不敢拼一把的话。
还如何有资格成为,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历史上最有为的一届政府?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烈火,在冈萨雷斯和普拉达的心中同时燃烧起来,烧得他们热血沸腾,烧得他们心潮澎湃。
他们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也是一种看到希望的期盼。
……
第968章 扞卫者联盟
瑞士,日内瓦。
就在李至诚率领的国防军政府代表团,在利马与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代表团,磋商联盟事宜的同一时间。
由欧洲众主要列强牵头组建的“反国防军联盟”,也正在举行着一场极高规格的联盟会议。
会议厅设在日内瓦湖畔的一栋古老建筑中,天鹅绒窗帘低垂,枝形吊灯将柔和的光线洒在深色的红木长桌上。
透过窗户,可以望见湖面上零星的帆影和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
静谧而安详的景致,与会议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此次会议,所有联盟成员都派遣出了最低也是外交部长级别的全权代表参与。
其中不乏一些小国的国王、总统或是总理亲自到场。
此时的联盟,已经发展成了拥有共计20个成员国的庞然大物。
这些国家分别是
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
俄罗斯帝国、意大利王国、
日本帝国、塞尔维亚王国、
比利时王国、黑山公国、
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
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王国、
荷兰王国、葡萄牙共和国、
西班牙王国、波兰王国、
立陶宛王国、拉脱维亚公国、
爱沙尼亚公国和希腊王国。
从西欧到东欧,从巴尔干到波罗的海,从地中海到远东,这个联盟的触角几乎伸遍了半个世界。
那些曾经在欧洲战场上互为敌手的国家,此刻却因为同一个威胁而坐到了同一张谈判桌前。
除了以上20个已经加入联盟的国家外。
联盟还向北欧的丹麦、挪威、瑞典,和南美的智利、巴西、阿根廷等国发出过联盟邀约。
只是被这些国家,以需要维持中立为由婉拒了。
北欧三国向来奉行不结盟政策,不愿卷入大国纷争。
而南美诸国则各有盘算。
智利与秘鲁、玻利维亚的领土争端悬而未决。
巴西和阿根廷则更愿意在美洲事务中保持自主,不愿意被欧洲列强牵着鼻子走。
不过,联盟的发起者们并不着急,在他们看来,等国防军的威胁进一步显现,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迟早会改变主意。
比如不久,智利就曾被国防军威胁过,割让其家门口的群岛给对方!
会议一开始,做为会议主席的大英帝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
他先是向众代表宣布一件事情,一件已经由英法德俄等一流列强代表,开小会做出的决定:
将“反国防军联盟”这个不太正式的名号,正式更名为“扞卫人类文明和维护全球秩序联盟”,简称“扞卫者联盟”。
格雷的声音沉稳而庄重,带着老牌帝国外交官特有的从容。
他用“扞卫人类文明”和“维护全球秩序”这两个词时,语气加重了几分,仿佛在提醒在座的每一位代表:
他们所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远东的军事政权,而是一种对既有文明秩序的挑战。
会场的代表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新名称。
对于这么“高大上”的联盟名号,众代表自然不会异议。
毕竟,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总比赤裸裸的“反国防军”要好听得多。
不仅便于对外宣传,也更容易为各自国内的舆论所接受。
更何况,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联盟,能否真正遏制那个在远东迅速崛起的庞然大物。
接着,格雷又向众代表说明:联盟为什么会拒绝美丽坚的入盟申请。
他的语气平淡而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而不是解释一个可能引发争议的决定。
“原因也很现实,因为根据目前的局势分析,美丽坚与国防军很快就会有一战。
美丽坚此时申请入盟,包藏祸心,企图拖联盟下水!”
格雷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提到美丽坚时,嘴角甚至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种老欧洲对暴发户特有的轻蔑。
那个从美洲殖民地脱胎而来的国家,那个靠战争和投机发了家的暴发户。
那个在国际事务中,总是嚷嚷着“门罗主义”的自私鬼!
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想把整个欧洲都拖下水?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众代表中有人发出了低低的附和声,几个小国的代表甚至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
“而且,联盟此时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如果过早介入战争,会对联盟十分不利!”
格雷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节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提醒,提醒在座的每一个人:
别忘了,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而是一个打败了协约国远征军的军事集团。
“联盟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战舰、更多的士兵、更多的物资。
需要把所有分散的力量整合到一起,然后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那个远东的敌人!
在此之前,任何鲁莽的举动都是愚蠢的,都是对联盟成员国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任。
当然了,联盟也不愿意看到美丽坚轻易被国防军打败。”
格雷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可能会担心,如果美丽坚输得太快、太惨,那国防军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欧洲。
“因此,联盟会在武器装备技术等方面,给予美丽坚大力支援,让其能充分发挥出世界第一工业国的实力。”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仿佛在说:
让美丽坚去消耗国防军的力量,让那两个国家在太平洋上打得你死我活。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联盟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什么时候允许美丽坚入盟,联盟什么时候正式向国防军宣战,则需视具体的战争进程、以及联盟的战备情况而定。”
格雷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仿佛在宣布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结论。
众代表当然能看透,格雷这些冠冕堂皇话语背后的真正含义:
不就是,想让美利坚先消耗国防军的力量吗?
对此,没有人会傻得不乐意!
塞尔维亚的代表和保加利亚的代表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
奥斯曼帝国的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捻着胡须,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精明。
日本帝国的代表则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出卖了他。
那是一种“终于有人去啃硬骨头了”的庆幸。
当然了,联盟的战争准备还没有完全做好,也是真的。
他们可不是那种愿意牺牲自己国家利益,去维护美丽坚利益的蠢货!
接着,格雷开始总结这段时间,扞卫者联盟已经完成的战备情况。
如已经向印度洋沿岸基地,调派了多少艘海军战舰、多少万陆军部队、以及多少战略物资等。
他的声音变得正式而庄重,如同一个将军在向统帅部汇报战备进度。
他的助手在一旁打开了厚厚的一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数字。
战舰的型号和数量、部队的番号和驻地、物资的种类和储备地点。
格雷每念出一个数字,就会有一名代表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来。
会议厅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而严肃,仿佛战争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近在眼前的现实。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扞卫者联盟与国防军的大决战,海军对决仍是关键。
只有先击败国防军的海军舰队,后续扞卫者联盟的陆军部队,才能对国防军发起地面决战。
因此,前期向印度洋方面调遣的军事力量,将会以海军力量为主,陆军部队为辅。
……
第969章 空前集结
格雷的目光变得格外凝重,他深知,国防军的海军力量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
那些在东亚海域击败了日本联合舰队、全歼了协约国混编舰队的战舰,是任何国家都不敢轻视的对手。
为了确保此次大战的最终胜利,扞卫者联盟中的英、法、俄、意、德、奥匈这六个海军大国,不惜达成了一项骇人听闻的决议:
决定从各海军大国所有的海军力量中,抽调出八成的海军力量参与到此次大战中!
这一决议在闭门会议上提出时,会议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国外交大臣和海军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计算数字,有人与邻座低声交谈,但最终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反对。
因为他们都清楚,面对一个能在太平洋上全歼英法混编舰队而自身毫发无损的对手,任何的保留都可能是致命的!
八成,这个数字听起来疯狂,但在座的人都明白,这恰恰是理性的选择。
而六个海军大国八成的海军力量,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呢?
从下面这组数据便可感受到它的震撼!
无畏级战列舰43艘!
前无畏级战列舰86艘!
战列巡洋舰16艘!
装甲巡洋舰70艘!
轻巡洋舰102艘!
驱逐舰328艘!
鱼雷艇375艘!
光是战列舰战列巡洋舰这些主力战舰级别的战舰,便高达145艘!
这些数字被格雷逐条念出时,会议厅内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即便是那些见惯了海军阅舰式的老牌海军将领,此刻也不禁为之动容。
43艘无畏舰,这个数字几乎是全世界现存无畏舰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
86艘前无畏舰,虽然略显老旧,但在数量优势面前,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再加上战列巡洋舰、装甲巡洋舰和各型辅助舰艇,这支舰队如果一字排开,可以从日内瓦湖的这一头排到另一头还有余!
除此之外,扞卫者联盟还紧急改造出了6艘航空母舰,它们也会参与到此次的战争中!
它们的拥有者分别是大英帝国3艘,法兰西1艘,德意志2艘。
航空母舰是海战中的新物种,此前并没有哪个国家真正在实战中验证过它的价值。
但国防军在远东的几次作战中,航母舰载机展现出的侦察和攻击能力。
让欧洲列强的海军部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曾经被视为“可有可无”的舰种。
极短时间内,六艘在建的大型邮轮和快速货轮被紧急征用,铺设飞行甲板,加装航空设施,摇身一变成了舰队中最新鲜的面孔。
没有人能保证它们会在即将到来的大海战中发挥多大作用,但正如格雷在闭门会议上所说:
“国防军有的东西,我们最好也有。哪怕只是用来壮壮声势,也比没有强!”
其它拥有海军的成员国,也会视情况派出数量不等的海军战舰参战。
西班牙、荷兰、葡萄牙这些曾经的海上霸主,虽然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但多少还能凑出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
希腊和奥斯曼这对宿敌,在地中海上对峙了数百年,此刻也不得不为同一个目标各尽一份力。
甚至连日本帝国,虽然其海军舰队已在与国防军的交战中近乎全军灭。
但仍承诺,会在联盟大军抵达东亚时,会派出其所有残存的战舰参战,以示其“与联盟共进退”的决心!
扞卫者联盟集结这么庞大一支海军力量,堪称丧心病狂了!
不说后无来者吧,但绝对是空前的。
拿破仑战争时期,英国皇家海军封锁欧洲大陆的舰队规模也不及此。
特拉法尔加海战中纳尔逊麾下的战舰数量,放到这支舰队里甚至填不满一个分舰队。
自大航海时代开启以来,四百年的世界海军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多的战舰为同一个目标集结在同一片海域。
那些曾经在大西洋、地中海、印度洋和太平洋上各自称霸的舰队。
此刻正从朴茨茅斯、布雷斯特、喀琅施塔得、威廉港、塔兰托和横须贺出发,向印度洋的集结地驶去。
……
只是,这样一支庞大的海军力量,居然只是用来对付国防军这一个,表面上只有两支航母战斗群、水面战舰数量不足50艘的势力。
这就更显疯狂了!
葡萄牙外长苏亚雷斯小声嘀咕了一句:
“杀鸡用牛刀也不是这么用的。”
但坐在他旁边的法国外长白里安立刻低声纠正道:
“那不是鸡,那是一条龙。你忘了我们在远东的舰队是怎么没的?”
扞卫者联盟几乎所有的成员国,都不觉得这个举动疯狂!
而是觉得非常有必要!
试想,国防军那支海军舰队,轻易便能将协约国集团,那支拥有十艘主力战舰的混编舰队覆灭,而其自身伤亡几乎为零!
有过这样的前车之鉴,扞卫者联盟怎敢不全力以赴?
他们宁愿调集盈余的海军力量彻底击败国防军,也不愿将过多的海军力量留在国内,然后出现那个万一的情况!
格雷的总结陈词获得了全场一致的认同。
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万一”的牺牲品。
没有人愿意在某个清晨醒来时,听到国防军的舰队已经出现在自己国家海岸线上的消息。
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就倾尽全力。
当然了,一次性将超过一千艘战舰调遣到印度洋沿岸,参与海军决战,也确实太夸张了些。
即便是在会议厅里高喊着“倾尽全力”的外交大臣们,心里也清楚。
一千多艘战舰,挤在印度洋的某个角落,光是寻找锚地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从孟买到科钦,从科伦坡到加尔各答,英属印度殖民地的所有军港加在一起,也塞不下这支庞大的舰队。
不仅阵势摆不开,最关键的是,那天量的后勤物资需求,是扞卫者联盟短时间内无法调集的。
每一艘战舰都需要燃煤、炮弹、淡水、食物和药品,每一名水兵都需要住所、医疗和轮换。
这些数字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后勤军官从梦中惊醒。
一位英国海军后勤将领,在会前提交的报告中说得很直白:
以印度洋沿岸现有港口的吞吐能力,支撑五百艘战舰的持续作战已经是极限。
因此,先期前往印度洋集结的海军力量,只占据这支庞大海军力量的约半数。
即主力战舰68艘,巡洋舰80艘,驱逐舰170艘,鱼雷艇200艘,航空母舰6艘。
五百余艘战舰,数万名水兵,外加数以万吨计的弹药和燃煤,这就是扞卫者联盟在第一阶段能够投入的全部家当。
另外,数以千计的陆基双翼侦察机,和十几架试验型全金属单翼战斗机,也将会被转移至英属印度殖民地的各个机场。
航空兵在海战中的价值,在国防军横扫协约国混编舰队的战役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联盟虽然没有国防军那样的航母舰载机部队,但他们可以用陆基飞机来弥补。
从孟加拉湾到阿拉伯海,从锡兰岛到安达曼群岛,英国人经营了近百年的机场网络,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那些木制骨架、蒙着帆布的双翼机虽然简陋,但用来侦察和巡逻,已经足够。
而那十几架从英、德秘密运来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则是联盟手中的一张暗牌。
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但至少它们的存在,让联盟的将军们多了一分底气。
虽说只是半数海军力量,但其战舰总数还是超过了500艘,还有飞机的补给,这对扞卫者联盟的后勤堪称压力山大。
……
第970章 跟时间赛跑
一支商船队从利物浦起航,绕过好望角,穿越印度洋,将物资运抵孟买,单程便要耗费近两个月。
而这样的船队,需要同时维持数十支,才能勉强满足前线舰队的消耗。
英国航运公会的代表在私下里对格雷抱怨:
“这比我们在大战期间承受的压力还要大。”
格雷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那就当这是一场新的战争!”
压力再大,扞卫者联盟也必须咬牙坚持!
因为,他们不想成为殖民地上那些被他们奴役的人民的一员!
最了解殖民地上那些,被剥削、被奴役的人民的悲惨生活的,就数他们这些殖民统治者了。
所以,他们恐惧、害怕,也被迫过上那样的生活!
所以,他们想尽其所能,打赢这场“文明”之战!
这番话在会议厅里激起了一阵低沉的共鸣。
比利时代表,想起刚果河畔那些被橡胶收割折磨得失去双手的黑人。
葡萄牙的代表,想起安哥拉种植园里那些在皮鞭下劳作的劳工。
法国的代表,想起西非那些被强征去修铁路的农民。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人失去了武力保护,当他的土地和资源被别人掌控,他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而现在,国防军就是那个可能让他们失去一切的人!
除先期向印度洋沿岸集结的500多艘战舰,另外500多艘战舰不会留在各自国家里。
而是会分别调往红海出口亚丁湾处、地中海苏伊士运河附近、南非好望角附近海域。
它们除了做好随时奔赴前线参战的准备外,还肩负着维护这三处关键航道的安全,让扞卫者联盟的后勤物资畅通无阻。
这三条航线,是欧洲连接印度洋的生命线。
煤炭船从加的夫出发,经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穿过苏伊士运河,驶入红海,最终抵达亚丁。
这一路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必须在联盟舰队的保护之下。
一旦某个环节被掐断,前线的五百艘战舰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苏伊士运河公司的代表在会上保证,运河的日通过能力可以提高三成。
好望角的海军指挥官则发来电报,称他们已经增派了反潜巡逻艇,以防国防军的潜艇潜入那片海域。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确保前线的舰队有足够的炮弹、燃油和煤炭,去打那场决定“文明世界”命运的决战!
先期准备向印度洋沿岸,准确点说是向英属印度殖民地各个军港集结的500多艘战舰。
截止此次扞卫者联盟大会召开时止,只有约300艘完成了集结,其它200多艘还在行进的途中。
而大战所需的战略物资,更是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运输。
因此,说扞卫者联盟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一点也不是虚言。
数百艘战舰仍在海上快速穿行,数以万吨计的物资还堆积在欧洲各大港口。
那些从殖民地征召来的劳工,还在烈日下扩建机场跑道和码头栈桥。
摆在桌面上的数字不会说谎。
三成的物资到位率、六成的舰艇集结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距离“准备好了”都还有相当的距离。
格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但他也提醒所有代表:
“国防军同样没有做好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太了解战争了,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从第一声枪响开始的。
而是在那之前漫长的准备阶段,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他们刚刚结束与协约国的战争,刚刚完成全国的一统,本来正是需要休整和补充的时候。
国防军却急不可耐地向外界宣示其在西太平洋的霸权,挑起其与美丽坚的太平洋战争!”
格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如同棋盘上落子的声音。
在他看来,国防军的决策层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太急了,急到不愿意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刚刚到手的胜利果实。
而那些被征服的土地、那些需要整编的殖民地伪军、那些亟待修复的舰船,都会成为拖住他们手脚的泥潭。
“时间,此刻站在联盟这一边。
只要利用好这段窗口期,将更多战舰和物资送到印度洋,将更多的陆军师团部署到前线。
等到开战的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联盟倾斜。”
格雷的语气变得舒缓而富有感染力,他描绘的图景清晰而诱人。
英国的战列舰从朴茨茅斯起航,法国的巡洋舰从土伦出发,德国的潜艇从威廉港驶出。
它们将在印度洋的某片海域汇合,组成一支自大航海时代以来最庞大的舰队。
而那些还在船坞里接受改装的航空母舰,那些还在工厂里组装的新型战斗机。
那些还在铁路上缓慢前行的补给列车,都会成为压垮国防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代表中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会议厅内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几分。
向众代表展示完这段时间扞卫者联盟做出的成绩后,格雷又勉励了众成员国一番。
说什么困难只是暂时的,等打败国防军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甚至还会比以前更好!
他的语调变得热切而鼓舞人心,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稳住船舵的船长,向船员们描绘风暴过后阳光普照的海面。
他提到了东南亚的橡胶园和锡矿,提到了民国的市场和劳动力。
提到了那些一旦被重新瓜分,就能让每个成员国都分到一杯羹的庞大利益。
在他口中,这场战争不仅是一场生存之战,更是一场机遇之战。
打败国防军,打开远东的大门,夺得国防军那些先进技术,那将是一个比十九世纪任何一次殖民扩张都更加诱人的时代!
在勉励的同时,格雷还多次暗示。
如果他们不齐心协力、全力以赴,导致最终战败,整个西方世界必将陷入无边的黑暗!
殖民地上那些被他们奴役的百姓的今天,就有可能是他们的明天!
格雷想用此警告一些国家,不要试图出工不出力,否则它们将成为整个西方世界的罪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在座的某些代表心里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
出最少的兵,掏最少的钱,等联盟打赢了跟着分好处,万一打输了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墙头草式的把戏,在欧洲的外交场上已经上演了数百年,他见得太多,也看得太透。
他提醒他们,国防军不是欧洲那些按套路出牌的对手。
那个在远东崛起的政权,信奉的是另外一种逻辑——
你不出力,你就出局!你不站队,你就是敌人。
那些曾经在殖民地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如果不拼命扞卫,随时都会变成回忆。
最后,众代表就具体到哪个时间节点才向国防军宣战,再次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会议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勉励和警告中切换到了针锋相对的辩论状态。
很快,一个观点便获得了压倒性支持。
即主张等前期预备参战的500多艘战舰集结完毕,等为第一场大战准备的战略物资运输完毕,就直接向国防军宣战!
决不拖延,决不给国防军太多时间发展!
……
第971章 惊醒!决战宜早不宜迟!
决不拖延,决不给国防军太多时间发展!
持这一观点的基本都是原协约国集团的成员国,如大英帝国、沙俄帝国、日本帝国等。
他们曾在远东的战场上与国防军正面交锋,亲身体会过那支军队的可怕之处。
对其他人来说,国防军的强大是数字和报告中的概念。
对他们而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舰队覆灭的浓烟、阵地失守的绝望、谈判桌上割地赔款的屈辱。
他们已经领教过一次国防军的厉害了,深知如果让国防军拥有更充足的时间,生产出更多先进的武器装备。
到时联盟将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即便最后胜了,也是惨胜!
那意味着伦敦的街道上,可能出现阵亡将士的灵柩长龙。
巴黎的工厂,可能要日夜不停运转数年才能弥补战损。
东京的港口,也许要等上整整一代人才能重建起一支像样的舰队。
日本外务大臣本野一郎强调道:
“国防军每多生产出一架战斗机,联盟就有可能需要多付出三艘、五艘甚至十艘驱逐舰的代价!
大家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日本帝国是第一个在东亚与国防军交手的国家。
他们的联合舰队,曾经是亚洲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如今,却只剩下一堆沉在海底的钢铁残骸和几艘侥幸残存的老旧舰艇。
本野一郎清楚地记得,国防军的那些全金属单翼战斗机,是如何像猎鹰扑杀麻雀一样。
将日本海军那些老旧的侦察机,一架架从天空中抹去的。
一架战斗机多炸沉三艘驱逐舰,这个比例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用日本水兵的血换来的数据。
沙俄外交大臣波克罗夫斯基则强调道:
“即便我们的海军彻底消灭了国防军的海军,还需要面对国防军那强大的陆军!
那些强大的全金属战斗机,可不止他们的海军才有,他们的陆军甚至更多!
除了战斗机,国防军还有一支装备有坦克、自走火炮、装甲车等机械化的装甲部队。
如果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发展壮大,我们甚至最终会面临赢得了海战,却无法赢得全面战争胜利的尴尬场面!
所以,与国防军的这一战,宜早不宜迟,决不能心存一丝侥幸!”
他的语气比本野一郎更加急切,因为沙俄在远东损失的不仅是数十万陆军,还有那数以百万平方公里计的疆土!
那些在贝加尔湖东畔和阿穆尔河江畔被消灭的师团,那些在冰天雪地里被装甲部队碾碎的防线,那些被国防军炮兵精准覆盖的阵地。
波克罗夫斯基在外交部的档案室里,翻看过每一份从远东发回的战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防军的强大是全方位的,海陆空三军没有一处短板!
拖延时间,就是在给那支已经足够可怕的军队,更多的机会去生产更多的坦克、更多的火炮、更多的飞机,去训练更多受过现代化战争洗礼的士兵。
等联盟试图准备更充分时,也许国防军的工厂里,已经又下线了数百架那种令人胆寒的全金属战斗机!
也许他们的装甲师团,已经扩充到了让整个欧洲都为之颤抖的规模!
……
英国外交大臣格雷更是警告道:
“虽然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争看似对联盟有利,不仅能消耗国防军的力量,还能为联盟获得更多的战备时间。
但是,我们也需要警惕一点,国防军挑起太平洋战争,是故意借战争拖延时间,麻痹我们,从而获得发展时间!
国防军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大家都知道厉害,决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生产!
因此,我们决不能被表面的战局所蒙蔽!
不要看到国防军与美利坚打得火热,就以为真的能大幅消耗国防军的实力,从而将决战时间一拖再拖。
若真是如此,让国防军阴谋得逞,到时候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格雷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枚钉子,被重重地钉进在座每一位代表的心底。
他站在主席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被无数外交场合磨砺得深沉如渊的眼睛,此刻正缓缓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知道他们中的不少人在打什么算盘。
让美丽坚人去流血,让国防军去消耗,等两败俱伤之后欧洲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种把戏,欧洲人在过去的三百年里玩得炉火纯青。
从维也纳到柏林,从巴黎到伦敦,每一次大国冲突的背后都有类似的算计。
但这一次不同,格雷想告诉他们,国防军不是哈布斯堡王朝,不是拿破仑的法兰西,也不是威廉二世的德意志。
那个远东的对手,用一种完全不同的逻辑在思考战争——
他们的时间表,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听了格雷的警告,不少代表都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们就是那群,想看到国防军与美丽坚打生打死、想看到这场跨太平洋战争打得越久越好的人!
比利时代表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前的文件夹。
葡萄牙代表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指捏了捏鼻梁,试图让自己从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中镇定下来。
荷兰王国的代表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要从那精致的石膏雕花中寻找某种答案。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盘算,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设好的局。
他们以为自己在利用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争渔翁得利。
却没想到国防军可能也在利用他们这种心态,为自己争取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他们先前的想法是:
反正国防军与美丽坚的跨大洋战争,需要消耗海量资源。
反正美丽坚是第一工业国,全面启动便是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美丽坚还拥有广阔的战略纵深,拥有科迪勒拉山系、巴拿马运河、合恩角这三道天堑在。
如此,让美丽坚这台战争机器与国防军对耗,时间拖得越长越好!
这套逻辑在纸面上无懈可击。
美丽坚有广袤的国土,有两洋作为天然屏障,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产能,有上亿人口作为兵源。
即便国防军能在太平洋上取得几场胜利,也不太可能真正威胁到美丽坚的真正核心——东海岸工业区。
这场战争最有可能的结局,是双方在太平洋东海岸陷入僵持,然后消耗,然后扞卫者联盟选择最佳时机下场!
这是他们熟悉的剧本,是他们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反复上演的戏码。
可惜,国防军似乎从来没有读过欧洲的外交史。
可现在,本野一郎、波克罗夫斯基告诉他们,决不能给国防军太多时间。
格雷更是警告他们,国防军有可能借其与美丽坚的战争拖延时间,麻痹联盟,趁机获得真正的发展时间!
那些全金属战斗机的生产线,那些坦克装配车间,那些正在图纸上成型的更大型的战舰——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太平洋上的炮声而停工。
恰恰相反,战争状态只会让国防军的工业机器运转得更快。
让他们的科研机构获得更多的经费,让他们的军队积累更多的实战经验。
每一次空战,每一次炮击,每一次两栖登陆,都会成为他们改进装备、完善战术的素材。
等联盟终于下定决心介入的时候,他们面对的将不是今天这个国防军。
而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可怕、更加不可战胜的国防军。
如果真让国防军得逞了,想到战败的可怕后果,拥有上面那些小心思的代表们,又怎会不惊出冷汗?
……
第972章 日本帝国退盟?
西班牙代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粘在皮肤上,冰凉而潮湿。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直布罗陀海峡上飘扬着陌生的旗帜,摩洛哥的保护国被某个远东的傀儡政权接管。
西撒哈拉的今天,就是西班牙明天。
那些他们在殖民地上经营了数百年的利益,那些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特权。
那些他们从未想过会失去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从指缝间滑落。
而那些他们曾经奴役过、剥削过、践踏过的人民。
那些在种植园里流汗、在矿山里流血、在码头边被鞭打的人民。
他们的今天,会不会成为西班牙人的明天?
果然,事关文明生死存亡之战,容不得一丝侥幸!
会议厅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曾经心存观望的代表们,此刻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后怕。
他们庆幸格雷的警告来得不算太晚,庆幸自己还有机会纠正错误。
没有人再提“再等等”,没有人再建议“让美丽坚人先消耗他们”。
所有的犹豫、算计和小心思,都在这一刻被恐惧碾碎,抛进了日内瓦湖的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紧迫感
必须尽快尽早,必须在国防军变得不可战胜之前,把他们扼杀在崛起的道路上!
当这场大会进入尾声时,日本外务大臣本野一郎突然起身,面露沉重之色说道:
“我们日本帝国需要申请暂时退出联盟!”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那一片死寂之后的喧嚣,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浪花溅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椅子的刮擦声、文件的翻动声、压低的惊呼声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
在会议厅的穹顶下,形成了一片嗡嗡的回响。
那些原本已经收拾好文件、准备散会的代表们。
此刻全都僵在了座位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站在日本席位前的瘦削身影。
什么?
日本帝国要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退出联盟?
你们是怎么敢的?
难道你们在知晓了联盟的计划后,想转投国防军,给国防军当枸吗?
难道你们不怕联盟的报复吗?
一声声充满质疑、怨毒的声音响起,一道道包含震惊、鄙夷、仇视、杀意等情绪的目光,瞬间投射到本野一郎身上!
不过,这些声音和目光的主人,全都是联盟中那些中等国家或小国家的代表们。
像英法俄德等大国的代表们就比较镇定,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一般。
这些大国代表们的镇定,与那些中小国家代表们的激烈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风暴中心那一片诡异的平静。
事实上也是如此,早在联盟大会召开前。
日本帝国方面就提前与英法俄德等大国,就申请暂时退出联盟这个问题,提前与他们进行了沟通。
并成功获得了这些大国的“理解”。
一些嗅觉敏锐的代表,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观察到了那些大国代表们,在听到本野一郎的话语后,仍然镇定自若,并没有像他们一样表现出震惊、哗然、质疑等等。
西班牙外交大臣维利亚努埃瓦的目光,在格雷和本野一郎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立陶宛代表则侧过身子,与拉脱维亚代表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开始回忆本野一郎刚才那句话中的每一个用词。
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大国代表们反常的镇定。
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这些大国肯定与日本帝国达成了什么约定!
有此想法,他们再重新回味本野一郎那句话:
我们日本帝国需要申请暂时退出联盟
需要?暂时?
这两个词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之前忽略的另一层含义。
如果日本是真的要退出联盟,为什么要用“需要”这个词?
如果日本是真的要背叛联盟,为什么要在“退出”前面加上“暂时”这个限定?
日本不是要背叛,而是要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暂时离开牌桌,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回来?
……
会场中,少了这些敏锐代表的质疑、声讨,那些反应稍微“迟钝”的代表们,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常。
质疑、声讨声渐渐平息,不少代表不明所以地四处扫视,试图从别的代表脸上寻找答案。
一些人把目光投向英法俄德等大国的席位,却只看到那些大国代表们波澜不惊的面孔和漫不经心的姿态。
一些人把目光转向本野一郎,试图从他沉重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会议厅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喧嚣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一些邻近的代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交流着各自的猜测。
“咳咳!”
就在这时,格雷轻咳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绷紧了神经,有人则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开口了”的期待。
格雷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
然后才抬起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装模作样地沉声向本野一郎询问道: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淡,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意外的表情。
仿佛这场对话的剧本他早已看过,此刻只是在履行一个主席应有的职责。
那刻意为之的“装模作样”,在那些已经嗅到异常的代表们眼中,几乎是一种公开的暗示——
这件事,大国们早就知道了!
本野一郎神色更加沉重地解释道:
“格雷阁下,诸位阁下,如今整个东亚都在国防军的掌控之下。
如果联盟向国防军宣战的话,我们日本帝国必将首当其冲,成为国防军第一个打击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在那些大国代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那目光中没有恳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种“你们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苦衷”的无奈。
“我们日本帝国不怕与国防军血战,只担心实力不济,担心刚开战我们的皇军就被国防军集中力量给击溃了!”
说到这里,本野一郎适时地露出悲苦中夹杂着大义凛然的神色。
他的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却直视前方。
那是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悲壮。
也是一种“我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的慷慨。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即将涌出的情绪。
“我们日本帝国愿意为联盟的最终胜利血战到底!
但我们日本帝国不想在这场决战中,没有为联盟做出多少贡献,就轻易被国防军给击溃!”
本野一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那悲苦的神情中又添了几分慷慨激昂。
他的拳头在桌面上轻轻锤了一下,那一声闷响如同一个表态,也如同一句誓言。
“所以,我们日本帝国请求暂时退出联盟!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只是做给外界看的!
实际上,我们日本帝国始终是联盟的一员,这点可以与诸位联盟成员签署另一份联盟秘约!”
本野一郎的声音压低了,仿佛在透露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然,这份新的秘约,我们日本帝国有一个特别要求。
就是联盟向国防军正式宣战时,宣战国的名单中先不要出现我们日本帝国的名字。
等联盟海军彻底击败国防军海军,当联盟海军占据优势,直逼东亚国防军老巢时。
我们日本帝国再宣布加入联盟,再正式向国防军宣战!”
本野一郎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抢时间把最重要的话说完。
……
第973章 先锋军的承诺
“诸位都知道,我们日本帝国的海军已经在上一场战争中近乎全军覆没了。
联盟与国防军的大决战,前期的海战,我们日本帝国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说到这里,本野一郎的声音重新低沉下来。
那是一种承认现实时的无奈,也是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我们确实帮不上忙”的坦诚。
“所以,为了获得诸位支持和谅解,允许我们日本帝国‘先退出再加入’的请求,我们日本帝国向诸位承诺:
等将来联盟发起陆上决战时,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将会成为联军的先锋军,始终冲锋在联军的第一线!”
说罢,本野一郎重重地将腰弯了下去,向众代表来了个九十度鞠躬,久久不起!
他的额头几乎触及桌面,那瘦削的背影在会议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而卑微。
在场的代表们看着这个画面,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则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日本帝国,这个曾经在亚洲耀武扬威、在日俄战争中击败过欧洲列强的东方新兴强国。
此刻却不得不以这种近乎屈辱的姿态,向欧洲列强恳求一个“暂时离开”的许可。
那些之前对本野一郎投去鄙夷目光的小国代表们,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有的低头翻看笔记本,有的望着天花板出神,有的则在纸页上飞速地写下一行行字迹,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得失。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快他们就得出结论:
允许日本帝国“先退盟再入盟”的操作,将利大于弊!
这个结论不是在激烈的辩论中得出的,而是在一种近乎默契的共识中悄然形成的。
那些曾经质疑日本“是不是想投靠国防军”的声音,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利害计算。
会议厅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喧嚣和震惊,变成了一种务实的沉默,那沉默中蕴含着一种共识——
在国际政治的牌桌上,没有人会真的因为感情用事而做出决定。
所有的选择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而日本帝国的选择,此刻看来确实有其合理性。
如果联盟正式向国防军宣战的时候,日本帝国就在宣战名单中,那么日本帝国必将遭到国防军的全力打击!
这个判断如同一把尺子,被每一个代表在心中默默地量过。
日本列岛距离东亚大陆不过数百海里,国防军的海军舰艇从釜山或旅顺出发,两三天就能抵达东京湾。
国防军的陆基飞机从朝鲜半岛南部起飞,一个多小时就能出现在九州岛的上空。
那些在黄海战争中,让协约国舰队闻风丧胆的航母战斗群。
如果从东海出击,日本的任何一个港口都在它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而日本呢?
它的联合舰队已经在上一场战争中沉入了海底,它的陆军精锐已经在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损失惨重。
它剩下的,大多是些则招募不久的新兵和几艘老旧的巡洋舰。
如果联盟宣战的第一天日本就站在前线,它甚至连拖延时间的作用都起不到。
只会成为国防军展示武力、提振士气的第一个战利品!
之前日本帝国数十万精锐陆军,与沙俄远东数十万陆军共同抵抗国防军,尚且被其轻松击溃。
如今日本帝国的陆军多是招募的新兵,就更坚持不了多久了。
……
沙俄代表波克罗夫斯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从远东发回的战报,想起那些在装甲部队碾压下溃不成军的俄国师团。
日本的情况比沙俄更糟!
沙俄至少还有辽阔的国土可以退守,还有乌拉尔山脉可以作为天然屏障,而日本呢?
它不过是一串孤悬海外的岛屿,没有任何战略纵深可言。
一旦国防军登陆,一切都将在几周之内结束。
与其让日本帝国早早被击败,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还不如等联盟海军战败国防军海军之后,再由日本帝国陆军充当先锋。
这样一来,联盟其他成员的陆军的伤亡肯定能降低不少,日本帝国也能为联盟发挥更大的作用。
法国外长白里安掐灭了手中的烟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赞同。
他想到的是法国的陆军。
那些在欧战战壕里浴血奋战的年轻人,如果能在远东战场上由日本人充当先锋,法国的伤亡就会少很多。
德国外务秘书冯?雅戈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但他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德国来说,任何能让别国军队冲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的安排,都是好安排。
很快,众代表们的意见便达成了一致,表决同意了日本帝国的这个特殊“申请”。
表决的方式很简单。
格雷询问有没有代表反对,会议厅内一片沉默,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出声。
那些小国代表们面面相觑,最终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安排虽然让日本在前期占了“便宜”,但对自己国家的利益也没有损害。
既然大国们都已经默许了,他们这些小国又何必多事?
不过,秘约是一定要重新签署一份的。
只不过新的秘约在对联盟的敌人,也就是对国防军的宣战要求上,允许日本帝国延迟宣战罢了!
同时要求日本帝国陆军在之后的陆战中,充当联军的先锋!
格雷的语气平淡而正式,仿佛在宣布一项已经经过反复推敲的决议,而不是在几分钟之前才临时达成的妥协。
他的目光扫过本野一郎,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我们已经让步了,你们也该兑现承诺”的提醒。
也带着一种“秘约签了就不能反悔”的警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号。
为这场关于日本帝国命运的讨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结尾。
就在扞卫者联盟众代表们,忙着与日本帝国重新签署秘约时。
英国外交大臣格雷突然听到守卫汇报,说外面有驻瑞士使馆的工作人员,说有重要事情需要向格雷汇报。
守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格雷的耳廓,但格雷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正指向下午四点,距离会议原定的结束时间已经不远了。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厅内正在忙碌的各国代表们。
有人正在秘约文本上签字,有人低声交谈着技术性细节,有人收拾着桌面上散落的文件。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打断这场会议的紧急事务。
格雷看了会场一眼,然后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守卫帮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很快便被会议厅内的喧嚣吞没。
格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留下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主席台旁。
格雷的异常,立马被有心人关注到,比如法德俄等国的代表们。
不过他们没有任何举动,只是边看着格雷往门口走,边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居然让格雷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还需要急着离开会场。
门外,格雷见到了那名使馆工作人员,认出对方正是使馆中负责情报收发工作的负责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略显皱巴巴的灰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那负责人上前在格雷耳边低声汇报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即使是站在三步之外的人,也听不清半个字。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格雷的耳廓,语速很快,仿佛在抢时间把最重要的话说完。
格雷起初只是微微侧着头听着,表情平静如水。
但随着汇报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
第974章 深入印度洋的不速之客
听完汇报,格雷沉声问道:“确定这情报没有问题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名负责人,那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负责人重重点头:“外交大臣阁下,我已经反复与国内确认过了,这情报确实没有问题。”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好!我知道了!”
格雷的声音冰冷如铁,脸上的阴云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如此反复了两次,才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随后,格雷一脸阴沉地返回会场。
守卫帮他推开那扇橡木门的时候,门轴又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但这一次,那声音在会议厅内听起来格外刺耳,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此时,会议厅内关于新秘约的签署已经到了尾声,几乎所有代表的目光都聚集到重新返回的格雷身上。
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连那些原本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速记员们,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屏住呼吸,等待着格雷开口。
看到格雷脸上那难看的脸色,众代表们不禁心下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难道发生了什么对扞卫者联盟不利的事情了?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格雷一路走到主席台上。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那沉稳的步伐中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克制,仿佛一个在暴风雨中努力稳住船舵的船长,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波澜。
他走上主席台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厅内的每一张面孔,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过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耐心地等最后几个国家代表将秘约签署完毕,等各国代表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上坐好后。
他才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
“诸位阁下,很抱歉,就在刚刚,我们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传来消息,东印度洋上出现了一个突发状况:
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已经越过了我们皇家海军的警戒范围,径直朝着西边的锡兰而来!”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在死寂的会议厅中回荡。
格雷的话音刚落,会议厅内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次众代表的反应,比之刚才在听到日本帝国说要退盟时还要激烈。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惊惧。
日本“退盟”,只是联盟内部的人事调整。
而国防军的舰队出现在印度洋,则意味着战争的阴影,已经实实在在地笼罩到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各种惊疑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息。
“什么,国防军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朝我们开来了?”
比利时代表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来自印度洋的消息,而是天方夜谭。
“难道国防军想现在就挑起战争不成?”
荷兰代表的声音比比利时代表低沉一些,但语气中的惊惧却丝毫不少。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格雷,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你确定情报没错”的怀疑。
也带着一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的茫然。
“联盟还没有准备好啊!现在就爆发战争,恐怕对联盟非常不利!”
葡萄牙代表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却顾不上扶正。
“见鬼!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争不是即将爆发了吗?他们怎么还敢主动招惹我们?”
西班牙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无法理解国防军的逻辑。
一个即将与美丽坚开战的国家,怎么还有余力向印度洋派遣航母战斗群?
难道他们真的自信到这种程度,认为仅凭两支航母战斗群,就能同时对付美丽坚和扞卫者联盟?
“这个时候国防军不是应该全力备战吗?
他们怎么还将其第二航母战斗群,这支重要海军力量派到东印度洋来?”
奥匈帝国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但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急促的节奏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的目光在格雷和本野一郎之间来回移动,试图从这两个人的脸上找到某种答案。
“难道国防军自信到,单凭其另一支航母战斗群,就能与拥有一百多艘战舰的美丽坚海军对抗吗?”
奥斯曼帝国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疑惑。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厅内的每一张面孔,试图找到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
但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国防军的举动,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波兰王国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惊叹。
他的目光望向会议厅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要穿透墙壁和玻璃,看到万里之外的印度洋,看到那支正朝着锡兰驶来的舰队。
……
笃!
见会议厅的喧闹有没完没了的趋势,格雷只能拿起会议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那一声脆响在喧嚣的会议厅中格外刺耳,如同一道劈开乌云的闪电,将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斩断。
随着这道代表秩序的锤声响起,会议厅的喧闹终于停止了。
不过,各国代表们脸上的惊慌等神情却没有就此消散。
沙俄外交大臣波克罗夫斯基最先起身询问道:
“格雷阁下,这是否是国防军的又一次试探呢?毕竟此前他们又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带着一种沙俄老牌外交官特有的从容。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警觉的光芒。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我见过这种事”的笃定,也带着一种“如果只是试探,那就不必大惊小怪”的安抚。
波克罗夫斯基说的试探,指的是自从国防军逼迫荷兰低价转让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后。
国防军的海军战舰,就时不时的会出现在安达曼海等东南亚以西的印度洋海域。
这件事在座的代表们大多有所耳闻。
这数天里,英国皇家海军在印度洋的巡逻舰艇,已经多次在安达曼海周边海域发现国防军的战舰。
有时是一艘巡洋舰舰,有时是两三艘驱逐舰。
它们在英国人的警戒线边缘游弋,如同一只试探着猎物反应的狼,走走停停,嗅一嗅气味,又退回丛林。
每一次出现都会在伦敦的外交部引起一阵短暂的紧张,每一次消失又会让那些紧张的情绪随之消散。
英国皇家海军的军官们私下里管这些行动叫“猫鼠游戏”。
而国防军的舰队,显然是那只越来越大胆的猫。
是的,尽管距离荷兰殖民地势力完全撤离的十五天期限还有一段时间。
可国防军对殖民地的接管工作却是同步进行的。
尤其是国防军方面,还要求优先移交苏门答腊岛。
荷兰王国不敢忤逆,生怕横生事端,只能照做。
因此,巨港、棉兰、亚齐等苏问答腊岛的各个海港城镇,成为了最早移交的一批殖民地城镇。
国防军的海军舰队也就早早控制了这些港口。
随之而来的,便是国防军的海军战舰,经常会从这些港口西出,“侵入”英国皇家海军控制的海域。
这些港口扼守着马六甲海峡的西出口,如同一把钥匙插在印度洋的门户上。
……
第975章 虚惊一场?
国防军的舰队,从棉兰、亚齐等港口出发,不需要半天时间就能进入安达曼海,一天之内就能抵达尼科巴群岛附近的海域。
而英国皇家海军在安达曼海的分舰队,那些以槟城和科伦坡为基地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每一次都要紧张地出海监视,直到国防军的战舰调头返航,才能松一口气。
这种拉锯已经持续了数天,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国防军不越过某条无形的线,英国人不主动开火。
但此刻,格雷告诉他们,这条线已经被越过了。
格雷沉声道:“波克罗夫斯基阁下,这次不一样!
之前国防军的试探,不管是规模还是深入距离,都远不能与这次相比!”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凝重。
“之前规模最大一次,也只是两艘巡洋舰带队,加上数艘驱逐舰跟随而已。
且每次进入我们大英帝国的警戒范围后,很快就会在我们皇家海军分舰队的警告下调头返航。”
格雷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仿佛在强调之前那些试探与这一次的本质区别。
“但这一次,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整支舰队都全部出动了。
且舰队中还跟随着数艘大型补给舰,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在我皇家海军多次警告下,对方仍坚持继续向西行进。
据前线预测,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锡兰岛!”
“锡兰岛”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会议厅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的喉咙都扼住了。
难道国防军想先下手为强?
想先一步攻占锡兰这个印度洋上的战略要地?
这是一众代表们,听到格雷说“国防军那支航母战斗群直奔锡兰岛而去”时,第一时间产生的念头!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在每个人的心底蜿蜒爬行,吐着冰冷的信子,让人脊背发凉。
锡兰岛,那是大英帝国在印度洋上最重要的海军基地,是控制整个印度洋航线的咽喉要冲。
是从苏伊士运河到马六甲海峡之间最关键的补给站。
如果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真的对锡兰岛发起进攻,那就不只是“试探”了,那是实实在在的战争。
一场联盟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战争。
就在会议厅内陷入死寂时,门口外,那名英国驻瑞士的情报负责人却去而复返,同时,他身边还多了另一名使馆工作人员。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如同一串正在接近的马蹄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紧迫感。
情报负责人还是那件略显皱巴巴的灰色风衣,但此刻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急促,额头上新添的汗珠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身旁那名工作人员则更加年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看两人神色焦急的样子,显然是又有了什么新情报。
情报负责人上前,与负责会场安全的英方卫兵队长低声交流了几句。
听完,卫兵队长皱了皱眉头,但他知道,事关重大,还是让卫兵打开了会议厅的大门,然后他硬着头皮带着文件走了进去。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时,门轴又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嘎声。
但这一次,那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厅中显得格外突兀。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溅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包括格雷在内的所有代表们,瞬间将目光投射到门口处。
那一瞬间,数十道目光如同数十把利刃,齐刷刷地刺向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走进来的卫兵队长,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尤其是这些目光的主人全是各国的大人物。
那股无形的压迫力,仿佛拥有实质般朝他压来,卫队长的动作不禁顿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枪套,那是他在面对压力时的本能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了两次,才勉强稳住心神。
……
卫队长硬着头皮扫视了一圈会场,很快找到了站在主席台上的格雷。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文件,然后艰难抬步,向格雷走去。
在卫队长行进的过程中,虽然很多代表的目光依然放在卫队长的身上。
但目光却不似刚才那般充满压迫力了,这让卫队长行进起来轻松了不少。
卫队长穿过长桌之间的通道,绕过几把椅子,终于走到了主席台前。
他走到格雷身旁,低声汇报起来,然后将手中文件袋交到格雷手上。
格雷起初只是微微侧着头听着,表情依然保持着刚才那种凝重。
但随着卫队长的讲述,他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等他打开文件袋,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卫队长脸上移开,望向门口的方向,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等待确认的期盼。
卫队长向守在门口处的卫兵挥了挥手,那手势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人的果断。
守门的卫兵显然事先获得了交代,看到卫队长的指示,立马将大门打开一条缝隙。
那缝隙并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足以让站在主席台上的格雷看清外面的情况。
通过缝隙,格雷清晰看到了正站在门缝外的情报负责人。
两人的目光在门缝中短暂交汇了一下,情报负责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格雷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
确定情报无误后,格雷示意卫队长可以离开了。
卫队长却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向格雷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那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要逃离这片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区域。
他穿过长桌之间的通道时,再也没有抬头看那些大人物们一眼。
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在推开那扇橡木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会议厅内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咳!”
格雷轻咳了一声,打破寂静,然后用比刚才轻松了许多的语气道:
“诸位阁下,就在刚刚,我们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经过与那支国防军舰队的沟通,获知了对方深入印度洋的目的。
原来对方只是想前往非洲东海岸,去接收此前由意大利王国和葡萄牙共和国,转让的那两块非洲殖民地!”
随着格雷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再次响起嘈杂声。
不过这次的嘈杂声与之前惊惶不同,却是充满了轻松与快活的气息。
那是一种从窒息中挣脱出来后的畅快呼吸,是一种从悬崖边上被拉回来后的劫后余生,是一种“天塌还不下来”的释然。
“接收非洲殖民地?原来如此!”
塞尔维亚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我就说嘛”的释然。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笑自己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有多可笑。
“不是现在爆发战争就好!”
保加利亚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庆幸。
他的双手在桌面下合十,指尖微微发颤,那是一个虔诚的人在祈祷后的本能反应。
“那些国防军还真是粗鄙,如此大张旗鼓的跨洋行动,居然不事先通告一声!”
希腊代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外交官特有的不满。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
他想,国防军这种行为,在外交礼仪上简直是一种侮辱!
一支大型海军舰队,穿越半个印度洋,进入别人的势力范围,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粗鄙是什么?
……
第976章 虚惊后的杀机
“是啊!他们难道就不怕引发误会,引发大战吗?”
黑山公国的代表声音中带着一种后怕的颤音。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颤抖通过桌面传递到茶杯上,杯中的茶水荡起了细密的涟漪。
这次喧哗,格雷没有再敲锤子,只是抬了抬手。
那动作从容而优雅,如同一名指挥家在乐队前轻轻扬起手中的指挥棒。
下面的嘈杂声,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笑声、议论声、叹息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会议厅内重新恢复了那种肃静,但这次的肃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肃静是恐惧中的窒息,而这次的肃静,是聆听前的准备。
格雷再次开口道,语气慎重了几分:
“诸位阁下,关于国防军派遣舰队前往非洲接收殖民地一事,这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国防军是否另有目的还不得而知。
因此,我们千万不能松懈,要时刻做好下一刻就爆发战争的准备!
否则一旦被国防军偷袭,被对方占得先机,我们将悔之晚矣!”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老牌外交官特有的慎重和警觉。
听到格雷的提醒,众代表纷纷点头认可!
比利时代表点头的动作很重,那是对格雷判断的认同,也是对自己刚才那副“虚惊一场就万事大吉”的态度的自我批评。
葡萄牙代表点头的动作很慢,那是在消化格雷的话,也是在提醒自己:
战争不是儿戏,敌人的话不能全信!
西班牙代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带着一种“这话说得对”的赞赏,也带着一种“我会记住”的承诺。
确实,战争不是儿戏,容不得半点马虎,敌人随时可能使出各种阴谋诡计!
这时,德意志代表团中的一名随团将军起身道。
“格雷阁下,这或许是一次机会!一次歼灭国防军唯二两支航母战斗群其中一支的机会!”
他的声音如同钢铁碰撞,冷硬而清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一个在军事地图前推演了无数次战局的人,在终于找到对手破绽时的兴奋和决绝。
这名德意志将军的话音刚落,会议厅再次响起一片哗然!
歼灭这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
这个念头如同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慑于此前国防军航母战斗群打出那惊世战绩的威势,众代表此前下意识的就没有往这方面想,甚至还可耻地慌了神!
可经过这名德意志将军的提醒,他们才回过味来:
这是一支孤军深入印度洋的航母战斗群!
是一支远离国防军老巢、进入至扞卫者联盟主场海域的敌军舰队!
他们根本无需害怕,害怕的应该是那支国防军海军舰队才是!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惧迷雾,让他们看清了之前被恐惧遮蔽的事实——
这里不是西太平洋,不是国防军的家门口,而是印度洋,是扞卫者联盟的后院!
从朴茨茅斯到孟买,从威廉港到科伦坡,从土伦到吉布提,扞卫者联盟的海军基地遍布印度洋沿岸,数百艘战舰正在这片海域集结。
而国防军那支航母战斗群呢?
不过是一支孤军,没有补给基地,没有陆基航空兵掩护,没有友军支援。
它如同一条误入鲨鱼群的鲸鱼,虽然体型庞大,但终究寡不敌众!
……
笃!
格雷再次敲锤,那一声脆响在会议厅中回荡,将众代表从兴奋的窃窃私语中拉了回来。
等众代表安静下来后,他才回答道:
“诸位阁下,事实上,联盟驻印度洋联军司令部已经在研究此事的可行性了,只是事发突然,还没有研究出结果。
当然了,在座的诸位,不乏军事方面的英才,我们也可以就此事进行研究,群策群力嘛!
若是有好的计划,我们也可以通知印度洋司令部,给他们作参考之用!”
他既没有一口答应德意志将军的提议,也没有将其否决。
而是用一种“大家一起商量”的方式,将这个烫手山芋轻轻地放在了会议厅的中央。
闻言,众代表们却兴奋了!
那是一种从刚才的恐惧和惊慌中挣脱出来后的亢奋。
是一种“终于轮到我们反击了”的畅快,也是一种“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建功立业”的野心。
不说那些本身就是各国军方的人,就连那些职业外交官也想表现一番!
如果因为自己的建议,为联盟做出了巨大贡献,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不仅能为身后的国家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还能让自己个人扬名立万,成为自己国家乃至整个联盟的名人!
在格雷的主持下,各国代表踊跃发表意见。
不过站起来发表意见的,多是各国的随团将领。
那些外交官虽然也很想发表意见,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军事水平有几斤几两,轻易不敢献丑!
这可是扞卫者联盟大会啊,出丑可是真的会传遍“全世界”的!
荷兰代表表示:“国防军深入印度洋,肯定会发现印度洋上的异常。
发现联盟正在紧锣密鼓地调遣军队和战略物资,在进行积极备战!
我们要在国防军察觉前,先将那支舰队歼灭掉!”
奥匈代表立马反驳道:“国防军的情报人员不是瞎子,我们联盟的动作那么大,国防军政府恐怕早就发现了。
他们肯定也知道与联盟迟早必有一战,所以知道了也不干预,或者是干预不了!”
德意志代表赞同道:
“不错!国防军此次派遣舰队深入印度洋,所谓的前往非洲接收殖民地,很大的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借口。
实为探查我们联盟的虚实,探查我们的战争筹备做到什么地步了!
当然,这支国防军舰队确实需要歼灭,但什么时候动手,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奥斯曼代表表示:“虽然联盟这么大的调动,不可能瞒过国防军。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之前联盟还可以用防御性调动来搪塞,现在这么大规模地调动,印度洋上全是我们联盟的战舰和运输船。
这被国防军看个正着,我担心国防军会像上次向协约国宣战一样,会率先向我们扞卫者联盟宣战!”
很快,众代表便分成了两派。
会议厅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变成了一种激烈的辩论和交锋。
一派建议:在这支国防军舰队进入阿拉伯海前,不惜一切代价将之围歼在马尔代夫群岛附近海域!
理由是,阿拉伯海段航线最为繁忙,最能显现联盟的虚实,不能让国防军完全探清。
另外,以国防军目前表露出来的海军实力,其只有两支航母战斗群,全力歼灭一支,则断其一臂矣!
到时,即使提前开战,也是对联盟十分有利的局势!
……
第977章 围歼之争,德里群英
第二派则建议: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联盟积蓄够力量再说。
理由是,事发突然,印度洋司令部想要调集足够多的海军战舰参与围歼,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
不过,第二派同样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但不是现在就急匆匆开战,以防惊走了对方!
以国防军舰队表现出来的速度,要是被对方察觉到了异常,参与围歼的战舰很难追得上,到时难免功亏一篑!
所以,需要先密切监视对方的动向,同时调集足够多的海军力量进行提前部署。
等发现国防军这支航母战斗群有从非洲返航的迹象。
或者是聚集到印度洋的联军舰队准备充足时,再采取一击必杀的行动!
不用等第一派的人反驳,第二派便主动说出了这么做的一个弊端。
英国皇家海军代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坦诚的交代,将己方方案中最薄弱的一环主动摆在了桌面上。
“那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有可能只是到印度洋虚晃一枪,根本不会到非洲东海岸。
对方可能等探清联盟虚实后立马撤离,联盟很可能会错失这次机会。”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率,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那是一种“我知道这个方案的弱点,但我依然认为它是最优选择”的自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错失机会”四个字而微微变色的代表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但是,也要弄清楚一点,联盟本就没有准备好,所谓的错失机会或许本就是一个无法把握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如同一个在辩论中抛出杀手锏的辩手,将对方最有力的论点一击瓦解。
“退一步来讲,联盟还没准备充足,晚一点开战不正合联盟的意吗?
别忘了,国防军与美丽坚的太平洋战争还没有打响呢!
难道联盟要争着抢着替美丽坚分担压力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厅内仿佛有一阵冷风刮过。
吹得那些因为“歼灭航母战斗群”而热血沸腾的代表们脊背发凉。
第一派的代表们悚然惊醒!
是啊!
他们不是想着让美丽坚先与国防军对耗一波吗?
怎么国防军派一支舰队进入印度洋,就让他们乱了方寸呢?
不过,歼灭一支航母战斗群,断国防军海军一臂,这个战果实在太过诱人了!
如果真能办到,到时与美丽坚一同向国防军开战又何妨?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火焰,在那些刚刚被冷水浇醒的代表们心中重新燃烧起来。
虽然不如之前那般猛烈,却依然顽固地不肯熄灭。
最后,会议决定,将两派的观点和建议全都秘电发送到印度洋司令部!
“反正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前线的将军们。”
格雷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响起,带着一种“争论到此为止”的决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仍然意犹未尽的代表们。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我们已经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在这件事上”的提醒。
也带着一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的催促。
“我们争论得再激烈,得出的结果也只是给印度洋司令部作参详之用的。
我们何必在这方面浪费太多的时间呢?
还是做好我们的外交、统筹等本职工作吧!”
格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声轻响如同一个句号,为这场关于“打还是等”的激烈辩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结尾。
……
南亚次大陆,德里。
这座英属印度殖民地名义上的首都,如今扞卫者联盟远征联军的司令部——印度洋司令部,正设于此。
一个覆盖印度洋战区(从东非到马来亚)的联军司令部,首要考虑的不是“离前线多近”,而是“不被一锅端”!
而英属印度殖民地总督府所在地——德里,正是首选之地。
其作为联军司令部,拥有几大核心优势。
其一,纵深安全!
德里距离海岸线约1,400公里(孟买方向)和1,500公里(加尔各答方向)。
完全处于敌方舰队舰炮射程和早期飞机航程之外。
除非敌军在印度登陆并推进上千公里,否则设在德里的司令部绝对安全。
其二,铁路枢纽发达!
乘坐铁路,从德里到孟买只需1.5天,到加尔各答只需1.5-2天,到马德拉斯也只需2.5-3天。
从德里可快速向各方向输送兵员物资。
其三,行政基础优越。
1911年后,德里已是英属印度名义首都,拥有总督府、秘书处大楼、电报总局、兵站等现成设施。
其四,是英属印度殖民地的通信中枢。
德里是此时印度电报网的核心节点之一。
通过海底电缆(孟买-亚丁-苏伊士)与伦敦直连,通过陆上电报线与各港口和前线兵站联通。
此时,印度洋司令部大楼(原殖民地秘书处大楼)内,那间最宽敞豪华的会议厅里。
正聚集着扞卫者联盟十九个成员国(除了日本帝国)的前线统兵司令、将军们。
会议厅的天花板极高,枝形吊灯将柔和的光线洒在深色的红木长桌上。
墙壁上挂着英属印度殖民地的地图,那些标注着港口、铁路和兵站的红蓝线条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长桌两侧坐满了身着各色军装的将领。
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军靴擦得锃亮。
腰间的佩剑和勋章,随着身体的移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咖啡和皮革的气味。
偶尔有侍者无声地穿行其间,为各位将军添上红茶或咖啡。
透过窗户,可以望见德里城中那些古老的城堡和清真寺的轮廓。
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与会议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联军的统兵司令、将军分别是:
扞卫者联盟远征联军总司令、大英帝国陆军上将埃德蒙?艾伦比,大英帝国远征军陆军司令威廉?罗伯逊上将。
扞卫者联盟远征联军副总司令、德意志帝国陆军上将冯?鲁登道夫,德意志帝国远征陆军司令马克斯?霍夫曼。
法兰西远征军陆军司令罗贝尔?尼韦尔上将。
沙俄帝国远征军陆军司令布鲁西洛夫上将。
意大利王国远征军陆军司令路易吉·卡多纳上将。
奥匈帝国远征军陆军司令冯·赫岑多夫。
奥斯曼帝国远征军陆军司令杰马尔帕夏上将。
另外还有西班牙王国、荷兰王国、希腊王国、葡萄牙共和国等其它十多个国家的名帅名将也被派驻其中。
如此之多欧洲名帅名将聚集于此,印度洋司令部可谓是真正的群星荟萃!
从西线的艾伦比到东线的鲁登道夫,从沙漠战场上的杰马尔帕夏到东欧战场上的布鲁西洛夫。
这曾经些在欧洲战场上彼此为敌的将领们,此刻却因为同一个对手而坐到了同一张会议桌前。
他们的军装颜色不同,语言不同,战术思想不同,甚至连喝咖啡的方式都不同。
然而,这么多作战经验丰富的欧洲名帅名将们,此时却因为同一件事情犯了难!
……
第978章 印度洋司令部的困境
印度洋司令部内,正当扞卫者联盟的一众将帅们犯难时,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厅中格外清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一串急促的鼓点,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门口。
参谋手中攥着一份电报稿纸,纸页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肩章上缀满将星的将领们,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总司令艾伦比。
联军总司令艾伦比伸手接过参谋呈送的电报,只一眼,他的眉毛就不禁皱了起来。
他那双被沙漠阳光和战火磨砺得深沉如渊的眼睛,在扫过电报稿纸的第一行时便骤然收缩了一下。
随后越皱越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电报纸上的内容很长,正是扞卫者联盟在日内瓦举行联盟大会的那群外交官们,讨论得出的两个建议——
一派主张立即围歼,一派主张等待时机。
看完,艾伦比不禁犯起苦笑。
那苦笑在他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缓缓展开,如同沙漠中的一道裂痕,带着一种无奈的苦涩。
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正等着他开口的将领们。
“电报上面所考虑到的问题,我们司令部的参谋团全考虑到了,甚至比那群外交官们考虑到的要周到得多。
前线情况,比后方那群外交官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他们聚集在日内瓦靠“纸上谈兵”所能想象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线指挥官对后方决策者特有的无奈。
他想起那些在日内瓦的会议厅里,高谈阔论的外交官们。
想起他们那些“立即围歼”和“等待时机”的建议,想起他们那些纸上谈兵式的推演和计算。
“他们不知道前线的海水是什么温度,不知道舰载机从头顶掠过时是什么声音,不知道一枚鱼雷击中船底时整个船体都会颤抖。
他们只是在日内瓦的会议厅里,面对着地图和数字,做着自以为精妙的推演。
他们不知道,那支国防军舰队,进入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警戒海域后,表现得非常强势!
所有非对方的军事目标,只要敢靠近对方的警戒范围,被警告后不马上离开的,全部都被击落击沉!”
艾伦比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如同炮弹落地,在寂静的会议厅中回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全部击沉”四个字而微微变色的将领们。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的凝重。
“注意,是所有军事目标,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海面航行的,亦或是藏在水下的。
只要越过对方划定的那条红线,统统都被击沉了!
只有那些民用船只才能幸免于难。”
罗伯逊上将补充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还想着“派人靠近侦察”的将领们头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那动作从容而淡定,但那双眼睛里的凝重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联军已经损失了五架水上侦察机、三艘驱逐舰和四艘鱼雷艇!
那些舰艇和飞机,连对方的舰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击沉在了海底。
联军也试过派遣快速间谍船尾随跟踪,可那些快速邮轮,最快航速也只是在22—26节之间。”
鲁登道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普鲁士军人特有的冷硬和务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从那支国防军舰队目前的位置出发,向西延伸,越过尼科巴群岛,越过锡兰岛,一直延伸到非洲东海岸。
……
“那支舰队的航速太快了,快到联盟在印度洋上的那些老旧巡洋舰和驱逐舰根本追不上。
一开始间谍船还能跟得上,注意,是跟得上!
当对方察觉异常加速躲避后,很快就追不上了,直至完全失去对方的踪迹!”
英国皇家海军的代表站起身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沮丧和无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支舰队最后被侦测到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如同一个句号,为这场追踪行动画上了一个失败的结尾。
“英国皇家海军派出了最快的几艘巡洋舰,德国人把他们航速最高的轻巡洋舰调了过来,法国人甚至调来了一艘最新下水的驱逐舰。
结果呢?
国防军那支舰队一开始还慢悠悠地以十五节的速度航行,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等联盟的间谍船和侦察舰靠得足够近、看清楚那支舰队确实有一艘航母、六艘巡洋舰、十几艘驱逐舰和数艘大型补给舰之后。
对方突然加速,以二十五节以上的速度扬长而去。
联盟那些舰艇拼了命地烧煤,锅炉都快烧炸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舰影消失在海天线上。”
“是的!失去踪迹!”
尼韦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失去踪迹”四个字而面色难看的将领们。
“那支国防军舰队,从离开苏门答腊岛西部的港口之后。
就再也没有被联盟的任何一艘舰艇、任何一架飞机、任何一名间谍准确侦测到过。
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印度洋,你知道它还在那片海域的某个地方,但你就是找不到它。
因此,不管是立即调集海军舰队进行围歼,还是准备充分后再围歼,你总得有目标吧?”
艾伦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线指挥官对后方决策者特有的无奈。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来自日内瓦的电报,扫过那些关于“立即围歼”和“等待时机”的慷慨陈词,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些外交官们在日内瓦的会议厅里高谈阔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那支舰队在哪里?他们连目标都找不到,谈什么围歼?
“联军自然试过派遣侦察机再次搜索,可就像前面说的,一旦进入航母战斗群划出的红线,对方立马就将侦察机给击毁了。”
罗伯逊上将补充道。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还想着“派更多飞机去找”的将领们头上。
“一开始,国防军还会警告一番,警告无果后,才会开火。
英国皇家海军的一架水上侦察机,在尼科巴群岛西南方向发现了那支舰队的踪迹。
刚降低高度准备抵近侦察,无线电里就传来了一串英语警告:
‘你已进入我方警戒范围,请立即离开,否则将被击落。’
飞行员还没来得及调头,一串高射炮弹就在机翼旁边炸开了。”
“到了后来,国防军连警告都不警告了,甚至连是不是真的已经越过了对方的红线都不知道,侦察机就已经被击落!
法国人的一架侦察机在锡兰岛附近海域执行搜索任务时,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战斗机击落了。”
“尾随的快速巡洋舰或驱逐舰等侦察舰,与侦察机的遭遇类似。
德国海军的一艘轻巡洋舰,在锡兰岛以东海域发现了那支舰队的油迹,顺着油迹追过去,眼看就要追上,一枚鱼雷突然从水下袭来,将巡洋舰的螺旋桨炸飞了。
全舰官兵在海上漂了数个小时才被捞起,而那支国防军舰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国防如此“恶劣”行径,完全等同于不宣而战的行为了,大英帝国自然向国防军政府提交了严正抗议!”
艾伦比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英国绅士特有的愤怒和克制。
……
第979章 返航猜想,现踪打脸
“我大英帝国驻华公使,在京师向国防军政府外交部递交了抗议照会。
措辞严厉,态度强硬,要求国防军政府对‘在公海上攻击我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舰艇’的行为,做出解释和赔偿。
可国防军政府的回复只有一个:
贵方的军事目标已经进入到我方舰队的警戒范围了,按照国际法,我方有权将企图对我舰队造成威胁的军事目标予以击毁!”
“国防军外交部的回函措辞冷淡,语气强硬,没有半个字的道歉,没有半分钱的赔偿,甚至连一句“遗憾”都没有。
国防军完全就是一副不怕开战的架势,我们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以此正式向国防军宣战吧?”
艾伦比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沉默的将领们,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说,我们能怎么办”的无奈。
“别忘了,联盟还没有准备好,还不想这么快就开始了大决战!”
鲁登道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目光在艾伦比和罗伯逊之间来回移动。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我们必须忍耐”的提醒,也带着一种“时间在我们这边”的安慰。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在低头研究关于那支国防军舰队,各种情报信息的马克斯?霍夫曼,突然抬起头道:
“诸位,有没有一种可能,国防军那支舰队已经绕路返航了呢?”
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厅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听罢,众将帅皆是精神一振!
罗伯逊上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尼韦尔掐灭了烟卷。
布鲁西洛夫抬起头,卡多纳停下了笔,赫岑多夫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身形矮胖、面容圆润的德国将军身上。
霍夫曼的声音继续响起:
“据我们的情报所知,国防军表露出来的只有两支航母舰队,即使有我们探查不到的隐藏力量,也绝对不多!
眼看他们与美丽坚的太平洋战争就要打响了,他们不可能放弃这一支海军主力不用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支舰队最后消失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然后缓缓划过爪哇海,划过南海,最终停在了小琉球岛以东的太平洋海域。
“国防军肯定担心我们在太平洋战争打响时,会趁机参战!
所以,他们这次深入印度洋,行踪诡秘,迷惑我们,恐怕就是为了让我们疑神疑鬼,让我们轻易不敢东进!”
霍夫曼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如同一个结论,也如同一个警告。
听罢霍夫曼的分析,众将都觉得有道理。
艾伦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一并吐出去。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那双一直被阴云笼罩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光亮。
“要是换成他们的话,也不会弃这么一股重要的海军力量不用!
毕竟国防军即将发起的太平洋战争,其大概率会主动发起进攻,而那支航母战斗群便是国防军其中一个有力的进攻拳头!”
布鲁西洛夫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沙俄军人特有的直率和坦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从菲律宾群岛开始,经过关岛,经过威克岛,经过中途岛,最后停在了太平洋中心夏威夷群岛的位置。
……
“那是一条漫长的战线,从西太平洋一直延伸到东太平洋,绵延数千海里。
需要调用多么强大的一支海上力量?
国防军只有两支航母战斗群,怎么可能把其中一支派到印度洋,派到非洲东海岸耗费几个月,只为了接收两块可有可无的殖民地?
这不合逻辑,也不合兵法!
至于东南亚乃至东亚本土,国防军还有陆基飞行大队和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用于防守呢。
不说稳如泰山吧,但也足以震慑一般的宵小了。”
荷兰将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殖民地被夺走后的不甘。
但他不得不承认,国防军在东南亚的防御部署,只需少量陆基战斗机和潜艇报守各处要道,便将无懈可击!
从棉兰到巨港,从巴达维亚到泗水,那些新建的机场可是荷兰殖民地势力撤离时,亲眼所见!
那些机场上,此时肯定停满了全金属单翼战斗机了吧?
那些港口里,也潜伏着不知道多少艘潜艇了吧?
任何一支舰队想要靠近东亚大陆,都要先过这一关。
而联盟的舰队,连印度洋都还没走出去!
就在众欧洲名将们以为这就是真相,准备加大东南亚方向的侦察力度时,另一名通讯参谋匆匆赶来。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厅中格外急促。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一串急切的鼓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门口。
众将发现,这名参谋脸色非常复杂,既有紧张,又掺杂着诧异、惊喜等情绪。
参谋向一众联盟司令行过军礼后,便高声汇报道:
“报告总司令,诸位司令,锡兰方向传来紧急消息:
有两架国防军的战斗机突然出现在锡兰岛的上空,对方正在岛上进行低空侦察!”
闻报,众将先是一惊,接着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尼韦尔手中的烟卷掉在了桌面上,布鲁西洛夫抬起头,卡多纳停下了笔,赫岑多夫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
那两架战斗机不是从海上飞来的,而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它们穿越了联盟在锡兰岛周边布置的层层警戒线,穿过了联盟海军舰队的对空监视网。
越过了港口防空炮的射程范围,如同幽灵一般,直接出现在了锡兰岛的上空!
虽然这两架战斗机的出现,代表着国防军那支舰队还在印度洋上,甚至可以精确到锡兰岛南面那片海域。
可一众欧洲将领们,却一点也没有“找到”对方的欣喜!
因为,这不仅仅是对方主动“暴露”那么简单。
还代表着对方来无影去无踪,有能力想什么时候突袭你的重要军事基地,就什么时候突袭!
而他们对此却毫无办法!
艾伦比的手指,在地图上锡兰岛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如同炮弹落地,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得可怕。
那支舰队从失去踪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数十个小时。
在这数十个小时里,联盟动用了印度洋上所有的侦察手段。
水上飞机、快速巡洋舰、间谍船、甚至是商船上的了望员。
却都没有找到那支舰队的任何踪迹。
而现在,对方主动现身了,不是被他们找到的,而是对方自己飞到他们头顶上来的!
这就像一个猎人在森林里搜寻一头猛兽,找了七天七夜一无所获。
然后,猛兽自己走了出来,在猎人面前伸了个懒腰,又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你除了恐惧,还能有什么感觉?
当对方的“突袭”降临时,他们才悚然惊觉:
啊!见鬼,敌人的袭击怎么突然降临头顶了!
至于被当场“打脸”的霍夫曼,却只是耸了耸肩,仿佛脸一点都不疼似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铁青的将领们。
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别那么紧张”的安抚,也带着一种“事情没那么严重”的宽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锡兰岛南面的海域画了一个圈,那动作从容而淡定,仿佛在说:
看,舰队在那里,我们至少知道它的大致位置了,这不是好事吗?
然而,主位上的艾伦比,脸色却无比阴沉,他直接咆哮道:
“命令锡兰岛上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击落!”
……
第980章 锡兰岛上空的猫鼠游戏
锡兰岛上空,两架涂装着国防军标识的战斗机,正在一东一西自南向北低空侦察着岛上的情况。
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岛屿的轮廓在下方缓缓展开。
港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军舰和运输船,码头边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在阳光下反射着斑驳的光。
铁路线上满载的列车正缓缓驶向岛内深处,机场跑道上一排排双翼侦察机整齐地排列着。
这座大英帝国在印度洋上最重要的基地,此刻如同一本被翻开的书,任由头顶那两架金属单翼飞机一页一页地翻阅。
此时,在两架战斗机身后,都分别跟着十数架英国的双翼侦察机。
不过,说是跟着,其实双方的距离一直在快速拉开。
那些英国飞机拼了命地加大油门,木质螺旋桨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帆布蒙皮被气流吹得鼓胀起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两架银灰色的金属战机越飞越远!
即使两架国防军战斗机,在侦察时并没有刻意加快速度。
可它们正常的巡航速度,也不是这些英国双翼侦察机能够跟上的!
那些英国飞行员看着前方逐渐缩小的身影,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到了极限,发动机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但双方的距离还是在无情地拉大,从几百米到几千米,从几千米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些尾随的双翼侦察机,已经不是第一批了。
在它们之前,已经有过数批了,只不过前面几批都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些锲而不舍“追击”的双翼侦察机,自然是在接到联军总司令艾伦比上将的死命令后。
从岛上各个机场起飞的、企图将两架“侵入”他们防区的国防军战机击落的英国航空兵。
只是那些英国飞行员们,此刻只能握着操纵杆,眼睁睁看着目标远去。
看样子,他们想完成艾伦比的命令难度可不小啊!
那些老旧的双翼机,最高时速不过一百多公里,而国防军那两款全金属单翼战斗机,巡航速度就已经是它们极限的两倍以上了!
这就像让一群驮马去追赶草原上的狼,不是马不努力,是狼太快了。
就在这时,驾驶着那架从东边往北飞的国防军战斗机的飞行员,他的耳麦中突然响起另一名飞行员的声音:
“0101,我这边又遇到新的一批英国佬的双翼侦察机前来欢迎了!
哇哦,我数数看,这次居然足足有二十四架之多!”
02飞行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调侃。
仿佛他不是在被二十多架敌机追赶,而是在欣赏一场特意为他准备的飞行表演。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正拼命爬升的英国飞机,。
那些双翼机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光,如同一群被激怒了的蜜蜂,嗡嗡地朝着他涌来。
闻言,01战斗机的驾驶员笑着回道:
“呵,02,这已经是第七批了吧?
七批,七座机场,部署双翼侦察机数量少说也有三百架了吧?
这些英国佬还真把锡兰岛搞成了大型航空基地啊!
对了,02,你可得小心点,可别阴沟里翻船咯!”
01飞行员的声音轻松而随意,仿佛在跟战友聊着家常,但那话语中却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警觉。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扫过机翼下方的地形地貌。
他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
耳麦对面的02立马回道:“放心吧01,那些慢悠悠的小木鸟还奈何不了我!”
不过说是这么说,在01飞行员看不到的地方,02飞行员已经下意识将专注度提高了一个等级。
他的目光从漫不经心的扫视变成了锐利的凝视,手指搭在操纵杆上比之前紧了几分。
机舱内的每一个仪表盘都被他飞快地扫过一遍,连那些平时不太在意的辅助数据也没放过。
他的机头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盘旋半径比之前收紧了一些,确保自己始终处于那二十多架英国双翼机包围圈的薄弱一侧。
他嘴上说得轻松,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得很!
01飞行员的耳麦中继续响起02飞行员的声音:
“对了,01,你那边快到亭可马里港了吧?
那里可是英国佬在印度洋上的重要军港,防空火力绝对点满,你可得注意了,别飞得太低了!”
02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调侃的调子收了大半。
亭可马里港,那是英国皇家海军在印度洋上最大的基地之一。
港口里常年停泊着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岸防炮台、高射炮阵地、防空机枪堡垒层层叠叠,如同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而如今又是特殊时期,那里的防卫程度远胜以往!
他和01虽然是全金属单翼战斗机,速度够快,爬升够高。
但要是飞得太低、太慢、太直,被那些大口径高射炮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01语气认真道:“放心吧02,我晓得的!对了,我已经看到亭可马里港了,先不说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干脆利落,那种飞行员在执行危险任务时特有的专注和果断。
他的目光透过座舱盖,落在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海湾上。
那里,一个停满各型战舰的大型军港,已然出现在01飞行员的眼前。
说话间,01飞行员已经看清了港口的全貌。
海湾呈马蹄形,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山丘,港口入口处狭窄,内部却宽阔如湖。
码头上,数艘大型运输船正在装卸物资,成排的弹药箱和油桶堆积如山。
港池中央,二十几艘灰白色的战舰静静锚泊着,桅杆上的信号旗在风中轻轻飘动。
岸边的防空阵地上,高射炮的炮管齐刷刷地指向天空,炮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01飞行员很谨慎,立即用力往后拉动操纵杆,战斗机随着他的操作也立刻开始爬升。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座椅传来的推背感将他死死压在椅背上。
高度计的指针开始快速转动,从一千米到一千五百米,再到两千米。
等战斗机飞临军港上方空域时,已经从原来的一千多米高度抬升到了两千多米高度。
这个高度,已经脱离了几乎所有防空机枪和防空机关炮的有效射高了。
那些20毫米、37毫米口径的机关炮,弹道再高也够不着这个距离。
不过,40毫米口径以上的高射炮却不在此列。
那些大口径高炮的炮弹能打到三四千米的高空,在这个高度上,依然在它们的射程之内。
01飞行员没有沿着固定方向飞行,而是不断变换航向。
同时还将飞行速度提了起来,以防军港内部署的高射炮“守株待兔”!
他的左手推满油门杆,右手握着操纵杆做着小幅度的左右摆动。
战斗机的飞行轨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蛇形曲线。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下方那些灰绿色的高射炮阵地,计算着每一片防空区域的射界和盲区。
他的战斗机,如同一只在猎枪口下跳舞的燕子,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让那些瞄准他的炮手们,根本无法锁定。
眼看这架国防军的战斗机就要飘逸离去了,军港内的英军指挥官终于忍不住了。
那位站在指挥塔上的指挥官,望远镜里的那架银灰色战斗机,已经飞过了港口三分之二的空域。
再过几十秒就要脱离射程。
他的拳头砸在胸墙的沙袋上,咬紧牙关,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一时间,军港内部署的数十门大口径高射炮齐齐开火!
……
第981章 无效的守株待兔
炮口喷射出的火焰在海岸线上连成一片,硝烟和尘土在阵地上空翻涌升腾。
炮弹在天空中炸开,黑色的烟团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在那架战斗机周围,如同在蓝色的画布上泼洒墨点。
弹片在空中呼啸而过,撕扯着气流,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停泊在军港内的那些战列舰、巡洋舰等军舰上,装备的大口径高射炮也同时开火。
舰上的水兵们在警报声中冲向炮位,炮塔旋转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刺耳而急促。
舰炮加入之后,防空火力网变得更加密集,炮弹从海面和陆地上同时升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一时间,可谓是百炮齐鸣,好不震撼!
整个亭可马里港的上空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爆炸声如同连绵的雷鸣,在群山之间回荡不休。
然而,这些高射炮开火时,大部分都没能完成真正的瞄准锁定动作,便急匆匆地遵照指挥官的命令开火了。
炮手们的手在颤抖,瞄准镜里的那架银灰色战斗机快得像一道闪电,十字线根本无法跟上它的轨迹。
少数十几门倒是瞄准了战斗机的飞行路径,可他们射出的炮弹却全都慢了半拍,在战斗机飞过后才打在战斗机留下的尾烟上!
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如同一个幽灵,总是在炮弹抵达的前一秒轻巧地改变方向,让那些精心计算的弹道全都扑了个空。
指挥塔上的英军指挥官脸色铁青,望远镜里的那架战斗机依然在空中自由翱翔。
而他的炮手们已经打出去了数百发炮弹,连对方的机翼都没蹭到。
尽管英军的防空火力精准度不高,但01飞行员并没有逞强。
他在看到下面军港的防空火力开始射击后,便再次操作战斗机爬升。
他的左手推满油门杆,右手将操纵杆往后拉到底。
战斗机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向上窜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稀薄的高空空气中,变得尖锐而刺耳。
高度计的指针飞速转动,三千、三千五、四千……
地面的炮声越来越远,那些爆炸的烟团渐渐变成了脚下的小点。
而此时,01战斗机已经飞离了军港那片空域。
就在01飞行员想着,要不要调头回去再从军港上方飞掠一次时。
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左侧空域出现了几个不明飞行物。
那些黑点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数量不少,而且正朝着他的方向快速移动。
01飞行员定睛一看,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不明飞行物啊,明明就是英国佬的那些双翼侦察机嘛!
那些木质骨架、帆布蒙皮的老式飞机,机翼上的英国圆形徽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而且数量远不止几架,也不止一个方向有。
而是有数十架之多!从数个方向包围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左前方有十几架正在爬升,右后方又是一群从云层下方钻出来,正前方还有十几架直直地朝着他飞来。
这些英国飞行员学聪明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傻乎乎地跟在后面追。
而是算准了他的侦察航线,提前分散到各个方向,等他飞过来的时候再一起收网。
直接给01战斗机来了一出“守株待兔”的戏码!
要是他稍微粗心大意点,还真有可能栽个跟头!
01飞行员的心中闪过一丝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对这些英国飞行员战术调整的认可。
他们虽然飞着老旧的双翼机,追不上他的速度,够不着他的高度。
但他们有数量,有胆量,有在这片空域里跟他周旋到底的决心。
几十架飞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就算速度再快,只要被堵在中间,总有几发子弹能蒙中他的座舱。
……
在思绪转动间,01飞行员再次往后拉动操纵杆,这次比前几次都要更用力,战斗机也几乎笔直地往上窜升!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到一个近乎撕裂的程度。
座椅传来的过载感将他的身体死死压在椅背上,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光晕。
他的战斗机如同一支射向天空的利箭,在那些双翼机组成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之前,从头顶那个缺口钻了出去。
高度计继续飞转,四千五百米、五千米……
见此,那些英军的侦察机再也忍不住了,边追着爬升,边纷纷朝01战斗机所在方向开火!
数十挺航空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如同一条条火蛇朝着那架正在爬升的战斗机追去。
那些双翼机的发动机在拼命嘶吼,螺旋桨旋转得几乎要崩碎。
但它们的爬升速度,和那架全金属战斗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那些机枪子弹的弹道,在距离目标几百米的地方就开始下坠。
橘红色的光点在天空中划出弧线,然后消失在稀薄的高空空气中。
没有一发能够得着,那架已经飞到了六千多米高空的银灰色战机!
这些英军双翼侦察机,所装备的航空机枪,口径只有7.7毫米,400米内是致命武器,超过此距离命中率便会骤降。
而他们想逼近到01战斗机400米内,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架银灰色的战机此刻,正悬在六千米的高空,如同一只盘旋在云层之上的鹰,俯视着脚下那群气喘吁吁的双翼机。
英国飞行员们拼命拉杆爬升,发动机的转速表已经打到了红色区域。
机身的木质骨架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架敌机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蓝天深处。
他们手中的操纵杆已经拉到了极限,机头指向天空,高度计的指针却在五千米的位置停滞不前,再也爬不上去了。
五千多米便是双翼侦察机的极限,而国防军的战斗机升限,却可轻松飞至一万米以上高空!
这些老旧的木制飞机,在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高空作战的需求。
帆布蒙皮在稀薄空气中会剧烈抖动,木质机翼在低温下会变得脆弱易折,化油器在高空会结冰堵塞。
而国防军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从机体结构到发动机设计,从一开始就是为高空高速而生的。
一万米,那是它们的巡航高度,不是极限!
不过01飞行员没有真的飞到万米高空,而是飞到六千米高度时,便停止了爬升。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还在努力爬升的双翼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调头绕到那几十架双翼侦察机的外围。
接着锁定其中几架侦察机,连续做了几次俯冲再爬升的战术动作,仿若猫戏老鼠般!
……
第982章 不扣动的扳机
01号战斗机,如同一只从高空俯冲而下的猎鹰。
银灰色的机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从六千米的高空直扑而下,速度表的指针飞快转动。
从300到400,从400到500,窗外的气流如同实质般擦过座舱盖,发出刺耳的嘶鸣。
英国飞行员们看到那架银灰色的战机,突然从头顶俯冲下来。
机翼下的阳光被遮挡,一片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
有人本能地拉杆躲避,有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但那架战机在俯冲到距离他们几百米的地方时。
突然一个拉升,机头重新指向天空,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再次消失在云层之上。
如此反复数次,那些英国飞行员们被戏弄得团团转。
有机的飞行员在慌乱中差点与同伴相撞,有的则在急转弯中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陷入了危险的螺旋。
而被锁定的那几架双翼侦察机的英军飞行员,纷纷汗毛倒竖,冷汗淋漓!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们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架银灰色的战机从头顶俯冲下来的那一刻,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他们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们看到了那架战机机翼下的轮廓,看到了驾驶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甚至看到了机头那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
那一刻,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那一瞬间并没有持续太久,那架战机在最后一刻拉起了机头,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留下的尾流,让他们的双翼机剧烈摇晃了好几下。
当他们终于稳住飞机,回头去看时,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渐行渐远。
从始至终,国防军的01号战斗机飞行员,都没有按下过发射按钮。
不止是他,另一边的02飞行员,也同样没有开过一次火!
两架银灰色的战机,在锡兰岛上空翱翔了将近一个小时。
穿越了科伦坡、亭可马里、贾夫纳等数个英军基地的上空。
被数百架双翼机围追堵截,被数百门高射炮的炮弹追赶,却始终没有扣动过扳机!
因为,两位国防军飞行员出发前接到的任务指示是:
前往锡兰岛进行侦察,非必要不开火!
什么意思呢?
就是在自身安全没有真正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就不要轻易开火!
即使英军对他们发动了攻击,在安全无虞的情况下,最好也不要反击。
这个指令从一开始就刻在了他们的飞行手册第一页,出发前长官又反复强调了三遍。
不是怕他们不敢打,而是怕他们忍不住打。
那些英国双翼机一架接一架地涌上来,机枪子弹在耳边呼啸,高射炮弹在周围炸开。
换作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飞行员,手指都会本能地扣向扳机。
但他们不能,因为这一扣,可能就是战争的开始。(尽管战争什么时候打响,国防军都不怕)
……
真正让飞行员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前往的锡兰岛,是大英帝国名义上的地盘。
锡兰,那是大英帝国皇冠上的一颗明珠,是印度洋上最重要的海军基地,是大英帝国在东方的权力象征。
两架外国的战斗机,未经允许,擅自闯入这样一个地方的上空,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挑衅。
如果他们再开火了,不管是不是反击性开火。
只要双方有实质性的交火现象,那么国防军都会被认定为主动挑起战争的一方!
国际舆论不会管是谁先开的枪,只会看在哪里发生的交火。
而国防军,暂时不想成为那个先开枪的人。
反之,如果国防军没有开火的话,那就不算冲突交火,双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没有流血,没有击落,一切都停留在“对峙”和“摩擦”的层面。
外交官们就还有斡旋的空间,政治家们就还有妥协的余地。
开火,就是战争。
不开火,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就是国防军高层定下的底线。
你可以去侦察,你可以去挑衅,你可以让英国人气得跳脚,但你暂时不要开火!
至于侵入大英帝国领空,从而成为战争导火索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这个时期,严格来说,国际法中并没有形成现代意义上的“领空”主权观念!
也不存在“未经许可,不得飞入别国上空”的普遍法律禁令!
这是一个在后世看来不可思议、但在此时却是真实存在的法律空白!
天空,在1916年的国际法框架下,很大程度上还是一个自由的领域。
此时的法律状态可以概括为“航空自由论”,主要基于以下两点。
一是无主权的“上空”!
此时的国际法(如习惯法)普遍认为,国家只对领土和领水拥有主权,而上空是自由的。
法学家的主流观点参照“海洋自由”,认为空气空间如同公海,各国飞行器享有通过自由。
这就好比一艘船可以在公海上自由航行,只要不进入别国的领水。
而天空,在此时的法学家看来,就是一片“公海”。
二是“国家自卫”而非主权。
虽然理论上自由,但国家在实践中常依据“自保权”击落入侵飞机。
例如,1914年法国击落了一架误入其领空的德国飞机,依据是“自卫防御”而非侵犯主权。
这种权利,在1907年海牙和平会议的《陆战法规章程》中被确认。
它允许战时禁止外国飞机进入,但在和平时期,这种禁止仅属国内法,非国际法义务。
因此,国防军的这种派遣战斗机肆无忌惮闯入锡兰岛侦察的做法。
在没有开火的情况下,大英帝国是不能以此作为开战的理由的!
这是一个巧妙的法律陷阱。
国防军的行为确实嚣张,确实挑衅,确实让大英帝国颜面尽失。
但它,没有触犯任何一条国际法!
大英帝国可以抗议,可以谴责,可以骂国防军“粗鄙”“无礼”“野蛮”。
但就是不能以此为理由向国防军宣战!
因为宣战需要法理依据,而国防军的行为,在法律上找不到任何宣战的依据。
那两架战斗机,就像是两个穿着法袍的律师。
一边在大英帝国的头顶上撒野,一边翻着法典告诉对方:
你没有理由告我!
当然了,国防军的这种视大英帝国如无物的行为,导致双方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这是一定的。
只是,国防军会在乎吗?
……
第983章 战机归航,西进战略
01、02两架国防军战斗机,完成对锡兰岛的侦察任务后,在高空汇合到了一起。
然后,它们在锡兰岛南部海面空域绕行,等确认联军无法追寻到他们的踪迹后,才调头径直朝锡兰岛西南方向飞去。
两架银灰色的战机在六千米的高空并肩而行,机翼下的印度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锡兰岛的海岸线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01飞行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空域。
那些英国双翼机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团高射炮炸开的烟云还在低空缓缓消散。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在操纵杆上松了松,然后推下油门,加速向西南方向飞去。
约莫飞行了50分钟,两架战斗机开始下降飞行高度。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高空的尖啸变成了低沉的轰鸣。
高度计的指针缓缓回落,从六千米到三千米,从三千米到一千米。
海面的波浪逐渐清晰,偶尔能看到几条大鱼在海面翻腾,弄出道道白色的尾迹。
片刻后,前方海面上赫然出现一支由二十三艘战舰,和六艘大型补给舰组成的舰队。
正是两架战斗机所隶属的、由赵小虎司令率领的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
也是让扞卫者联盟印度洋司令部,头疼无比的那支国防军舰队!
从空中俯瞰,二十三艘战舰在海面上排成两个环形编队。
一艘航母居于核心位置,六艘巡洋舰和十六艘驱逐舰在外围如同一群忠实的护卫,六艘补给舰则被保护在编队后方。
舰队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线条,如同一条巨蟒在蓝色的绸缎上缓缓游动。
01飞行员看到了旗舰甲板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地勤人员。
看到了机库里露出的战斗机机翼,看到了舰桥顶部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国防军军旗。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机头的角度,对准了航母的降落航线,然后开始最后的下降。
此时,第二航母战斗群正在快速向西方行进。
其所在海域,已经位于锡兰岛西南方向约三百公里处。
距离马尔代夫群岛已经不足600公里。
距离那块五万平方公里的索马里殖民地,则还有约4600公里的距离。
海图室里的参谋们正在计算着接下来的航程,铅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道精确的线条,标注出沿途的每一个港口、每一个岛屿。
舰队的航速被精确控制在18节——既不过快消耗燃料,也不至于拖延太久。
如果第二航母战斗群,以平均18节的巡航速度前往基斯马尤港(即意大利割让的索马里殖民地南部下朱巴州的首府),总计还需要6天的时间。
赵小虎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目光越过前方的海平线,落在那片即将抵达的非洲大陆方向,沉默不语。
是的,国防军方面并没有对英国方面说谎。
赵小虎率领的第二航母战斗群,真的是要去非洲,去接收意大利和葡萄牙割让的那两块殖民地飞地!
那些在欧洲会议厅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外交官们。
那些在印度洋司令部里紧张推演的将军们。
那些在锡兰岛上空拼命追赶的双翼机飞行员们。
他们的猜测、他们的算计、他们的恐惧,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假设之上。
他们以为国防军在撒谎,以为那支舰队的真正目的是侦察印度洋的虚实,以为国防军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掉头东返。
但国防军没有撒谎!
舰队确实在向西航行,确实要去非洲东海岸,确实要去接收那两块在协议中割让给国防军的殖民地。
那些被英国人视为“幌子”的殖民地,对国防军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战略资产。
是印度洋上的落脚点,是通往非洲大陆的桥头堡,是未来全球布局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
第二航母战斗群从苏门答腊岛的亚齐港出发,一路西行,派出的侦察机早就将印度洋上那“繁忙”的景象看了个透彻!
那些从空中拍摄的照片,此刻正摊在旗舰的情报室里,由一群参谋仔细地分析、标注、归档。
照片上,孟买港里停满了运输船,加尔各答的码头上堆成了山的物资箱,科伦坡的机场跑道上排列着成排的双翼机,安达曼海上有成队的军舰在穿梭巡航。
不用猜都知道,这定然是“扞卫者联盟”,在紧锣密鼓地调遣军队和战略物资!(联盟名称已被国防军情报人员探清并传回)
那些船只的旗帜,那些军舰的型号,那些物资的种类和数量,都被一一记录在案。
变成一份份详细的情报报告,通过无线电波传回国内,供国防军总参谋部分析研判。
扞卫者联盟想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无非是想继协约国集团之后,发动第二次东征。
一次齐集整个西方世界力量的史无前例、规模浩大的“新十字军”东征!
上一次,协约国集团在远东折戟沉沙,丢盔弃甲,割地赔款。
这一次,他们纠集了几乎整个西方世界的军事力量。
从大西洋到印度洋,从欧洲到亚洲,所有的战舰、所有的飞机、所有的军队都在向印度洋集结。
他们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战役,洗刷上一次失败的耻辱,彻底扼杀那个在东方崛起的对手。
然而,国防军看到了扞卫者联盟的这些动作,却装作没看见似的!
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
国防军政府连向大英帝国、协约国、同盟国等西方列强,正式发函质询的动作都没有!
没有抗议,没有质问,没有外交照会。
仿佛印度洋上那数百艘正在集结的战舰、那些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那些从欧洲各地调来的精锐部队,统统都不存在一般!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外交辞令都更让伦敦和巴黎不安。
一个不抗议的对手,要么是软弱可欺,要么是胸有成竹。
而国防军,显然不是前者。
至于第二航母战斗群,孤军深入印度洋的安全问题?
早在第二航母战斗群,南下东南亚逼迫荷兰王国的时候,数以百计的国防军潜艇,就已经被国防军散布到了整个印度洋上!
那些黑色的水下杀手,此刻正静默地潜伏在印度洋的各个关键水道之中。
马六甲海峡西口、巽他海峡、龙目海峡、莫桑比克海峡、亚丁湾入口、霍尔木兹海峡。
它们关闭了发动机,静静地坐沉在海底,如同一条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声呐兵戴着耳机,在静默中聆听着海面上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螺旋桨的转动声、船体的振动声、海浪拍打船壳的声响。
这些声音被仔细地分类、标注、归档,变成一份份精确的声纹档案,为日后可能到来的猎杀做着最后的准备。
如果扞卫者联盟真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话,国防军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有来无回”的!
潜艇部队的官兵们早已摩拳擦掌,只等那道开火的命令从电波中传来。
至于第二航母战斗群,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西进非洲的问题,主要原因有几个。
第一个原因是,不需要第二航母战斗群这支力量参与,国防军就拥有绝对信心,能够打赢与美丽坚之间的太平洋战争!
太平洋战争作战计划早已制定完毕,兵力的调配、舰队的部署、登陆的次序、后勤的保障,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第二航母战斗群的缺席,不会影响太平洋战局的走向。
……
第984章 舰队行踪“暴露”
第二个原因是,第二航母战斗群在太平洋战争打响前的这个特殊时期西进,虽然会引得扞卫者联盟鸡飞狗跳,但却不会立即引爆双方的战争。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时间窗口。
美丽坚与国防军的太平洋战争即将爆发,扞卫者联盟的战争准备尚未完成。
欧洲的政客们,还在为“何时宣战”、“如何宣战”争论不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提前与国防军开战。
国防军正是利用了这种“谁都不想先动手”的微妙心态,将一支航母战斗群大摇大摆地送进了印度洋的心脏地带。
你打我?你不敢。
我挑衅?我就挑衅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三个原因嘛,国防军想趁此特殊时期,正式接收那两个殖民地,并将它们发展成两个强悍的前进基地。
两个镶嵌在扞卫者联盟咽喉地带的强大军事基地!
索马里殖民地,距离红海的出海口亚丁湾不远。
莫桑比克殖民地,能够俯瞰非洲南端的好望角。
这两个地方,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如同两把钳子,可以死死地卡住了印度洋的两条咽喉要道。
等国防军与扞卫者联盟的战争爆发时。
国防军不仅可以从索马里殖民地北上亚丁湾,将扞卫者联盟的军队堵在红海出不来。
还可以从莫桑比克殖民地南下好望角,将扞卫者联盟的军队堵在非洲西海岸过不来!
到那时,聚集在印度洋上的扞卫者联盟舰队,将如同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东面是国防军东南亚的陆基航空兵和潜艇部队,西面是非洲海岸上的前进基地,北面是“狭窄”的孟加拉湾和阿拉伯海,南面是浩瀚的南印度洋。
进,进不得!
退,退不了!
然后,两大前进基地的国防军,再与东南亚方向的国防军联合,对已经聚集在印度洋的扞卫者联盟大军,实施关门打狗战略!
海陆空三面合围,潜艇封锁水道,航空兵覆盖天空,水面舰队负责歼灭。
这不是一个战术层面的构想,而是一个战略层面的布局。
用印度洋这个巨大的棋盘,装下扞卫者联盟倾巢而出的全部家当!
至于国防军有没有那么强大的军事力量,用来执行这么宏大的战略,这从来都不是国防军需要担心的问题!
……
一天后,德里,扞卫者联盟印度洋远征军司令部。
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前来汇报道:
“总司令阁下,诸位司令、将军阁下,我们在马累东北约八十公里处,发现了那支国防军舰队的踪迹!
其正在快速向西行进!”
参谋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稿纸,纸页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什么?发现那支舰队的踪迹了?”
荷兰将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溜圆。
那支舰队在印度洋上消失了整整一天,如同融入了大海的一滴水,任凭联盟动用了多少侦察机、多少间谍船、多少情报网,都找不到它的任何踪迹。
而现在,它突然出现了,就在马尔代夫群岛附近,离印度半岛南端不过数百公里!
“他们居然已经到马尔代夫群岛附近了!”
意大利将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后怕的颤音。
马尔代夫,那是印度洋中部的群岛,距离锡兰岛约七百公里,距离非洲东海岸还有数千公里。
随着通讯参谋的话音落下,司令部内响起一片惊呼声!
这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将军们,此刻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震动。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手中的铅笔掉在了地图上,有人与邻座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不过,惊呼声过后,会议室内又很快安静了下来,这群欧洲名将名帅们的素质还是过硬的。
艾伦比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那轻微的示意便让所有的嘈杂声在十几秒内消失殆尽。
将领们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有人整理了一下领口,有人扶正了面前的文件夹,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红茶。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凝重的沉思,那是一种面对强敌时才有的专注和审慎。
当然了,不哗然不代表他们不激动,只是被他们很好地抑制住了。
只停留在了脸上,没有大声感慨,从而让会议室变得乱糟糟的。
这点,从总司令艾伦比那紧握的拳头和副总司令鲁登道夫那颤动的眉毛便可看出。
艾伦比接过参谋呈递上来的电报原文仔细看了起来,看完眉头不禁皱起!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短——
发现舰队,位置马累东北约八十公里,航向向西,航速约十八节,编队完整,包括一艘航母、六艘巡洋舰、十余艘驱逐舰和数艘大型补给舰。
这些信息,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边将电报递给旁边的鲁登道夫,边向众人沉声道:
“诸位,国防军这次没有隐藏踪迹,看样子他们是真的要前去非洲了!都说说各己的看法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线指挥官在研判敌情时特有的审慎。
德意志远征军司令霍夫曼率先说道:
“这不是正好吗!如果真的能确定对方的目的地是那两块非洲殖民地,那么,我们便可以从容调遣海军力量进行围歼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支舰队目前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然后划过一条弧线,从马尔代夫群岛到查戈斯群岛,从查戈斯群岛到塞舌尔,最后停在了非洲东海岸的索马里和莫桑比克。
“对方还有至少四千多公里的航程要走,以十八节的航速,至少还需要六天。
六天,足够我们从印度洋各个基地调集足够的战舰,在非洲东海岸附近设下一个天罗地网。
等对方抵达目的地、开始接收殖民地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法兰西远征军司令尼韦尔摇摇头: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国防军那支舰队此时现身,目的不明!
如果对方现身后再次隐蔽行踪呢?
今天是6月15日,对方如果调头的话,还是能在6月22日,即国防军与美丽坚爆发战争前回到东南亚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法兰西式的谨慎和精明。
他的目光在霍夫曼和艾伦比之间来回移动,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不要太乐观”的提醒。
一周的时间,从马尔代夫群岛到马六甲海峡,以十八节的航速,绰绰有余!
闻言,意大利远征军司令卡多纳皱眉道:
“尼韦尔司令,您的意思是,国防军有可能是在制造‘他们真的要前往非洲’的假象?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意大利式的直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实在想不通,一支航母战斗群在印度洋上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暴露踪迹、招惹防空、戏弄侦察机,难道就是为了演一出戏给联盟看?
如果真是这样,那国防军的耐心和算计未免也太深了。
……
第985章 扑朔迷离的非洲之行
“不错!”尼韦尔肯定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如同一个结论的开端。
“至于目的嘛,当然是想用‘第二航母战斗群前往非洲’这个假诱饵,试图将我们联军的力量骗到非洲东海岸去!
这样,太平洋战争爆发时,我们联盟在东印度方向,就没有足够力量同时对国防军发动战争了!”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他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然而,沙俄远征军司令布鲁西洛夫听了却不禁皱眉:
“我们不是不准备与美丽坚联手吗?
而且国防军也能猜到,我们会让他们先与美丽坚互相消耗一波,不会那么快就参战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沙俄式的务实,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满是思索。
尼韦尔微笑道:“布鲁西洛夫司令,确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联盟是不会那么快参战的。
但是,这点国防军不能百分百确定啊!”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的笃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万一呢?万一在他们与美丽坚激战正酣时,我们对其东南亚殖民地发动突袭呢?
别忘了,东南亚的战略意义对联盟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在印度洋与国防军决战,和在南海与国防军决战,意义可是不同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手指在地图上东南亚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里,是国防军的橡胶园、锡矿、石油井,是国防军战争机器的燃料和血液。
如果联盟的舰队不是在印度洋上,和一支配备齐全的航母战斗群决战。
而是突然出现在南海,出现在那些防御薄弱的运输船队面前,出现在那些没有重兵把守的港口城市面前。
那会是什么后果?
国防军的太平洋战争还打得下去吗?
布鲁西洛夫做两手一摊,道:
“好吧!尼韦尔司令说得确实有道理。
只是,如果对方是真的要前往非洲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双手摊开的动作,仿佛在说“我承认你的推理有道理,但万一你猜错了呢”。
“呵呵!”
这时,奥匈帝国远征军司令赫岑多夫突然轻笑道:
“事实上,不管那支国防军舰队是否真的会前往非洲,我们都会向非洲东海岸集结力量,不是吗?”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奥匈帝国贵族特有的从容和超然。
但他这句话的分量,却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沉思的将领们,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都绕进去了”的洞察。
“尼韦尔司令担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布鲁西洛夫司令担心错失围歼良机,霍夫曼司令急着要调兵遣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不管对方告知的目的地是真是假,我们的应对方案其实是一样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非洲东海岸的位置缓缓划过,从索马里到莫桑比克。
那是一段漫长的海岸线,港口众多,航道复杂。
……
奥斯曼帝国远征军司令杰马尔帕夏,紧跟着附和道:
“赫岑多夫司令说得不错,这次难得的围歼这支国防军舰队的机会,我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本来我们就不打算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太早参战。
那么,向非洲东海岸集结海军力量便是必然的选择!
即使最后发现国防军舰队,已经偷偷返回东南亚了,我们也只不过是损失一些燃油和煤炭而已。
这与有机会成功歼灭一支国防军舰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奥斯曼军人特有的果断,目光坚定地扫过会议厅内的每一张面孔。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歼灭一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这个战果足以让任何犹豫不决的人下定决心!
赫岑多夫接着道:
“当然了,最好能一直知道对方的行踪就更好了!
如果对方的目的地真的是非洲的话,那么,这点对于联盟的情报能力来说,应该不难!
不论是阿拉伯海,还是非洲东海岸,都遍布着联盟的眼线。
只要能确定国防军舰队真的穿过了马尔代夫群岛,那么,对方的行踪就很容易被联盟所掌握了!”
从索马里到英属东非,从德属东非到莫桑比克,到处都是英国、德国、葡萄牙的殖民地港口,到处都是联盟的情报网络。
一艘航母战斗群再能躲,也不可能在这样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面前完全隐身。
只要它敢继续向西,它就再也别想躲起来。
听到两人一唱一和,尼韦尔有些讶然。
他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说得有道理——无论如何,机会确实难得!
一支孤军深入的航母战斗群,远离补给基地,没有陆基航空兵掩护,如同一块肥肉在狼群面前晃悠。
任何一个合格的军事指挥官,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国防军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支舰队面临的风险。
既然知道风险,为什么还要派它来?
仅仅是为了接收两块殖民地?
那两块殖民地就那么重要,值得用一支航母战斗群去冒险?
这时,英国远征军司令罗伯逊问出了尼韦尔心中的疑惑:
“诸位,如果这支国防军舰队的目的地真的是非洲。
那么,你们就不好奇对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因为“歼灭舰队”而热血沸腾的将领们头上。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
会议厅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将领们纷纷抬起头。
那些正在地图上推演围歼路线的参谋们,停住了手中的铅笔。
说真的,他们一直想着如何把握歼灭这支国防军舰队的机会,倒是真的忽略了这点。
假设对方真的是要前往非洲,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接收那两块殖民地?
别开玩笑了!
即使对方有心想将那两块殖民地,打造成实用的前进基地,扞卫者联盟也绝对不会给对方那么多时间建设!
西班牙将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这还用想吗”的不屑,他的手指在非洲东海岸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块索马里殖民地,离亚丁湾不过几百海里。
那块莫桑比克殖民地,正对着莫桑比克海峡。
这两个地方,一个挨着红海咽喉,一个是好望角的门户。
联盟会把这两个地方拱手让给国防军?
会让国防军在它们上面建机场、修港口、驻军队?
想都别想!只要国防军敢在那两块殖民地上动工,联盟的舰队就会立刻把它们炸成废墟!
“相信这点,国防军的高层们不可能想不到!”
随着罗伯逊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陷入一片沉默。
……
第986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随着罗伯逊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陷入一片沉默。
这种沉默与之前不同,不是震惊后的空白,也不是思考中的凝滞。
而是一种被问题卡住了喉咙,却又找不到答案的尴尬。
荷兰将领的手指还僵在地图上,意大利将领的眉头还拧着,西班牙将领的嘴还微微张着,所有人都被罗伯逊这个问题——
国防军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咳!”
片刻后,鲁登道夫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一声轻咳在死寂的会议厅中格外清晰。
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看向艾伦比,问道:
“艾伦比总司令,据我所知,贵国在索马里兰的叛军至今都还没有平定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但那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会议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小国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有人则故意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他们都知道,鲁登道夫这句话,戳中的是英国人最疼的那根肋骨。
闻言,艾伦比瞬间脸黑,就那么默默地盯着鲁登道夫。
那双被沙漠阳光和战火磨砺得深沉如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恼怒,有窘迫,还有一种被当众揭了伤疤的羞愤。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盯着鲁登道夫,目光如同两把未出鞘的刀。
虽然没有拔出来,但那股寒意已经让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
艾伦比之所以如此表现,原因自然是鲁登道夫这个明知故问,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在座的哪个国家没有殖民地的麻烦?
法国人在摩洛哥被柏柏尔人缠得脱不开身,意大利人在利比亚被塞努西教团打得焦头烂额。
但这些麻烦,和英国人在索马里兰的困境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因为英国人在索马里兰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叛乱。
而是一场持续了整整十六年的战争,一场让大英帝国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丢尽了颜面的战争。
所谓的索马里兰叛军,指的是英属索马里在1899年掀起的毛拉起义,到1916年的今天,已经持续了整整16年之久!
十六年,一个人可以从婴儿长成青年,一个国家可以打完一场世界大战。
而大英帝国在这块弹丸之地上,却始终无法彻底扑灭一个被当地人称为“疯狂毛拉”的叛乱领袖。
英国远征军换了一批又一批,指挥官撤了一个又一个,殖民大臣在伦敦的议会里被质询了无数次。
而那个被称为“疯狂毛拉”的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哈桑,依然在索马里兰的荒漠和山地间来去自如。
如同一根扎在大英帝国身上的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特别是去年1915年,在英国忙于一战的时候,德尔维希领袖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哈桑趁机发动反攻。
迫使英国在1915年初,撤出了英属索马里兰的所有内陆据点,退守海岸的柏培拉和泽拉两个港口据点。
……
那是一场耻辱的溃退。
英国人经营了数十年的哨所、堡垒、补给站,在一夜之间全部放弃。
数百名殖民官员和商人,在军队的保护下仓皇撤离。
留下那些忠实地为大英帝国,服务了半辈子的当地雇员,在沙漠中自生自灭。
伦敦的报纸没有报道这件事,因为英国人不想让全世界知道。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帝国,居然在非洲之角的荒漠里,被一群骑骆驼的土着打得抱头鼠窜。
到了今年1916年,正是毛拉起义军的极盛时期。
它几乎完全控制了英属索马里兰全境,拥有了稳定的根据地和税收。
那些曾经飘扬着米字旗的城镇,如今都换上了德尔维希的黑旗。
那些曾经向英国殖民当局缴税的部落,如今都把骆驼和牛羊献给了“疯狂毛拉”的国库。
现在,毛拉起义军经过训练并拥有步枪的正规军,已经足有5000人,另有冷兵器与步枪混杂的辅助民兵4000人。
这近万人的武装力量,放在欧洲战场上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东非的荒漠和山地中,它就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当然,毛拉起义军之所以能持续这么久,不是英军真的打不过,而是在一战前不值得其投入巨大成本去打。
那片贫瘠的荒漠既无矿藏,也无良港,更不是通往任何战略要地的必经之路。
伦敦的殖民部官员们算过一笔账。
调遣一个旅的兵力进行清剿,耗费的军费足以在肯尼亚修一条铁路,或是从南非再买几座金矿。
为一个没有产出的“疯人院”花钱,议会那关就过不去。
等欧战停止后,英国又要忙于对付国防军,更抽不出身来消灭这支起义军了。
远东的威胁,比索马里兰的骆驼骑兵紧迫一万倍。
皇家海军的战舰要集结在印度洋,陆军的精锐要部署在东南亚。
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和弹药,去对付那个沙漠里的“疯狂毛拉”?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毛拉起义军由于缺乏海权和重武器。
更像是一支控制着沙漠内陆的庞大部落联盟,不具备占领海港、切断亚丁湾这一国际航道的能力。
他们的步枪五花八门,弹药全靠缴获和走私。
他们的火炮不过几门旧式山炮,炮弹打完就成了摆设。
这样的武装可以威胁内陆的殖民据点,却无法撼动英国皇家海军控制下的柏培拉和泽拉两个海港。
只要海港还在,亚丁湾的航道就畅通无阻,印度洋上的军事调动就不会受任何影响。
因此,英国方面才会对其暂时放任不管。
鲁登道夫仿佛没有看到艾伦比的臭脸般,自问自答道:
“那支叛军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了英属索马里兰全境,兵力近万人。
虽然还不具备占领海港的能力,但是——”
说到这里,鲁登道夫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的目光从艾伦比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正在凝神倾听的将领们。
众将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荷兰将领的手指僵在了地图上,意大利将领的眉头拧得更紧。
西班牙将领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哼!”
英国远征军司令威廉?罗伯逊根本不给鲁登道夫好脸色,直接冷哼出声。
这一声冷哼如同刀锋划过玻璃,尖锐而刺耳,在会议厅中久久回荡。
对于双方的火药味,在场的一众欧洲将领都心知肚明。
说起来这支毛拉起义军之所以这么猖狂,其中还有德国的一部分功劳在里面!
这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在座的这些欧洲将领来说,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那支起义军手中的毛瑟步枪,那些从阿拉伯半岛走私来的子弹。
那些被德国潜艇,秘密运送到索马里海岸的军用物资,都是这条看不见的补给线上的货物。
德国人的目的很简单。
在英国的殖民地上点火,让英国人分心,让英国人把本来可以用于欧洲战场的军队和资源,浪费在非洲的荒漠里。
从1905年开始,德国人就通过他们在东非和阿拉伯半岛的代理人,向“疯狂毛拉”运送步枪、弹药和金币。
德国海军的情报部门,甚至派出了几名军官,以“商人”和“顾问”的身份,长期驻扎在起义军的营地中。
为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哈桑,提供战术建议和军事训练。
……
第987章 非洲之刺,狼烟隐患
那些德国顾问教会了起义军如何使用现代步枪,如何构筑防御工事,如何在英军远征时坚壁清野、遁入沙漠。
英国人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一直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或者说,拿到了证据也不愿在这种“小事”上与德国人彻底撕破脸。
毕竟在非洲之角的荒漠里折腾,总比在北海或者苏伊士运河边上折腾要好得多。
之前英国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大度,而是权衡。
而鲁登道夫的脸皮也足够厚,根本不在乎此刻会议厅里,几名英国将领那不爽的眼神。
他端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他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从容的姿态,仿佛这间会议厅里弥漫的火药味与他毫无关系。
再说了,之前德英互为敌对方,用些手段自然是无可厚非。
战争就是战争,德国人支援英国的敌人,英国人支援德国的敌人,这在欧洲的外交场上已经是延续了几百年的老把戏。
你炸我的殖民地,我煽你的后院,谁也别说谁脏。
现在嘛,双方互为盟友,则当互相帮助、互相查漏补缺!
鲁登道夫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面色各异的将领们,接着道:
“但是,现在国防军很有可能要将触角伸到非洲东海岸来。
如果国防军与那些叛军勾结,给那些叛军提供大量武器装备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将那个半截的句子悬在了半空中,如同一把没有落下的刀,比落下了更让人心惊。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能想到那样的后果。
叛军势力越发壮大,壮大到可以威胁英国在英属索马里兰海岸,那最后几个海港据点的程度。
甚至更糟糕点,叛军直接跨境威胁法属索马里兰!
英国人在索马里兰经营了数十年,如今只剩下柏培拉和泽拉两个港口据点。
如果这两个港口也丢了,那大英帝国在非洲之角的势力将彻底归零。
而法属索马里兰呢?
法国人在那里经营的时间,虽然没有英国人长。
但吉布提港的战略价值,比英国人在索马里兰的所有港口加起来还要重要!
法属索马里兰,那是红海与亚丁湾的咽喉要道曼德海峡所在地!
联想到这些的尼韦尔,脸色瞬间变了。
他手中的烟卷悬在半空,忘了送到嘴边,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港口。
吉布提港,那是法国在东非最重要的海军基地,是法属索马里兰的首府,是法国从印度洋进入红海的必经之路。
如果吉布提港被叛军给攻占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因为曼德海峡最窄处。只有30公里左右宽。
到时,叛军只需在吉布提港架起火炮,便能将整个海峡给封锁了!
30公里,对于现代火炮来说,不过是射程之内的一道算术题。
几门150毫米口径的重炮,就能把这条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之一变成一条死亡走廊。
到时候,不只是法国的军舰过不去,英国的、意大利的、德意志的,所有悬挂着扞卫者联盟旗帜的船只,都别想从红海进出自如。
而那些正在向印度洋集结的舰队、正在向东南亚运输的物资、正在从欧洲赶往前线的士兵。
也都将被堵在地中海和红海的那一头,动弹不得!
……
“总司令阁下,这支德尔维希叛军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断不可继续听之任之!”
在尼韦尔的眼神示意下,与会的一名法兰西陆军中将库罗伯特金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艾伦比,高呼出声。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带着一种法兰西军人特有的激昂和急迫。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联军总司令,而是法国议会里那些对殖民地安全漫不经心的议员。
自己的家丑直接被拿到联军会上讨论,艾伦比心里自然是极其不爽的。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被沙漠阳光和战火磨砺得深沉如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恼怒,有窘迫,还有一种被当众揭了伤疤的羞愤。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那么沉默地坐着,目光从库罗伯特金的脸上移开,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正等着他表态的将领们。
他知道,英属索马里兰的德尔维希叛军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恐会对扞卫者联盟与国防军的决战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因此,艾伦比只能沉声作出保证道:
“诸位放心,我会向我们大英帝国陆军部建议此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人逼到墙角后不得不让步的无奈。
闻言,库罗伯特金这才满意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椅子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红茶已经凉透了,他却觉得格外清爽。
其他人也都点头认可。
想必等英国本土那群高层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一定会严肃优先处理那支德尔维希叛军的。
在座的将领们都相信,伦敦的那些老爷们虽然有时候反应慢一些,但绝对不是傻子。
曼德海峡的重要性,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只听鲁登道夫继续道:
“诸位,英属索马里兰的德尔维希叛军只是其一。
非洲东海岸所有殖民地内的叛军势力,都有可能成为国防军暗中扶持的目标。”
鲁登道夫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将领们头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红海边的英属索马里兰开始,向南越过埃塞俄比亚的高原,进入英埃苏丹的广袤沙漠。
再向南穿过东非的草原和湖泊,一直划到南非联邦的边境。
那是一条漫长的海岸线,也是一条漫长的叛乱带。
沿途的每一个殖民地,都埋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
“比如英埃苏丹的马赫迪国的残部、英属尼亚萨兰的奇伦布韦叛军、南非联邦的激进布尔人势力、以及我们德意志的东非殖民地的马及马及叛军余孽。
甚至是意属索马里兰、葡属莫桑比克等殖民地内,那些规模较小但却不容忽视的叛军势力!”
鲁登道夫每念出一个名字,在座的某个将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英国将领们听到马赫迪国残部和奇伦布韦叛军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南非联邦的代表听到布尔人势力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前的文件夹。
德国将领们听到马及马及叛军余孽时,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
意大利和葡萄牙的将领们,听到自家殖民地的叛军势力时,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鲁登道夫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那些叛军的名字如同一串念珠,被他一个一个地数出来。
如同一支送葬的队伍,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踩过!
……
第988章 不可忽视的扶植能力
被鲁登道夫点到名字的几个国家——英国、意大利、葡萄牙、以及德意志本身的将领们,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他们没有想到,原本非洲东部殖民地上的叛军势力,只是疥癣之疾,在国防军触角伸进来之后,却有可能变成大隐患!
那些叛军,过去不过是让殖民当局偶尔头疼一下的小麻烦。
今天抢了一个商队,明天烧了一个哨所,后天又在沙漠里消失了。
只要派出几支巡逻队,吊死几个头目,就能消停一两年。
可现在,国防军来了,带着他们的枪炮、他们的银元、他们的军事顾问。
那些疥癣之疾,会不会变成致命的瘟疫?
在众人消化这些隐患可能对扞卫者联盟带来的冲击时,赫岑多夫看向鲁登道夫,沉声道:
“副总司令阁下,您的意思是,国防军在这个时候将触角伸到非洲,就是为了在联盟后院点火,让联盟自顾不暇吗?”
他的目光直视着鲁登道夫,那目光中不仅带着审慎的意味,还带着些许怀疑。
说着,赫岑多夫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英、德、意、葡四国的将领们一圈后,才接着道:
“可是,除了英属索马里兰的德尔维希叛军,可能会对亚丁湾航道造成严重威胁外。
其它殖民地嘛,其实说重要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其内那些小股叛军,即便有国防军的暗中扶植,想要在短时间内成势也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英属东非的草原到德属东非的高原,从意属索马里兰的荒漠到葡属莫桑比克的沼泽。
那些地方,要么是荒无人烟的旷野,要么是蚊虫肆虐的丛林,要么是连路都没有的山区。
叛军可以在那些地方躲藏,可以在那些地方生存。
但要从那些地方打出来,威胁到沿海的港口和城市,谈何容易?
没有人口,就没有兵源。
没有道路,就没有补给。
没有港口,就没有外援。
国防军再强大,也不可能隔着万里之遥,把一支叛军从无到有地武装成一支能攻城略地的军队。
“因此,国防军派遣一支这么重要的海军力量孤军深入印度洋。
其所承受的风险,与副总司令猜测的,对方想达到的战略目的有些不对等吧?”
在赫岑多夫看来,用一支航母战斗群去换几个殖民地叛军的壮大,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国防军不是傻子,不可能做这种亏本生意。
鲁登道夫点点头道:
“不错!国防军想在联盟后院点火,正是我想说的。”
他先肯定了赫岑多夫的理解,然后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不过,赫岑多夫司令,您可能严重低估了国防军的战略目的,以及他们扶植叛军的能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如同一记警钟,在每个人耳边敲响。
他的手指在英属索马里兰的位置上划过,又在德属东非、意属索马里兰、葡属莫桑比克的位置上一一停留。
每停留一次,就加重一分力道。
……
“不仅亚丁湾航道,甚至好望角航道恐怕也包含在国防军的战略目标中。
诸位试想一想,国防军政府为什么早早的就在非洲东海岸夺取了两块飞地?
恐怕他们早就想到了今天的形势,并为之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鲁登道夫的手指,在索马里和莫桑比克的位置上各点了一下。
当初国防军在谈判桌上索要这两块土地时,欧洲的外交官们还以为,这不过是远东暴发户想在世界地图上插几面旗子充面子。
现在再看,那哪里是充面子,那分明是卡脖子!
“国防军那块索马里殖民地,可以辐射到英、法、意三国索马里殖民地、英埃苏丹、英、德两国东非殖民地。”
鲁登道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扇形。
从索马里半岛的尖端开始,向西覆盖埃塞俄比亚高原,向南深入英属东非和德属东非的草原。
那块飞地不大,但位置太要命了。
它就像一把楔子,钉在了非洲之角的正中央。
从那里出发,往北可以威胁英法意的索马里兰,往西可以渗透英埃苏丹,往南可以搅动英德东非。
方圆数千公里内的每一块欧洲殖民地,都在它的辐射范围之内。
“而那块莫桑比克殖民地,则可以辐射到葡萄牙莫桑比克、英属罗德西亚、南非联邦。”
鲁登道夫的手指从莫桑比克海峡的西岸开始,向西越过尼亚萨兰的湖泊,越过罗德西亚的高原,一直划到南非联邦的边境。
那块飞地扼守着莫桑比克海峡的南端,是南下好望角的必经之路。
从那里出发,往北可以搅动葡属莫桑比克全境,往西可以渗透罗德西亚的矿山和农场,往南可以威胁南非联邦的德班和开普敦。
那块飞地虽小,却是整个南部非洲的钥匙。
“对了,埃塞俄比亚不满英、法、意三国已久,也有可能被拉到国防军阵营。”
鲁登道夫的手指又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点在埃塞俄比亚高原的位置上。
埃塞俄比亚,那是非洲唯一一个没有被欧洲列强征服的国家。
1896年,他们在阿杜瓦打败了意大利的入侵,让整个欧洲都为之震动。
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英、法、意三国的包围中艰难求生,对欧洲殖民者的仇恨深入骨髓。
如果国防军给埃塞俄比亚送去武器和顾问,那就不只是几支叛军的问题了,那是一个国家级的战争机器被激活。
“这便是国防军进入非洲有可能的全部战略。
将非洲东海岸全面引爆,并趁机扰乱甚至威胁亚丁湾、好望角两大航道。
至于国防军有没有这个能力,想必布鲁西洛夫司令司对此最有发言权了!”
鲁登道夫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沙俄远征军司令布鲁西洛夫。
布鲁西洛夫没想正高谈阔论的鲁登道夫,在最后居然点到自己的名字。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也随之黑了下来。
因为,就像英国那样,沙俄也被鲁登道夫戳到了痛处!
那三支被国防军扶植起来的叛军——尼古拉耶夫、哈巴罗夫、巴甫洛夫这三个沙俄叛徒,率领的三支沙俄叛军!
那些叛军的名字,在沙俄军方的内部报告里已经被标注了无数遍。
那三个人,被沙俄官方称为“叛徒”“败类”“国家的耻辱”。
但他们手下的那三支军队,却让沙俄军方恨得牙痒痒。
因为那三支叛军在国防军的扶植下,战斗力十分强悍,比沙俄的正规军都更像正规军!
……
第989章 绿脸的欧洲众将
众将领听到鲁登道夫点名布鲁西洛夫时,先是微微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等瞥见布鲁西洛夫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面孔,他们心里便亮堂了。
这位德国副总司令不是在随口举例,而是在揭沙俄的伤疤。
那三支被国防军扶植起来的部队,名义上叫沙俄义军。
可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那不过是块遮羞布,撕开来就是三支地地道道的伪军。
可偏偏就是这三支伪军,打出来的仗却让沙俄正规军脸上挂不住。
他们构筑的阵地标准,枪法精准,战术配合比沙皇的禁卫军还老练。
一支伪军能打出正规军的架势,已够稀奇的了。
更稀奇的是,他们打起仗来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倒像是身后真有什么值得拼死守护的东西。
其实远不止这三支。
国防军在远东扶植的朝鲜伪军、日本伪军,操练出来的模样如出一辙。
一样的军容,一样的战法,一样的悍不畏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防军根本没把这些部队当伪军使,而是直接套了正规军的模子来浇铸。
从队列训练到战术操演,从后勤补给到战场指挥,每一根骨头都是国防军的,只是外面披了层当地人的皮!
这种手笔,这种投入,哪里像是在养几条看门狗,分明是在铸几把锋利的刀。
可真正让在座将领们心底发寒的,还不是这些伪军的战斗力,而是他们的忠诚。
那些被国防军扶植起来的部队,竟然在替国防军效死力!
伪军替主子卖命不稀奇,稀奇的是卖的是“死命”!
那种明知道冲上去会死、,还照样往前冲的劲头。
那种被打散了建制,还能自发集结反击的韧性。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群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该有的样子。
这道理说不通。
国防军能给他们的,无非是些空头支票。
什么战后自治,什么民族自决,画在纸上的大饼罢了。
这种东西也能让人把命豁出去?
可话又说回来,在座的将领们心里未必没有另一个答案。
大英帝国治下的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哪个不是自治领?
那些自治领的军队在一线拼杀时,可曾有人问过“你们为什么替英国人卖命”?
自治两个字,放在纸上是虚的,可放在人心里,它就是实的!
那些人打的不只是仗,打的是自己当家作主的指望。
国防军画给那些伪军的饼,和伦敦画给自治领的饼,形状虽然不同,馅料却是一样的。
想到这一层的,远不止布鲁西洛夫等沙俄将领们。
在场所有的欧洲将领们都想到了,然后,他们的脸也全都绿了。
会议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那些刚刚还在为布鲁西洛夫的窘态暗自好笑的面孔,此刻一个比一个僵硬。
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葡萄牙人——
不管自家在非洲东海岸有没有殖民地,不管那几块殖民地在战略版图上排第几号。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嗅到了同一股气味:
危险!
要是让国防军也在非洲,扶植几支那样的伪军出来。
别说他们那些用来控制殖民地的二三流殖民军队,所拥有的战斗力不能消灭这些伪军。
就是让他们本土那些精锐部队出动,恐怕都需要付出大代价才能将之打败。
是的,只是打败!
想要击溃乃至彻底消灭,将会变得很艰难!
……
这不是危言耸听!
在座的将领们大半辈子都在跟殖民地打交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欧洲列强在非洲的统治,表面上靠的是枪炮和行政机构,骨子里靠的其实是非洲人自己的四分五裂。
一个部落酋长和另一个部落酋长的世仇,比任何条约都好使。
一个族群对另一个族群的戒备,比任何驻军都管用。
殖民者要做的,不过是在这些裂缝中间放一张桌子、插一面旗,然后告诉两边:
听我的,我给你们做主。
可国防军那套玩法不一样。
他们不插旗,他们架桥!
把那些本来老死不相往来的部落拉到一起,给它们一个共同的名字,一个共同的敌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盼头。
那些沙俄伪军为什么拼命?
因为国防军告诉他们,打完这一仗,你们就是自己国家的主人了。
那些朝鲜伪军为什么死战不退?
因为国防军告诉他们,这条命不是替外国人送的,是替自己挣的。
这套话术,放在非洲的殖民地上,会是什么效果?
众将领们不敢往下想,又不得不想。
想想殖民地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叛军吧!
他们缺枪少弹,有些甚至只有刀箭等冷兵器,众殖民列强都无法彻底扑灭。
何况是被国防军扶植起来的,拥有精良武器装备的伪军!
英国人在索马里兰被那个“疯狂毛拉”折腾了十六年,至今还缩在沿海两个港口里喘气。
意大利人在利比亚被塞努西教团打得头破血流,连的黎波里城外都站不稳。
德国人在东非被马及马及起义烧掉了整个南部,到现在那些村子还没缓过来。
这些对手拿的是什么?
是前膛枪,是长矛,是弓箭!
要是给他们配上国防军的步枪、火炮、装甲车,再派几个教官教他们怎么打运动战、游击战、伏击战——
那画面太美,没人敢睁眼看。
“绝对不能让国防军在非洲东海岸站稳脚跟!那样的后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名与会的葡萄牙将领用略带尖锐的声音说道。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又猛地落下来,砸在桌面上,嗡嗡地响。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西装袖口跟着抖。
就连桌面上那杯没动过的红茶,都在杯碟里晃出细密的涟漪。
显然,这名葡萄牙将领在害怕什么。
众人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在几个拥有非洲东海岸殖民地的国家中,就数葡萄牙最为弱小。
这话放在五十年前是没人信的。
那时候葡萄牙人从莫桑比克到安哥拉,从果阿到澳门,满世界插旗子,谁不说一声“这个欧洲的小个子倒是有一副大身板”。
可五十年过去,英国人修了铁路,法国人挖了运河,德国人建了港口,葡萄牙人呢?
他们还在用上个世纪的殖民方式,管上个世纪的殖民地。
里斯本的政客换了一茬又一茬,莫桑比克的行政体系还是那套老掉牙的东西,总督换人不换汤,驻军减员不增编。
尽管葡属莫桑比克殖民地,在葡萄牙长久的殖民统治下,境内已经基本没有什么叛军势力了。
这话得两说。
不是因为葡萄牙人把莫桑比克治理得多好,而是因为莫桑比克人已经被压制得太久,久到忘了怎么抬头。
那些部落酋长按时交税,那些商路按时通行,那些港口按时装卸货物。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口盖了盖子的高压锅,安静得让人放心。
可如果这时候国防军进来横插一手的话,情况将急转直下!
相比被葡萄牙殖民,拥有自己的自治权实在是太诱人了!
只要国防军暗中勾连并许下承诺,原本葡属莫桑比克殖民地的那些“顺民”,恐怕立即会变成暴民,变成叛军势力!
到那时候,葡萄牙拿什么去镇压?
靠那几千个在热带病和思乡病里,泡软了的殖民军士兵?
靠那几条停泊在里斯本港里,锈迹斑斑的老旧炮舰?
还是靠那本翻得稀烂的殖民手册里,写的“以夷制夷”的老方子?
所以,葡萄牙将领才会这么焦急,甚至是恐惧。
他的恐惧不是替自己,是替那个已经羸弱到经不起任何风浪的国家。
葡属莫桑比克殖民地脱离葡萄牙掌控,不是可能,是必然!
只要国防军把手伸过来,那口盖了太久的高压锅就会炸!
而炸掉的,不只是一块殖民地,是葡萄牙作为一个殖民帝国的最后一根柱子!
……
第990章 主场底气,沙上之塔
“卡尔莫纳将军放心,只要那支国防军舰队真的敢出现在非洲东海岸,我们联军肯定会让他有来无回!
只要我们成功将那支舰队歼灭,国防军就绝不可能在非洲搞风搞雨!”
艾伦比适时地出声安慰道。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一块石头投进浑浊的水里,试图把那些漂浮的恐惧压下去。
而他口中的卡尔莫纳将军,正是那名有些焦急的葡萄牙少将。
这位葡萄牙军官坐在长桌末端,手指还捏着茶杯的把手,指节泛白,茶凉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然而,艾伦比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不仅是卡尔莫纳难看的脸色没能恢复几分,其他将领们也都个个神情凝重。
法国人的嘴角抿着,意大利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德国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像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清的账。
歼灭那支拥有极高航速,拥有先进战斗机提供辽阔视野的国防军航母战斗群。
这谈何容易?
这话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从邻座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意思。
艾伦比自然也知道想做到这点不容易,但不容易并不代表不可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把那些游移不定的目光重新聚拢到自己身上。
他用自信的语气说道:
“诸位,如果真让国防军在那两块殖民地站稳脚跟,确实后果不堪设想!
但只要我们能够及时歼灭那支舰队,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把那个“迎刃而解”咬得很重,像一把刀落在砧板上,干脆利落。
在他看来,那支舰队就是国防军伸进印度洋的手。
砍掉这只手,攥在手里的东西自然就掉了。
什么殖民地,什么前进基地,什么伪军,都不过是这只手要抓的东西。
手没了,什么都抓不住!
“即便有少数国防军部队趁机登陆了那两块殖民地,进入了非洲内陆。
我们也可以发动大军,以拉网的形式进行仔细清剿,让他们没有联络那些叛军势力的机会。
到时别说扶植伪军了,他们连向叛军输送武器装备都做不到!
别忘了,非洲,甚至整个印度洋都是我们的主场啊!”
他说到“主场”两个字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
从好望角到亚丁湾,从蒙巴萨到莫桑比克,每一座港口都飘扬着欧洲的旗帜。
每一条航道都巡逻着欧洲的军舰,每一个部落酋长都领过欧洲的津贴。
非洲东海岸,那是欧洲人的后院,是欧洲人的菜园子。
是欧洲人在这个世界版图上,最理直气壮说“这是我的”的地方。
在自己的主场,难道还怕一个远道而来的敌人?
“再说了,国防军想要在非洲东海岸站稳脚跟,那两块殖民地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我们只需要围绕那两块殖民地进行部署即可。
不信我们印度洋远征军的几百艘战舰,还围歼不了国防军那支只有二十几艘战舰的舰队!”
艾伦比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等着那些凝重的表情松动一些。
几百对二十几,这账面上的数字摆在那里,谁也不会算错。
一个航母战斗群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几十倍于己的对手。
只要把那两块殖民地周围的航道封死,把可能的登陆点全部盯住,把舰队的活动范围压缩到最小。
那支孤军就是瓮中之鳖!
……
听完艾伦比的话,众将皆是精神一振!
会议厅里那层压在头顶的阴云,仿佛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是啊,国防军想要将手伸到非洲来,那两块殖民地便是绕不开的坎。
他们只需围绕那两块殖民地做文章即可!
葡萄牙将领卡尔莫纳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几分,意大利的卡多纳停住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希腊代表,都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就将围歼国防军舰队的难度,下降了一大截。
不再是满印度洋追着一支来去无踪的舰队跑,而是守株待兔,等着它自己撞上来。
同时,如果没有了这支舰队的支撑,国防军想在非洲扶植伪军也成了妄想。
没有了舰队的护卫,国防军怎么将那些武器弹药运送到非洲来?
没有武器弹药,那些殖民地叛军又怎么会听国防军的?
一时间,众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支国防军舰队身上,只要及时将之歼灭。
他们所担心的,非洲会遍地狼烟的问题便不会发生。
那些刚才还绿着脸的将领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早就凉了,却觉得比热的时候还好喝。
有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半个钟头的憋闷全吐干净。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乐观的。
比如鲁登道夫。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没有随着艾伦比的话松动半分。
比如赫岑多夫,他的目光从艾伦比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张非洲东海岸的地图上,眉头越皱越紧。
比如斯奈德斯中将,这位荷兰军官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一起,指尖对指尖,像在搭一座随时会塌的塔。
还有塔马尼尼中将,这位葡萄牙将领坐在卡尔莫纳身旁,没有跟着同胞一起松口气,反而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们深知殖民的真相。
这个真相,在殖民地的官方报告里看不到,在报纸上读不到,在议会的演讲里听不到。
可每一个在殖民地待过的军人都心知肚明——白人,是不可战胜的。
这话听起来像一句狂妄的口号。
可在殖民地的土地上,它就是法律,就是秩序,就是千千万万土着心里刻了几百年的一道铁箍。
一个英国军官,可以喝退上百名手持长矛的土着武士!
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为那些武士从出生起就被教导:
白人的枪不会哑火,白人的子弹不会打偏,白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这个信念,是殖民地武装力量的唯一支柱,它支撑着整个殖民体系,让少数白人能够统治数百万土着。
这根柱子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比任何炮台都坚固,比任何条约都可靠。
然而,当另一支更强大的军队出现,当那支军队能轻易戳破“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后。
这座建立在沙滩上的殖民大厦,便会轰然倒塌!
……
第991章 围歼令
塔马尼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根已经出现裂缝的柱子。
他在莫桑比克待了八年,比在里斯本待的时间还长。
他见过那些部落酋长,看葡萄牙军官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可他也见过,当一支英国巡逻队在津巴布韦被当地人伏击后。
那些原本温顺得像绵羊的村民,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种光。
那种光,比枪火还让人害怕。!
不用多,国防军只需要派遣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陆军部队,深入非洲与那些殖民地叛军联合。
让那些叛军看到,他们与那支国防军联合起来的部队,便是那支更强的军队。
不用几万人,不用几千人,几百人就够了。
几百个穿着不同军装、拿着不同武器、说着不同语言的非白人士兵,站在那些叛军中间,告诉他们:
你看,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我们帮你们打仗,我们帮你们赢。
一旦让他们证明了,白人不是不可战胜的,证明了叛军也是能够击败世界上最强大的白人军队时。
整个非洲殖民统治的根基都将会崩塌!
塔马尼尼的目光落在那张非洲东海岸的地图上,落在莫桑比克那条漫长的海岸线上。
他在想,如果国防军真的将那几百人部队派来了,他认识的那些部落酋长会怎么选?
那些给他送过水、带过路、报告过敌情的“顺民”,还会不会在半夜敲他的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一旦“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被打破,殖民地就再也守不住了。
不是守不住国防军的进攻,是守不住那些土着心里那扇已经推开了一条缝的门。
就在一众欧洲将领们,沉浸在乐观与忧虑交织的气氛中时,之前那名通讯参谋再次拿着一份电报前来。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像一串被人拨快了节拍的鼓点。
门被推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只听这名参谋激动地汇报道:
“报告总司令,报告诸位司令、将军,那支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已经穿过了马尔代夫群岛。
对方并没有减速,仍高速向非洲方向航行!”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他手里攥着的电报稿纸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了,可他浑然不觉,
只是直挺挺地站着,胸膛起伏不定。
那支让整个印度洋司令部寝食难安的舰队,终于不再躲了。
它穿过了马尔代夫群岛,没有调头,没有转向,没有消失,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继续往非洲东海岸走。
像是故意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要去非洲,你们跟不跟?
通讯参谋说罢,恭敬地将电报呈给艾伦比。
艾伦比激动地一把接过,动作快得连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低头快速浏览起来,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掠过,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电报上的内容果然与参谋所说的一致。
位置、航向、航速、编队构成,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正屏息等待的面孔。
……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艾伦比果断道: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调遣海军前往非洲东海岸!
具体的计划,我们稍后再详议,可否?”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能再等了”的决绝。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连日来笼罩着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才会有的锐利光芒。
尼韦尔代表法国众将同意道:“我们没有意见!”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这个决定加一个注脚。
布鲁西洛夫也代表沙俄众将点头:“我们也同意!”
他的声音比尼韦尔低沉一些,但同样坚定。
沙俄人在远东吃过国防军的亏,知道那支军队的厉害。
但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这次机会的分量。
那支舰队再能打,也不过二十几艘船。
联军在印度洋上有几百艘战舰,要是连这都不敢打,那还谈什么远征东亚?
其它各国的将领们纷纷表态,有的点头,有的出声,有的只是抬了抬手,但意思都一样——同意!
就连刚才那些面露忧色的将领们,包括鲁登道夫、赫岑多夫、塔马尼尼等人,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表示了支持。
不管心里有多少疑虑,不管对“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还能维持多久有多少不安,摆在眼前的这个机会是实实在在的。
一支孤军深入的航母战斗群,远离补给基地,没有陆基航空兵掩护。
现在又主动暴露了行踪,一路向西直奔非洲东海岸而去。
这种机会,放在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的战例分析里,都是“不可错过”三个字大写加粗印在页首的。
不管如何,这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次围歼国防军舰队、断国防军海军一臂的机会。
也是他们必须要尝试的一次军事冒险行动!
如果面对一次孤军深入印度洋,甚至是深入到非洲东海岸的国防军舰队。
他们都没有勇气围歼,没有能力围歼,将来他们还怎么远征东亚国防军老巢?
这话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一个人都从艾伦比的眼神里读到了这层意思。
这支在印度洋上集结了五百多艘战舰的联军,从欧洲调来了最精锐的部队、最优秀的将领、最充足的物资。
如果连送到嘴边的一块肉都不敢咬,那这几百艘战舰、几十万士兵、几千万吨物资,还有什么意义?
得到众将领支持后,艾伦比立马下了两道军令。
第一道,命令联军在西印度洋的所有侦察力量,包括但不限于间谍船、侦察船、民用船只等。
在西印度洋全面铺开,形成一张严密的监视网络,全力锁定那支国防军舰队,不让其再有脱离联军视线的机会!
这道命令下达的时候,会议厅角落里的通讯参谋已经开始在电报稿纸上飞速书写。
从亚丁湾到索科特拉岛,从塞舌尔群岛到马尔代夫,从蒙巴萨到莫桑比克海峡。
每一片海域、每一条航道、每一个可能被那支舰队经过的角落,都要有人盯着。
不能再让它消失了,不能再让它像幽灵一样在印度洋上晃一圈就没了踪影。
这一次,必须把它钉死在这张网里!
第二道,命令已经在印度殖民地各个军港完成集结的300多艘战舰。
以及正在向这些军港集结途中的200多艘战舰,调头前往非洲东海岸各个战术位置集结!
这道命令的分量比第一道更重。
三百艘已经整装待发的战舰,两百多艘还在路上的战舰,五百多艘战舰的航向在这一刻同时改变。
从孟买到科钦,从加尔各答到马德拉斯,从亭可马里到科伦坡——每一个港口里都在沸腾,每一座码头上都在奔忙。
锅炉点火,弹药装舱,煤仓加满,航海图上被标注出一条条指向非洲东海岸的红色航线。
五百多艘战舰,从印度洋的各个角落同时转向,如同一群被同一股洋流裹挟的鱼群,浩浩荡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下完这两道命令,艾伦比轻吁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连日来积在胸口的浊气全部清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电报稿纸推到一边,从桌面上抽出一张新的海图铺开。
他的手指落在那两块飞地的位置上,落在索马里和莫桑比克之间那漫长的海岸线上,然后抬头看向在座的将领们。
围歼计划的详细讨论,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
第992章 轻装东进
6月21日,下午14时,夏威夷群岛第三大岛瓦胡岛西面,约500公里处的太平洋海面上。(瓦胡岛,珍珠港和火奴鲁鲁所在岛)
一支悬挂着国防军海军旗帜的舰队,正以18节的速度自西向东劈浪而行。
赤金色的阳光铺在海面上,被舰首切开,碎成万千片耀眼的光鳞。
从空中俯瞰,二十几艘战舰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如同一把梳子从蓝色的绸缎上缓缓划过,目标直指数百公里外那座轮廓尚隐没在海天交界处的瓦胡岛。
这支舰队,正是由王铁生司令率领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
不过,相比之前,此时的第一航母战斗群的构成有了些许改动,编队内的舰艇数量与类型都做了重新调配。
站在舰桥上放眼望去,战舰的队形比以往更加紧凑。
各舰之间的间距经过精确计算,既保证了机动空间,又便于防空火力相互掩护。
这支舰队不再是单纯以航母为核心的打击编队,而是兼具航空打击与水面炮战能力的合成化作战集群。
舰队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艘体型庞大的战列巡洋舰——狮号和虎号。
这两艘巨舰原本属于英国皇家海军,在黄海海战中被国防军缴获。
它们如今涂装着国防军的深灰色舰漆,桅杆上飘扬着熟悉的旗帜。
两艘战列巡洋舰如同两头被驯服的猛兽,安静地航行在航母两侧。
锅炉舱内新换的燃油喷嘴发出均匀而低沉的轰鸣,推动着数万吨的钢铁身躯在太平洋的涌浪中平稳前行。
这两艘战列巡洋舰,已被国防军进行了全面的技术升级。
英国人在设计它们时,倾注了当时最顶尖的造舰工艺,但战争的技术迭代从不等人。
国防军的工程师们钻进每一层甲板、每一间舱室,把能拆的拆掉,能换的换掉,能改的改掉。
最先装上的是雷达系统。
那是一种英国人还只在地面试验场上见过的东西,如今已经被架在了狮号和虎号的桅杆上。
天线缓缓旋转,电磁波以光速扫过海面,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每一艘船、每一架飞机的位置精确地投射到作战室的屏幕上。
主炮也换上了先进的火控系统,测距、解算、瞄准一气呵成。
从发现目标到炮弹出膛,时间比改装前缩短了一大截。
最彻底的改动在副炮区域。
那些原本沿着舷墙排列的、用来对付鱼雷艇和小型舰只的副炮被全部拆除,腾出的空间和载重被用来安装防空武器。
高射机枪、高射机炮、高射炮——
一层叠一层,一座挨一座,每一门都配上了独立的火控装置,每一座炮位都与舰上的防空指挥系统联网。
这些武器的炮管指向天空,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这头巨兽身上新长出的刺。
可以说,现在这两艘战列巡洋舰,凭借先进的雷达和火控系统,完全拥有吊打两个没经过改装之前的它们自己的实力。
老旧的狮号和虎号,炮打得再准也要靠人眼瞄准,敌机飞得再低也要靠炮手凭感觉提前量。
而改装后的它们,雷达看得更远,火控告得更快,防空火力更密集,反应时间更短。
如果让改装前的自己和改装后的自己打一场,前者还没看清对手在哪里,炮弹就已经落到了头顶上!
……
此时,以高巡航速度直奔瓦胡岛的第一航母战斗群,完全处于“轻装简从”的状态,并没有携带任何一艘补给舰。
海面上,二十余艘战舰排成紧密的战斗队形,舰首劈开的浪花在午后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白光。
没有那些体型臃肿、航速迟缓的补给舰拖在后面,整个编队的行进显得格外利落。
如同一支甩掉了包袱的长途行军,每一艘船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航速均匀,队形齐整。
没有补给舰随行?
难道舰队不怕中途“趴窝”吗?
尤其还是在这个即将爆发太平洋战争的关键时刻。
这个念头若是被一个熟悉海军后勤的人看到,大概会忍不住皱起眉头。
军舰不是商船,加满了油、装满了弹,也撑不过几周的高强度航行和作战。
没有补给舰跟着,就等于把一支远征军扔在半路上,让它自己想办法活着回来。
不过,这个还真不怕!
因为第一航母战斗群,是从小琉球岛(湾岛)北部的海军基地出发的。
一路东行,中途已经在马里亚纳群岛和马绍尔群岛,进行了两次补给和休整。
这条航线不是临时画的,是国防军海军参谋部在一个月前就反复测算过的。
从琉球到马里亚纳,从马里亚纳到马绍尔,每一段的航程、油耗、弹药消耗都被精确地计算过。
每一处补给点的位置都经过实地勘察,连中途可能遇到的天气变化都做了预案。
自从上次从日本帝国手中,夺得了大小琉球群岛、马里亚纳群岛、马绍尔群岛等众多太平洋岛屿后。
国防军便在关键位置的岛屿上,修建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海军基地。
那些曾经飘扬着膏药旗帜的岛屿,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国防军向西太平洋深处延伸的驿站。
有些基地规模庞大,可以停泊整支舰队。
有些基地则只是一个小小的锚地,外加一座油库和几间仓库。
但就是这些小而精的前进据点,让国防军的舰队能够在太平洋上迈开大步,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每一步都要从本土出发。
其中,马绍尔群岛的奈贾林岛便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海军基地。
这座环礁在日本人手里时,不过是个简陋的补给点,几座木制栈桥,几间铁皮仓库,一条简易跑道。
国防军接手后,用极短时间便把它翻了个样。
深水码头可以停泊万吨级战舰,储油罐的容量足够一支舰队加满两次,跑道被加长加固,可以起降大型侦察机。
岛上的守军不多,但仓库里堆满了弹药和备件,像一个藏在太平洋深处的补给站。
平时不起眼,战时却是一张致命的王牌。
第一航母战斗群从马绍尔群岛北部经过时,从奈贾林岛基地派出的补给舰,早就在群岛北部的埃尼威托克环礁等候了。
舰队到达时,补给舰已经在那里排好了队,油管一根接一根地接上,炮弹一箱一箱地吊运。
水兵们在甲板上忙碌了十数个小时,把每一艘战舰的油舱、弹药库都填得满满当当。
经过这第二次补给后,第一航母战斗群恢复到“满蓝”状态,可以进行一场作战半径高达四千多公里的高强度作战。
锅炉舱里,燃油喷嘴喷出的火焰比平时更旺。
弹药库里,炮弹和鱼雷整齐地码放着,每一枚都擦得锃亮。
飞行甲板上,舰载机被牢牢固定在起飞位置,机翼下的炸弹和火箭弹已经挂好,只等飞行员坐进驾驶舱。
整支舰队如同一头吃饱了猎物、舔干净了爪子的猛兽,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可以扑出去。
而埃尼威托克环礁距离瓦胡岛只有约三千六百公里,完全在第一航母战斗群的作战半径内。
……
第993章 光明正大,目中无人?
此次王铁生率领第一航母战斗群东进,一路并没有遮掩行踪。
二十余艘战舰在太平洋上铺开数海里的阵面,航迹在海面上划出醒目的白色线条。
从高空俯瞰,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蓝色的画布上,用粉笔画了一道。
舰队的无线电静默早已解除,甚至偶尔还会有舰载机起降训练,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这种近乎张扬的行军方式,与人们印象中战争爆发前应有的隐蔽和诡秘截然不同。
因此,尽管舰队基本维持着18节的高航速行进,但难免不被有心人派遣“眼睛”尾随监视。
那些跟在后面的船并不难发现。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也不肯离得太远,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吊在舰队后面。
像一群跟在猛兽身后的豺狗,等着猎物露出疲态。
海军情报部门的军官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就能看清那些船只的轮廓和旗帜,甚至连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都数得出来。
此时,在舰队的左、右和后面三个方向上,便跟随着数艘各方势力的舰船。
有美丽坚派来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舰身上的舷号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炮塔指向两侧,既不收起也不瞄准,做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姿态。
有日本帝国、大英帝国、德意志、法兰西等国派来的高速邮轮。
这些船只,原本是用于跨洋客运的豪华船只,航速快、续航远,却被临时征调来充当侦察平台。
甲板上架着高倍望远镜和照相设备,船员们轮班值守,一刻不停地记录着舰队的一举一动。
甚至在舰队东南方向空域,还伴飞着一架美丽坚军方的水上侦察机。
那是一架双翼机,机腹下挂着浮筒,在舰队上空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飞行员大概觉得这个高度足够安全,盘旋得颇为从容。
至于正前方,此时倒是没有哪艘舰船敢跑到舰队前方挑衅。
那一片海域空空荡荡,海平线上看不到任何船影,连海鸟都显得稀稀拉拉。
之前倒是有的,美丽坚的一艘驱逐舰就尝试过。
那艘驱逐舰从侧翼加速切到舰队前方,在航线上横插过来,桅杆上的信号灯闪个不停,意思是“你们已进入我方警戒区域”。
然而国防军没有回应信号灯,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向,只是派了一艘巡洋舰迎了上去。
那艘巡洋舰从编队中脱离,加速驶向那艘挑衅的驱逐舰。
主炮开始转动,炮口指向海面,在第一轮警告射击中,炮弹落在驱逐舰周围,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最近的一发几乎贴着船舷落下,溅起的水花铺天盖地地浇在甲板上,把几个站在露天位置的船员浇成了落汤鸡。
可那艘驱逐舰还在犹豫,航速没有降,方向没有变,像是还在盘算要不要继续往前顶。
直到一架舰载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机翼下的机枪喷出一串火舌,子弹在那艘驱逐舰的侧舷上打出一排弹痕。
金属蒙皮被撕裂的声音,隔着海浪都能听见。
弹孔边缘翻卷着,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狠狠挠了一下。
……
遭此射击。那艘驱逐舰终于不再犹豫了,猛地转向,发动机吐出黑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海域。
自那之后,前来监视的美丽坚军舰,就再也不敢进行挑衅了。
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仍然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炮塔指向正前方或收至零位,信号灯不再闪烁,连无线电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支国防军舰队是真的敢开火的,而他们可不想就那么白白牺牲掉!
战争还没有正式打响,谁也不愿意成为第一具浮在太平洋上的尸体。
对一支前往自家地盘、准备与自己开战的舰队,美丽坚都不敢冒头。
那些只是单纯前来监视、侦察的列强邮轮,就更不会出头作死了。
这些船上的船长心里清楚得很,他们的任务只是看、只是记、只是把看到的一切发回国内,不是来跟国防军的炮弹比谁更硬的。
那艘美丽坚驱逐舰侧舷上的弹痕,就是最好的警告。
枪弹不长眼,炮弹更不长眼,好奇心太重是要死人的。
此次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东进,可谓是在美丽坚的眼皮底下,堂堂正正地向夏威夷逼近。
没有夜航隐蔽,没有无线电静默,没有绕道迷惑。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太平洋的主航道上,把航向、航速、编队构成全都亮给对手看。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也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说实话,国防军的这个“狂傲”举动,让美丽坚的一众高层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宫和海军部的办公室里,那些平时习惯了对美洲事务指指点点的政客和将军们。
此刻面对太平洋上传来的情报,脸上的表情比看到一头长翅膀的鲸鱼还困惑。
他们翻来覆去地看那份电报,确认那支舰队的编成、航向、速度。
确认它没有后援、没有补给舰、没有第二梯队在后面跟着,然后抬起头面面相觑:
就这?
尤其是美丽坚的军方高层们。
那些从安纳波利斯毕业、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海军将领们。
把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编队图,钉在作战室的海图上,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
一艘航母,两艘战列巡洋舰,外加二十几艘巡洋舰、驱逐舰,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深入太平洋?
他们在海军部待了一辈子,见过的舰队部署计划比读过的报纸还多。
可从来没有哪一份计划,敢把这么少的兵力投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更何况对面等着它的,是两支大洋舰队、一百多艘战舰。
这哪里是军事行动,这简直是把赌注押在一张单牌上。
国防军要不要这么目中无人?
难道以为凭借那几十架舰载机,就能打败美丽坚的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的一百多艘战舰吗?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美丽坚海军将领的脑海里转过不止一遍!
几十架舰载机,对付一百多艘战舰,算术题不是这么做的。
就算那些舰载机每架挂两颗鱼雷、两颗炸弹,就算每颗弹都能命中一艘船,把所有的弹都打光了,也炸不完两支舰队的一半!
更何况,舰队不是靶子,它会机动,会反击。
那艘孤零零的航母,凭什么?
无论如何,美丽坚的一众军方高层们都是不会相信的!
他们不相信国防军会蠢到这个地步,也不相信国防军只有这点本事。
一定有后手,一定还有别的舰队藏在什么地方。
一定是在等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这支航母战斗群上之后,再从别的方向扑过来。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也是他们最害怕的解释。
可国防军就是这么做的!
……
第994章 隐藏的拳头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从世界各地传回来军部,每一条都在否定美丽坚将参们的猜测。
据最新消息,国防军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已经出现在非洲东海岸了。
对方除非拥有远距离瞬移能力,或可以进行远距离传送,否则接下来的太平洋战争,其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
电报上写着第二航母战斗群的确切位置,非洲东海岸,索马里殖民地附近海域。
那里离夏威夷有多远?一万多海里。
就算现在掉头全速往回赶,等它到的时候,夏威夷的仗已经打完了,珍珠港里沉着的船都已经生锈了。
至于缴获自协约国的那几艘主力战舰。
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正在爪哇海巡航。
布列塔尼号和普罗旺斯号,则出现在菲律宾殖民地附近海域。
这几艘战列舰的位置也被一一标注在海图上。
爪哇海,菲律宾海域,每一艘都在远离夏威夷的方向上。
航速不快,航向不偏,像是在执行某种与夏威夷战役毫无关系的任务。
这些国防军的战列舰,别说根本没有参与夏威夷战役的想法了。
就算有,可让他们现在就出发,等赶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从爪哇海到夏威夷,横跨整个太平洋,以战列舰的最高航速跑也要半个月。
到那时夏威夷的仗早就打完了,连打扫战场的船都撤了。
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个事实。
那就是国防军真的想用它的这支第一航母舰队,与美丽坚拥有一百多艘战舰的两支大洋舰队进行决战!
没有后援,没有伏兵,没有藏在海平线下面的第二梯队。
就这一支舰队,二十几艘船,一艘航母,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朝着夏威夷开过来。
美丽坚的高层们盯着海图,盯着那支孤零零的舰队,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国防军真就那么傲慢,那么目中无人吗?
国防军真的很傲慢吗?
傲是有的,也有傲的底气,但绝说不上傲慢。
那种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轻浮,从来不是这支部队的作风。
从这支军队诞生的第一天起,它就一直在以众敌寡、以强胜弱!
国防军真的目中无人吗?
这还真没有!
那些在作战室里,对着海图推演了无数遍的参谋们。
那些在甲板上,反复检查每一颗螺丝的水兵们。
那些在简报会上,逐字逐句分析每一条情报的军官们。
比任何人都清楚,美丽坚的工业实力和战争潜力。
一百多艘战舰不是摆在海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钢铁和火炮。
是几千门舰炮、几万发炮弹、上万名水兵。
没有人会轻视这样的对手,国防军也不会。
国防军只会“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句话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是刻在这支军队骨头里的信条。
面对强敌时,战略上要把它看成纸老虎,不被它的庞大体量吓倒。
战术上要把它当成真老虎,每一拳都要打在要害上,每一刀都要见血!
……
美丽坚方面不知道的是,就在瓦胡岛正北方向同样约500公里处的海面上。
另一支行踪隐蔽的舰队,正在向东南方向行进,目标直指瓦胡岛正东方向某片海域。
这片海域没有商船航线经过,没有岛屿可供停泊,连海鸟都很少飞临,是太平洋上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可正是这片空旷得近乎荒凉的海面,即将成为另一场战斗的起点。
这支行踪不被外人所知的舰队,同样悬挂着国防军海军旗帜,正是一支被国防军隐藏起来的海军力量!
它的存在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报道中,没有被任何一国的情报部门捕捉到。
甚至连国防军内部,知道它存在的军官都不多。
从它下水的那一天起,就被一层又一层的保密措施包裹着。
如同藏在刀鞘里的利刃,只等抽出来的那一刻。
这支舰队只有9艘战舰,分别是1艘航空母舰、4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属于一支小型航母战斗群。
它的队型比第一航母战斗群小得多,火力不如主力舰队凶猛,防空网也没有那么密集。
但它的航速更快,转向更灵活。
它像一头体型虽小却更加凶悍的猎豹,潜伏在草丛深处,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其具体编制,其实是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第二分舰队,分舰队司令屠睢少将,王铁生司令的老部下。
屠睢这个名字在海军内部不算响亮,他为人低调,不爱抛头露面。
开会时总坐在角落里,发言时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王铁生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看中的就是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
这支分舰队需要的不是一位锋芒毕露的指挥官,而是一位能沉得住气、在最恰当的时机把拳头打出去的将领。
第二分舰队,是国防军为应对新的局势暗中生产的。
同期的还有另外几支拥有航空母舰的分舰队,只是这些战舰被国防军方面严密隐藏了起来。
在列强没有卫星的现在,那些隐藏有航母舰队的军港,又被国防军划为军事禁区。
并被国防军严密防控,任何靠近的人员,无论是无意闯入的百姓,还是故意靠近的间谍。
全都在看到战舰前,就被提前控制住了。
所以,这些拥有航空母舰的分舰队,至今都还不被外人所知!
它们像沉在海底的暗礁,水面上一片平静,底下却足以撞碎任何一艘贸然驶过的船只。
第二分舰队,同样是从小琉球岛出发的。
只不过,它是在国防军政府向美丽坚给出15天期限之前。
就利用雷达和高空侦察机等先进技术优势,偷偷潜入到了夏威夷群岛以北的这片船迹罕至的海域。
当第一航母战斗群,还在小琉球的港口里做最后的出航准备时。
第二分舰队已经趁着夜色拔锚起航,舰首指向东北方向,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太平洋的暗夜之中。
那几天,从琉球到小笠原群岛的航道上,几艘伪装成商船的情报船在来回穿梭,为它打着掩护。
任何一艘不明船只靠近航线,都会被这些“商船”提前发现。
原时空二战时期,日本帝国海军司令南云忠一。
其指挥的那支偷袭珍珠港的日本舰队,是从北太平洋的高纬度、多风暴的航线,以避开常规商船航线。
并利用恶劣天气掩护,于1941年12月7日成功从北方接近瓦胡岛实施突袭。
那条航线贴着北纬42度到45度之间的高纬度海域,那里风高浪急,海雾弥漫,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不适合航行。
南云选择这条险路,是因为别无选择。
任何一次与民用船只或外国军舰的意外相遇,都可能让整个偷袭计划功亏一篑。
而屠睢率领的分舰队,具体的航行路线要比那支日本舰队靠南许多,面临的恶劣天气等风险也低了许多。
……
第995章 珍珠港的虚实
第二分舰队,不需要钻进北太平洋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风暴区,不需要在十几米高的涌浪中颠簸前行。
舰队从琉球出发后,先向东北方向航行至小笠原群岛以东海域。
然后转舵向东,沿着北纬35度至38度之间的带状海域一路推进。
这片海域夏季的台风季还没有到来,海面虽然算不上平静。
但对于这支拥有稳定陀螺仪的舰队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只有在中途岛附近海域,其才向更北方向绕远了一些。
那个绕行,是为了避开中途岛上可能出现的美国侦察机。
也是为了让舰队的航迹,远离那条偶尔有商船经过的航线。
屠睢率领的分舰队,属于真正的“艺高人胆大”!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是狂妄,放在屠睢身上是陈述。
分舰队拥有先进的雷达探测系统,拥有可高空侦察且携带雷达的侦察机。
甚至还有数艘装备了雷达的伪装哨船,时刻在舰队外围警戒。
这些雷达的波束在夜间无声地扫过海面,把周围数十海里内的每一艘船,每一架可能出现的飞机的位置,都精确地标注在作战室的屏幕上。
那些伪装成普通渔船的情报船,散布在舰队周围。
甲板上的雷达天线被巧妙地伪装成了渔网架,任何不明船只从远处靠近,都会被它们提前发现并报告。
拥有如此多的优势,避开那些少量远离寻常航线的过往船只。
不管是民用商船,还是美丽坚或其它列强的侦察船,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片海域本来就很少有船经过,偶尔出现的船只远在几十海里之外,就被雷达发现了。
舰队稍作转向,就能轻松避开,对方甚至不知道这片海域曾经有过一支舰队。
那些被派来执行侦察任务的船只,也许在回港报告时会写上“一切正常”。
却不知道,一支航母分舰队刚刚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了过去。
分舰队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只有燃油、食物等补给问题。
不过,这一点在拥有几艘大型补给舰随行的情况下,也不再是问题了。
三艘补给舰跟在分舰队后方,油舱里装满了燃油,冷库里堆满了食物,弹药舱里码放着一箱箱炮弹和鱼雷。
每一艘补给舰的航速,都比普通补给舰快了好几节,能够跟上战斗舰队的机动。
战舰本就不多,分舰队完全有能力在太平洋深处长时间隐蔽航行。
九艘战舰加三艘补给舰,整个编队不过十二艘舰船,消耗的燃料和物资远小于一支完整的航母战斗群。
它们像一队轻装的游骑兵,不需要庞大的后勤车队跟在后面,也不需要频繁地返回基地补给。
只要物资消耗过半,找个隐蔽的海域停泊两三天,补给舰就能把所有缺口填满。
这种独立生存的能力,让分舰队可以在对手的视线之外潜伏数周之久,直到出击的那一刻到来。
……
瓦胡岛。
六月的夏威夷,阳光炽烈而饱满,从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倾泻下来,把整座岛屿晒得发烫。
棕榈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威基基海滩的浪花一如既往地冲刷着岸线。
火奴鲁鲁的街道上行人步履从容,丝毫看不出战争阴云已经压到了海平线的那一头。
然而,那座被群山环抱的深水军港——珍珠港,此刻却如同一只绷紧了肌肉的巨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紧张的气息。
此时的珍珠港内,正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舰船。
从空中俯瞰,灰色的舰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码头边和锚泊区,桅杆林立,烟囱参差,如同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
港口内的水道上来往着拖船和小型交通艇,汽笛声此起彼伏。
水兵们在甲板上忙碌着,有人擦拭炮管,有人搬运物资。
有人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海天交汇的那条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舰船中,有从菲律宾殖民地返回的原亚洲舰队、现已隶属于太平洋舰队旗下一个分舰队的,16艘老旧巡洋舰和驱逐舰。
它们的舰身上,还能看到在热带海域长期部署留下的锈迹,和水线以下的藤壶痕迹。
舰炮的炮管磨损严重,锅炉舱里积着厚厚的煤灰。
这些老船本应退役回港进行大修,可战争的脚步不允许它们离开战线,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在太平洋上奔波。
有从巴拿马运河匆忙赶来支援的、从大西洋舰队分离出来的特遣快速分舰队的,18艘新式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和驱逐舰。
这些船与那些从菲律宾回来的老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
舰体线条流畅,漆面光洁如新,炮塔转动时发出清脆的机械声响,连桅杆上的缆绳都绑得格外整齐。
它们是美丽坚工业实力的活广告,是国会拨款委员会最喜欢挂在嘴边炫耀的“新一代海军力量”。
只是,这些船的数量太少,抵达的时间太晚。
而且,它们的大西洋血统,让它们在太平洋这片陌生海域里,多少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连舰上的水兵们,看海图时都要多花几秒钟来找准自己的位置。
还有部分太平洋舰队的、暂时没有外出执勤的各型战舰。
在没有将原亚洲舰队编入旗下前,太平洋舰队共计拥有25艘各型战舰。
它们分别是1艘无畏舰、4艘前无畏舰、4艘巡洋舰和16艘驱逐舰。
这25艘战舰,除了旗舰宾夕法尼亚号是最新型的无畏级战列舰外,其它24艘战舰和原亚洲舰队一样,都是一些老旧型号。
只是相比于原亚洲舰队那些,全部服役了十几二十几年的特老旧战舰。
太平洋舰队这些,服役了大几年或十来年的旧舰,倒是显得不太“老”了。
这种“不太老”是相对的,就像一个人四十岁时看六十岁的人觉得年轻,可二十岁的年轻人看他,依然是中年人。
海军装备的更新换代从来不等人。
在这个战列舰吨位和主炮口径,每隔几年就被刷新一次的时代。
服役超过十年的战舰,就已经开始显露出与新一代战舰之间的代差。
因此,相比现在日新月异、不断更新迭代的造舰技术,它们却是实实在在的老旧型号。
英国人在1912年下水了伊丽莎白女王级,德国人在1914年完工了巴伐利亚级,日本人在1915年服役了扶桑级。
每一级新舰都比前一级更大、更快、炮更粗、装甲更厚。
而美丽坚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除了那一艘光鲜亮丽的宾夕法尼亚号,其余的全都是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的遗产。
别的不说,光是使用的燃料这点,就可以明显区分开。
那些老旧战舰的发动机锅炉,全部采用的是烧煤形式。
那样的烟囱会冒出浓密黑烟,在几十公里外都会被敌人轻易发现,且航速还较慢。
而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已经改用重油,不仅烟迹较小,航速还更快。
重油燃烧时产生的热效率远高于煤炭,同样的燃料舱容积,重油能提供的续航里程比煤炭多出近一倍。
更关键的是,重油可以通过管道泵送,不需要几百名司炉工挥汗如雨地往炉膛里铲煤。
这不仅节省了人力,也让舰体的内部空间布局更加灵活。
……
第996章 反直觉的信息传递
此时,停泊在珍珠港内的太平洋舰队的战舰并不多,只有8艘。
包括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在内的其它17艘,已经全部外出执勤了。
那17艘不在港内的战舰中,尾随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舰队的那两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便是其中之二。
其它更多的战舰,则在瓦胡岛周围巡逻、侦察。
从瓦胡岛以北到考爱岛以西,从毛伊岛以南到夏威夷岛以东。
美丽坚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像撒网一样散布在群岛周围的数千平方海里海域中。
每一艘船都领到了同样的命令:搜索,报告,不得擅自交战。
至于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则只是在珍珠港外海游弋,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它没有像其他战舰那样分散出去,也没有老老实实地靠在码头边等着。
它在港外转着圈,航速不快,航线不规则,像一个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的拳击手,身体微微晃动,随时准备出拳或躲闪。
舰桥上的了望哨比平时多了一倍,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东、西、南三个方向上的海平线。
然而,在瓦胡岛群山阻挡的正北方向,在离太平洋舰队最外围哨舰,都还有数百公里远的海面上。
却有一支不被外人所知的舰队,正在自西北快速向东南方向行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那支前来支援的大西洋特遣快速舰队中,便有数艘改用燃油的新型驱逐舰。
这些船从大西洋一路赶来,穿过巴拿马运河时,加满了从得克萨斯油田提炼的重油。
锅炉舱里没有煤灰飞扬,烟囱口吐出的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在太平洋的涌浪中灵活地穿行,舰首劈开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航速比那些烧煤的老前辈快了近三分之一。
烟迹更小,航速更快,续航更长,使得它们成为了更优秀的侦察手和巡逻兵!
了望哨站在舰桥上,望远镜里的海平线清晰可见。
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透过煤烟的黑雾费力地辨认远方的船影。
指挥官们也更愿意把侦察任务,交给这些新锐的驱逐舰。
它们跑得快,看得远,一旦发现敌情还能迅速脱离,把消息传回主力舰队。
至于为什么没有采用燃油的巡洋舰,这就要说到美丽坚的一个海军战略重心偏转决策了。
这个问题在美丽坚海军部的档案室里,能找到厚厚一摞讨论记录。
每一个参与决策的将领,都有一番言之成理的说辞。
在1910年代,美丽坚便停止了巡洋舰的建造。
这不是一个仓促的决定,而是在当时看来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
为什么停止建造巡洋舰?
原因有三。
一是对战略的判断。
当时美丽坚海军主流思想认为,未来海战主力是战列舰决战。
巡洋舰的角色——侦察、贸易保护,可以被战列舰搭载的水上飞机和快速驱逐舰替代。
海军战争学院的推演报告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结论:
在未来的大洋对决中,战列舰的巨炮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巡洋舰不过是战列线上的配角,花那么多钱造配角,不如把钱省下来造主角。
……
二是受到预算限制。
美丽坚国会拨款有限,只能优先保证战列舰和驱逐舰。
国会议员们对数字敏感,对概念迟钝。
你跟他们说“我们需要巡洋舰来保护海上贸易线”,他们会问你“去年有多少商船被袭击了”。
你说“巡洋舰是舰队的眼睛”,他们会问你“驱逐舰不能当眼睛用吗”。
每次预算听证会都是一场拉锯战,而在这场拉锯战中,巡洋舰总是最先被砍掉的那一项。
三是处于技术过渡期。
巡洋舰从烧煤转向烧油、从装甲巡洋舰转向轻巡洋舰,设计思路未定,只能暂时搁置。
海军工程师们在这个问题上分成好几派。
有人坚持全燃油设计,有人主张煤油混烧,还有人认为应该等新型蒸汽轮机的技术成熟了再动手。
争论来争论去,图纸画了一版又一版,船坞里却始终没有巡洋舰的龙骨铺下去。
于是,美丽坚建造了大量驱逐舰,用于反潜、护航、雷击,部分替代了巡洋舰的侦察和巡逻任务。
驱逐舰便宜,造得快,国会拨款时阻力小。
一艘巡洋舰的造价可以造三四艘驱逐舰,而三四艘驱逐舰撒在海上的侦察范围比一艘巡洋舰大得多。
这个算法简单粗暴,却有一种朴素的实用主义魅力。
战列舰也获得了优先建造。
时至今日,美丽坚拥有的战列舰数量甚至比德意志还多出了两艘。
美丽坚是14艘无畏舰和22艘前无畏舰,德意志则是14艘无畏舰和20艘前无畏舰。
这个数字是美丽坚海军将领们,在国会作证时最喜欢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我们的战列舰比德国人多,我们的装甲比德国人厚,我们的炮比德国人粗!
就在这时,设在珍珠港内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大门处,突然有几人从司令部内急匆匆走出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名军官鱼贯而出,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为首那人,正是美丽坚太平洋舰队副司令威廉·弗拉姆少将。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白色夏季军装,领口别着少将的军衔标志,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张脸上紧绷的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透露出此刻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太平洋舰队司令威廉·卡珀顿中将,在旗舰上执勤的情况下,副司令弗拉姆则留守司令部内处理后勤、通讯等问题。
这是舰队日常运转的标准分工。司令在海上指挥作战,副司令在岸上协调后方。
弗拉姆对此并无怨言,这是职责所在,也是军部对他的信任。
他每天在办公桌后坐十几个小时,翻阅堆积如山的报告,批复一项又一项请求。
确保前线的每一艘船,都能及时得到所需的补给和支援。
而现在,弗拉姆就是因为收到一则由军部紧急传来的消息,才急匆匆跑出来的。
他要第一时间将这则重要消息,汇报给旗舰上的卡珀顿。
那份电报此刻正攥在他手里,纸页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折痕,边缘微微发皱。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时,甚至没有来得及把椅子推回去,那张椅子现在还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
有人就说了,难道旗舰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的通讯设备,收不到军部发来的消息吗?
这个问题在海军里其实算不上冷知识,但不在这一行的人往往容易想当然。
答案是能收到。
无线电信号是同时发送,但处理流程决定了岸上司令部会先收到消息。
信号从华盛顿的海军部大楼发出,以光速穿过美洲大陆的上空。
越过落基山脉,横跨整个太平洋,抵达夏威夷群岛时,已经走过了数千公里的路程。
无线电波不分彼此,岸上的天线和舰上的天线同时接收到了同样的信号。
但从接收到解读之间的那段距离,岸上和舰上却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此时,旗舰已经处于战备状态,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通常只会守听关键频段。
且需要舰上值班人员抄收、解密后再送司令舱室,流程更慢。
……
第997章 率先宣战决议
战备状态下的无线电静默不是一道可以随意开关的门,而是一整套严格的操作规程。
舰上的无线电室只开放那几个经过预先约定的频段,其他频段的信号一律不予理会。
值班军官抄收下信号后,要先核对呼号和加密等级。
然后送到译电室,由译电员对照密码本逐字逐句翻译。
翻译出来的电文再送到舰桥,由舰桥值班军官呈递给司令舱室。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则十几分钟,慢则半小时甚至更久。
而岸上司令部,有24小时值班的无线电室和参谋团队。
消息一到立刻抄收、解密、呈递给留守副司令,整个过程只需几分钟。
岸上的无线电室没有静默限制,设备更齐全,人员更充足,密码本就放在桌面上,译电员随时待命。
电文译出后,旁边的参谋立刻接过去,扫一眼内容,判断紧急程度,然后快步走向副司令的办公室。
弗拉姆接到消息时,从信号到达夏威夷到他看到电文,中间隔了不到五分钟。
因此,司令卡珀顿在旗舰上并不能更快获得消息,反而需要依赖岸上的转发。
这是海军通信体系中一个微妙的反差。
在岸上的比在海上的更快,后方的比前线的更快。
弗拉姆手里这份电文,如果等着旗舰上的译电员慢慢翻译出来,至少要再过十几二十分钟。
而他走路去码头,坐交通艇到旗舰,爬上舷梯,把电文亲手交到卡珀顿手里,也用不了这么久。
于是,他选择了后者。
不过,由于消息的重要性、以及不是十万火急那种类型。
弗拉姆并不打算采用舰对舰无线电或信号灯、或派联络飞机等,更快捷的方式通知旗舰上的卡珀顿,而是想当面呈送。
弗拉姆招手让守在门口的卫兵队长过来,贴耳对其耳语了几句。
卫兵队长侧着头,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从松弛变得严肃。
然后这名卫兵队长便快速向码头方向跑去,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在港口上空回荡。
他跑得很快,肩上的步枪随着跑动的节奏在背后轻轻晃动,帽檐被风吹得翻了起来,他也顾不上按下去。
弗拉姆几人,紧接着也快步跟在后面。
他们的步伐比卫兵队长从容一些,但速度并不慢。
几个人在港口的水泥路上拉成一条线,白色军装在灰色的码头背景中格外醒目。
远处,珍珠港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宾夕法尼亚号庞大的舰体,在港外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桅杆上的信号旗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
……
弗拉姆几人来到码头时,那名卫兵队长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艘快艇。
白色的艇身在珍珠港灰绿色的水面上一动不动地浮着。
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排气管突突地吐着气泡,艇尾的螺旋桨搅起一小片翻涌的水花。
弗拉姆几人快速登上快艇,脚踩在摇晃的甲板上,各自找位置坐稳。
艇长一把推下油门杆,快艇便像离弦之箭般,艇首猛地昂起,尾部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快速朝外海旗舰所在的方向驶去。
咸涩的海风迎面扑来,吹得军装的领口猎猎作响,几名随行军官不得不按住帽檐,以免被风卷走。
弗拉姆坐在艇首,目光越过前方的海面,落在那座正在缓缓移动的灰色巨舰上。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军装口袋里,指尖捏着那份折好的电报,纸页的边缘已经被汗水和体温捂得温热。
约莫十分钟后,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内,弗拉姆几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顺着舷梯爬上甲板,穿过舱门,在值日军官的引导下,进入了那间宽敞而肃穆的舰桥指挥室。
而他们的对面,正站着卡珀顿中将这位太平洋舰队司令。
卡珀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夏装,领口敞开着,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前臂。
他的脸上还带着常年在海上工作留下的风霜痕迹,颧骨处有一片被阳光灼晒后留下的淡淡红斑。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幅海图。
图上的航线标记和战术符号密密麻麻,有几处已经被橡皮擦过又重画的痕迹。
看到弗拉姆亲自前来,卡珀顿不禁微微皱眉。
弗拉姆不是一个喜欢跑来跑去的人,他更习惯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而不是坐快艇在港口里颠簸。
他亲自跑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份消息不适合用电报发,也不适合让其他人转达。
卡珀顿把铅笔搁在海图上,直起身,目光落在弗拉姆的脸上:
“弗拉姆将军,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弗拉姆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直接从口袋里抽出那份折好的电报,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沉稳而干脆:
“司令,国会刚刚通过决议,打算率先对国防军政府宣战。
这是军部发来的电报,请您过目。”
他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出卖了他。
那是一种在暴风雨来临前,站在甲板上眺望天际时,水手眼中才会有的光芒。
混合着紧张、期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闻言,卡珀顿身形微微一震。
那震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弗拉姆还是注意到了。
卡珀顿接电报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零点几秒,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然后才稳稳地接过去。
他抬手快速接过弗拉姆递过来的电报,开始快速浏览起来。
舰桥内的其他军官见状,不约而同地退后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两位将军。
只有舰桥顶部的了望哨,和操舵台边的值日官,还在各自的位置上,目不斜视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随着阅读的深入,卡珀顿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那两道眉峰从微微蹙起到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竖纹。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移动着。
电报上的内容大致意思是:
美丽坚国会以保密的方式举行闭门会议,已经秘密投票通过了对国防军政府的宣战决议。
具体的宣战时间是1916年6月21日23时。(这是北京时间,对应的华盛顿时间是6月21日11时,夏威夷是6月21日5时。)
卡珀顿的目光在时间那一行停留了格外久,他在心里默默换算着时差,把那个时间刻进脑子里。
总统威尔逊先生也已经签署了决议并封存,特此通知军队高层:
“已获授权,21日23时开战。”
这句话下面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修饰性的词藻,只有一句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授权。
授权,不是命令。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卡珀顿读得懂。
国会和总统给了军队开战的权力,但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由前线的指挥官自己决定。
电报上还暗示太平洋舰队把握先机、掌握主动、便宜行事,争取率先重创、甚至是歼灭来犯之敌!
……
第998章 两天?三天!
卡珀顿的目光在“把握先机”“掌握主动”“便宜行事”这几个词上,分别停留了片刻。
这些词不是军令,胜似军令。
它们给了前线指挥官极大的自由裁量权,同时也把极大的责任压到了他的肩上。
打赢了,他是国家英雄。
打输了,他就是那个“便宜行事却没办好”的人。
“唉!这!”
卡珀顿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目光透过舰桥的舷窗望向西方,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弗拉姆才能听见。
但它沉,沉得像一块铅,从喉咙里坠下去,一直坠到胸口最深处。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海图桌上那台老式挂钟在走。
秒针每跳动一下,就发出一次清脆的金属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把小锤子。
卡珀顿的目光越过舷窗,落在西边的海平线上。
海平线上空无一物,那支国防军的舰队还在几百公里外。
但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从他收到这份电报的这一刻起,倒计时的指针就开始转动了。
那指针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钟表都更精准。
每一秒都在往零的方向走,不快不慢,不留情面。
他当然明白那群国会老爷们的心思。
那些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高谈阔论的人,那些在国会山的长廊里交换利益的人,那些在总统面前弯腰鞠躬的人。
他们远在几千公里之外,隔着整个美洲大陆和一片太平洋。
用一份电报,就把这柄双刃剑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们不需要站在舰桥上望着敌人的方向,不需要在深夜里听着声呐兵的报告,不需要在水兵的阵亡通知书上签字。
他们只需要投票,只需要签字,只需要发一封电报,然后等着听好消息。
或者,在坏事发生时找一个替罪羊。
在明知国防军政府,大概率会在6月22日向美丽坚宣战的情况下。
在国防军已经派遣出舰队,直奔夏威夷而来的情况下。
美丽坚在6月21日抢先宣战,有利于在政治上凝聚民心,在法律上启动战争权力、在战略上打乱敌人部署、在道义上彰显不畏强暴的勇气。
将一场“被迫的回应”,转化为一场“主动的正义之战”!
这些话,国会山的长廊里每一个政客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十分钟。
正义,民心,道义,勇气,这些词在大陆那头说出来,掷地有声,冠冕堂皇。
可在太平洋这头,卡珀顿看见的不是这些词,是海图上一艘一艘标注出来的敌舰。
是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逼近的光点,是水兵们年轻的脸。
如果,太平洋舰队充分利用这个时间差,能够一举重创、甚至是全歼那支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就更好了!
卡珀顿读到这一句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国会老爷们把这个“如果”写得很轻巧,仿佛它只是一道算术题。
我们有这么多战舰,对方只有那么多战舰,所以我们应该能赢。
可卡珀顿知道,海上的仗不是这么算的。
那支国防军舰队敢于孤军深入,敢于在美丽坚的海军力量面前耀武扬威,绝不仅仅是因为狂妄。
他们一定有卡珀顿不知道的底牌,一定有美丽坚情报部门没有探明的后手。
可这些话,他没法在电报里说,也没法向那些从未在海上打过仗的人解释清楚。
太平洋舰队已经被逼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
卡珀顿的手指在舷窗的金属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细碎而单调。
原本,等国防军在22日先向美丽坚宣战,太平洋舰队只需坚守两天时间,便可等到前来支援的大西洋舰队的主力。
大西洋舰队已经穿过了巴拿马运河,正在太平洋上全速赶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在两天后抵达夏威夷海域。
届时,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的舰艇合兵一处,将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正面对决。
现在,美丽坚提前一天宣战,太平洋舰队就要多坚守一天!
从原来的两天变成需坚守三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
在纸面上,它不过是一个数字。
在海面上,它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可能在美丽坚国会看来,多一天少一天,或许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如果能坚守两天的话,那么多坚守一天应该也没问题。
如果连三天都坚守不了,那么坚守两天大概率也是坚守不了吧?
卡珀顿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议员们在辩论时的表情。
有人摊着手,有人耸着肩,有人用那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的语气说出这番逻辑。
既然如此,还不如率先宣战,彻底掌握主动!
率先宣战,其它那些意义先不说,光是太平洋舰队就可以进行提前部署。
上一刻美丽坚向国防军政府宣战,下一刻太平洋舰队便可向来犯国防军舰队发起致命一击!
这是电报里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的期待。
国会的老爷们把这一步棋想得很美:
宣战书落地的那一秒,炮弹就该出膛了!
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不给对手调整的机会,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想象是美好的,可要具体落实却很难。
卡珀顿把电报折好,放在海图桌上,用铅笔压住边角。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给这份电报举行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望向舷窗外的海面,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写满了沉思。
说实在的,得知需要独自面对国防军那支,相继覆灭日本帝国舰队、协约国混编舰队的航母战斗群时。
卡珀顿心里是有点发悚的。
这心思,他不可能在正式场合说,不可能在参谋会议上说,更不可能在给海军部的报告里写。
日本帝国舰队和协约国混编舰队的构成,远优于几乎全部由过时战舰组成的太平洋舰队,综合实力强上两倍不止!
这个结论不是他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海军部的分析处,把每一艘战舰的吨位、航速、主炮口径、装甲厚度、火控系统逐一对比后得出的。
日本人的舰队有最新式的战列巡洋舰,有训练有素的航空兵,有在日俄战争中磨练出来的战斗经验。
英法混编舰队有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精锐,有法兰西海军的骄傲,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海军技术和战术。
而就是这么强大的两支舰队,却在极短的时间内。
短到只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便被国防军舰队覆灭了。
黄海海战的战报卡珀顿看过不止一遍,每一遍都让他后背发凉。
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那是一场屠杀。
国防军的舰载机,像鹰群一样扑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战舰。
炸弹和鱼雷从空中倾泻而下,海面上浓烟滚滚,舰体倾斜沉没,水兵在燃油覆盖的海水中挣扎。
几个小时,仅仅几个小时,一支耗资数亿、凝聚了英国和法国数十年海军心血的舰队,就从海图上消失了。
而卡珀顿率领的太平洋舰队,却要在这样强大的国防军舰队进攻下,坚守足足两天!
好吧!现在变成三天了!
……
第999章 西进的舰队
两天变三天,一个字的改动,背后是二十四小时的生死煎熬。
卡珀顿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尽管已经有确切消息表明,来的只有国防军海军的一支航母战斗群,是当初覆灭协约国混编舰队的一半力量。
这是唯一能让卡珀顿稍微松一口气的消息。
可即便如此,太平洋舰队的实力,连当初混编舰队的一半都没有啊!
这种情况下,坚守三天,即便太平洋舰队占据着地利优势,背靠着珍珠港这一个要塞军港,卡珀顿的信心也不是很足。
珍珠港有岸防炮台,有防空阵地,有修船厂,有油库弹药库,有电报局和司令部。
这些确实是优势,是漂泊在海上的舰队没有的优势。
但优势不等于胜势,地利不等于胜利。
国防军的舰载机可以从几百公里外飞来,把炸弹扔在港口的油罐上,把鱼雷射进停泊在码头边的战舰肚子里。
岸防炮台再大,也打不到几百公里外的航母。
防空阵地再密,也挡不住几十架飞机的同时突袭。
那么,只能按照军部的指示,利用提前宣战这个时间差,进行提前部署了。
卡珀顿转过身,不再看舷窗外的海面。
他的目光落在海图桌上那幅铺开的作战图上,落在那些标注着敌舰位置和航向的红色箭头标记上。
他的表情从沉思变成了决断,那种在战场上必须做出选择时才会有的决断。
随后,他召集所有参谋前来商议,讨论如何在宣战的下一刻,便重创甚至是全歼那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
命令下达得很快,传令兵跑步离开舰桥,皮鞋在金属甲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几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参谋们从各自的舱室里赶来,有人还在系领扣,有人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卡珀顿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走进来的面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决定这支舰队的命运,也将决定这座岛屿的命运。
与此同时,在夏威夷东面1600多公里处的太平洋海面上,另一支庞大的海军舰队,正在以12节左右的巡航速度向西航行。
从空中俯瞰,数十艘战舰在蔚蓝的海面上排成数个整齐的纵队。
舰首劈开的白色航迹,在船尾后方拖出长长的尾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舰队散布在数海里的海面上,驱逐舰在外围游弋,巡洋舰居中策应,战列舰则占据着编队中央最安全的位置。
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对手望而生畏的力量,是美丽坚海军手中最重的一柄铁锤。
它,正是从大西洋横穿巴拿马运河,准备横跨半个太平洋前往夏威夷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
舰队从诺福克和波士顿出发,沿着东海岸南下,穿过加勒比海,驶入巴拿马运河那狭窄的船闸,再驶出进入太平洋。
这段航程跨越了数千海里,耗时数周,沿途经过了热带海域的酷热和赤道无风带的沉闷。
如今,它们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程,距离夏威夷只剩下不到三天的航程。
旗舰内华达号的舰桥内,大西洋舰队总司令亨利?梅奥上将,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整支舰队。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夏季军装,领口别着上将军衔的银色徽章,帽檐压得不高不低,刚好遮住额头。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如同一棵被海风吹弯又长直的老松树。
他的目光从一艘船移到另一艘船,从内华达号旁边的俄克拉荷马号,到更远处的宾夕法尼亚级,再到外围那些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的驱逐舰。
那略微有些出神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这趟漫长的航程何时才能结束,也许是夏威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那支正在向珍珠港逼近的国防军舰队,此刻到了哪里。
舰桥内很安静,只有航海钟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轮机轰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低回。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鞋底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的声音又急又重,与舰桥内平时的从容步伐截然不同。
一名通讯参谋,脚步有些慌乱地快速朝舰桥走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稿纸,纸页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他的步伐太快,以至于在转弯时肩膀差点撞上门框。
听到这脚步声,梅奥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是多年军旅生涯在身体里刻下的警觉。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舰桥入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心想:难道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那支国防军舰队距离珍珠港不是还有几百公里吗?难道对方隔着那么远就用舰载机发动了突袭?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道没有预兆的闪电,照亮了一片他不愿去想的黑暗。
他知道国防军的舰载机航程很远,远到超出了美丽坚海军对舰载机的所有认知。
如果那些飞机真的能从几百公里外起飞,对珍珠港发动突袭,那太平洋舰队现在可能已经陷入火海了。
思绪翻飞间,通讯参谋已经来到了梅奥跟前。
参谋立正站好,胸口还在起伏。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双手将电报呈上:
“报告总司令,刚刚收到军部发来的急电,您请过目!”
军部急电?
梅奥一把接过电报,动作之快,连参谋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低头快速浏览起来,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掠过,眉头从舒展到微皱,从微皱到紧锁,短短几秒钟内变换了好几种表情。
电报上的大致内容是:
国会已经秘密投票通过了对国防军政府的宣战决议。
具体的宣战时间是1916年6月21日23时。
总统威尔逊先生也已经签署了决议并封存,特此通知军队高层:已获授权,21日23时开战。
战争即将提前打响,望前往支援夏威夷途中的大西洋舰队,做好相应的准备!
电报上的文字简练而冰冷,没有一句多余的修饰。
通篇没有催促大西洋舰队尽快赶往夏威夷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在陈述事实,没有“尽快”,没有“务必”,没有“必须”。
但梅奥却从那些平铺直叙的句子中间,读出了一种无声的催促——
那是军部不会写在电报里、却希望每一位前线的将军都能读懂的东西。
他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21日23时宣战?
这比计划中被国防军政府先宣战提前了一天。
太平洋舰队能在国防军的进攻下坚守三天吗?
梅奥不知道。
他不是太平洋舰队的司令,没有亲眼看过那片海域的海图,没有亲手摸过那些战舰的轮机,没有和那些水兵说过一句话。
但他知道,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大多是老旧型号。
而他们对面的那支国防军舰队,曾经用几个小时,就覆灭了比太平洋舰队强大得多的对手。
……
第1000章 禁区迷雾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这个数字压在梅奥的胸口,让他觉得舰桥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一些。
他知道大西洋舰队必须做出点什么改变了。
比如整支舰队以更快的速度前行?
舰队目前的巡航速度是十二节,这是综合考虑了燃煤消耗、机械磨损和编队协同后得出的经济航速。
如果提高到十五节,每天的煤耗会增加近一倍。
某些老旧战列舰的锅炉,可能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
如果提高到十八节,一些前无畏级战列舰也许跑不到夏威夷就得抛锚。
比如再次将舰队一分为二,让舰队中航速较快的战舰先行?
大西洋舰队从巴拿马运河出来时已经分过一次,那次分拆的快速特遣分舰队,此时已经到了珍珠港。
现在再分一次,将无畏级战列舰和部分巡洋舰、驱逐舰抽出来,组成另一支分舰队全速赶往夏威夷。
其余的舰艇在后面慢慢跟?
心思电转间,梅奥已经想到了好几个方案,可这些方案执行起来全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提速,煤耗增加,补给舰要重新规划航线。
分兵,战斗力分散,万一遭遇强敌可能被各个击破。
每一个方案都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复杂的方程式,变量太多,时间太紧。
所以,他立即命令召集所有参谋开会商议,准备商讨出一个最好的方案来。
传令兵跑步离开舰桥,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梅奥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向西航行的战舰,阳光把它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美得庄重而沉默。
在参谋集结的这段时间,梅奥再次翻阅起最新的情报信息,主要确认以下几件事情:
前往夏威夷的国防军舰队,是不是只有第一航母战斗群?
夏威夷周围,有没有发现其它国防军舰队或可疑船队的踪迹?
这些问题是眼下最关键的变量,每一个答案都关系到大西洋舰队接下来的决策。
一份份情报报告被他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摊在桌面上,目光在纸页间快速游走。
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是不是还在非洲东海岸?
伊丽莎白女王号、厌战号、布列塔尼号、普罗旺斯号四艘国防军的战列舰,是不是还在东南亚海域?
以上信息都确认无误。
第二航母战斗群确实在非洲东海岸,那四艘战列舰也确实还在东南亚。
这些消息让梅奥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国防军没有把所有力量都压到夏威夷方向来,至少太平洋舰队只需要面对一支航母战斗群,而不是两支。
可当梅奥看到另一份着重标注的信息时,他的心头不禁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
那是一份关于国防军众多军事禁区的情报。
情报中称,国防军划定了一百多个军事禁区,其中就有几十个禁区是海军基地!
那些被国防军划出来的军事禁区,至今都蒙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从旅顺到琉球,从岘港到泗水,这些被红线圈在地图上的区域。
如同一块块被黑色墨水涂掉的版图,任凭外界如何窥探,始终看不清里面的真实面目。
不管是美丽坚的情报部门,还是英、法、德、俄、日等列强的情报部门,对这些军事禁区内部的了解都几乎为零!
各国驻东亚的武官们写过无数份报告,每一份的开头都是“据推测”“可能”“不排除”,没有一份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那些禁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丢进去再多的石子,也听不到回响。
即使美丽坚派出了大量特工,其中不乏超级特工,可全都有去无回!
是连一点有用消息都无法传出、人也杳无音讯的那种“无回”!
那些被派出去的人,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曾在欧洲战场上完成过无数次危险任务。
有的是刚刚从训练营毕业的新锐,满怀热情,准备在远东大展拳脚。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出发,用不同的身份掩护,走不同的路线进入。
但结局都是一样的。
出发之后,再无音讯。
没有电报,没有密信,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像被那片土地吞噬了一样,连一个字节的信息都没能传回来。
美丽坚的情报主管们曾经私下讨论过这件事,最后的结论是:
要么那些禁区被防御得密不透风,要么进去的人已经全部被策反或消灭。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后背发凉。
梅奥上将不禁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
在那些海军基地禁区中,国防军是否隐藏有大批战舰?
就像当初国防军的那两支航母战斗群,突然冒出来了一样,那些个战舰在某个时候也突然冒出来?
这个念头荒谬到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想,可它偏偏就像一根刺,扎在脑海里,拔不出来。
当初国防军的两支航母战斗群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各国情报部门也是一片茫然。
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时候造的?
为什么没有任何情报显示它们的存在?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而国防军也从不解释。
现在,同样的戏码会不会再次上演?
会不会在某一天,从那些被迷雾笼罩的禁区里,驶出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航母战斗群?
可这怎么可能呢?
那些所谓的海军基地禁区,其中最早的旅顺军港,落入国防军手中,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时间!
其它军港,如大小琉球军港更是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别说造出战舰了,连一个像样的船坞都造不出来!
造一艘大型战舰需要数年时间,从铺设龙骨到下水舾装,再到海试服役,每一个环节都以年为单位计算。
国防军拿到这些军港不过几个月,就算日夜不停地施工,也来不及造出一艘像样的战舰。
这是基本的造船常识,梅奥在海军待了一辈子,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可是,国防军那两支航母战斗群……
这个“可是”在梅奥的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个不肯散去的幽灵。
常识告诉他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已经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两支航母战斗群就是最好的证明。
国防军一定有一个他、或者说整个美丽坚、整个西方列强,都没有搞清楚的造船计划。
一定有一张隐藏在迷雾中的造船网络,一定有一套不为人知的造舰体系。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那些军事禁区里藏着的东西,就绝不仅仅是几个空荡荡的港口和几间简陋的仓库!
……
第1001章 白房子正式宣战
等所有参谋集结完毕时,笼罩在梅奥心头的那层阴霾,不仅没有消散半分,反而变得更加浓厚了!
参谋们站在会议桌旁,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有人夹着文件夹,有人还在低声交谈着各自掌握的最新情报。
他们等待着司令开口,却看到梅奥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目光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
梅奥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将这个念头暂时抛到一边。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些禁区里到底有什么,等打完这一仗,有的是时间去查。
眼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夏威夷。
现在,只要确认夏威夷周围没有出现第二支国防军的海军舰队,那么这场太平洋战役就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他再次确认了情报。
夏威夷周边海域,除了那支正在逼近的第一航母战斗群,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国防军舰艇的踪迹。
没有第二支航母战斗群,没有战列舰编队,没有其它船队,什么都没有。
这至少说明,国防军没有在夏威夷方向投入全部力量,太平洋舰队需要面对的敌人是有限的。
他只需将那支来犯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消灭即可!
其它的,只能等战后再作计较了。
或者,等美丽坚的海军舰队攻破国防军那些所谓的军事禁区,再一探究竟!
到那时,那些迷雾背后的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6月21日,华盛顿。
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房子。
这座在英美战争中曾被焚烧、又在废墟上重建的建筑,此刻正沐浴在六月明媚的阳光中。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玫瑰花圃里盛开着各色花朵,喷泉在微风中扬起细密的水雾。
然而,从大门外聚集的人群脸上,从那些紧握的拳头和紧抿的嘴唇上,从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今天,将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上午11时整,白房子一楼的东厅内。
记者们早已架好了录音设备,电报线已经接通,摄影师的镁光灯在角落里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美丽坚总统伍德罗·威尔逊身穿深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康乃馨,站在讲台后面,面容肃穆。
他面前的桌面上安放着几个麦克风。
那是无线电广播的麦克风,通过它们,他的声音将越过山峦、跨过平原、穿过大洋。
传到美丽坚每一个家庭的客厅里,传到每一艘正在海上航行的军舰上,传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威尔逊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内那些凝神屏息的面孔,然后对准了麦克风。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教堂的钟声,在寂静中缓缓响起。
“美丽坚的同胞们,全世界热爱自由与和平的人们——”
他的第一句话如同一声号角,在无线电波中炸开。
从纽约到旧金山,从芝加哥到新奥尔良。
无数家庭围坐在收音机旁,无数工厂里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无数农场的农夫放下了锄头。
他们听到了总统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犹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
“近段时间以来,远东那个‘国防军政府’势力,不断对美丽坚进行肆无忌惮的挑衅与威胁。
他们不仅妄图逼迫我们割让美属菲律宾殖民地,还蛮横无理地要求美丽坚彻底退出西太平洋——
那片我们无数水兵用鲜血和生命扞卫过的海域。”
威尔逊的声音在上升,在燃烧。
他的手在讲台上轻轻握紧,指节泛白。
“而今天,就在此时此刻,国防军政府派出的一支海军舰队,已经逼近到了珍珠港附近。
他们以炮口对准我们的土地,以刺刀指向我们的人民。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是夺取夏威夷,是夺取我们的家园,是夺取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大厅内鸦雀无声,只有镁光灯偶尔的爆裂声和录音设备转动的嗡嗡声。
记者们手中的铅笔飞快地在纸页上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字。
“但是——敌人错了!他们错看了美丽坚!”
威尔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在穹顶下滚动。
“我们美丽坚,不畏强暴!
任何对自由与和平的践踏,都将在我们的决心面前粉身碎骨!”
他的拳头在讲台上轻轻一敲,那一声闷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国家。
“我们不畏强敌!
纵使敌人拥有千艘战舰、万架战机、千万军队,也动摇不了我们扞卫家园的意志。
因为我们身后站着的是亿万个自由的灵魂,是亿万个愿意为这片土地付出一切的男人和女人!”
收音机前,有人开始流泪,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站起来,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我们不惧战争!
我们从不渴望战火,从不向往杀戮,从不以刀剑为荣。
但我们也绝不跪着乞求和平!
因为跪着得到的和平,不是和平,是枷锁!”
威尔逊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而是愤怒的颤抖,是激情的颤抖,是一个父亲在看到家园被威胁时,血脉贲张的颤抖。
“我们更不惧牺牲!
因为今日的代价,是为了明日子孙不再受暴虐威胁。
如果这一代人必须流血,那就让血流在我们的脚下,而不是后代的头上。
如果这一代人必须战斗,那就让战斗在我们手中结束,而不是留给我们的孩子去面对。”
大厅内,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角落里,一名老水兵挺直了佝偻的腰板,目光如炬。
“我们会让敌人记住——
美丽坚的勇气,不是狂妄的叫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不是空洞无物的口号。
而是当自由受到挑战时,我们敢说——
不!怕!我们敢迎战一切邪恶残暴之敌!”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前方的麦克风,仿佛透过那道看不见的电波,直视着大洋彼岸的敌人。
“因此,我在此宣布——美丽坚与国防军政府之间,已处于战争状态。”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东厅内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掌声和欢呼。
镁光灯疯狂地闪烁,记者们冲向门口,电报员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演讲结束,白房子的新闻官立刻向等候在外的记者分发演讲全文,作为新闻稿,将同时通过电报发往全美丽坚和全世界。
几分钟后,纽约时报广场的大屏幕上开始投射这条消息。
几分钟后,伦敦、巴黎、柏林、东京的电报局里,电传机开始吐出同样的文字。
几分钟后,从太平洋到大西洋,从陆地到海洋,每一个角落都知道了这个事实——
战争,已经开始了!
……
第1002章 提前规避
在美丽坚总统正式发表宣战演讲的二十分钟前,即夏威夷地区的早上4时40分的时候。
这片太平洋上的天色将亮未亮,东方的海平线处透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而西方的天空还沉浸在深沉的墨蓝之中。
海面上泛着微微的磷光,波浪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黑暗中呼吸。
就在这片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里,王铁生率领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离珍珠港只有200多公里的距离了。
旗舰太平洋一号舰桥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海图桌上方的几盏工作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光晕,在金属舱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王铁生并没有休息,他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航线、水深和战术符号的图纸上。
他的军装扣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不高不低,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疲惫。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是偶尔抬起头。
透过舰桥的舷窗,望一眼外面那片还在沉睡中的海面。
这时,舰队的新任参谋长夏瑜少将上前一步,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舰桥这片寂静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夏瑜的军装同样整齐,领口别着少将的军衔标志。
他的手里夹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海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走到王铁生身旁,压低声音提醒道:
“司令,前方的长江三号驱逐舰,即将进入一号海域,以防万一,我们是否现在就转向?”
所谓的一号海域,是第一航母战斗群新标注出来的特殊海域,像这样的特殊海域,还有另外两处。
这三处海域的特殊之处是,都潜伏着数艘隶属于美丽坚太平洋舰队的潜艇!
海军情报部门早就发现了它们的动向。
那些黑色的水下杀手,趁着夜色从珍珠港驶出。
它们关闭了发动机,静静地坐沉在选定的海域底部,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而第一航母战斗群前往珍珠港最有可能经过的三处海域,正是它们选定的伏击位置。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号海域,潜伏了足足六艘潜艇,二号和三号海域也各潜伏了四艘潜艇。
十四艘潜艇,十四条毒蛇,埋伏在航母战斗群必经的航线上,只等猎物进入射程,就同时发起攻击。
这些美丽坚潜艇,连夜从周围海域潜行到那三处特殊海域,自以为行踪隐蔽,
殊不知,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在第一航母舰队的眼中。
甚至是连夜里,都被装备有雷达的侦察机时刻监控着!
夜间起飞的侦察机在几千米的高空盘旋,机腹下的雷达天线无声地旋转着,。
海面上的每一个浪头、每一艘船只、每一根潜望镜,都逃不过那道看不见的电磁波。
潜艇的指挥官们以为自己在黑暗中隐身了,以为夜色的掩护足以让它们安全地抵达伏击位置。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它们离开珍珠港的那一刻起。
从它们下潜、关掉发动机、坐沉海底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头顶那架看不见的飞机记录得清清楚楚。
太平洋舰队如此部署,意思不言而喻!
肯定是想用这些潜艇突袭第一航母战斗群,除此之外,别无它图!
……
王铁生并没有迟疑,他的目光从海图上抬起,透过舷窗望向那片还笼罩在夜色中的海面,眼神沉稳而锐利。
他当即下令道:“通知长江三号,让其小心点,不要靠那些美丽坚潜艇太近了。
命令舰队立即转向,从一号海域北边十五公里处绕过去!”
王铁生的命令简洁而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舰桥内的传令兵立刻开始操作无线电设备,短促的指令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回荡。
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雷达看得更远,飞机飞得更高,情报来得更准。
拥有这样的优势,根本没有必要去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敌人设下的陷阱,绕开它就是,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不需要逞什么英雄。
战场上的胜利,从来不属于蛮勇之人。
王铁生的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海面上,原本向正东方向航行的舰队,开始向东北方向偏转。
二十几艘战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整齐的弧线,舰首劈开的水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
舵轮转动,轮机舱里的传令钟叮当作响,舰体在转向时微微倾斜,然后又缓缓回正。
整支舰队如同一群在黑暗中同时转向的巨鲸,动作协调而默契。
仿佛它们不是二十多艘独立的舰艇,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航向的变化虽然只有十几度,但对于那些潜伏在前方海域的潜艇来说,这十几度意味着猎物已经从陷阱的边缘绕了过去。
第一航母战斗群的异常转向,很快就引起了后面那些“尾巴”的注意。
它们看到国防军的舰队突然转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快也调整了方向,继续跟在后面。
反正只要战争还没有打响,国防军就没有理由对他们这些“民用船只”动武,否则必然受到全世界指责。
这是那些尾随船只的船长们心里共同的算盘。
只要不打响第一枪,只要不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他们就是安全的。
至于跟到什么程度算安全,那就要看各自的胆量和运气了。
前方,距离在太平洋一号航空母舰约十五公里处,长江三号驱逐舰正在警惕前行。
这艘排水量一千多吨的战舰在清晨的海面上显得格外精悍,舰首劈开的浪花在微光中闪着白色的光点。
舰桥上的了望哨举着望远镜,目光在海面上一寸一寸地搜索。
声呐兵戴着耳机,耳朵紧贴着听音器,捕捉着水下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前方那片海域就是美丽坚潜艇部队潜伏的海域了,海图上的红色标记清晰得刺眼。
六艘潜艇,分布在数平方海里的范围内,如同一张张开的网。
为了不打草惊蛇,长江三号是直直冲过来的。
这是舰队参谋部事先制定的方案。
在转向之前,保持原有航向,不让敌人提前察觉到异常。
如果舰队在几十公里外就开始转向,那些潜伏的潜艇很可能会从水下的动静中,判断出舰队已经发现了它们,从而提前撤离或改变部署。
所以,长江三号一直保持着原来的航向,直直地朝着那片危险的海域驶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警戒范围,如果要继续直行的话,便要进入那些潜艇的攻击范围了。
……
第1003章 伏击破灭,宣战电波
长江三号的舰长站在舰桥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那片还在沉睡中的海面,手指轻轻搭在操纵杆上。
就在这时,长江三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绕开了那片一号海域。
舰首缓缓偏转,舵轮转动的声音在舰桥内清晰可闻。
船身在海面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从原来的航向逐渐偏离,向北绕行,如同一名舞者在舞台上一个优雅的转身。
显然,长江三号已经收到了舰队司令王铁生的命令,并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下去。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向舰桥里的任何一个人解释——命令来了,执行就是。
转向完成后,长江三号加速跟上了正在向北偏转的舰队,舰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长江三号全体舰员不知道的是,他们转向的这一举动,立马让一号海域的好几名美丽坚潜艇的潜望员懵逼了。
那些潜望员从半夜就开始在水下守着,眼睛一刻不停地贴着潜望镜的目镜,在海面上搜索着目标的身影。
他们等了几个小时,等到眼睛发酸,等到脖子僵硬,等到困意一阵阵袭来。
就在他们以为目标马上就要进入射程的时候,那艘驱逐舰突然转向了。
不是被鱼雷吓跑的慌乱转向,不是发现异常后的紧急规避,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精准的、仿佛早就计划好的绕行。
它绕开的路线不偏不倚,刚好避开了整片潜艇伏击区。
就像一个人走进一片雷区,每一步都踩在雷与雷之间的缝隙上,然后安然无恙地走了出去。
此时,天边的鱼肚白更亮了,东方的海平线上透出一抹淡淡的金色,海面上的能见度正在迅速提高。
潜望员透过潜望镜,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七八公里外的舰只轮廓了。
长江三号那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烟囱里冒出的淡烟在海风中飘散,甲板上的水兵身影在潜望镜的视野中移动。
而长江三号刚才距离他们明明只有六公里了,再靠近一点,就会进入到鱼雷的五公里有效射程。
虽然这些潜艇的第一目标,不是这艘国防军驱逐舰。
可它这么精准地绕开潜艇伏击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暴露了呢?
潜望员不敢大意,立马将这个情况汇报给艇长。
当艇长听到汇报时,也懵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潜望镜前,眼睛贴上去,转动镜头,在海面上搜索了一圈。
那艘驱逐舰的灰色舰体,正在晨光中缓缓转向。
舰尾拖出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偏。
艇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过,不管是否真的暴露,他们都要继续潜伏,因为他们别无它法!
万一那艘驱逐舰,只是例行绕行呢?
对于一支航行中的舰队,前出哨舰围绕舰队核心绕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是标准的战术动作,每一支舰队都会这么做,就像人走路时会摆动手臂一样自然。
也许他们只是多心了,也许那艘驱逐舰的转向和潜艇伏击区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再过几分钟,那支航母战斗群的主力就会出现在潜望镜的视野中。
只是这个时间点,太过凑巧了一些而已。
……
艇长松开潜望镜,在狭小的指挥舱里来回踱了两步。
舱内的空气混浊而潮湿,带着柴油和汗水的味道。
几名艇员的目光都落在舷长身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声呐兵的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艇长停下脚步,下达了一道命令:
所有鱼雷管保持开启,继续待命,没有攻击指令不得发射。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预计的那个时间点就要到了。
那艘驱逐舰的身影在逐渐远去。
原本预计中会从这片海域,经过的那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主力,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潜望镜中!
潜望镜的视野里,海面空旷而平静,只有晨风卷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没有航母,没有战列巡洋舰,没有巡洋舰,连那艘驱逐舰也只剩下一个小点,正在海天交界处缓缓消失。
艇长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再次走到潜望镜前,转动镜头,把周围的海面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那些他们等了一夜的猎物,那些他们以为一定会从这片海域经过的战舰,一艘都没有出现。
它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在距离伏击区还有十几公里的地方,集体转向,绕了一个弯,从北边溜走了。
而他们,这些在水下泡了一夜、眼睛都快贴在潜望镜上的潜艇兵,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当指针终于指向某个刻度时,几名美丽坚艇长,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紧张、焦虑和恐惧都一并吐出去。
似叹息,又似庆幸。
他们知道,他们此次伏击任务已经失败了。
没有鱼雷发射,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没有沉船,没有任何他们被训练去执行的事情发生。
任务失败了,但也意味着他们暂时不用去经历那生死一线的战斗了。
当然,这个暂时可能很短暂,因为,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了!
宣战的电波此刻正在太平洋上空飞驰,从华盛顿到夏威夷,从夏威夷到每一艘在海上航行的军舰。
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5时整,太平洋一号航空母舰的通讯室内,某一台无线电接收机的扩音器突然响起。
那声音在寂静的通讯室里格外突兀,如同一声没有预兆的惊雷。
值勤的通讯员立马精神一振。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此刻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按住耳机,耳朵贴近扬声器。
“美丽坚的同胞们,全世界热爱自由与和平的人们——”
扩音器里响起的声音,赫然是美丽坚总统威尔逊在白房子发表的宣战演讲——对国防军的宣战演讲!
那声音通过无线电波,跨越了大半个太平洋,从华盛顿传到夏威夷,从夏威夷传到这支正在逼近珍珠港的舰队。
电波在空气中飞驰,带着那个庄严的宣告,带着那个沉重的词汇——战争。
通讯员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打断的消息,这不是他该插嘴的时刻。
他只需要听,只需要记,然后尽快上报。
数分钟后,美丽坚已经对国防军政府宣战的消息便传到了王铁生耳中。
传令兵跑步穿过舱室,在舰桥门口立正,敬礼,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把消息复述了一遍。
舰桥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站在海图桌前的男人。
王铁生与夏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猜到了那些,潜伏在那三个特殊海域的美丽坚潜艇的意图!
它们在等——等宣战的那一刻。
上一刻宣战,下一刻便伺机发起突袭!
这就是太平洋舰队的计划。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潜艇会连夜集结,会精准地埋伏在第一航母战斗群最有可能经过的三处海域。
宣战书落地的声音还在电波中回荡,鱼雷就已经从水下射出。
如果不是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侦察和预警能力。
如果不是那些装备了雷达的侦察机,在夜间不间断地监视着海面。
现在,可能已经有鱼雷撞上了某艘战舰的舰体。
只是让太平洋舰队没有想到的是,国防军的技术远超他们的想象,轻易便可识破他们那充满时代局限性的伏击计划!
……
第1004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司令,既然美丽坚已经向我们正式宣战了。那么,我们便有权利对美丽坚的军队发起‘反击’了!”
仅对视了片刻,夏瑜便有些兴奋地提醒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跃动感,像一根被压紧了的弹簧突然松开了手。
他的眼睛在舰桥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微微上扬。
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孔上,此刻浮现出一种猎手终于等到了出击信号时才有的神情。
夏瑜的意思是,美丽坚对国防军的宣战,已经让双方正式处于战争状态。
从这一刻起,美丽坚的军队可以名正言顺地攻击国防军,而国防军也同样拥有对等的权利进行反击!
这不再是“摩擦”,不再是“对峙”,不再是外交辞令中那些模棱两可的词汇。
这是战争!
而在战争中,当敌人向你举起刀时,你不需要再问“我可以还手吗”。
你只需要拔出自己的刀!
尽管国防军政府还没有正式对美丽坚宣战,尽管国防军的“反击”是发生在军政府“正式宣战”之前?
但“反击”的对象,却是“已经主动攻击自己的敌人”。
这在国际法和此时的战争惯例中,完全属于自卫反击,而不是“不宣而战”。
美丽坚单方面宣战,就已经是事实上的战争行为。
国防军反击,完全合理合法!
这个法律细节,夏瑜在出发前就和舰队的法律顾问反复确认过。
他不是一个喜欢钻法律空子的人。
但他知道,在国际政治的棋盘上,法律的依据和道义的高地,有时候和炮弹一样重要!
美丽坚抢先宣战,把“主动开战”的道义包袱背在了自己身上。
而国防军此刻的反击,只是被动的、合法的、理所应当的自卫!
“好!”
王铁生笑着回道。
那笑容不大,只是一抹淡淡的弧度,却让舰桥内紧张的气氛陡然松弛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夏瑜脸上移开,落在海图桌上那张标注着敌舰位置的情报图上。
他的手指在那些代表尾随舰艇的符号,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即抓起话筒,果断下令道:
“狮号和虎号,立即前出击沉尾随舰队的那两艘美丽坚战舰!
是时候检验一下你们两艘战列巡洋舰的改装成果了!”
他的声音字字铿锵,如同金属撞击。
话筒握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他的目光透过舰桥的舷窗,望向舰队后方那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海面。
在那里,两艘美丽坚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舰队后方。
如同两条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吊在后面,等着机会。
它们的舰长们大概以为,只要战争还没有正式打响,只要国防军没有接到开火的命令,他们就是安全的。
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实质上被太平洋舰队当成了弃子!
为了潜艇部队伏击的隐蔽性,为了不打草惊蛇,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撤离。
可能在威廉卡伯顿看来,只要伏击成功,潜艇部队能成功将国防军的航母重创,甚至是击沉。
这两艘负责尾随任务的战舰,便能趁机逃离,安全无虞!
至于伏击不成功,那么,一些必要的牺牲也在所难免。
一切都是为了美利坚!
……
“是,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仅隔了一秒钟,指挥室内的扩音器便响起了两名战列巡洋舰舰长,杨仆上校和陆逊上校的有力回应。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一左一右,一东一西,如同两把利刃同时出鞘时发出的铮鸣。
一秒钟,从命令下达到回应完成,不过是眨一下眼的功夫。
但这短短的一秒钟里,两艘巨舰上的数千名官兵已经开始行动。
锅炉舱里,燃油喷嘴喷出的火焰陡然增大,蒸汽压力表的指针飞速攀升。
轮机舱里,传令钟叮当作响,主机的转速开始加快。
舰桥上,舵手转动舵轮,舰首缓缓偏转,指向目标的方向。
炮塔里,炮手们推上炮弹,转动炮塔,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海平线上那两艘还浑然不觉的敌舰。
两艘经过全面技术升级的战列巡洋舰,如同两头被松开了锁链的猛兽,从舰队中脱离。
王铁生想了想,又接着命令通讯组做好准备,将他接下来的话语通过即时广播的形式发送出去。
他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东方那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轻重。
通讯组的值班军官已经戴上了耳机,手指悬在发报键上方,等待着那道即将传遍太平洋的命令。
“瓦胡岛周围的舰船、人员请注意,现在我们国防军政府已经和美丽坚正式处于战争状态。
我,国防军海军第一舰队司令王铁生,宣布:
瓦胡岛方圆五百公里正式成为交战区!
该区域内的所有无关舰船和人员请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勿谓言之不预也!”
王铁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语速不快,不快到每一个音节都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的语气不重,不重到听起来甚至有些平淡。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战词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那意味着,他不是在恫吓,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这则广播,被用不同的波段一连发送了三遍。
短波、中波、长波,三个波段轮番播出,覆盖了从几公里到几千公里的所有接收范围。
只要是正常配备有无线电接收器的舰船,都能收到。
无论是大型军舰上的大功率电台,还是小型货轮上的简易收音机(矿石收音机),只要调到对应的频率,就能听到那个声音。
至于那些为了省钱,从而没有装备无线电接收器的远洋货轮。
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到时发现后,再当面警告就是了。
那些老旧的货轮,船主为了节省成本,连几十美元都不舍得掏,连基本的无线电设备都不肯配齐。
船员们在海上漂几个月,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靠港口里的电报局。
这样的船,收不到广播,也收不到警告,只能等国防军的舰艇靠近了,用信号灯或者扩音器喊话。
如果它们还不走,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战争从来都与仁慈不搭边!
……
第1005章 小试牛刀
见王铁生下完两道命令后便没有了下文,夏瑜忍不住问道:
“司令,那些试图伏击我们的美丽坚潜艇呢?不趁现在他们聚集在一起,一举将他们消灭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海图桌上那片标注着潜艇位置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
十四艘潜艇,十四颗钉子,此刻正聚集在那三片特殊海域中。
在夏瑜看来,这正是消灭它们的最好时机。
它们还没有分散,还没有撤离,还没有收到任何警告。
十几架舰载机同时起飞,几十枚深水炸弹同时投下,一轮攻击就能把大半的潜艇送进海底。
王铁生笑道:“夏参谋长,别急!”
他的笑容很淡,语气从容。
“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如果此时就对他们发起进攻的话,难免会有疏漏。
水下不像水面,潜艇也不像战舰。
一艘潜艇在水下潜航时,从空中看下去,不过是深蓝色背景上一个模糊的暗影。
天色越暗,这个暗影就越难辨认。
如果现在动手,也许会有几艘潜艇趁着天色和混乱溜走。”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轻轻划过,从那片标注着潜艇位置的海域移到外围更广阔的海面上。
“与其这样,不如等天亮。
天亮以后,能见度更高,我们的飞机看得更清楚,投弹也更精准。
到时候,那些潜艇一艘也别想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猎手在收网前的沉稳和笃定。
“所以,暂时先让侦察机盯着他们,等天亮后再一举全部歼灭!”
闻言,夏瑜连忙恭维和检讨道:
“司令思虑得真周到!适才,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知道,王铁生说得对。
在能见度不足的情况下发起攻击,确实会有疏漏。
而他刚才只想着“趁早动手”,却忽略了“动手的效果”。
这是一个参谋人员在战场上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想得快,想得不够深。
王铁生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伸手拍了拍夏瑜的肩膀,以示鼓励。
夏瑜的肩膀微微挺直了一些,目光重新落回海图桌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急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专注。
……
海面上,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急速偏转。
舰首劈开的浪花从两侧翻涌而出,轮机舱里的传令钟叮当作响,锅炉烧到了极限。
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黑色的长带。
在两艘战列巡洋舰转向脱离航母舰队时,那两艘尾随的美丽坚战舰也已经开始了转向,准备逃离这片海域。
它们转得很急,急到舰体的倾斜角度几乎超出了设计极限,甲板上的水兵不得不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能站稳。
那些水兵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竟然跟得这么近”的后怕!
事实上,它们是和第一航母战斗群同时接收到美丽坚总统威尔逊的宣战广播的。
电波从华盛顿出发,跨越整个美洲大陆,飞越广袤的太平洋,同时抵达了双方所在的舰只。
理论上,它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国防军动手之前撤离。
只是由于信息传递延误和指挥系统等原因,让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舰上的无线电室收到消息后,需要抄收、送交舰桥。
舰桥上的值班军官需要阅读、判断重要性,然后才能报告舰长。
舰长需要确认、思考、下达命令。
命令再传递到轮机舱和舵房,执行。
这一连串的流程,在和平时期是严谨,在战争时期就是拖延。
直到看见国防军那两艘大家伙的异常举动,以及收到王铁生划定战区的警告广播时,他们才下定决心转向逃离。
另外,由于跟踪需要和天色原因,两艘美丽坚战舰逃离时,距离航母舰队只有八公里远!
八公里,在陆地上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在海上,对于战列舰的主炮来说,不过是炮管抬一抬的问题。
为了能在晨光中清晰地跟踪目标,它们不得不靠得足够近。
为了不被甩掉,它们不得不咬住那个距离不放。
现在,这个“不得不”变成了它们的催命符。
等战列巡洋舰和它们相继完成转向时,双方距离仅拉开至九公里。
一公里的差距,对于战列舰来说不过是多烧几吨油的事。
对于那两艘逃命的美丽坚战舰来说,却是生与死之间那一点微薄的希望。
在两艘美丽坚战舰上至舰长下至甲板水兵的全体性惊恐中,完成转向的那两艘战列巡洋舰立马传出道道火光。
那火光从炮口喷出,橘红色的,在清晨灰蓝色的天幕上格外刺目。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巨大的火柴。
那是16门343毫米主炮在怒吼!
狮号的8门主炮瞄准的是那艘美丽坚巡洋舰,虎号则是瞄准的驱逐舰。
343毫米口径,一枚炮弹的重量就有几百公斤,爆炸的威力足以撕裂任何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装甲。
炮口喷射出的火光,将舰体一侧的海面映得通红。
硝烟在炮口前翻涌升腾,炮声在海面上滚过,如同一连串沉闷的雷鸣。
这首轮射击,既是试射,也是齐射!
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狮号射出的8枚重磅炮弹,居然有一枚不偏不倚、直接命中了那艘巡洋舰的尾部。
那枚炮弹穿透了薄弱的尾部装甲,在舰体内部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将尾部的甲板整个掀了起来,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其重创,巡洋舰的航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从二十多节降到十几节,从十几节降到个位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尾死死地拖住了它。
舰体也在迅速倾斜,先是几度,然后十几度。
显然,其已经受到了致命打击!
狮号首轮射击取得这么显着的战果,虽然有运气成分在。
那枚命中尾部炮弹,在弹道上恰好与巡洋舰的航迹交汇于一点。
如同两支在黑暗中穿行的箭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但更重要的却是,其经过现代化改装的功劳。
运气从来不会凭空降临,它只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
而狮号的准备,从改装工程开始的那一天就启动了。
装备了先进的雷达系统和火控系统的狮号,主炮命中率已经从原来的单纯凭借光学瞄准系统的3%到5%,大幅度提升至8%到15%!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变化,而是一场海战革命。
百分之三的命中率,意味着三十多枚炮弹才能命中一发。
而百分之十五,意味着六七枚炮弹中就可能有一发命中。
在战场上,这个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狮号的炮手们,不需要依赖目测和经验来估算距离和方位。
雷达告诉他们目标在哪里,火控计算机告诉他们炮口要抬多高、转多少度。
他们只需要按下发射按钮!
……
第1006章 让人惊惧的命中率
狮号战列巡洋舰首轮齐射便命中敌巡洋舰舰后,并没有停止射击,而是趁它病要它命!
这是海战中的铁律。
当敌人已经受伤,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不要让它有逃生的可能。
伤敌一舰,不如击沉一舰!
炮管还没有从上一轮射击的后坐力中完全复位,装填手就已经推上了新的炮弹。
炮手们重新调整了瞄准参数,炮长一声令下,八门主炮再次同时怒吼。
在已经完成了一轮齐射校射、且敌舰速度骤降的情况下,狮号第二轮齐射更加致命。
炮口喷出的火光将舰体一侧的海面映得通红,硝烟在晨风中迅速散去,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过天空。
这次,足足两枚重磅炮弹命中了那艘本就被重创了的美丽坚巡洋舰。
一发击中舰舯部,一发命中水线以下,直接将撕裂成了三截!
钢铁断裂的声响在海上传出很远,舰体从中部断裂,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如同一个垂死的人在痛苦地蜷缩。
燃油从破裂的油舱中涌出,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黑色的油膜,燃烧的碎片和残骸散落在数平方海里的范围内。
在随后的两分多钟的时间里,其便彻底消失在海面上!
两分钟,不过是喝一杯茶的时间,一艘数千吨的战舰就从海图上被抹去了。
那些在甲板上奔跑的水兵,那些在舱室里操作设备的技术人员,那些在舰桥上指挥的军官。
连同他们的船一起,沉入了太平洋冰冷的海水中。
另一边,虎号对那艘美丽坚驱逐舰的射击,似乎缺少了一点点运气。
第一轮齐射时,八枚炮弹落在驱逐舰周围,激起的水柱将驱逐舰团团围住,驱逐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所有炮弹。
它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海面上急速转向,舰体倾斜得几乎要翻过去,但终究还是躲了过去。
第二轮齐射时,最近的一枚炮弹已经是擦着舰体飞过去了。
炮弹掀起的破片,在驱逐舰的甲板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几名站在露天位置的水兵被碎片击中,鲜血染红了甲板,但舰体本身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虎号的炮手们咬着牙,重新装填,重新瞄准。
他们知道,只要打中一发,那艘驱逐舰就完了。
而虎号命中敌人,除了靠运气外,改装后的高命中率才是它最大的依仗!
运气可以缺席一次,可以缺席两次,但不会永远缺席。
当炮手们调整了射击诸元,当火控计算机重新解算了目标的运动轨迹。
当第三轮齐射的炮弹冲出炮膛时,那艘驱逐舰终于迎来了阎王的死亡宣判!
一枚重磅炮弹精准命中了驱逐舰舯部,那里是轮机舱和弹药库的位置,一发便将其炸成了两段!
炮弹穿透了驱逐舰薄弱的舷侧装甲,在舰体内部爆炸。
冲击波将整个舯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舰体的龙骨被炸断,前后两段迅速脱离,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倾斜。
驱逐舰的寿命比那艘巡洋舰更短,从被命中到完全沉没,不过一分钟出头。
舰上的水兵们甚至来不及放下救生艇,就随着舰体一起沉入了海底。
至此,两艘尾随的美丽坚战舰全部被摧毁。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数分钟时间。
从狮号开火到驱逐舰沉没,不过是一杯茶凉掉的功夫。
两艘仓皇逃窜的战舰,甚至还没有逃出航母舰队的十公里范围!
它们从尾随到逃离,从逃离到被追杀,从被追杀到沉没,全程都在国防军舰队的眼皮底下。
这两艘美丽坚战舰,及上面的所有美丽坚海军官兵。
成为了国防军政府和美丽坚开战后,首批牺牲的军事目标。
太平洋战争的第一个血字,就这样被写在了夏威夷以西的海面上。
……
从接收到美丽坚发送出的正式宣战宣言,到两艘战列巡洋舰调转方向,将炮口对准那两艘美丽坚战舰。
再到三轮齐射彻底将两艘战舰送入海底,整个过程干脆利索至极。
命令下达,舰队执行,目标消灭——三个环节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在一起,流畅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些在远处观望的各国间谍,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战争真的开始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海面上只剩下两片还在燃烧的残骸,和几团正在扩散的油污,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两艘战舰。
尾随在后方的英法德俄日等国的间谍船,甚至还包括一艘伪装成其它国家的美丽坚间谍船。
船上的各国间谍人员,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全都惊惧不已!
那些船一直吊在国防军舰队后面,从黑夜跟到黎明,从平静的海面跟到炮火连天的战场。
它们的甲板上架着高倍望远镜和照相设备,舱室里堆满了记录本和胶片。
间谍们轮流值班,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前方那支舰队的一举一动。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一次例行的侦察任务,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以为炮火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当那两艘战列巡洋舰开火的那一刻,当炮弹在几公里外炸开的那一刻。
当那两艘美丽坚战舰,在数分钟内就沉入海底的那一刻。
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场演习,不是一次示威,。
而是一场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杀戮!
战列巡洋舰的火力堪比战列舰,这点,他们是知道的。
大口径主炮,厚重的装甲,高航速,这些参数他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可这高得吓人的命中率是怎么回事?
首轮齐射就命中,三轮齐射就击沉。
这哪里是什么战列巡洋舰,这分明是移动的炮台,是指哪打哪的精确武器!
那些间谍们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望远镜,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艘狮号的战绩可以用幸运来解释,可那艘虎号的战绩可是实打实的!
三轮,校射加齐射,仅仅是三轮,便将一艘正在高速逃离的驱逐舰给击沉了。
那艘驱逐舰在被击中前,航速接近三十节,在海面上左躲右闪,做出各种规避动作。
可它还是没能躲过第三轮齐射。
一枚炮弹穿透了它的舷侧装甲,在轮机舱里炸开,瞬间就把它炸成了两段。
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这是实打实的技术差距。
那些本国拥有战列巡洋舰,或对它国战列巡洋舰性能有所了解的间谍人员,直接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中的一些人,曾在自家的战列巡洋舰上服过役,亲手操作过那些巨炮,亲自感受过那种震撼。
他们知道,那些主炮的命中率有多低。
知道在颠簸的海面上,瞄准一个高速移动的目标有多难。
知道一轮齐射就能命中目标,有多罕见。
可眼前这支国防军舰队,却把“罕见”变成了“常态”!
其中,又以大英帝国派来的间谍人员最为震惊。
他们不仅是在场人员中,对战列巡洋舰性能最为了解的人。
还是对狮号和虎号这两艘原本属于大英帝国的战列巡洋舰,原来性能最为了解的人。
那两艘船,曾经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骄傲,是战列巡洋舰设计理念的巅峰之作。
他们熟悉它们的每一寸甲板,每一门炮,每一台锅炉。
他们知道它们能跑多快,能打多远,能扛住多大的打击。
可正因为了解,他们才更加震惊!
什么时候命中率不超过百分之五的两艘战列巡洋舰,拥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了?
难道就因为它们现在在国防军的手中吗?
那两艘船,在皇家海军手里时,不过是舰队中还算不错的辅助力量。
可到了国防军手里,它们就像被换了一副骨架,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陌生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
第1007章 误射的鱼雷
那些间谍人员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为什么国防军的舰炮命中率会那么高。
因为,在两艘战列巡洋舰向那两艘美丽坚战舰开炮时,还有另外两艘驱逐舰对驶向了他们,对他们进行警告并驱逐。
那两艘驱逐舰从航母编队中脱离,舰首劈开海浪,高速驶向那群尾随在后方的间谍船。
它们直接开到了那些间谍船附近,用舰上的扩音器喊话,用高音喇叭播放着王铁生划定战区的警告广播。
那声音在海面上回荡,震得间谍船上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原本,他们还想赖着不走的,或是企图远远吊着。
这些间谍船上的船长们各有各的盘算:
有人想再跟一段,看看国防军舰队下一步的动作。
有人想等到天色完全大亮,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再走。
有人则心存侥幸,觉得国防军刚刚开战,应该不会对“民用船只”下手。
可看完这一幕后,他们改变了想法。
那两艘美丽坚战舰从开火到沉没,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炮火的精准、杀伐的果断、不留情面的冷酷,让每一个站在甲板上的间谍都后背发凉。
尤其是当那两艘国防军的驱逐舰,向他们所在方向开炮。
将实弹打到他们所有的间谍船前方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时,他们更是熄了继续尾随的想法!
炮弹落在海面上,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水花溅到了最近那艘间谍船的甲板上。
海水顺着甲板流淌,打湿了船员的裤脚。
这不是警告,这是最后通牒!
以国防军的霸道,在明知道他们是各国间谍船的情况下。
又是在其已经将这片海域划成交战区的情况下。
这支国防军舰队,恐怕不会再容忍他们这些假冒的民用船继续尾随。
这是明摆着的事。
王铁生的广播说了,瓦胡岛方圆五百公里是交战。
国防军的驱逐舰动了,炮弹打到了他们船头。
国防军的舰队已经开火了,两艘美丽坚战舰沉了。
如果这时候还假装听不懂、看不见、不知道,那就是自己骗自己了。
强行尾随,极大概率只有被击沉一途!
那些间谍船的船长们不约而同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于是,他纷纷下令转向,调头,加速,朝着远离这片海域的方向驶去。
可是,在包括那艘美丽坚的伪装间谍船在内的英法德俄等国间谍船。
都开始转向准备撤离这片交战海域时,却仍有一艘间谍船非常头铁地不愿离去!
就算是国防军的驱逐舰,靠近到能用广播喊话警告。
用机炮在其前方射出道道拦截水柱,这艘间谍船仍是继续装傻充愣尾随!
驱逐舰上的扩音器喊了一遍又一遍,从中文喊到英文,从警告喊到威胁。
那艘船上的船员却只是站在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既不回应,也不离开。
机炮的炮弹在船头前方几十米处炸开,水柱冲天而起。
船身在水浪中摇晃了几下,却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原来的航向和航速。
仿佛笃定国防军真的不敢对其开火,或者是他们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尾随到底?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那些正在撤离的其他间谍船的船长们,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时,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因为在战场上,愚蠢的下场只有一个。
……
那么,究竟是哪国的间谍船这么勇呢
是日本帝国的。
没错,就是那个已经被国防军,覆灭了其所有海军主力的日本帝国的间谍船。
那艘悬挂着中立国旗帜的邮轮,伪装做得倒是像模像样。
可那些正在撤离的其他间谍船船长们,透过望远镜看清那艘船上偶尔露面的船员的面孔和举止时,心里都有了数。
那是日本人。
也只有日本人,在经历了海军舰队主力覆灭、太平洋岛屿丢失、国土被国防军舰队环绕的屈辱之后。
还能带着这种近乎偏执的倔强,继续执行这种近乎自杀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其为什么那么头铁,但既然对方那么想死,那么国防军只能成人之美了!
这句话不是王铁生说的,不是夏瑜说的。
是那艘驱逐舰上的水兵们,在事后私下里传开的。
他们不是冷血的人,也不是嗜杀的人,但他们更不是软弱的人。
在战场上,敌人选择了不撤退,就意味着选择了承受不撤退的后果。
这不是残忍,这是战争的规则。
负责驱赶这艘日本帝国间谍船的国防军驱逐舰,在转向时,由于鱼雷兵操作不当,将一枚鱼雷不小心发射了出去。
那是一枚重型鱼雷,装药量足以击沉一艘万吨级的战舰。
它被从发射管中推出去,落入水中,螺旋桨开始旋转。
压缩空气驱动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鱼雷兵的手还在操纵杆上,眼睛却已经瞪大了。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可那枚鱼雷已经收不回来了。
更要命的是,这枚鱼雷航行的方向,正对准了那艘日本帝国的间谍船!
双方距离极近,驱逐舰之前为了驱赶它,已经靠得非常近,近到鱼雷转瞬即至的程度。
那艘间谍船的船长站在舰桥上,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驱逐舰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驱逐舰转向,看到了水面上那道白色的航迹,看到了那枚鱼雷正以几十节的速度朝他冲来。
他的嘴张开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双方距离极近,间谍船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在极短的时间内,间谍船便被那枚不小心射出的鱼雷命中了舯部。
鱼雷威力极大,舯部又是船体受力核心区,鱼雷爆炸在间谍船水线附近炸出一个大洞。
爆炸的冲击波将船体从中间拱起,龙骨在巨大的应力下断裂。
船壳钢板被撕裂成碎片,连同船上的一切,货物、设备、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全部被抛向空中。
只片刻功夫,那艘船便被炸成两截!
前后两段迅速脱离,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倾斜,舰首高高翘起,舰尾缓缓下沉。
短短两分钟,整艘间谍船便消失在海面上。
少数几名跳船的日本帝国间谍人员,也被间谍船下沉时形成的下沉水流,卷得不知所踪!
他们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被那个巨大的漩涡吸了进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几团正在扩散的油污,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远处,已经撤离到数公里外的其它间谍人员,看到这一幕后,再一次目瞪口呆起来。
他们既震惊于国防军的“残暴”,又庆幸自己的明智之举。
那些间谍船的船长们站在甲板上,手里还握着望远镜,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他们中的一些人,刚才也动过“再跟一段”的念头,也想过“也许国防军不敢开火”的可能。
现在,他们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残骸,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他们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庆幸自己的船已经驶出了那片死亡海域。
而那些日本人——
他们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名操作不当的鱼雷操作员,自知闯了祸,连忙向上官告罪。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手心里的汗把操纵杆都打湿了。
他知道,不管那艘船是不是间谍船,不管它该不该被击沉,“操作不当导致鱼雷误射”都是一个严重的失误。
他的上官看着他那副惊恐的样子,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只好让他先回舱室待命。
这一事故,最后报到了舰队司令王铁生那里。
王铁生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话筒,把驱逐舰分队的指挥官狠狠臭骂了一顿。
“误射?你们是怎么训练的?鱼雷是能随便误射的吗?”
他的声音在话筒里炸开,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那股怒气。
那名鱼雷兵更是受到了严厉的批评警告,还被罚写了检讨书,在全舰队通报。
不过,私底下,王铁生对夏瑜说了一句:
“下次别误射了,要打就正大光明地打!”
夏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战场上,有些“误射”,其实是很多人在心里已经默认了的必然。
……
第1008章 不安预感,海豚急电
珍珠港外海,美丽坚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特遣分舰队,除了必要外出巡逻、警戒的几艘哨舰外,两支舰队的大部分战舰已经在此完成了集结。
包括原亚洲舰队的那十几艘特老旧战舰,两支舰队共有五十二艘战舰。
这些战舰在珍珠港外的海面上,排成一个巨大的防御阵型。
战列舰居于中央,巡洋舰和驱逐舰分布在四周,舰首全部指向正西方向。
那里,是那支国防军舰队即将出现的方向。
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舰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群伏在草丛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靠近。
这几十艘战舰,准备背靠珍珠港要塞以及岛上的防空阵地等坚守三天。
三天,这是华盛顿给他们的底线,也是他们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只要撑过三天,大西洋舰队的主力就会赶到。
届时两支舰队合兵一处,就有足够的实力与那支国防军舰队正面较量。
当然,这是在潜艇部队伏击计划失败后需要做的事情。
如果伏击计划顺利,成功重创甚至是直接击沉了,国防军舰队的那艘太平洋一号航空母舰。
那么,就该是它们主动出击,想着怎么全歼来犯的国防军航母第一战斗群的问题了。
旗舰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的舰桥内,太平洋舰队司令威廉?卡珀顿正透过舷窗眺望着正西方向。
他的眼里隐隐有着某种期待。
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既希望看到什么,又不希望看到什么。
希望看到的是,潜艇伏击成功的消息,国防军航母冒起浓烟、倾斜下沉的画面。
不希望看到的是,那支国防军舰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海平线上,舰载机遮天蔽日地朝珍珠港扑来。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但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们,都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只有航海钟的滴答声和远处轮机舱传来的低沉轰鸣,在密闭的空间里低回。
这时,一名参谋快步走上前,有些激动地汇报道:
“司令,就在刚刚,总统先生发表了对国防军政府的正式宣战演讲!”
参谋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的手里攥着一份刚抄录下来的演讲稿。
他在跑来的路上已经忍不住读了一遍,那些慷慨激昂的词句让他热血沸腾——
不畏强暴,不畏强敌,不惧战争,不惧牺牲!
每一个词都像是专门写给军人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注入力量。
闻言,卡珀顿猛地转身,伸手一把夺过参谋手中那份抄录的宣战演讲稿。
他的动作之快,连参谋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飞速移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威尔逊总统的演讲确实非常具有煽动性,只要是美丽坚人,看了之后无不热血沸腾。
那些词句确实写得好,好到卡珀顿自己读完之后,都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热气在往上涌。
然而看着这份演讲稿,卡珀顿的右眼皮却是突然狂跳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浮上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看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也不是听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
而是一种本能的、直觉的,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警觉。
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的那种沉闷。
像野兽扑过来之前,草丛中的那种寂静。
他的右眼皮跳了七八下才停,他抬手按了按眼角,想把那种不安压下去,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猛地抬起左手,只见腕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5时09分。
……
噔噔噔!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卡珀顿猛然抬头看去,只见另一名通讯参谋正朝他这边快速跑来。
那名参谋的军装领口敞开着,帽子歪在一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得很急,急到在转弯时肩膀差点撞上门框。
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稿纸,纸页被攥得皱皱巴巴,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卡珀顿看到他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在瞬间变成了确信。
出事了!
通讯参谋跑到卡珀顿跟前,来不及喘匀气,便焦急汇报道:
“司令,海豚号急电!”
所谓海豚号,正是那艘尾随在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身后的美丽坚间谍船。
此刻,它发回的这份急电,让整个舰桥的气氛骤然紧绷。
卡珀顿心中一沉,接过电报飞快浏览起来。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飞速移动,几乎是一目十行。
但每看到一个关键信息,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电报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抄报人员在紧张中匆忙写下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两艘尾随战舰,已经在xx海域被国防军击沉!击沉它们的是狮号和虎号两艘战列巡洋舰。预估狮号和虎号主炮的命中率,已被国防军提升至10%以上!
卡珀顿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格外久。
两艘战舰被击沉,这是他预料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命中率提升至百分之十以上”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
他太了解那两艘战列巡洋舰了。
狮号和虎号,原本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骄傲,在黄海海战中被国防军缴获。
它们在英国人手里时,主炮命中率不过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和美丽坚的战列舰在同一水平线上。
可现在,电报上说它们的命中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国防军对这两艘船的改装,不仅仅是换了几门炮、加了几块装甲那么简单。
而是从里到外、从探测到火控、从瞄准到射击,整个系统都发生了质变。
在海战中,命中率从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十,不是简单的数字翻倍,而是战斗力的几何级增长。
两艘战舰被击沉,卡珀顿虽然痛心。
但他更关注的是,国防军舰队击沉两艘美丽坚战舰的海域坐标!
他的目光从“命中率”那一行移开,落在后面的坐标数字上,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那里,距离最近那处有着美丽坚潜艇部队埋伏的一号特殊海域,整整偏离了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在陆地上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在海图上不过是一根手指的宽度。
可就是这十五公里,让卡珀顿布置的那张潜艇伏击网彻底落了空。
也就是说,被寄予厚望的伏击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这个念头在卡珀顿脑海中炸开,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第1009章 黎明的猎人
卡珀顿原以为,就算潜艇不能重创国防军的航母,至少也能打乱对方的部署。
让它们在进攻珍珠港之前先挨几发鱼雷,先损几艘战舰。
可现在,那些潜艇连目标都没看到。
国防军的舰队在距离伏击区十五公里的地方就转向了,精准地绕过了那片死亡海域,像是提前知道了那里有埋伏一样。
想清楚这点后,卡珀顿瞬间有些颓然。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那是一种在重压之下短暂地松懈。
他的目光从电报上移开,落在舷窗外那片还在沉睡中的海面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身为舰队司令,卡珀顿必须时刻保持从容与自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挺直了腰板,那张疲惫的面孔重新变得冷峻而坚定。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转过身,面对那些正在等着他下令的军官们,沉声道:
“通知太平洋舰队、大西洋特遣舰队以及瓦胡岛上的驻防部队,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尤其是注意四周空域,小心国防军舰载机部队的突袭!”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半分慌乱。
命令被逐级传达下去,舰桥内的气氛从等待变成了行动。
传令兵跑向各个舱室,通讯参谋开始向各舰发报,值班军官对着话筒喊出“一级战备”的口令。
于是,在晨光中,不管是战舰上的海军官兵,还是岸上的驻防官兵。
全都被动员了起来,准备迎接接下来有可能到来的国防军突袭。
炮塔转动,炮管抬起,高射炮的瞄准手坐进了炮位。
战斗机飞行员跑向停在跑道上的飞机,了望哨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远。
整座岛屿,整支舰队,都在这一刻绷紧了弦。
5时40分,太阳终于从东边的天际线处升起。
那轮浑圆的火球先是探出小半个弧顶,将东方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的碎光。
然后整个跃出海面,像一只燃烧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海域。
晨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展开来,将夜色的残影一寸一寸地逼退。
海面上的能见度骤然提升,从几百米到几千米,再到一眼望穿天际。
一号特殊海域处,六艘美丽坚潜艇缓缓从水下浮出水面。
它们在水下泡了整整一夜,从凌晨潜入到天色破晓,从黑暗的深处到光明的边缘。
艇壳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舰桥顶部的了望台打开舱盖,水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舱内的空气经过一夜的消耗,已经变得混浊而闷热。
蓄电池组的电量指针指向了红色区域,再不浮出水面充电,潜艇就会像一头被抽干了血的巨兽,瘫软在海底。
柴油发电机开始轰鸣,充电的电流在电缆中奔涌,蓄电池组的指针缓缓从红色区域向黄色、绿色区域移动。
水兵们靠在舰桥栏杆上,有的点燃了烟,有的掏出水壶喝水,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东方的朝霞发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海域等了整整一夜的目标。
已经从北边绕了过去,精准地避开了他们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潜艇浮出海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发送无线电与珍珠港司令部取得联系。
一是汇报它们的情况,二是接取下一步行动的军令,过程中,还可以顺带了解一下那支国防军舰队到底去了哪里。
发报员坐在狭小的无线电舱里,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开始发送一串串摩尔斯电码。
电波从潜艇的天线发出,穿过清晨的空气,越过海面,飞向珍珠港的方向。
对于潜艇部队伏击失败,珍珠港司令部并没有过多苛责。
敌舰队没有从伏击海域经过,是潜艇部队无法掌控的事情。
卡珀顿的回电措辞平淡,既没有责骂,也没有安慰,只是简单地说明了情况,然后下达了新的命令。
让一号海域和另外两处海域的共十四艘潜艇,先分散向珍珠港方向靠拢。
然后再分散潜伏在珍珠港周围海域,边寻找国防军舰队的踪迹,边伺机发起突袭。
这道命令意味着,太平洋舰队还没有放弃潜艇战这张牌。
他们依然相信,在水下、在暗处、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潜艇可以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
然而,这些美丽坚潜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与珍珠港司令部进行联系的时候,他们的敌人已经悄悄从东方靠近!
那是一个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向。
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
在他们看来,那支国防军舰队应该还在西边,还在他们身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支舰队在绕开一号海域之后,已经调整了航向。
并借着夜色的掩护,派遣出了部分战舰,从北边转到了东边。
此刻,那些战舰正从太阳升起的方向逼近,如同猎手从猎物的盲区悄然靠近。
在太阳升起的这种背光情况,再好的了望手也看不清太远的距离。
潜艇了望台上的水兵们眯着眼睛望向东方,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不得不抬起手遮挡在额前。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
而在这片光晕之中,却有危险正在逼近。
东边约十公里处的海面上,两艘国防军的驱逐舰正快速朝一号海域冲来。
它们的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航迹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轮机舱里的锅炉烧到了极限,烟囱里冒出的烟气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灰色的长带。
甲板上,水兵们已经在鱼雷发射管和深水炸弹投放器旁就位。
东边的高空上,三架国防军的舰载机则以更快的速度朝一号海域飞来。
它们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如同远雷在天边滚动。
飞行员们已经锁定了目标,手指搭在操纵杆的射击按钮上,只等进入射程。
而一号海域的高空上,一架国防军的侦察机已经不知道在那里巡航了多长时间!
它从凌晨就来了,在六千米的高空盘旋,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它看着那些潜艇下潜、上浮、发报、充电,看着它们的一举一动,然后把所有的信息都传回了舰队。
片刻后,当三架战斗机已经各自对准一艘潜艇,几乎同时从高空进行俯冲时。
六艘美丽坚潜艇,对来自天空的危险还一无所知!
潜艇上的水兵们还在甲板上抽烟、喝水、聊天,了望台上的哨兵还在眯着眼睛望向刺眼的东方。
舰桥里的艇长还在研究珍珠港发来的电文,无线电舱里的发报员还在调试频率。
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扑来了!
……
第1010章 猎杀潜航
清晨的阳光从东方斜斜地洒下来,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般的亮色。
了望台上的水兵们眯着眼睛,手搭凉棚望向四周,但刺眼的逆光让他们的视线只能停留在几公里之内。
远处的海天线上,几道银灰色的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但没有人注意到它们。
阳光太刺眼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又被海风和波浪的声音掩盖。
六艘潜艇的甲板上,水兵们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水,有的靠在舰桥栏杆上打着哈欠。
他们在这片海域泡了一整夜,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警惕心都被浸泡得松软了。
三架战斗机开始从高空高速俯冲而下,等距离海面只有六百米高度时,三名飞行员先后按下了火箭弹的发射按钮。
这个高度,对于俯冲攻击来说已经是最低安全极限。
再低,拉起时就有可能擦着海面。
再高,火箭弹的散布面会太大,影响命中率。
三名飞行员的选择非常一致,全部都是按下的四枚齐射的按钮,这是为了保证最高命中率的打法。
每一枚火箭弹都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机翼下喷射而出。
十二道火光在晨空中划出十二道笔直的弹道,从六百米的高空倾泻而下,目标直指海面上三艘还浑然不觉的潜艇。
火箭弹的飞行速度极快,快到潜艇上的水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从发射到命中,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第一艘潜艇很快便被被两枚火箭弹同时命中。
一枚击穿了指挥塔的侧壁,在内部爆炸。
另一枚在甲板与耐压壳体的交界处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将指挥塔整个掀飞,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几名站在指挥塔上的水兵被气浪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入海里。
第二艘潜艇被一枚火箭弹命中,那枚弹头击穿了甲板,在压载水舱附近爆炸。
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潜艇的艇首开始缓缓下沉。
第三艘潜艇同样只被命中一枚,但这枚弹头击中了舰桥的底部。
爆炸将舰桥与艇体的连接处撕裂,浓烟从裂缝中冒出,艇上的水兵开始慌乱地向甲板上爬。
被锁定的三艘潜艇,顷刻间被重创,全部丧失下潜能力。
它们的艇体在海面上剧烈摇晃,有的倾斜,有的下沉,有的在浓烟中缓缓打转。
海水从破口处涌进去,柴油从破损的油舱中泄漏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黑色的油膜。
侥幸没有受伤的水兵们,手忙脚乱地放下救生筏。
有人跳进海里,有人还在甲板上四处奔跑,寻找掩护。
而发射完火箭弹的三架战斗机,机头拉起,发动机的推力将飞行员死死地压在座椅上。
高度表的指针开始飞速转动,从六百米到八百米,从八百米到一千米。
机翼下的阳光在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三只猎鹰在扑击之后重新升空,盘旋着,等待着下一次俯冲。
飞行员们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海面。
他们看到那三艘被重创的潜艇还在海面上挣扎。
看到另外三艘潜艇的甲板上人影攒动,水兵们在慌乱地往舱内跑,那是要下潜的信号。
三架战斗机迅速调整好角度,在另外三艘潜艇惊慌失措中再次发起俯冲!
机头重新指向海面,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
速度表的指针飞速转动,从三百公里到四百公里,从四百公里到五百公里。
飞行员们的手指搭在机关炮的发射按钮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目标。
这次,三架战斗机俯冲到五百米高度时,才按下机关炮的发射按钮。
这个高度,机关炮的弹道更平直,弹着点更密集,穿透力也更强。
三道火舌狠狠朝三艘潜艇扫去!
……
机关炮的炮弹,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而出。
弹道在晨空中拉出三道橘红色的光带,如同三条燃烧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海面上。
炮弹击穿了潜艇的甲板、指挥塔、耐压壳体,在潜艇内部爆炸,碎片四溅,火光冲天。
三艘潜艇在这轮扫射中,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第一艘的指挥塔被打成了筛子,第二艘的甲板上炸开了好几个窟窿,第三艘的艇首被炮弹击中。
等战斗机再次爬升时,三艘潜艇才开始慌忙下潜。
潜艇的艇长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下达了下潜的命令,舱内的警报声尖啸着响起,水兵们跌跌撞撞地冲向各自的战位。
主压载水舱的通海阀被打开,海水以每秒钟数吨的速度涌入舱内,潜艇的艇体开始缓缓下沉。
但潜艇下潜需要时间。
关舱盖、开阀门、排水、调整姿态,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一两分钟。
而在这一两分钟里,他们头顶上的那三架战斗机已经完成了第三次转向。
直到战斗机完成第三轮扫射,它们才完成下潜动作。
第三轮扫射时,三架战斗机从八百米的高空再次俯冲下来。
机关炮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海面上,弹道在海水中炸开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这一次,机关炮的射击更加精准,弹着点更加密集,炮弹击穿了潜艇的耐压壳体,导致内部结构严重受损。
被机关炮连续扫射了三轮后,三艘潜艇已经有两艘被重创了,另外一艘也受了轻创。
被重创的两艘潜艇在下潜过程中就开始漏水,压载水舱无法正常工作,姿态无法调整。
艇首和艇尾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像两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斜斜地往水下钻。
那艘受了轻创的潜艇情况稍好一些,但艇体的裂缝处也在往外渗水。
机舱里的水兵们不得不用抽水泵不停地排水,才能勉强维持潜艇在水下的姿态。
见无法攻击到潜艇后,三架战斗机并没有急着离去。
飞行员们在座舱里转动目光,扫视着海面,寻找着那些已经消失在水下的目标。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燃烧的残骸,泄漏的燃油,散落的救生筏,还有在海水中挣扎的水兵。
但那三艘潜艇已经看不到了,它们沉入了水下十几米、几十米的深度,机关炮的炮弹打不到那个深度。
三架战斗机开放慢速度从海面低空掠过。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低空回荡,机翼几乎擦着水面。
飞行员们在海面上搜索了几秒钟,然后分别在潜艇最后消失的地方投下荧光信标。
荧光信标落入水中,浮在水面上,发出醒目的绿色光芒,在海面上画出一个个清晰的标记。
那些光点从空中看下去,如同几颗落在蓝色绸缎上的绿宝石,即使在阳光下也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后,三架战斗机留下其中一架在此处继续巡航,另外两架则开始返航。
留下的那架战斗机在六百米的高度上盘旋,机翼下的阳光在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飞行员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海面,手指搭在操纵杆上,随时准备再次俯冲。
那两架返航的战斗机先是加速向东爬升,然后再向北飞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虚假的,是被炮弹和鲜血浸泡过的平静。
在水下的某处,那些受伤的潜艇正在黑暗中挣扎,有的在漏水,有的在倾斜。
它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由它们自己掌控了。
……
第1011章 死亡十字
那两艘被机关炮重创的潜艇,在水下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
耐压壳体上的裂口,在海水的挤压下不断扩大。
海水从裂缝中灌入,舱内的积水已经没过了水兵们的脚踝。
艇长们盯着深度计上那根还在缓缓下移的指针,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拼命排水却收效甚微的水兵们。
终于咬着牙下达了那个他们最不愿意下的命令——上浮。
再不上浮,这艘艇就永远别想上浮了。
它会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到那片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太平洋海底,成为铁棺材里的一堆白骨。
指挥塔的舱盖被推开,海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艇体缓缓上浮,从十几米的深度到几米,从几米到露出水面。
阳光重新照进指挥塔,照在那几张苍白的面孔上,却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海面上,那架战斗机还在头顶盘旋,机翼下的机关炮口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艇长们知道,他们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只等屠夫下刀。
然而,上空的战斗机并没有发起攻击。
飞行员透过座舱盖往下看了一眼,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却没有按下任何按钮。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重创,驱赶上浮,剩下的,交给海面上的那些家伙。
他轻轻推了推操纵杆,战斗机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弧线,从潜艇头顶绕开,让出了射击角度。
轰轰轰轰!
密集的火炮声骤然炸响,是那两艘驱逐舰的速射炮在怒吼。
战斗机在天空猎杀的时候,它们从十公里外全速赶来。
锅炉烧到了极限,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此刻,两艘驱逐舰从四五公里外的海面上,炮口对准了那两艘刚刚浮出水面的潜艇。
舰长们甚至没有等到射击诸元完全解算完毕,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这种距离,这种目标,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过去,在潜艇周围炸开一道道水柱。
第一轮齐射就有一发击中了潜艇的指挥塔,穿甲弹穿透了薄弱的装甲,在舱内爆炸,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第二轮齐射更加密集,多枚炮弹同时命中两艘潜艇的水线部位,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破口。
海水从这些破口疯狂涌入,潜艇的艇体开始迅速下沉。
那两艘已经被重创的美丽坚潜艇,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就被打得再次沉入水下。
只是这一次,它们再也没有机会浮出水面了。
艇体在下沉过程中不断倾斜,尾部翘起,舰首指向海底,如同一支支巨大的箭矢,射向那片永恒的黑暗。
水面上只剩下几团正在扩散的油污、几块还在燃烧的残骸,以及几个在海水中挣扎的水兵。
两艘驱逐舰没有停留。
舰长们只是瞥了一眼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身影,就下令继续前进。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落水者,而是那艘还在水下潜逃的第三艘潜艇。
……
声呐兵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转动旋钮,将声呐波的发射频率调到搜索模式。
战斗机的飞行员,通过无线电报告了荧光信标的位置。
那几个绿色的光点还在海面上浮动着,清晰地标示着潜艇最后消失的方向。
两艘驱逐舰分头行动,一艘沿着荧光信标指示的方向搜索,另一艘则绕到更远的位置,形成一个钳形包围。
声呐波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射,在水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声呐兵的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回声。
那是金属壳体反射声波时特有的信号,清晰、稳定,躲不掉也藏不住。
两艘驱逐舰通过无线电互相交流着搜索信息,交叉比对回声的方位、距离和移动轨迹。
不到十分钟,那艘残存的潜艇就被锁定了位置。
它正在水下四十多米深处缓慢移动,试图逃出交战海域。
但它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声呐兵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读它的航向!
两艘驱逐舰开始调整航向,一艘向西,一艘向南,在海面上呈九十度夹角,从两个方向朝那片被锁定的海域逼近。
舰首劈开的海浪,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
轮机舱里的传令钟叮当作响,锅炉的压力指针稳稳地停在红色区域。
舰桥上的军官们举着望远镜,目光越过海面,落在声呐兵报出的那个坐标上。
那里海面平静如镜,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一艘受伤的潜艇正在挣扎。
深水炸弹投放器已经就位,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投放架的栏杆,目光盯着海面。
引信已经设定好深度。
根据声呐反馈的数据,那艘潜艇正在水下缓慢移动,深度大约在四十到五十米之间。
这个深度,正是深水炸弹杀伤力最大的范围。
水兵们的手指搭在投放杆上,只等舰长一声令下。
当经过那处被锁定位置上方时,两艘驱逐舰接连投下了数枚深水炸弹。
投放杆被拉下,圆桶状的深水炸弹从舰尾滚落。
一个接一个,落入水中时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它们在水中缓缓下沉,引信上的水压指针随着深度的增加而转动。
当指针触到预设的刻度时,火药就会被点燃。
这些被投下的深水炸弹所处位置的痕迹,在海面上呈现一个交叉的“十”字形。
两艘驱逐舰的航向垂直交叉,投下的深水炸弹在海面下,形成了一道纵横交错的爆炸网。
它对水下的潜艇来说是致命的,犹如“死亡十字”!
不管潜艇向哪个方向躲避,都在爆炸的笼罩范围。
向前,有西侧驱逐舰投下的炸弹。
向后,有南侧驱逐舰投下的炸弹。
向左向右,爆炸的冲击波会从两侧同时涌来。
这是一张没有死角的网,一旦被罩住,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两艘驱逐舰驶过那片海域后,并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向前航行了一段距离。
舰长们知道,深水炸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不仅会摧毁水下的目标,也会对水面舰艇的船底造成损伤。
他们必须驶到安全距离之外,才能停下来观察爆炸的效果。
水兵们站在甲板上,回头望向那片海域,等待着那沉闷的巨响。
等两艘驱逐舰驶远时,那处位置的水下才接连传出十来声沉闷的巨响。
爆炸声从水下传来,闷闷的,像是远方有人在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
每一次爆炸都让海面微微颤动一下,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
第1012章 再闻噩耗
几秒钟后,爆炸点处涌出一大片气泡,混合着油污和碎片,从水下翻涌上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暗黑色的污迹。
然后,一切渐渐归于沉寂。
没有更多的气泡,没有更多的油污,没有更多的碎片。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那艘残存的潜艇,早已被深水炸弹撕成了碎片!
爆炸的冲击波将潜艇的耐压壳体从中间撕裂。
海水以数百个大气压的压力涌入舱内,将里面的一切。
机械、设备、弹药、以及那些年轻的水兵,瞬间碾碎!
潜艇的碎片散落在数百米范围内的海床上,有些大的碎片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更多的则已经变成了细小的残骸,随着海流慢慢飘散。
见此,最后一架战斗机开始返航。
飞行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域,轻轻推了推操纵杆,机头拉起,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空中渐渐远去。
两艘驱逐舰这时候才分出一艘,前去打捞那些落水的幸存者。
另一艘则等到深水炸弹的余波消散后,再进行了一次细致的地毯式搜索。
声呐兵重新戴上耳机,把声呐波的发射频率调到最高,一寸一寸地扫描着那片海域的海底。
海面上,水兵们用望远镜搜索着每一块漂浮的碎片,记录下每一个可能的残骸位置。
等确认再也没有了那艘潜艇的踪迹后,两艘驱逐舰这才掉头向北方扬长而去。
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上。
与此同时,另外两处特殊海域的八艘美利坚潜艇,也遭到了国防军的战斗机和驱逐舰的海空联合绞杀。
战斗机从高空俯冲,火箭弹和机关炮轮番扫射。
驱逐舰从海面逼近,速射炮和深水炸弹交替使用。
那些潜艇有的在水面上就被击沉,有的试图下潜躲避,却被深水炸弹炸成了碎片。
没有一艘美丽坚潜艇能够幸免于难!
十四艘潜艇,十四条通往海底的单程票,全部在这一天的清晨兑现。
至此,原本试图埋伏偷袭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美利坚潜艇部队,偷袭不成反被全部消灭了!
那些潜艇的艇长们,在下达伏击命令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猎物。
那些在珍珠港司令部里制定作战计划的军官们,在调派潜艇的时候,大概也没有想到这支潜艇部队会全军覆没。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以为国防军看不到他们,以为这是一场一边倒的伏击战。
但他们错了。
在雷达和声呐面前,在水面和水下的立体侦察网面前。
他们的潜艇就像玻璃缸里的金鱼,自以为隐蔽,实则无处可藏。
这场伏击与反伏击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十分钟。
但它所揭示的差距,却足以让整个太平洋舰队的参谋团队,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走向!
……
珍珠港外海,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海图桌上投下一片金黄。
卡珀顿司令刚从军官餐厅吃完早餐返回,嘴角还残留着咖啡的余味。
去吃早餐前,他刚给潜艇部队下达完返回珍珠港周围海域的命令。
十四艘潜艇,十四柄刺向国防军舰队的匕首。
虽然第一次伏击落了空,但只要把它们重新部署在珍珠港周围,总有机会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他这样想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此刻,他坐在海图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些标注着航线、水深和战术符号的线条上。
那支国防军舰队现在身处何处?
是继续向西逼近,还是转向南、北方绕行?
卡珀顿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划过,从一号海域的位置向东延伸,
沿着瓦胡岛以西数百公里的海域一寸一寸地搜索。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海图桌上的航海钟在滴答作响。
偶尔有值班军官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了司令的思考。
噔噔噔噔噔!
指挥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不是平时军官们从容不迫的步伐,而是一种慌乱中奔跑时才会有的节奏。
鞋底踩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卡珀顿端咖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咖啡杯边缘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这脚步声如此凌乱!
卡珀顿不禁皱眉。
在他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脚步声。
每一次,都意味着坏消息!
指挥室里的其他军官也是心中一紧,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人抬起头望向门口,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一名通讯参谋小跑着进来,快速来到卡珀顿跟前颤声汇报道:
“报告司令,海狼三号刚刚发回急电,第一潜艇分队遭到了国防军的战斗机突袭!”
什么?
乍听到这个消息,卡珀顿等军官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那些话在卡珀顿的脑海里回荡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第一潜艇分队?
遭到了突袭?
国防军的战斗机?
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也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手中的铅笔掉在了海图上,有人与邻座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海狼三号,正是那两艘先是被战斗机重创,后被驱逐舰补刀击沉的美丽坚潜艇的其中一艘。
这个名字在卡珀顿的脑海中闪现。
他记得它的艇长,记得他的面孔,记得他在出航前那份自信满满的表情。
“放心吧司令,只要那支舰队敢从我们的伏击区经过,我们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可此刻,这艘潜艇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堆躺在海底的废铁。
这封急电就是其在上浮的过程中,在指挥塔的舱盖被推开的那一刻,艇长让发报员发出的。
当时发报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一串串摩尔斯电码从潜艇的天线发出,穿过清晨的空气,越过海面,飞向珍珠港的方向。
也许这是海狼三号发出的最后一封电报。
也许在电波还没有到达珍珠港的时候,那艘潜艇就已经被炮弹或深水炸弹撕成了碎片。
但至少,它把消息传出来了。
卡珀顿一把从参谋手中夺过急电,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参谋还没来得及松手,电报稿纸就被扯了过去。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飞速移动,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看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显然急电上的内容对他的打击着实不轻。
他的脸色也在变,从早晨用餐后的红润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急电上的内容不多,只说了海狼三号所在的潜艇分队,遭遇国防军的战斗机突袭。
三艘潜艇瞬间被击沉,包括海狼三号在内的另外三艘也转瞬被重创。
海狼三号最后被迫上浮,恐也即将被击沉,特此急电司令部汇报此事!
……
第1013章 接踵而至
看完急电,卡珀顿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舰桥内格外清晰,如同一根树枝被人在膝盖上折断。
他手里的电报稿纸被攥成了一团,纸页在他掌心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某个他恨之入骨的东西。
三艘被击沉,三艘被重创,一个分队的六艘潜艇,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覆灭的边缘。
不!恐怕大概率已经全灭了。
他心里清楚,那三艘被重创的潜艇,在海面上面对国防军的战斗机和驱逐舰,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它们不是被击沉了,就是正在被击沉的路上。
卡珀顿没有想到,国防军的攻势如此迅捷如此凌厉!
明明是太平洋舰队掌握着先机。
是他先派出的潜艇,是他们先布的伏击圈,是美丽坚先发出的宣战宣言!
可一炮都没有向国防军舰队打出,他们自己就接连损失了两艘战舰和六艘潜艇!
八艘舰艇,数千吨的排水量,数百名水兵,就这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从海军的战斗序列中消失了。
而对手呢?
对手甚至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甚至连舰载机都是打完就走的过客。
这种憋屈,比在正面交战中被打败还要难受一百倍。
卡珀顿的手指攥着电报稿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舰桥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有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有人把目光转向舷窗外的海面,假装在看什么。
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他们都在等卡珀顿说话,等他把这团乱麻理出一个头绪。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另一名参谋拿着另一份急电快速跑来。
他的脚步声同样急促,鞋底在甲板上踏出的声响如同一串急切的鼓点。
但在舰桥这片死寂的空间里,那声音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比前一个参谋更加难看,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军装的领口敞开着,帽檐歪在一边。
这次,是二号特殊海域的潜艇分队发回来的。
汇报的事情同样是它们遭遇了国防军的战斗机突袭,全部四艘潜艇被击沉只在顷刻之间!
电报上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显然发报员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按下电键的。
又有四艘潜艇,被就从海图上被抹去了!
这第二封急电的到来,让指挥室内寂静了片刻。
这种寂静比之前更深、更重,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卡珀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第二封电报,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平静的海面上,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潜艇上的水兵?在想那些年轻的面孔?
在想他们出发时的那份自信和从容?
还是在想,自己作为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着那可能到来的第三封绝笔急电。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指挥室门口的方向,等着那个地方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等着又一名参谋跑进来,又一份急电被呈上。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到。
……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指挥室门口再也没有响起脚步声。
那扇敞开的门静静地立在那里,走廊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众美丽坚太平洋舰队的军官们心里都明白,没有急电,并不代表着第三支潜艇分队就没有遭到突袭。
还有可能是,遭遇突袭后,根本来不及往外发出信息,就已经被全部击沉了!
那些潜艇也许在战斗机的第一轮俯冲中,就被火箭弹击穿了指挥塔。
也许在驱逐舰的第一轮深水炸弹攻击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也许在某个瞬间,整艘潜艇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来不及发报,来不及求救,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众军官当然不希望是这个残酷的结果,可一些事情的结果,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意志而有所改变!
他们的愿望再美好,也改变不了炮弹落下的轨迹。
他们的期盼再殷切,也改变不了那些潜艇已经沉没的事实。
国防军的战斗机,如此精准地对两支潜艇分队发动突袭,显然对方早就掌握了潜艇部队的动向。
这不是巧合,不是运气,不是偶然的遭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国防军知道潜艇在哪里,知道它们在什么时候上浮。
这场猎杀从始至终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而那些潜艇,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猎物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为什么那支国防军舰队会突然转向,躲避开潜艇部队埋伏的海域。
不是巧合,不是运气,是国防军早就知道了那里有埋伏。
太平洋舰队布置的那个精心设计的伏击圈,在国防军眼里,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
卡珀顿并没有干等太久,便命令通讯组主动联系第三支潜艇分队。
通讯参谋开始调整频率,一遍又一遍地呼叫第三分队的呼号。
电波从宾夕法尼亚号的天线发出,穿过清晨的空气,越过海面,飞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音。
通讯参谋反复呼叫了十几遍,换了几个频率,试了各种功率,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那个熟悉的呼号,那个在出航前还和他通过话的艇长的声音。
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没有联系上,并不代表着它们就一定是被击沉了。
也有可能是紧急下潜了,暂时无法与司令部联系。
卡珀顿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在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潜艇在下潜前通常会先发报,即使来不及发报,也会在安全后第一时间联系。
卡珀顿没有纠结于第三支潜艇部队的存亡。
他站在海图桌前,目光从那份已经攥皱的电报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也不是自责的时候,更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他再次下达命令,让所有部队高度警戒,以防国防军即将到来的袭击!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兵跑步离开舰桥,通讯参谋开始向各舰发报,舰桥内的气氛从等待变成了行动。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太平洋舰队的安全,保住珍珠港乃至整个瓦胡岛!
这两样东西,是美丽坚在太平洋上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国防军必须拔掉的钉子。
也是他卡珀顿必须守住的东西。
……
第1014章 揣摩不透的对手
卡珀顿刚下完警戒升级命令,就又接连收到几封急电,是那几艘在瓦胡岛周围巡逻、警戒的哨舰传回来的。
这些哨舰散布在瓦胡岛周围的海域上,有的是驱逐舰,有的是老旧的巡洋舰,有的甚至是临时征调的武装商船。
它们的任务不是与敌人交战,而是监视海面,一旦发现敌情就立即报告。
现在,它们发现了敌情,但它们再也没有机会报告别的事情了。
因为这些哨舰,都先后遭遇了国防军战斗机的突袭!
与那些在水下就被炸成碎片的潜艇不同,这些水面舰艇在被击沉前,倒是有充足的时间向太平洋司令部发回消息。
不过,也只是发回绝笔消息而已,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战斗机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航空炸弹和火箭弹的威力比它们的装甲厚得多。
从被发现到被击沉,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卡珀顿能从这一封封绝笔电报中看到那股子悲壮!
这些电报的字里行间,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汇报——
“发现敌机,正在攻击”“舰体受损严重,正在下沉”“弃舰,长官先走”。
然后,是沉默,永远的沉默。
他把这些电报一封一封地看完,每看一封,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每看一封,攥着电报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那些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他心口上的。
“可恶!”
嘭!
卡珀顿怒吼一声,一拳重重砸在海图桌上!
这一声闷响在舰桥内回荡,震得海图桌上的铅笔都跳了起来,震得旁边的军官们肩膀一缩。
他的拳头砸在木质的桌面上,指节处的皮肤被磨破了一层,渗出了血丝,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愤怒。
一种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无力还手的愤怒。
其他军官、参谋见此,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同时,他们的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这团火从清晨烧到现在,从第一封急电烧到最后一封绝笔,烧得他们口干舌燥,烧得他们坐立不安。
这种仗实在是打得太憋屈了!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打不着。
敌人在几百公里外放飞机,飞机打完就跑,跑完又来,而他们只能站在原地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恨不得整支太平洋舰队,立马冲上去与那支国防军舰队对决!
哪怕对方有更先进的飞机,哪怕对方有更精准的炮火,哪怕对方有更强大的战斗力,至少让他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输也好,赢也好,死也好,活也好,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可是,别说以战斗机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国防军舰队,根本不会与他们进行舰炮间的对决了。
甚至现在,他们连对方的位置都无法确定!
国防军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放弃自己的空中优势,跑来跟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拼炮。
他们会在几百公里外起飞飞机,会在舰载机的航程内发动攻击。
会在太平洋舰队的舰炮够不到的地方,悠哉游哉地补给和休整。
那些战斗机从东方飞来,但航母不一定在东方。
那些战斗机打完就走,但航母可能已经转向。
他们想冲上去都找不到方向。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人扇了耳光,却连扇自己的人在哪里都看不见。
如此,他们只能憋屈地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并且,为了避免舰队防空火力不足,避免被国防军的战斗机突袭重创。
他们这支太平洋舰队还得依托瓦胡岛的防空阵地,得紧靠珍珠港要塞进行防御!
不能分散,不能出击,不能机动,只能缩在港口里,等着敌人来打。
这是战略的需要,是保全部队的需要,是守住珍珠港的需要。
卡珀顿知道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个军官都知道这一点。
可知道归知道,该憋屈还是得憋屈。
两者并不矛盾。
卡珀顿站在海图桌前,拳头还搁在桌面上,指节处的血丝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东方那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海面,眼神中满是沉重。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那些潜艇和哨舰的损失,不过是开胃菜。
主菜,还在后面。
……
夏威夷时区21日下午13时50分(北京时间22日上午7时50分)。
此时,距离美丽坚向国防军政府正式宣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
珍珠港外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瓦胡岛上的棕榈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摆,一切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但在那层平静的表象之下,战争的齿轮已经咬合,死亡的气息正在海面上悄然弥漫。
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动作干净利落。
除了一开始就击沉了两艘尾随的美丽坚战舰,以及覆灭了太平洋舰队的潜艇部队外。
就是派遣战斗机将瓦胡岛周围那些巡逻、警戒的美丽坚哨舰彻底清除掉!
那些哨舰一艘接一艘地从海图上消失,有的被火箭弹撕成碎片,有的在航空炸弹的爆炸中沉入海底。
它们的绝笔电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到珍珠港,每一封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国防军的飞机来了,我们挡不住,永别了。
等清除掉这些太平洋舰队的眼线,彻底将珍珠港方圆一百多公里的战场遮蔽后。
第一航母战斗群除了继续向东移动,以及派遣侦察机时刻监视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的动静外,就没有进一步动作了。
战斗机不再起飞,火箭弹不再发射,航空炸弹不再尖啸。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仿佛那支舰队从来没有来过。
这种平静,让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感到不安。
他们从清晨等到午后,从日出等到日头偏西。
了望哨的眼睛都盯酸了,雷达兵的耳朵都听麻了,高射炮手的手指都僵在发射按钮上了。
他们以为,国防军清除掉他们的那些哨舰后,下一步的目标就是他们了。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
毕竟大西洋舰队正在向珍珠港赶来,三天后便可抵达。
国防军方面越早进攻,就越有把握赶在大西洋舰队抵达前,击败太平洋舰队和攻陷珍珠港。
每拖一个小时,大西洋舰队就靠近一个小时,太平洋舰队的胜算就增加一分。
这个道理,卡珀顿想得到,国防军不可能想不到。
可惜,国防军方面的想法,远不是卡珀顿及他的那群属下们所能揣度的。
他们以为国防军会急着进攻,国防军偏偏不动。
卡珀顿站在海图桌前,盯着那张标注满红蓝线条的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
第1015章 不慌不忙的宣战
珍珠港东北方向约一百八十公里处,一支海军舰队正以二十七节的高航速向东南方向航行。
舰首劈开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轮机舱里的锅炉烧到了极旺,传令钟的铃声此起彼伏。
这支舰队,正是彻底消失在美丽坚太平洋守军海图上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
卡珀顿以为国防军舰队还在西边某个地方磨蹭,却不知道这支舰队早已绕到了他的背后。
不过,相比之前被美丽坚等国间谍船尾随监视时,此时的第一航母战斗群编队中,战舰数量明显少了数艘。
那两艘狮号和虎号战列巡洋舰,以及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共计八艘战舰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编队。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它们的任务是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它们就像从海面上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太平洋一号航母的舰桥内,司令王铁生正在海图桌前研究着什么。
他的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航线与符号的海图上,眉头微微蹙着。
几个小时前,他下令舰队转向东北,绕过了珍珠港以西那片被潜艇埋伏的海域,也绕过了瓦胡岛。
而那八艘脱离编队的战舰,则转向去了珍珠港南边,准备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此刻,它们应该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了。
这时,一名通讯参谋手里拿着两份电报前来,立正敬礼,声音平稳而清晰:
“报告司令,这两封电报分别是屠睢司令和黄河六十六号发回的。”
参谋双手将电报稿纸呈上,纸页的边缘还带着刚从发报机上撕下来的余温,墨迹未干。
王铁生抬头,伸手接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屠睢发回的电报,说的是其率领的航母分舰队,此时已经抵达第一航母战斗群前方一百公里处。
分舰队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内,并没有发现任何美丽坚舰队的踪迹。
屠睢的电报意味着,在王铁生的前方,在舰队即将进入的那片海域,没有任何敌人的舰艇在活动。
海面是空的,天空是空的,水下也是空的。
黄河六十六号潜艇发回的电报,则汇报了美丽坚大西洋舰队,刚刚从其监视的那片海域经过。
即珍珠港正东方向一千四百公里处海域。
一千四百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对于大西洋舰队那近百艘以十二节速度航行的战舰来说,这段距离还需要走两三天。
而黄河六十六号,则是国防军海军部提前布置在,珍珠港以东海域的十几艘侦察潜艇之一。
它们的任务不是攻击,而是监视。
盯着那支正在从美洲大陆赶来的大西洋舰队,记录它的航向、航速、编队构成,然后把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舰队。
此刻,大西洋舰队还在赶路,还在距夏威夷一千多公里的海面上慢吞吞地航行,还在做着“三天后抵达”的美梦。
它们不知道的是,那场决定太平洋命运的海战,根本不会等到三天后!
王铁生看完两封电报,便将其放到了桌上,让参谋长夏瑜等军官、参谋传阅。
夏瑜接过电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舰桥内的气氛,从等待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军官们看完电报后,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嘴角上扬,有人眼睛发亮,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等众人相继看完电报,王铁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时,指挥室内的收音机扩音器却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来得突然,在寂静的舰桥内如同一道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挂在舱壁上的黑色喇叭。
先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短暂的静默,然后是那道他们所熟悉的声音。
听到收音机里传出的那道声音,指挥室内,包括王铁生在内的所有国防军军官皆是精神一振!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从嘴里吐出来的。
声音的主人,正是坐镇京师的国防军海陆空三军大元帅杨不凡(实为替身杨大帅)。
广播的内容是,鉴于美丽坚无端向国防军政府宣战,国防军政府只能被迫向邪恶的美丽坚发起正当防卫战!
国防军政府于1916年6月22日早上8时,正式向美丽坚宣战!
广播里,杨大帅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慷慨激昂的煽动,没有义愤填膺的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宣战,我们还手。
仅此而已!
但从这一刻起,国防军所有针对美丽坚军事目标的行动,都将进入“战争状态”的合法范畴!
不需要再等敌人先开火,不需要再顾虑国际法的条条框框,不需要再顾忌那些中立国的闲言碎语。
战争状态,意味着一切手段都是合法的,一切行动都是正当的,一切目标都是可以打击的!
那些还在珍珠港里等着“三天后”的美丽坚战舰。
那些还在海面上慢吞吞航行的大西洋舰队。
那些还在瓦胡岛上驻守的美丽坚陆战队员。
从这一刻起,他们都是国防军合法的打击目标。
王铁生听完广播,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的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也正在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光。
那是猎手在收网前才会有的光。
“杨逸仙上校,第一航空大队开始执行预定计划!”
王铁生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像一把淬过火的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空气中弥漫的那层紧张。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煽情的动员,只有一句干干净净的命令。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道命令的背后,是长久筹划的收网。
是万里远征的终点,是那场即将载入史册的战役的第一声号角。
“是!司令!”
杨逸仙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军靴磕碰的声响清脆如铁石相击。
他接过命令,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便向航空大队的指挥室快步走去。
步伐稳健而急促,皮鞋踏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分钟后,航空母舰的甲板上,第一架战斗机成功起飞。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低沉渐渐拔高,化作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舰载机沿着飞行甲板加速滑行,在甲板尽头猛地拉起,机头昂起,直刺云霄。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一架接一架,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巢中涌出。
第一中队的二十四架各型战斗机,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全部完成升空编队。
整个过程高效迅捷,没有一架延误,没有一架掉队。
地勤人员伏低身体躲避着引擎喷出的热浪,目光追随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机消失在云层之中。
从王铁生下令算起,整个过程用时还不到二十分钟!
这个速度,在这个时代的海军航空兵中,足以让任何对手望尘莫及。
第一航空中队在舰队上方空域完成编队后,便径直往西南方飞去。
机群在蔚蓝的天幕上排成整齐的队形,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
它们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渐渐化作天边的一群银点。
那里,正是珍珠港的所在方向。
……
第1016章 骤临的空中猜手
珍珠港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的低空空域,一架从东北方向往西南方向飞行的美丽坚双翼侦察机,正在执行绕岛警戒任务。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它的影子投在海面上,如同一只贴着浪尖滑行的海鸟。
飞行员坐在敞开的座舱里,海风把他的飞行帽吹得紧贴在脸颊上, 护目镜的镜片上反射着蓝天和白云。
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和天空,从左边看到右边,从海平线看到头顶。
这是一项枯燥、漫长且危险的任务。
绕着瓦胡岛飞一圈,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然后回去报告,再飞下一圈。
亦或者,中途被击落,再也飞不回去。
十五公里,这个距离十分有讲究。
双翼侦察机在这个距离上巡航时,瓦胡岛上负责追踪侦察机的美丽坚哨兵,可以清晰地看到侦察机的航迹。
如果再远的话,就很难看清了。
这是一个经过反复试验才确定的数字。
太近了,侦察范围太小,起不到预警作用。
太远了,岛上的人看不清,飞机被打了都没人知道。
这其实是一个无奈的笨办法。
在没有雷达系统前,美丽坚军队只能凭借肉眼索敌。
了望哨用望远镜扫视海面,侦察机飞行员用望远镜加目视搜索空域,哨兵用肉眼追踪友机的航迹。
所有这些方法,都建立在同一个脆弱的前提上——人,不会看漏。
现在美丽坚装备的双翼侦察机,不仅航速慢,连装备的无线电发射器都十分简陋,操作起来还十分繁琐。
那台无线电设备占据了半个后座,重量大得让飞机的爬升性能进一步恶化。
发报时要先调频率,再按电键,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要一两分钟。
如果双翼侦察机离岛太远巡航的话,被击落了都来不及发出预警信息。
一架时速只有一百多公里的慢速飞机,面对时速四五百多公里的攻击机,从被发现到被击落,可能连半分钟都用不了。
在这半分钟里,飞行员甚至来不及打开无线电的开关。
因此,太平洋司令部只能采取这个双翼侦察机在近海巡航警戒,岛上哨兵时刻人眼识别追踪双翼侦察机航迹的笨办法!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用更好的办法,而是因为他们没有。
就在这时,以双翼侦察机为原点的东北方向的高空空域,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起初只有芝麻大小,混在云层的阴影中,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移动的速度极快,不像云,不像鸟,不像任何自然界的物体。
它从东北方向的高空直扑过来,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朝着双翼侦察机所在的位置急速坠落。
黑点快速向双翼侦察机所在位置拉近,每一次眨眼,它都变得更大一些,轮廓更清晰一些。
双翼侦察机的飞行员正忙着观察前方空域,他的目光从西南方向移开,转向正西方向的空域。
随着距离接近,黑点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正是一架隶属于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第一航空大队第一航空中队中的攻击机!
银灰色的金属蒙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单翼结构让它看起来比双翼机更加流畅和锐利。
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和重机枪吊舱。在高速飞行中纹丝不动。
它的机头微微下压,瞄准着那架还在低空慢慢巡航的双翼机,如同猎鹰在锁定一只还在草丛中啄食的鹌鹑。
这架国防军战斗机直奔双翼侦察机而来。
显然,它早早就锁定了敌侦察机所在的位置。
……
银灰色攻击机从东北方向的高空俯冲而下。
机头微微下压,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那架还在低空慢悠悠飞行的双翼侦察机。
飞行员的目光冷峻而专注,手指搭在操纵杆的射击按钮上,呼吸平稳得如同在地面上散步。
他从一百多公里外的航母上起飞,凭借机载雷达的引导,穿越了一百公里的空域,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目标。
对于这一切,那架正在向西南方向飞行的美丽坚双翼侦察机还一无所知。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双方的距离在高速逼近中被迅速拉近。
攻击机的速度是双翼侦察机的三倍还多,从发现到接近,不过弹指间的事。
银灰色的机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混在海风与海浪的交响中,并不算刺耳。
双翼侦察机的飞行员还在专注地操纵着飞机,目光在海面和云层之间来回切换,寻找着那些已经被国防军清除干净的哨舰。
他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看到。
他甚至没有听到那阵越来越近的发动机轰鸣。
因为他的发动机也在响,螺旋桨也在转,风声也在耳边呼啸。
当双方距离被拉到一千米时,坐在双翼侦察机后座的观察员才似有所觉。
他举起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才转向后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倦怠。
他已经在这条航线上飞了无数个来回,看了无数遍同样的海面、同样的天空、同样的云朵,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可当这名侦察员将望远镜对准东北方向的高空时,正好将那架高速逼近的国防军战斗机套进了望远镜的视野中!
那银灰色的机身,那流线型的单翼,那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和重机枪。
这些特征在他脑海中与训练时见过的那些剪影图一一重合。
战斗机在视野中快速放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架飞机,从一架飞机变成一个正在扑来的死神。
侦察员的瞳孔急剧放大,如同有人在黑暗中突然打开了一盏刺目的灯。
其脸上更是瞬间爬满惊恐之色,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紧绷起来。
“噢卖嘎!敌袭!后方敌袭!”
观察员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出的声音尖锐而嘶哑。
尾音向上飘,飘到一半就破了,像一块玻璃被人在中间敲碎。
他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嘴上惊叫出声,手上开始慌乱地操作起那台简易却繁琐的发报机!
发报机的面板上布满了旋钮和开关,每一个都有特定的用途,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操作。
平时在基地里,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套流程。
但此刻,他的手指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哆嗦着,颤抖着,按不准键,拧不对钮。
他的大脑在拼命地指挥手指——发报,发报,快发报,但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
第1017章 坠落的哨兵
侦察机的飞行员,被身后同伴那声破音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激灵。
握着操纵杆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侦察机也跟着颠簸起来。
“外?发葛!”
他忍不住咒骂出声,骂的是谁,骂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后那个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观察员,从来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仪表盘——高度,航速,油量,一切正常。
他又扫过前方和两侧的天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观察员本就十分紧张,侦察机一颠簸,其操作发报机的动作一下子就凌乱了起来。
旋钮转过了头,按键按错了序,发报机的指示灯闪了几下又灭了,他不得不重新启动,重新调频,重新编辑报文。
可越紧张,越慌乱,越慌乱,就越容易出差错。
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发报机的面板上,他顾不上擦。
转眼间,那架国防军战斗机就已经逼近到五百米以内了,而那名美丽坚观察员却连信息都没编辑好!
五百米,对于一架时速超过四百公里的攻击机来说,不过是六七秒钟的航程。
飞行员甚至不需要再俯冲,不需要再加速,只需要保持平飞,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而那台发报机的面板上,那串还没有发出去的预警信息,还孤零零地停留在编辑栏里,永远也发不出去了。
哒哒哒哒!
战斗机的12.7毫米航空机枪,开始对着侦察机喷吐火舌。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块厚钢板,每一声都带着金属的震颤。
子弹从枪口射出,在阳光中拉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弹道,朝着那架还在颠簸中挣扎的双翼机倾泻而去。
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那是子弹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声响,如同一匹看不见的绸缎被人从中间撕开。
噗噗噗!
仅一个照面,双翼机便被弹道扫中了。
几枚子弹从双翼机各处机身直接贯穿而去,有的地方只是破开一个大洞,边缘的木屑和帆布碎片在空中翻飞。
有的地方被打得木屑纷飞,破损严重,露出里面断裂的骨架和凌乱的管线。
更有一处机翼支架直接被打断,断裂的金属杆在气流中歪向一侧,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
子弹穿透机身的瞬间,观察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孔,鲜血正在从弹孔边缘渗出来,浸湿了他的飞行服。
他的手指还搭在发报机的按键上,但那串没有发出去的信息,连同他的生命一起,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瞬间。
下一刻,双翼机冒着黑烟,不受控制地翻滚着向海面坠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刺耳的嘶吼,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机头下垂,机翼倾斜,整架飞机如同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在天空中打着旋,翻滚着,坠落着。
飞行员拼命地拉操纵杆,想稳住机身,想拉起机头,想挽救这架正在走向死亡的飞机。
但操纵杆是松的,像接上了一根断掉的绳子,任凭他怎么拉,飞机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观察员,观察员已经歪倒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这架美丽坚双翼侦察机,以及其上的两名飞行员,彻底结束了他们的巡逻任务。
飞机撞在海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那水柱冲起十几米高,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然后,水柱落回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涟漪越来越淡,越来越宽,最终消失在波涛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几块还在漂浮的碎片,以及一个正在缓缓下沉的机翼。
攻击机上的飞行员,透过座舱盖往下看了一眼,确认目标已经沉没,然后才轻轻推了推操纵杆。
机头拉起,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低空中回荡,然后一个漂亮转身,径直朝瓦胡岛方向飞去。
在这架战斗机前来攻击双翼侦察机的时候,另外两架战斗机也在执行着同样的任务。
第二架前往的是瓦胡岛正东方向十五公里那片空域,第三架则是前往瓦胡岛正南方向十五公里处空域。
三架战斗机,三个方向,三处警戒圈上的关键节点。
太平洋舰队在瓦胡岛周围,布置的那道由双翼侦察机编织的预警网,在国防军的攻击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一架接一架的侦察机被击落,一个接一个的预警节点被拔除。
那些在瓦胡岛上举着望远镜的哨兵,看到的将不再是友机的航迹,而是一片沉默而空旷的天空。
至于第一航空中队的其它二十一架战斗机,则在中队长刘刚粹的率领下,直扑瓦胡岛上的美丽坚野战机场而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海面上的战舰,而是那些停在地面上的飞机。
那些还停在跑道上、还停在停机坪上的双翼机。
此时的瓦胡岛,还没有像另一个时空的二战时期,被美丽坚建设成了一个巨大的后勤基地,光是野战机场就有十多处。
在那个时空里,珍珠港事件后的美丽坚用了四年时间,把瓦胡岛变成了一座不沉的航空母舰。
机场遍布全岛,跑道纵横交错,机库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作战飞机。
但现在,美丽坚还没有开始那个庞大的军事建设计划。
瓦胡岛上的军事设施还停留在“够用就行”的阶段。
前不久,在意识到国防军的威胁,以及后来发现国防军直接将矛头对准其后。
美丽坚方面才开始对瓦胡岛上现有的军事设施,进行紧急扩建。
其中位于珍珠港中央福特岛上的卢克机场,和位于火奴鲁鲁西郊的卡姆营机场。
这仅有的两处野战机场,就从原来只能容纳十来架双翼机的规模,扩建到能够容纳二三十架的规模。
卢克机场坐落在福特岛上,四面环水,跑道不长,停机坪不大,但位置极佳。
离珍珠港近,离舰队近,起飞后几分钟就能到达港口上空。
卡姆营机场在火奴鲁鲁西郊,背靠山地,面向大海。
跑道修在山脚下的平地上,周围是甘蔗田和菠萝园,伪装起来相对容易。
两座机场,五十架双翼机,这就是美丽坚在瓦胡岛上全部的空中力量。
这些双翼机,有的被派出去执行侦察任务,有的停在跑道上等待检修,有的停在停机坪上等待战争的来临。
然而,它们不知道的是,在它们头顶的高空上,二十一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正在逼近。
……
第1018章 突袭珍珠港
为了迷惑美丽坚军队,刘刚粹率领的第一航空中队,是从西北方向向瓦胡岛靠近的。
二十一架战斗机排成攻击队形,在高空中自西北向东南飞行,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当战斗机大部队距离瓦胡岛只有八公里时,岛上终于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那声音刺耳而急促,在晨风中回荡,传遍了珍珠港的每一个角落,传遍了瓦胡岛的每一座山头。
响起的警报声,倒不是因为飞在高空的二十一架战斗机编队被发现了。
而是第一架美丽坚双翼侦察机被击落时,负责跟踪这架双翼机的美丽坚哨兵看到了其坠落的过程。
哨兵站在了望塔上,举着望远镜,亲眼看着那架他跟踪了半个钟头的双翼机,被一架银灰色的飞机击落。
看着它冒着黑烟翻滚着坠入大海,看着海面上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嗓子在发干,他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猛地转身,扑向那口挂在了望塔上的铜钟,拼尽全力地敲了起来。
是的!警钟!
在这个雷达还没有普及的时代,在这个防空系统还处于原始阶段的年代。
美丽坚军队用来预警敌机空袭的,就是这种最古老、最朴素、也最无奈的工具。
一口铜钟,一根绳子,一个人。
了望哨看到敌机,就敲钟。
钟声一响,全岛警戒。
此时美丽坚的防空警报系统还很原始,暂时只能做这种程度了。
不是他们不想用更先进的设备,而是他们根本没有。
他们只能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钟声去传递那个最可怕的消息——
敌人来了!
八公里,对于时速高达数百公里的战斗机来说,真的是转瞬即至的距离!
从敲钟的那一刻算起,到机群飞临珍珠港上空,中间不过短短一分多钟。
瓦胡岛上的警报刚响起片刻,美丽坚守军还没有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二十一架战斗机便飞到了珍珠港上空!
它们从西北方向的山脉上空翻越过来,如同一群越过山脊的猎鹰,在珍珠港的上空骤然散开。
机翼下的阳光在港口的水面上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港口上空回荡,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守军们终于看到了敌机。
不是一架,不是几架,而是整整二十一架!
银灰色的机身排成攻击队形,从高空俯冲下来,如同从天上撒下来的一把利剑。
六架携带有火箭弹的攻击机,开始朝珍珠港要塞那些防空火力点发起扰乱攻击。
它们或是发射火箭弹,或是俯冲扫射,直接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火箭弹从机翼下射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精准地扑向那些暴露在地面上的防空炮位。
高射炮手们还在炮位上发呆,有人刚从睡梦中被警报声惊醒,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火箭弹,看到了那一道道橘红色的火光。
但他们的炮还没有摇起来,瞄准镜还没有调好,炮弹还没有上膛。
爆炸声此起彼伏,泥土和碎片被炸得四处飞溅,浓烟从炮位上升起,在晨风中翻滚。
有人倒在血泊中,有人抱着受伤的胳膊哀嚎,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
六架携带航空炸弹的轰炸机,则伺机而动。
准备依次朝卢克机场投下其所携带的航空炸弹,将机场上那些还来不及升空的美丽坚双翼机全部炸毁!
它们盘旋在福特岛上空,寻找着最佳的投弹角度。
地面上,卢克机场的跑道上停着二几架双翼机,有的刚加完油,有的还在挂弹,有的连座舱盖都没关上。
地勤人员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跑,有人试图把飞机推进机库,有人试图发动引擎起飞,有人干脆扔下工具撒腿就跑。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轰炸机的弹舱已经打开,航空炸弹正在从挂架上脱离。
另外九架战斗机,目标不是珍珠港要塞和卢克机场。
它们直接越过珍珠港上空,直扑东南面的卡姆营机场而去!
那里,还有二十多架双翼机停在跑道上,等着被炸成碎片。
九架战斗机排成攻击队形,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但死亡的气息却在瓦胡岛的上空越来越浓。
重磅航空炸弹的威力是巨大的。
那些从轰炸机弹舱中脱落的航空炸弹,每一枚都重达数百公斤。
它们从数百米的高空呼啸着坠落,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如同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航弹撞击地面的瞬间,爆炸的火光笼罩整个卢克机场,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木屑向四周席卷而去。
六架将目标对准卢克机场的轰炸机,仅是三架完成投弹,便几乎将机场上的二十几架木质双翼机全部炸毁!
那些木制的双翼机在爆炸中如同纸糊的玩具。
有的被气浪掀翻,有的被碎片击穿,有的被大火吞噬。
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在高温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木质的骨架在爆炸中断裂、飞散、散落一地。
跑道上、停机坪上、机库里,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扭曲的金属零件。
浓烟升腾而起,在晨风中翻滚,如同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矗立在福特岛的上空。
在爆炸中仅剩下五架完好的双翼机。
三架轰炸机投完炸弹后,重量减轻了,机动性提高了,飞行员们推下操纵杆,机头下压,从高空俯冲下来。
机关炮的扳机被扣下,火舌从机翼根部喷出。
弹道在阳光空中拉出三道橘红色的光带,狠狠地抽打在那五架还在跑道上挣扎的双翼机上。
子弹击穿了机翼,击穿了机身,击穿了座舱,油箱被引爆,燃起熊熊大火。
短短几分钟内,卢克机场上所有的双翼机都被摧毁了。
没有一架能够起飞,没有一架能够逃离,更没有一架能够在这场不对等的空战中做出任何贡献。
卢克机场方向传出第一声巨响时,珍珠港要塞的美丽坚守军才如梦初醒。
那些在炮位上发呆的高射炮手,那些在营房里睡觉的士兵,那些在码头上装卸物资的水兵,全都被爆炸声惊醒了。
他们抬头看天,看到了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看到了那些正在俯冲扫射的攻击机,看到了那些正在投弹的轰炸机。
防空兵开始操作防空机枪、防空机炮和防空火炮进行反击。
炮手们转动摇轮,炮管抬起,瞄准镜里的十字线追着那些高速移动的目标。
甚至一些拿着步枪的士兵,也举枪朝天上的敌机射击。
步枪的子弹射向天空,在阳光中拉出一道道微弱的弹道。
一时间,整个珍珠港要塞枪炮声大作,道道弹幕追击着天上的极速掠过的战机。
高射机枪的子弹在空中织成一张张火网。
高射机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
高射火炮的炮弹在更高处爆炸,碎片和冲击波在天空中扩散。
整个珍珠港上空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爆炸声如同连绵的雷鸣,在海天之间回荡。
……
第1019章 克制的进攻
看珍珠港要塞防空火力的密集程度,美丽坚方面显然是在上面花费了大力气的。
要是进攻珍珠港要塞的敌人,使用的是和美丽坚现在装备的双翼机一个水平的战机。
肯定是来多少架,就会被击落多少架。
那些木质结构的双翼机,速度慢,机动性差,装甲薄弱。
面对如此密集的防空火力,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它们会被炮弹撕碎,会被子弹击穿,会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会在到达目标之前就坠入大海。
可惜,进攻珍珠港要塞的是国防军,是一支装备了远超这个时代的高速、全金属战斗机的军队。
对国防军的战斗机来说,珍珠港要塞的防空火力看似密集,实则漏洞百出!
没有先进火控系统的它们,根本瞄不准拥有几百公里时速的战斗机。
那些高射炮手们还在用光学瞄准镜追着目标打,还在靠经验和感觉估算提前量,还在用老一套的方法对付新一辈的敌人。
子弹、炮弹打上天空时,战斗机早已经飞远!
炮手们看到的,不过是战斗机留下的尾迹云和渐渐远去的背影。
不过,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一颗流弹,一枚弹片,一次机械故障,一个操作失误,都可能改变一架飞机、一名飞行员、甚至一场战役的命运。
一架国防军的战斗机,在俯冲压制防空火力时,就被一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弹片击中。
那弹片也许是从某枚高射炮弹上剥落下来的。
也许是从地面上的某次爆炸中被抛向天空的。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在意它从哪里来。
它只是在那架战斗机俯冲到最低点时,恰好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恰好与那架飞机的航迹交汇,恰好撞上了它的腹部。
弹片击中战斗机腹部,直接嵌在了上面。
战机整个被撞得一颤,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动了一下,机身在冲击中微微偏转。
幸好飞行员驾驶技术精湛,反应够快,才没有在战机颤动时操作失误。
只见他稳稳地握着操纵杆,控制住飞机的姿态,拉升高度,脱离防空火力的射程。
然后,开始检查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
那枚弹片虽然嵌在了机腹上,但没有击穿油箱。
发动机的轰鸣声依然平稳,仪表盘上的各项指针都还在正常范围内跳动,操纵杆的反馈力度也没有任何异常。
从纯技术角度来说,这架飞机完全可以继续战斗,完成既定任务后再返航。
但其上的飞行员并没有逞强,他按下通话按钮,向中队长刘刚粹汇报了自身情况。
声音平稳,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中弹了,不严重。
刘刚粹的回应简洁而果断,只有两个字:
“返航。”
飞行员推下操纵杆,机头转向西北,脱离了编队。
那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在海天之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嵌在机腹上的那枚弹片,消失在天际线的方向。
出现友机受损的情况,其它战斗机进攻时变得更加小心了。
刘刚粹在通讯频道里简短地提醒了一句,没有多余的废话,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训练,这是真正的战场。
在这里,一枚流弹、一块弹片、一次疏忽,都可能让你回不了家。
剩下的飞行员们不约而同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高度、速度和姿态,确认自己还在安全范围内,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他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肆无忌惮地俯冲。
不再为了追求命中率,而把自己暴露在防空火力的射程之内。
他们开始计算角度,开始选择更安全的航线。
开始在“完成任务”和“活着回去”之间,寻找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点。
……
六架战斗轰炸机,在完成摧毁卢克机场所有敌机的任务后,立即转向与其它友机会合。
将一同对珍珠港要塞的防空火力点进行攻击。
其中三架战斗轰炸机机腹下的航空炸弹还在。
它们原本是为卢克机场准备的,现在,它们有了新的目标。
三枚航空炸弹,被投向了要塞防空火力点最密集的三个地方。
飞行员们在瞄准镜里锁定了目标,调整了投弹角度,然后按下了投弹按钮。
炸弹从机腹下脱离,在空中划出三道抛物线,朝着那三个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阵地坠落。
虽然三架战斗轰炸机俯冲投弹时,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是在最高投弹高度投下的航空炸弹,准头并不怎么高。
但那些防空火力点实在是太密集了。
炮位挨着炮位,阵地连着阵地,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武器在开火。
炸弹不需要精准命中某个特定的炮位,只需要落在阵地上,就一定会炸到什么东西。
仅是擦个边,便将数门防空火炮、十几门防空机炮、以及数十挺防空机枪给炸毁了。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炮位,碎片和泥土被抛向空中,弹药在高温中殉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爆炸声。
至于操作这些火炮、机炮、机枪的美丽坚守军自然是死伤惨重了。
有人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有人被弹片削去了肢体。
有人被压在翻倒的炮位下动弹不得,有人在烈火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阵地上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等六架战斗轰炸机全部完成投弹后,加上前往攻击巡逻敌机的三架攻击机,共由十五架战斗机组成的第一攻击小组。
接下来对珍珠港要塞的进攻,使用了更加保守的打法。
刘刚粹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新的指令——稳住,不要急,全部活着回去。
在中队长的提醒下,飞行员们不再俯冲到低空,不再冒险靠近炮位。
而是在中高空盘旋,用机关炮和机枪进行压制射击。
弹道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鞭子,抽打在地面上的阵地上。
射速不快,但精准。
弹药不多,但致命。
等将几乎将所有炮弹倾泄完后,十五架战斗机这才往西北方向撤离。
它们爬升到更高的高度,排成整齐的队形,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空中渐渐远去。
机翼下的珍珠港要塞还在燃烧,硝烟还在翻滚,火光还在闪烁。
但那些银灰色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处。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进攻过程,第一攻击小组的十几架战斗机,没有一架次是从正北方向朝正南方向俯冲的。
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而是刘刚粹在战前就反复强调过的一条铁律。
避免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正南方向,也就是珍珠港外海,那里游弋着数十艘美丽坚战舰。
那些战舰从清晨就进入了战备状态,高射炮手们坐在炮位上,弹药已经上膛,瞄准镜已经校准,只等目标进入射程。
它们就像一群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张着嘴,露出獠牙,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如果战斗机从正北方向向正南方向俯冲,会不可避免地进入到这几十艘战舰的防空火力网中!
数十艘战舰,数百门高射炮,数千挺高射机枪,它们编织出来的火力网不是任何一架战斗机能够硬闯的。
即使没有先进的火控系统,也同样致命。
而只要不朝正南方向俯冲,它们就只能在海上干瞪眼!
……
第1020章 被全灭的双翼“玩具”
在刘刚粹亲自率领的第一攻击小组的战机群,对珍珠港要塞及卢克机场进行袭击时。
第二攻击小组的战斗机群,很快也对卡姆营机场发起了突袭。
九架银灰色的战斗机,从西北方向的山脊上翻越过来。
如同一群越过山巅的猎鹰,直扑火奴鲁鲁西郊那片被甘蔗田和菠萝园包围的平地。
它们比第一攻击小组晚到了几分钟,但这几分钟的差距,足以让卡姆营机场的守军从警报声中清醒过来。
守军从营房里跑出来,从床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奔向各自的战位。
可惜,清醒归清醒,慌张归慌张,面对那些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钢铁猛禽,他们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
卡姆营机场的防空火力,虽然在战前同样经过了大规模升级。
可其不像珍珠港那样,本就是一座防御机制完善的要塞,升级后的防空力量远不如被要塞环卫卢克机场。
卢克机场坐落在福特岛上,四周是水,背靠要塞,防空炮位层层叠叠,火力网密不透风。
卡姆营机场呢?
它建在山脚下的平地上,周围是农田和灌木丛,最近的军事设施在几公里外。
战前紧急加装的高射炮,还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炮管磨损严重,瞄准镜刻度模糊,连炮弹都是几年前生产的。
这样的防空火力,在国防军的战斗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一开始,三架攻击机便可轻易撕开卡姆营机场的防空火力网。
它们从高空俯冲下来,机关炮的弹道在空中拉出橘红色的光带,精准地抽打在那几门高射炮的阵地上。
炮手们还没来得及转动炮管,就被弹片扫倒。
炮弹还没上膛,炮位就被火箭弹炸翻。
等六架战斗轰炸机依次投完航空炸弹后,机场所谓的防空火力反而被九架战斗机压着打了!
炸弹在跑道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在停机坪上炸翻一排排飞机,在机库上炸塌一座座屋顶。
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在机场上空弥漫成一片灰色的雾。
那些还在抵抗的防空炮位,被战斗机的机关炮一一点名,炮管被打弯,护盾被打穿,炮手被打倒。
从第一架战斗机俯冲到最后一架战斗机拉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卡姆营机场的防空火力就被打成了哑巴。
机场上的三十架双翼机,有二十二架在四枚航空炸弹的爆炸中被摧毁。
那些木制的飞机在爆炸中如同纸糊的玩具,有的被气浪掀翻,有的被碎片击穿,有的被大火吞噬。
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在高温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木质的骨架在爆炸中断裂、飞散、散落一地。
有六架双翼机,在战斗机随后的俯冲扫射中被撕裂。
机关炮的子弹击穿了机翼,击穿了机身,击穿了座舱,油箱被引爆,燃起熊熊大火。
有两架双翼机堪堪完成起飞,机轮刚刚离地,机头刚刚拉起,还来不及发起攻击,就被两架攻击机顺手给击落了。
那两架双翼机甚至没能爬升到足够的高度,就被机关炮的弹道扫中。
双双冒着黑烟,翻滚着坠落在跑道尽头的甘蔗田里,炸起两团火球。
……
六架战斗轰炸机炸完机场后,还剩余两枚航空炸弹,紧接着便被投向了机场边上的仓库。
一枚引炸了弹药库,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夷为平地,弹药殉爆的声响持续了好几分钟,如同连绵的雷鸣。
一枚点燃了油库,黑色的浓烟从油罐中升腾而起,在海风中翻滚成一条巨大的烟柱,从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到。
最后,九架战斗机几乎打完所有炮弹,将卡姆营机场的防空火力近乎摧毁一空后,才前去与第一攻击小组汇合,一同返航。
它们爬升到更高的高度,排成整齐的队形,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空中渐渐远去。
机翼下的卡姆营机场还在燃烧,硝烟还在翻滚,火光还在闪烁。
但那些银灰色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处。
国防军此波航空编队突袭,让美丽坚珍珠港要塞损失惨重。
尤其是美丽坚的那几十架驻岛双翼机,几乎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出来,就被全部摧毁了。
那些飞机被地勤人员精心维护,被飞行员小心翼翼地驾驶,被指挥官们寄予厚望。
它们本应在国防军的舰队逼近时起飞,本应在珍珠港的上空与敌人搏杀,本应成为太平洋舰队的一把利剑。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它们在地面上就被炸毁了,在跑道上就被撕碎了,在起飞的那一瞬间就被击落了。
它们甚至没有看到敌人的舰队,没有看到敌人的航母,没有看到那支从万里之外驶来的远征军。
它们就这么死了,无声无息地死了。
死在停机坪上,死在机库里,死在跑道上,死在那片还没来得及起飞的土地上。
卡珀顿收到岸上紧急发送的初步预估战报时,愤怒到了极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的眼睛在充血,不是疲惫,是愤怒。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又捡起来,展开,再看一遍,再揉成一团,再摔。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愤怒、憋屈、无处发泄。
然而,卡珀顿并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发怒。
那些被揉皱又展开、展开又揉皱的电报纸还散落在海图桌上。
铅笔和尺子被他的拳头砸得东倒西歪,舰桥内的军官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些被摧毁的双翼机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复生。
那些被炸毁的防空阵地,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重建。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第二波舰载机攻势,很快就又抵达了。
了望哨的声音从舰桥顶部的传声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敌机!西北方向!大编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舷窗外,转向西北方向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在那里,二十几个银灰色的小点正在迅速放大,如同一群从云层中钻出来的鹰隼。
这一次,战斗机编队的目标,直指在珍珠港外海游弋的太平洋舰队本身!
它们不再理会岸上的防空阵地,不再理会那些已经被炸毁的机场,不再理会那些正在燃烧的仓库和油罐。
它们的机头指向海面,指向那几十艘正在港口外来回机动的战舰。
……
第1021章 保守战术
看到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朝舰队飞来,卡珀顿怒极反笑。
那笑声在舰桥内回荡,冷得如同冬日的寒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后背发凉。
他冷冷地下达命令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击落这群该死的战斗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兵跑步离开舰桥,通讯参谋开始向各舰发报,舰桥内的气氛从愤怒变成了行动。
各舰的防空炮位开始转动炮管,高射机枪的射手们检查着弹链,高射炮的装填手们推上了炮弹。
几十艘战舰,数百门防空武器,数千名水兵,都在这一刻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第二航空中队出发前,中队长阎文海接到的命令是,这次对太平洋舰队的攻势必须采取保守战术!
没必要为了多炸沉一两艘战舰,而将航空中队陷入险境。
对于司令部的命令,阎文海和他的队友们没有任何疑虑,而是一如既往地无条件服从。
他们在出发前就研究过珍珠港的地形和水文,研究过太平洋舰队的部署和机动规律,研究过防空火力的覆盖范围和射击死角。
每一架飞机的航线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次俯冲的角度都经过反复推演,每一枚炸弹的落点都经过精确测算。
他们不是来送死的,他们是来打仗的。
而打仗,不是比谁更不怕死,而是比谁更懂得活着完成任务。
只见第二航空中队同样是先绕到珍珠港西北方向,才向珍珠港逼近的。
它们在高空中排成攻击队形,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风中回荡。
从海面上看,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不过是几个不起眼的小点,混在云层和阳光中,几乎看不出来。
但当它们从西北方向的山脊上俯冲下来时,那刺耳的呼啸声,那机翼下闪烁的火光,那如同暴雨般倾泻的机关炮弹。
让每一个站在甲板上的水兵,都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珍珠港水文条件十分优越,战舰只需驶出港口一千五百米便可以进入到深水区。
这是大自然赐予珍珠港的天然优势。
港外没有浅滩,没有礁石,没有暗沙,只有一片宽阔而深邃的海域,足以让任何吨位的战舰自由机动。
这给太平洋舰队提供了很好的条件,让其可以在珍珠港外海两千米到三千米这个范围内进行来回机动。
同时还可以与珍珠港要塞那些大口径防空火炮群,进行协同防御。
要塞的防空火炮和舰队自身的防空火力,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火力网。
如果国防军的战斗机从正面突入,它们将同时面临来自岸上和海上的双重打击,那将是致命的。
基于此,阎文海指挥战斗机群进行俯冲攻击时,俯冲航迹杜绝进入到太平洋舰队北侧,也就是靠近珍珠港要塞一侧。
那个方向是要塞防空火炮的射程范围,也是舰队防空火力最密集的区域。
从那个方向进攻,或是进攻后进入那个方向,战斗机都要面对战舰上的防空火力,和岸上大口径防空火炮的交叉火力夹击。
阎文海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的飞行员们也不会。
而机群俯冲攻击的最佳时机,则是在舰队转向的时候。
珍珠港外海虽然有着足够宽的深水区给太平洋舰队机动,但舰队想要与要塞协同防御,就不能离要塞太远。
这是一个矛盾。
离要塞太近,舰队的机动空间受限。
离要塞太远,要塞的防空火炮覆盖不到。
……
卡珀顿的解决方案是让舰队在一定的范围内来回机动,既保持了一定的机动性,又始终处于要塞防空火炮的掩护之下。
但这个方案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舰队在转向时,速度会下降,队形会混乱,防空火力的协同会出现短暂的脱节。
尽管舰队转向时会尽可能地靠近要塞一侧,让舰队降速的同时能够获得要塞更多的庇护。
但那个脱节的时间窗口,就是阎文海等待的机会。
因此,掌握进攻的时机也很重要。
早了,舰队还没有开始转向,防空火力依然密集。
晚了,舰队已经完成了转向,速度已经提起来,队形已经恢复。
而阎文海的选择是,抓住舰队刚完成转向,但速度还没有完全提起来的那个时间段发起突袭!
战斗机群在高空中盘旋着,等待着那个瞬间的到来。
海面上,太平洋舰队的几十艘战舰正在缓缓转向,舰首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
卡珀顿站在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上,目光紧盯着那些还在高空盘旋的敌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很快,第一个战机出现了!
海面上,太平洋舰队的几十艘战舰刚刚完成了一次全舰队转向。
舰首从东南方向缓缓摆向西南方向,航速从十几节骤降到七八节。
队形在转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松散。
舰与舰之间的距离拉大了,防空火力的协同出现了微妙的脱节。
那些原本紧密交织的弹道之间,露出了几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阎文海在高空中俯瞰着这一切,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搭在操纵杆上,肌肉绷紧如弦。
他等了几秒钟,确认那几道缝隙确实存在,然后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攻击命令。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没有嘶吼,没有催促,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却让整个机群如同被松开了锁链的猛兽,从高空俯冲而下。
依旧是那套成熟有效的战术。
先是由攻击机吸引火力,攻击机装备的火箭弹、机关炮、机关枪轮番上阵,然后战斗轰炸机伺机俯冲投下重磅航空炸弹。
这套战术从第一航母战斗群组建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打磨。
在无数次训练和实战中不断完善,已经变成了一种刻进飞行员们骨子里的本能。
攻击机先下去,用火箭弹和机关炮压制防空火力,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低空。
战斗轰炸机在高空盘旋,盯着那些被攻击机撕开的口子,在防空火力出现间隙的那一瞬间俯冲投弹。
攻击机是锤子,战斗轰炸机是刀,锤子砸开盾牌,刀捅进要害。
虽说有着采取保守战术的命令在,但具体到临阵指挥作战时,阎文海的“野心”还是很大的。
他的任务不是把飞机一架不落地带回去,而是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把飞机一架不落地带回去!
这两个目标之间,隔着一条细细的线。
保守,但不保守到缩手缩脚。
冒险,但不冒险到有去无回。
他在这条线上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不偏不倚。
……
第1022章 那一条红线
被阎文海选中的第一批攻击目标中,就包含了太平洋舰队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
这不是鲁莽,不是狂妄,是经过计算的。
宾夕法尼亚号是太平洋舰队的旗舰,是这支舰队的指挥中枢,是卡珀顿所在的地方。
打掉它,不仅意味着击沉一艘战列舰,更意味着斩断这支舰队的神经中枢。
它的防空火力确实强,它的装甲确实厚,它的护航舰艇确实多。
但它不是不可触碰的。
就在太平洋舰队刚再次完成全舰队转向、航速还没有完全提起来时,高空上的攻击机群开始俯冲了。
十二架攻击机分成数个攻击小组,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同时俯冲下去,如同从天空中撒下来的一把网。
有的小组上来就发射火箭弹,橘红色的尾焰在晨空中拉出一道道笔直的光带,精准地扑向那些还在转动炮管的防空炮位。
火箭弹击中了炮位,炸开的火光和碎片将炮手们掀翻在地。
高射炮的炮管被炸弯,弹药在高温中殉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爆炸声。
有的小组开始俯冲扫射,机关炮的弹道在低空中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带,如同一条条燃烧的鞭子,抽打在各舰的甲板上。
子弹击穿了舰桥的舷窗,击穿了烟囱的侧壁,击穿了救生艇的船壳。
甲板上的水兵们四处奔跑,有人寻找掩护,有人扑倒在甲板上,有人跳进海里。
防空火力在攻击机的压制下出现了明显的减弱。
那些原本密集的弹道变得稀疏了,那些原本精准的射击变得凌乱了。
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同样分成了数个轰炸小组,在高空中盘旋着,盯着那些被攻击机撕开的口子。
第一轮攻势中,就有四架战斗轰炸机把握住战机,果断投下了炸弹。
它们从四千米的高度俯冲下来,机头指向海面,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目标。
高度下降到八百米时,投弹按钮被按下。
航空炸弹从机腹下脱离,在空中划出四道抛物线,朝着海面上那几艘被锁定的战舰坠落。
整个进攻过程,看似凌乱,实则配合有序。
攻击机在低空穿梭,战斗轰炸机在高空盘旋,火箭弹和机关炮的弹道交织在一起,炸弹的尖啸声和爆炸的轰鸣声混成一片。
每一架攻击机都知道自己该压制哪个炮位,每一架战斗轰炸机都知道自己该瞄准哪艘战舰。
结果,首轮轰炸战果喜人,四枚重磅炸弹命中了两枚!
一枚命中了一艘前无畏级战列舰。
炸弹穿透了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甲板掀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这艘战列舰受创严重,整体战斗力陡降五成!
它的主炮还能开火,但火控系统受损,命中率大降。
它的轮机还能运转,但航速骤降,跟不上编队。
它从一支舰队的主力变成了一头待宰的病牛,拖着受伤的身躯在海面上挣扎。
……
另一枚则命中了一艘轻巡洋舰。
那枚炸弹击穿了舷侧装甲,在轮机舱附近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龙骨直接炸断。
那艘轻巡洋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成两节,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如同一个垂死的人在痛苦地蜷缩。
海水从断裂处涌入,舰体迅速下沉,水兵们纷纷跳海,在燃油覆盖的海面上挣扎。
它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快速沉没,直至全部消失于海面,只留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和几块漂浮的残骸。
遗憾的是,投向旗舰的那枚重磅炸弹并没有命中,让宾夕法尼亚号暂时躲过了一劫。
那枚炸弹落在距离宾夕法尼亚号左舷十几米的海面上。
炸起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水花浇在了甲板上,浇在了炮塔上,也浇在了舰桥上。
卡珀顿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着那根水柱在他眼前升起。
他面无表情,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枚炸弹炸开,然后冷冷地下达命令:
“继续射击,不要停!”
然而,这次看似喜人的战果,实则相较以往的战绩,是有所下降的。
在过去的海战中,国防军的航空兵单轮轰炸命中率是超过百分之五十的。
而这一次,四枚炸弹命中两枚,命中率刚好百分之五十。
正常而言,这个命中率不算差。
可问题是,敌舰队的航速那么慢,比以往遇到的敌舰队都慢。
如此,这个命中率就不是那么理想了。
那么,原因出在哪里呢?
是因为第二中航空队全程都采取了保守的战术!
阎文海把俯冲高度,从以往的四五百米提高到了八百米!
这个高度,炸弹的散布面更大,瞄准的难度更高,命中率自然会下降。
尽管阎文海的“野心”大,但他并没有忘记司令部的命令。
他的“野心”是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追求更大的战果。
不是在追求战果的过程中,把任务搞砸!
他在进攻过程中,始终提醒他的队友们,无论是攻击机还是轰炸机,俯冲高度绝对不准低于八百米!
他理解的保守战术,八百米高度便是那条红线!
八百米以下,防空武器的命中率会显着提升。
八百米以上,防空武器的命中率会急剧下降。
这道分界线,线上是相对安全区,线下则是相对危险区。
那些在甲板上操作高射炮的美丽坚水兵,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在八百米的高度上从容地俯冲、投弹、拉起。
看着他们打出的炮弹始终慢了半拍,他们的心中忍不住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二次战机出现在舰队从西南转向东南时。
海面上,几十艘战舰的舰首缓缓摆动着,从西南方向转向东南,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航速在转向中再次骤降,队形在转向中松散,防空火力的协同在转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脱节。
还是那个时间窗口,还是在舰队刚完成转向、航速还没有提升起来的时候。
还是那套成熟有效的战术,攻击机群吸引火力,战斗轰炸机群伺机而动。
阎文海在高空中俯瞰着海面,手指搭在操纵杆上,目光在那几十艘战舰之间快速游移。
他等了几秒钟,确认太平洋舰队的防空火力网,确实在那几道缝隙中露出了破绽,然后下达了攻击命令。
通讯频道里,十六架攻击机的飞行员们同时推下了操纵杆。
机头指向海面,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如同一群从悬崖上俯冲而下的猎鹰。
这次交火更加激烈且惊险。
……
第1023章 失败经验,战场无常
国防军一方,负责突袭、压制、吸引防空火力的战斗机数量,从原来的十二架变成了十六架。
多出来的四架攻击机被阎文海分散到舰队的右翼,专门压制那些在第一轮轰炸中幸存下来的防空炮位。
它们在低空穿梭,机关炮的弹道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带,如同一条条燃烧的鞭子,抽打在各舰的甲板上。
火箭弹从机翼下射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精准地扑向那些还在转动炮管的防空炮位。
十六架攻击机同时进攻,让太平洋舰队的防空火力更加应接不暇。
炮手们不知道该瞄准哪一架。
右边的在扫射,前面的在发射火箭弹,后面的在爬升。
他们的视线在天空中来回移动,炮管在左右摇摆,弹药在飞快消耗,但击中的目标却几近于无。
不过,太平洋舰队的防空部队,有了之前那次经验,尽管是慌乱的、没有什么像样战果的经验。
但还是让他们应对战斗机群突袭时,变得多少从容了些许,起码不听指挥、胡乱射击的枪炮手就少了许多。
第一轮轰炸时,那些枪炮手们被突如其来的空袭打懵了。
有人对着天空胡乱开枪,有人躲在掩体里不敢出来,有人连炮位都没找到。
现在,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是慌乱,不是恐惧,是服从命令,是协同作战,是把手里的武器打到该打的地方去。
炮位上的指挥官们用望远镜盯着天空,用旗语和口哨传达着指令,把火力集中到那些威胁最大的目标上。
结果,舰队防空火力整体被更分散的同时,局部的火力网却更集中了。
十六架攻击机同时在天空中穿梭,但每一架攻击机在俯冲时,都会有十几门高射炮、几十挺重机枪同时瞄准它。
那些炮弹和子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飞,而是有组织、有重点、有目的地射击。
这让袭击的战斗机群多少感受到了些压力。
压力很快就反馈到,负责此轮轰炸波次的四名战斗轰炸机飞行员身上。
他们在高空中盘旋着,盯着海面上那几十艘战舰,等待着攻击机群撕开的那几道缝隙。
但这一次,那几道缝隙出现得更晚,持续得更短,也更窄。
防空火力的协同虽然出现了脱节,但脱节的时间比上一轮短了好几秒,脱节的幅度比上一轮小了很多。
四名战斗轰炸机飞行员不得不提前进入俯冲,在还没有完全锁定目标的情况下投下了炸弹。
依旧是俯冲到八百米高度便投弹,然后快速拉升。
这是阎文海划下的红线,谁也不能越过。
但八百米高度投弹,命中率本来就低。
在目标还没有完全锁定的情况下投弹,命中率就更低了。
结果,四枚炸弹,只有一枚命中了一艘装甲巡洋舰,其它三枚全部落空。
那三枚落空的炸弹在海面上炸起三道白色的水柱,水花飞溅到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但除了炸死几条鱼,它们什么也没有炸到。
而那枚命中装甲巡洋舰的炸弹,则穿透了甲板,钻入了战舰内部。
巨大的爆炸先是将舰底炸出一道巨大裂缝,海水从裂缝中涌入,舰体的吃水线迅速下沉。
然后,爆炸引发的火灾又迅速引燃了弹药舱,引发了二次殉爆。
殉爆威力更加巨大,直接将战舰炸成了两段!
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如同一个垂死的人在痛苦地蜷缩,然后缓缓下沉,在燃油和碎片中消失。
那艘装甲巡洋舰从被命中到沉没,不过短短几分钟。
舰上的数百名水兵,有的随舰沉没,有的跳海逃生,有的被爆炸抛向空中。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和几块漂浮的残骸。
……
但这一次,进攻的战斗机不再是零伤亡。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面对几十艘战舰、数百门高射炮、数千挺高射机枪组成的防空火力网,零伤亡需要极大的运气。
一架战斗轰炸机在投弹爬升那个速度骤降的瞬间,被两枚防空机枪子弹扫中了机腹。
机枪子弹的射速快,弹道低伸,在战斗机爬升速度骤降的那一两秒钟内,是最容易命中的时刻。
不过,口径只有7.62毫米的机枪子弹,对全金属战斗机的杀伤力有限,仅在机腹下留下两道划痕。
发动机还在转,油箱没漏,操纵系统还正常,这架战斗机还能飞,还能继续执行任务。
另一架攻击机则比较倒霉。
一门37毫米“砰砰”炮打出的高爆弹,在其左翼附近爆炸,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有三枚弹片直接击穿了机翼,在机翼上留下了三个比手指还细的孔洞。
万幸的是,三枚破片都很小,对机翼造成的伤害有限,攻击机的平衡只受到了细微影响。
飞行员在座舱里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然后看到左翼上多了几个窟窿。
他检查了一下仪表盘。
油压正常,水温正常,发动机转速正常,各操纵面响应正常。
这架飞机同样还能战斗,还能继续执行任务。
不过,阎文海还是让这名飞行员退出了战斗序列,让其驾驶战机在一旁掠阵。
不是因为他不能再战斗了,而是因为阎文海不想让他再冒险了。
一架带伤的飞机,在激烈的空战中随时可能出更多的问题。
与其让它继续参战,不如让它退到一边,安全地飞回去。
那名飞行员没有争辩,没有抗议。
他默默地推下操纵杆,驾驶着带伤的战机脱离了编队,在战场外围盘旋着,看着队友们继续战斗。
他的心中有不甘,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中队长的理解和对命令的服从。
第三次突袭,阎文海选择了出其不意。
前两轮进攻,他都是抓住舰队完成转向、但航速还没有提起来的那一瞬间发起攻击。
但这一次,他不再等舰队完成转向,而是在舰队刚减速准备转向时,便指挥战斗机群发起突袭。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差—。
前两轮的经验告诉太平洋舰队,空袭总是在转向完成后才会到来。
于是阎文海告诉他们,你们想错了。
战斗机群从高空俯冲而下,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机翼下的重机枪和机关炮在空中拉出橘红色的光带。
太平洋舰队的枪炮手们,还在等着那几秒钟后的转向完成,还在等着那几秒钟后的防空火力重组,却被提前到来的进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出其不意的进攻效果非常好,一下子就打乱了舰队的防空节奏。
那些枪炮手们还没有做好射击的准备,瞄准镜还没有校准,弹道还没有解算。
他们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看着那些橘红色的火光在机翼下闪烁,却不知道该瞄准哪一架。
因为所有的战斗机都在同时进攻,所有的方向都有敌机在俯冲。
加之负责压制、吸引防空火力的战斗机数量增加到了二十架,比上一轮又多出了四架。
一增一减之间,太平洋舰队的防空火力网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大漏洞。
那些原本密集交织的弹道变得稀疏了,那些原本协同有序的炮位变得混乱了,那些原本覆盖严密的区域出现了空白。
最后四架未投弹轰炸机在高空中盘旋着,盯着舰队露出的那些漏洞,等待着投弹的最佳时机。
……
第1024章 意外的进攻节奏
没过多久,时机出现了。
四架战斗轰炸机抓住机会,纷纷瞄准两艘前无畏级战列舰,依次投下各自携带的重磅航空炸弹。
四枚重磅炸弹,从八百米的高度俯冲而下,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那两艘战列舰的甲板。
投弹按钮被按下,炸弹从机腹下脱离,在空中划出四道抛物线,朝着海面上那两艘正在转向的战舰坠落。
结果,四中三!
这个命中率,在高空投弹的条件下,高得让人难以置信。
那枚落空的炸弹在海面上炸起一道白色水柱,水花飞溅到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一枚炸弹命中了一艘战列舰的舰首部位。
炸弹穿透了舰首甲板,在内部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舰首的几层甲板掀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舰首部位的几门主炮被毁,炮管被炸弯,炮塔被掀翻,炮手们被炸飞。
无数设备、仪器在爆炸中被摧毁,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几层舰仓在爆炸后燃起大火,火势迅速蔓延,浓烟从破口处升腾而起,在风中翻滚。
虽然没有炸穿舰底,也没有引发殉爆,但这艘战列舰已经被重创。
水兵们在甲板上奔跑,有人试图灭火,有人试图堵漏,有人慌不择路下直接跳进了海里。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舰首那个还在冒烟的大洞,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另一艘战列舰更惨,被接连命中了两枚炸弹。
而且还很幸运的,两枚炸弹都命中了同一个位置!
第一枚炸弹先是将甲板砸穿,厚厚的装甲钢板在炸弹的冲击下撕裂、翻卷、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破洞。
炸弹穿透甲板后继续下坠,在甲板下的几层舰仓中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这些舱室炸得面目全非。
第二枚炸弹则精准地落入前一枚炸弹炸出的空洞中。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径直穿过那些已经被炸穿的舱室,直至钻入到战舰底部。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那枚炸弹在战舰的最深处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战舰的龙骨直接炸断。
尽管整艘战列舰没有当场断成两截,但那传遍整艘战舰的、刺耳且令人牙酸的钢铁撕裂声。
让舰上所有的官兵都清楚,他们脚下的这艘战列舰支撑不了多久就要完了。
声音从舰底传来,从龙骨断裂处传来,从那些被撕裂的钢板缝隙中传来,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舰长没有昏头,而是果断下令,允许所有舰员弃舰逃生!
他知道,这艘船已经救不回来了。
与其让所有的水兵都陪着它沉入海底,不如让他们跳海,也许还能等到救援。
……
至此,第二航空中队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全部将携带的重磅航空炸弹投射完毕。
那些炸弹有的命中了目标,有的落在了海里,但不管命中与否,它们都已经不在飞机上了。
战斗轰炸机的轰炸任务已经完成,它们不再需要冒着防空火力,俯冲到八百米的高度去投弹。
不再需要在那个速度骤降的危险瞬间。等待炸弹脱离。
其它战斗机,也不用再冒险为战斗轰炸机创造投弹机会。
紧接着,阎文海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新的指令,所有机群开始采取更加保守的战术。
这条指令的语气平淡,但每一名飞行员都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从进攻转向清剿,从突破转向扫荡。
具体而言,便是战斗机群开始转向从南面突袭,俯冲扫射舰队南面外围那些巡洋舰、驱逐舰的防空火力点。
整支舰队的防御重心,自然是以中央地带的几艘战列舰为核心。
那里防空火力最密,炮位最多。
外围的防空火力则相对薄弱了许多。
还有一点,南面面向开阔海域,没有岸上防空火力的支援,太平洋舰队的防空火力网在那里最为稀薄。
二十多架战斗机从高空转向,绕过中央地带的密集火力,开始从南侧切入。
机群如同一群猎鹰,绕过猎人的正面防线,从侧翼扑向猎物。
战斗机群将目标对准外围的小型战舰,俯冲扫射时所感受到的压力陡降。
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的甲板上,虽然也有防空机枪和高射炮。
但数量少,射速慢,射程近,炮手们的训练水平也不如主力舰上的同行。
飞行员们可以更加从容地驾驶战斗机俯冲、瞄准、扫射,然后快速爬升远离。
他们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在炮弹和子弹的缝隙中穿梭。
不再需要在俯冲时,听着炮弹在耳边炸开的声响。
更不再需要在爬升时,祈祷不要被弹片击中。
他们的手指稳稳地按在射击按钮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锁住目标,机关炮的弹道稳稳地倾泻在那些炮位上。
每一架次俯冲扫射,都能或是摧毁一门机关炮,或是打废一挺重机枪,或是扫倒几名操作防空火炮的官兵。
那些炮位在战斗机的扫射下逐一哑火,炮管被打弯,炮手被打倒。
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血迹,浓烟从被摧毁的炮位上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翻滚。
等二十四架战斗机几乎将炮弹倾泻一空,开始撤离时,竟奇迹般地再没有任何一架战斗机受到损伤。
二十四架战斗机,数十架次俯冲扫射,面对几十艘战舰的防空火力。
竟然没有一架再次被击中,没有一架再次受伤,更没有一架掉队。
这个结果在战前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就连阎文海自己都做好了损失一两架飞机的准备。
但奇迹确实发生了,而且发生得如此自然,如此平静。
仿佛那些战斗机的飞行员们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一场例行训练。
当然,这个奇迹也与飞行员们严格执行保守战术,没有逾越那条八百米红线有着很大关系。
每一名飞行员都牢牢地记住这条线,在俯冲时死死地压住高度,在扫射时始终保持在八百米以上。
他们没有贪功,没有冒险,没有为了追求更精准的射击而降低高度。
他们按照训练时的标准动作,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每一次俯冲、每一次瞄准、每一次扫射、每一次爬升。
但无可争议的一点是,所有飞行员们的战斗素养都很高。
否则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机毁人亡。
在八百米的高度上,以几百公里的时速俯冲,同时还要瞄准、射击、规避防空火力。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可能导致飞机失控或被击中。
但这些飞行员们做到了,每一架都做到了,每一次都做到了。
他们的战斗素养,是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
第1025章 月夜下的喘息
(不好意思,这章才是1025章,上一章漏发了,已补上。)
夕阳下,二十多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排成整齐的队形,逐渐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
那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中渐渐远去,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投下最后一片移动的阴影。
它们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最后化作天边的一群银点,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留下身后海面上的一片狼藉。
那艘被命中两枚炸弹的前无畏舰,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断成两截的命运。
龙骨断裂处的那道裂缝,在海水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不断扩大。
舰体从中间缓缓裂开,钢铁撕裂的声响在海面上传出很远,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舰体中部下沉,海水从裂缝中涌入,整艘战舰开始加速朝海底沉没。
水兵们弃舰得早,除了在爆炸中死伤的外,倒是大部分都成功跳进了海里。
另外两艘被重创的无畏舰,匆忙调头朝珍珠港方向驶去,准备进港抢救一下。
它们的舰体上还在冒烟,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碎片。
水兵们在甲板上奔跑,有人试图灭火,有人试图堵漏,有人试图救治伤员。
它们的航速很慢,慢到几乎是在爬行。
但舰长们不敢加速,因为加速产生的震动,可能会让那些还没有完全固定的破损部位进一步恶化。
加上两艘被击沉的巡洋舰,此次第二航空中队的突袭,共击沉了三艘战舰,重创了两艘。
两艘战列舰重创,两艘巡洋舰沉没,一艘前无畏舰沉没。
这窜数字写在报告上,不过是几行字。
但每一行字的背后,都是数百名水兵的生死,都是数十万吨钢铁的沉没,都是太平洋舰队实力的重创。
报告中战舰出现的数量看似不多,但是质量却很高!
这些战舰,是太平洋舰队的核心力量,是卡珀顿手里最硬的几颗钉子。
拔掉了它们,太平洋舰队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的人,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要不是第二航空中队采取的是保守战术,此次突袭的战果可能更加辉煌!
阎文海在心中默默地想了一下,如果他没有把俯冲高度限制在八百米。
如果他允许飞行员们,冒险俯冲到更低的高度。
也许还能多命中几枚炸弹,还能多击沉一两艘战舰。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因为他带出去的二十四架战斗机,全部活着回来了。
这才是最大的战果!
……
是夜,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大,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片粼粼的光斑。
几朵薄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在地上投下短暂的阴影,然后又飘走。
海风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是偶尔吹动港口的旗帜,发出细微的猎猎声响。
经历了下午那两波空袭后,整个珍珠港要塞群,以及附近海域的太平洋舰队,所有美丽坚军队都一片风声鹤唳。
哨兵们瞪大眼睛盯着天空,盯着海面,盯着任何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角落。
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耳朵竖得比平时高了一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心跳加速。
那些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椰子树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甚至远处村庄里的狗吠,都被他们当成了敌人逼近的信号。
没有人敢放松,没有人敢打盹,没有人敢在哨位上多眨一下眼睛。
要塞群那些被炸毁的防空机枪阵地,开始连夜进行修复。
工兵们扛着铁锹和镐头,在月光下清理着被炸塌的掩体和被掀翻的沙袋。
那些被炸毁的机枪阵地,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痕迹。
被炸断的木桩,被掀翻的沙袋,被炸碎的混凝土块。
工兵们把废墟清理干净,重新挖战壕,重新堆沙袋,重新架机枪。
仓库里还有库存的重机枪,虽然不多,但勉强够用。
军械库的保管员打开库门,清点着那些还蒙着防尘布的机枪,把它们一架一架地搬出来,装上马车,运到各个阵地。
机枪手们领到新枪,擦了又擦,试了又试,直到确认每一架都能正常开火。
至于防空机炮和防空火炮阵地,太平洋司令部倒是还有充足的建筑材料用来修补。
水泥、钢筋、沙石、木料,这些东西仓库里堆了不少,足够把那些被炸毁的阵地重新修起来。
可光修复阵地没有用,还要有足够的机炮和火炮进行补充才行。
阵地上那些被炸毁的防空机炮和火炮,有的被炸成了零件,有的被炸变了形,有的被炸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工兵们把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把不能用的废铁堆到一边,然后等着新的机炮和火炮运上来。
可美丽坚的防空机炮和火炮储备本就不多,之前早就将所有的库存用在了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上了。
现在,要塞的防空阵地被炸了,需要补充机炮和火炮,可库存已经见底。
好在,要塞只挨了三枚航空炸弹,被摧毁的防空机炮和火炮数量并不多。
只需从其它阵地移调一些过来,便可以让受损的三处阵地,恢复到战前的七八成防空能力。
这是太平洋司令部的参谋们,在反复计算后得出的结论。
拆东墙补西墙,把那些没有被炸的阵地上的机炮和火炮拆几门下来,装到被炸的阵地上。
这样,受损的阵地能恢复大部分战斗力,而那些被拆的阵地,损失一些火力影响不大。
参谋们把这个方案报上去,卡珀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月色下,珍珠港内同样一片繁忙。
太平洋司令部的大批后勤人员,在少量遮光灯或低亮度专用灯的照射下进行作业。
那些灯不是普通的灯,灯罩上装了遮光板,只让光线照向地面,不让光线向天空扩散。
从空中看下去,珍珠港是一片黑暗,只有几个模糊的光点,根本看不清地面上的情况。
后勤人员们在灯光下穿梭,有的搬运弹药箱,有的往马车上装物资,有的在码头上卸货。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声音很小,尽量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此时的珍珠港,不敢像和平时期那样将港口照得通明,担心给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当了靶标。
那些战斗机在白天已经让他们吃够了苦头,他们不想在夜里再吃一次。
港口的灯光被全部关掉了,路灯、码头灯、信号灯,能关的都关了。
太平洋舰队的战舰,也在严格的灯光管制下,连夜分批进入港口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补给,特别是防空弹药急需补充!
那些战舰在外海漂泊了一整天,从清晨的宣战到下午的空袭,从潜艇部队的覆灭到舰载机的轰炸,水兵们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们的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还不能休息。
战舰要进港,要补给,要补充弹药,要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
第1026章 夜间选择
战舰在黑暗中缓缓驶入港口,舰首劈开的海浪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泡沫,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太平洋舰队在下午经历的那场防空战,虽然时间短暂,还几乎一点战果都没有。
但是战斗的激烈程度,却是太平洋舰队建立以来,甚至是美丽坚海军舰队建立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那些战斗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火箭弹、机关炮、航空炸弹轮番上阵?
弹道在天空中拉出橘红色的光带,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闪烁。
高射炮手们拼命地射击,炮弹在天空中炸开,弹片在四处飞溅,硝烟和火光交织在一起。
短短几十分钟的防空战,消耗的弹药比太平洋舰队过去几年训练消耗的总和还要多。
那些在极短时间内被大量消耗的防空弹药,如果不及时进行补充的话。
第二天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再次来袭时,恐怕会出现短缺。
太平洋舰队本来就几乎奈何不了国防军的战斗机群。
如果连防空火力网都没有充足的弹药进行编织的话,那种后果太平洋舰队的所有美丽坚官兵都不敢想象。
这句话不是某一个人说的,而是整个太平洋舰队上下每一个人的心声。
白天的那两波空袭已经让他们看清了现实。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在头顶盘旋、俯冲、扫射、投弹。
而他们的高射炮、高射机枪、速射炮,除了在天空中炸出一团团黑色的烟云、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之外,几乎没有对敌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几十分钟的防空战,数百吨弹药的消耗,换来的战果不过是几架战斗机上的几道划痕和几个弹孔。
今天,防空火力那么密集的情况下,还被国防军的战斗机群重创了两艘战列舰,击沉了一艘战列舰和两艘巡洋舰,如果……
没有如果!
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内,卡珀顿在心中坚定地想到。
他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那些代表战舰的符号上缓缓划过。
从被击沉的到被重创的,从还在战斗序列中的到已经退出战斗的。
他没有说话,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也没有说话,只有航海钟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轮机轰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低回。
此时,宾夕法尼亚号连同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群,仍然在珍珠港外海游弋。
那些战舰在月光下缓缓移动,舰首劈开的海浪在黑暗中泛着白色的泡沫,舰尾拖出的航迹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只是相较于白天,舰队的活动范围从紧挨着珍珠港要塞两公里到三公里的区间,扩大到了十五公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意味着太平洋舰队放弃了白天那种紧贴要塞的防御姿态,把活动范围向外大大扩展。
太平洋舰队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白天,舰队紧挨着要塞群,是为了依托要塞群的防空阵地,协同防御国防军的战斗机群。
那些大口径高射炮虽然打不着高空中的战斗机,但对那些试图低空俯冲的敌机还是有相当的威胁。
要塞的防空火力与舰队的防空火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还算严密的火力网。
至少让那些战斗机不敢肆无忌惮地俯冲到太低的高度。
……
可到了晚上,战斗机群对舰队的威胁有所下降,另外一个军种却成了太平洋舰队的主要防范对象。
即国防军的那支神出鬼没的潜艇部队。
那些在水下游弋的钢铁巨兽,不依赖光线,不受天气影响,不需要晴空万里就能发起攻击。
它们可以在几十米深的水下静默潜航,用声呐搜索目标,用鱼雷管瞄准猎物,然后在一瞬间发起致命一击。
美丽坚方面已经获得了可靠情报,在覆灭日本帝国海军舰队主力,和全歼协约国集团混编舰队的这两场海战中,国防军的那支潜艇部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那些情报来自各种渠道。
有从欧洲传来的,有从远东传来的,有从被击沉的战舰上的幸存者口中得知的。
每一份情报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
在那两场海战中,国防军的潜艇部队先于水面舰队发起攻击。
用鱼雷撕开了敌舰的防线,打乱了敌舰的队形,消耗了敌舰的弹药,为水面舰队的进攻创造了条件。
现在国防军政府与美丽坚正式开战,国防军方面不可能放着潜艇部队这支重要力量不用。
这是卡珀顿在白天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白天,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把太平洋舰队的防空火力搅得天翻地覆,把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天空中。
但到了晚上,那些战斗机不会来了,至少不会大规模地来。
而潜艇,那些在水下潜行的杀手,会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卡珀顿不敢赌国防军没有在珍珠港附近部署潜艇,他赌不起。
所以他下令舰队在夜间向外海移动,扩大活动范围,增加机动空间,降低被潜艇伏击的风险。
这是无奈的选择,也是必须的选择。
其实,在白天的战斗中,卡珀顿就以为国防军的潜艇部队,会协同国防军的战斗机群一同进攻。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断。
战斗机群在明处吸引注意力,潜艇在水下暗处伺机偷袭,两者配合,足以让任何一支舰队顾此失彼。
当时,卡珀顿甚至在作战会议上专门强调了这一点,要求各舰在应对空中威胁的同时,时刻留意水下的动静。
驱逐舰被部署到舰队外围,听水器被调到最大灵敏度,深水炸弹被搬上了甲板。
结果,来的只有国防军的战斗机群,而国防军的潜艇部队却不见踪影。
水下的声呐兵们除了自己舰艇螺旋桨的噪音,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鱼雷的航迹,没有潜艇的金属回声。
潜艇部队,根本就没有来。
既然国防军的潜艇部队白天不参与进攻,那么,其大概率便会将进攻放到夜里。
这是卡珀顿在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白天的空袭,国防军已经展示了他们强大的空中力量,而潜艇部队始终没有露面,说明他们很可能另有安排。
夜间的能见度低,战斗机难以大规模出动,而潜艇不受光线影响,可以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白天打完了天上的,晚上来打水下的,分工明确,节奏清晰。
基于此猜测,卡珀顿只能做出相应的防范措施。
他把舰队从珍珠港外海的两三公里处扩大到十五公里外的深水区。
让舰队在开阔水域时刻保持机动自由,可以任意转向、变速,让潜艇难以预测舰队的航迹。
这是对付潜艇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
第1027章 暗处的猎人
一艘航向、航速不断变化的战舰,比一艘停在锚地里的战舰更难命中。
卡珀顿还命令各舰实行灯光管制,所有的舷窗都关上了遮光帘,所有的甲板灯都关掉了。
整个舰队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只有月光和海面上的磷光还在闪烁。
甚至,卡珀顿还将十数艘驱逐舰部署到舰队的外围进行警戒,并用听水器时刻监测周围水下的动静。
那些驱逐舰在舰队外围来回穿梭,声呐兵戴着耳机,耳朵紧贴着听音器,捕捉着水下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任何可疑的回声都会被报告,任何异常的波动都会被分析,任何可能的威胁都会被追踪。
舰长们站在舰桥上,目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扫视,手指搭在深水炸弹的投放杆上,随时准备攻击。
不过,此时美丽坚海军装备的听水器,监测能力有限,有效探测距离不过几千米,而且容易受到海洋背景噪音的干扰。
海浪的涌动、鱼群的游动、甚至远处自家舰队发出的噪音,都可能让听水器产生误报。
为了弥补这个不足,卡珀顿还命令警戒的驱逐舰,时不时朝疑似潜伏有国防军潜艇的海域投下深水炸弹,以作震慑!
那些深水炸弹在海面下炸开,沉闷的爆炸声在水下传播,冲击波在海水中扩散,水柱从海面上冲天而起。
卡珀顿的想法是,即使找不到那些潜艇,也要让它们知道,太平洋舰队不是不设防的。
深水炸弹的爆炸声和冲击波,也许能把那些潜行的杀手吓退。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最后的防线。
结果,炸了个寂寞!
一夜下来,驱逐舰投下了数十枚深水炸弹,炸起了数十道水柱。
听水器里传来的回声只有海水和鱼群,没有金属,没有潜艇,没有任何异常。
声呐兵们轮班值守了整整一夜,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什么也没发现。
那些被派到外围警戒的驱逐舰在黑暗中来回穿梭,深水炸弹一枚接一枚地投下去,但除了炸死几条海鱼,什么战果也没有。
直到天色大亮,卡珀顿担心的潜艇夜袭都没有发生,太平洋舰队也提心吊胆了一整夜。
从黄昏到黎明,从月亮升起到太阳升起,整整十几个小时,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了望哨的眼睛瞪得酸涩,声呐兵的耳朵听得发麻,舰长们的神经绷得快要断了。
但国防军的潜艇始终没有出现。
对此,卡珀顿并没有气馁,也不觉得是在做无用功。
他站在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上,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白,看着那些一夜未眠的驱逐舰缓缓归队,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水兵们靠在栏杆上打盹。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沮丧。
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撑到大西洋舰队主力抵达,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西洋舰队的主力正在赶来,那些从诺福克和波士顿出发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距离夏威夷越来越近。
只要它们到了,太平洋舰队就不再是孤军作战,珍珠港就不再是一座孤岛。
而在此期间,他要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保护珍珠港不失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地保存太平洋舰队的有生力量。
那些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是他在这个棋盘上还能走下去的资本。
而防范国防军潜艇部队的夜袭,便是非常有必要的举措。
即使一夜无事,即使三夜无事,他也不会放松警惕。
因为那些潜艇可能在任何一夜,对太平洋舰队发动袭击。
……
事实上,昨天晚上,在珍珠港南面约三十公里的那片海域,一直游弋着一支小型舰队。
这支小型舰队,正是从第一航母战斗群分离出来的、以两艘战列巡洋舰为主、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为辅的第三分舰队。
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航行,舰体没有灯光,桅杆没有信号,甚至连烟囱里的烟气都被控制在最低程度。
海面上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时,它们就融入那片深沉的墨蓝之中,如同一群潜伏在夜色里的影子。
第三分舰队利用先进的雷达系统,像耐心的猎人一样,一直远远地观察着太平洋舰队的一举一动。
雷达屏幕上,那些光点清晰地标示着太平洋舰队每一艘战舰的位置、航向和航速。
从几十公里外看过去,珍珠港外海的那片海域如同一个被灯光照亮的舞台。
而太平洋舰队的所有动作,都在这个舞台上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不管是舰群分批入港进行休整补给,还是舰队主力向外海移动扩大活动范围,亦或是派遣出大量驱逐舰到舰队外围严密警戒。
太平洋舰队的这些举动,全都被杨仆司令率领的第三分舰队“看”在眼里。
甚至是卡珀顿所担心的,可能会对太平洋舰队发起夜袭的那些国防军潜艇,也有四艘出现在第三分舰队的身旁,一同“观看”了太平洋舰队的这场夜间“表演”。
一整晚,第三分舰队和潜艇部队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它们在黑暗中等待着,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杨仆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手里端着咖啡,目光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些缓缓移动的光点上。
他没有下达攻击命令,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潜艇部队的指挥官们也没有催促,因为他们知道,最好的猎人,是在猎物最疲惫、最松懈、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出手的。
直到黎明时分,太平洋舰队开始从离珍珠港要塞十几公里的海域,返回到离要塞只有两三公里的那片海域时,国防军的四艘潜艇才开始行动。
就在卡珀顿以为国防军的潜艇部队,不会前来偷袭了,开始下达新的命令。
让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的防空部队,做好防御国防军战斗机群可能的再次来袭的准备时。
危险已经悄悄地向太平洋舰队逼近。
卡珀顿站在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上,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白。看着那些一夜未眠的驱逐舰缓缓归队。
他以为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以为国防军的潜艇不会来了,以为自己的防范措施奏效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四艘潜艇正在水下悄然逼近。
只见那四艘国防军的潜艇,两两一组。
第一组的两艘潜艇不知何时已经潜航至珍珠港南面约六公里处,即距离太平洋舰队来回游弋的那片海域只有三公里的距离。
三公里,对于潜艇来说,是一个既安全又致命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水面舰艇的声呐很难发现潜艇的踪迹,而潜艇的鱼雷却可以在几分钟内击中目标。
海水在黑暗中涌动,潜艇的螺旋桨在低速转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声呐兵们听着耳机里的那些螺旋桨声,分辨着每一艘战舰的位置和航向,计算着最佳的射击角度。
鱼雷兵们站在鱼雷管旁,手指搭在发射按钮上,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
那些还在海面上游弋的太平洋舰队战舰,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
第1028章 晨光下的鱼雷
太阳升起,金光洒满海面。
东方的天际线从灰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一片耀眼的橙红。
海面上的薄雾在晨光中渐渐消散,珍珠港外海的轮廓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
了望哨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在阳光下眯起眼,继续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就在这时,太平洋舰队的舰群即将从第一组的两艘潜艇的正前方经过。
几十艘战舰排成数列纵队,舰首劈开金色的浪花,航速不快不慢,队形紧密有序。
从水下往上看,那些舰底如同一条条巨大的鲸鱼,从头顶缓缓掠过,螺旋桨搅动的水流在潜艇周围形成一道道暗流。
两艘潜艇配合无间,先后朝太平洋舰队的方向各发射出了六枚电动鱼雷。
发射管被打开,海水涌入管舱,鱼雷被推出管外,螺旋桨开始转动。
电动鱼雷被从水下十几米的潜望镜深度射出,每枚间隔两秒发射。
发射管喷出的气泡在水下翻涌,在潜艇周围形成一片短暂的白色泡沫。
很快,一组六枚电动鱼雷组成一个扇面,两组十二枚枚鱼雷在水下排列成一个半圆形的攻击阵型,覆盖了从舰队左翼到右翼的广阔范围。
它们的航迹在水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在阳光下闪过的微光,才能让人察觉到那一道道正在逼近的死亡线。
两艘潜艇发射完鱼雷后,也不看结果,便果断收起潜望镜下潜,海水在镜筒周围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一艘转向正东方向,一艘转向正西方向,各自撤离。
这是潜艇攻击的标准战术——发射后不管,打完就跑。
鱼雷已经出去了,能不能命中,不是潜艇能控制的事情。
它们要做的,是在敌人的驱逐舰赶来之前,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海面上,航迹微乎其微的十二枚电动鱼雷,以三十节的航速快速朝三公里外的那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海域射去。
三公里的距离,对于时速三十节的鱼雷来说,不过是三四分钟的航程。
鱼雷上的陀螺仪在稳定地旋转,控制着鱼雷的方向和深度,引导着它们朝预设的目标海域前进。
两分多钟后,电动鱼雷进入到最后几百米的冲刺阶段,而刚才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域,此时已经被太平洋舰队的几十艘战舰布满了。
那些战舰从夜间的深水区返回,正在珍珠港外海集结,准备迎接白天的空袭。
战列舰在中央,巡洋舰在两翼,驱逐舰在外围,几十艘战舰排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型,如同一座浮在海上的钢铁城堡。
在舰队南面外围的,是清一色的驱逐舰。
那些驱逐舰在舰队最外层来回穿梭,舰首劈开的海浪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
了望兵们站在舰桥两侧的平台上,举着望远镜,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海面和天空。
他们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视线在海平线和舰舷之间来回移动。
任何可疑的漂浮物、任何异常的浪花、任何不正常的航迹,都会被他们盯上好几秒钟。
对于潜艇的防范,卡珀顿并没有因为天亮而有所放松。
他知道,潜艇不受光线影响,白天和黑夜都能攻击。
他甚至在心里推演过,如果他是国防军潜艇部队的指挥官,他会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可能是深夜,可能是凌晨,也可是在天刚亮、舰队开始集结、注意力从水下转向天空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舰队的声呐还在监听,但驱逐舰已经撤回了大部分。
了望哨还在警戒,但一夜未眠的疲惫让他们的反应迟钝了那么一两秒。
而那一两秒,就是鱼雷突破防线的窗口。
舰队的了望兵们,此前全都被各自上官千叮咛万嘱咐过,值勤时千万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舰毁人亡的就是他们自己!
这是卡珀顿在昨天夜里对各舰舰长下达的死命令,舰长们又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每一个了望兵。
不是威胁,是事实——松懈的代价,就是自己的命!
昨天,已经亲眼看到了数艘友舰和数千名战友伤亡的了望兵们,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那些在昨天的空袭中沉没的战舰,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
那些被烧伤、炸伤、淹死的水兵,已经给所有人上了一堂血的课。
战争不是演习,不是训练,不是游戏。在这里,一个疏忽,就是死亡。
以往的应付了事、懒散模样全都没有了,了望兵们个个都尽职尽责起来
尽管这样会很累,但与有可能丢掉小命相比,了望兵们宁愿累一点!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远镜的镜片被擦得锃亮。
海面上的每一个波浪、每一个泡沫、每一个阴影,都会被他们仔细地审视好几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有一批鱼雷在水下无声地滑行着,距离舰队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视海面的了望兵,透过望远镜,突然发现了八十米外那串异常的白色气泡。
那串气泡从水下冒出来,在海面上形成一条细长的白色轨迹。
如同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水下快速游动,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
气泡串正在快速移动,方向笔直,速度惊人,而且正在朝他所在的驱逐舰逼近。
了望兵的手指在望远镜上猛地收紧,瞳孔瞬间瞪得老大。
这不是海浪,不是鱼群,不是任何自然现象。
这是人为的,是机械的,是有人在海面下制造出来的!
想到战前上官给他们描述的那些,关于电动鱼雷种种特征的描述,了望兵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些画面——
电动鱼雷,没有尾迹,航迹微乎其微,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能看到那串从雷体上冒出的气泡。
而快速移动的微小气泡串,正是电动鱼雷的特征之一!
下一刻,了望兵便发出凌厉的预警。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声音尖锐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右舷,八十米,不!七十米,有鱼雷快速逼近!快!快规避啊……”
他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传遍了整艘驱逐舰的每一个角落。
轰!
然而,了望兵的警报声还没有完全落下,一道沉闷的爆炸声便从前方传来,直接盖过了他的预警声。
那爆炸声沉闷而厚重,如同有人在水下引爆了一颗炸弹,冲击波从水下传来,震得驱逐舰的船体都在微微颤抖。
了望兵下意识转头看去,下一刻便看到了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只剩下眼前那幅画面——
一艘驱逐舰正在被撕裂,被炸断,被吞噬!
……
第1029章 钢铁在呻吟
是了望兵所在驱逐舰前方的另一艘驱逐舰,先一步被鱼雷给命中了。
了望兵的目光落在那艘驱逐舰的右舷,那里正在升起一团黑色的烟云。
海水在爆炸中被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坑,然后水坑迅速合拢,涌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前方那艘驱逐舰,被鱼雷直接命中的是右舷舰舯部水线位置。
鱼雷撞击舰体的那一刻,弹头引爆,数百公斤的烈性炸药在舰体外侧炸开,爆炸的冲击波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驱逐舰的舷侧装甲在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鱼雷爆炸的巨大威力,直接将驱逐舰的小身板炸得舰舯拱起,整条战舰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下方猛地托高了数米。
龙骨在巨大的应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钢铁在扭曲中撕裂,焊点在断裂中崩开。
舰舯爆出一团黑烟与水雾,船体瞬间失去支撑,首尾两端向上翘起,舰舯深深凹陷。
驱逐舰像一根被对折的木棍,从中间干脆地断成两截!
两截残骸迅速翘起,呈V字形浮了几秒,然后各自垂直下沉。
舰首朝上,舰尾朝下,如同一座正在沉没的钢铁墓碑。
海水从断裂处涌入,气泡从水下翻涌上来,燃油从破损的油舱中泄漏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黑色的油膜。
水兵们在海水中挣扎,有的抱着救生圈,有的抓着木板,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是在拼命地游。
看到这里,了望兵惊恐万分地回头,因为他陡然想起自己所在的驱逐舰,也已经被另一枚鱼雷给锁定了。
而且,距离只有几十米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再次发出预警,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的手在颤抖,腿在发软,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已经没有几十米了!
那枚该死的鱼雷即将撞上他所在的驱逐舰!
在鱼雷接近的数秒钟时间里,驱逐舰没有任何转向。
也许是那道爆炸声,让舵手没有听到了望兵的提醒,也许是听到了但根本来不及转向。
在了望兵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那枚鱼雷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驱逐舰右舷靠近舰尾的水线部位。
鱼雷的弹头撞击舰体的那一刻,数百公斤的烈性炸药在舰体外侧炸开,冲击波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先是“咚”的一声沉闷撞击,像巨锤砸在钢板上。
那声音从舰底传来,从水线以下传来,从钢板与炸药接触的那一点传来,沉闷而厚重,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人的胸口上。
下一瞬,“轰——!”
炸响撕裂空气。
爆炸的巨响在港口上空炸开,震得海面上的水花四溅,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舰尾猛地向上一跳,整个后甲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下方狠狠拍了一掌。
驱逐舰的舰尾在爆炸中向上翘起,螺旋桨露出水面,在空气中空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嘶鸣。
舰体在爆炸中剧烈震动,钢板在扭曲中撕裂,焊点在断裂中崩开,甲板上的水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
了望兵脚下的金属地板骤然倾斜,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倒去。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一股狂暴的冲击波就顺着甲板涌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视野里天旋地转,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哪里是船。
余光中,他看到舰尾已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钢板向外翻卷,像被撕开的铁皮罐头。
海水正从那个豁口处疯狂涌入,舰尾开始下沉,舰首高高翘起,整艘船像一根正在立起的铁柱。
了望兵重重摔进海里,入水的那一刻,他听到头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尖啸。
那声音刺耳而尖锐,如同钢铁在呻吟,如同龙骨在哭泣。
他没有回头,拼命地划水,拼命地远离那艘正在沉没的驱逐舰。
他知道,那艘船下沉时形成的漩涡,会把周围的一切都拖进海底。
不等第二艘驱逐舰完全沉没,远处又接连传出三声巨响。
位于舰队中层位置的战舰,也被命中了两艘。
一枚鱼雷命中了另一艘驱逐舰,另外两枚鱼雷命中了同一艘轻巡洋舰。
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火光在晨光中闪烁,水柱冲天而起,碎片四处飞溅。
第三艘被命中的驱逐舰与第一艘的命运如出一辙。
鱼雷击中了它的右舷舰舯部,爆炸将舰体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海水从破口处涌入,舰体迅速倾斜。
舰长下达了弃舰命令,水兵们纷纷跳海,在燃油覆盖的海面上挣扎。
舰体在下沉过程中不断倾斜,舰首向上翘起,舰尾没入水中,最后如同一支巨大的箭矢,射向海底。
那艘轻巡洋舰的吨位比驱逐舰大得多,装甲也比驱逐舰厚得多,但两枚鱼雷同时命中,再厚的装甲也扛不住。
第一枚鱼雷击中了它的右舷舰舯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海水从破口处涌入,舰体开始倾斜。
第二枚鱼雷紧随其后,击中了同一个位置,爆炸将破口进一步扩大,海水涌入的速度骤然加快。
轻巡洋舰的舰体在爆炸中剧烈震动,钢板在扭曲中撕裂,焊点在断裂中崩开,甲板上的水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水兵,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驱逐舰,看着那枚正在逼近的鱼雷。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手指死死地攥着栏杆。
他也下达了弃舰命令。
不是因为他想放弃这艘船,而是因为他知道,这艘船已经救不回来了。
水兵们纷纷跳海,有的穿着救生衣,有的抱着木板,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是在拼命地游。
轻巡洋舰的舰体在下沉过程中不断倾斜,舰首向上翘起,舰尾没入水中,海水从破口处涌入,舰体的吃水线迅速上升。
舰长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还在甲板上奔跑的水兵,看着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战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船,然后跳进了海里。
三艘驱逐舰,一艘轻巡洋舰,四艘战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海图上被抹去。
它们的残骸散落在数平方海里的范围内,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沉没,有的正在缓缓下沉。
燃油从破损的油舱中泄漏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黑色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碎片漂浮在海面上,有木质的,有金属的,有布质的,还有那些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水兵们在海水中挣扎,有的在呼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祈祷。
……
第1030章 迟来的反扑第二道伤口
太平洋舰队指挥层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很快便理清了头绪。
袭击来自水下,而方圆十几公里的海面上,没有任何敌方水面舰艇的踪影。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鱼雷是他们提防了整整一夜的国防军潜艇发射的!
那个被卡珀顿当作假想敌防备了一整晚的威胁,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不等那四艘被鱼雷撕裂的战舰完全沉入海底,太平洋舰队南侧外围的十几艘驱逐舰便接到了紧急命令。
它们脱离舰队编队,舰首急转,朝着鱼雷射来的方向全速冲去。
这些驱逐舰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航速从十几节骤然提升到二十几节。
舰首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中翻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浓重的尾迹。
十几艘驱逐舰迅速展开,在海面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搜索阵型。
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气势汹汹地压向那片可能潜藏着敌方潜艇的海域。
那些驱逐舰的舰长们红着眼睛,咬着牙,恨不得直接把那些潜伏在水下的杀手撞成碎片。
这十几艘美丽坚驱逐舰确实有这个打算。
如果有机会,它们会毫不犹豫地碾过潜艇的潜望镜,用舰首撞碎潜艇的指挥塔,用螺旋桨绞碎潜艇的螺旋桨。
可它们连敌方潜艇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撞得着呢?
声呐兵们的耳机里只有海浪的涌动声和自己舰艇螺旋桨的噪音,听不到任何潜艇的回声。
了望兵们的望远镜里只有一片空旷的海面,看不到任何潜望镜的踪迹。
那些潜艇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几艘驱逐舰只能在舰队受袭位置,南侧两公里到六公里的这个大致范围内来回穿梭搜索。
时不时会朝他们认为可疑的地点,投下一两枚深水炸弹。
驱逐舰的舰长们,试图靠碰运气炸毁那些偷袭的敌方潜艇。
也许有一枚炸弹刚好落在潜艇附近,也许爆炸的冲击波刚好震裂潜艇的耐压壳体,也许那些潜艇还没来得及跑远。
但现实很快告诉他们,运气这种东西,从来不会站在弱者一边。
鱼雷从潜艇发射管射出,到抵达舰队用时三分多钟。
再到反潜驱逐舰反应过来前出抵达这片水域,整个过程用时将近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第一组的两艘潜艇,早在水下以七到八节的航速移动到了四公里外,也就是那些驱逐舰搜索的范围之外!
七到八节,对于水面舰艇来说不过是散步的速度,对于水下航行的潜艇来说,却是相当可观的航速。
它们不需要像水面舰艇那样担心风浪,不需要像飞机那样担心燃料。
只需要在黑暗的海水中安静地滑行,远离那片正在被驱逐舰翻来覆去搜索的海域。
那些驱逐舰还在两公里到六公里的范围内来回穿梭,投下一枚又一枚深水炸弹,炸起一道又一道水柱。
却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已经在四公里之外,正从容地转向,寻找下一个攻击位置。
说起来,潜艇敢在偷袭后以七到八节的速度转移,正是欺负了太平洋舰队落后的反潜技术。
……
在这个时代,反潜战还处于初期阶段。
声呐的有效探测距离不过一千米,深水炸弹的杀伤半径不过几十米,驱逐舰的反潜战术还停留在“撒网碰运气”的水平。
如果双方技术相差不大的话,国防军的潜艇绝对不敢在水下跑出六到七节的高速。
而是只能用大约三节的龟爬速度缓慢转移。
三节的速度,十分钟只能跑出大约一公里,而那些驱逐舰的搜索范围是两到六公里,一公里的距离,还在搜索圈内。
到那时,驱逐舰的声呐也许能捕捉到潜艇的螺旋桨声,深水炸弹也许能落在潜艇附近。
潜艇也许会被炸伤、炸毁、甚至炸沉。
不过,战场上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国防军拥有碾压般的技术优势。
那些美丽坚驱逐舰还在那片狭窄的海域里来回穿梭,投下一枚又一枚深水炸弹,炸起一道又一道水柱,却连潜艇的影子都没摸到。
声呐兵们的耳朵听出了茧子,了望兵们的眼睛瞪得酸涩,舰长们的神经绷得快要断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两艘潜艇已经在四公里外从容地转向。
电池舱在安静地放电,鱼雷管在重新装填,声呐兵在捕捉新的目标。
就在那十几艘驱逐舰在南侧海域徒劳地穿梭、投下一枚又一枚深水炸弹的时候,远处太平洋舰队主力方向再次传出爆炸声。
那是第二组潜艇射出的鱼雷阵建功了。
十二枚电动鱼雷从水下悄无声息地扑向舰群,如同十二柄在水下飞行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那些还沉浸在混乱中的战舰。
尽管有了第一次偷袭的教训,太平洋舰队的警惕心已经比之前提高了很多。
了望兵们瞪大眼睛盯着海面,声呐兵们竖起耳朵听着水下,舰长们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可电动鱼雷毕竟是电动鱼雷,别说是现在美丽坚舰队的技术水平了。
就连几十年后二战时期的技术水平,都没有有效的防范手段。
那种东西在水下滑行时不冒烟、不排气、不留下明显的尾迹,肉眼看不见,声呐听不清。
等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撞上了你的船壳。
对付它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发现发射鱼雷的潜艇,不让它有靠近舰队的机会。
或者,干脆用战舰去硬扛,用船体去挡鱼雷,用生命去换时间!
第二波次的十二枚电动鱼雷,只有四枚命中了战舰,比第一波次少了一枚。
但被命中的战舰数量却同样是四艘!
这次被命中的是两艘驱逐舰和两艘轻巡洋舰。
两艘驱逐舰和一艘轻巡洋舰都是直接被炸成两段。
鱼雷击中的位置都在舰舯,那是整艘船最脆弱的地方。
爆炸将龙骨炸断,将舰体撕裂,将甲板掀翻。
钢铁断裂的声响在海面上回荡,如同骨头一节节被踩碎。
那些战舰甚至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倾斜,来不及让水兵们跳海,就在几秒钟内断成两截,然后快速沉入冰冷的海底。
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如同两只巨大的手掌在向天空求救。
然后缓缓没入水中,只留下一片还在翻滚的泡沫和一团正在扩散的油污。
另外一艘轻巡洋舰被命中的是舰尾部位。
那枚鱼雷击中了靠近螺旋桨的位置,将整个舰尾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虽然没有断成两段,但那道伤口足以致命。
海水从豁口处疯狂涌入,舰尾迅速下沉,舰首高高翘起,整艘船像一根正在立起的铁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艘轻巡洋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立起,甲板上的水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人被甩进海里,有人滑倒在甲板上,有人死死地抓住栏杆不放。
大部分美丽坚官兵都没有来得及跳海逃生,便与战舰一起沉入了海底。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水兵,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战舰。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已经尽力了,他的水兵们已经尽力了,但鱼雷还是来了,船还是沉了,人还是死了。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再次有四艘战舰被从海图上抹去!
……
第1031章 天降炮弹
太平洋舰队刚从前两波鱼雷袭击的混乱中勉强稳住阵脚,十几枚黑色炮弹便呼啸着从天而降。
这些炮弹从二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飞来,划出一道道高耸的抛物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声。
它们如同十几只从云端扑下的猛禽,目标直指位于舰队中央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
轰!
许多了望哨兵只觉得眼前数道黑光闪过,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宾夕法尼亚号方向传出。
那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鱼雷爆炸都要剧烈。
震得海面上的水花都跳了起来,震得附近战舰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旗舰中弹了!
这是所有了望兵的第一感觉。
他们下意识转头朝旗舰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宾夕法尼亚号上果然冒出了火光和浓烟。
那火光从舰舯部升起,橘红色的火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目,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在舰体上方形成一团黑色的云。
那是被大口径炮弹命中才有的效果。
不是鱼雷,是那种能穿透厚重装甲、在舰体内部爆炸、把整艘船炸成两截的穿甲弹。
事实上,命中宾夕法尼亚号的,正是一枚343毫米口径的穿甲炮弹。
这种炮弹的长度超过一米,重量超过半吨,装填的烈性炸药足以炸穿任何战列舰的主装甲带。
打出这枚炮弹的战舰,则是由杨仆上校指挥的狮号战列巡洋舰。
那艘经过国防军全面现代化改装的战列巡洋舰,此刻正静静地漂浮在太平洋舰队南面二十五公里处的海面上,舰首指向北方,主炮炮管高高扬起。
它的炮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是炮弹出膛后火药燃烧的残余。
炮手们正在紧张地清理炮膛、装填下一发炮弹,装填手推着沉重的弹头,发射药包被一包包地塞进炮膛,炮闩被重重地锁上。
此前,狮号和虎号利用雷达系统的瞄准功能,在太平洋舰队南面二十五公里处同时朝宾夕法尼亚号发起了首轮齐射。
十六门343毫米主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短暂的光带,炮声在海面上滚过,如同一连串沉闷的雷鸣。
那些炮弹在出膛的瞬间获得了超过音速的初速,弹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从二十五公里外的高空俯冲而下。
原本,即使有着雷达系统的辅助,在没有经过校射的情况下,隔着二十几公里齐射,命中率是极低的。
可宾夕法尼亚号就是这么好运,首轮十六枚炮弹,居然就有一枚直接命中了它!
那枚炮弹在飞行了二十几公里后,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宾夕法尼亚号的舰舯部,穿透了装甲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
炮弹落点不是技术能够完全控制的,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点运气。
而这一次,运气站在了国防军这边。
其余十五枚穿甲弹,则全部落入了宾夕法尼亚号周围的水面。
它们以超音速的速度撞击海面,先是发出一声破水的闷响,再砸出一道可观的水柱,然后便全部消失在了海面之下。
那些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然后又落回海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
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内,司令卡珀顿和一众司令部的将参们,措不及防下,被炮弹命中战舰时产生爆炸震得东倒西歪。
原本,卡珀顿正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舰艇位置的符号上。
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次从舰队中分出一批驱逐舰前出反潜。
那些国防军的潜艇还在水下某个地方游弋,随时可能再次发起攻击。
但他又担心这是国防军方面的分兵之计。
即国防军利用潜艇袭击,逼迫太平洋舰队分出大量战舰前出反潜,从而分散舰队的防空火力,给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减轻空袭时的压力。
不然,国防军的潜艇部队为什么不选择更利于潜艇袭击的晚上发动袭击,而是选择天色大亮后?
这不是很明显吗?
就是在给战斗机群的空袭减轻压力!
卡珀顿在海图桌前站定,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舰艇位置的符号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国防军的战术意图。
白天,潜艇的隐蔽性远不如夜晚,潜望镜更容易被发现,鱼雷航迹更容易被察觉,反潜驱逐舰的搜索效率更高。
可国防军的潜艇,偏偏选择了天亮之后才动手。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在配合空袭!
潜艇在水下撕开舰队的防线,战斗机在空中倾泻炸弹,两者配合,让太平洋舰队的防空和反潜力量顾此失彼。
自以为猜到国防军的战术后,卡珀顿犹豫了。
他的手指在海图桌上轻轻敲击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继续分兵反潜,舰队防空能力必然下降。
那些驱逐舰是舰队防空网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的离开会在防空火力网上撕开一道口子。
而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最擅长的就是从这样的口子里钻进来。
不继续分兵反潜,舰队则面临着潜艇的持续袭击。
那些鱼雷不会因为你不分兵就不来,它们会一枚接一枚地射过来,一艘接一艘地击沉你的战舰。
防空和反潜,卡珀顿手站在那个十字路口,左右为难。
正当卡珀顿犹豫不决时,狮号和虎号的炮弹从天而降!
那十几枚343毫米的穿甲弹从二十多公里外呼啸而来,其中一发精准地命中了宾夕法尼亚号的舰舯部。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艘战舰都在颤抖,火光和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舰桥内的参谋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卡珀顿面色大变的同时,也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国防军不仅在用潜艇逼迫太平洋舰队分兵,还想用炮击打乱舰队的阵型!
那些战列巡洋舰躲在二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用大口径舰炮轰击舰队核心。
这不是一次独立的进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合打击!
潜艇在水下撕咬,战列巡洋舰在远处炮击,战斗机在头顶轰炸。
海海空三面夹击,让太平洋舰队顾头不顾尾。
迅速理清思路后,卡珀顿果断下达新的命令。
他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沉稳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慌乱。
他首先命令舰队加速机动,规避敌方舰炮袭击。
那些战列巡洋舰在二十多公里外开火,炮弹飞行需要几十秒的时间,只要舰队保持高速机动、不断变换航向,对方就很难再次命中。
接着,他命令从舰队中另外派出两艘驱逐舰,前往第二处疑似敌潜艇所在位置进行反潜。
两艘,不能再多了。
最后,他命令第一支反潜的驱逐舰小队,只留下两艘在原地继续搜索,其余十几艘回归舰队。
那十几艘驱逐舰在南侧海域来回穿梭了快半个小时,投下了几十枚深水炸弹,连潜艇的影子都没摸到。
与其让它们在那里做无用功,不如把它们召回来加强防空。
如此,舰队整体防空能力便没有下降多少,也能兼顾反潜。
……
第1032章 憋屈的被动挨打
卡珀顿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召回十几艘驱逐舰,舰队外围的防空火力几乎恢复到了空袭前的水平。
只留下四艘驱逐舰继续反潜,虽然搜索能力下降了,但至少还有几双眼睛在水面上盯着。
这是一个妥协,是一个在两条战线之间艰难维持的平衡。
只是卡珀顿心中仍有忧虑,那就是国防军那些战舰舰炮惊人的命中率!
据舰队外围的了望兵汇报,袭击宾夕法尼亚号的敌方舰队,居然在太平洋舰队南面二十几公里外。
那个距离,从了望哨的位置看过去,那些战舰只是海平线上几个模糊的小点,连是战列舰还是巡洋舰都分不清,更不用说瞄准了!
而对方却能隔着那么远,精准命中宾夕法尼亚号!
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至少不全是运气。
卡珀顿知道,除了运气外,更多靠的是对方那精准的命中率!
那枚命中宾夕法尼亚号的炮弹也许是运气,但其他十几枚炮弹的落点分布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那些炮弹虽然没有命中,但它们落得并不远。
有的在右舷几十米处落下,有的在舰首前方一百多米处落入水中。
它们的落点形成一个密集的椭圆!
从这十几枚没有命中的炮弹的落点分布来看,便可确定对方的高命中率是真实不虚的!
卡珀顿的手指在舷窗的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南边那片模糊的海平线上。
在那里,两艘他看不清的战列巡洋舰正在装填炮弹,准备下一轮齐射。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着。
咻咻咻!
没让卡珀顿等太久,狮号和虎号两艘战列巡洋舰的第二轮齐射便再次降临了。
十六枚343毫米穿甲弹,再次从二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呼啸而来。
弹道在晨空中划出一道道高耸的弧线,尖啸声由远及近,如同十几只从云端扑下的猛禽。
目标仍是宾夕法尼亚号!
两艘战列巡洋舰的炮手们在第一轮齐射后,已经完成了弹着点观测,调整了射击诸元,装填了新的一轮炮弹。
他们的动作比第一轮更快,更熟练,更从容。
炮膛被打开,弹壳被退出,新弹头被推入,发射药包被塞进,炮闩被锁上。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再次锁定了那艘还在冒烟的敌方旗舰。
噗噗噗噗!
轰轰!
第二轮齐射的十六枚炮弹,大部分仍然落空了。
它们落在宾夕法尼亚号周围的海面上,有的在左舷几十米处炸开,水柱冲天而起。
有的在右舷一百多米处落入水中,溅起白色的泡沫。
有的在舰首前方,有的在舰尾后方。
只有两枚精准命中了宾夕法尼亚号。
一枚击中了厚重的装甲带。
炮弹以超音速撞击在主装甲带上,弹头在装甲表面炸开,只在装甲上炸出一个大坑。
装甲带是战列舰最坚固的部分,厚度超过三百毫米,经过特殊处理,足以抵御大口径炮弹的直接命中。
那枚炮弹没有穿透装甲,只在表面留下了一个凹陷和几道裂纹。
对战舰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主装甲带还在,水线以下没有破口,海水没有涌入,战舰的浮力和稳定性没有受到影响。
……
另一枚命中了战舰的上层建筑。
炮弹穿透了薄弱的舷侧装甲,在上层建筑内部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舱室炸得面目全非。
不少副炮、防空武器以及大量设施瞬间被摧毁,炮管被炸弯,炮塔被掀翻,护盾被炸穿。
那些副炮是战舰对付驱逐舰和鱼雷艇的重要武器,那些防空武器是战舰对付敌机的重要防线。
它们的损失让宾夕法尼亚号的防御能力大打折扣。
其间的海军官兵更是死伤一片,有人被弹片击中,有人被冲击波震倒,有人被爆炸抛进海里。
鲜血在甲板上流淌,伤员在痛苦地呻吟,死者的遗体被堆放在角落里。
看到这种结果,卡珀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敌人仅仅是两轮齐射,宾夕法尼亚号便被命中了三枚炮弹,而且随着射击的进行,敌人的命中率还会显着提高!
第一轮齐射命中一枚,第二轮齐射命中两枚,如果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呢?
命中率会越来越高,弹着点会越来越密集,对宾夕法尼亚号的伤害会越来越严重!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即使宾夕法尼亚号这艘新型无畏舰皮糙肉厚,也会在对方一轮轮的炮击中最终被击沉。
而对方的战斗机群,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卡珀顿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天空,可天上依旧是不见那些国防军战斗机的身影。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在昨天的空袭中,把珍珠港和太平洋舰队搅得天翻地覆。
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它们在等什么?
在等太平洋舰队被炮击和鱼雷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割?
还是在等某个更合适的时机?
卡珀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这种只能被动挨打,连还手都做不到的战争,实在是让人憋屈!
他的舰队有两艘战列舰,有几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有数百门舰炮,有数千上万名水兵。
可战列舰的炮打不准二十多公里外的目标,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舰炮射程更是打不到,够不着!
他们只能在这里挨打,只能看着那些炮弹从远处飞来,只能祈祷那些炮弹不要落在自己的船上。
不止卡珀顿憋屈,太平洋舰队的所有官兵都憋屈。
对了,其中还包括了那支从大西洋舰队派遣来的特遣分舰队。
那些从大西洋赶来的水兵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支援的,是来增援的,是来帮助太平洋舰队守住珍珠港的。
结果他们发现来了之后,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和太平洋舰队的同僚们一起挨打,一起憋屈,一起看着那些炮弹从天而降。
就在卡珀顿想着如何破局时,一名通讯参谋快速跑来汇报道:
“报告司令,富勒顿司令申请出战!他请求率领其直属分舰队,前出追击南面那支敌方舰队,为旗舰解除威胁!”
富勒顿,大西洋舰队特遣分舰队的司令,一个以勇猛果敢着称的海军将领。
他在大西洋上打过海盗,在加勒比海上追过走私船,在巴拿马运河区演习过无数次。
他不是一个能坐着挨打的人,他宁愿冲出去和敌人面对面地打一场,也不愿在这里缩着挨炮弹。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冲动。
……
第1033章 卡珀顿的艰难抉择
听罢,卡珀顿有些心动。
让富勒顿前去驱逐在远处炮击的敌方舰队,不仅可以为旗舰解除眼前的威胁,还可以打破被动挨打的局面,更有利于维持己方的士气。
富勒顿的请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卡珀顿脑海中那片由犹豫和顾虑堆积而成的阴云。
他想象着那两艘战列巡洋舰,在富勒顿的冲击下转向撤离。
想象着太平洋舰队的水兵们,看到友军出击时士气大振。
想象着那支躲在远处打冷炮的舰队,被驱逐出这片海域。
可卡珀顿的心中还有着其他的顾虑,一时半会还下不定决心。
让富勒顿率领特遣分舰队前去驱逐敌方舰队,会否正中敌人的计策呢?
这是卡珀顿最担心的问题。
国防军的战术肯定不是单一的,他们可能会用一环扣一环的陷阱把对手引入绝境。
潜艇袭击可能是诱饵,炮击可能是诱饵,甚至连那些迟迟没有出现的战斗机群也可能是诱饵。
要是特遣分舰队离要塞太远,反被国防军那支拥有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分舰队,联合对方的战斗机群一起围攻怎么办?
到那时,整支分舰队都有可能被国防军“吞吃”掉!
卡珀顿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画面。
富勒顿的分舰队被二十多架战斗机俯冲扫射,被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巨炮轰击,被潜伏在水下的鱼雷偷袭。
那些战舰会在爆炸中沉没,那些水兵会在海水中挣扎。
而那支分舰队会像之前被击沉的战舰一样,从海图上被抹去!
原本不是优柔寡断性格的卡珀顿,面临这艰难的抉择时,还是不免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他在大西洋上服役时以果敢着称,在太平洋舰队上任后以决断闻名。
但此刻,他站在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上,手里攥着话筒,却迟迟无法开口。
他的目光在富勒顿的分舰队和南边那片模糊的海平线之间来回移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让富勒顿去,风险太大。
不让富勒顿去,被动挨打的局面无法改变。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一分多钟。
轰轰轰!
国防军的炮击再次降临。
这一轮齐射,命中率再次提升,共有三枚炮弹命中了宾夕法尼亚号。
狮号和虎号的炮手们,已经完成了前三轮射击的校射。
对射击诸元的解算越来越精准,弹着点的散布越来越小。
两枚命中装甲带,炮弹在厚重的装甲表面炸开,炸出两个大坑,威胁不足挂齿。
可另一枚却命中了战舰的要害部位,直接将宾夕法尼亚号上的一门主炮给摧毁了!
那枚炮弹穿透了炮塔的顶部装甲,在炮塔内部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炮管炸弯,将炮塔炸翻,将炮手们炸飞。
火光和浓烟从炮塔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弹药的殉爆声在舰体内部回荡。
这样的齐射,恐怕要不了几轮,宾夕法尼亚号就有可能被击沉了!
到时后果恐怕会更糟糕!
卡珀顿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旗舰被击沉,舰队失去指挥,水兵士气崩溃,珍珠港失守。
那些后果,他承担不起!
……
思及此,卡珀顿快速抬头看了一眼仍然空空如也的天空,牙齿一咬,终于下定决心道:
“命令富勒顿司令,率领特遣分舰队前出驱逐敌方舰队!”
他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这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未了,他又补充道:
“富勒顿少将,小心点,若敌方战斗机群来袭,允许你回归舰队!”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一条退路,一条在情况不妙时能够撤回的退路。
卡珀顿把这条退路留给了富勒顿,因为他知道,富勒顿需要它。
片刻后,一支由两艘装甲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组成的分舰队从主舰队脱离。
它们调转航向,快速朝南面国防军分舰队所在方位冲去。
这支特遣分舰队,已经在前几次袭击中,损失了两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
这也是富勒顿为什么强烈要求出击的原因之一。
十四艘战舰的舰首劈开海浪,航速从十几节骤然提升到二十几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浓重的尾迹。
富勒顿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目光盯着南边那片模糊的海平线,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的分舰队也许打不过那两艘战列巡洋舰。
但他不需要打赢,他只需要把它们赶走,只需要让它们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炮击旗舰,只需要给主舰队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而如果国防军的战斗机群真的来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掉头跑。
因为他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打仗的。
而打仗,不是比谁更不怕死,而是比谁更懂得活着完成任务。
特遣分舰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朝着那支还在远处开炮的敌方舰队全速冲去。
战舰上的水兵们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的海面,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紧张,有恐惧,也有一种终于不用再被动挨打的解脱。
大西洋特遣分舰队脱离主力朝南面冲来的举动,第一时间便被杨仆率领的第三分舰队的雷达捕捉到了。
雷达屏幕上,那一群从主舰队中分离出来的光点,正在快速向南移动,航速快,队形分散,方向明确。
杨仆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目光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只是一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小型舰队而已,整个第三分舰队并没有出现任何慌乱的迹象。
那些舰艇的吨位、火力、装甲,和狮号、虎号两艘战列巡洋舰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巡洋舰的装甲挡不住343毫米穿甲弹,驱逐舰的船体甚至扛不住一发命中!
它们冲过来,不过是给第三分舰队送菜而已。
弃车保帅?
杨仆和第三分舰队的将参们,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来袭舰队距离尚远,两艘战列巡洋舰继续从容不迫地将第四轮齐射打完。
在取得十六中四的高命中率后,才开始重新调整舰炮参数,将十六门主炮的炮口对准来袭的敌方舰队。
炮手们的动作不急不躁,装填手推着弹头,发射药包被一包包地塞进炮膛,炮闩被锁上。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从宾夕法尼亚号移开,锁定了那群正在快速接近的光点。
……
第1034章 珍珠港形势
远处,宾夕法尼亚号再次被四枚穿甲弹命中。
两枚命中装甲带,炮弹在厚重的装甲表面炸开,炸出两个大坑,损伤微弱。
两枚命中上层要害部位,一组主炮直接被炸得扭曲变形,炮管弯曲,炮塔倾斜,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周围。
数门副炮被摧毁,炮管被炸断,护盾被炸穿,炮手们被炸飞。
十数门防空火炮和几十挺防空机枪被掀飞,那些武器在爆炸中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散落在甲板上。
上百名水兵死伤,有人在爆炸中当场毙命,有人在火焰中痛苦挣扎,有人在海水里拼命呼救。
可以说,作为主力战舰,被接连命中了十枚大口径穿甲弹,宾夕法尼亚号的战斗力已经丧失了十之七八。
它的其余主炮还能开火,但命中率大降。
它的水兵还能战斗,但已经死伤惨重。
这艘曾经让太平洋舰队引以为傲的新型无畏舰,此刻像一头被猎犬撕咬得遍体鳞伤的巨兽,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海面上挣扎。
不过,作为旗舰,其没有被直接击沉,对太平洋舰队的士气打击虽大,却远没到绝望的程度。
只要宾夕法尼亚号还浮在水面上,只要卡珀顿还站在舰桥里。
只要指挥体系还在运转,太平洋舰队就还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尤其是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在数轮炮击中居然奇迹般地没有被命中,整个指挥体系基本保持通畅。
那些炮弹有的落在舰首,有的落在舰尾,有的落在舰舯,有的落在上层建筑,但没有一发落在舰桥上。
卡珀顿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他的参谋们站在那里,各司其职,通讯系统还在运转,命令还能传达下去。
就在特遣分舰队出击,敌方战列巡洋舰分舰队炮口转向,宾夕法尼亚号获得喘息之机的时候。
卡珀顿收到了大西洋舰队司令亨利·梅奥上将的来电。
通讯参谋小跑着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稿纸,脸上的表情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电报上,梅奥先是告诉了卡珀顿,大西洋舰队主力现在的大致位置。
其已经抵达珍珠港以东八百多公里外,只需一天半的时间便可抵达珍珠港。
接着,梅奥又询问了珍珠港的战况如何了?
这句话写在电报纸的最后一行,字迹工整,语气平淡,但卡珀顿读出了其中的分量。
梅奥不是在客套,不是在寒暄,他是在问——你还能撑多久?
梅奥不是要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报告,不是要听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
他只是想知道一个数字——一天?两天?还是半天?
这个数字将决定大西洋舰队是全速赶来还是从容推进。
是冒险分兵还是稳扎稳打,是提前投入战斗还是等到万事俱备。
手上拿着梅奥发来的电报,眼睛看向远处正在被国防军舰队放风筝炮击的特遣分舰队,卡珀顿一时间有些失神。
富勒顿的分舰队正在南边追击国防军的战列巡洋舰,那些炮弹从二十多公里外飞来,在舰队周围炸开一道道水柱。
特遣分舰队的速度不慢,但国防军的舰队同样很快。
富勒顿在追,国防军在边跑边射击。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而富勒顿之所以还能撑住,不是因为他的舰队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有不得撑住的理由。
……
卡珀顿只是失神了片刻,便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那些杂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先是定了定心神,然后开始沉声讲述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这两天的遭遇。
从昨天下午遭到国防军战斗机群袭击说起,到今天上午特遣分舰队出击为止。
他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沉稳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慌乱和疲惫。
他重点说明国防军战斗机群的厉害之处,以及国防军那两艘战列巡洋舰恐怖的超视距打击能力。
那些战斗机可以从几百公里外飞来,在几分钟内把一艘战舰炸成废铁。
那些战列巡洋舰可以在二十多公里外开炮,在几轮齐射内把一艘战列舰打得失去战斗力。
这不是太平洋舰队能对付的对手,不是珍珠港能扛住的压力,不是靠勇气和牺牲能弥补的差距。
未了,卡珀顿还补充道,今早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尚未来袭,不知对方正在酝酿着什么,接下来的太平洋舰队面临的战斗将十分艰巨。
不过,太平洋舰队势必在大西洋舰队主力抵达前,保住珍珠港不失!
这句话是卡珀顿的承诺,是太平洋舰队的承诺,是每一个还在战斗的美丽坚水兵的承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珍珠港东面约八百二十公里处的海面,一支由八十多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向西破浪前行。
那些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在海面上排成数个纵队。
舰首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浓重的尾迹。
这支舰队,正是前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
它们在海上航行了近两周,从诺福克到巴拿马,从巴拿马到夏威夷,跨越了两大洋,距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两天的航程了。
此前,梅奥曾考虑过再次分兵,想抽调一部分航速快的战舰先行赶往珍珠港。
可最后他否定了分兵的想法。
因为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不是摆设,那些舰载机可以在几百公里外发起攻击。
任何一支分出去的舰队,都有可能在半路上被它们拦截、消耗、击溃。
大西洋舰队只有合兵一处,才能不惧国防军航母战斗机群的威胁。
一旦分兵,只会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梅奥的手指在海图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决定画上一个句号。
他站在旗舰内华达号战列舰的舰桥内,手里拿着卡珀顿刚回复的无线电战报简讯。
电报纸的边角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的目光在上面反复游移,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从卡珀顿的回复简讯可知,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确实厉害。
远在数十数百公里外,便可派出大群战斗机对敌人发动致命攻击。
只是两个波次的空袭,便全灭了驻防在瓦胡岛上的数十架双翼机,重创了珍珠港要塞的两个重要防空阵地。
那些木制的双翼机甚至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毁在跑道上。
那些高射炮位还没打出几发炮弹,就被火箭弹掀上了天。
更致命的是,国防军还击沉了包括一艘前无畏级战列舰在内的三艘重要战舰,重创了另外两艘无畏舰。
梅奥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格外久。
那些战舰的名字他都很熟悉。
太平洋舰队的核心力量,美丽坚海军在太平洋上的脊梁。
它们中的每一艘,都耗资数百万美元建造,都经过了数年的舾装和海试,都承载着数百名水兵的青春和生命。
而现在,它们中的一些已经沉入了海底,另一些正拖着受伤的身躯在珍珠港外海挣扎。
……
第1035章 破局之问
别看只是伤亡了五艘战舰,可这五艘战舰全都是太平洋舰队的中坚力量。
少了它们,太平洋舰队就只剩两艘战列舰了,其它战舰几乎全都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
那些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虽然数量不少,但它们的火力、装甲、吨位和战列舰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在面对国防军的战列巡洋舰时,它们就像一群土狗面对两头狼,数量再多也咬不穿对方的皮。
可以说,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只是一击,便将太平洋舰队给重创了。
梅奥的手指在电报纸上轻轻摩挲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再次将目光放到电报的后半段,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天,国防军暂时没有出动战斗机群,光凭借数艘潜艇和两艘战列巡洋舰,便将太平洋舰队搞得焦头烂额?
那些潜艇在水下无声地滑行,发射的鱼雷让太平洋舰队的驱逐舰疲于奔命。
那些战列巡洋舰在二十多公里外从容地开炮,每一轮齐射都能命中数发。
那两艘原本属于大英帝国的战列巡洋舰,隔着二十多公里,便将美丽坚海军的骄傲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给重创了?
梅奥把这句话反复读了两遍。
宾夕法尼亚号,那是美丽坚海军最新型的无畏舰,装甲最厚、火力最强、速度最快。
它在设计之初就被寄予厚望,被当作太平洋舰队的王牌,被用来对抗任何敢于挑战美丽坚海上霸权的敌人。
而现在,它在两艘战列巡洋舰的炮口下被打得千疮百孔,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战列巡洋舰本就拥有极高的航速,如今被国防军一番改造,又获得了超视距打击能力,简直是如虎添翼!
它们可以在太平洋舰队主炮的射程之外从容地开炮。
可以在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追上来之前轻松地撤离。
可以在太平洋舰队的巡洋舰靠近之前,用精准的炮火把它们一一击沉。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不是战术的差距,不是勇气的差距。
是技术的差距,是时代的差距。
还有那几十架拥有恐怖作战能力的战斗机,这仗该怎么打,这局要怎么破?
难道只能光挨打不还手吗?
难道只能寄希望于敌人的炮弹先一步耗尽吗?
这个念头在梅奥的脑海中盘旋了许久,像一只不肯离去的苍蝇,嗡嗡地响着,赶也赶不走。
国防军那支航母战斗群远道而来,所携带的炮弹确实有限。
这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一艘战舰的弹药舱再大,也装不下无限多的炮弹。
一支舰队再强,也不可能在远离本土的海域无限期地作战。
太平洋舰队加上大西洋舰队,共计一百多艘战舰,对方的炮弹肯定炸不完这么多战舰。
这个算术题不难,一百多艘战舰散布在数十平方公里的海面上,就算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命中率再高,也不可能把每一艘都炸沉。
这次保住夏威夷应该不成问题。
梅奥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至少,珍珠港不会丢,夏威夷不会丢,大西洋洋舰队不会全军覆没。
……
可是!
可是仗不应该这么打的啊!
梅奥的拳头在桌面上轻轻砸了一下,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舰桥内回荡。
用美丽坚珍贵的战舰去消耗国防军的炮弹?
想想就不寒而栗!
那些战舰是美丽坚用几十年的时间、数亿的资金、无数的心血建造起来的。
每一艘战列舰的龙骨铺设时都有隆重的仪式。
每一艘巡洋舰的下水时都有政要的致辞。
每一艘驱逐舰的服役时都有水兵家属的欢呼。
它们不应该被当作消耗品,不应该被用来换取敌人炮弹的减少,不应该在敌人的炮口下毫无还手之力地沉没。
可事实就是如此!
太平洋舰队与那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的交锋,已经逐渐证明了这点。
那些战舰在国防军的战斗机、潜艇、战列巡洋舰面前,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宰了一刀又一刀,却连咬都咬不到对方。
等大西洋舰队赶到珍珠港后,能改变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吗?
梅奥的目光在电报上仔细扫视,很快,他看到了想看的那行字。
面对战斗机群的空袭,太平洋舰队的防空反击只击伤了一架敌机。
(实际上是两架,太平洋舰队的了望兵们只看到一架战斗机退出战斗序列,另一架被子弹划出浅痕且仍继续战斗的战斗机,了望兵关没有看到中没中弹。)
梅奥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钟。一架,只有一架。
几十艘战舰,数百门高射炮,数千挺高射机枪,消耗了数百吨弹药,换来的战果不过是击伤了一架敌机!
而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在那次空袭中出动了多少架?
二十多架。
它们几乎毫发无损地来,几乎毫发无损地走。
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比太平洋舰队更强?
梅奥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两支舰队的防空配置。
大西洋舰队的主力舰更多,防空炮更密,弹药储备更足,水兵的训练水平也更高。
从纸面上看,大西洋舰队的防空能力确实比太平洋舰队要强出一截。
能否击落国防军那些该死的战斗机呢?
一定能!
梅奥在心里笃定道!
他的拳头攥紧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日本帝国那支匆忙加装防空武器的舰队,都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武装到牙齿的美丽坚舰队却不能做到!
日本帝国海军的战报他看过,在黄海海战中,日本人的舰队用临时加装的防空炮击落了一架国防军的战斗机。
那是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在数十次战斗中唯一被确认击落的记录。
日本人能做到,美丽坚人为什么做不到?
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比日本人的临时改装强得多,水兵们的训练比日本人的水兵更扎实,指挥官们的经验比日本人的指挥官更丰富。
日本人都能击落国防军的战斗机,大西洋舰队只会击落得更多!
日本帝国海军舰队击落一架国防军战斗机的战绩,给了梅奥信心。
可他似乎忘记了,至今为止,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历经数十次战斗,也仅仅只有那一架被击落了而已!
在正常情况下,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在数十次战斗中,击落过数百架敌机,炸沉过数十艘战舰,自身却只被击落过一架。
这个数据,在梅奥的脑海里被刻意忽略了。
不过,不管梅奥是真自信也好,还是不得不自信也好,很快他就能亲自验证了!
而且这个验证的时间远比梅奥预计的要早得多!
……
第1036章 蓄势待发的猎人
珍珠港东面偏北约七百公里处的海面上,一支拥有两艘航空母舰的航母战斗群正以三十节的高速向东航行。
阳光洒在那些银灰色的舰体上,将甲板上的舰载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舰队在海面上排成疏开的队形,驱逐舰在外围游弋,巡洋舰居中策应,两艘航空母舰居于核心位置。
舰首劈开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这支航母战斗群正是由王铁生率领的、已经与第二分航空舰队完成汇合的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战斗群。
从昨天黄昏第二航空中队完成作战任务返航,到今天早上日出时分,这十来个小时里,第一航母战斗群已经向东狂飙了五百多公里。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航行,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在大西洋舰队抵达珍珠港之前,在卡珀顿等来援军之前,在战局变得更加复杂之前,先一步截住它们。
此时,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正在第一航母战斗群东面偏南约一百五十公里外。
两支舰队在两条宽二十几公里的平行线上,以四十多节的相对速度快速靠近着。
一百五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水面舰艇来说是一段不短的航程,但对于舰载机来说,不过是几十分钟的飞行时间。
王铁生站在旗舰的作战室里,目光落在海图桌上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航线的地图上,手指在两条平行线之间轻轻划过。
第一航母战斗群已经完全掌握了大西洋舰队的动向,而大西洋舰队对第一航母战斗群的动向却一无所知!
那些在高空盘旋的侦察机,那些在水下潜伏的潜艇,那些在电波中穿梭的情报,让王铁生对大西洋舰队的每一次转向都了如指掌。
而梅奥,还蒙在鼓里,还在一无所知地向西航行,还在以为珍珠港是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方向。
旗舰太平洋一号航空母舰的作战室内,一名通讯参谋正在向王铁生汇报最新消息:
“报告司令,二号侦察机刚才传回消息,大西洋舰队突然转向,正朝四号海域航去。”
参谋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手中的电报稿纸还带着刚从发报机上撕下来的余温。
二号侦察机是今天凌晨起飞的,已经在高空盘旋了好几个小时。
其机翼下的雷达天线一刻不停地旋转着,捕捉着海面上每一个移动的光点。
而所谓的四号海域,则是第一航母战斗群,将大西洋舰队前往珍珠港的某片必经海域,从北往南划分出的几个小块海域之一。
由于不知道大西洋舰队具体会从哪小块海域经过,王铁生便让附近的十几艘潜艇,先一步分散部署在那几块海域中。
那些潜艇在水下静默潜航,声呐兵戴着耳机,捕捉着远方传来的螺旋桨声。
它们像一群在水下埋伏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撞上门来。
而现在,猎物正在朝着陷阱靠近。
……
“哦?”
闻报,王铁生脸上闪过些许诧异,
“那梅奥挺谨慎的嘛!明明没有发现我们,却时不时地突然改变航向。
要是一般的对手,想用潜艇伏击他们还真有点难。”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从容。
这种毫无规律的航向变化,在常规海战中确实是应对潜艇伏击的有效手段。
让对手无法预判你的航线,自然就无法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陷阱。
能做到这一点,说明梅奥不是那种躺在海图桌上睡大觉的指挥官。
边上的参谋长夏瑜轻笑道:
“呵呵,可惜,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对手,梅奥的那些动作注定会徒劳无功!”
他的笑容不大,只是一抹淡淡的弧度,却带着一种猎手在收网前的笃定。
说着,夏瑜笑容一收,肃然提醒道:
“司令,现在可以让航空部队第一波次的战斗机出发了。”
他的声音从轻快转为沉稳,脸上的表情也从笑意变成了专注。
时机已经到了,再等下去,也许就会错过那个最有利于攻击的时间窗口。
闻言,王铁生也换上肃容,轻应了声“好”,随即,他让通讯兵接通舰队的广播频道。
通讯兵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跳动,几个开关被按下,几个旋钮被转动,广播系统的指示灯从红色跳到了绿色。
频道接通后,王铁生直接向位于两艘航空母舰的两个航空大队指挥所下令道:
“第一、第二航空大队注意,现在命令你们,即刻指挥第一波次的战斗机组按计划起飞!”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整支舰队,在两艘航空母舰的每一个舱室里回荡。
位于两个航空指挥所内的两名航空大队长杨逸仙和赵凡,听到司令王铁生的命令后。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回应对方听不到,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起身恭敬敬礼、大声接令道:
“是,司令!”
杨逸仙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老飞行员特有的沉稳。
赵凡的声音则更加锋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同时走出指挥室,同时奔向各自的飞行甲板。
他们的步伐急促而有力,皮鞋踩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战室内的王铁生,接着又命令通讯参谋,让其发讯息给埋伏在四号水域的六艘潜艇,通知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一串串摩尔斯电码从天线发出,穿过空气,越过海面,飞向那片潜伏着六艘潜艇的海域。
那些潜艇静默了许久,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信号。
太平洋一号和太平洋三号两艘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很快便响起了战斗机发动机尖锐的轰鸣声,以及战斗机起飞时摩擦飞行甲板的金属咆哮声。
地勤人员在甲板上穿梭,有人挥舞着信号棒引导战机滑行,有人趴在发动机旁边检查最后的参数,有人从机翼下撤走轮挡。
第一架战斗机滑入起飞位置,弹射器挂钩扣住了前起落架,飞行员推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
弹射器释放的瞬间,战斗机像一支被拉满了弓的箭,从飞行甲板上弹射出去,机头昂起,直刺云霄。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一架接一架,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巢中涌出。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机翼下的航空炸弹、火箭弹和机关炮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寒光。
它们从航空母舰的甲板上腾空而起,在海面上空编队,然后转向东南方向,朝着那支还在向西航行的舰队扑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处。
……
第1037章 无声逼近
四号海域,大西洋舰队继续向西面珍珠港所在的方向航行着,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海面上,八十六艘战舰排成数个纵队,舰首劈开的海浪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烟囱里冒出的烟气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灰色的尾迹。
了望兵们举着望远镜扫视着海面和天空,声呐兵们戴着耳机监听水下的动静,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知道,在舰队后方数千米的高空上,危险正在逼近。
大西洋舰队后方数千米高空,两支加强航空中队正并排着向舰队方向快速逼近。
它们正是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派出的第一波次战斗机群。
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高空中回荡,机翼下的火箭弹和机关炮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寒光。
战斗机群在高空中排成密集的队形,飞行员们通过无线电保持着静默,只有偶尔传来的简短指令,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第一波次战斗机群共计七十二架战斗机,其中格斗攻击机二十四架,其余四十八架皆为战斗轰炸机!
通过高空侦察机的辅助,第一波次的战斗机群,完美地避开了大西洋舰队派出的那些水上飞机巡逻的方向。
那些水上飞机在低空盘旋,机翼下的浮筒在阳光下闪着光。
飞行员们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海面,寻找着潜艇的潜望镜和敌机的踪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数千米处,七十二架战斗机正从他们的视野盲区中悄然掠过。
这次,国防军并没有分出攻击机优先击落巡逻的水上飞机。
因为除了水上飞机外,大西洋舰队还在外围部署了十数艘哨舰。
那些哨舰散布在舰队周围数十平方公里的海面上,舰上的了望兵们举着望远镜,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天空和海面。
如果战斗机群击落巡逻的水上飞机,那些外围哨舰势必会发现有敌人来袭,从而提前向主舰队发出预警。
爆炸的火光、坠落的残骸、水面上漂浮的油污,都会成为哨兵们警觉的信号。
到那时,大西洋舰队就会进入战备状态,防空火力就会全部打开,战斗机群就会面对一个已经做好准备的对手。
第一波次安排了这么多战斗轰炸机,就是打算在打大西洋舰队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直接将其重创。
因此,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国防军并不想打草惊蛇。
而第一航母战斗群恰恰就拥有不打草惊蛇,让战斗机群悄悄突破大西洋舰队预警圈的能力!
这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技术。
高空侦察机的雷达可以时刻捕捉到水上飞机和哨舰的位置,计算出它们之间的空隙,规划出一条最安全的航线。
战斗机群可以在数千米的高空飞行,利用云层和阳光的掩护,避开低空巡逻的视线。
飞行员们可以通过无线电静默和精确的编队飞行,在不发出任何信号的情况下,保持队形和航向。
于是,第一波次的战斗机群,精准地从两架水上飞机巡逻的空隙间飞掠了过去。
那两架水上飞机在海面上空几百米的低空盘旋,一架在左,一架在右,中间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
战斗机群从它们中间的高空穿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大西洋舰队的水上飞机,本来就只在数百米低空巡逻,即使战斗机群从它们头顶数千米高空掠过,他们也未必能发现。
更何况战斗机群是从它们巡逻的空隙间的高空上飞过的,它们就更发现不了了。
……
那些水上飞机的飞行员们,还在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海面。
还在寻找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潜艇,还在以为今天的巡逻和往常一样无聊。
他们不知道,七十二架战斗机已经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正在朝着他们的舰队扑去。
而那些外围哨舰的了望兵们,还在盯着海平线,还在寻找着那些根本不会从海面上出现的敌人。
他们不知道,危险不是来自海面,而是来自头顶。
战斗机群即将进入攻击范围,第一航空中队的中队长刘刚粹,和一同出任务的第四航空中队的中队长陈玉成。
两人进行了战前的最后一次战术确认后,便分别率领着两支航空中队一左一右加速向大西洋舰队扑去。
通讯频道里,两人的声音简短而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几句关于目标分配和攻击顺序的确认。
这一次,打头阵的全是战斗轰炸机!
四十八架各携带着两枚两百公斤级航空炸弹的战斗轰炸机,两两一组,将轰炸目标全部放在大西洋舰队的那二十几艘巡洋舰身上。
那些巡洋舰的防空火力,比驱逐舰的要高出许多,甚至比一些战列舰的防空火力都要强上一筹。
巡洋舰的甲板上密布着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火力密度是驱逐舰的几倍,对战斗机的威胁最大。
因此,航空部队的第一波次突袭,优先将这些对战斗机群威胁最大的巡洋舰列为打击目标。
战前,第一波次的飞行员们,便对大西洋舰队的阵型有所了解。
高空侦察机在舰队上方盘旋了好几个小时,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被一一标注在海图上,每一艘战舰的位置、航向、航速都被精确地记录下来。
那些巡洋舰分布在舰队的左右两翼,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有的在核心区域,有的在边缘地带。
临战时,二十四个战斗轰炸机小组分工明确,每个小组负责一艘巡洋舰,两架战斗轰炸机同时俯冲,一架主攻,一架补刀。
隶属于第一航空中队的十二个轰炸小组,负责第一批次俯冲轰炸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们。
开始将操纵杆前推,机首开始朝下,油门杆前推,将轰炸机速度提升到极致。
机头指向海面,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仪表盘上的高度指针开始飞速转动,从数千米到两千米,从两千米到一千米。
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前后间隔非常短的时间,先后向各自的目标发起了俯冲。
它们如同一群从悬崖上俯冲而下的猎鹰,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
第一组第一架战斗轰炸机,率先朝大西洋舰队左翼最前方的那艘巡洋舰发起俯冲。
那艘巡洋舰的舰桥上,了望兵正举着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天空。
他的目光从海平线移到云层,从云层移到太阳的方向,然后在刺眼的阳光中眯起了眼睛。
战斗轰炸机从数千米高空俯冲的第一时间,大西洋舰队的了望兵们全都没有发觉。
那些银灰色的战机从太阳的方向俯冲下来,阳光的炫光让了望兵们的视线变得模糊。
加上飞机的速度太快,等到战斗轰炸机俯冲到一千多米的高度时,才被一名了望兵发觉。
……
第1038章 突袭轰炸的惊人战果
那是一名站在舰桥顶部的老水兵,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却在那道银灰色的影子从云层中钻出来的瞬间,捕捉到了异样。
水兵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发出警报,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发现得太晚了!
晚得根本来不及发出警报,第一架战斗轰炸机便俯冲到了五百米的最佳投弹高度!
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在巡洋舰的头顶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机腹下的炸弹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飞行员的手指搭在投弹按钮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了巡洋舰的甲板。
他在那个瞬间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紧张,忘记了一切,只剩下那艘正在他瞄准镜里放大的巡洋舰,和那两枚即将脱离挂架的炸弹。
投弹按钮被按下,两枚两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从机腹下脱离,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朝着那艘还浑然不觉的巡洋舰坠落。
炸弹的尖啸声在天空中回荡,如同死神的呼唤。
巡洋舰上的水兵们终于听到了那声音,他们抬头看天,看到了那两枚正在坠落的炸弹。
看到了那架正在拉起的战斗轰炸机,看到了天空中那几十个正在俯冲的银灰色影子。
他们张开嘴,想要喊叫,想要逃跑,想要找掩护,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水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炸弹就已经落到了头顶。
轰轰!
下一瞬,两声巨响从第一艘巡洋舰的方向传出。
爆炸的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一道白色的水墙,火光在晨光中闪烁,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
两弹全中!
战斗机群第一批次的首个轰炸架次取得了开门红。
那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在拉升时透过座舱盖往下看了一眼。
两团火光在那艘巡洋舰的甲板上炸开,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第一枚炸弹击穿了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舱室炸得面目全非,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第二枚炸弹落在了舰舷附近,在水线以下炸开,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舰体的吃水线迅速上升。
爆炸的火光在阳光中闪烁,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
巡洋舰的舰体开始倾斜,先是几度,然后十几度。
甲板上的水兵们站不稳了,有人滑倒,有人被甩进海里,有人死死地抓住栏杆不放。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大西洋舰队左翼的天空中,第一航空中队剩下的十一架战斗轰炸机,正在以同样的方式陆续向各自的目标发起攻击。
飞行员们推下操纵杆,机头指向海面,油门杆前推,将轰炸机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俯冲下去,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各自的目标。
投弹按钮被按下,一枚枚航空炸弹从机腹下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朝着那些还在海面上挣扎的巡洋舰坠落。
然后是第二批次的另外十二架战斗轰炸机也坚接着俯冲!
他们不管负责主攻的队友所投下的炸弹是否命中目标,仍按既定计划向各自分配到的目标巡洋舰进行补刀!
……
这是战前就制定好的战术。
主攻机组负责第一轮轰炸,不管命中与否,补刀机组都会紧随其后,确保每一艘被选中的巡洋舰都能吃到足够的炸弹!
很快,左翼被选中为轰炸目标的十二艘巡洋舰,在几十秒钟的时间内,先后被不同数量的航空炸弹命中。
那些炸弹有的落在甲板上,有的落在舰舷上,有的落在舰桥上,有的落在水线以下。
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海面上连成一片。
浓烟从一艘艘巡洋舰上升起,在海风中翻滚成一片灰色的云。
燃油从破损的油舱中泄漏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黑色的油膜。
水兵们在海水中挣扎,有的抱着救生圈,有的抓着木板,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是在拼命地游。
被命中的十二艘巡洋舰中,有三艘只是被命中了一枚炸弹。
其中两艘被命中要害部位,炸弹在巡洋舰的舰体上炸开了巨大的破口。
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舰体开始倾斜。
战舰的速度从二十几节骤降到十几节,从十几节降到个位数,像两头受了重伤的野兽,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海面上挣扎。
另一艘被命中的是主装甲带,炸弹在厚重的装甲表面炸开,只在装甲上炸出一个大坑,没有穿透,没有破口,没有进水。
那艘巡洋舰的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枚炸弹在装甲上炸开。
看着那团火光在他眼前闪烁,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知道,如果不是那层装甲挡住了炸弹,他现在可能已经在海水中挣扎了。
其余九艘巡洋舰,四艘被命中了两枚,三艘被命中了三枚。
剩下的两艘最惨,被四枚航空炸弹全部命中,其中就包含了左翼最前方的那艘被第一个轰炸巡洋舰。
那艘巡洋舰在被前两枚炸弹命中时,就已经失去了大半战斗力,后续的两枚炸弹则彻底宣判了它的死刑。
所有被命中的巡洋舰,别说是防空火力在爆炸中被摧毁了,水兵在爆炸中被杀伤了,就连战舰本身也在爆炸中燃烧、倾斜、沉没!
最终,大西洋舰队左翼被轰炸的十二艘巡洋舰,直接被炸沉了九艘之巨!
那九艘巡洋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海图上被抹去。
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残骸、泄漏的燃油和挣扎的水兵。
另有两艘被重创,仅一艘被轻创!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四航空中队的二十四架战斗轰炸机,也对大西洋舰队右翼中的十二艘巡洋舰进行了俯冲轰炸。
战果同样喜人!
十二艘巡洋舰,同样被炸沉了九艘!
不同的是,其中一艘被命中了两枚炸弹,却只是遭到重创,另一艘被命中一枚炸弹的也是被重创。
最后一艘则是走了狗屎运,竟然没有被任何一枚炸弹命中!
那些炸弹落在它的左舷和右舷,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却没有一枚直接命中它的舰体。
至此,第一波次的战斗机群发起突袭轰炸,取得了一举击沉十八艘巡洋舰和重创四艘巡洋舰的惊人战果!
十八艘巡洋舰沉没,四艘巡洋舰重伤,这些数字写在报告上不过是几行字。
但每一行字的背后,都是数百名水兵的生死,都是数十万吨钢铁的沉没,都是大西洋舰队战斗力的重创。
值得一提的是,这支大西洋舰队中共计拥有十一艘装甲巡洋舰和十五艘轻巡洋舰。
其中九艘装甲巡洋舰和全部的十五艘轻巡洋舰,被第一波次的战斗轰炸机群选为了轰炸目标。
并且,最终有五艘装甲巡洋舰和十三艘轻巡洋舰被炸沉,三艘装甲巡洋舰和一艘轻巡洋舰被重创!
……
第1039章 迟来的反击
装甲巡洋舰是大西洋舰队中的骨干力量。
它们的装甲比轻巡洋舰厚,火力比轻巡洋舰强,造价也比轻巡洋舰高得多。
五艘装甲巡洋舰的沉没,意味着大西洋舰队的核心战斗力被狠狠地砍了一刀。
而十三艘轻巡洋舰的沉没,则意味着大西洋舰队的外围防空网被彻底撕碎。
那些巡洋舰上的防空火力,那些在战前被梅奥寄予厚望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
在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面前,甚至没来得及开几炮就被炸上了天!
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那些还在挣扎的水兵、那些还在下沉的战舰,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空袭的残酷。
那些投完航空炸弹、取得了惊人战果的战斗轰炸机,还在天空中盘旋,还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显然,大西洋舰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被战斗轰炸机群轰炸期间,整支大西洋舰队只有零星的防空机枪在开火。
那些零星的枪声在密集的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孤单,像是几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在黑暗中胡乱放枪。
不是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不够强,而是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来得太突然了。
整个轰炸过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从第一架战斗轰炸机俯冲到最后一架拉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在这几分钟里,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炮手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跑到自己的炮位上。
那些高射炮的炮弹还躺在弹药箱里,高射机枪的弹链还挂在枪架上。
显然,为了这次突袭轰炸,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司令部策划了许久,将计划准备得十分周全。
这才会让执行具体作战任务的战斗轰炸机群,取得一鸣惊人的战果!
从高空侦察机的持续监视,到攻击路线的精心规划。
从目标分配的精确到位,和攻击时机的准确把握。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和确认。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袭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直到四十八架战斗轰炸机,全部完成轰炸并成功爬升撤向高空后,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才开始密集地响起。
数百门高射炮、一千多门防空机炮、数千挺防空机枪疯狂地朝天空倾泻着炮弹。
炮手们终于跑到了自己的炮位上,炮弹终于被推上了膛,高射机枪的弹链终于被拉上了枪机。
他们红着眼睛,咬着牙,朝着那些还在天空中盘旋的银灰色影子拼命开火。
高爆炮弹炸出一团团火光与黑烟,破片胡乱飞射。
那些炮弹在天空中炸开,黑色的烟团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死亡轨迹。
机枪子弹形成一道道弹幕,欲将舰队上方的每一寸空域都击穿!
那些弹幕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织了一张巨大的网,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云层。
然而,这一切都太晚了!
所有战斗轰炸机已经重新撤回高空,不管是高爆炮弹还是重机枪子弹,连战斗轰炸机的边都没碰到!
那些炮弹和子弹打到的,不过是战斗轰炸机留下的尾迹云和渐渐远去的背影。
炮手们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影子在天际线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隐匿于数千米高空,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的尽力,在国防军的战斗机群面前,不过是一场徒劳。
……
旗舰内华达号的作战室内,梅奥本来正在与一众参谋们,商量着抵达珍珠港后要如何应对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
海图桌上摊着珍珠港周边的海图,标注着航道、水深、港口设施和防空阵地的位置。
梅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参谋们围在周围,有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有的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没有任何预兆的,外面突然就传出了密集的爆炸声,以及那迟来的凄厉警报声和防空枪炮声!
爆炸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厚重。
警报声从舰桥顶部的喇叭里传出,尖锐而刺耳。
防空枪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而混乱。
梅奥的手指停在了海图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舷窗前。
透过舷窗,他看到左翼和右翼的天空中布满了银灰色的战斗机。
那些战机正在俯冲、投弹、拉起,如同一群在天空中舞蹈的死神。
海面上,一艘艘巡洋舰正在燃烧、倾斜、下沉,火光和浓烟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很快,梅奥便收到了有敌方战斗机群来袭的汇报,初步估计来袭的战斗机数量高达七十架以上!
这个数字让作战室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十架以上,比昨天空袭珍珠港的那两个波次的战斗机相加的数量还要多!
这个数字在梅奥的脑海中回荡,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昨天,珍珠港和太平洋舰队在四十多架战斗机的空袭下损失惨重。
几十架双翼机被炸毁在地面上,数艘战舰被击沉或重创,上千名水兵伤亡。
而今天,他的大西洋舰队面对的是更多的战斗机群!
初时,梅奥虽然对前来偷袭的国防军战斗机群的数量,和其突然性感到吃惊。
但身为美丽坚海军上将、大西洋舰队司令的他,尚且还能保持镇定,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架势。
他回到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张还标注着各种计划符号的地图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冷峻。
他下意识呢喃道:
“国防军这是将航空母舰搭载的战斗机,一次性全都派遣出来了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战斗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参谋才能听见。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
如果国防军真的把所有战斗机都派出来了,那他们的航空母舰现在就是一座空壳,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甩开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因为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现在身处何处,他根本无从得知,想法再好,找不到对方也是枉然!
梅奥那副镇定自若的架势,并没能维持多久。
外面每响起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他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紧一分,心也往上提高一分。
……
第1040章 血染作战室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厚重,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锤子敲打着海面。
每一道爆炸声都意味着有一枚航空炸弹命中了目标,有一艘战舰被击中,有一批海军伤亡。
那些爆炸声的间隔时间,短得远超梅奥的想象!
从第一声爆炸到第二声爆炸,不过几秒钟。
从第二声到第十声,也不过十几秒钟。
那些战斗轰炸机的投弹频率太快了,快到他的防空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航空炸弹命中战舰时,发出的那种特殊的爆炸声终于停止时。
梅奥的脸色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从容淡定转变成了阴沉可怖,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撑在海图桌上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动。
他不需要看战报,光听那些爆炸声的密集程度就知道,他的舰队损失惨重。
很快,梅奥就收到了舰队被轰炸后的初步战损报告。
通讯参谋的声音在颤抖,他手里的电报稿纸在晃动。
那些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梅奥的心上。
看着那份“血淋淋”的战报,梅奥直接怒极攻心,一口逆血不可抑制地猛然喷洒而出!
那口血喷在海图桌上,喷在那些标注着舰队航线的符号上,鲜红的血液在纸页上洇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
梅奥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只见那份战报上写着——
左翼十二艘巡洋舰,被炸沉九艘,重创两艘,轻创一艘;
右翼十二艘巡洋舰,被炸沉九艘,重创三艘。
十八艘巡洋舰沉没,五艘巡洋舰重创,数百门防空炮被摧毁,数千名水兵伤亡。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是大西洋舰队的血,每一个都是美丽坚海军的肉。
“司令?”
“司令!”
看到梅奥吐血,一众将参谋们纷纷惊呼出声。
瞬间,作战室内乱成一团。
有冲上来近距离察看情况的,有慌忙呼叫医务兵的,更有原地惊呆不知所措的。
一众将参们出现种种表现,不一而足。
片刻后,医务兵背着药箱从走廊里冲进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或许是梅奥身体硬朗,或许是他的性格足够刚毅。
总之,看似吓人的吐血行为,只是让梅奥脑袋眩晕了一下下,身体晃了晃便重新站稳了。
看到他这样,一众将参也重新恢复秩序,不过他们还是用担心的目光看着梅奥。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梅奥抬了抬手,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他嘴角的血迹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拭,便又有另一名通讯参谋快步前来汇报。
参谋说,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已经开始对舰队外围的驱逐舰发起猛攻了。
参谋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如同火上浇油。
那些驱逐舰是舰队防空网的最外层,是保护主力舰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它们被摧毁,那些战斗轰炸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俯冲攻击主力舰。
而那些战列舰庞大的舰体,在航空炸弹面前就是最好的靶子。
梅奥果断下令,让所有战舰的防空部队按照此前演习的那样互相协同防空!
这一次,一定要将那些该死的战斗机击落,为被杀死的战友报仇!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决绝。
传令兵跑步离开作战室,通讯参谋开始向各舰发报,舰桥内的气氛从慌乱变成了行动。
……
舰队上空,在战斗轰炸机群完成投弹,把俯冲航线让了出来后。
刘刚粹和陈玉成两位中队长,便立马指挥各自的飞行中队,对舰队外围的驱逐舰和残存的巡洋舰展开进攻。
重磅炸弹已经用尽,但七十二架战斗机的机舱里,重机枪和机关炮的弹链还满满当当地挂在弹箱里,部分攻击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也还没动过。
两支中队共计七十二架战斗机开始轮番俯冲,目标直指舰队两翼的驱逐舰和那些还没沉没的巡洋舰。
重机枪和机关炮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偶尔还有一两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精准地扑向防空火力最密集的炮位。
第一波次后续的意图很明确。
把大西洋舰队除主力战舰以外的防空火力点全部拔掉,至少也要毁掉大半,为后续波次的进攻扫清障碍。
战斗机群的速度快得惊人,俯冲时更是将油门推到极限,银灰色的机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从数千米的高空直扑而下,速度在几秒钟内从巡航的三百多公里,提升到俯冲的六百公里以上。
机身在高速下微微颤抖,座舱盖外的气流如同一把看不见的锉刀,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飞行员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狭窄,只有瞄准镜里那个不断放大的目标还清晰可见。
大西洋舰队的防空部队还停留在一战的技术水平上。
没有雷达,火控系统原始得可怜,几乎全靠肉眼瞄准。
炮手们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用肉眼追踪那些以数百公里时速掠过的目标,凭感觉估算提前量,然后凭感觉扣动扳机。
等他们的子弹和炮弹飞到预判的位置时,战斗机早已掠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云。
那些在天空中炸开的黑色烟团,那些在空气中划过的橘红色弹道,看起来热闹,实际上连战斗机的边都没沾到!
一架战斗轰炸机从高空直扑下来,目标锁定在左翼外围的一艘驱逐舰上。
那艘驱逐舰的甲板上有三四挺防空机枪在开火,枪口的火光在阳光下闪烁,子弹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弹道。
俯冲的飞行员没有理会那些乱飞的子弹,他的手指稳稳地按在射击按钮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那艘驱逐舰的甲板。
风在座舱盖外呼啸,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他的呼吸平稳得像在地面上散步。
他在等待那个最佳的射击时机。
太早了,子弹会落在驱逐舰的后方,太晚了,子弹会打在前方。
他等了零点几秒,然后果断地按下了按钮。
机关炮的弹道如一条燃烧的鞭子,狠狠地抽在驱逐舰的甲板上,从舰尾扫到舰首,把沿途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子弹击穿了甲板,击穿了舰桥,击穿了烟囱,碎片和鲜血向四周飞溅。
几个机枪位瞬间哑了火,枪手倒在血泊中,有人被子弹直接击中,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有人被爆炸的气浪抛进了海里。
战斗机在扫射结束后猛地拉起,机头指向天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低空中回荡。
飞行员的身体在过载中被死死地压在座椅上,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
第1041章 铁翼下的血与火
驱逐舰的甲板上,幸存的水兵们还在拼命地射击,但他们的子弹打到的,不过是那条渐渐消散的尾迹云。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跪在战友的尸体旁边,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枪口还在吐着火舌,但他的子弹已经追不上那架远去的战斗机了。
另一架攻击机从相反的方向俯冲下来,目标是一艘已经被航空炸弹命中过的轻巡洋舰。
那艘巡洋舰的舰体已经严重倾斜,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碎片,但它的防空火力还在顽强地抵抗。
舰上的炮手们红着眼睛,咬着牙,朝着俯冲下来的战斗机拼命开火。
高射炮的炮弹在天空中炸开,黑色的烟团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死亡轨迹。
高射机枪的子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把战斗机前方的空域封得严严实实。
但那架战斗轰炸机在俯冲时不断地变换着角度,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那些炮手们根本无法锁定。
它的机翼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它的发动机在轰鸣,它的机关炮在咆哮。
飞行员在座舱里不断地调整着操纵杆,让飞机的航迹在海天之间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他知道,那些炮手正在拼命地瞄准他,正在拼命地计算他的飞行轨迹,正在拼命地想要把他打下来。
但他更快,更灵活,更不可预测。
子弹从机翼下倾泻而出,击中了那艘轻巡洋舰的舰桥,击中了它的炮塔,击中了它的防空阵地。
几门高射炮在扫射中哑火,炮管被打弯,护盾被打穿,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周围。
战斗机在扫射结束后猛地拉起,机头指向天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低空中回荡,身后留下一条淡淡的尾迹云。
那艘轻巡洋舰的舰桥上,一名军官看着那架远去的战斗机,脸上满是绝望。
他已经尽力了,他的炮手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一架接一架的战斗机从天空中俯冲下来,一架接一架地扫射、拉起、爬升、再俯冲。
驱逐舰和巡洋舰的甲板上,防空火力越来越稀疏,炮位一个接一个地哑火,机枪一挺接一挺地被打哑。
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甲板上,鲜血顺着甲板流淌,滴入海中,染红了一片片海水。
有的炮位被火箭弹直接命中,连人带炮被炸上了天。
有的炮位被机关炮扫中,枪手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有的炮位在战斗机的反复扫射下变成了一个弹坑,连原来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幸存的水兵们还在战斗,还在射击,还在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向那些俯冲下来的战斗机倾泻着子弹和炮弹。
他们知道,也许下一发子弹就能击中那架战斗机,也许下一发炮弹就能把它打下来。
也许下一个瞬间,他们就能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
一名老兵把一挺重机枪架在栏杆上,枪托抵在肩膀上,眼睛贴着瞄准镜,追着一架正在俯冲的战斗机打。
他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扳机,弹链在枪膛里飞速滑动,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甲板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在流泪,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打完了整整一条弹链,那架战斗机还在天上飞,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他换了一条弹链,继续打!
战场上从来不缺奇迹。
大西洋舰队防空部队中的一些枪炮手,眼见凭感觉计算提前量根本无法击中敌机,有的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胡乱扫射。
他们把枪口指向天空,把扳机扣到底,让子弹在天空中乱飞,不管能不能打中,只管打。
子弹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乱七八糟的弹道,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往天上,有的往海里,看起来热闹,实际上毫无章法。
有的则抛弃了所有感觉,把提前量拉到最大,把子弹打到战斗机前方几百米的地方,试图用弹幕把那些俯冲下来的战机拦下来。
他们不再去计算战斗机的飞行轨迹,不再去估算提前量,不再去瞄准。
他们只是把枪口对准战斗机前方的一大片空域,然后拼命地开火,希望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绝大部分子弹和炮弹还是射不准。
那些弹幕虽然密集,但战斗机总是能从弹幕的缝隙中钻过去,毫发无损。
但有一枚,偏偏就创造了奇迹!
一架战斗轰炸机已经在舰队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执行了三次俯冲扫射,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它的飞行员是一名老手,参加过黄海海战,参加过朝鲜半岛的战役,击落过敌机,炸沉过敌舰,在航空部队里算得上是一员悍将。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右翼外围的一艘驱逐舰。
那艘驱逐舰的甲板上还有两挺机枪在开火,机枪手们躲在护盾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枪管。
飞行员从高空中锁定了那艘驱逐舰,推下操纵杆,机头指向海面,油门推到最大,战斗机以超过六百公里的时速向下俯冲。
风在座舱盖外呼啸,发动机在轰鸣,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那艘驱逐舰的甲板。
他等着那个最佳时机,然后果断地按下了射击按钮。
机关炮的子弹倾泻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两个机枪位。
护盾被打穿,机枪被打哑,机枪手的身体被子弹撕碎,鲜血溅在甲板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几个机枪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中。
飞行员看到目标已经被清除,准备拉起爬升。
他往后拉操纵杆,战斗机的机头开始上扬,发动机的推力开始与重力对抗,速度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下降。
就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候,一枚炮弹从不远处一艘巡洋舰上射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战斗机的油箱位置。
那艘巡洋舰已经被航空炸弹命中过两次,舰体严重倾斜,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碎片,大火在舰舯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
但舰上还有一门高射机炮在开火,炮手是一名年轻的水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军装被弹片撕开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渗着血的皮肤。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打出了多少发炮弹,也记不清自己瞄准了多少架敌机。
他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手指在颤抖,腿在发软。
他只知道,他要打下一架,一定要打下一架!
……
第1042章 战场上的必然
年轻的水手看到那架战斗轰炸机在驱逐舰上空扫射,看到那些机枪位被摧毁,看到那架战斗机在拉起爬升。
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不算什么提前量,直接对着战斗机水平方向的某个位置开火。
这是违反所有射击准则的,因为那架战斗机正在俯冲,什么时候开始爬升还没有确定。
但他不管了,他扣下了扳机。
那枚炮弹从炮膛里射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那架正好开始爬升的战斗机飞去!
它没有落在战斗机的上方,也没有落在战斗机的后方,而是精准地击中了战斗机的油箱位置!
那枚炮弹击中的是引擎舱,弹头在引擎舱内炸开,碎片切断了油管,引燃了泄漏的润滑油。
引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动力,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浓烟从引擎舱涌出,很快遮蔽了飞行员的视线。
座舱盖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色的烟在翻涌,像一堵墙把他围在了中间。
战斗机的速度在急剧下降,操纵杆变得沉重而迟钝,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机头开始下垂,机翼开始倾斜,飞机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天上挣扎。
飞行员拼命地拉动操纵杆,想要稳住机身,想要控制住这架正在失控的战斗机。
他推油门,没有反应;他拉杆,没有用;他踩舵,飞机不理他。
他知道,这架飞机已经完了。
战斗机很快因失速进入了螺旋状态,在天空中翻滚着坠落,如同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在气流中打着旋,越转越快,越坠越低。
飞行员伸手去拉座舱盖的释放手柄,想要在坠海之前跳伞求生。
他的手指勾住了手柄,用力一拉,座舱盖被弹开,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解开安全带,双手撑住座舱边缘,想要把自己从座椅上推出去。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战斗机还没来得及完成一个完整的螺旋,便一头撞向了海面。
轰隆一声巨响后,海面上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那水柱冲起几十米高,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如同一根从海面上长出来的白色柱子。
然后,水柱落回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涟漪越来越淡,越来越宽,最终消失在波涛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几块还在漂浮的碎片,以及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机翼。
那片油污在波浪中扩散,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朵在海面上盛开的花。
那个机翼半浮半沉,翼尖翘出水面,像是在向天空做最后的告别。
战斗机上的飞行员,那个经历过黄海海战、朝鲜半岛战役的老手,那个击落过敌机、炸沉过敌舰的悍将,在那一瞬间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就被这片大海吞噬了。
……
整个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爆炸声、枪炮声、警报声、呐喊声,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和那个还在下沉的机翼。
海面上的水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看着那架坠落的战斗机,看着那团升腾而起的火球,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柱。
炮手们的手指离开了扳机,机枪手们的手指离开了扳机,装填手们停止了往炮膛里塞炮弹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上,集中在那个已经消失的银灰色影子上。
这是开战以来,首架国防军战机被美丽坚军队击落。
国防军的飞行员们在天空中短暂地放缓了攻势。
他们在高空中盘旋,透过座舱盖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战友。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无线电静默时的沙沙声在耳机里回荡。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海面,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们在为牺牲的战友默哀。
那个人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不是一个写在报告里的名字,不是一个在简报会上被提及的代号。
他是他们的战友,是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他们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笑容,记得他在简报室里吹过的牛,记得他在飞行甲板上做出的那些夸张的手势。
现在,他不在了。
大西洋舰队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则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些水兵们从掩体里探出头来,从炮位上站起来,从甲板上爬起来,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他们挥舞着拳头,挥舞着帽子,挥舞着任何能拿到手里的东西。
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有人跪在甲板上感谢上帝,有人对着天空放声大笑。
他们终于击落了一架,终于证明了那些该死的战斗机不是无敌的,终于可以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死去的战友。
那艘巡洋舰上,那名年轻的水兵站在高射炮旁边,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击落了一架敌机,他做到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他不知道那个飞行员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临死前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杀了一个人。
他的战友们涌上来,拍着他的肩膀,搂着他的脖子,把他举过头顶。
他笑了,笑得很勉强。
然而,短暂的沉寂之后,刘刚粹和陈玉成几乎同时下达了继续攻击的命令。
他们在通讯频道里简短地说了几句话,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说,为战友报仇,不是站在天上发呆。
他们说,把那些还在开火的防空火力点全部拔掉,一个不留。
他们说,今天,这支舰队必须沉在这里。
这一次,他们的指令更加凌厉。
没有了八百米红线的限制,所有的战斗机都可以俯冲到更低的高度,从更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一切都以最大限度剪除大西洋舰队防空火力为目标,以彻底覆灭这支舰队为最终目的。
那些飞行员们听到命令后,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是默默地推下操纵杆,再一次朝着海面上的那些战舰俯冲下去。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但他们的手很稳。
他们的心中有悲,但他们的枪很准。
……
第1043章 暴风雨间隙
接下来的战斗中,大西洋舰队的防空官兵们发现,敌机的攻势越来越猛,俯冲角度越来越难以预判。
那些战斗机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高度,而是俯冲到更低的高度,从更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有的从太阳的方向俯冲下来,利用阳光的炫光掩护自己的身形。
有的从云层中突然钻出来,让炮手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的在俯冲过程中不断地变换角度,忽左忽右,让那些炮手们根本无法锁定。
他们刚把炮口转向左边,右边的战斗机已经俯冲下来了。
他们刚把瞄准镜对准高空的敌机,低空的战斗机已经开始扫射了。
他们刚把提前量算好,战斗机已经改变了航向。
炮弹在天空中炸开,黑色的烟团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弹片在空气中激射,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机枪子弹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弹道,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把战斗机前方的空域封得严严实实。
但那不是一张没有缝隙的网。
那些战斗机总是能从那些缝隙中钻过去,毫发无损。
那些炮手们拼命地转动炮管,拼命地调整瞄准镜,拼命地开火,但他们的子弹和炮弹永远追不上那些战斗机的速度。
直到战斗机群将舰队外围的防空火力,重创大半并扬长而去后,他们都没能再次击落第二架敌机。
刚才那架坠落的战斗机,仿佛只是一个幻象。
那些幸存的水兵们站在炮位上,看着那些远去的银灰色影子消失在海天交界处,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击落了一架,但也只击落了一架。
而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那些被鲜血染红的海水,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们: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一名老兵靠在炮位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战斗机,吐出一口烟雾,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些战斗机还会回来的。
而到那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活着。
那架坠落的战斗机的飞行员不是第一个牺牲的国防军航空兵,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自航空部队成立以来,历经数十次战斗,牺牲的飞行员屈指可数。
今天,这个数字从一变成了二。
他是在将大西洋舰队的中坚力量消灭大半之后倒下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那名飞行员名叫刘泳。
刘泳之名将会被刻在航空部队的荣誉墙上,刘泳的事迹会被写进战报里,刘泳牺牲会被用来激励后来者。
而那些还在天空中盘旋的战友们,在短暂的默哀之后,已经重新投入了战斗。
他们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时间去恐惧,没有时间去思考死亡的意义。
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的目标还在海面上,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们的战友还在等着他们。
而那些大西洋舰队的水兵们,在短暂的欢呼之后,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战位上。
他们知道,那些战斗机还会回来的。
而他们,能否再次成功击退它们呢?
大西洋舰队的官兵们,看着海面上那满目疮痍的景象,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些沉没的战舰还在冒着气泡,那些被重创的巡洋舰还在倾斜下沉,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还在拼命呼救。
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碎片,炮位上散落着尸体和血迹,弹药箱一个个被打翻,炮弹和子弹滚得到处都是。
幸存的水兵们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有人蹲在角落里发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也没有人继续欢呼了。
刚才击落那架敌机的喜悦,已经被眼前这片惨状冲得烟消云散。
不过,美丽坚方面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显示,国防军那两艘航空母舰,每一艘上搭载的战斗机数量都不会超过一百架!
那些情报是从各种渠道汇集而来的,有来自欧洲的,有来自远东的,有来自间谍的。
虽然数字不太精确,但大致范围是可信的。
而刚才前来偷袭的战斗机数量就足有七十二架之多。
这应该是国防军那支第一航母战斗群,所拥有的大部分战斗机了。
减去刚出勤的七十二架,再减去必要的侦察机和备用机,剩下的战机数量已经不多。
这个算术题不难,得出的结论让那些高级军官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国防军的战斗机虽然强悍,但航空部队的一些基本规则它们还是需要遵守的。
战斗机不是永动机,它们需要燃料,需要弹药,需要维护,需要休息。
飞行员不是铁打的,他们需要补充体力,需要缓解疲劳,需要从紧张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战斗机群返航降落需要时间,每一架飞机都要按照顺序进入降落航线,每一架飞机都要在甲板上找到自己的停机位。
检查维修需要时间,地勤人员要检查机翼、机身、发动机、起落架,要查看有没有弹孔,有没有裂纹,有没有漏油。
补充燃油弹药需要时间,油管要一根根接上,弹药要一箱箱吊运,炸弹要一枚枚挂载。
重新起飞编队也要时间,飞行员要坐进座舱,发动机要预热,弹射器要准备,编队要在空中集合。
这些流程所花费的时间注定不短,少则一两个小时,多则三四个小时,甚至更久。
除非国防军方面不顾飞行员的生死,将流程极度简化,甚至连最基本的检修都不做!
否则,就注定了那批刚偷袭过大西洋舰队的战斗机,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次降临到舰队的头上。
简化流程意味着冒险,冒险意味着可能出现机械故障,机械故障意味着可能坠机,坠机意味着损失宝贵的飞行员和战斗机。
国防军的指挥官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为了抢那几十分钟的时间,去冒损失飞行员和战机的风险。
因此,大西洋舰队中那些知道此消息的残存高级军官们,都以为此波空袭过后,他们会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进行休整。
可以重新编排舰队阵型,把那些还在冒着浓烟的巡洋舰调到内层,把那些还算完好的驱逐舰调到外围,把防空火力重新部署。
甚至有足够的时间,去打捞还在海面上苦苦挣扎的落水官兵。
即使还有敌机在此期间前来,也是数量不多的骚扰形式。
一架航空母舰的容量,就注定了它所搭载的战斗机数量有限。
除了已经出勤过的七十二架战斗机,再除了必要的侦察机型,国防军还剩下多少架能够立刻出战的战斗机呢?
绝对不多了!
……
第1044章 死神的回首掏
充其量也就十来架而已。
十来架战斗机,对于一支还拥有数十艘战舰的舰队来说,威胁有限。
它们可以骚扰,可以侦察,可以偶尔俯冲扫射一下,但不可能再像刚才那七十二架那样,发动毁灭性的饱和攻击。
那些高级军官们在作战室里互相安慰着,在脑海中进行着推演,试图说服自己。
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他们的喘息时间。
他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把舰队重新组织起来,把防空火力重新部署起来,把伤员和落水者抢救上来。
然后,等那些战斗机再次来袭时,他们也许能做得更好一些。
这个念头不仅在大西洋舰队残存的高级军官们脑海中盘旋,连舰队司令梅奥也是这样想的。
他站在内华达号的舰桥里,手里还攥着那份血迹斑斑的战报,目光透过舷窗落在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那群战斗机刚离开,梅奥便在心中咒骂道:
“那位未曾谋面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司令王铁生,真够果决与狠辣!
只是一次出手偷袭,便是重拳出击!居然一次性将几乎所有能够出战的战斗机,都集中在这一次重击中!
可恶的是,还被他成功重创了大西洋舰队!”
那些沉没的巡洋舰、那些死伤的水兵、那些被炸毁的防空炮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拳的分量。
梅奥的拳头在栏杆上砸了一下,指节处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浑然不觉。
不过,已经吃过大亏的梅奥,即使料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敌机群再次前来袭击。
但他还是下令舰队在休整、重新编队和打捞落水官兵的同时,继续保持最高的战备状态。
他站在海图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眼睛盯着那些代表舰队阵型的符号。
他把战列舰和那些还算完好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调整、部署形成一个新的环形防御圈。
每一艘战舰的防空炮位都要有人值守,每一挺高射机枪都要保持待命状态,每一发炮弹都要随时准备上膛。
他不能让舰队再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不能让那些战斗机再次毫无阻碍地俯冲下来。
即使只有十来架敌机可能来袭,他也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至于不打捞落水官兵,直接驶离这片交战海域?
梅奥刚升起这个念头,就立马将之给否决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要是敢这么做的话,整支大西洋舰队就别想与国防军继续战斗了。
因为舰队残存的官兵们会被他这个见死不救、主动抛弃战友的冷酷行为寒了心。
那些水兵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看着那些在燃油和血水里拼命游动的人影,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的手会发抖,他们的眼睛会发红,他们的枪会拿不稳。
他们会问:下一个被抛弃的,是不是我?
这种恐惧和愤怒,比敌人的子弹更可怕,比炸弹的爆炸更致命。
一支失去了凝聚力的舰队,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现在被见死不救、被抛弃的是那些落水的战友,下一次呢?
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需要打捞拯救的,不是他们自己。
这是每一个水兵心里都会闪过的念头。
他们在炮位上冒着敌人的子弹,在甲板上顶着俯冲的敌机,在海水中挣扎着求生。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被抛弃。
……
梅奥在海军里待了大半辈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一支舰队的战斗力,不仅仅来自它的火炮和装甲,更来自水兵们之间的信任和羁绊。
那种“我们在一起”的信念,比任何武器都更坚固。
如果他今天抛弃了那些落水的战友,这种信念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到时候,别说打仗了,连战舰都开不稳!
因此,明知道打捞落水官兵会浪费大量时间,梅奥也不得不这么做。
当然,最关键的是,即使他不这么做,在敌机第二次大规模来袭前,舰队也跑不了多远!
数个小时的数十公里航程,仍在敌舰队航空兵的打击范围内。
梅奥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舰队的航速最多不过十几节,几个小时下来,最多跑出几十公里。
而国防军的舰载机作战半径是多少?几百公里!
几十公里和几百公里之间,差着一个数量级。
他们跑与不跑,对那些战斗机来说没有区别。
它们想来,随时都能来。
而且,敌舰队拥有绝对的制空权,能够时刻监控大西洋舰队的动向。
那些在高空盘旋的侦察机,那些在水下潜伏的潜艇,那些在电波中穿梭的情报,让国防军对大西洋舰队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躲避不开对方的追击的!
与其做那种徒劳的挣扎,不如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因此,见死不救、让舰队士气全无的风险,根本不值得冒!
梅奥在舰桥里站定,把那些杂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正准备下令整顿舰队,把那些还算完好的战舰重新编队,把防空火力重新部署,把那些落水者一个个从海里捞上来。
可打捞的舰艇和人员都还没有敲定,舰队就再次遭到了袭击!
毫无征兆的,一艘已经被航空炸弹重创过的、因速度下降落在了舰队后方的装甲巡洋舰,轰的一声就炸响了!
那爆炸声沉闷而厚重,从水下传来,震得海面上的水花都跳了起来。
火光从巡洋舰的左舷炸开,海水被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碎片和火焰向四周飞溅。
那艘巡洋舰原本就已经在上一轮空袭中挨了一枚航空炸弹,舰体倾斜,浓烟翻涌,航速降到了不到十节。
它拖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地跟在舰队后面,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狼群的追击下挣扎求生。
现在,它又挨了一枚鱼雷。
是国防军埋伏的潜艇终于出手了!
梅奥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
那些潜艇,那些在战前就被他提防的潜艇,那些在太平洋舰队那边已经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潜艇,终于来了。
惨列的空袭刚结束,在舰队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天上的时候,它们从水下伸出了獠牙。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六艘潜艇中,足足有四艘同时处在攻击阵位上。
这四艘潜艇,一出手就是绝杀!
它们先后向大西洋舰队射出了共计二十四枚鱼雷!
二十四枚鱼雷,六枚组成一个扇面,从四个方向一起朝大西洋舰队射去。
……
第1045章 水下獠牙,警报再起
鱼雷在海面下几米的深度前进,螺旋桨搅动的水流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白色航迹。
从空中看下去,几乎分辨不出那是鱼雷还是海浪。
它们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把大西洋舰队围在中间,然后同时收网。
电动鱼雷的隐蔽性再次得到突显,直到命中目标战舰后,大西洋舰队的了望兵都没有发现!
那些鱼雷在水下滑行时不冒烟、不排气、不留下明显的尾迹,肉眼看不见,声呐听不清。
它们安静地滑行,安静地瞄准,安静地撞击,然后爆炸。
了望兵们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目光却始终盯着天空。
他们在找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在找那些从太阳方向俯冲下来的死神。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再次从水下逼近了。
当然,这也与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有关。
尽管有着梅奥的命令,让舰队继续保持战备状态,可那些了望兵却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天上。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当你在天上盯了几十分钟,眼睛酸涩,脖子僵硬,精神高度紧张之后,很难再把同样的精力投入到海面上。
他们害怕那些战斗机再回来,害怕那些银灰色的影子再次出现在天际线上。
少数的将注意力放到海面上的了望兵,也因为波浪翻涌和电动鱼雷的隐蔽性,没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海面上的波浪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鱼雷的航迹混在浪花中,一闪而过,即使你盯着它看,也不一定能发现。
更何况,那些了望兵们的眼睛,已经被天上的战斗机和海面上的残骸弄得疲惫不堪了。
于是,大西洋舰队的惨剧再次上演!
那艘被命中的装甲巡洋舰只是第一艘,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地从不同方向传来,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有一艘战舰被命中,有一枚鱼雷找到了它的目标。
那些在水下滑行的死亡使者,一枚接一枚地撞上了战舰的舰体。
轰!
又一艘驱逐舰被命中,舰体在爆炸中剧烈颤抖,海水从破口处涌入。
轰!
又一艘巡洋舰被命中,火光在甲板上闪烁,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
直到第五艘战舰被鱼雷命中的爆炸声响起后,才没有战舰继续被命中。
五声爆炸,五艘战舰,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先后被鱼雷击中。
海面上炸起五道白色的水柱,火光在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闪烁,浓烟在晨光中翻涌。
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那些还在甲板上忙碌的水兵,那些还在炮位上警戒的炮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
五艘被鱼雷命中的战舰中,有两艘是已经被重创过的装甲巡洋舰。
柿子挑软的捏,它们显然被重点关照了!
那些潜艇的指挥官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哪些战舰已经受伤,哪些战舰最容易沉没,哪些战舰命中后的战果最大。
他们把鱼雷对准了那些已经在上一轮空袭中挨过炸弹的巡洋舰,给它们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本就受创严重的装甲巡洋舰,再次挨了一枚鱼雷后,直接就被宣告了死亡!
舰体在爆炸中剧烈倾斜,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舰首向上翘起,舰尾没入水中,像两头受了重伤的巨兽,在海面上做最后的挣扎。
水兵们纷纷跳海,在燃油覆盖的海水中拼命游动。
……
另外两艘是驱逐舰,命中部位全是舰舯部位。
驱逐舰的舰体本来就薄,装甲在鱼雷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它们沉没得比两艘装甲巡洋舰还要快!
从被命中到完全沉没,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舰体在爆炸中断成两截,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然后迅速没入水中,只留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和几块漂浮的碎片。
最后一艘是位于舰队内圈的前无畏级战列舰。
那艘战列舰的吨位大,装甲厚,一枚鱼雷还不足以把它炸沉。
它被命中的是舰尾水线位置,鱼雷在舰尾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从破口处倒灌进去。
舰尾开始下沉,舰首开始上翘,整艘船失去了平衡。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深度计的指针在跳动,看着舰体的倾斜角度在增加。
他当机立断,下令主动向另一侧的隔水舱注入海水,试图用反向进水来抵消舰尾下沉的趋势。
海水被泵入左侧的隔水舱,舰体的倾斜角度慢慢稳定下来,但速度已经降到了不到五节。
整艘战舰像一头被拖住了后腿的巨兽,在海面上艰难地挣扎。
旗舰内华达号的舰桥内,看到舰队被潜艇袭击这一幕的梅奥,目眦欲裂!
他当即下达命令,向鱼雷射来的四个方向各派出两艘驱逐舰进行反潜,炸沉那些该死的水下臭虫。
至少,也要压制那些潜艇,让它们不能再向舰队发射鱼雷!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传令兵跑步离开舰桥,通讯参谋开始向各舰发报。
八艘驱逐舰从舰队中脱离,舰首急转,朝着鱼雷射来的四个方向全速冲去。
它们的声呐兵戴上耳机,把听音器的灵敏度调到最大,搜索着水下任何可疑的回声。
深水炸弹投放器已经就位,水兵们站在投放架旁边,手指搭在投放杆上,随时准备攻击。
国防军那种电动鱼雷实在是太隐蔽了!
没有航迹,没有气泡,没有预警,只有爆炸!
那些鱼雷像幽灵一样从水下钻出来,撞上战舰,炸开,然后消失。
敌方潜艇只要向舰队射出鱼雷,舰队就只能赌运气,赌对方的鱼雷射偏了,而不能提前主动规避,因为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梅奥最恐惧的事情。
他可以和敌人的战舰对轰,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战舰去撞敌人的战舰。
但他无法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他不知道那些潜艇在哪里,不知道它们的鱼雷从哪里来,不知道下一枚鱼雷会撞上哪一艘战舰。
他只能站在这里,等着,看着,祈祷。
将反潜驱逐舰派出去后,梅奥正犹豫着要不要按之前的计划,让舰队调头返回到刚才那片被战斗机群偷袭的海域,去打捞那些还在挣扎的落水官兵。
这时,凄厉的防空警报突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在舰桥内回荡,在甲板上回荡,在整支舰队的上空回荡。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僵住了,然后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次,大西洋舰队的了望兵们,终于有人提前发现了前来的国防军战斗机群。
……
第1046章 希望破灭
那是一名眼神非常好的了望兵。
他站在舰桥顶部的了望台上,举着望远镜,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天空。
他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酸,他的手臂举得发麻,他的脖子仰得僵硬,但他没有停下来。
在上一波空袭中,他已经吃够了教训。
如果他早几秒钟发现那些战斗机,也许舰队就能早几秒钟进入战备状态,也许那些巡洋舰就不会沉得那么快。
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两次!
当他把望远镜对准西北方向的天空时,恰好看到一群黑点在数千米高空的云层间时隐时现。
那些黑点移动的速度极快,从一片云层钻出来,又钻进另一片云层,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轨迹。
在前一波空袭中,这名了望兵已经对那些飞在高空、时不时利用云层的隐蔽,发动俯冲攻击的战斗机有所了解。
他知道,那不是鸟群,不是云影,不是幻觉。
那是敌人的战斗机群!
确认那不是什么鸟群而是敌方战斗机群后,这名了望兵立马拉响了警报:
西北方向的数千米高空,发现大量敌方战斗机!
他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下去,传进舰桥,传进作战室,传进每一个舱室。
警报声在整支舰队上空回荡,刺耳而急促。
防空警报声突然响起,这下子梅奥终于不用再犹豫了。
那个关于“要不要回去打捞落水者”的问题,已经被那些战斗机替他回答了。
可他的眉头也一点也没能舒展开,反而再次阴沉如锅底。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一群黑点正在从云层中钻出来,正在朝着他的舰队扑来,正在宣告着新一轮屠杀即将开始!
很快,就有一名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响颤抖地向他汇报道:
“司令,西北方向发现大群敌方战斗机,初步估计来袭的敌方战斗机数量高达五十架!”(实际是四十八架)
通讯参谋的声音在颤抖,那颤抖从喉咙里溢出来,让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第二波次空袭的敌机数量,不是他们预估的十来架,而是五十架!
“什么?这不可能!”
听到五十这个数字时,梅奥再也保持不住身为大舰队司令的矜持,忍不住直接惊呼出声。
他的声音在舰桥内炸开,带着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后的难以置信。
他的双手撑在海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名参谋。
仿佛只要他盯得够用力,那个数字就会变小,就会变成十五,变成十,变成他们预估的那个数字。
但参谋没有改口,数字没有变小,就是五十架!
在场的其他作战参谋们,也全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要从那光秃秃的金属板上找到某种解释。
他们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短路了,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五十架敌机,而是因为这五十架敌机的出现,推翻了他们所有建立在情报基础上的推算。
说好的一艘航空母舰,所携带的战斗机数量不足一百架的呢?
这两波战斗机数量相加,都已经高达一百二十架了!
至于会不会是第一波的那七十二架战斗机,在返航后,有部分立刻又投入到了这第二波次的机群中?
……
所有将参们都认为不可能!
因为即使那支国防军航母舰队,就在他们附近一百公里内。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的战斗机群也只是刚来得及降落甲板而已。
连最基本的补充燃油和弹药都来不及,更不用说还要一架架检修了。
飞行员需要从座舱里爬出来,地勤人员需要把飞机拖到停机位,油管需要一根根接上,弹药需要一箱箱吊运,炸弹需要一枚枚挂载。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数十分钟甚至是数小时。
而从第一波敌机离开到第二波敌机出现,才过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些战斗机不可能完成再次出动的准备。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第二波次来袭的战斗机群是一批新的战斗机,是超出他们情报之外的战斗机单位!
不是第一波的那批,不是他们计算中的那批。
是新的,是情报里没有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存在的!
如此,他们的希望算是彻底破灭了。
原本,大西洋舰队被第一波敌机群重创后,他们还觉得己方舰队可以撑到珍珠港。
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建立在冰冷的数字和基本的军事常识之上的判断。
因为只有一艘航空母舰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无论是战斗机还是航空炸弹的数量都是有限的。
一支航母战斗群的作战能力不是无限的,它的弹药有数量限制,它的飞行员有体力限制。
以有限的战斗机和航空炸弹,重创拥有八十六艘战舰的大西洋舰队已经是极限。
那些参谋们在作战室里反复推演过。
七十二架战斗机,四十八架战斗轰炸机,每架携带两枚航空炸弹,总共不到一百枚炸弹。
一百枚炸弹,面对八十六艘战舰,就算每一枚都命中,也不可能把所有战舰都炸沉。
更何况,不是每一枚炸弹都能命中。
第一波次的空袭,看似击沉了十八艘战舰,可那些全都是巡洋舰,连一艘战列舰都没有。
大西洋舰队拥有高达二十八艘之多的战列舰,国防军的战斗机群不将袭击目标选为战列舰,恐怕也有着弹药不足的原因。
这不是猜测,是逻辑。
如果国防军的弹药充足,他们为什么不把炸弹投向那些吨位更大、价值更高、对舰队核心战斗力影响更大的战列舰?
为什么偏偏选那些巡洋舰?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打不起!
他们的炸弹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而战列舰,不是一刀就能砍死的。
国防军那些战斗轰炸机携带的重磅炸弹,轻巡洋舰基本扛不住一枚,大概率一击就能致命,或使其彻底瘫痪。
轻巡洋舰的装甲薄,吨位小,结构脆弱。
一枚两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从几百米的高空落下,足以穿透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把整艘船炸成两截。
对装甲巡洋舰也能造成重创,甚至命中要害也能一枚击沉。
装甲巡洋舰的装甲比轻巡洋舰厚,吨位也更大。
但它们的防护设计还停留在上个时代,面对从空中垂直落下的炸弹,那些舷侧装甲带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枚炸弹只要命中甲板,就能在舰体内部造成致命的破坏。
可要是换成皮糙肉厚的战列舰,结果就不一样了。
……
第1047章 翻倍噩梦
一枚重磅炸弹想达到一枚击沉一艘战列舰的概率十分小。
战列舰是海上堡垒,它们的甲板装甲厚度超过一百毫米,它们的舰体被分割成数百个水密隔舱。
一枚炸弹,即使命中了甲板,也不一定能穿透装甲。
即使穿透了装甲,也不一定能在要害部位爆炸。
即使在要害部位爆炸了,也不一定能把它炸沉。
更大的可能是命中两枚、三枚,甚至是十数枚都不一定能击沉一艘战列舰。
因为命中战列舰的炸弹,不可能每一枚都命中要害。
说句既是“骄傲”也是无奈、悲哀的话,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
哪怕是将其携带的所有航空炸弹,全部用来轰炸大西洋舰队的二十八艘战列舰。
大概率也是不能全部击沉所有战列舰的,甚至连炸沉一半的数量都悬。
这不是怯懦,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事实。
战列舰的生存能力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它们的设计理念就是“挨打”。
即使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把所有的炸弹都扔到战列舰的头上,也不一定能炸沉几艘!
这不是猜测,是计算,是无数次推演后得出的结论。
战列舰的装甲太厚了,吨位太大了,水密隔舱太多了。
一枚两百公斤的航空炸弹落在甲板上,就像一颗石子砸在铁锅上,响是响了,但锅不会破。
所以,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才将轰炸的主要目标放在巡洋舰上。
那是舰队的防空中坚,也是舰队的软肋。
巡洋舰的防空火力最密集,对战斗机的威胁最大。
巡洋舰的装甲薄弱,对炸弹的抵抗力低。
打掉它们,战列舰就失去了掩护,失去了屏障,失去了在空袭中生存的能力。
国防军这么选择,既是消除对机群拥有较大防空威胁的巡洋舰,也是在消灭大西洋舰队的有生力量。
每一枚炸弹都要用在最值得的目标上,每一架战斗机都要发挥最大的作战效能。
打掉一艘巡洋舰,比打伤一艘战列舰更有价值。
消灭一个防空火力点,比在一层装甲上炸出一个坑更有意义。
也因此,梅奥和大西洋舰队的将参们,虽然知道在国防军航空部队的一路袭杀下,大西洋舰队肯定会损失惨重。
但舰队最终还是能够保存一定数量的战舰抵达珍珠港的。
那些战列舰还在,那些驱逐舰还在。
那些还在浮在水面上的战舰加起来,至少还能组成一支可观的舰队。
只要能到珍珠港,只要能和大西洋舰队会合,只要能依托岸上的防空阵地,也许还能打,也许还能撑。
可现在,出现了变数。
一个巨大的变数!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战斗机数量不是不足一百架,而是超过了一百二十架!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前来夏威夷的第一航母战斗群不止一艘航空母舰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梅奥的胸口。
……
如果是一艘航母,搭载的战斗机数量不会超过一百架。
但国防军已经出动了超过一百二十架,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拥有两艘航母!
那些被划为军事禁区的海军基地里,那些被层层迷雾笼罩的港口中,是否还藏着第二艘、第三艘、甚至更多的航母?
梅奥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情报报告,闪过那些“推测”“可能”“不排除”的字眼,闪过那些被标注为“未确认”的照片。
如果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的是两艘航空母舰,那么其战斗机数量将从原来情报中显示的,不足一百架翻倍变成了将近两百架!
除了目前看到的一百二十架以外,第一航母战斗群还将拥有几十架整装待发的战斗机!
那些战斗机可能正在航母的甲板上排队,等待着起飞命令,准备着下一轮屠杀!
这才是梅奥及大西洋舰队其余高级将参们面如死灰的原因!
他们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空洞。
即是恐惧,也是绝望,更是一种被现实击碎后的茫然。
他们不是没有打过败仗,不是没有经历过挫折,不是没有面对过强敌。
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你连它有多少战舰和战斗机都不知道!
正从大西洋舰队西北方向空域快速逼近的,正是第一航母战斗群派出的第二波次战斗机群。
那些银灰色的战机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机翼下的阳光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
它们排成密集的攻击队形,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如同一群正在逼近的雷鸣。
第二波次的机群同样是两个航空中队,不过这次是正常编制。
即各由十二架攻击机和十二架战斗轰炸机组成的,第二航空中队和第五航空中队。
没有第一波次那种夸张的七十二架规模,但四十八架战斗机的数量,对于一支已经被重创的舰队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在梅奥收到有敌机来袭汇报的时候,战斗机群已经飞临舰队上空。
那些了望兵们刚刚拉响警报,那些炮手们刚刚跑上炮位,那些舰长们刚刚下达防空命令,那些银灰色的影子就已经出现在了头顶。
它们来得太快了,快到整个舰队还没有从上一轮空袭的混乱中恢复过来,新一轮的死亡就已经从天而降。
刚一抵达,第五航空中队的二十四架战斗机便脱离飞行编队,分别朝那八艘脱离舰队阵型前出反潜的驱逐舰扑去!
那些驱逐舰在几分钟前才刚接到梅奥的命令,正朝着鱼雷射来的四个方向全速前进,试图在潜艇再次发射鱼雷之前找到它们、压制它们、消灭它们。
它们的声呐兵戴着耳机搜索着水下的动静,深水炸弹投放器已经就位,水兵们站在甲板上,眼睛盯着海面。
他们以为威胁来自水下,以为那些潜艇是最大的敌人,以为只要找到它们、炸沉它们,舰队就能安全。
然而,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头顶!
二十四架战斗机分成四个攻击小组,每组攻击机和战斗轰炸机各三架,分别锁定四方向上的各两艘驱逐舰。
第二航空中队的二十四架战斗机,则在大西洋舰队主力阵型上空不断盘旋,只持续给舰队施加压力,而并不急于发起攻势!
它们在舰队上空画着圈,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天空中回荡,机翼下的机关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它们不俯冲,不扫射,不投弹,只是在那里盘旋,一圈又一圈,像一群在猎场上空盘旋的鹰隼,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那些站在炮位上的水兵们,那些握着高射炮摇轮的炮手们,那些端着望远镜的了望兵们,都在等着它们俯冲下来。
他们准备好了,炮弹上膛了,瞄准镜校准了,手指搭在扳机上了。
但那些战斗机就是不下来!
它们在头顶转着,转着,转着,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然后,在某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一架战斗机突然从盘旋中脱离,俯冲下来,扫射一轮,又拉起来,回到盘旋的队形中。
不是大规模的轰炸,不是饱和式的攻击,而是持续不断的骚扰和消耗!
让你不敢放松,让你不敢分心,让你在等待中耗尽精力,在紧张中消耗弹药,在恐惧中崩溃!
……
第1048章 离群绵羊
显然,在靠近的过程中,两支航空中队已经提前商量好了战术——先优先炸沉离队的八艘驱逐舰!
那些驱逐舰脱离舰队,防空火力薄弱,更容易被轰炸!
且击沉它们,还可以解除己方潜艇的威胁,让潜艇部队可以协同战斗机群一起进攻大西洋舰队主力!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战术。
第一波次的空袭打掉了舰队的防空核心,潜艇的鱼雷撕开了舰队的外围防线。
第二波次的战斗机群,则要彻底斩断舰队的反潜力量。
没有了驱逐舰,那些潜艇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瞄准、发射。
没有了驱逐舰,那些战列舰就只能在水下杀手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而面对朝自己扑来的战斗机,那八艘驱逐舰上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立刻吓得亡魂大冒!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水兵们,那些在舰桥里的舰长们,那些在炮位上的炮手们。
在看到那些战斗机朝着他们扑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脚下的驱逐舰,比之刚才那十八艘被轰炸炸沉的巡洋舰还要脆弱。
巡洋舰好歹还有一层装甲,驱逐舰的船壳薄得像纸。
一发机关炮的子弹就能在甲板上炸开一个大洞,一枚火箭弹就能把舰桥掀飞,一枚航空炸弹就能把整艘船炸成两截!
他们的防空火力更是在刚才的防空作战中,被重点照顾,已经损失惨重!
那些机枪手有的已经牺牲,有的还在包扎伤口,有的连枪都还没有修好。
现在,六架战斗机正朝着他们扑来,而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于是,八名驱逐舰舰长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立刻放弃反潜任务,调头朝舰队主力方向冲去。
它们打算回归舰队,与舰队协同防空!
那些驱逐舰的舵轮在同一时间转动,舰首在同一时间偏转,烟囱里的黑烟在同一时间变浓。
他们拼命地加速,拼命地转向,拼命地想要回到舰队的怀抱中。
想要躲进那些战列舰和巡洋舰的防空火力网里。
想要在那些密集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的掩护下苟延残喘。
然而,战舰在海面航行的速度,又哪里比得上在天上飞行的战斗机?
即使它们是速度最快的舰型也远远不及!
驱逐舰的最高航速不过三十多节,换算成陆地时速不过五六十公里,而战斗机的俯冲速度是它的十倍以上。
那些银灰色的影子从高空中扑下来,如同从云端坠落的流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死亡轨迹。
八艘驱逐舰还在海面上转弯时,四个战斗机攻击小组便已经飞到了各自目标的上方。
那些飞行员们在高空中俯瞰着海面上的八艘驱逐舰,看着它们在海面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看着它们笨拙地转向、笨拙地加速、笨拙地逃跑,心中没有怜悯,只有杀敌!
他们已经完成了无数次这样的攻击,击沉过巡洋舰,击沉过驱逐舰,击沉过运输船,击沉过一切漂浮在海面上的目标。
这一次,不过是重复而已。
……
只见西南方向的两艘驱逐舰还在海面上慌忙地“画”着弧线时,便遭到了攻击机火箭弹的袭击。
两架攻击机从高空俯冲下来,在距离驱逐舰不到一千米的高度按下了发射按钮。
火箭弹从机翼下射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扑向那两艘还在转弯的驱逐舰。
火箭弹的威力足以摧毁任何没有装甲防护的目标。
几枚火箭弹击中了甲板,爆炸的火光在甲板上闪烁,碎片和火焰向四周飞溅。
驱逐舰甲板上本就残存不多的防空力量,立马遭到毁灭性打击。
那些机枪手们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火箭弹的爆炸掀翻在地。
那些还在甲板上奔跑的水兵们,被气浪抛进了海里。
两艘驱逐舰的甲板上火光冲天,浓烟翻涌,残存的防空火力在爆炸中彻底哑火。
就是这个时候!
两架战斗轰炸机趁着驱逐舰防空火力进一步遭到摧毁、火箭弹产生的烟雾尚未消失之际,开始了高速俯冲!
那些烟雾在阳光下翻涌,在甲板上空形成一片灰色的云,遮挡住了驱逐舰上水兵们的视线。
而那两个飞行员,却透过烟雾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两艘驱逐舰的轮廓。
驾驶两架战斗轰炸机的,是两名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飞行员。
他们经历了大小数十场空袭作战,什么情况基本都遇到过。
现在,对两艘正在转弯的驱逐舰进行俯冲轰炸,他们有充足的信心能够命中!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对自己技术的信任,对战斗轰炸机性能的信任,对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积累的经验的信任。
他们知道,在什么高度投弹命中率最高,在什么角度俯冲最安全,在什么时机拉起最稳妥。
两名飞行员都是大胆之辈,竟双双驾驶着战斗轰炸机俯冲到五百米这个高命中率、高危险区的红线高度时,才按下投弹按钮!
五百米,对于俯冲轰炸来说,是一个危险的数字。
在这个高度投弹,炸弹的命中率最高,战斗机被防空火力击中的概率也最高。
但是,那两艘驱逐舰现在还有防空火力吗?
答案显然战否定的!
咻咻!
四枚两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高速坠落时产生的尖啸声转瞬即逝!
因为速度太快,距离又很短。
那些炸弹从机腹下脱离,在空中划出四道抛物线,朝着那两艘还在海面上挣扎的驱逐舰坠落。
炸弹的尖啸声在空气中回荡,如同死神的呼唤。
驱逐舰上的水兵们听到了那声音,他们抬头看天,看到了那四枚正在坠落的黑色物体,看到了那两架正在拉起的战斗轰炸机。
他们张开嘴,想要喊叫,想要逃跑,想要找掩护,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轰轰轰轰!
下一刻,四声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传出!
四枚航空炸弹全部命中!
一枚炸弹击中了第一艘驱逐舰的舰桥,将整个舰桥炸飞。
另一枚击中了它的舰舯,将船体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
海水从破口处涌入,舰体在倾斜中缓缓弯折,最终在炸弹和转弯应力的共同作用下,断了两节!
另外两枚炸弹击中了第二艘驱逐舰,一枚命中舰尾,将螺旋桨和舵机炸毁。
另一枚命中舰舯,将龙骨直接炸断。
两艘刚才还在转弯中的驱逐舰,转瞬间便被炸成了两段!
舰体在爆炸中断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水兵们被抛进海里,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海面上很快就只剩下几块还在燃烧的残骸,和那些还在拼命游动的人影。
而那两架战斗轰炸机,已经拉起到了安全高度,在天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
第1049章 处决式轰炸
在东南方向的战斗机攻击小组,干脆利索地将两艘驱逐舰炸沉的时候。
另外三个方向的攻击小组,也都成功炸沉了各自的目标驱逐舰。
那些驱逐舰在海面上挣扎着、转向着、加速着,试图逃离那些从头顶扑下来的死神,但一切都是徒劳。
战斗机从高空俯冲,炸弹从机腹脱离,爆炸声从海面传来,一艘接一艘的驱逐舰在火光和浓烟中断裂、倾斜、沉没。
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残骸、泄漏的燃油和挣扎的水兵。
那片曾经蔚蓝的海域,此刻已被染成了一片暗红与油黑交织的死亡之海。
当然,在轰炸驱逐舰的过程中,并不是每次都能一击必杀。
有两名战斗轰炸机飞行员在俯冲投弹时就失手了。
他们或因为驱逐舰在战斗机俯冲时突然转向,导致炸弹坠落到战舰一侧的海面。
或因为没能掌握好投弹角度,让炸弹从战舰上方飞掠了过去。
那四枚落空的炸弹,在海面上炸起四道白色的水柱,水花飞溅到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但除了炸死几条鱼,它们连驱逐舰的边都没炸到。
那两艘驱逐舰的舰长们看到那两道水柱,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十来米,那四枚炸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但他们不知道,幸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
那两艘驱逐舰的幸运很快就到此为止了。
在两名失手飞行员同个攻击小组的另一架战斗轰炸机飞行员的补刀下,那两艘驱逐舰躲过了初一,却没能躲过十五。
那两架补刀的战斗轰炸机,在队友拉起后立刻接替了攻击位置。
他们从更高的高度俯冲下来,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了那两艘,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驱逐舰。
投弹按钮被按下,炸弹从机腹脱离,在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抛物线。
这次,没有落空!
炸弹精准地击中了驱逐舰的舰舯,将龙骨炸断,将舰体撕裂,将整艘船炸成两截。
最终,那两艘驱逐舰双双沉入太平洋那深不见底的海底。
至此,第五航空中队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有十架投下了航空炸弹,将共计八艘驱逐舰全部炸沉。
这战果取得了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惊人命中率!
这个命中率,在俯冲轰炸中高得离谱,高到连那些飞行员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如此高的命中率,固然与飞行员们的优秀作战素养有关。
但也与那八艘驱逐舰是离群绵羊,不仅没有舰队防空火力保护,自身防空火力也几乎被提前摧毁一空有关。
那些驱逐舰在上一轮空袭中,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防空机枪被炸毁,高射炮手被炸死,弹药库被引爆,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当战斗机从头顶俯冲下来时,那些幸存的水兵们甚至连枪都端不稳。
这让飞行员可以在没有防空火力干扰的情况下,得以俯冲到最佳的角度和高度,从容地投下一枚枚致命的炸弹。
没有子弹在耳边呼啸,没有炮弹在机翼旁炸开,没有弹片在座舱盖外飞溅。
他们只需要瞄准,投弹,拉起,然后看着那些驱逐舰在爆炸中沉没。
这不是战斗,这是处决!
……
看到第五航空中队出色地完成作战任务后,中队长阎文海终于向麾下第二航空中队的飞行员们,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他在通讯频道里简短地说了几个字,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些在舰队上空盘旋了许久的战斗机,那些已经把目标锁定了无数遍的飞行员们,终于等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命令。
此时,正是大西洋舰队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最为惊惧的时候!
他们站在炮位上,站在甲板上,站在舰桥上。
目光穿过浓烟和火光,亲眼看到己方八艘驱逐舰,被敌方的战斗机群砍瓜切菜般全部炸沉!
那些驱逐舰在几分钟前还在海面上航行,还在执行反潜任务,还在试图保护这支舰队免受水下杀手的威胁。
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堆漂浮的残骸,变成了一片片扩散的油污,变成了一个个在海水中挣扎的人影。
每一个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水兵,心中都在反复回响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所在的战舰,会不会是下一艘?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舰队中蔓延。
那些老兵们见过风浪,经历过战斗,面对过死亡,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不可力敌的对手!
之前大西洋舰队完好无损的时候,尚且被国防军的战斗机群突袭炸沉了十八艘巡洋舰,摧毁了残存巡洋舰和驱逐舰的大部分防空力量。
那时的舰队有八十六艘战舰,有数百门高射炮,有数千挺高射机枪,有数万名水兵。
那时的他们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以为那支远道而来的国防军舰队不过是螳臂当车。
现在,那些战舰有许多已经被炸沉了,也有许多还在燃烧。
整支舰队已经伤亡了三十三艘战舰,防空火力也受损严重,大西洋舰队残存的官兵们实在是没有了丝毫信心。
不是他们懦弱,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他们已经被打怕了。
从第一波空袭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一支强大的舰队就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二航空中队的十二架攻击机,开始对大西洋舰队的二十几艘战列舰发起了猛烈攻势!
那些战列舰是这支舰队最后的骄傲,是美丽坚海军在太平洋上最重的拳头。
现在,它们成了攻击机的目标。
那些攻击机从高空俯冲下来,在距离战列舰不到一千米的高度按下了发射按钮,一轮凶猛的火箭弹洗礼降临了。
火箭弹从机翼下射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扑向那些战列舰的甲板。
有的击中了炮塔,将那些巨大的炮管炸弯。
有的击中了舰桥,将那些精密的仪器炸毁。
有的击中了防空炮位,将那些还在开火的高射炮炸上了天。
接着是致命的俯冲扫射!
机关炮的弹道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带,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战列舰的甲板上。
那些战列舰甲板上的防空火力点,一个个地被摧毁清除。
炮手们倒在血泊中,机枪手们被弹片击中,装填手们被气浪抛进海里。
……
第1050章 致命回响
另一边,第五航空中队并没有闲着。
火箭弹还没有射完的几架攻击机,在不打扰第二航空中队攻击节奏的情况下。
也见缝插针般地将火箭弹,射向了位于舰队中层的那些战列舰的甲板上。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发起攻击,让那些炮手们根本无法同时应对。
力求最大限度地摧毁、压制战列舰的防空火力。
而已经射完火箭弹的几架攻击机,则和投完航空炸弹的十架战斗轰炸机一同,对大西洋舰队外围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上,残存的防空火力进行毁灭性打击。
攻击机俯冲扫射,战斗轰炸机低空掠过,机关炮的子弹和火箭弹的爆炸交织在一起,把那些还在顽强抵抗的防空火力点一个个地拔掉。
炮位在爆炸中变成弹坑,机枪在扫射中变成废铁,水兵在烈焰中变成灰烬。
两个航空中队那十四架还携带着重磅航空炸弹的战斗轰炸机,则在队友们创造出的机会下,轮番对大西洋舰队那残存的二十余艘驱逐舰发起俯冲轰炸!
那些驱逐舰是舰队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尽管它们的防空火力几乎被摧毁殆尽,但它们仍然是保护战列舰免受鱼雷攻击的最后一道屏障。
打掉它们,那些鱼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瞄准、发射了。
打掉它们,那些战列舰就成了漂浮在水上的活靶子。
结果,十四架战斗轰炸机的十四次俯冲轰炸,足足命中了十次,命中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十次命中中,有三次只命中了一枚两百公斤级炸弹,其它七次两枚炸弹全中!
不管是命中一枚的,还是两枚全中的,被命中的十艘驱逐舰都全部被炸沉了,无一例外!
那些驱逐舰的舰体在爆炸中剧烈颤抖,龙骨被炸断,舰体被撕裂,海水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有的驱逐舰在几秒钟内就断成两截,有的在几十秒钟内就沉入海底。
有的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爆炸的气浪抛向了空中。
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残骸、泄漏的燃油和挣扎的水兵。
那片曾经蔚蓝的海域,此刻已被染成了一片暗红与油黑交织的死亡之海。
在战斗机群杀疯的时候,有三艘潜艇趁机潜行到了大西洋舰队的侧翼,并对舰队发起了鱼雷攻击。
那三艘潜艇在水下无声地滑行,声呐兵们戴着耳机,捕捉着海面上每一艘战舰的螺旋桨声。
它们在黑暗中等待着,等着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当战斗机群在上空俯冲扫射,当那些水兵们的注意力都在天上的时候,那些潜艇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攻击阵位。
鱼雷管被打开,海水涌入管舱,鱼雷被推出管外,螺旋桨开始转动。
一枚接一枚的鱼雷从水下射出,朝着那些还在海面上挣扎的战舰扑去。
结果,两艘驱逐舰和一艘已经被重创过的轻巡洋舰,分别被三艘潜艇射出的鱼雷命中,最后全部被炸沉!
两艘驱逐舰的舰体在鱼雷的爆炸中剧烈颤抖,海水从破口处涌入,舰体开始倾斜。
那艘轻巡洋舰原本就已经在上一轮空袭中挨了一枚航空炸弹,舰体倾斜,浓烟翻涌,现在又挨了一枚鱼雷,彻底失去了浮力。
舰首向上翘起,舰尾没入水中,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在海面上做最后的挣扎,然后缓缓沉入海底。
就在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第二波次战斗机群的飞行员们,以为此次突袭任务会就这样顺利无伤结束时。
在大西洋舰队残存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以为对此次突袭的战斗机群无可奈何时。
意外发生了。
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安全,从来就没有绝对的胜利,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无敌。
那门残存的高射炮,那发偶然的炮弹,那个绝望的炮手,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打出了致命的一击。
一架刚投完航空炸弹、炸沉了一艘驱逐舰的战斗轰炸机,在转向对另一艘无畏级战列舰的防空火力进行俯冲扫射时。
竟然被那艘战列舰残存的一门防空火炮,打出的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机腹中部!
那枚炮弹从战列舰的甲板上射出,径直朝那架正在俯冲的战斗轰炸机激射而去,并精准地击中了战斗机的机腹中部。
战斗机被防空炮弹直接命中的情况,即使是在拥有雷达系统辅助的二战战场上,也是很罕见的事情。
因为战斗机的速度太快了,体积太小了,机动性太强了。
高射炮的炮弹想要直接命中一架俯冲中的战斗机,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概率低不代表没有。
那枚炮弹,偏偏就在那个瞬间,偏偏就在那个角度,偏偏就击中了那架战斗机。
不管是驾驶着那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还是操控那门防空火炮的炮兵,两者事前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在俯冲时没有看到那枚炮弹,没有提前发现危险。
他的注意力都在目标上,都在那艘战列舰的甲板上,都在那些还在开火的防空火力点上。
他不知道,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门残存的高射炮正在瞄准他。
那个炮手在扣动扳机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命中。
他已经打出了几十发炮弹,没有一发命中。
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眼睛在流泪,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只是机械地装弹、瞄准、射击,装弹、瞄准、射击,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枚炮弹从炮膛里射出,径直命中了那架战斗机!
他命中了,他真的命中了!
炮兵站在炮位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架被炮弹命中的战斗轰炸机,直接被凌空打爆!
炮弹击穿了机腹,在战斗机内部炸开,引爆了油箱和弹药。
整架飞机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光在天空中炸开,黑色的浓烟翻涌而出。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有的落在海里,有的落在甲板上,有的在空中燃烧着坠落。
那名飞行员名叫沙聪,他没有倒在轰炸驱逐舰的航线上,却倒在了扫射战列舰防空火力点的航线上。
上一秒,他还在天空中飞翔。
下一秒,他已经和那架战斗机一起,化作了太平洋上的一团火焰。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是一名值得尊敬的战斗英雄。
……
第1051章 噩梦结束?
战列舰的甲板上,那名亲手打中战斗机的美丽坚炮兵错愕了片刻,他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惊喜交加等表情。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枚炮弹从炮膛里射出,那架战斗机在天空中炸开,那团火球在阳光下闪烁。
之前,他打了那么多发炮弹,别说是让炮弹直接命中战斗机了,就连炮弹炸开的破片都没有击中过战斗机。
那些战斗机太快了,太灵活了,太不可预测了。
他每一次瞄准,每一次射击,每一次期待,换来的都是失望和沮丧。
现在,他却做到了让炮弹直接命中战斗机的奇迹!
不是弹片,不是擦伤,是直接命中,是凌空打爆,是那些教官们在训练时反复强调过、却很少有人能做到的完美一击!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下一刻,炮兵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参杂着悲喜交加的表情。
悲的是,交战到现在,己方已经有那么多战舰和战友,倒在了这些该死的战斗机的空袭下,结果才仅仅击落了两架敌机。
三十多艘战舰沉没,一万多名水兵伤亡,数百门高射炮被摧毁,换来的不过是两架敌机。
这个代价,大到让人心碎!
喜的是,有一架是他亲手击落的,他这也算是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了仇了。
那些在他面前倒下的战友,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同袍,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兄弟。
他终于为他们做了一点什么,终于用敌人的血祭奠了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回神后,炮兵继续朝天上的敌机疯狂地倾泻防空炮弹。
他瞄准,射击!再瞄准,射击!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准,更狠。
他的眼睛通红,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打下一架,再打下一架。
他要证明刚才那一击不是运气,不是巧合,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要用更多的敌机来祭奠更多的战友,来证明美丽坚的海军不是好欺负的。
然而,直到数分钟后,另一架攻击机朝他所在炮位俯冲扫射。
机关炮的炮弹将他、以及他的几名战友一同撕碎时,他都没能实现那个目标。
那些炮弹从机翼下倾泻而出,在甲板上炸开,碎片和鲜血向四周飞溅。
那名炮兵倒在了炮位上,手指还搭在扳机上,眼睛还盯着天空,脸上还带着那种悲喜交加的表情。
他击落了一架敌机,但也只击落了一架。
而天空中,还有几十架战斗机在盘旋!
那些银灰色的影子在舰队上空画着圈,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天空中回荡,机翼下的机关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它们不断地向舰队发起俯冲扫射,机关炮弹和重机枪子弹,像雨点般泼洒向舰队那些残存不多的防空火力点。
一架战斗机俯冲下来,扫射一轮,拉起来。
另一架战斗机接着俯冲,扫射一轮,再拉起来。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一架接一架,一轮接一轮,一波接一波。
那些为数不多的残存防空火力点,则被一个个精准地拔掉。
炮位在爆炸中变成弹坑,机枪在扫射中变成废铁,水兵在烈焰中变成灰烬。
那些还活着的炮手们躲在掩体后面,不敢抬头,不敢开枪,不敢呼吸。
他们听着那些子弹在头顶呼啸,听着那些战斗机在天空咆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仿佛过了许久,第二波次的战斗机群才将其所携带的炮弹全部倾泻完毕。
至此,大西洋舰队遭遇到的第二场噩梦才算是结束了。
那些战斗机的机关炮终于哑了,重机枪终于停了,火箭弹终于射完了。
它们在天空中最后盘旋了一圈,然后转向,编队,加速,朝着西北方向的海天交界处飞去。
那些银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海面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没有爆炸声,没有枪炮声,没有战斗机的呼啸声。
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只有风中传来的呻吟声,只有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发出的噼啪声。
至此,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经过两个波次的空袭,将拥有八十六艘战舰的大西洋舰队彻底重创!
八十六艘战舰,在两波空袭后,被击沉了四十三艘,重创两艘。
四十三艘战舰沉入了太平洋那深不见底的海底,数千名水兵葬身鱼腹,数百门高射炮变成了海底的废铁。
那些沉没的战舰中,巡洋舰占了二十一艘,其它二十二艘则全部驱逐舰。
大西洋舰队剩余的四十三艘战舰,除了被重创的两艘外,其他四十一艘战舰的舰体看上去似乎全部完好无损。
它们的甲板还在,舰桥还在,炮塔还在,烟囱还在。
从远处看,它们和几个小时前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它们的防空火力早已经损失惨重!
那些高射炮被炸毁了,那些高射机枪被打哑了,那些炮手们死伤殆尽了。
那些看似完好的舰体,其实已经是一具没有了防空能力的空壳,没有了生存能力的空壳!
如果再来一个波次空袭的话,大西洋舰队即使不被全灭,其所能残存的战舰数量也不会太多了。
那四十一艘还在海面上漂浮的战舰,尽管全部二十八艘战列舰还在,可在下一波空袭面前,它们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区别只在于,它们是被两枚、三枚,或者是更多枚航空炸弹炸沉而已!
而国防军方面,为了取得这个战果,也损失了两架战斗机和两名优秀的飞行员。
那两架战斗机在战场上被高射炮击中,在天空中炸成火球,在海面上坠成碎片。
那两名飞行员在爆炸中牺牲,在海水中消失,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太平洋上,留在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水中,留在了这片他们为之战斗、为之牺牲的战场上。
海面上,四十一艘残存战舰上的那些幸存水兵们,不管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的,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随着第二波次战斗机群撤离的身形移动而移动。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恐惧,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不少水兵边看边用残存的力气咒骂道:
“这些该死的战斗机,总算是离开了!”
“诅咒它们,飞到半路就因为机械故障全部坠毁!”
他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们的嘴唇干裂而发白,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喊叫了,没有力气挥舞拳头了,没有力气做任何激烈的动作了。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躺在那里,坐在那里,用残存的力气咒骂那些已经远去的敌人。
……
第1052章 决死姿态
另外一些水兵则是在轻声地庆幸、诅咒和许愿着:
“神灵保佑,我们总算是活下来了!”
“神灵啊,请您降下神罚,将国防军那些杀人魔鬼全部处死吧!”
他们跪在甲板上的血泊中,跪在战友的尸体旁边,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
这些水兵们的嘴唇、手指和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祈求神灵保佑他们活过这一劫,祈求神灵降下神罚消灭那些敌人,祈求这场噩梦尽快结束。
他们的眼泪滴在甲板上,和战友的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少数水兵则默不作声,他们在担心一个问题,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等下还会不会有第三波次的敌方战斗机群前来空袭?
这些水兵不是悲观主义者,不是杞人忧天者,而是被现实打清醒了的人。
他们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战舰,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那些已经远去的敌人,心中反复回响着同一个问题——
那些战斗机还会不会再来?
第一波来了,第二波来了,第三波还会远吗?
这些水兵的担忧,很快就得到应验了!
一些幸存下来的了望兵,在将望远镜对向撤离的那些战斗机时,也偶尔会将望远镜朝向其它方向。
尽管疲惫,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们的眼睛酸涩,脖子僵硬,手臂发麻,但他们不敢放下望远镜,不敢闭上眼睛。
就在第二波次空袭的战斗机群,飞离的黑点还在远处天空清晰可见时。
更远处的空域,另一群黑点突然闯入这些了望兵的视野中!
那些黑点从云层中钻出来,从天际线上冒出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数量同样众多,正朝着大西洋舰队的残骸扑来!
看到那些新出现的黑点,了望兵们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是国防军派来的第三波战斗机群!
是新的一批,是来终结他们的第三波敌机!
“奥卖瓜!这不是真的!”
“发格发格!神啊,您抛弃我们了吗?”
下一刻,各种惊叫声从各艘残存战舰上,那些幸存的了望兵们口中传出。
他们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一种被现实击碎后的绝望和恐惧。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但那些黑点就在那里,在他们望远镜的视野里,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少了望兵在惊叫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敲响空袭警报:
“西北方向,新出现大批敌机,对方正快速向舰队靠近!”
他们的手指在颤抖,但他们的手还是伸向了警报器。
他们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们的嘴还是喊出了预警。
警报声在舰队上空回荡,尖锐而刺耳,如同死神的号角。
那些还在甲板上发呆的水兵们,在舰桥上指挥的军官们,在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们,都听到了那警报。
警报一出,包括司令梅奥在内,大西洋舰队残存的所有美丽坚海军官兵们,都立刻陷入到最绝望的深渊中!
梅奥站在内华达号的舰桥上,手里还攥着那份血迹斑斑的战报,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一群黑点正在从云层中钻出来,正在朝着他的舰队扑来,正在宣告着新一轮屠杀的开始。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指在颤抖。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第三波,果然还有第三波!
而他的舰队,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了。
此时,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已经十不存一,拿什么来阻挡这第三波次的空袭机群?
这第三波空袭,将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不是生与死的较量,是活与死的审判!
……
被大西洋舰队幸存的那些了望兵发现的,来袭的第三波次战斗机群,正是由第一航母战斗群的第三航空中队和第六航空中队组成的作战机群。
那些银灰色的影子从云层中钻出来,在望远镜中越来越清晰。
机翼下的火箭弹和机关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机腹下挂载的航空炸弹和鱼雷,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第三和第六这两个航空中队的机型结构,与前四个航空中队有很大的不同。
前面四个中队全都配备了十二架专职格斗的攻击机,其余战机则全是战斗轰炸机。
而第三和第六航空中队,每个中队的攻击机分别减少到了六架,战斗轰炸机也只有六架,其余十二架则全部都是鱼雷攻击机!
鱼雷攻击机,不是用来轰炸甲板的。
它们是用来攻击舰体水线以下部位的,是用来炸毁战舰龙骨的。
是用来把那些还在海面上漂浮的战舰彻底送入海底的。
从第三波次的战斗机群被了望兵捕捉到,再到它们飞抵大西洋舰队上空,也就短短五六分钟的时间而已。
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那些残存的舰长和军官们,紧急将残存的士兵们组织起来,企图与来袭机群决死一战!
他们站在甲板上,站在炮位上,对着那些丧失斗志、惊惧不已、仿佛已经认命的士兵们大声喝斥。
他们的声音沙哑而嘶裂,他们的眼睛通红而充血。
他们知道,这一战已经没有胜算,更没有退路。
但他们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他们是美丽坚海军,是这片海洋的守护者,是这个国家的骄傲。
即使死,也要死得像一个军人!
“你们都是美丽坚英勇的海军战士,你们难道就这么躺着等死吗?
你们难道都变成了孬种吗?连决死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防空火炮被摧毁了,那就将主炮调到最高仰角对空射击!
防空机枪被打废了,那就用步枪射!
死也要站着死!临死前也要将那些该死的战斗机打下一层皮来!”
那些军官们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在甲板上、在每一个水兵的耳边回荡。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愤怒、绝望和不甘,也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骄傲。
他们不仅是在对士兵们下命令,同时也是在对自己下命令。
他们不仅是在对士兵们鼓劲,同时也是在对自己鼓劲。
不管是真被军官们鼓舞起了斗志,还是不愿就这么屈辱地死去,残存的美丽坚海军士兵们,很快就全都回到各己的战斗位置上。
他们回到炮位上,回到机枪位上,回到战位上。
他们的手在颤抖,腿在发软,心在狂跳,但他们没有退缩,没有逃避,没有放弃。
主炮仰角被调到最高,那些巨大的炮管缓缓抬起,斜指天空。
少数残存的防空火力点,被用各种方法重重防护起来,沙袋被堆高,钢板被加厚,掩体被加固。
那些还活着的炮手们躲在掩体后面,把高射炮的炮管指向天空,把高射机枪的枪口对准敌机。
更多的海军士兵则拿着上了膛的步枪对准了天空。
……
第1053章 来自国防军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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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无声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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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梅奥的艰难抉择
那艘驱逐舰桅杆上的那面白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等俯冲到一千米高度时,攻击机方向一转,开始绕着大西洋舰队低空盘旋起来。
它贴着战舰群的边缘飞行,从舰队的最北端飞到最南端,又从最南端折返回来,沿着战舰排列的纵线慢慢绕行。
飞行速度依然不快,高度也保持在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它的程度。
座舱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机翼下的火箭弹和机关炮清晰可见,但飞行员没有按下任何武器按钮。
它就这样绕圈飞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地提醒下面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
直到盘旋完一整圈后,攻击机才机首一抬,开始向高空爬升。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低沉变得尖锐,机身渐渐变小,最后重新回归了编队,消失在那些还在头顶盘旋的银灰色影子中间。
攻击机俯冲和盘旋的整个过程中,大西洋舰队残存的官兵们,也始终没有任何一人开枪开炮。
那些站在炮位上的炮手没有转动炮管,那些蹲在机枪位上的机枪手没有扣动扳机,那些举着步枪的水兵没有瞄准。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架攻击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看着它绕着舰队低空盘旋,看着它重新爬升回归编队。
不是知道打不中。
他们当然知道打不中。
那架攻击机的飞行高度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远远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
就算是那些残存的高射炮,想要打中一架刻意保持着距离的低速目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这不是他们不开枪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明白那是国防军在无声劝降!
那架攻击机不是在挑衅,不是在炫耀,而是在用一种沉默的、体面的、不伤及任何人尊严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投降了。
我们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暗示,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体面。
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下一刻,不管是舰桥内的舰队军官和参谋,还是甲板上的普通水兵,全都从天空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位于舰队中心位置的旗舰内达华号。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内达华号的舰桥方向,看向舰队司令亨利·梅奥上将所在的位置。
那艘巨大的战列舰依然漂浮在海面上,舰体上有多处被火箭弹留下的伤痕,浓烟从几处破损的烟道中冒出来,但整体结构还完整。
舰桥上,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舷窗后面,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知道,梅奥就在那里,就在那扇舷窗的后面,正在做出他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决定。
这些残存的美丽坚官兵,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种渴望,一种对生的渴望。
那种渴望不是羞耻的,不是懦弱的,不是应该被唾弃的。
他们已经在两波空袭中活了下来,已经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已经经历了足够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不怕死,但也不想毫无意义地死去。
他们愿意为国家而战,但不愿意像牲口一样被宰杀!
之前国防军没有劝降就罢了,之前他们的舰队尚拥有反击能力就罢了,他们并没有产生投降的念头。
那时候还有炮可以打,还有枪可以开,还有机会从天上打下一架敌机来。
那时候投降是耻辱的,是不可接受的,是每一个军人都不会去想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国防军一再暗示他们投降,大西洋舰队对空袭的国防军战斗机群,也已经丧失了几乎所有的反击能力。
不投降,残存的战舰只会被战斗机群用航空炸弹,用航空鱼雷,一艘艘地点名处决!
就像被押上刑场的犯人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地被处决。
可他们并不是等待被处决的犯人,而是为国征战的士兵啊!
……
旗舰内达华号的舰桥内,舰队司令梅奥此刻的内心正忍受着极度的煎熬。
他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盯着那些标注着沉船位置的地图符号。
作战室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一边是麾下数万将士无意义的死亡,一边是美丽坚的生死存亡,无论他怎么选择都是错误的。
这个重担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那些在甲板上举着步枪的水兵,想起那些在炮位上被炸飞的炮手,想起那些在轮机舱里被蒸汽烫死的轮机兵。
那些人还活着的时候,都在等着他下令。
现在他们死了,也在等着他给出一个交代。
如果不升白旗投降,那国防军会用炸弹和鱼雷像杀鸡宰羊般继续屠戮他们。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还在头顶盘旋,机翼下挂载的弹药足够再把残存的战舰轰炸一遍。
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击能力,只能任由对方屠戮。
主炮抬不到足够的高度,步枪够不到那么远的距离,残存的几门高射炮也快打光了弹药。
下一波空袭到来的时候,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炸弹落下来,看着鱼雷撞上来,看着战舰一艘艘的被炸沉,看着成千上万官兵死亡。
这种死亡,对残存的数万将士来说毫无意义!
可是,如果就此升白旗投降的话,那又将是一场美丽坚的天大灾难!
梅奥抬起头,透过舷窗望向那些还在海面上漂浮的战列舰。
那些巨大的钢铁堡垒虽然被炸得伤痕累累,甲板上到处是弹坑和焦痕,但它们的核心结构依然完好。
二十八艘战列舰,除了防空火力受损严重之外,其它的诸如主炮、舰体结构、动力系统等都还是基本完好无损的。
这些战列舰是美丽坚海军花了十几年时间、耗费了无数国帑才建造起来的。
是美丽坚海上力量的根基,是国家威慑敌人的底气。
如果他梅奥就此下令投降的话,那么国防军立马就会获得这批战列舰。
然后呢?
然后国防军会转头将这二十八艘缴获自大西洋舰队的战列舰,用来对付美丽坚。
那些战舰上的主炮原本是对准美丽坚的敌人的,将来可能会被调转炮口,对准美丽坚自己的海岸线。
那些战舰上的水兵原本是美丽坚的子弟,将来会被关进战俘营,而接替他们操纵这些战舰的将是国防军的海军官兵。
到那个时候美丽坚怎么办?
西海岸的港口城市将直接暴露在那些战列舰的主炮射程之内,就连东海岸的造船厂都将成为这些战舰的重点目标。
只有航母战斗群的国防军海军都这么厉害了,如果再让国防军缴获这么多战列舰,岂不是让对方如虎添翼?
航母负责夺取制空权,战列舰负责对岸轰击和海上决战,两者配合起来,美丽坚的海上防线将形同虚设!
此消彼长之下,今后美丽坚还拿什么与国防军对抗?
更不用说,国防军还拥有大批先进技术,能将战舰的作战性能硬生生提高一个层次。
那两艘在珍珠港外海出现的战列巡洋舰就是明证!
……
第1056章 屠夫与罪人
国防军那两艘缴获自大英帝国的战列巡洋舰,原本航速就远超美丽坚现有的任何一艘主力舰。
如今,舰炮在国防军的升级改造下,射程和精度更是高得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国防军把那些先进技术,也应用到这些缴获自美丽坚的战列舰上,这些原本就已经足够强大的战舰将变得更加可怕!
到时候美丽坚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失去一支主力舰队的困境,而是一个拥有压倒性海上优势的敌人。
不投降,梅奥将作为大西洋舰队数万残存将士死亡的送葬者,是名副其实的屠夫!
那些士兵还活着的时候在等他下令,现在他们还在等。
如果他选择继续战斗,那些人会在接下来的空袭中一个个死去,被炸弹炸碎,被鱼雷吞没,或者跟着战舰一起沉入海底。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活下来记住他的名字,也不会有人感谢他的坚持。
他们只会记得,是梅奥让他们死在了这里,死在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中,死在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绝境里。
投降,将整支大西洋舰队的大批核心战舰拱手送敌,梅奥则将成为美丽坚亡国的送葬者,是名副其实的国之罪人!
那二十八艘战列舰是美丽坚海军的脊梁,是几十年积累的心血。
如果他下令挂起白旗,那些战舰会在几个小时后被国防军的官兵接管。
舰上的主炮会被用来轰击美丽坚自己的城市,舰上的通讯系统、雷达系统、火控系统,甚至是动力系统都会被国防军改造升级。
此消彼长之下,美丽坚失去的不仅仅是这支舰队,而是整个海上的未来。
如此,梅奥之所以犹豫不决也就可以理解了。
可理解,那是梅奥和美丽坚高层的事情!
对于此刻面临着被屠杀的大西洋舰队数万残存官兵来说,他们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司令迟迟没有下达投降的命令。
他们只知道,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还在头顶上转圈,随时可能再次俯冲下来。
他们只知道,如果司令继续犹豫下去,下一波炸弹和鱼雷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他们不想死,至少不想这样毫无意义地死。
他们已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倒下了,已经经历了足够的恐惧和绝望,已经尽了作为一个军人应尽的所有义务。
他们只想知道,梅奥到底还要不要他们继续活下去。
而国防军前来空袭的飞行员们,更不会管敌人理解不理解。
他们只会严格执行航空指挥所下达的命令。
那些飞行员从座舱盖往下看,看到那些站在甲板上的水兵,看到那些还在冒烟的炮位,看到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残骸。
但他们不会因为这些画面就按下暂停键。
他们的任务已经明确,时间表已经排好,弹药已经挂载完毕。
他们只需要等待命令,然后在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按下投弹按钮。
他们的数次暗示已经表达无误,也确定大西洋舰队收到并且领悟了己方的暗示。
那架挂着白旗的驱逐舰在十三公里外转圈,那架攻击机低空盘旋了一整圈,这些信号已经足够明显。
国防军给了梅奥思考的机会和时间,给了他做出选择的余地。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没有升起白旗,没有发出无线电信号,没有任何表示。
那么,接下来便是继续按原定计划进行了。
……
没让梅奥犹豫太久,或者说,不用他煎熬太久。
在舰队上空盘旋的战斗机群中,又有一架从编队中脱离出来。
这次,是一架携带有六枚火箭弹的战斗机。
它脱离编队后,便开始朝下方的舰队进行俯冲,而且俯冲的方向正是大西洋舰队的旗舰内达华号。
甲板上的水兵们看到了那架俯冲下来的战斗机,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死死攥住手里的步枪。
但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人下令开枪。
所有人都看着那架战斗机,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等俯冲到八百米高度时,飞行员按下了发射按钮。
两枚火箭弹瞬间脱离发射架,拖着白色的尾焰,向内达华号那宽阔的甲板激射而去。
轰轰!
两道爆炸声接连传出。火箭弹精准命中了甲板一片无人区域。
爆炸的冲击波在甲板表面扩散开来,黑色的烟尘腾空而起,在晨风中慢慢飘散。
弹片打在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有几块弹片飞到了舰桥的舷窗上,在防弹玻璃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等烟尘散去,甲板上出现了两个脸盆大小的凹坑,周围的钢板被炸得卷起了边,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这次轰炸虽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但警告意味却十足!
那两枚火箭弹没有瞄准炮位,没有瞄准任何有人的地方。
它们落在了空旷的甲板上,落在了一块除了钢板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飞行员在俯冲的时候完全可以调整瞄准点,把火箭弹送到任何他想送到的位置。
他选择了最没有威胁的地方,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惊奇的是,在战斗机俯冲轰炸时,舰队那些残存的防空火力点竟然没有一处开火的。
那些高射炮的炮管指向天空,炮手们站在炮位上,弹药箱就在手边,但他们没有转动炮轮,没有装填炮弹,没有扣动扳机。
就连内达华号甲板上残存的那两个防空火力点也没有开火。
机枪手蹲在沙袋掩体后面,双手握着枪柄,眼睛盯着那架俯冲下来的战斗机,
但就是没有扣动扳机。
仿佛他们都没有看到那架战斗机俯冲似的,又或者说,他们还没有从刚才的暗示中回过神来。
那架挂着白旗的驱逐舰还在远处转圈,那架低空盘旋的攻击机才刚刚回归编队,这些画面还留在他们的脑海里,让他们无法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开火。
等战斗机爬升盘旋片刻,进行第二次俯冲时,终于有水兵反应过来了。
出于职责,不少炮手选择了开火。
高射炮发出砰砰的闷响,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散布在战斗机航线的后方。
高射机枪的哒哒声也响了起来,一串串曳光弹拖着亮黄色的尾迹划过天空,像一条条歪歪扭扭的绳子,怎么也够不到那架正在俯冲的战斗机。
不过,防空火力点本就所剩无几,还不是每个残存火力点都开火。
那稀稀拉拉的炮弹,对高速俯冲的战斗机根本毫无威胁可言。
那些黑色的烟团总是炸在战斗机的后面,那些曳光弹的弹道总是落后好几个身位。
飞行员甚至不需要做任何规避动作,只需要保持航向和速度,那些炮弹就会自己落空。
……
第1057章 斩首!
轰轰!
又是两道爆炸声接连传出,同样是精准命中了刚才那片无人的甲板区域。
弹着点距离第一次的两枚火箭弹不过十几米远,在甲板上炸出了两个新的凹坑。
黑色的烟尘再次腾起,弹片再次在甲板上弹跳,防弹玻璃上又多了几道划痕。
依然没有任何人受伤,依然没有任何重要设备被击中。
飞行员再一次选择了不打要害,再一次把火箭弹射向了空旷的甲板处。
大西洋舰队残存的官兵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已经有很多人从国防军的举动中看出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这不是攻击,这是提醒。
那些火箭弹不是来杀人的,是来送信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我们可以在任何我们想要的位置命中你们的战舰。
我们之所以还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我们在等你们做出选择。
下一次,火箭弹可能就不会落在空旷的甲板上了。
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两枚火箭弹了,可能就是整支战斗机编队同时俯冲了。
那两轮火箭弹轰炸就是最后通牒,是国防军给出的最后一次体面。
如果梅奥还不回应,如果那面白旗还不升起来,那么接下来的就不是警告了。
轰炸了两轮后,飞行员驾驶着战斗机在舰队上空慢慢地绕圈,一圈又一圈,速度很慢。
他故意飞得很慢,慢到足够梅奥做出决定,慢到足够接令的水兵将白旗悬挂到显眼处。
他在等,等那面白色的旗帜出现在内华达号的桅杆上。
等甲板上的水兵朝他挥手示意,等某个信号告诉他这支舰队已经放弃了抵抗。
可是,飞行员始终没有看到那面代表着投降的白旗被悬挂起来。
于是,飞行员不再犹豫,进行第三次俯冲。
战斗机的机头再次向下倾斜,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高度急剧下降。
飞行员透过瞄准具看着那片早已被炸出好几个凹坑的甲板,稳稳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两枚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弹道轨迹,再次扑向那片空旷的金属表面。
轰轰!
两声爆炸传出。
黑色的烟尘第三次从内达华号的甲板上升腾而起,弹片在钢板上来回弹跳,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撞击声。
那片甲板区域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钢板翻卷,凹坑连成一片,边缘处翘起的钢板像被撕裂的书页。
火箭弹已经连着轰炸了旗舰三次,也即重复警告三次!
每一次都是同一片区域,每一次都不伤及人员,每一次都在传达同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已经足够明确,足够直接,足够让任何人明白它的含义。
可惜,即使又等了片刻,那根桅杆上飘扬的依然是美丽坚海军的军旗。
深蓝色的旗底在晨风中翻卷,金色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人在桅杆上挂白布,没有人在甲板上挥舞白色的信号旗,没有任何一个水兵做出任何表示投降的动作。
内达华号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舰体上冒着浓烟,甲板上布满弹坑,但就是不肯挂出那面旗帜。
……
战斗机编队的无线电频道中,响起了第三航空中队中队长吴思齐那略带冷漠的声音。
这个命令早在起飞之前就已经拟定好了,只是一个等待执行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在高空悠哉盘旋的战斗机群再次对舰队发起了攻势!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从盘旋状态转入攻击航线,编队迅速散开,各自锁定目标。
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尖锐起来,机翼下的挂架开始晃动,飞行员们的手指搭在了武器按钮上。
这一次不是警告,不是暗示,不是低空盘旋或者火箭弹打在无人的甲板上。
是真正的攻击!
即使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已经几乎被摧毁殆尽。
但为了斩首战术的顺利完成,攻击机群还是全部出动进行掩护。
那些专职格斗的攻击机冲在最前面,它们的任务是发现并摧毁任何还在开火的防空火力点。
只要发现有残存的防空火力点开火,立马就会有一架战斗机向开火的火力点进行俯冲扫射,将其彻底打哑火!
在战斗机群的掩护下,四架鱼雷攻击机悄悄从四个方向朝旗舰内华达号逼近。
这些鱼雷攻击机飞得很低,机腹几乎贴着海面。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海浪声掩盖,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中几乎和海面的反光融为一体。
它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接近,像四把从不同角度刺来的匕首。
内华达号的了望兵在舰桥上看到了这些低空逼近的敌机,他大声喊叫示警,但没有人能阻止它们。
等接近到八百米的攻击距离时,四架鱼雷攻击机先后将鱼雷射向了内华达号。
鱼雷从机腹下方脱落,落入海面,激起四道白色的水花。
然后迅速潜入水面以下,拖着白色的尾迹,从四个方向朝着内华达号的舰体高速推进。
舰长在舰桥上看到那些从四面八方逼近的鱼雷尾迹,他知道无论怎么转向都来不及了。
左满舵也好,右满舵也好,加速也好,减速也好,那些鱼雷从四个方向同时扑过来,总有两枚以上的鱼雷会命中!
他只能站在原地,透过舷窗看着那些白色的尾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撞上了舰体。
轰轰轰!
最终,四枚鱼雷命中了三枚。
一枚鱼雷命中了内华达号右舷靠近舰尾附近的水线位置。
八百公斤的鱼雷,战斗部装药量高达三百公斤。
巨大的爆炸瞬间在水线位置撕开一个十米以上的破口。
钢板被炸得向内部翻卷,焊缝被撕裂,隔舱壁被摧毁。
海水从那个破口疯狂涌入,速度之快,水量之大,让内华达号的舰体在几秒钟内就开始向右倾斜。
损管队员冲进被炸毁的舱室试图堵漏,但破口太大了,海水涌得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可不等舰体发生太大的倾斜,战列舰左舷又接连传出两道巨大的爆炸声。
是另一侧的两枚鱼雷也命中了内华达号!
两枚鱼雷几乎同时撞上了左舷的同一片区域,爆炸的冲击波叠加在一起,威力远远超过了两枚鱼雷单独命中的总和!
钢板被炸碎,焊缝被撕裂,隔舱壁像纸片一样被撕开。
两道十几米长的破口直接连成一块,形成一个更大的、长达三十米的巨大破口。
海水从这个破口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有人在舰体上挖开了一个通向大海的门洞。
那些海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沿途的一切都冲走。
水管被撞断,电缆被撕裂,舱室里的桌椅板凳和文件柜在汹涌的水流中翻滚碰撞。
损管队员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关闭水密门,但水流太急,空间太窄,他们根本站不稳脚跟!
……
第1058章 英雄?选择权利!
海水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舰体的倾斜角度也越来越大。
极短的时间内,便有数千吨海水从那个巨大破口涌入!
而内华达号的总排水量也不过两万七千五百吨而已。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和涌入的海水量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大了。
数千吨海水在几分钟内就涌进了舰体内部,占到了战舰总排水量的十分之一以上。
巨量的海水涌入,让庞大的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和下沉。
内华达号的甲板开始向左倾斜,角度从几度变成十几度,又从十几度变成二十几度。
甲板上的水兵们站不稳了,有人抓住栏杆,有人滑倒在地,有人被从甲板这一头甩到了另一头。
那些还在炮位上的炮手们被迫丢下武器,寻找可以固定身体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那两枚鱼雷全都是在龙骨附近爆炸的。
鱼雷的设计目标从来不是炸开一个洞让海水涌进来那么简单。
鱼雷的真正目标是龙骨,是那根贯穿整艘战舰、承载着所有重量和应力的脊梁。
那根钢铁铸成的脊梁,在爆炸的冲击下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一样断裂开来。
龙骨一断,整艘战舰的结构强度就失去了支撑。
最终在数千吨海水的重压下,庞大的内华达号战列舰竟然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中间断裂的部分向下沉去。
整艘战舰像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巨兽,发出一连串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短短十数分钟内,内华达号上的美丽坚官兵们,便全部随着战舰的残骸沉入了太平洋海底。
这其中包括了舰队司令梅奥,包括了大西洋舰队作战室的一众参谋,包括舰桥内、轮机舱里、甲板上的所有舰员!
他们就这样跟着那艘巨大的战列舰一起,沉入了数百米深的海底。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着气泡和碎屑,漩涡外漂浮着几块破碎的木板和几件浸透了的军服。
梅奥刚才不是犹豫着要不要投降吗?
不是担心自己会成为屠夫或者是美丽坚罪人吗?
好了,现在他终于不用犹豫了,也不用担心了。
他既不是屠夫,也不是美丽坚罪人。
没有投降的他,英勇战死的他,最终成为了美丽坚的英雄!
好吧,说他是英雄还为时尚早。
因为他率领的大西洋舰队败局已定,战败的他,美丽坚方面会如何定性他还尚未可知。
美丽坚海军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一整支舰队被全歼的先例,也从来没有过一位舰队司令在战场上阵亡的先例。
梅奥是第一个。
他的结局会被写成什么样子,取决于美丽坚高层需要什么样的故事。
如果他们需要一面旗帜来激励士气,梅奥就是英雄。
如果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担战败的责任,梅奥就是罪人。
一切都要等到战后,等到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翻看战报的时候,才能最终确定。
……
至于国防军方面,为什么要在大西洋舰队失去防空反击能力后,实施这次斩首战术。
原因很简单。
因为有梅奥这个舰队司令在,大西洋舰队其它残存的战舰,就大概率不会先于旗舰私自投降。
一支舰队只要旗舰还在,指挥官还在,就有了主心骨。
那些舰长们在做出任何重要决定之前,都会先看一眼旗舰的方向,都会先等一等旗舰的命令。
而只要梅奥还在内达华号的舰桥上站着,只要那面将官旗还在桅杆上飘扬。
那些残存的战舰就会继续战斗下去,或者至少不会主动升起白旗。
即使舰队已经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能力,但只要旗舰和舰队司令还在。
那么,残存的战舰就会继续听从舰队最高指挥官的命令。
这是一条根深蒂固的传统,渗透在每一个海军官兵的血液里。
从入伍的第一天起,他们就被教导要服从命令,要尊重军衔,要相信上级的每一个决定。
这种服从不是软弱,不是盲从,而是一支海军能够在大洋上生存和战斗的基础。
没有了这套等级体系,战舰就是一盘散沙,官兵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只要舰队司令不下达投降命令,那么其它战舰明知道自己在下一刻有可能就会被炸沉,它们也不会选择私自投降。
那些舰长们站在各自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向内达华号的桅杆,看见那面将官旗还在飘扬,就会继续等待。
他们会等待梅奥的命令,等待旗舰的信号,等待一个明确的指示。
没有人敢在旗舰还漂浮着的时候、在舰队司令还活着的时候,擅自挂起白旗。
那不是勇敢,那是背叛。那不是求生,那是出卖。
可以说它很残酷,但也很现实,因为它就是海军的军魂。
但是,国防军方面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不想让成千上万无辜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为梅奥的犹豫不决买单!
那些官兵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他们只是服从命令,只是坚守岗位。
只是在一个已经没有任何胜算的战场上,继续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
他们不应该为梅奥一个人的犹豫,付出生命的代价。
诚然,国防军方面只要继续炸沉几艘或十几艘战舰。
让梅奥所承受的压力继续增加,最终梅奥大概率会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屈服,选择投降。
这是最传统的做法,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用更多的死亡去逼迫对方的指挥官做出决定,用更多的牺牲去换取对方的屈服。
这种做法在战争史上被反复使用过无数次,每次都很有效。
问题是,这种做法需要付出代价,而那个代价是由那些无辜的士兵来承担的。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向梅奥施加压力,那几艘十几艘战舰就要被炸沉?
那些被炸沉战舰上成千上万无辜的海军官兵,就要为梅奥的犹豫葬送性命?
他们是军人,军人就应该战死沙场,这句话听起来很豪迈。
但当真正的死亡降临时,它并不像口号那样轻松。
那些官兵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妻儿,有自己的生活和梦想。
他们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在梅奥犹豫的时候,被当成筹码牺牲掉!
凭什么成千上万海军官兵因梅奥的犹豫而牺牲后,梅奥却还可以选择投降?
还可以成为那个识时务者的俊杰?
如果他最终选择了投降,那些为他牺牲的官兵算什么呢?
算他通向俊杰之路的垫脚石吗?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那些沉没的战舰不会再浮起来。
而梅奥会走进国防军的谈判室,坐在谈判桌前,以一个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然后,那些人全枉死了?
……
第1059章 极限后的选择
那么,凭什么不是让犹豫不决的舰队司令梅奥先死?
然后让其它战舰上的官兵们,自行选择自己的命运?
这个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
谁犹豫,谁承担后果。
谁让大家等,谁先去死!
梅奥死了,旗舰沉了。
那面将官旗没有了,那些舰长们就不需要再等待任何人的命令了。
他们可以自己做决定,可以自己选择是继续战斗还是投降。
没有人会指责他们背叛,没有人会说他们怯懦。
因为他们已经尽力了,因为他们已经打到了最后一刻,因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已经在他们之前阵亡了。
国防军方面,不想让类似于“北京城傅总司令投降成为俊杰、听傅总司令命令抵抗到底的天津城陈将军成为顽固战犯”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是一种荒唐的结局,荒唐到让人不知道该为谁感到悲哀。
听命令的人成了罪人,下命令的人成了英雄。
这种荒唐不应该在太平洋上上演。
既然你梅奥犹豫不决,那你就不用再犹豫了!
国防军帮你解决痛苦,让大西洋舰队其他残存的官兵们,拥有自行选择生与死的权利。
内达华号已经沉了,梅奥已经死了,那面将官旗已经沉入了太平洋的海底。
现在,那些还漂浮在海面上的战舰上,每一名舰长都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在国防军战斗机群实施斩首行动时,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反击力度并不激烈。
那几门还在勉强工作的火炮零散地发出几声闷响。
炮弹在空中炸开几朵稀疏的黑色烟团,散布在战斗机的后方很远的位置。
高射机枪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有的机枪打了几秒钟就卡壳了,有的打光了最后一个弹链就彻底沉默了。
这不是不想反击的不激烈,而是有心无力的不激烈。
那些攻击机在舰队上空低空盘旋,只要发现哪一处还有火光冒出,哪一挺机枪还在射击。
就会立刻俯冲下去,用火箭弹和机关炮把那个位置炸成废墟!
一轮又一轮的压制过后,那些曾经在甲板上怒吼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嘴。
炮手们倒在炮位上,机枪手们靠在沙袋上,再也没有人能够站起来继续射击。
而战舰主炮和单兵步枪的对空射击,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证明了毫无用处。
当他们发现战斗机群,只是将目标对准内华达号时。
很多操作主炮的炮兵和甲板上拿着单兵步枪的水兵,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徒劳无功的射击。
他们将目光投向被围攻的内华达号,投射到那些围攻内华达号的战斗机上。
他们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从四个方向同时逼近旗舰。
看着那些鱼雷攻击机贴着海面低空飞行,看着鱼雷从机腹下方脱落、落入海面、拖出白色的尾迹。
他们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炮管也不再转动。
当看到旗舰内华达号接连被三枚鱼雷击中时。
当那些围攻的战斗机群再次停止攻击升入高空时,那些零星的枪炮声也彻底停止了。
不是因为没有弹药了,不是因为枪管打红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了。
……
只见内华达号像是一只受伤的巨兽,发出沉闷的呻吟声,钢板在撕裂,龙骨在断裂,整艘战舰在死亡。
旗舰完了,梅奥完了,这场战斗也已经完了。
国防军的飞行员们,大西洋舰队残存的官兵们,全都静静地注视着内华达号那庞大的、被撕裂的舰体一点点沉没。
注视着那些求生欲极强的水兵们惊慌失措地跳海逃生。
等内华达号的残骸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时,残存的战舰中,终于有一艘战舰关闭了动力系统,脱离了编队慢慢停了下来。
是那艘仅存的装甲巡洋舰。
早在第一批次战斗机空袭时,它就被一枚航空炸弹给命中了。
只是它命硬,甲板被炸毁一大块,动力系统却没有受到多大损伤,舰体结构也基本完好。
这才得以挣扎着跟随舰队行动,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不过,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不是战舰性能上的极限,而是海军官兵们心防上极限。
这艘装甲巡洋舰还能继续航行,锅炉还能继续燃烧,蒸汽还能继续推动螺旋桨转动。
甲板上的破损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让战舰沉没。
舰体内部的结构也基本完好,水密舱门已经关死,海水没有继续涌入。
从工程技术角度来说,这艘战舰完全可以再航行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但它不能了。
不是因为战舰不行了,而是因为舰上的人不行了。
要知道,国防军首轮目标针对的便是舰队中的巡洋舰,这艘仅存的装甲巡洋舰更是首轮被轰炸的战舰之一。
在第一波空袭中,那些俯冲轰炸机就瞄准了舰队中的巡洋舰编队。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一艘接一艘的巡洋舰被命中、起火、沉没。
这艘装甲巡洋舰运气好,只被一枚炸弹击中。
但那一枚炸弹已经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一个洞。
从那一刻起,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
在国防军战斗机群后续的空袭中,这艘装甲巡洋舰的全体舰员们。
无不是以下一刻被击沉的战舰,就是他们所在的这艘装甲巡洋舰,为想法在战斗的。
每一轮空袭警报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炮手们死死盯着天空,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俯冲黑影。
甲板上的水兵们蹲在掩体后面,抱着头盔,屏住呼吸,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的炸弹。
轮机舱里的官兵们顶着高温和噪音,拼命维持着动力系统的运转,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来的猛烈震动。
这种感觉持续了太长的时间,长到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们的心弦从第一波空袭开始就被拉到了最紧,然后在后续的每一次空袭中又被拉得更紧。
那根弦已经在断裂的边缘坚持了太久,久到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现在,旗舰被击沉了,司令被斩首了,他们也终于到了极限。
那根弦断了。
不是慢慢地松开,而是干脆利落地断了。
于是,当装甲巡洋舰舰长下达关闭动力系统的命令,默认全舰不再反抗时。
整艘战舰的舰员们都选择了服从,无一反对者。
没有人站出来说我们应该继续战斗,没有人说我们应该挂起白旗光荣投降。
更没有人说,我们应该追随着旗舰一起沉入海底。
所有人都沉默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轮机兵关闭了锅炉的进气阀,火焰慢慢熄灭,蒸汽压力开始下降。
操舵兵松开了舵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靠在舱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甲板上的水兵们放下了步枪,有人坐在了甲板上,有人靠在了栏杆上,有人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争吵,没有人抗议,没有人鼓动大家继续打下去。
他们只是太累了。
……
第1060章 不熄之火
那艘装甲巡洋舰并未升起白旗,可它放弃抵抗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它不挂白旗,并非不愿投降,而是无权投降。
按照海军条例,只有舰队司令有权下令投降,也只有旗舰才能升起白旗。
任何战舰擅自升白旗,都等同于叛变,是军事法庭绝不会宽恕的重罪。
可此刻司令已阵亡,旗舰也已沉没,再也无人能下达投降指令。
于是它只能以沉默的方式表明态度:
不反抗、不开火、不逃跑,就静静停泊在原地,静待对方处置。
有一便有二。
很快,第二艘战舰也开始效仿。
是那艘被鱼雷击中、早已负伤的前无畏级战列舰。
其因重创减速脱离了编队,却仍咬牙跟在舰队后方,竭力追赶主力。
锅炉烧至极限,轮机全速运转,损管队员在漆黑舱室的冰冷海水中拼命堵漏。
它不愿掉队,不愿被抛下,成为大洋上孤零零的弃船。
只可惜,直至旗舰沉没,它依旧没能追上,反而越落越远,几乎被交战双方彻底忽略。
国防军的战机在头顶盘旋,却未对它发起俯冲。
大西洋舰队残存的主力在前航行,也无一艘战舰回头查看。
它如同被遗忘的孩子,孤零零地漂泊在海面。
如今它也精疲力竭,见那艘装甲巡洋舰停下后,便也随之熄火停航。
锅炉熄灭,螺旋桨静止,战舰在海面缓缓滑行一段后,彻底安静漂浮。
无人下令升白旗,也无人再继续开火。
两艘战舰就这样静静停在海上,等待国防军前来,等待战局落定,等待未知的明天。
有了那两艘战舰率先表达出不再反抗的态度后,大西洋舰队所在的海面上,沉寂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勉强运转的舰体动力声、零星响起的枪炮声,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接连归于平静。
紧接着,第三艘战舰缓缓停下了前行的航迹,第四艘也彻底熄灭了锅炉的火光,一艘又一艘战舰相继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最终,共计二十艘战舰在旗舰内华达号被击沉后,彻底放弃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抵抗。
这二十艘战舰的构成清晰而沉重,包含一艘装甲巡洋舰、十七艘火力与防护都已略显老旧的前无畏级战列舰,以及两艘性能更为先进的无畏级战列舰。
这样大规模的集体停手,根源在于国防军战斗机群的空袭,早已将舰队残存的作战意志碾得粉碎。
头顶的战斗机群始终盘旋不去,如同盘旋在海面的死神,一次次朝着毫无遮蔽的战舰发起凌厉的俯冲投弹。
而大西洋舰队的官兵们,只能蜷缩在舰体之上被动承受攻击,连一丝反击的机会都难以抓住。
原本就不算强悍的防空火力,在敌机轮番精准的打击下,很快便被摧毁一空。
整个舰队彻底失去了最基本的反击能力。
在这种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处境里。
官兵们心中的希望随着一次次爆炸的火光渐渐熄灭,残存的士气也被彻底击垮。
这也是大批战舰迅速放弃抵抗的核心原因。
也正因如此,在旗舰沉没、舰队指挥体系彻底崩塌之后。
如此多的战舰选择放下武器、接受现实,不过是顺应局势的必然结果。
更何况大西洋舰队本就是一支以务实着称的西方军队。
所有的战场抉择,都会优先考量实际战况与官兵的生死。
这支军队从不是像某些偏执的政权那般,抱着宁可玉碎也绝不低头的执念。
在胜利已然无望、继续抵抗只会迎来全员覆灭的结局面前。
选择停止反抗保全性命,本就是基于现实做出的最直接选择,也完全契合其一贯的行事准则。
……
但任何一支军队,任何一个国家的武装力量。
除了那些看清现实、选择妥协的“识时务者”之外。
也从来都不会缺少一群坚守信念、不肯低头的坚定者。
他们不会被眼前的绝境轻易击溃,也不会因局势的溃败而放弃身为军人的底线。
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是油盐不进、冥顽不灵的顽固之辈。
可在他们的心中,这份坚守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信念。
就像舰队司令梅奥那样的军官,他们看待战局的角度远比普通官兵更为长远。
他们肩上背负的责任与心中的负担也更重,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对国家未来的忧心。
这份沉甸甸的执念,让他们无法像旁人那般轻易放下武器。
当那二十艘战舰纷纷关闭动力系统,将所有舰炮炮口归零,用无声的姿态宣告不再反抗之后。
海面上,依旧有九艘战舰保持着昂扬的航速,继续向前破浪前行。
九位舰长不约而同地下令维持战舰前进,用毫不退缩的行动,清晰地表达出继续顽抗到底的决心。
值得注意的是,这九位舰长所指挥的战舰,清一色都是性能顶尖的无畏级战列舰。
这些战舰本身就代表着大西洋舰队最先进的战力。
而能够执掌这类更强大、更核心的主力战舰,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些舰长的不凡。
他们或许有着远超常人的作战素养,或许是对国家有着极致的忠诚。
又或许是骨子里刻着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让他们在绝境之中依旧不肯低头。
他们做出继续战斗的选择,或许是源于刻在骨子里的英勇。
不愿在敌军面前露出丝毫怯意,要以最后的姿态扞卫军人的尊严。
或许是抱着悍不畏死的决心,即便胜利已然无望,也要拼尽最后一丝战力,给敌人造成最大的阻碍。
又或许是源于对国家的赤诚忠心,始终坚守着身为军人的使命与底线,不肯轻易放弃抗争。
在整片海域都被妥协投降的氛围笼罩时。
这九艘无畏级战列舰依旧昂首向前,舰上的炮口依旧指向远方。
成为了大西洋舰队残存战力中,最后一抹不肯熄灭的战火。
然而,不管这些舰长是何等心性,心中怀揣着怎样的执念与坚守。
只要置身于残酷的战场之上,他们选择死战到底的举动。
即便带着值得对手敬重的血性,也依旧成了敌方必须全力击溃、不留余地的打击目标!
战争从不会因为一份孤勇的坚守就停下脚步,敌我立场的对立,早已注定了接下来只会是你死我活的交锋。
一直在战场上空盘旋待命的国防军战斗机群,很快做出了反应。
原本保持着整齐编队巡航的机群,瞬间分出十数架战机,猛地脱离了原本的飞行队列。
引擎发出震耳的轰鸣,朝着海面上依旧编队前行的九艘战列舰,径直俯冲扑袭而去。
……
第1061章 戏剧性的死战终局
战机的机翼划破海面的空气,带着凌厉的攻势,快速逼近那片依旧坚守的海域。
编队之中,两架鱼雷攻击机迅速调整航向。
它们在周围其余战斗机的掩护之下,朝着航行在九艘战列舰最前列的那艘战舰步步逼近。
掩护的战斗机时刻警惕着海面的动静,牢牢锁定着战舰可能发起的反击,为鱼雷攻击机扫清前行的障碍。
那艘冲在最前方的战列舰,是亚利桑那号。
它属于海军宾夕法尼亚级超无畏舰,是当下美利坚海军序列里型号最新、战力最强大的战列舰之一。
而与它同属一个级别、性能不相上下的另一艘超无畏舰,正是太平洋舰队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
从这,足以见得亚利桑那号在大西洋舰队中的核心地位。
面对来势汹汹的战斗机群合围,亚利桑那号的舰长亨利·威尔逊少将,丝毫没有坐以待毙的念头。
即便舰上所有的防空火力点都已经被敌机摧毁,彻底失去了专业的防空作战能力,也依旧没有放弃抵抗。
他立刻下令让舰上的舰炮调转方向,全力展开对空射击。
舰上12门356毫米主炮开始缓缓转动庞大的炮身,笨重的炮管艰难抬高。
试图对准空中战斗机最为密集的空域,想要以此发起最后的反击。
即便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炮击根本无法对灵活的战机造成有效伤害,甚至连击中目标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然而,威尔逊少将依旧坚定地下达了开炮指令。
舰上的炮兵们也没有丝毫迟疑,机械却又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道看似无用的命令。
跟在亚利桑那号身后的八艘战列舰,他们舰长的性格与威尔逊少将极为相似。
全都有着不肯轻易屈服的硬气,没有一人选择袖手旁观、独自避险。
他们纷纷同步下达指令,指挥各自舰上的炮兵,尽全力将主炮炮口抬高,瞄准亚利桑那号上空的敌机区域,接连发起炮击。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为前方的亚利桑那号分担些许空中的压力。
只是用这般大口径的舰炮,去对抗灵活穿梭的战斗机,即便没有大炮打蚊子那般夸张,实际效果也相差无几。
更不用说这些主力舰炮的设计初衷,本是用于海面战舰对战。
仰角本身存在极大限制,想要瞄准高空高速移动的战机,难度远超想象。
比单纯的大炮打蚊子还要不切实际,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
就这样,海面上数十门大口径舰炮接连发出轰隆的巨响。
厚重的炮弹朝着空中呼啸而去,却始终没能阻拦战机的步伐。
在周边掩护战机的配合下,那两架鱼雷攻击机终究还是顺利抵达了合适的发射位置。
两名飞行员稳稳锁定海面的亚利桑那号,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按钮。
战斗机搭载的鱼雷,径直朝着亚利桑那号的舰体方向射了出去。
面对射来的鱼雷,尽管亚利桑那号全力做出了规避机动。
可它体量庞大的舰体本就灵活性欠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驶出太远的距离。
这一番仓促的转向,仅仅让两枚直奔战舰左右舷舰舯而来的鱼雷,稍稍偏移了轨迹。
最终,两枚分别朝着左舷舰首与右舷舰尾的方向袭来。
……
沉闷而猛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两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海面的平静。
亚利桑那号左右两舷的水线位置,赫然被炸出了两个宽度足足达到十米的巨大破口,狰狞的缺口在海水中格外刺眼。
冰冷的海水瞬间顺着破口疯狂倒灌进舰体内部,整艘庞大的战舰立刻不受控制地剧烈左右摇晃。
原本保持的航行速度,也在顷刻间急速下降,舰身渐渐失去了平稳前行的动力。
完成这场针对领头战舰的精准打击后,原本围攻亚利桑那号的十几架战斗机,当即调转航向,迅速飞离了受损严重的亚利桑那号上空。
而原本一同向前挺进的九艘战列舰,也在这一刻渐渐停下了炮火,不再有舰炮发射的轰鸣声响。
一时间,海面之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战场的氛围仿佛凝固了片刻,紧接着,极具戏剧性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紧跟在亚利桑那号后方航行的俄克拉荷马号战列舰,眼看着就要因为前方舰体减速,顺势超过亚利桑那号成为新的领头舰时。
其舰长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关闭动力系统的指令。
战舰的推进力缓缓消散,庞大的舰身慢慢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同时,舰上所有的舰炮也逐一调整角度,缓缓归于归零状态,不再对准任何方向。
舰长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放弃继续抵抗,不再参与这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紧随其后,处在编队第三位置的德克萨斯号战列舰,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舰长同样下令关闭舰上的动力系统,任由战舰在海面上缓缓停稳,以这样的方式,明确传递出不再反抗的信号。
显而易见,俄克拉荷马号与德克萨斯号的两位舰长,都亲眼目睹了亚利桑那号遭受鱼雷重创的惨状。
他们心底再也没有了继续顽抗的念头,丝毫不想重蹈亚利桑那号的覆辙。
方才跟随着亚利桑那号坚持开火反击,已然是他们身为军人最后的倔强与坚守。
如今,这份坚持也彻底被眼前的重创击碎。
从第四艘战列舰开始,到第五艘、第六艘……海面上的战舰接二连三地做出了相同的抉择。
直到排在编队最后位置的第九艘战列舰,所有舰长纷纷下令关闭动力系统,无一例外!
整支原本决意死战的战列舰编队,全都以停航、舰炮归零的姿态,彻底表明了放弃抵抗的态度。
而那艘被两枚鱼雷狠狠命中、舰体严重受损的亚利桑那号。
其即便自身航速大减,却因为身后所有战舰都纷纷停航。
最终,它依旧是整片海域里,航行在最前方的那一艘战列舰!
那两枚鱼雷的猛烈冲击,虽没有伤及亚利桑那号深埋舰体内部的核心龙骨,保住了战舰最基础的结构完整性。
可鱼雷炸开的巨大破口,根本无法快速封堵。
数以千吨冰冷刺骨的海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舰体内部。
底层舱室瞬间被海水淹没,舰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左舷微微倾斜。
原本就骤降的航速越来越慢,整艘超无畏舰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亨利·威尔逊少将站在舰桥内,死死盯着舰体监测数据。
他心里无比清楚,以当下的进水速度,若是不立刻主动停航,全力启动损管措施控制进水。
战舰将失去平衡,彻底倾覆海底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打心底里不愿与这艘新锐战列舰一同,沉入那幽深的太平洋海底。
更不忍心看着舰上千余名朝夕相处的舰员,跟着战舰一同葬身鱼腹。
他坚信,只要及时停航止损,亚利桑那号的舰体还有挽救的余地,舰上的所有官兵也都能保住性命。
说得直白点就是,威尔逊觉得,亚利桑那号和其上的舰员们都还可以拯救一下!
……
第1062章 只达成小半的算计
就在九艘超级战列舰的动力系统,刚刚开始降速、舰体处于将停未停的微妙时刻。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一阵密集且震耳欲聋的战机引擎轰鸣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大片战机编队划破天际,朝着交战海域快速逼近,机翼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来者,正是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派出的第四批次战斗机群!
这批全新战机的抵达,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瞬间击碎了威尔逊等九名战列舰舰长们心中,那仅剩的一丝不甘与侥幸,彻底磨灭了他们最后一点想要继续顽抗的念头。
整片战场的局势,已然没有任何反转的可能!
斜阳缓缓向西沉落,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太平洋海面,给残破的战舰镀上了一层苍凉的光晕。
在一片死寂之中,亚利桑那号的舰艏旗杆上,终于缓缓升起了一面代表投降的白旗。
白色旗面在微凉的海风中慢慢舒展、猎猎飘动。
这面白旗的升起,彻底宣告了亚利桑那号的放弃,也给整场海战定下了终局。
紧随其后,其余二十八艘早已停止反抗、在海面上静静漂浮的残存战舰,也陆陆续续在各自的舰艏升起了白旗。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都以最直白的方式,表明了彻底投降的态度。
而这一切的转变,还要追溯到不久之前。
当大西洋舰队旗舰内华达号,接连被三枚鱼雷精准命中,舰体发生剧烈爆炸,舰身断裂倾斜,沉没已成定局之时。
舰队总司令梅奥,在战舰即将被海水吞没的最后时刻,通过舰队紧急通讯频道下达了一份临时任命。
他将亚利桑那号舰长亨利·威尔逊少将,正式委任为新一任大西洋舰队临时总司令。
他把这支残破不堪,即将群龙无首的舰队指挥权,全部交到了威尔逊手中。
这份沉甸甸的任命,传达到亚利桑那号舰桥、落在威尔逊身上的那一刻,他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压。
这份重量,远超战舰被鱼雷击中时的冲击。
他站在摇晃的指挥台前,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幕僚,望着海面上下残破的己方战舰,陷入了极致的两难抉择。
一边是继续带领残存舰队顽抗到底,以军人的血性坚守到底。
可结局注定是全军覆没,所有战舰沉入海底,所有官兵葬身大海。
另一边则是放下所有武器,率领剩余舰队向国防军投降。
可如此一来,他必然会被打上叛国、懦弱的标签,成为美丽坚历史上的罪人,背负万世骂名!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拉扯,每一分每一秒的纠结都让他备受煎熬。
经过漫长且无比艰难的思想斗争,他最终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赌一把!
他赌国防军会看重这些残存战列舰的战略价值,不会对失去反抗能力的战舰赶尽杀绝。
赌国防军后续的攻势会有所收敛,不再对残存战舰发起一击必杀的毁灭性打击。
而这场关乎整支舰队生死的豪赌,最终他真的赌赢了。
当然,仅仅是对他个人而言。
在整个大局上,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赢的可能,事实也证明了这点!
……
威尔逊先是带领九艘超级战列舰发起最后的抵抗。
以实际行动履行了身为舰队临时总司令的职责,守住了身为军人的最后尊严。
而后,在看清绝对实力差距后,又果断抓住机会,选择升起白旗投降!
没人知道,威尔逊的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冒着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
倘若当初亚利桑那号的规避动作再慢一分,没能错开鱼雷的轨迹,让那两枚致命鱼雷同时命中舰舯要害位置。
此刻的他早已葬身海底,追随前任总司令梅奥而去。
后续下达投降命令的人,也只会是顺位接任的下一位临时舰队司令。
他站在摇晃的舰桥内,透过布满水雾的舷窗,望向身后海面静静停泊的一众战列舰。
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与悲怆。
心底最先翻涌上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可惜。
他满心遗憾地想着,方才国防军的战斗机群,自始至终都只针对亚利桑那号发起猛攻。
自始至终都只有他的战舰,承受了鱼雷的重创。
亚利桑那号进水严重、动力受损,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
即便被国防军缴获,也无法立刻被投入战场使用。
可以说,他的部分算计算达成了,让国防军不能将亚利桑那号的炮口对向美丽坚!
可除此之外,其余八艘无畏级战列舰,却毫发无损地保全了下来。
它们没有遭受丝毫致命打击,这让他心底的惋惜之情愈发浓烈。
紧随而来的,是压不住的暗恼与怒火!
他实在恼火另外八名战列舰舰长的怯懦退缩!
恼火他们没能再多坚持片刻抵抗!
若是他们能再硬气一点,继续吸引国防军战机的火力,便能让国防军再多重创几艘战列舰。
要知道,这些性能精良的战列舰,一旦被国防军完整缴获。
只需经过简单修整,立刻就会成为对准美丽坚的利刃!
日后,这些超级战舰必将调转炮口,对准自己的祖国开火!
一想到这里,威尔逊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他在心里一遍遍咒骂那八名舰长是怂包、是蠢货、是罔顾国家利益的罪人!
满心都是对他们轻易放弃的愤懑!
而在可惜与恼怒过后,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是对美丽坚未来无尽的忧虑。
国防军展现出的战力太过强悍,无论是空中战机的协同作战,还是精准凌厉的打击手段,都彻底击溃了大西洋舰队的所有防线。
面对这样势不可挡的敌人,美丽坚真的能撑到最后,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吗?
他站在原地,思绪不由得飘向远方。
这场海战的结果一旦传出,远在欧洲的那些列强,定然会坐不住,势必会重新考量这场战争的局势。
想到这里,威尔逊忍不住发出一声惨淡的笑,笑声沙哑又无力,脸上满是悲凉与绝望。
就算欧洲各国坐不住又能如何?
大西洋舰队已然全军覆灭,这支支撑起国家海防的核心力量被毁,美丽坚的脊梁骨就相当于断了一半!
这场关乎东西方文明的旷世大战,无论最终的胜负走向如何。
美丽坚的国际处境,都注定会陷入无比艰难的境地,再难回到往日的安稳。
更何况,就算美丽坚联合所有欧洲列强,集结起全部的战力,就真的能够击败国防军,赢得最终的胜利吗?
在这场海战爆发之前,威尔逊对此从来没有过丝毫怀疑,坚信西方联军必胜。
可经此一败,亲眼见证了大西洋舰队的溃败与覆灭,感受过敌军压倒性的战力优势后。
他曾经无比坚定的信念彻底崩塌,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对美丽坚的未来、对这场战争的结局,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惶恐。
……
第1063章 珍珠港外的溃逃与噩耗
珍珠港外海的海面上,依旧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海浪拍打着舰身,带着浓重的烟火气息。
太平洋舰队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超无畏级战列舰,静静停泊在海面。
此前被国防军两艘战列巡洋舰炮击引发的烟火,早已被舰上的损管队员全力扑灭。
可舰体上留存的创伤却丝毫没有消退。
大口径炮弹炸裂出的缺口狰狞醒目,甲板上遍布着烧焦的痕迹与破损的设备。
整艘战舰带着清晰的战火印记,看上去触目惊心。
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舰队总司令威廉·卡珀顿一动不动地站在指挥台前,手中紧紧举着军用望远镜,目光死死望向珍珠港南方的海域。
他的脸色铁青如铁,眉头紧紧皱起,周身散发着沉冷的怒意,一言不发地盯着远方的海面。
在珍珠港南面,距离太平洋舰队所在位置十几公里的海面上。
四艘战舰正狼狈地朝着珍珠港方向仓皇逃窜。
那些战舰划出慌乱的航迹,全然没有了作战舰艇应有的气势。
这四艘战舰分别是两艘装甲巡洋舰与两艘轻巡洋舰。
它们正是此前奉命出击、由分舰队司令威廉·富勒顿少将亲自率领的那支特遣分舰队。
此前,富勒顿少将抱着决死奋战的信念,主动率领麾下舰队前出海域。
驱逐前方那以两艘战列巡洋舰为核心战力的国防军分舰队,为太平洋舰队扫缓解威胁。
彼时的他,满心都是作战的决心,誓要与敌军分舰队正面交锋,完成阻击任务。
可当他率领舰队全力前出,正式展开追击行动后,眼前的局势却瞬间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惊愕地发现,国防军那两艘战列巡洋舰的航行速度,竟然和自己麾下的轻巡洋舰不相上下!
这个速度远比他麾下的装甲巡洋舰快出好几节。
即便对比他麾下速度最快的驱逐舰,也仅仅只慢了寥寥几节,机动性远超他此前的预判。
按照正常的作战思路,想要成功驱离这支机动性极强的敌军战列巡洋舰,或是对其造成有效击伤。
唯有出动麾下速度最快的八艘驱逐舰,全速展开追击,才有实现目标的可能。
面对这样的局势,富勒顿没有丝毫迟疑。
他当即命令八艘驱逐舰全部提速,全力朝着敌军战列巡洋舰的方向追击而去。
试图依靠驱逐舰的灵活优势,完成阻击任务。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作战计划,让他陷入到绝望当中。
谁也不曾想到,那两艘国防军战列巡洋舰的舰炮炮击命中率,高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即便面对的是高速机动、灵活穿梭的追击驱逐舰,敌军舰员的炮击水准依旧精准无比。
往往只需要两到三次齐射,就能精准命中一艘驱逐舰,并将其击沉!
战况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敌军的炮击接连不断,仅仅进行了十轮左右的齐射,海面之上便泛起层层浪花与爆炸的火光。
不过片刻功夫,富勒顿麾下全力出击的八艘驱逐舰,就被全部击沉!
……
失去了驱逐舰的鱼雷威胁,也没了驱逐舰的机动牵制。
仅凭麾下剩下的六艘巡洋舰发起水面炮击,想要达成驱逐国防军战列巡洋舰分舰队的目标,变成天方夜谭。
别说顺利逼退敌军,就算是想要给对方的战舰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有效击伤,都变得极为艰难。
按照当时的战场局势来看,更大的可能是,六艘巡洋舰还没艰难航行到己方舰炮的有效射程范围内。
就会被敌军性能更优、火力更猛的战列巡洋舰,凭借精准的远程炮击,逐一击沉在茫茫大洋之上。
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看清这场实力悬殊的对战结局后,分舰队司令威廉·富勒顿少将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做出了最为明智的抉择。
他立刻摒弃了此前决死驱逐敌军的作战计划,果断向剩余六艘巡洋舰下达了紧急调头、全速撤退的命令。
至于当初立下的决死阻击、驱逐敌军分舰队的军令,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再也不会提及半分。
富勒顿心里始终分得明白,有战略价值、能换取战局优势的决死一战。
和明知毫无胜算、纯粹白白送命的无谓牺牲,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不愿让麾下剩余的水兵,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抗争,这才果断选择撤离。
可即便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下令撤退。
在仓皇撤离的途中,依旧有两艘轻巡洋舰被国防军的炮火追上击沉。
那两艘轻巡洋舰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舰应声断裂!
最终,只有四艘战舰侥幸逃出火力范围,狼狈地朝着珍珠港方向逃窜。
然而,特遣分舰队的惨败溃逃,并不是让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威廉·卡珀顿脸色铁青的全部原因。
准确来说,这支分舰队的失利,仅仅只是让他心绪沉重的一小部分缘由罢了。
早在下令让特遣分舰队前出迎敌之时。
卡珀顿就清楚,这只是己方陷入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下的无奈之举,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对于特遣分舰队的战败,他心里早有预判,也早已做好了接受失利的准备。
区别不过是溃败来得早一些,或是晚一些而已。
可即便有心理预期,分舰队覆灭的速度依旧远超他的想象。
短短时间内就折损大半战力,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让他心头早已蒙上的阴霾更厚重了一分。
但这依旧不是让他面色沉凝、心绪大乱的重点。
真正让他惊骇欲绝、脸色彻底铁青,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的。
是在特遣分舰队前出作战后不久,他收到的一则足以撼动整个太平洋战局的紧急密报!
这份足以改变战场走向的关键消息,正是来自大西洋舰队总司令亨利·梅奥上将。
密报中清晰明确地告知,当日中午十二时许。
原本正日夜兼程、全速赶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
航行至珍珠港以东约八百公里的海域时,突然遭到了国防军大批战斗机的突如其来的空中偷袭。
此次参与突袭的敌军战斗机数量多达七十二架!
面对这场毫无征兆、攻势凌厉的空袭。
大西洋舰队完全没有防备,只能仓促应战,全体官兵奋力操作防空武器展开反击。
可即便拼尽全力抵御,依旧没能抵挡得住敌机精准密集的狂轰滥炸。
短短片刻时间,舰队就接连有二十艘巡洋舰被炸弹命中。
其中十八艘舰体损毁严重,相继沉入海底。
整支大西洋舰队还没抵达支援战场,就先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战力锐减!
……
第1064章 难以置信的初步战报
刚听到十八艘巡洋舰只是在一轮空袭中便被全部炸沉时。
富勒顿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怀疑这封电报是不是发错了。
怀疑通讯参谋是不是抄漏了一个小数点,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跟他开一个荒唐的玩笑。
他连着质问了通讯参谋好几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质问对方是不是将数字抄录错了。
他的手指戳在电报稿纸上,点着那行数字质问。
结果,通讯参谋站在那里,额头上渗着汗珠,嘴唇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语气是确定的。
他已经让抄录员确认了好几遍,让收报员核对了原始信号,让译码员重新翻译了一遍原文。
每一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吻合的,没有任何差错。
确认无误后,他才敢将电报呈送给富勒顿。
他知道这数字听起来离谱,知道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直到那时候,富勒顿才明白,为什么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战斗机编队,今天早上没有来空袭珍珠港要塞和太平洋舰队。
他站在舰桥里,手里攥着那封电报,脑子里那些零散的信息突然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整个早上他都在奇怪,都在防备那些银灰色的影子从云层里钻出来。
但那些影子始终没有出现,珍珠港的上空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原来对方早就连夜奔驰了数百公里,前去偷袭大西洋舰队去了!
那些战斗机不是在太平洋上空消失了,而是飞向了另一个方向,飞向了一支根本来不及防备的舰队。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如果只是七十二架战斗机偷袭,让大西洋舰队损失一批巡洋舰的话。
后续在大西洋舰队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在第一航母战斗群携带的战斗机数量和炸弹数量都有限的情况下。
国防军再想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肯定很难了。
大西洋舰队可能会被重创,但绝无全军覆灭之忧。
这是卡珀顿最初的判断。
他觉得,大西洋舰队虽然会损失惨重,但还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惜,卡珀顿再一次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致命,错得让整场战争的走向都远超他的预料!
没过多久,梅奥便发来了第二封电报。电报的内容比第一封更加令人胆寒:
第一批袭击大西洋舰队的七十二架战斗机刚撤离,紧接着第二批的四十八架战斗机就出现了。
这不是同一批战机返航加油挂弹后再来,而是两批不同的战机,两个不同的编队,几乎是前后脚抵达战场!
这意味着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绝不止一艘航空母舰!
一艘航母携带的战斗机数量有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派出两批规模如此庞大的机群。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至少拥有两艘航母,甚至可能是更多。
总之,大西洋舰队危矣!
……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两艘航空母舰?甚至两艘以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卡珀顿整个人都僵住。
他站在指挥台前,手里举着那封电报,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计算着那些数字,推演着那些可能。
如果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两艘航母,那么它们携带的战斗机数量就不是近百架,而是近两百架,甚至更多!
两艘航母意味着双倍的战斗机,双倍的飞行员,双倍的炸弹和鱼雷。
也意味着大西洋舰队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次偷袭。
而将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多波次的、足以将整支舰队彻底摧毁的空中绞杀!
收到这第二封电报时,旗舰宾夕法尼亚号作战室内的一众将参们直接就炸开了。
那些平时稳重沉着的军官们再也维持不住体面。
整个作战室像一口被烧开的水锅,到处是嘈杂的议论声和压不住的惊呼声。
没有人还能保持冷静,因为这封电报带来的消息太过骇人。
他们已经领教过了只有一艘航空母舰、只出动了两个批次共计四十八架战斗机的厉害。
那四十八架战斗机在珍珠港上空横行无忌,如入无人之境。
卢克机场和卡姆营机场上的几十架双翼侦察机,面对敌机的突袭,甚至没来得及起飞。
有的还在机库里,有的还在跑道边,就被俯冲下来的战斗机炸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太平洋舰队与珍珠港要塞协同防空,却连一架战斗机都没有击落。
那些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从开火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炮管打得发红发烫,弹药消耗了成千上万发,可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一架都没有掉下来。
它们像幽灵一样在炮火中穿梭,在爆炸的烟团间穿行,从容地投下炸弹,从容地拉起爬升,从容地消失在云层里。
太平洋舰队自身的十几艘战舰,就接连被击沉被重创。
而面对战斗机数量是四十八架的三倍甚至更多倍的战斗机群的空袭,大西洋舰队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个数字不是翻一番,不是翻两番,而是翻了好几倍。
七十二架再加四十八架,那是一百二十架。
如果还有第三批、第四批呢?
如果总共有近两百架,甚至更多呢?
那些战斗机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地扑过来,你防得了这一架,还有十架在俯冲。
你躲过了这一枚炸弹,还有十枚在落向你的甲板。
这种绝望,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提出,大西洋舰队中的许多战舰,都是性能比太平洋舰队那些老旧战舰要优良许多的新型战舰。
这话不假。
大西洋舰队的战列舰更新、更大、更快,装甲更厚,火力更猛。
大西洋舰队的防空火力,也要比太平洋舰队部署得更合理、更密集。
那些新型战列舰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高射炮和高射机枪。
防空火力网的覆盖范围比太平洋舰队广得多,火力密度也高得多。
这些优势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大西洋舰队敢于驰援珍珠港的底气所在。
可是,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的战斗机数量翻倍,其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却远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这个道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懂。
四十八架战斗机已经让珍珠港和太平洋舰队吃尽了苦头。
一百二十架甚至近两百架战斗机的打击力,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指数级的增长。
更多的战斗机意味着更多的波次,更密集的攻击,更少的间隙,更短的喘息时间。
你的防空火力再强,也有弹药打光的时候。
你的炮手再顽强,也有疲惫不堪的时候。
而敌人可以从容地轮换,一批打完了换下一批,一架被防住了还有十架冲上来。
……
第1065章 最后的战报
珍珠港要塞和太平洋舰队的美丽坚官兵们,已经承受了两个批次战斗机群的空袭。
对于战斗机群分批次不间断的空袭威力,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按在水里,刚探出头喘一口气,又被按了下去。
第一批走了,你以为结束了,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海水,第二批就来了。
一批接一批,一波接一波,直到你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再也没有勇气抬头。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如果真拥有两艘以上的航空母舰。
不,只需要两艘,其所搭载的近两百架战斗机。
便可以组成拥有二十架以上的战斗机的多批次机群,向大西洋舰队发起源源不断的空袭!
二十几架一批,二十几又一批,从中午打到黄昏,从黄昏打到深夜。
炸弹落完了还有鱼雷,鱼雷打完了还有火箭弹,火箭弹用完了还有机关炮。
战斗机一轮接一轮地俯冲,轰炸机一架接一架地投弹,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停歇。
面对这样的空袭,大西洋舰队能挡得住吗?
那十八艘在首批空袭中被击沉的巡洋舰,以及梅奥第二封电报最后说的那句“大西洋舰队危矣”。
无不说明了,大西洋舰队能挡住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持续空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些巡洋舰不是老旧过时的废铁,而是大西洋舰队的主力战舰,是梅奥麾下最可靠的作战力量之一。
它们在第一批空袭中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炸沉,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任何人都不敢再对大西洋舰队的命运抱有任何幻想。
而如果大西洋舰队被歼灭后,甚至只需重创击溃,太平洋舰队都将成了一支没有支援的孤军。
这个判断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冷酷的战略推演。
如果大西洋舰队来不了,如果那支援军在半路上就被消灭了,那么太平洋司令部就只能靠自己了。
可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靠得住吗?
太平洋舰队本就羸弱,珍珠港要塞面对国防军的空袭时,效果也并不理想。
珍珠港要塞和太平洋舰队协同作战,连四十八架战斗机都挡不住。
当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调过头来对付太平洋舰队时,他们恐怕会被对方轻易覆灭。
到时,珍珠港以及整个夏威夷群岛,也将会被国防军轻松攻陷。
之后的局势不用想都能知道,国防军会携大胜之威进攻美丽坚西海岸本土。
珍珠港则会被国防军当作进攻美丽坚本土的大型中转基地。
从珍珠港出发,舰队的航程可以覆盖整个美丽坚西海岸。
从西雅图到洛杉矶再到圣地亚哥,将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是安全的。
珍珠港的船坞和油库将被国防军修复和扩建,变成一个巨大的后勤枢纽。
更多的战舰、更多的战斗机、更多的士兵将从这里出发,一波接一波地扑向美丽坚本土。
到那个时候,战争就不再是在大洋上打了,而是在美丽坚的家里打了。
……
就在梅奥脸色铁青地看着,南面那几艘正往回逃窜的战舰,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
一名通讯参谋脚步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舰桥。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嘴唇在不停地哆嗦,手中的电报稿纸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全是惊恐,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是无法伪装也无法克制的本能反应。
他张了张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失败了。
他的声音像是在哭。
他告诉梅奥,大西洋舰队已全军覆没了!
刚将这个消息翻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电报的内容,反复核对了每一个字,结果都是一样的。
大西洋舰队,那支拥有二十八艘战列舰的庞大舰队,那支号称美丽坚海军最强主力的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梅奥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了,所有的判断都失效了,所有的理智都被炸得粉碎。
他甚至无法理解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大西洋舰队,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呢?
那是一支拥有二十八艘战列舰的舰队啊,那是美丽坚花了多少年、花了多少钱才建起来的海上长城?
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悲呛一声,声音里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脱离他的身体。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栽倒。
好在站在梅奥边上的另外两名年轻参谋眼疾手快,在看到梅奥身体摇晃的瞬间。
就几乎同时抓住了梅奥的手臂和肩膀,及时扶住了他,这才没有让梅奥栽倒在地。
他们能感觉到梅奥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在往下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急又浅。
过了片刻,梅奥终于从恍惚中缓过劲来。
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惨白一片,嘴唇也失去了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抓过通讯参谋手里的电报,快速地浏览起来。
只见电报上的内容大致是这样写的。
大西洋舰队在短短的数个小时内,被国防军派出的四个批次共计二百一十六架次的战斗机群突袭。
四个批次的战斗机群,一批接一批地来,一波接一波地发起攻势。
第一批七十二架,第二批、第三批和第四批都是四十八架。
战斗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没有给大西洋舰队任何喘息的机会。
炸弹和鱼雷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后。
大西洋舰队的旗舰及其它数十艘战舰,已经被国防军的战斗机击沉。
总司令亨利·梅奥和一万八千多名海军官兵已经殉国。
大西洋舰队残存的二十九艘战舰,在防空火力全部被摧毁、舰上官兵死伤惨重、且失去所有对空反击能力后。
为了让残存的两万四千多名官兵不被毫无意义地屠杀。
经过所有残存舰长的合议,只能无奈选择向国防军投降。
也就是说,前来珍珠港支援的、由八十六艘战舰组成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全军覆没!
八十六艘战舰,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铺满了整个海面,舰桥上飘扬着将官旗,甲板上站满了水兵,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
现在这八十六艘战舰中,有五十七艘沉入了海底,有二十九艘成了国防军的战利品。
……
第1066章 悲愤与迷茫
大西洋舰队的番号还在,但舰队主力已经不存在了。
那支曾经让整个大西洋都为之侧目的海上力量,在这个午后,其战力损失了九成!
电报还特别强调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让卡珀顿看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被国防军俘虏的二十九艘战舰中,只有一艘是装甲巡洋舰,其它二十八艘全是战列舰!
而且被缴获的二十八艘战列舰中,仅有两艘战列舰和那艘巡洋舰被重创,其余二十六艘战列舰的主炮和舰体基本完好。
国防军方面只需稍微维修一下,二十六艘战列舰便有可能会被投入到接下来的战争中。
二十六艘战列舰,每一艘都装备着十门或十二门三百毫米以上的大口径主炮。
每一艘都覆盖着厚达数百毫米的装甲,每一艘都曾经是美丽坚海军的骄傲。
现在,它们即将成为敌人的武器,很快就会被用来对付美丽坚自己!
电报最后提醒卡珀顿、军部的全体同仁们,以及尊敬的总统先生,请谨防国防军此举!
电报的署名是,罪人大西洋舰队临时总司令亨利·威尔逊少将。
威尔逊在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一定在颤抖。
他选择了投降,选择了保全两万四千多名官兵的性命,选择了承担一切后果。
但他知道,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一个罪人!
是他把二十八艘战列舰拱手送给了敌人。
是他把二十六艘基本完好的战列舰交给了国防军。
他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请求原谅。
他只是在电报的最后报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发送了出去。
这封电报是威尔逊在残存舰队彻底被国防军接管前,利用还算完好的通讯系统向太平洋司令部发送的。
他把事实清楚地写了出来,把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了他的战友们。
这也算是他这位舰队临时总司令,为美丽坚尽的最后一份责任了。
看完电报上的所有内容,卡珀顿的身体再次晃动了几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电报稿纸,仿佛想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个不同的数字,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结局。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恍惚晕倒,没有像之前那样需要旁人搀扶。
他的身体在晃动,但他的神智是清醒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
正是这种清醒让他的痛苦更加深重。
他的心中充满了悲愤,那种悲愤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美丽坚强大的大西洋舰队主力,竟然就这么被全歼了!
先太平洋舰队一步被国防军全歼了!
出发的时候,那支舰队有八十六艘战舰,有二十八艘战列舰,有数万名训练有素的官兵。
它本应该是来支援太平洋舰队的,本应该是来改变战场局势的,本应该是来帮助美丽坚守住夏威夷这条防线的。
可它连珍珠港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在半路上被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摧毁了。
梅奥死了,一万八千多人死了,剩下的二十九艘战舰连同两万四千多名官兵全都成了俘虏。
……
接下来太平洋舰队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一样插在卡珀顿的心口上。
原本还能寄希望于大西洋舰队的支援,可现在那支援军已经不存在了。
太平洋舰队成了一支孤军,一支被困在珍珠港的残兵。
珍珠港和整个夏威夷群岛该怎么办?
没有了舰队的掩护,没有了海上的屏障,夏威夷就是一座敞开大门的堡垒,任何人都可以进来。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随时可以再来,那些战斗机随时可以再次出现在珍珠港上空。
这一次不会再有大西洋舰队在远处牵制它们了。
它们会把所有的力量,全部倾泻在珍珠港和太平洋舰队的头上。
整个美丽坚又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卡珀顿不敢去细想。
西海岸的港口城市直接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国防军的舰队可以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没有一座城市是安全的。
卡珀顿不断地在心中问自己这些问题,可他找不到答案。
他拼命地想,拼命地思考,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念头转来转去,就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他只知道太平洋舰队已经自身难保,珍珠港沦陷在即。
那些还在海面上航行的战舰,那些还在炮位上坚守的士兵,那些还在医务室里接受救治的伤员,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
至于更远的美丽坚未来,他不知道。
那个未来太遥远了,遥远到他已经看不见了。
周围围拢上来的太平洋舰队的将参们也不知道。
他们一个一个地站在卡珀顿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司令,希望他们的这位司令能想到破局的办法。
这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
如果连卡珀顿都想不出办法,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惜,他们心中早已经明白,那希望渺茫得等同于无!
面对拥有近两百架战斗机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面对那支拥有两艘强大战列巡洋舰的分舰队,面对已经溃败的大西洋舰队的命运。
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
卡珀顿忽然呢喃出声,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什么。
他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大西洋舰队,威尔逊少将,大西洋舰队临时总司令。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在努力理清这里面的关系,又似乎在试图抓住某个念头。
随即,他忽然下令,让通讯组再次与大西洋舰队进行联系。
他要确认更多细节,他要询问威尔逊关于大西洋舰队更多的事情!
通讯组立即开始呼叫大西洋舰队。
可是,接连发出的几封电报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每一封电报发出去之后,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电流声。
这倒不是残存的大西洋舰队没有能力回复了。
在这些电报发出时,威尔逊指挥的亚利桑那号和其他舰长指挥的战舰,都还没有被国防军正式接管。
他们的舰上设备还在运转,电台还能收发信号,通讯兵还在岗位上守着。
他们完全有能力回复这些电报,完全可以把更多的情况告诉卡珀顿,完全可以在被接管之前再做点什么。
但他们没有回复。
不是不能,而是威尔逊他们选择了沉默。
……
第1067章 颤抖的办公桌
威尔逊和其他二十八名舰长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主动关闭通讯设备,不再接收外界电报,也不再往外发送电报。
这个决定不是某一个人做出的,而是二十九名舰长在各自的舰桥里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没有人商量过,没有人协调过,甚至没有人知道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但当通讯设备被关闭的那一刻,每一艘战舰上的报务员都得到了同样的命令。
至于这里面的原因嘛,有一点点小复杂。
第一,威尔逊他们从举起白旗投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国防军的俘虏了。
如果还肆无忌惮地和外界联系,他们担心会引起国防军方面的不悦。
那些飞行员还在头顶盘旋,那些战斗机还在低空徘徊,那些鱼雷攻击机还没有返回航母。
没有人知道国防军的指挥官,会怎么对待这些投降的战舰。
万一对方再来个杀鸡儆猴怎么办?
谁都不想成为那只被杀死的鸡,那得多冤啊!
都已经选择投降求活了,都希望能活到战争结束,都希望能活着回到家乡见到亲人。
如果因为几封电报就招来杀身之祸,那之前所有的痛苦抉择、所有的屈辱忍让,就全都白费了。
至于国防军方面能否拦截到他们的无线电,他们对此丝毫没有怀疑。
那些战斗机能够在数百公里外,准确找到大西洋舰队的位置。
那些鱼雷攻击机能够在复杂的海况中,精准命中高速机动的战舰。
对方的电子侦察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这种时候还指望自己的通讯是安全的、是隐蔽的,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第二,投降后的威尔逊等人心怀愧疚,有种无脸见美丽坚父老的意思。
这个理由说起来有些感性,但对于这些职业军人来说,却是最真实也最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们参军入伍的时候宣誓要效忠国家,他们晋升军官的时候承诺要与战舰共存亡。
他们在海军的传统里浸泡了几十年,骨子里刻着的那套价值观告诉他们。
投降是可耻的,被俘虏是悲哀的,把战舰拱手送人更是不可原谅的。
可他们偏偏做了这些事情!
他们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自己就是懦夫,就是叛徒,就是罪人。
他们无话可说,也不想辩解。
在将大西洋舰队全军覆没、国防军俘虏了大批战列舰等重要信息传出后,他们也算是履行完身为美丽坚军人的职责了。
那些信息足够让太平洋舰队和军部了解局势的严重性,足够让他们做出相应的部署和应对。
联系再多已经没有意义了。
难道要他们面对太平洋舰队的同仁,面对美丽坚军部的同仁,对他们投降的行为进行无休止的诘难吗?
威尔逊不想听那些话,也不想让那些话被亚利桑那号上的每一个人听到。
所以他选择了关闭通讯设备,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在沉默中等待国防军军官的到来。
所以,在将关键信息全部发出去后,他们就已经没有什么好回复的了。
……
美丽坚,华盛顿,紧邻白宫的国务院、战争部及海军部大楼内,海军通信局局长胡珀上校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后。
他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那是他刚才突然起身时带倒的。
椅背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此刻还在地上微微晃动。
他还保持着刚才站起来时的姿势,身体僵硬,两腿发直,双手举着那份长长的电报,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上的每一个字。
胡珀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得眼眶都有些发酸了。
但他没有眨眼,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浅很慢。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文字之间来回移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一遍又一遍地核对。
他在寻找一个错误,寻找一个可能被抄漏了的小数点,寻找一个可能被误译了的字符。
他还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指在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最后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整个人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在颤抖!
只因他手中的那份电报,正是由大西洋舰队临时总司令亨利·威尔逊少将,发回海军作战部的,关于西进支援珍珠港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全军覆没的具体情报。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手写笔迹的印刷体,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没有模糊不清的地方,没有涂改删减的痕迹,语气冷静克制,格式标准规范。
正是这种工整和规范让胡珀感到窒息。
如果这是一封语无伦次的、充满情绪化的、明显不正常的电报。
他或许还能说服自己这是谣传,这是误报,这是某个通讯兵在慌乱之中犯下的错误。
但这封电报写得太过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全军覆没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冷静得让人相信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胡珀对面,那名刚将电报送来的海军舰队加密电台的负责人,也是最早知道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的人之一。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是从译码员手里接过这份电报的,译码员把电报递给他时手在发抖。
他读完电报后呆坐了好几分钟,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走出译码室时脚步是踉跄的,差点在走廊里摔了一跤。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才让自己能够站在胡珀面前把这份电报递出去。
但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那已经不是意志力可以控制的事情了。
而胡珀在看完电报后,脸上的血色也很快全部褪去,变得与电台负责人一样惨白!
他们都知道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美丽坚失去了最强大的一支海军舰队。
那支舰队有二十八艘战列舰,有数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有数万名经验丰富的水兵。
它是美丽坚海上力量的支柱,是国家安全的基石。
现在这个支柱断了,这块基石碎了。
意味着珍珠港乃至整个夏威夷群岛即将不保!
没有了海上支援,没有了舰队掩护,珍珠港就是一座孤岛,夏威夷就是一片没有防御的领土。
国防军拿下它们只是时间问题。
意味着美丽坚的敌人国防军,即将获得一个重要的太平洋中转基地!
珍珠港的船坞、油库、机场,所有这些设施都将为国防军所用。
他们的舰队可以从珍珠港出发,辐射整个太平洋。
他们的补给线可以缩短数千公里,作战范围可以覆盖到美丽坚的家门口。
……
第1068章 紧急的层层上报
意味着美丽坚本土西海岸,即将面临无边的战火!
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这些城市将不再是安宁的后方,而将成为战争的前线。
国防军的战舰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在海面上,把炮弹倾泻到城市里。
国防军的战斗机可以从航母起飞,飞越海岸线,轰炸工厂、港口、居民区。
意味着美丽坚即将大难临头,未来恐将一片黑暗!
这个国家建国一百多年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严重的威胁。
敌人的军队距离本土如此之近,敌人的力量如此之强,而自己的应对能力却如此之弱。
以后会发生什么,胡珀不敢去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那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他看着电台负责人,嘴唇动了动,然后发出一道沙哑、干涩、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像是一个海军上校应该有的声音。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今天是愚人节,对不对?
这份电报是你拿来捉弄我的,对不对?”
胡珀的声音在颤抖,恐惧得颤抖!
他是一个精明的人,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是几月几号,很清楚这份电报不是开玩笑。
也很清楚电台负责人,根本没有胆量拿这种事情戏弄他。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只有问出这个问题,只有得到否定的回答,他才能真正地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现在处于一种奇异的心理状态中,既害怕知道真相,又害怕不知道真相。
电台负责人同样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他。
“很报歉,局长先生!今天不是什么愚人节,我更不敢拿这么重要的事情来捉弄您!
这件电报收录得十分清晰无误,它就是由大西洋舰队临时总司令亨利?威尔逊少将发回来的!”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表达任何个人情绪。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知道胡珀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单是胡珀,连他自己也希望这是假的。
但很遗憾,电报比珍珠还真!
最后,电台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提醒胡珀:
“局长先生,我觉得这份电报有必要尽快呈送到部长先生面前,您觉得呢?”
……
听到电台负责人奥尼尔少校的提醒,胡珀猛然惊醒。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上报给海军作战部部长!
他刚才被电报上的内容震得失了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数字和文字。
奥尼尔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让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不是震惊的时候,甚至不是悲伤的时候。
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让前线的局势更加恶化,让国防军的优势更加扩大。
部长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总统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整个美丽坚的决策层都需要知道这些信息。
……
胡珀不再耽搁,也不敢耽搁。
他将电报叠好,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抬脚便朝办公室门外冲去。
他的步子很大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临冲出门口之前,他头也不回地低喝了一声,让奥尼尔跟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那是长期担任职务所形成的习惯,是一种下意识的命令。
奥尼尔闻言身体一震。
他当然听懂了胡珀的用意。
胡珀这是想拉他一起去分担作战部部长那有可能的怒火。
或者说好听点,是让他这个无线电一线电台负责人,一起去证实电报的可信度。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第一个接触到这封电报的人,是负责确认电报来源和内容准确性的人。
如果作战部部长对电报内容有疑问,他就是最好的证人。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敢拒绝。
胡珀是他的直接上级,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上级的命令就是必须执行的。
他只能快步跟上胡珀的脚步,从通讯局所在的楼层一路小跑着穿过走廊,跟在胡珀身后往作战部部长的办公室赶去。
很快,胡珀和奥尼尔两人便出现在了美丽坚海军作战部部长威廉·本森上将的面前。
本森的办公室很大,书架摆满了三面墙壁,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放着文件和地图。
但此刻胡珀和奥尼尔都没有心思去打量这个房间。
两个人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发颤,不敢抬头去观察办公桌后面本森的脸色变化。
他们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从桌子后面传过来。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脊背上冒着冷汗,衬衫贴在后背上,冰凉而粘腻。
他们甚至不敢偷偷交换一下眼神,怕被本森看到后觉得他们不够严肃。
而本森已经脸色铁青地阅读完了那份电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用力攥着那几页电报纸。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紧绷着,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受到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这则骇人消息的巨大冲击,他的脑海此时正翻江倒海般久久不能平复。
那些战舰的名字一艘艘从他的记忆里浮上来,那些舰长的面孔一张张从他眼前闪过。
他认识其中许多人,和其中一些人喝过酒、开过会、讨论过作战计划。
现在那些人都沉入了太平洋的海底,或者成了国防军的俘虏。
他想不通,那么庞大的一支舰队,那么多的战列舰和巡洋舰,那么密集的防空火力。
怎么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敌人彻底摧毁了呢?
他想不通,但也知道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实就摆在那里,冷冰冰的,不容置疑。
过了许久,本森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很慑人,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质问,又或者两者兼有。
他看着胡珀,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着奥尼尔,同样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询问一些关键问题。
问这封电报是谁译出来的,问亨利?威尔逊发回密电是否经过了验证,问除了这封电报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渠道的消息可以佐证。
胡珀和奥尼尔一一作了回答,声音很小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等全都得到确认后,本森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揉着眉心,呼吸声粗重而缓慢。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胡珀和奥尼尔的心口上。
胡珀和奥尼尔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甚至连对视一下彼此的表情都不敢。
……
第1069章 内阁室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胡珀他们不知道本森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本森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决定。
他们只知道那份电报已经交上去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管本森是发火还是沉默,他们都只能受着。
片刻后,本森终于开口了,让胡珀两个人跟着他一起去见海军部长。
闻言,胡珀和奥尼尔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随即,他们的心又被提得更高了。
跟着本森去直面海军部长,如果是平时,他们巴不得见到那位名义上的海军最高长官。
那是一种荣誉,是一份履历上可以大写特写的经历。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真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谁都能猜到海军部长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谁也不愿意成为第一个承受那种反应的人。
可是这种想要逃避的想法明显很不现实。
就像海军通信局局长胡珀,让电台负责人奥尼尔一起前来,向海军作战部部长本森汇报一样,奥尼尔没有拒绝的权利。
现在,轮到胡珀自己也没有权利拒绝了。
这是职场上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在本森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就见到了海军部长约瑟夫斯·丹尼尔斯。
这位文职出身的海军部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看到本森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地闯进来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本森已经把电报递了过去,然后简要地汇报了情况。
丹尼尔斯接过电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震惊,最后从震惊彻底变成了惨白。
很快,类似的一幕再次出现。
丹尼尔斯也要求本森三人随他一起前往白宫,向总统作紧急汇报!
他将电报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站起身来,披上外套。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本森,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本森、胡珀和奥尼尔三个人跟在他身后,一行人穿过走廊,走出国务院、战争部及海军部大楼,朝着白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空中飘着几朵薄云,阳光时隐时现,照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总统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
……
八分钟后,白宫内阁室内。
美丽坚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正脸色阴沉地坐在长桌上首位置闭目沉思。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处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种阴沉的气息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他已经听取了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的汇报,对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已经有所了解。
那些数字和名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丹尼尔斯则坐在威尔逊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低垂着眼睑,视线好像放在眼前的桌面上。
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
偶尔他会微微动一下喉咙,像是在吞咽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此时,室内暂时只坐着他们两人。
至于本森、胡珀和奥尼尔三人,在汇报完消息后便被赶回了各自的岗位。
在他们四人,准确来说,是丹尼尔斯刚汇报完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二十八艘强大战舰被国防军俘虏的第一时间,威尔逊确实很愤怒。
那种愤怒一瞬间便从胸腔里爆出来,像一团被点燃的高压气体,冲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双手攥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差一点就把怒火发泄到丹尼尔斯四人头上,差一点就对着他们大声咆哮。
他有一千个理由发火,一万个理由愤怒。
大西洋舰队是美丽坚海军最强大的力量,是他这个总统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现在,这张牌被人从桌上抽走了,连带着整副牌局都变了天。
他愤怒,他憋屈,他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这股情绪。
但最后,威尔逊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涨红的脸色慢慢退去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丹尼尔斯几个人,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没有人知道他那半分钟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上前去问他。
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虽然那双眼睛里的怒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了。
他让本森三个人先回去,然后坐回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威尔逊知道,木已成舟,愤怒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是一个政治家,一个在风云变幻的国际局势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灾难面前咆哮和咒骂是最没有用的事情。
那些战舰已经沉了,那些水兵已经死了,那些被俘虏的舰艇已经被国防军接管了。
再怎么发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再怎么愤怒也找不回那二十八艘战列舰。
当前首先要解决的是,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带来的一系列影响,以及如何有效应对国防军接下来的威胁。
珍珠港还能守多久?夏威夷还能撑多久?西海岸的防御怎么部署?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比发泄情绪重要一万倍。
于是威尔逊赶走本森三人后,便立马通知各部长前来参加内阁会议。
他让白宫的秘书班子分头打电话,通知所有内阁成员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白宫。
他没有在通知中说明会议的主题,只是说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讨论。
那些接到通知的部长们在电话那头都愣住了,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秘书们按照威尔逊的吩咐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他们只知道总统的语气很急,急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愿意说。
在内阁会议正式召开前,威尔逊却是先只召集了核心决策圈的其他三人,前来先开个小会。
他不想让所有部长同时面对这个消息,不想让那些对战争事务不够了解的人,在会议上提出一大堆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需要先和几个真正有决策权的人碰个头,先统一口径,先制定一个初步的应对方案,然后再扩大到整个内阁。
这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处理危机时的本能反应。
……
第1070章 惊骇的兰辛和贝克
所谓的核心决策圈,指的是对这场战争有直接决策权的四个人。
即总统威尔逊,国务卿罗伯特·兰辛,战争部长牛顿·贝克,以及海军部长丹尼尔斯。
这四个人构成了美丽坚战时决策的最高层级,任何重大军事行动和外交政策都必须经过他们的讨论和批准。
国防军的威胁、欧洲诸国的协调、部队的调动、物资的分配,所有这些都绕不开这四个人。
现在大西洋舰队没了,这四个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应对方案来。
第九分钟时,兰辛和贝克两人相继赶到。
兰辛是从国务院那边过来的,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脚步很快但很沉稳。
贝克是从战争部过来的,他来得更急一些,外套的扣子都没有扣好,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两个人在内阁室的门口碰上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紧张。
他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统那么匆忙地召集他们,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威尔逊不是一个容易慌张的人,能让他如此紧急地召开会议,一定不是小事。
而最近能称得上大事的,并且是让威尔逊不得不紧急召开内阁会议的,就只有与国防军政府之间的战争了。
太平洋那边打了快两天了,战报一份接一份地传回来,尽管坏消息居多,但总体上没有脱离预期。
太平洋舰队受了损失,但还没有到不能打的地步。
珍珠港遭到了空袭,但还没有失守。
大西洋舰队正在赶去支援的路上,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可现在威尔逊这个反应,难道是太平洋战争出现了什么重大变故?
当走进内阁室,看到威尔逊与丹尼尔斯两人的脸色时,他们更坚定了那个猜测。
威尔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种阴沉不是愤怒,不是焦虑。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凝重的、像铅块一样压在脸上的阴沉!
丹尼尔斯的脸色更糟,白得像一张纸,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拼命忍住了哭。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兰辛和贝克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默默地走进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等威尔逊开口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消息会比他们预想的要糟糕一万倍。
威尔逊抬起头,看向刚坐下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兰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向贝克。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镇定,而是一种被巨大冲击打懵之后暂时的麻木。
他朝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偏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丹尼尔斯。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来告诉他们。
……
丹尼尔斯会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悲痛,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两位部长先生,很抱歉,就在刚刚,前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全军覆没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被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惊呼打破了。
“什么?”
兰辛的声音尖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惊骇。
贝克的声音更沉更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然被这个骇人的消息震得不轻。
贝克下意识地转过头,仔细地观察起丹尼尔斯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丹尼尔斯的面部肌肉紧绷着,眼神直视着贝克,没有任何闪躲和犹豫。
他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也是,这种事情,丹尼尔斯又怎么敢编造假消息呢。
接着,贝克又看向威尔逊。
威尔逊坐在上首位置,身体微微向后靠着,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着。
他感觉到贝克的目光,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贝克,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但传递的信息无比确定。
到了这个时候,贝克不再怀疑消息的真假了。
他的怀疑没有意义,事实就是事实,大西洋舰队已经没了,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向丹尼尔斯询问道:
“丹尼尔斯部长,究竟是怎么回事?
梅奥率领的大西洋舰队主力,不是还有一天多的时间才抵达珍珠港吗?怎么突然就全军覆没了?”
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兰辛也死死地盯着丹尼尔斯,嘴唇紧紧地抿着,双手攥着椅子的扶手。
贝克问的也正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
“事情是这样的……”
丹尼尔斯开始简述,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渲染气氛,更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他只是把电报上的内容用最直白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说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两艘航空母舰,搭载了近两百架钢铁战斗机,对大西洋舰队发动了四个批次共计二百一十六架次的空袭。
说旗舰内达华号被击沉,舰队总司令梅奥阵亡,十八艘巡洋舰在首轮空袭中就被炸沉。
说残存的二十九艘战舰在失去所有防空能力后选择了投降,其中二十八艘是战列舰,只有一艘是装甲巡洋舰。
当听到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两艘航空母舰、近两百架钢铁战斗机,还轻松将大西洋舰队的几十艘战舰炸沉时。
兰辛和贝克两人都骇然到了极点。
他们的脸上已经不只是震惊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死亡的害怕,而是来自对一个完全超出预期的、压倒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的认知。
他们一直以为,国防军只派了一艘航空母舰。
以为那艘航母上的战斗机数量有限,以为只要大西洋舰队赶到珍珠港就能稳住战局。
可现在他们知道错了,错得离谱。
对方有两艘航母,近两百架战斗机!
而且那些战斗机还是全金属的、单翼的、速度快得离谱的、根本不是美丽坚那些老旧双翼机可以比拟的。
这样的敌人,他们拿什么去对抗?
同时,他们还想到,既然国防军能隐藏一艘航空母舰,那么,对方会不会还隐藏有更多艘航空母舰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一样从心底爬出来,缠绕着他们的心脏,越缠越紧,越缠越痛。
……
第1071章 国务卿的建议
美丽坚的情报部门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提到过国防军拥有三艘航空母舰。
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们,敌人已经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那么,还有什么东西是被隐藏起来的?
还有多少艘航母正在大洋上航行?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而且,判断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两艘航空母舰,只是根据出现的四个批次战斗机数量进行的猜测。
并没有任何准确的消息指明,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真就只有两艘航空母舰啊!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胸口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四个批次共计二百一十六架次,这个数字本身并不能直接推导出航母的数量。
两艘航母可以搭载这么多架次,三艘也可以,甚至四艘也可以。
他们所谓的两艘,只是在没有任何确凿信息的情况下,根据最保守的估计做出的最低限度的判断。
如果对方有三艘呢?如果有四艘呢?如果有更多呢?
他们不敢往下想了。
那些数字像无底的深渊,每往下看一层就更黑更深一分。
兰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交叉着放在桌面上,指腹互相捏来捏去,捏得发白。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八十六艘战舰,换来了两架被击落的敌机。
而对面还有近两百架战斗机在等着。
他抬起头看向威尔逊,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总统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立刻停止这场战争。”
兰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贝克猛地转头看向兰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丹尼尔斯也抬起了低垂的眼睑,目光复杂地扫了兰辛一眼。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威尔逊没有开口,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兰辛,等着他说下去。
兰辛感觉到了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建议听起来像是怯懦,像是投降,像是被那个骇人的消息吓破了胆。
但他不是!
他是认真算过了这笔账,才说出这句话的。
“大西洋舰队主力,八十六艘战舰,只击落了对方两架战斗机。”
兰辛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而国防军至少还有近两百架战斗机。”
他又算了一遍,八十六艘战舰换两架,两百架就需要八千六百艘战舰去换。
他没有把这个数字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美丽坚根本没有八千六百艘战舰,把全世界所有列强的战舰加在一起都没有!
这个算术题简单到了可笑的地步,但那个结果一点也不好笑。
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兵力对比从来不是唯一的指标,战术、士气、情报、天时地利,这些东西都能改变战局。
但有一个事实是明摆着的,美丽坚的海军力量已经够不到敌人的门槛了。
别说击败对方,就连制衡都做不到。
大西洋舰队主力没了,太平洋舰队那些老旧舰艇,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
贝克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位战争部长平时嗓门最大,动不动就把宣战挂在嘴边,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丹尼尔斯更是不愿意开口,大西洋舰队是在他眼皮底下被报销的,他此刻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兰辛继续说道:
“国防军的打法跟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美丽坚从上到下,从白宫到军部,所有人都以为海战还是战列舰巨炮对轰。
你的舰队和我的舰队排成战列线,隔着二十公里互相开炮。
谁的装甲更厚、主炮口径更大、射击更准、航速更快,谁就是赢家。
美丽坚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造出了全世界最庞大的战列舰舰队,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但国防军根本不走这条路。!
他们用航母和战斗机打了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
对方那些战斗机不跟你对轰,它们从天上往下炸,炸你的甲板,炸你的炮塔,炸你的舰桥,炸你的轮机舱。
你的主炮再粗再大,打不着天就是废铁。
你的装甲再厚再硬,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炸弹就是棺材板。
更要命的是,那些战斗机打完海战还能往内陆飞,深入陆地几百公里的纵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防军只要控制了海面,他们的空中打击力量就能覆盖到美丽坚西海岸的每一个角落。
港口、工厂、机场、铁路枢纽、发电站、油库,所有支撑战争运行的关键设施,都在那些战斗机的航程之内。
配合陆军发动攻势的话,几乎无往不利!”
兰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润过喉咙时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
他放下杯子,看着威尔逊,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不管这场战争最后谁赢谁输,美丽坚都会先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算我们加上欧洲列强最终击败了国防军,就算胜利的旗帜在我们有生之年挂在了白宫的屋顶上,那些被炸毁的城市能自己长回来吗?
那些死在炸弹下的平民能活过来吗?
那些沉入海底的战舰和跟着它们一起沉下去的年轻人能走回岸上吗?”
兰辛不想看到那样的美丽坚,他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想看到。
威尔逊一直没有打断兰辛。
他就那样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等兰辛把话说完了,整个内阁室又安静了下来。
贝克和丹尼尔斯都看向威尔逊,等着他的回应。
威尔逊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凝视着兰辛。
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威尔逊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
“国务卿先生。”
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刚刚提出停战建议的人说话。
“国防军政府狼子野心。”
他顿了一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兰辛的脸。
“你觉得我们美丽坚需要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对方停止这场战争呢?”
……
第1072章 不可承受的条件
威尔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讽刺意味。
兰辛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同意国防军政府此前提出的那些条件的。
即向国防军政府割让菲律宾殖民地,将美丽坚势力全部撤出西太平洋。
这些话在他的舌尖上转了一圈,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割让菲律宾殖民地,退出西太平洋,听起来确实很屈辱,但如果能换来和平,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菲律宾殖民地毕竟远在万里之外,美丽坚在那里的利益虽然不小,但还没有到不可放弃的程度。
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兰辛自己就意识到这点条件肯定不行!
因为那是战前的条件。
战前的大西洋舰队还在,太平洋舰队也还完整,美丽坚海军主力尚存,夏威夷防线固若金汤。
国防军政府提出那些条件的时候,美丽坚手里还握着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西洋舰队主力没了,太平洋舰队残了,珍珠港已经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夏威夷群岛随时可能陷落。
美丽坚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
这时候想停战,国防军方面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事情。
那些战前看起来已经够苛刻的条件,现在恐怕连谈判的起点都算不上。
国防军会要什么?
菲律宾殖民地肯定不够,说不定还要关岛,还要威克岛,还要夏威夷群岛,甚至美丽坚本土的部分领土!
光是割让岛屿、领土还不够,说不定还要赔款,还要开放美丽坚本土的市场,还要限制美丽坚未来的军备发展。
不用想,国防军政府开出的条件必然很苛刻,苛刻到兰辛根本没有勇气把它说出口。
那些条件绝对是美丽坚不可承受之重!
威尔逊一直盯着兰辛的脸,看着他的表情从准备说话变成欲言又止,从欲言又止变成哑口无言。
“哼!”
威尔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重得像一记闷锤砸在了内阁室的地板上。
“国务卿先生,你不会忘了此前国防军政府与协约国集团之间的战争了吧?”
威尔逊没有等兰辛回答。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协约国想停战,结果向国防军政府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才获得了暂时罢战的机会!”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种冷冰冰的讽刺已经被一种更直接的情绪取代了。
愤怒?不屑?还是两者都有?
“是的,暂时罢战!”
他特意在“暂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止是协约国集团需要时间整合力量,国防军政府也需要时间整合。
因此才有了那份停战协议。
你当国防军政府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他们停下来不是因为打不动了,而是因为他们也需要把手里的牌理一理,把吞下去的东西消化消化。”
威尔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可现在呢?我们美丽坚与国防军政府之间的战争,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协约国那边才刚刚跟他们打完,我们这边又主动撞上去了。
你觉得国防军政府会轻易放过我们?
不会!
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彻底打败我们!
现在我们露出了颓势,你跑去跟人家说要停战,人家会怎么答复你?”
……
威尔逊的目光扫过兰辛、贝克和丹尼尔斯三个人。
“国防军肯定会想法设法从我们美丽坚身上敲骨吸髓!
这句话我不是在吓唬谁,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他们跟协约国打交道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国防军政府从来不吃亏。
他们占了便宜不会吐出来,他们赢了仗不会轻易收手。
你现在主动送上门去求他们停战,他们只会把刀磨得更快一些!”
威尔逊的声音越来越冷,那种冷已经不是冬天的铁了,而是冰封了千年的湖底,黑沉沉,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
“你难道要让我们美丽坚以战败国的身份,向国防军政府割让大片领土、支付巨额战争赔偿款吗?
向那个东方势力摇尾乞怜吗?”
他盯着兰辛,等着兰辛回答。
但兰辛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美丽坚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战斗到底!”
威尔逊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不再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冷嘲热讽,而是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怒意。
“曾经强大的大英帝国,都不能使新生的、弱小的美丽坚屈服。
那是什么时候?
是我们连一支像样的海军都没有的时候,是我们的国土上还在打内战的时候,是全世界都看不起我们的时候!
大英帝国的舰队封锁了我们的港口,烧了我们的首都,踩在我们的国土上耀武扬威。
结果怎么样?
我们没有屈服,我们打了,我们赢了,我们站起来了!”
威尔逊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美丽坚已经如此强大了,难道反而要向另一个敌人屈服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内阁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没有人接话。
兰辛已被威尔逊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复了两次,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刚才提出停战建议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避免更大的损失,是止损,是不要等到局面彻底不可收拾了再想办法。
可威尔逊那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刀子,把他那套想法割得七零八落。
他没法反驳,因为威尔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贝克和丹尼尔斯两人听罢,也全都默然无语。
贝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条缝隙,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尼尔斯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血色,他的目光从威尔逊身上移到兰辛身上,又从兰辛身上移到了窗外,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三个人的沉默各不相同,但那种被现实堵住了嘴的无力感是一样的。
前不久,国防军政府才在协约国集团的一众成员国身上敲诈了一大笔利益。
那些条约还在威尔逊的办公桌抽屉里放着,每一份他都仔细读过,每一个数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与日本帝国签定的六亿两白银的天价赔偿款,以及数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外领土和殖民地的条约。
六亿两白银,这个数字大到了荒唐的地步,日本要还多少年才能还清?
还有那些被割让的领土和殖民地,库页岛、千岛群岛、小琉璃岛、朝鲜,日本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地盘,一夜之间全丢了。
与沙俄帝国签定的一亿两白银巨额赔偿款,以及数百万平方公里领土的条约。
沙俄付出的代价一点不比日本小。
数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那可不是几个小岛,那是沙俄花了几个世纪才一点点啃下来的土地。
……
第1073章 残酷的决断
还有与英、法、意等国签定的苛刻条约,每一份条约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从那些老牌列强的身上割肉。
这些条约摆在那里,白纸黑字,无不在说明国防军政府的胃口是巨大的。
正如威尔逊所说,想满足国防军政府的胃口,所需支付的代价,绝对是美丽坚不能承受之重!
兰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条约的条款,又想了想美丽坚的家底。
菲律宾殖民地、关岛、萨摩亚、夏威夷,这些岛屿够不够填国防军的胃口?
恐怕不够!
还要加上阿拉斯加?加上巴拿马运河区的控制权?
加上西海岸的自由通行权?加上美丽坚本土的市场准入?
加上战争赔款?加上军备限制?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那些条件加在一起,美丽坚就不再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了,而是国防军政府脚边的一条狗!
因此,兰辛不敢再言求和之事。
他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后怕。
贝克和丹尼尔斯两人也彻底熄了中止战争的幻想。
贝克本来就不是主张求和的人,他只是被那个消息震得失了神,现在被威尔逊这么一通说,倒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丹尼尔斯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过态,他是管海军的,他的舰队已经被彻底打残了,他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统一完美丽坚仍需战争到底的思想后,威尔逊才与兰辛、贝克和丹尼尔斯三人,商讨并敲定美丽坚政府接下来最需要做的四件事情。
第一件是军事上的部署。
威尔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调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像在下达一道正式的命令。
命令太平洋方向所有剩余的军舰立刻回防西海岸。
这里的剩余军舰,指的是一些原本就部署在西海岸的少量老旧军舰。
那些军舰的舰龄,比太平洋舰队里最老的战舰还要老上十年。
主炮口径小,装甲薄,航速慢,拉到大洋上去跟国防军打海战纯粹是送死。
但它们还有一点价值,那就是在西海岸近海当浮动炮台。
万一国防军的舰队真的逼到了家门口,它们至少能开几炮,能给岸上的守军一点心理安慰。
西海岸、巴拿马运河地区以及美丽坚所有陆军立刻进入最高戒备。
西海岸的港口城市要防备敌人的舰队炮击。
巴拿马运河要防备敌人切断这条连接两大洋的战略通道。
陆军的各部队要清点装备、补充弹药、加固工事,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里说的剩余军舰,并不包括正在珍珠港前线与国防军对战的太平洋舰队,也不包括驻守东海岸的大西洋舰队残存的那一成战舰。
连距离珍珠港数百公里外的大西洋舰队主力,都被国防军给覆灭了。
太平洋舰队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珍珠港向西海岸撤退,那只会覆灭得更快。
几百海里的航程,没有空中掩护,没有防空火力支援,那些已经负伤的舰艇就是漂在海面上的活靶子。
国防军的战斗机从航母上起飞,追着它们炸,一艘都跑不掉。
……
所以威尔逊几人绝不会愚蠢地命令太平洋舰队撤向西海岸,而是让其继续在珍珠港与国防军死战!
太平洋舰队每多撑一天,国防军的东进步伐就被拖慢一天。
那些正在珍珠港附近燃烧的战舰,那些还在甲板上坚守的水兵。
他们每多争取到一个小时,西海岸那边就多一个小时来挖战壕、运弹药、修工事。
这是残酷的,但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至于大西洋舰队残存的那一成约二十来艘战舰,威尔逊他们更不会把这仅剩的海军力量继续调往太平洋送死。
尽管那些战舰里,还有一艘纽约号超无畏舰,一艘无畏舰、以及两艘前无畏舰。
由四艘主力战舰组成的舰队,其实力对大部分国家来说仍是一股强大的海军力量。
比如西班牙的全部主力舰才两艘,奥斯曼三艘,智利四艘,巴西也才六艘!
可就是这样一支看起来实力还不错的舰队,却只是原大西洋舰队的一成力量。
在原大西洋舰队的九成力量已经被国防军歼灭的情况下,还把它们调到太平洋去,都不够国防军一个波次空袭塞牙缝的!
与其让它们白白送死,不如将它们继续留在大西洋,保留一支存在舰队,对美丽坚更为有利。
威尔逊解释了这支存在舰队的作用。
大西洋舰队的主力虽然没了,但普通民众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只知道报纸上在说我们的海军还在,战舰还在大洋上游弋,士兵还在岗位上坚守。
这种心理上的安慰,在战争时期比几艘旧军舰本身更重要。
威尔逊举了一个具体的使用方式,比如可以这样宣传:
看,我们美丽坚还有一支海军力量在守卫着东海岸核心区。
即使这支力量很虚,那二十来艘战舰根本无法与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抗衡。
但如果只说数量,只说我们还有二十艘战舰在海上,普通人听了就会觉得安心。
这种心理暗示,对树立美丽坚国民的抵抗信心还是很有效的。
至于巴拿马运河,威尔逊几人的打算是能守则守,守不住就将运河摧毁!
这道连接了大西洋和太平洋的人工水道,是美丽坚的战略命脉,东海岸的军舰要快速调到西海岸,必须经过巴拿马运河。
西海岸的物资要运往东海岸,也必须通过巴拿马运河。
如果运河被敌人控制,美丽坚的海上交通线就会被拦腰切断,敌人的海军更可以直接威胁到东海岸核心区。
正因为运河对双方都重要,威尔逊他们才做了最坏的打算。
守运河的部队只有几千人,岸防炮台也只有那么几座。
如果国防军真的从陆地上绕过防线从背后发起进攻。
或者在海面上用战列舰的主炮直接轰击要塞。
用战斗机群空袭驻军,派陆战部队攻占运河,那几千美丽坚部队根本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那就提前做好准备。
在船闸的关键位置预先埋设炸药,一旦守不住了就引爆。
我守不住,也不能让你获得!
这个决定做得很痛苦,但威尔逊没有犹豫太久。
说完军事上的安排,威尔逊把话题转向了信息管控。
他要求立刻实施新闻审查,防止国民恐慌。
……
第1074章 紧急布线
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果被媒体原原本本地报道出去,整个美丽坚都会炸开锅
那些刚刚把儿子送上战场的母亲会怎么想?
那些刚刚买了战争债券的投资者会怎么想?
那些还在观望要不要支持战争的政客会怎么想?
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至少不能现在就知道全部。
所有关于这场海战的报道,必须先经过海军部的审查,把那些太吓人的数字改一改,把那些太沉重的描述删一删。
威尔逊知道这是在欺骗国民,但他更知道,在战争的紧要关头,真相有时候是一种奢侈品。
第三件事是经济上的。
威尔逊将会吩咐相关负责人,准备好关闭证券交易所,实施银行假日。
股市已经跌了好几天了,如果大西洋舰队覆没的消息泄露出去,明天一开盘就会崩盘。
银行也会遭到挤兑,储户们会排队取钱,把纸币换成黄金或者干脆换成粮食囤在家里。
与其等到那时候再手忙脚乱地救市,不如现在就主动把市场关掉。
关闭证券交易所,暂停一切股票交易。
宣布银行假日,所有银行歇业几天,等风头过去了再开门。
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但至少比看着整个金融体系在恐慌中坍塌要强。
最后是外交上的安排。
威尔逊让兰辛照会扞卫者联盟,再次申请入盟事宜。
美丽坚之前申请过加入扞卫者联盟,但被那些欧洲国家以各种理由拖延了。
现在大西洋舰队没了,美丽坚的海上屏障没了,那些欧洲人应该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吧。
如果美丽坚挡不住国防军的东进,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威尔逊希望兰辛能借这个机会,从扞卫者联盟那里争取到更多的支持,更多的物资,更多的军工技术,更多的情报共享,更多的一切!
另外,虽说明知道国防军政府方面绝不会轻易罢战。
但威尔逊还是让兰辛与国防军政府方面进行对话,做出愿意和谈的姿态。
这个决定让兰辛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还说不谈吗?
怎么又要谈了?
威尔逊看出了他的疑惑,便多解释了几句。
他说,对话目的不是真的要支付巨大利益促成和谈,美丽坚现在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诚意去谈和平。
让兰辛去接触国防军政府,是为了做出一种姿态,一种麻痹对方的姿态。
让对方觉得美丽坚快撑不住了,美丽坚想求和了,美丽坚的意志快要瓦解了。
这样国防军政府就会放慢进攻的步伐,就会在谈判桌上多花一些时间,就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拟定条件而不是动员军队上。
威尔逊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为什么要争取时间?
威尔逊把数字摆在了桌面上。
开战前,美丽坚陆军常备军只有可怜的十八万左右。
没错,就是十八万!
一个国土面积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一个亿的国家,陆军常备军只有十八万!
这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驻守在海外殖民地的,真正能在本土机动的部队连十六万都不到。
总动员令下达还不足一个月,进入新兵营的士兵还没有多少呢。
那些新兵大多数连枪都没有摸过,队列都走不齐,军装都没有领全。
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去送死,还不如让他们多训练几个星期。
港口要加固,工厂要转产,物资要储备,部队要调动,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时间对现在的美丽坚实在是太重要了!
威尔逊先是和兰辛、贝克和丹尼尔斯三人一起商讨出上面的决策,然后直接由他这位总统拍板,根本无需与其他部长商量,也无需任何细节!
这不是民主的时候,这不是讨论的时候,这不是征求所有人意见的时候。
战争时期需要的是效率,是果断,是一个人有足够的魄力承担责任。
威尔逊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
威尔逊与国务卿兰辛、战争部长贝克、海军部长丹尼尔斯三人敲定完美利坚的战略方向后,紧接着便是召开全体内阁成员大会。
舰队被全歼这种级别的灾难不可能瞒得住!
电报线路纵横交错,电话交换台日夜不停,报社记者们更是嗅觉灵敏。
消息将以分钟级的速度传遍华盛顿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
威尔逊心里清楚,与其让内阁成员们明天一早从报纸头版上读到这则噩耗。
不如趁现在把他们叫到白宫来,统一口径,统一行动。
开这个大会不是出于讨论的需要,而是为了控制叙事的走向。
确保所有人从内阁室里走出去的时候,嘴里说出的是同一套说法,脑子里执行的是同一个计划。
不过,在大会正式开始之前,威尔逊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办——打电话!
其他内阁成员正陆续往内阁室集结,趁着这间隙,威尔逊独自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反手掩上了门。
他坐到办公桌前,拿起黑色的电话听筒,接连拨出了五个号码。
他首先将电话打给了执政党的国会领袖——众议院议长詹姆斯·克拉克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亨利·卡博特·洛奇。
电话接通后,威尔逊没有寒暄客套,直接以一种沉缓而坚定的语气告知两人:
大西洋舰队主力已在海战中被国防军全歼,全军覆没。
短暂的沉默过后,威尔逊补充说,他即将请求国会批准西海岸保卫战,并且他已经下了决心——要率领美丽坚与“国防军”战斗到底!
这两个电话不仅是政治上的必要礼节,更是一种预警。
威尔逊深知,国会是否配合,直接决定了接下来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必须在大会开始之前,先让国会山的两位掌舵人心里有数。
免得消息突然炸开时,他们在惊慌失措中做出错误的反应。
随后,威尔逊又将电话打向了西海岸。
他依次拨通了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希拉姆·约翰逊、俄勒冈州州长詹姆斯·威西、以及华盛顿州州长欧内斯特·利斯特的专线。
威尔逊在电话中告知三人:
国防军的舰队已经进入东太平洋,极有可能对西海岸发动袭击。
他要求三位州长立即启动本州的国民警卫队,进入战备状态。
但暂不对外公开消息,以免引发沿海城市的恐慌性撤离和社会秩序的崩溃。
三位州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威尔逊忙着打这五个电话的同时,海军部长丹尼尔斯也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海军作战部部长本森。
电话那头传来本森沉稳的声音,丹尼尔斯压低声音说:
“你私下暗示太平洋舰队司令卡珀顿——如果战局已经无法挽回,事不可为,他必须炸沉太平洋舰队的所有战舰!
绝不能像大西洋舰队那个亨利·威尔逊一样,把整支舰队拱手让给敌人!”
小会上虽然没有明着说出这句话,但让太平洋舰队继续坚守珍珠港、继续与敌军死战到底,这道命令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
丹尼尔斯不需要威尔逊点破这一层,他作为海军部长,经历过多年海军事务的浸染,太清楚大批战舰落到敌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大西洋舰队主力的那二十几艘主力战舰落入敌手已经够令人恐惧的了。
如果太平洋舰队再被缴获一批,美利坚将来的处境必将更加艰难。
丹尼尔斯放下听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盛顿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而白宫西翼的这间办公室里,十几个人仍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最后的准备。
……
第1075章 失控的内阁室
当威尔逊打完电话返回内阁室时,其他内阁成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副总统马歇尔坐在长桌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
财政部部长麦卡杜、司法部长格雷戈里、内政部长伯利森、商务部长雷德菲尔德等人依次排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困惑和不安。
威尔逊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部长们没少向先到的兰辛、贝克和丹尼尔斯三人打听消息。
格雷戈里第一个凑到兰辛身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太平洋那边出了大事。
伯利森跟着围了上去,雷德菲尔德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贝克身旁询问。
结果兰辛三人只是阴沉着摇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雷德菲尔德不死心,又问丹尼尔斯是不是海军那边出了状况。
丹尼尔斯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过了头。
部长们的不满写在了脸上,但也不好发作。
他们各自回到座位上,等着威尔逊回来揭开谜底。
威尔逊坐到主位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叫人把门关好,就直接开了口:
“各位部长先生,很遗憾告诉大家,就在刚刚,前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全军覆没了!
且有二十八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舰被国防军缴获!美丽坚现在已经陷入到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中!”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内阁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声音传入各位部长耳中,更是犹如惊雷在他们脑海中炸开般!
下一刻,内阁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司法部长格雷戈里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荒唐的笑话。
他盯着威尔逊看了两秒钟,又转头看向丹尼尔斯,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全军覆没?丹尼尔斯部长,你到底在做什么?
大西洋舰队主力的八十六艘战舰,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格雷戈里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内政部长伯利森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格雷戈里慢一些,但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不减。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丹尼尔斯,质问道:
“海军部之前怎么说的?不是说大西洋舰队主力至少还要一天多才能抵达珍珠港吗?
不是说国防军的航母最多只有一艘吗?现在你告诉我主力舰队全军覆没了?你让我们怎么跟国民交代?”
商务部长雷德菲尔德没有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僵在了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颤抖着说:
“大西洋舰队主力没了,那西海岸怎么办?
太平洋舰队还在珍珠港,东海岸只剩下二十来艘战舰了,美丽坚的海防还有什么?
国防军要是打过来,我们用什么东西去挡?”
紧接着是内政部长伯利森,他也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丹尼尔斯。
他的声音比格雷戈里还要大:
“海军部之前的评估报告是怎么写的?
不是说大西洋舰队主力的防空火力,足够应付任何空袭吗?
不是说那些战列舰的装甲,厚得连航空炸弹都炸不穿吗?
报告上写得天花乱坠,现在全成了废纸?”
……
丹尼尔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雷德菲尔德这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有站起来,但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而急促:
“丹尼尔斯,二十八艘战列舰被国防军缴获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些战列舰会不会被用来对付美丽坚自己的西海岸?”
他是管商务的,但他不傻,他比谁都清楚那二十八艘战列舰意味着什么。
格雷戈里又追问了一句:
“大西洋舰队主力到底是怎么被全歼的,是遭遇了伏击还是中了圈套,是敌军太强还是自己人犯了错误?”
伯利森则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质问道:
“海军部为什么不提前预警,大西洋舰队主力出发前,难道就没有人评估过防空力量不足的风险吗?”
丹尼尔斯被四面八方的质询淹没,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答这些问题,他的身份要求他必须给出解释。
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只有含糊不清的气音。
内阁室里的秩序已经彻底失控了。
威尔逊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嗓门。
他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手掌朝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声闷响不大,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把满屋子的喧哗齐刷刷地切断了。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威尔逊。
格雷戈里还站着,他的嘴微微张着,最后一个音节卡在了喉咙里。
伯利森也站着,双手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雷德菲尔德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威尔逊。
整个内阁室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威尔逊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不需要了。
那一掌,那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部长们陆陆续续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格雷戈里弯腰把撞到墙边的椅子拖了回来,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伯利森松开了撑在桌面上的双手,慢慢坐回椅子上,脊背还是绷得很直。
雷德菲尔德依然脸色苍白,但他的身体不再僵硬地僵在那里了,肩膀塌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秩序是恢复了。
但大部分部长眼中的惊慌和忧虑之色,却并没有减褪多少。
格雷戈里的眉心还拧着一个结,伯利森的目光依然飘忽不定,雷德菲尔德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没有退去的苍白。
他们不再说话,但他们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大西洋舰队主力没了,美丽坚接下来该怎么办?
……
第1076章 命令如山
舰队主力没了,美丽坚接下来该怎么办?
威尔逊让会议秩序恢复后,没有给任何人继续发问的机会,直接便告诉了一众部长们,美丽坚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没有重复讨论小会上已经定下的战略方向。
那些话他已经跟兰辛、贝克和丹尼尔斯说过一遍了,没有必要在这里再说第二遍。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讨论,不是商量,不是征求谁的意见,而是直接向各部长发布命令。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硬,像一把尺子,量出每一道命令的长度和宽度。
他先看向战争部长贝克。
“贝克部长,立即调集已经整合好的陆军前往西海岸三州驻防!”
威尔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像是在地图上标出一个位置。
“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加利福尼亚州,这三个州的海岸线长,港口多,容易被选为登陆场。
你的部队要在每一个可能登陆的海滩后面布置防线,要在每一个港口附近部署岸防炮台。
同时敦促各州招募新兵和整训的速度。我知道新兵训练需要时间,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两个月,贝克部长,我只给你两个月,我要看到至少三十万经过基础训练的士兵部署在西海岸。”
贝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是坚定的。
威尔逊转向丹尼尔斯。
“丹尼尔斯部长,立即整合并合理部署东太平洋残存的战舰。
东太平洋现在还有什么?”
他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苦涩的讽刺。
“几艘老旧的巡洋舰,十几艘驱逐舰,还有一些连海都出不了的炮艇。
就这些,全部调到西海岸三州的近海。
不是让它们去跟国防军的舰队打海战,那种仗我们打不赢了。
让它们去布设水雷,在西海岸三州的重要港口外面布下严密的水雷阵。
水雷不贵,布起来也快,几艘布雷舰一个晚上就能在外海布下几百颗。
国防军的舰队要是敢靠近港口,先让他们踩几颗水雷再说。”
威尔逊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不是进攻,这是防守,是拖延,是为我们争取时间。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周是一周。”
丹尼尔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至少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威尔逊又看向财政部长麦卡杜。
“麦卡杜部长,紧急拨款重建舰队、购买军火。
海军主力损失惨重,我们得重新建。
我知道舰队不是一天能建成的,战列舰从铺设龙骨到下水服役至少要两年。
但我们等不了两年了,先造驱逐舰,造潜艇,造那些能快速下水的战舰。
另外,准备好关闭证券交易所,实施银行假日。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要看到金融市场稳定下来。
黄金不能外流,一分一毫都不能。
你听明白了吗?”
麦卡杜的后背挺得笔直,回答的声音很干脆。
“明白,总统先生。”
……
威尔逊的目光移到了司法部长格雷戈里的脸上。
“格雷戈里部长,宣布戒严。
西海岸三州先戒严,其他州视情况逐步跟进。
拘禁敌方侨民,所有敌国公民全部登记在册,有嫌疑的先关起来再说。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律依据,也不在乎报纸上怎么写,我要的是本土安全。
另外随时做好处理战时叛乱的准备。
我知道这个国家里有一些人,他们不认为自己是美丽坚人,他们认为自己首先是德国人,是爱尔兰人,是意大利人。
平时我们可以容忍他们,战时不行。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谁就是叛国!”
格雷戈里深吸了一口气。“我会亲自盯着这件事,总统先生。”
威尔逊转向内政部长伯利森。
“伯利森部长,做好随时配合西海岸三州疏散国民的准备。
如果国防军的舰队真的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如果他们的炮弹真的落到了我们的城市里,我们不能让平民留在那里等死。
疏散方案要提前做好,疏散路线要提前勘察,疏散地点要提前准备。
我不希望到时候看到几十万人堵在公路上进退不得。”
伯利森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的回答很清晰。
“已经开始了,总统先生。”
威尔逊又看向农业部长休斯顿。
“休斯顿部长,做好战时粮食管控和供应。
战争打起来,进口粮食的渠道很可能会被切断。
我们必须靠自己养活自己。
你要摸清楚全国的粮食储备,要制定配给方案,要确保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城市里的人可能会抱怨吃不到白面包,但至少他们不会饿死。”
休斯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头应下。
威尔逊接着看向商务部长雷德菲尔德。
“雷德菲尔德部长,做好航运、贸易中断的应对。
我们的商船队很快就会被国防军的潜艇盯上,我们的进出口贸易很快就会被打乱。
你要想办法保住最关键的物资运输通道,比如说从南美洲运来的铜矿石。
同时将西海岸的航运、渔业、木材业转入战时体制。
那些渔船装上深水炸弹就是反潜舰,那些货船装上几门炮就是辅助巡洋舰。
我要的不是它们去打仗,我要的是它们至少能自保。”
雷德菲尔德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东西。
威尔逊没有停顿,目光继续向右移动,落在了劳工部长威廉·威尔逊的脸上。
这位与总统同姓的部长坐在长桌的中段,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等威尔逊开口。
“劳工部长先生。”
威尔逊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做好宣传管理,防止罢工,维持军工生产。
我知道工会在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知道工人们在争取加薪,知道这些诉求在过去都是合理的。
但现在是战时!
战时绝不能罢工,一分钟都不能!
兵工厂的流水线一旦停下来,前线的士兵就会没有子弹。
造船厂的工人一旦放下工具,军舰的龙骨就会永远停在船台上。
我要你去做宣传,去说服,去告诉工人们现在是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每一分钟的停工都是在帮国防军的忙。
如果说不服,那就用法律手段。
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但我也不会排除那一步。”
……
第1077章 任务分派
劳工部长威廉·威尔逊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了解总统的脾气,也知道在这样的场合提出任何异议都是徒劳的。
工会的力量很强,工人们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但总统的命令就是命令。
他会去想办法,至于能不能做得到,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威尔逊又转向邮政部长莱恩。
“邮政部长先生,你协助内政部长伯利森传达疏散命令。
西海岸三州的面积很大,地形很复杂,很多偏远地区没有电话,没有电报,甚至没有像样的公路。
能覆盖到每一个角落的只有邮政系统。你的邮差们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个小镇,每一户人家。
我要你动用所有能动员的邮差,把疏散命令送到每一个人手里。
不是贴在大街上就算完了,要送到家门口,要念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听,要确保没有人因为没收到消息而留在危险区域。”
莱恩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邮政系统会全力以赴,总统先生。”
威尔逊最后转向了国务卿兰辛。
这是他在这次内阁会议上发布的最后一道命令,也是最复杂的一道命令。
“国务卿先生,照会扞卫者联盟,再次申请入盟事宜。
我们之前的申请,被他们拖拖拉拉地晾在了一边。
现在不一样了,大西洋舰队主力没了,太平洋舰队也快了。
我们的处境就是他们明天的处境。
把这个道理讲给他们听,不要客气,不要委婉,直接告诉他们,如果美丽坚扛不住,下一个就是他们。
我要你争取到更多的支持,物资、情报、军工技术、协防承诺,能要到多少要多少。”
兰辛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威尔逊。
他没有说“明白”,也没有说“我会尽力”。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最高优先级。
威尔逊停下话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还是凉的,涩味比刚才更重了。
他没有放下茶杯,而是握着杯子,目光在长桌两侧的部长们脸上缓缓扫过。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威尔逊是一个极其依赖少数顾问的总统。
平时做决策的时候,他习惯只跟兰辛、贝克、丹尼尔斯那几个人关起门来商量,等主意定下来了才叫上其他人来执行。
这种做派让很多部长不满,但谁也拿他没办法。
今天也是一样,他向各部长下达命令时,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
他不需要讨论,不需要辩论,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只需要各部长当场表态能做到什么程度,以及听取他们的汇报,做出裁决,协调不同部门间的矛盾。
比如说陆军要征用商务部的船只,这种事需要他拍板。
比如说劳工部担心工会罢工会影响军工生产,这种事也需要他来协调。
……
对于威尔逊的刚愎自用,各部长完全是敢怒不敢言!
副总统托马斯?马歇尔曾经在私下里抱怨过,说总统把他们当成了办事员而不是顾问。
司法部长格雷戈里也跟同僚提起过,说威尔逊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几乎从来不征求内阁的意见。
但没有用。只要威尔逊还是总统,只要国会还没有罢免他,他们就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因为法律赋予了总统这份权利,而且在这种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人真的敢跟总统叫板。
也就是说,这次内阁大会的本质是一个任务分派与资源协调会,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讨论会。
没有人有机会站起来说“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行”,也没有人敢在威尔逊面前提出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案。
他们的角色就是领任务,然后回去干活。
不过,威尔逊这么做的效率确实很高。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前后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各部长就已经领到了各自的任务,明确了各自的责任。
有人负责军事,有人负责经济,有人负责民生,有人负责外交,各条战线都有人盯着,各个方向都有力量在运转。
当邮政部长莱恩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一份覆盖了军事、经济、民生以及外交的详细行动方案已经成型了。
这份方案谈不上完美,甚至谈不上周全,但它的优势在于快。
没有人争论,没有人拖延,没有人为了某一段措辞吵上两个小时。
方案就是方案,定下来了就执行。
威尔逊放下了茶杯,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环顾了一圈,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接下来各部长只需按照方案执行即可。至于执行得怎么样,那是下一场会议要讨论的事情了。
伦敦唐宁街首相府,大英帝国首相亨利·阿斯奎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红茶。
他对面坐着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
格雷的神色不太对劲,从进门那一刻起就绷着一张脸,眉头紧锁,像是嘴里含着一颗苦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阿斯奎斯放下茶杯,等着格雷开口。
格雷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了汇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首相阁下,驻美丽坚大使传回最新消息,美丽坚方面再次向我们递交了加入联盟的申请,并请求我们提供更多的支援和帮助。”
阿斯奎斯听了这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右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端详着格雷那张凝重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如果只是美丽坚再次申请加入联盟这件事,还不至于让格雷这么凝重吧?
美丽坚想加入扞卫者联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前后后递了好几次申请,每次都说得情真意切,每次都把威胁描绘得天花乱坠。
这事虽然重要,但还没重要到让外交大臣亲自跑到首相府来当面汇报的程度,更不至于让格雷露出这种表情。
阿斯奎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格雷问道:
“外交大臣阁下,是不是美丽坚方面还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
格雷脸上的犹豫之色更浓了。
他垂下眼睑,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斯奎斯的眼睛,点了点头。
“首相阁下,您猜得不错。
美丽坚方面在递交申请的同时,还向我们透露了一个消息。”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后半句说完。
“美丽坚方面说,他们派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被国防军全歼了。
并且,美丽坚方面还说,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两艘甚至是两艘以上的航空母舰!”
闻言,阿斯奎斯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第1078章 伦敦的震惊
(不好意思,上一章漏了,已发)
阿斯奎斯的动作太大太猛,膝盖撞到了办公桌的抽屉,抽屉滑开了半截,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
他完全没有理会这些,瞪着眼睛看着格雷,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
他忍不住惊呼声:
“两艘以上的航空母舰?格雷阁下,此言当真?”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又追问了一句:
“会不会是美丽坚方面,为了加入联盟而编造的谎言。”
格雷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暂,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首相阁下,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当时看到电报的第一个反应跟阿斯奎斯一模一样,觉得美丽坚人是在夸大其词,甚至是在糊弄他们。
美丽坚人想加入联盟想疯了,编一个舰队被全歼的故事出来,好让联盟的成员国产生危机感,好让美丽坚的入盟申请显得更有分量。
这种事情在外交场上不是没有发生过。
“可是经过调查,尽管还没有得到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的确切消息。
但从美丽坚一众高层不久前表露出的种种迹象,可以看出,美丽坚方面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格雷把调查到的情况一件一件摆了出来。
威尔逊总统在极短的时间内紧急召开了内阁会议。
这个会议的召集速度之快、层级之高,都表明事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
会议之后,美丽坚的各部长们都陷入了比之前更加紧张的氛围中。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神色恍惚,有人在走出白宫的时候连外套都忘了穿。
这些情况不是编得出来的,也不是演戏演得出来的。
“我想,消息应该是真的!
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这么大的事情,美丽坚方面也不可能骗得了人。
八十六艘战舰,数万名官兵,从东海岸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
如果这支舰队真的还在海上航行,那它的行踪不可能完全消失。
如果它已经被全歼了,那那些沉没的残骸、漂浮的油污、落水的幸存者,这些东西迟早会被过往的船只发现。
纸包不住火,这么大的事瞒不了几天。
如果是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的。
再说了,国防军政府方面也不可能替美丽坚方面隐瞒啊!
反而,他们肯定还会进行大肆宣扬!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宣场,可能是因为远东现在正处于夜晚的缘故吧!”
……
格雷的这番说辞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阿斯奎斯的头上。
他坐在那里,眉头一点一点地收紧,眉心处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连在一起看,就像一个端端正正的“川”字。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面上那堆散落的文件上,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往外冒。
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国防军的实力就又要重新估算了。
大英帝国的情报部门,对国防军海军力量的评估报告他看过不止一遍。
每一遍都觉得那些数字已经很夸张了,每一遍都觉得那已经是对方的上限了。
可现在美丽坚人告诉他,那些数字远远不够,那些评估远远低估了敌人。
原本以为可以靠庞大战舰数量,来堆死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的战术,恐怕会横生变故。
帝国海军部的那帮人一直在鼓吹数量优势,说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支偏师。
只要联军集中主力舰群压过去,用战列舰的数量和火力硬吃对方,总能把它吃掉。
可现在呢?
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主力被全歼了,连对方航母的边都没有摸到。
联盟海军的主力舰数量倒是比美丽坚多很多,可多出来的那些够不够填这个窟窿?
阿斯奎斯心里没有底。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件事让他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前往珍珠港与美丽坚战斗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如果真的隐藏了一艘航空母舰,共计拥有两艘航空母舰。
那么国防军派往印度洋、深入到非洲东海岸的第二航母战斗群,是不是也隐藏了一艘,甚至是隐藏了多艘航空母舰呢?
第二航母战斗群现在正在印度洋上耀武扬威,联盟海军已经调集了多支舰队准备围猎它。
作战计划已经拟定好了,各舰队的调遣命令已经发出了,参战官兵的士气也被鼓舞起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胜券在握,觉得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堆也能堆死对方。
可如果对方的航母不止一艘呢?
如果第二航母战斗群也像第一航母战斗群一样,突然变出两艘甚至更多的航母来呢?
那些正在往印度洋集结的帝国战舰,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大西洋舰队?
阿斯奎斯想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了。
那是一种铁青中透着灰白的颜色,像是生病了一样。
神色变换间,阿斯奎斯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他在格雷刚开始汇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但当时被那个骇人的消息震住了,没有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过神来,他发现这里面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格雷,声音沉下来,问了一句:
“格雷阁下,你说我们的情报人员还不能确定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主力,是否已经全军覆没了。
大西洋舰队主力不是正在前往珍珠港支援吗?
我们在珍珠港的情报人员难道没有看到那支舰队?”
格雷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被老师问住了的学生在承认自己答不上来。
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苦涩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并没有,首相阁下。
按照我们的情报推断,大西洋舰队主力距离珍珠港应该还有一天多的航程。
也就是说,在美丽坚方面声称大西洋舰队遭到袭击的那个时间点上,那支舰队还远在珍珠港以东约八百公里的海面上。
我们在珍珠港的情报人员再能干,也不可能隔着八百公里看到那支舰队。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办法从自己的渠道证实这个消息。”
阿斯奎斯没有插话,等着格雷继续说下去。
格雷清了清嗓子,把美丽坚方面提供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美丽坚方面称,大西洋舰队主力正是在珍珠港以东约八百公里处,被国防军的四个批次、近两百架次的钢铁战斗机群突袭覆灭的。”
四个批次,近两百架次,这些数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每次说出来都觉得牙根发酸。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
“消息中还特意指出,袭击大西洋舰队主力的那四个批次的战斗机群,是在极短时间内一批接一批出现的。
那种高频率、高密度的波次攻击,一艘航空母舰近百架战斗机根本做不到,可对方出动了近两百架次。”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
第1079章 叩击声中的决策
“因此,美丽坚方面的推断是,国防军深入太平洋的第一航母战斗群,绝对拥有两艘或两艘以上的航空母舰!”
格雷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阿斯奎斯的脸上,观察着首相的表情变化。
他看着阿斯奎斯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收紧,眉心那几道竖纹越压越深。
格雷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首相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但他更想知道首相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事实上,阿斯奎斯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问题,格雷在自己办公室里已经想了不下十遍了。
第二航母战斗群的围猎计划怎么办?
扞卫者联盟为这次围猎调动了将近二分之一的主力战舰,巡洋舰和驱逐舰更是数以百计。
各舰队已经按计划向非洲东海岸印集结。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说,敌人的实力比我们估计的强出一倍不止,那这些舰队还往不往西印度洋开?
开过去了是围猎别人还是被别人围猎?
印度洋上的联盟舰队还撤不撤?
那些已经抵达预定阵位的战舰如果现在开始后撤,国防军的第二航母战斗群会不会趁机追击?
撤的过程中会不会被对方的舰载机咬住尾巴?
不撤的话,继续留在那里等什么?
等对方联合隐藏的航母战斗群,一起空袭联盟的舰队?
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已经完了,太平洋舰队也在等死。
国防军吃掉珍珠港之后,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美丽坚东海岸?
还是近在咫尺的东南亚英法两国剩余的殖民地?
阿斯奎斯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安静让人发慌,窗外泰晤士河的流水声隐约可闻,但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那股沉默压得死死的。
他的右手在扶手上慢慢地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针,每一声叩响都让人心里一紧。
格雷知道,每一次叩击都标志着又一个宝贵的、可以被用来决策的时间窗口正在关上。
每一秒钟的犹豫都可能让前线的将士多一分风险,让英帝国的处境多一分被动。
阿斯奎斯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仿佛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得太紧了太久了。
“这个消息必须马上传给印度洋联军司令部。
要让那边负责围猎的将领们知道,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止一艘航母。
让他们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务必小心防备国防军方面可能隐藏的其他航空母舰。”
阿斯奎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重,几乎是咬着牙在吩咐。
“务必小心”这几个字他特意重复了两遍,每重复一遍,拳头就在扶手上砸一下。
说完这件事,阿斯奎斯停顿了几秒钟,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内容比刚才更关键:
“关于美丽坚申请加入联盟这件事,帝国有必要召开联盟大会商讨一下了。
如果国防军真的拥有更多的航空母舰,联盟就不能再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了。
之前联盟内部讨论的时候,不少人的策略是让美丽坚先顶上去。
等美丽坚把国防军的海军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联盟再出手收拾残局。
现在看来,这个算盘打不响了。
让美丽坚单独消耗国防军的实力恐怕行不通了,美丽坚自己都快被消耗没了。
再说,印度洋联军一旦对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动手,联盟与国防军政府的战争势必马上打响。
炮弹一响,就没有回头路了。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让美丽坚加入联盟的。
既然早晚都要加进来,不如趁现在主动把这个架子搭起来,也好在谈判桌上多争取一些主动。”
格雷点了点头,把阿斯奎斯说的每一条都记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他合上本子,向阿斯奎斯保证道:
“首相阁下,等下我就会把消息传给德里的联军司令部,同时通知联盟各成员国举行联盟大会。”
他合上本子,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连忙补充道:
“对了,首相阁下,这消息美丽坚不止告知了我们大英帝国。
他们同时还告知了德、法、俄、意四国。
想必他们的高层得到消息后,也会产生和我们一样的想法。”
阿斯奎斯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他的脸色依然阴沉得很,像是伦敦冬天那种怎么也散不开的浓雾,压得低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显然不愿再多说什么,或者说,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看各盟国的反应,看印度洋联军的应对,看美丽坚那边还能撑多久。
这些都不是他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把目光从格雷身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那堆散落在大办公桌上的文件上。
他没有去收拾,只是看着,像在看着一堆与他无关的废纸。
格雷知道,这是首相在送客了。
与此同时,柏林菩提树下大街总参谋部。
德意志帝国的总参谋长冯·兴登堡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军事情报处送来的密报。
窗外是柏林6月的天空,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落进来,在兴登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的右手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支铅笔敲得越慢,说明他想的事情越重。
他对面坐着军事情报处,也即总参谋部第三处的负责人瓦尔特·尼古拉上校。
尼古拉的神色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
他来之前已经把这封电报反复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不知道兴登堡听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反应,都不会是好的反应。
尼古拉清了清嗓子,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了汇报。
“总参谋长阁下,今天收到驻美丽坚大使发回的密电。”
尼古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事情,
“美丽坚方面在向扞卫者联盟递交入盟申请的同时,还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兴登堡的铅笔停下了。他抬起眼皮,看着尼古拉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锐利。
“美丽坚政府宣称,他们派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被国防军的海军航空兵全歼了。”
尼古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里小心翼翼地放出来的,
“大西洋舰队拥有二十八艘战列舰,是一支极其庞大的海上力量。
但它甚至没能靠近珍珠港,就在途中被国防军的战斗机群摧毁了。”
……
第1080章 柏林的惊骇
兴登堡的手指微微收紧,铅笔在指间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尼古拉的脸,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仿佛要从尼古拉的表情中判断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美丽坚方面还断言,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至少拥有两艘航空母舰。”
尼古拉继续说道,
“美丽坚方面称,袭击大西洋舰队的战斗机群共出动了四个批次、近两百架次。
这四个批次的战斗机群,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批接一批出现的,一艘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容量和出动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他们推断,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至少有两艘航母,不排除更多的可能性。”
听着尼古拉的汇报,兴登堡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他惯常的表情,在阅读任何一份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报告时都会出现的表情。
但随着尼古拉的话语像海绵吸水一样一点点渗进他的意识里,他的表情开始慢慢地变化了。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嘴唇从原来微微抿着的状态变成了紧紧地抿着,嘴唇的线条几乎在脸上消失。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到最后,当尼古拉说出“二十八艘战列舰”和“无伤歼灭”这几个词的时候。
兴登堡的脸色,彻底转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兴登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手里的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面上,滚了两圈,从桌沿落下去,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着,把尼古拉刚才说的那些数字和过去的情报信息搅合在一起。
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合乎逻辑的图景。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已经用一场场战绩证明了其恐怖的战斗力。
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敌人刻意放出来的宣传。
覆灭日本帝国海军舰队主力,全歼协约国集团远征混编舰队,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现在,这份战绩清单上又加上了一个新的名字,美丽坚大西洋舰队的主力!
兴登堡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尼古拉。
他的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玻璃望向远处柏林城的天际线。
那些尖顶、圆顶、烟囱和塔楼在他的视线里模糊成了一片剪影。
他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他在想事情,想那些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数字问题。
前两次战役中,日本帝国和协约国混编舰队的主力战舰都在十艘以上。
如果将国防军的航空母舰当作主力舰来比较的话,它的敌人主力舰数量每次都是它的五倍以上。
而现在,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主力更是拥有二十八艘主力舰。
如果国防军在这次作战中,还是出动两艘航空母舰的话,那么主力舰的对比就是整整十四倍。
五倍,十四倍,指数在增长!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像是根本不受这个比例关系的影响一样。
不管是五倍还是十四倍,它都能以近乎碾压的方式取得胜利,而且自己没有付出什么像样的代价。
损失一两架战斗机,在兴登堡看来根本算不上伤害。
那对于航母战斗群的战斗力来说,不过是从身上拔掉一两根汗毛而已。
……
兴登堡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尼古拉不敢催他,也不敢擅自离开,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兴登堡宽阔的背影。
这是兴登堡第一次对远东那个对手的实力,产生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在这之前,他始终认为国防军能赢日本帝国是因为日本帝国本来就不堪一击。
能赢协约国混编舰队,是因为那支舰队临时拼凑、指挥混乱、各自为政。
他觉得那些胜利,都有这样那样的客观条件限制。
他觉得如果换成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德意志军队来打,结果不会那么难看。
但大西洋舰队不是临时拼凑的,不是指挥混乱的,不是各自为政的。
那是美丽坚海军的精华,是二十八艘战列舰组成的钢铁长城,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水面舰队之一。
这样一支舰队,在拥有十四倍主力舰数量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被国防军的两艘航母以近乎无伤的姿态全歼了。
兴登堡第一次对自己此前所有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同样也是第一次,他对扞卫者联盟能否最终击败那个对手产生了疑虑。
不过,不管如何,这场东西方文明的战争都不可能停下来!
这一点,兴登堡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个军人可能对战争的前景产生犹豫,但一个国家的战略走向,不是由一个人的犹豫决定的。
国防军政府野心勃勃,主导甚至是统治世界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那份覆盖了半个地球的领土要求清单,那些天文数字般的战争赔款条约,那种不加掩饰的针对白种人治下殖民地的论调。
所有这些都在向世人宣告,国防军政府要的不是几块殖民地、几个通商口岸。
他们要的是彻底推翻现有的世界秩序,然后建立一个以他们为绝对核心的新秩序。
欧洲诸国如果不想像,其统治下的殖民地上的那些原住民那样,过着被世代剥削、压迫、奴役的生活。
就必须全力以赴,彻底击败远东那个“邪恶”势力!
否则,殖民地上那些被奴役的原住民的今天,就是欧洲高贵白人的明天!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正在逼近的现实。
国防军的军队已经站在了印度洋的岸边,他们的军舰已经在非洲东海岸投下了炮弹。
尼古拉听到兴登堡转过身来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坚实的地面上,没有一丝犹豫。
当尼古拉抬起头时,他看到兴登堡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惊骇的表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坚硬的、像是被冰封了一层壳似的神色。
兴登堡开始下达命令,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推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尼古拉处长,把美丽坚传回的消息通传给德里的联军司令部。
让前线的将领们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孤零零的航母战斗群,而是一个可能拥有更多隐藏力量的对手。
围猎计划必须重新评估,原有的作战方案必须针对新的情报进行调整。
所有舰队在行动时必须做好遭遇第二艘、甚至第三艘航母的准备!”
……
第1081章 德里司令部的争论
兴登堡的声音继续响起:
“另外,联系英国方面,提出召开紧急大会的动议。
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没了,联盟面临形式将十分严峻。
联盟的成员国必须坐在一起,重新评估国防军的海军实力,重新商讨应对策略,重新分配各成员国的任务和资源。”
尼古拉把兴登堡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脚跟并拢,向兴登堡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兴登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立了片刻。
而与此同同时,类似的场景正在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权力中枢里同时上演着。
在巴黎马提尼翁宫的总理府内,法兰西总理白里安,正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听完了外交部长的汇报。
他把电报从部长手里接过来,自己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他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步子很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下一刻,他顿住脚步,看向外交部长德尔卡塞:
“外长阁下,美丽坚人的说法有几成可信?”
卡德尔卡谨慎答道:
“目前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从美丽坚高层那些急促的调令和华盛顿风声鹤唳的氛围来看,美丽坚人不像在撒谎。”
白里安停住了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巴黎灰蒙蒙的天空,过了足有半分钟才开口:
“通知印度的联军司令部让他们提高警惕,同时联系英国方面,提议召开联盟紧急大会。”
在彼得格勒冬宫那间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沙俄帝国沙皇尼古拉二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东线地图前。
他的身后,跟着几位侍从武官。
他的脸色很差,从他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脸色就变得很差了。
沙俄帝国在远东的大片领土,已经被国防军政府割走了,这是一个月前那道还新鲜得在流血的伤口。
现在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主力又被全歼了,沙皇的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恐惧愤怒不甘无奈,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像。
他对身边的侍从武官说道:
“通知德里和联系英国方面。”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谁都知道,沙皇陛下的这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假象。
在罗马基吉宫的总理官邸里,意大利王国总理博塞利,正坐在他那张并不宽敞的办公桌后面,耐心地听完了情报部长的汇报。
博塞利没有像其他几位领导人那样震惊得失态。
他只是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意大利人都喜欢说的话:
“我们需要跟盟友们好好谈谈。”
这是一句轻飘飘的话,配着博塞利那一脸沉稳的表情,听上去像是什么大问题都没有发生似的。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总理的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
博塞利让外交部长立刻联系英、德两国,拟同时给德里的联军司令部发一份警报。
几个欧洲列强的最高掌权者,在这一刻,做出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动作。
他们没有互相通气,没有事先商量,但在那个阳光或灰暗的六月的下午。
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了笔,签署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几份命令——
通知并警醒在德里司令部的前线领兵统帅,提议召开紧急联盟大会。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是对巨大威胁的本能应对,也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抱团取暖。
当单打独斗已经不可能取胜的时候,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拉更多的人站到自己的身边来。
……
6月23日,德里,扞卫者联盟印度洋远征联军司令部大楼。
这栋建筑原本是英属印度的总督府附属办公楼。
红砖白窗,回廊宽阔,屋顶上竖着好几根高高的旗杆,此刻正飘扬着十九个成员国花花绿绿的国旗。
最中间那根最高最粗的旗杆上挂着扞卫者联盟的盟旗,深蓝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金色的雄鹰,鹰爪下攥着几道闪电。
阳光很烈,旗帜被晒得有些发蔫,懒洋洋地垂着,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才舒展开来,露出那只鹰的狰狞面目。
大楼最宽敞的那间会议室里,十九个成员国的前线统兵司令和将军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马蹄形会议桌前。
会议桌是定制的,马蹄形的开口朝向一面巨大的海图墙。
海图上用各种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着印度洋上的每一支舰队、每一个港口、每一条航线。
此时,已经没有人怀疑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是否会前往非洲东海岸了。
就在两日前,也就是6月21日的时候,第二航母战斗群已经抵达并接管了基斯马尤港。
这次会议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一个问题上:
围猎的位置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是放在索马里南部的基斯马尤港附近海域,还是放在莫桑比克南部的马普托港附近海域?
如果是在基斯马尤港附近海域动手,那就只能等到第二航母战斗群从马普托港北返的时候了。
这个方案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
第二航母战斗群必须先南下到马普托,然后再折返北上,联军舰队才能在他们回程的路上设伏。
这听起来像是在守株待兔,而且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兔子。
但是,选择基斯马尤方案也有它的理由,而且是很现实的理由。
尽管第二航母战斗群已经抵达基斯马尤港两天了。
可联盟的各支海军舰队,由于巡航速度远慢于航母战斗群的原因,至今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抵达预定海域。
那些从地中海赶来的分舰队,刚出红海南下。
那些从锡兰出发的分舰队,也刚过了阿拉伯海开始南下。
这些舰队的航速参差不齐,有的能跑到二十节以上,有的只能勉强维持十二三节。
而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可以轻轻松松地以十八节以上的巡航速度在海面上疾驰。
联盟舰队追不上敌人,也赶不到敌人前面去设伏,这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而据基斯马尤港的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第二航母战斗群正准备出港南下。
也就是说,如果联军现在要把舰队调到基斯马尤附近去围猎,时间是肯定来不及了。
那些还在半路上喘着粗气拼命赶路的战舰,等它们赶到索马里海岸的时候。
第二航母战斗群的舰影,恐怕早就消失在了南方的海平线以下。
所以,想在基斯马尤附近围猎,就只能等。
等第二航母战斗群从马普托港办完事,原路返回来的时候,再在半路上截击。
……
第1082章 围猎的两难选择
如果是在马普托港附近海域动手,准确来说是莫桑比克海峡,那条件就更加苛刻了。
这个方案要求在第二航母战斗群启程南下的时候,从西北印度洋方向包围而来的各支舰队,必须同步跟上。
要紧跟在第二航母战斗群的身后,一路从索马里海岸跟到莫桑比克海峡。
不能掉队,不能跑偏,不能在中途因为任何原因停下来。
否则等第二航母战斗群北返时,联军舰队还不能在莫桑比克海峡北部出口部署妥当的话,对方随时可以从包围圈中溜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支从好望角方向北上的联军舰队。
也必须赶在第二航母战斗群进入海峡之前抵达预定阵位,堵住海峡的南面出口。
两支舰队南北对进,一起将第二航母战斗群堵在莫桑比克海峡中间,然后关门打狗!
联军的一众将军们围坐在马蹄形会议桌前,目光在海图墙上游移不定。
基斯马尤,还是马普托,这两个地名像两颗棋子摆在一盘难解的棋局上,往左走有往左走的风险,往右走有往右走的顾虑。
英国海军的一名中将率先站起身来,走到海图墙前,用手指在基斯马尤港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诸位,基斯马尤方案的最大优点,是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那支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要从马普托北返基斯马尤,一去一回至少需要9天的航程。
这9天的时间差,足够我们把各支舰队调整到最佳阵位,把补给线拉好,把侦察网铺开。
等敌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里以逸待劳了。”
“那万一他们不回来了呢?”
法国海军的一名少将立刻提出了质疑,语气里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不以为然,
“如果第二航母战斗群出了莫桑比克海峡之后不北返。
而是直接向东,穿过南印度洋,往马尔代夫方向走,然后返回东南亚呢?
我们的舰队在基斯马尤南面傻等,他们在几千公里之外已经跑没影了。
到时候我们白忙活一场,白白浪费一次断国防军海军一臂的大好机会,这个责任谁来负?”
支持基斯马尤方案的将领们沉默了。
这个风险是真实存在的,谁也不敢打包票说,第二航母战斗群一定会北返。
国防军海军的指挥官不是傻子,他们在莫桑比克海峡完成了任务之后,完全可以选择一条让联军意想不到的返航路线。
支持马普托方案的将军们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一名奥匈国海军的少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很高大,声音也很洪亮,整个人带着一种新大陆特有的直爽和自信。
“莫桑比克海峡方案的最大优势,是把敌人堵在了一条窄巷子里。
莫桑比克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四百公里宽,对于航母战斗群来说,这就是一条死胡同。
他们的机动性再强,也不可能在一座四百公里宽的游泳池里做出什么惊人的战术动作来。
而我们呢?
我们有多少艘战舰?
光是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就有六十多艘,巡洋舰近百艘,驱逐舰更是超过两百艘。
这些战舰挤进海峡里去,就像把一把沙子塞进一根水管里,水还能流得动吗?
到时候,各支舰队只管向第二航母战斗群所在的位置冲过去就行了。
等冲近了,先是让数以百计的驱逐舰前出雷击,鱼雷像下饺子一样往敌人的航母身上招呼,敌人躲得过一枚躲不过一百枚。
然后是我们的主力舰,几十艘战列舰排开阵型,几百门主炮同时开火。
不用打得多准,光是弹片就能把敌人的甲板削掉一层。
那支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这番话说得在场不少人频频点头。
以数量优势淹没敌人,这是联盟各国海军最熟悉的打法,也是他们最擅长的打法。
……
战列舰对轰,拼的就是谁的战列舰更多、谁的炮管更粗、谁的装甲更厚。
在这方面,联盟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没有理由不利用这个优势。
但支持基斯马尤方案的将领们并没有就此认输。
一名英国海军少将站了起来,他的语气不急不躁,但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莫桑比克海峡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围猎场。
但我请大家想一想,我们的舰队要进入莫桑比克海峡,必须先从北印度洋南下。
沿着非洲东海岸一路航行,然后从北面进入海峡。
这支舰队有多少艘战舰?
光是主力舰就有几十艘,加上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总舰艇数量超过三百艘。
三百多艘战舰排成纵队航行,海面上的烟柱能排出去几十公里长。
这样的舰队,你们觉得能瞒得过国防军的侦察吗?
第二航母战斗群在基斯马尤港停了两天,他们的侦察机肯定已经飞遍了整个索马里海岸线。
我们的舰队开到哪里,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们发现联军舰队正浩浩荡荡地从北面压过来,还会傻乎乎地钻进莫桑比克海峡里去吗?
他们肯定会提前从海峡南部拐弯,绕行马达加斯加岛的南端,然后一头扎进茫茫的印度洋。
马普托以南的印度洋有多大?一万多公里宽,几万公里长。
敌人在那里随便选个方向一跑,我们去哪里追?
到时候同样会是白忙活一场。”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顾虑同样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百多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想要隐蔽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
国防军的侦察机只需要在清晨和黄昏各飞一次,就能把联军舰队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会被吓死,但他们会被吓跑。
而一旦他们选择绕行马达加斯加南部,进入南印度洋的开阔水域,联军舰队再想咬住他们就难了。
那里的海域太宽广了,宽广到几百艘战舰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在联军的一众将军们为两个方案争论不休时,会议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口。
一名英军通讯参谋走了进来。
他的军装很整齐,步伐也很标准,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差不多了,额头和鼻尖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攥着一封电报,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通讯参谋穿过会议厅的长长通道,快步朝上首位置的联军总司令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着某种不祥的鼓点。
……
第1083章 五封电报齐至
与会的一众联军将军们,将通讯参谋那难看的脸色全看在眼里。
不少人心中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有的人停下了正在说的半句话,有的人把举到嘴边的咖啡杯又放回了桌上。
没有人笑,没有人调侃,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那种沉重的东西像一块湿透了的毡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会议厅的上空。
印度洋远征联军总司令、大英帝国陆军上将埃德蒙·艾伦比坐在上首位置,他年纪大了,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看到自己的通讯参谋走进来,便微微侧了侧身,把右耳朝向门口的方向。
通讯参谋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
艾伦比接过电报,开始浏览。
他的表情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在军旅生涯中磨炼了几十年的本事。
但这一次,那份沉稳在电报上的内容面前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了。
他的眉毛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扫完一遍又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铁青,变得阴沉,变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色。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艾伦比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那封电报上的内容。
但艾伦比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
像是在跟纸面上的那些字较劲,又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坐在艾伦比左手边的大英帝国远征军司令威廉·罗伯逊上将,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唤醒一个正在做噩梦的人。
“总司令?”
罗伯逊侧过身子,微微朝艾伦比的方向倾了倾,又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但依然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艾伦比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像是刚从一场恍惚中被拽回了现实。
他的眼神在罗伯逊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里那封电报,用一种低沉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自己看吧。”
他把电报递向罗伯逊。
罗伯逊伸出手准备接过电报。
他的手指刚刚触到那张纸的边缘。
就在这时,会议厅门口的卫兵再次大声打起报告。
“报告!”
那声报告来得太突然,声音又大又响亮,在整个会议厅里来回震荡,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罗伯逊的手微微一抖,指间那封电报差点滑落下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另一只手连忙跟上来,两只手一起把电报稳稳地接住了。
罗伯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刚才那个本能的反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身为大英帝国的上将,罗伯逊的心理素质当然没有那么差。
一声报告就能吓到他,这说出去都丢人。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他的胆子变小了,而是艾伦比刚才那副表情营造出来的气氛太过紧张了。
那种紧张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会议厅里的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卫兵那声响亮的报告,又恰巧在他伸手去接电报文件的那一刻响起。
时间点卡得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撞在他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个瞬间。
这才让他做出了那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手抖了一下,仅此而已。
……
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两名军官并肩走了进来,从他们身上的军装可以一眼分辨出各自的国籍。
左边那位穿着德国陆军的原野灰军装,领口上的标志显示他是一名德军的通讯参谋。
右边那位穿的是法国陆军的蓝色上衣和红色裤子,那身醒目的颜色在会议厅里格外扎眼。
两个人走的步伐节奏不太一致,德军参谋步子大一些,法军参谋步子碎一些。
但他们几乎同时走到了会议桌的下首位置,同时停了下来,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电报。
会议厅内的众将军们面面相觑。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微微张开了嘴,有人把目光从德法两国参谋的身上移开,转向了坐在上首的艾伦比和罗伯逊。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会不会是同一件事情?是不是非常紧急且重大的事情?
不然联盟中三个强国的通讯组,怎么会接连收到紧急电报?
先是英军的参谋送来了一封,现在德军和法军的参谋又联袂而来,一封接一封,像是约好了似的。
如果只是寻常的军情通报,不可能同时惊动三个国家的通讯系统。
能让三国通讯参谋同时出动的,一定是非常重大的消息。
重大到各国后方觉得有必要直接通知他们在联军司令部里的前线代表,而不是通过联军司令部的通讯渠道中转。
就在众将军们还在疑惑的时候,会议厅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俄军的深绿色军装,一个穿着意军的灰绿色军装。
俄军参谋的身形高大壮实,走在前面,意军参谋个头矮一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来。
俄军参谋的步幅很大,意军参谋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他们手里同样各拿着一份电报,纸张在他们手里微微晃动着。
现在已经是五份电报了!
英、德、法、俄、意,扞卫者联盟五个核心成员国的通讯参谋,在短短几分钟内先后赶到。
每一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封来自各自国内的紧急电报。
这个场景太过巧合了,巧合到让人心里发毛。
巧合到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五封电报说的恐怕是同一件事情。
会议厅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从高处慢慢退下去。
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有人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些来自其他十四个成员国的将军们,他们的目光在这些通讯参谋和五大国的将军们之间来回移动。
试图从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一名奥斯曼海军的少将叹了口气,侧过头对身边的一名西班牙海军少将低声说了一句话。
“联军就是这点不好!”
……
第1084章 太平洋惊雷引起的哗然
奥斯曼少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身边的那位西班牙少将才能勉强听到。
“虽然将各国军队集中到了印度洋司令部麾下统一指挥,联军的各种军事行动也统一由司令部调动指挥。
可各国的统兵将军与后方本国的通讯联系,却仍然是单独的。”
西班牙少将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所谓的联军,表面上是一个整体,骨子里的五条线还是五条线,各走各的,各管各的。
英国人要听伦敦的,法国人要听巴黎的,德国人要听柏林的,俄国人要听彼得格勒的,意大利人要听罗马的。
他们坐在这同一个房间里面,面对着同一面海图墙,讨论着同一个作战计划。
但他们的大后方各自为政,他们的通讯渠道彼此不通。
这种结构在平时还能勉强维持运转,一旦遇到重大突发事件,效率和协同就无从谈起了。
就像现在这样,五封电报来了,谁也不知道谁收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谁的电报上写着什么。
只能挤在这间屋子里,等着那些手握电报的人开口。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艾伦比上将站在上首位置,手里攥着那五封电报,脸色阴郁得像一块泡在水里的铅。
他的目光在会议厅里扫了一圈,把每一张脸上那种焦灼的、不安的、好奇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这些人在等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会在这间屋子里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诸位,”
艾伦比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着,所有的窃窃私语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需要宣布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来自伦敦、巴黎、柏林、彼得格勒和罗马五方,内容完全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在前往珍珠港支援的途中,被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全歼。
二十八艘战列舰、数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数万名官兵,就此覆灭。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在这场海战中,出动了至少两艘航空母舰,而且不排除拥有更多航母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根据美丽坚方面提供的情报,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出动了四个批次、近两百架次的战斗机群。
这个出动能力,一艘航母不可能做到。”
会议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几十个人同时发出的惊呼、惊叹和不敢置信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从会议厅的四面八方同时压了过来。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人把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有人把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头。
有人下意识地朝旁边的人转过头去,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坐在会议桌中段的奥匈帝国中将施特劳森勃,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溜圆。
他第一个喊出了声,声音高得几乎变了调。
“大西洋舰队主力这就被全歼了?这怎么可能?
二十八艘战列舰,那是二十八艘战列舰!不是二十八条渔船!
美丽坚人是干什么吃的?他们的防空火力呢?难道就没有发挥出一点作用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在场的每一个人脑子里都在转着同样的疑问。
二十八艘战列舰,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庞大到让人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份战报中的“被全歼”那一栏里。
可它偏偏就出现了,白纸黑字,五国同时确认,假不了,也骗不了人。
坐在施特劳森勃斜对面的奥斯曼帝国中将法赫里帕夏,他的反应比施特劳森勃更加激烈。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椅背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吵架。
“国防军隐藏了更多的航空母舰?该死!”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厅都在嗡嗡作响,
“情报部的那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那么大一艘航空母舰,好几万吨的排水量,几百米长的舰体,他们难道都看不到吗?
一群饭桶!”
法赫里帕夏的愤怒不是没有理由的。
奥斯曼帝国的领土横跨欧亚两洲,扼守着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国防军的海军力量,如果真如美丽坚人所说的那样强大,奥斯曼帝国的处境将会变得极其危险。
黑海是他们的内海,地中海的东岸是他们的软肋。
国防军的航母如果从印度洋进入红海,再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奥斯曼帝国的南大门就等于敞开了。
葡萄牙的少将卡尔莫纳没有站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比站起来的人轻松。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艾伦比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国防军在印度洋上,该不会真的也隐藏了更多的航空母舰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已经沸腾的水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卡尔莫纳的问题不是没有道理的。
既然国防军能在太平洋上隐藏一艘甚至多艘航空母舰,为什么他们不能在印度洋上做同样的事情?
第一航母战斗群隐藏了航母,第二航母战斗群会不会也隐藏了航母?
第三舰队呢?
如果第二航母战斗群不止一艘航母,那么联军在德里制定的所有作战计划。
所有关于兵力对比、火力配置、战术优势的推算,全部都要推翻重来。
西班牙的少将德里韦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他的语气很急很冲,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下属下命令。
“不行!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必须重新将印度洋的每一片海域都搜索一遍!
从亚丁湾到莫桑比克海峡,从索科特拉岛到马尔代夫。
每一片海域,每一个环礁,每一个可能藏匿航母的角落,全部都要查!
不能有遗漏,不能有侥幸!
万一国防军在印度洋上真的藏了更多的航母,我们的舰队冲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
第1085章 惊骇与后怕
德里韦尔的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说“对”、“应该这样”,还有人直接在座位上喊了出来,说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但更多的人还沉浸在那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中,还没有从震惊的状态里缓过神来。
他们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海图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群欧洲将军们,原本对此次围猎行动都抱着一种相当乐观的心态。
在他们的预想中,即使不能成功将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全歼。
但至少也能把对方撵得抱头鼠窜,让那支胆敢深入印度洋的敌舰队狼狈地逃回东南亚去!
这种自信不是没有来由的,联军在印度洋集结的兵力实在太过雄厚了,数十艘战列舰、上百艘巡洋舰、数以百计的驱逐舰。
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压过去,就算对方的航母战斗群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现在,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那支拥有八十六艘战舰、其中战列舰就高达二十八艘的强大舰队,居然说被国防军全歼就被全歼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每一个人的后脊背都凉飕飕的。
惊骇、后怕等种种负面情绪,瞬间浮现在这群欧洲将军们的心头以及脸上。
那些刚才还在大声争论,基斯马尤方案和马普托方案优劣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奥匈帝国的施特劳森勃中将瘫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块旧抹布。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那面巨大的海图墙。
那些标注着联军舰队位置的图钉,此刻在他的眼里变得格外的刺眼。
奥斯曼帝国的法赫里帕夏中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才还在大声咒骂情报部门的无能,此刻却连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那块手帕已经湿了大半,他还在擦,像是在跟那些怎么都擦不干的汗水较劲。
葡萄牙的卡尔莫纳少将和西班牙的德里韦尔少将坐在一起。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真真切切的恐惧!
尤其是当听到国防军的第一航母战斗群,隐藏了一艘甚至是多艘航空母舰时,众将说中那种害怕情绪达到了顶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职业军人,都了解舰队,了解海战,都清楚地知道多出一艘航空母舰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多一艘船的问题,那是多出几十架战斗机、多出一倍的空中打击力量、多出一种战术选择的问题。
如果国防军在太平洋上能做到这一点,那他们在印度洋上凭什么不能做到?
英国海军的一名中将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愤怒。
“诸位,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的情报部门在负责这件事?”
他的目光在各国代表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越来越大,
“事前,无论是美丽坚的情报部门,还是整个扞卫者联盟诸多成员国的情报部门,都没有一个部门、一名情报人员,能够探察到国防军拥有第三艘航空母舰!
一艘航母,几百米长,几万吨的排水量,几千名舰员,它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它难道会隐形吗?
我们的情报人员都在干什么?睡觉吗?”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敢回答他。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在美丽坚的消息传回来之前,整个扞卫者联盟的情报体系里。
没有任何一条信息、任何一份报告、任何一个迹象表明国防军拥有第三艘航空母舰!
所有的情报分析,都建立在国防军只有两艘航母的基础上,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是围绕这个假设来制定的。
第三艘航母的出现,意味着这个根基轰然倒塌了。
法国海军的一名少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阴郁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股脑地冲上去,对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展开围猎行动。
然后在措手不及之下,被对方的两艘甚至是三艘、四艘航空母舰,搭载的数以百计的钢铁战斗机,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展开空袭轰炸,结果会怎样?”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每一个人都在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上百架战斗机从云层里钻出来,炸弹像雨点一样落在联军舰队的甲板上,鱼雷像鲨鱼一样从水下扑过来。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被命中、起火、沉没。
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战列舰,那些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和经费打造出来的钢铁巨兽。
在那些从天而降的打击面前,会不会像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一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名法国少将替他们把答案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到时,别说能成功围猎第二航母战斗群了,恐怕联军舰队反而要损失惨重!
即使不会像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那样被全歼,主力战舰被几乎全部俘虏,但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最轻的后果,都是联军舰队损失惨重后,再也无力远征东亚,只能缩在印度洋北部的港口里舔伤口。
更重的后果呢?
是残存的联军舰队恐怕连印度洋都守不住!
被国防军一波接一波的攻势赶出印度洋,赶到红海,赶到地中海。
到那时,扞卫者联盟恐怕只能灰溜溜地退守地中海与欧洲,把整个印度洋拱手让给国防军!”
没有人反驳他。
不是因为他说的有多么天衣无缝,而是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印度洋太大了,大到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根本守不住。
如果联军舰队在这里被打残了,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就可以在整个印度洋上来去自如。
从非洲东海岸到印度西海岸,从红海入口到马六甲海峡,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
到时,扞卫者联盟恐怕只能灰溜溜地退守地中海与欧洲!
……
第1086章 钓鱼执法!
会议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像一锅滚烫的油被盖上了盖子,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在剧烈地翻滚。
不少人下意识地回想起,当初他们乍听到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孤军深入印度洋时的那股兴奋劲。
当时,他们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觉得国防军的指挥官一定是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战略错误。
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兵力,投送到远离本土的印度洋深处。
可现在,一股恶寒从他们的脊梁骨底部升起来。
一路往上窜,窜到脑门,窜得头皮发麻,窜得后槽牙都在打颤。
威廉·罗伯逊上将站在海图墙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铅笔。
他在非洲东海岸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几个点,然后又把铅笔移到印度洋中部的广阔海域,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来,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蓝色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低沉而缓慢。
“诸位,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当初听说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孤军深入印度洋的时候,都在高兴什么?都在兴奋什么?
都在忙着制定围猎计划什么?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法国海军的一名中将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诸葛亮式的苦涩。
“我们当时居然会觉得国防军高层没有脑子!
他们居然敢把自己的主力舰队冒险深入印度洋,送到我们几十个国家的联合舰队嘴边来。
我们当初居然觉得,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在非洲东海岸建立基地、埋下钉子。
与非洲东部殖民地里的那些叛军勾结,试图扰乱扞卫者联盟的后方。
我们居然觉得这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都对不起自己的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没有脑子的人恐怕是我们。
上面那些确实是国防军的目的,但只是表面的目的。
他们更深层次的目的,恐怕是想在扞卫者联盟的全面战备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引诱联盟率先出手!
然后一举重创我们,已经在印度洋聚集起来的海军力量!”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奥斯曼帝国的法赫里帕夏中将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椅子扶手。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钓鱼执法!”(或诱罪之计?)
他说了这四个字。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但会议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国防军就是把第二航母战斗群当成鱼饵,扔进印度洋这片满是鲨鱼的海域里,引诱扞卫者联盟的鲨鱼们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咬钩。
等鲨鱼们扑到鱼饵跟前的时候,鱼钩上挂着的那个巨大的渔网就会从水底下猛地兜上来,把所有的鲨鱼一网打尽!
法赫里帕夏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着,每个人都听到了,听懂了,每个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许多将军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起国防军的阴险狡诈来。
有人在心里骂他们是狐狸,有人在心里骂他们是毒蛇。
有人骂得更难听,把国防军从上到下、从指挥官到士兵全部问候了一遍!
可他们浑然忘记了,若不是他们自己想着要全歼第二航母战斗群。
若不是他们自己想在决战前,先断掉国防军海军一臂,他们此时也不会有这种被人算计了的寒意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国防军挖了坑,他们自己跳进去的。
就在那些中等强国的将军们还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钓鱼执法的时候,会议桌上首的位置却出奇地安静。
英、法、德、俄四国的司令和将军们,并没有参与那些喧哗。
他们的目光在彼此之间碰撞着、试探着、交流着,像是在用眼神传递一些不能大声说出来的信息。
英国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老牌帝国特有的冷静和审慎。
法国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拉丁民族的敏锐和警觉。
德国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日耳曼式的凝重和执拗。
俄国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斯拉夫人的深沉和忧郁。
这四种截然不同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他们彼此之间已经领悟到了同一个意思,或者说同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四国的情报部门遍及全球,从上海到旧金山,从开罗到里约热内卢,他们的间谍网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世界。
说他们是全球最强大的四个情报机构一点儿都不为过。
他们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搞清楚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军事部署。
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摸清任何一个殖民地的政治动向。
可以在一个季度之内渗透进任何一个对手的高层决策圈。
可就是他们这四个国家、四个世界前四的情报部门,却对国防军的那些军事基地一筹莫展!
那些基地像是被一层厚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着。
他们的间谍渗透不进去,他们的情报分析人员对着那些少得可怜的碎片信息,绞尽脑汁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们始终掀不开那些基地的厚重迷雾,始终不知道那些基地里到底在建造什么、组装什么、训练什么。
美丽坚大西洋舰队覆灭的消息传来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国防军已经拥有了第三艘航空母舰!
而国防军如果真隐藏有更多的航空母舰,那肯定就是在那些防守严密的海军基地里面。
英法德俄四国的情报部门,为此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
间谍们冒着生命危险在那些基地周边转悠,侦察机想方设法地靠近那些禁飞区,所有搜集到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些基地里藏着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英国海军的一名中将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他的目光落在海图墙上那些标注着国防军海军基地位置的小红点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四国的情报部门坐在一起开会的时候。
还一致认为那些海军基地尽管被重重迷雾笼罩,但不过是国防军政府在故布迷阵而已。
他们的分析人员觉得,那些基地里面最多是在紧急建造船厂、扩充船坞、准备生产更多的航空母舰,。
至于那些船厂建成投产,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而从国防军获得那些海军基地的时间来看,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出头。
这么短的时间里,恐怕连大型造船厂的地基都没有建成吧?
可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
……
第1087章 不可言说的秘密
尤其是在回想起来,国防军那两支最先冒出来的航母战斗群的时候。
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了英法德俄四国将军们的脑门。
国防军那些战舰,不是从船厂里慢慢造出来的!
不是像西方各国的战舰那样,从铺设龙骨到下水舾装,再到海试交付,动辄三五年才能完成。
它们几乎是“凭空”出现的!
出现在国防军政府还一穷二白的时候,出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可能拥有海军舰队的时候。
如果那些海军基地里,隐藏的不仅仅是一两艘在建的航母。
而是已经建成服役的、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多支航母战斗群呢?
法国海军的一名少将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坐在旁边的德国海军同僚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但那种语气里的不安和惊疑却是藏不住的。
“难道国防军政府真的掌握有外星文明,或远古文明的先进技术不成?
不然怎么解释对方那些层出不穷的先进武器装备?
那些钢铁战斗机,那些高速战列巡洋舰,那些航空母舰?
一个崛起还不满一年的势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无到有地拿出这么多超越时代的装备?
以我们欧洲诸强国现有的技术基础和工业能力,就算再发展几十年,恐怕也达不到那种造舰速度吧?”
德国海军的那位同僚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小,但那一点头代表着一种沉重的承认。
坐在会议桌最上首的联军总司令艾伦比和副总司令鲁登道夫两个人,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目光碰在了一起。
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但两个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东西。
艾伦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死结,鲁登道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们刚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到了那些刚才法国少将低声说出来的问题。
那些他们从美丽坚大西洋舰队覆灭的消息传来之后,就一直盘踞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疑问。
那些问题太大了,大到他们两个人都不敢独自面对,大到他们两个人的肩膀都扛不动。
为什么国防军能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造出这么多先进得离谱的武器?
为什么他们的造舰速度,快到了违背工业规律的程度?
为什么他们的技术代差,大到了让欧洲列强望尘莫及的地步?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找不到,也不敢找。
不过,艾伦比和鲁登道夫并没有将这些联想说出口。
两个人的默契在那一瞬间达成了——
哪怕他们已经猜到了那些问题的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已经在他们的脑子里敲响了警钟,他们也不能把这种猜测公之于众!
因为一旦说出来,即使仅仅是猜测、仅仅是推测、仅仅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联想,也会让扞卫者联盟的士气大跌!
那些中小成员国听到这种话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联盟的前线统帅,都已经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打赢了,那他们还打什么?
他们会觉得连英法德俄这四大强国,都对国防军的技术优势绝望了,那他们还跟着拼命有什么用?
到时候,整个联盟都可能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因为,国防军那些差不多“凭空”出现的航空母舰和钢铁战斗机,也就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了。
一个崛起才十个月的势力,没有任何工业积累和技术沉淀。
却能够拿出比发展了一百多年的欧洲列强,还要先进的武器装备。
批量生产的速度,比欧洲列强的军工体系还要快得多。
这种现象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
而他们这些西方国家,只是早发展了一百多年,就能够制定全球秩序,奴役全球绝大部分国家和人民数百年之久。
如果国防军真的掌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
那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当年欧洲列强对全世界做的事情的重演吗?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互换了。
……
艾伦比站在海图墙前,手里的指挥棒垂了下来,尖端点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海图上,而是落在那些中小国家代表席位的方向,落在那一片沉默而僵硬的面孔上。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刚才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现在,如果证实国防军掌握了其他文明更先进的技术,那他们还怎么打?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谁都知道它一旦落下来意味着什么。
鲁登道夫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撑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从艾伦比的背影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的地板上,那里有一块被阳光切割出来的光斑,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在想一个不好说出口的问题——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还不如早早投降算了。
早投降说不定还能不被压迫得那么狠呢。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是德意志帝国的军人,是从小听着铁与血的故事长大的,投降这个词在他的人生词典里几乎不存在。
可此刻,它偏偏就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西班牙、葡萄牙、荷兰、黑山公国那些中小国家代表的脸。
那些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正是因为没有表情,才更让人心里没底。
鲁登道夫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他把刚才那个荒唐的念头说出来,那些中小国家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那些人大概不会像他这样觉得荒唐吧?
对那些人来说,世界的主宰从来就不是他们,从英法德俄换成国防军政府,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谁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对他们来说都是坐在别人下面,无非是换一个主子罢了。
说国防军政府会像欧洲列强对待殖民地上那些原住民那样,世代压迫剥削他们,那些中小国家的人是相信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哪个霸主不压迫不剥削?
可要说国防军政府会像奴隶一样奴役他们,那些人怕是不会信的。
他们可是经过“文明洗礼”的国家,知道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把人当奴隶养是最低效的统治方式,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新时代的列强们早就学会了一套更精巧的手段。
让你在被剥削的同时还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让你在被压迫的同时还觉得这是对你有利的。
国防军政府如果真的想取代西方,成为新的世界主宰者,他们不可能退回到那种野蛮低级的统治方式去。
……
第1088章 打?还是不打?
艾伦比的手指在指挥棒上摩挲着,指腹感受着木质表面细密的纹理。
他在想,那些中小国家的人会不会也在琢磨同一件事——
欧洲列强之所以把国防军政府,描绘成要奴役整个西方的恶魔,到处宣传他们的残暴和野蛮。
说到底不过是想继续保持西方在全球的主导地位罢了。
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
如果西方不能继续主导了,那他们这群西方中小国家过一过苦日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苦日子再苦,也不会比跟在英法德俄后面打一场必输的仗更苦。
总比彻底战败后,被国防军政府刻意针对打压要好吧?
主动降了,好歹算是投诚。
被打趴下再降,那叫阶下囚。
艾伦比和鲁登道夫都是聪明人,而且是聪明人里面最聪明的那一种。
他们不需要听到那些中小国家的代表说出这些话。
甚至不需要看到他们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就能猜到那些人的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
艾伦比知道,如果他刚才和鲁登道夫目光交汇时想到的那些东西被说出来。
如果他把国防军可能掌握了远超时代的技术这个猜测公之于众。
扞卫者联盟中一定会有不少国家打退堂鼓的。
那些人不会当场翻脸,不会拍桌子骂娘。
但他们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地、不声不响地找各种理由拖延出兵、削减兵员、扣留物资。
他们不会公开退出联盟,但他们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们不陪你们玩命了。
到那时,整个西方不能再拧成一股绳,与国防军政府对决的胜算就会少掉几分。
不是少一分两分,是少掉一大截!
一个连内部都在各打各的算盘的联盟,怎么可能打赢一个技术代差大到令人绝望的敌人?
艾伦比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会议厅里那一排排沉默的脑袋,落在鲁登道夫的脸上。
鲁登道夫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越过那些肩章上的将星、制服上的勋章和桌面上的笔记本,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艾伦比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鲁登道夫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互相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快得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都看到了,也看懂了这个摇头意味着什么。
这个秘密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会议记录里,不会被任何一个人说出口。
但它会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两个人的心口上,从今天开始,一直压下去。
……
接下来,扞卫者联盟印度洋远征军司令部的一众司令、将军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次对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的围猎战还打不打了?
这个问题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会议厅的正中央,烫得每一个人都坐立不安。
打,有打的道理。
不打,有不打的道理。
会议厅里的争论,从艾伦比宣布完美丽坚大西洋舰队覆灭的消息之后。就没有停过。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一会儿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沉闷。
那些刚才还在基斯马尤方案和马普托方案之间来回摇摆的将军们,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根本、更加致命的选择——
还要不要打这场仗?
众将围绕打与不打分成两派,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主张暂时不打的那一派,人数不少,声音也不小。
为首的是法国海军的一名中将,他站起身来,走到海图墙前,用手指在第二航母战斗群所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在那片海域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手指敲着海图,语气很重道:
“诸位,我们现在必须换一个思路来考虑这个问题了。
国防军敢让第二航母战斗群,这么重要的一支力量深入到非洲东海岸来,送到我们几十个国家的联合舰队嘴边来。
他们难道是在找死吗?
国防军的高层真的就那么愚蠢吗?
我看未必!
他们敢来,必然是有依仗的。
他们的依仗是什么?
恐怕就是隐藏起来的航空母舰!
就像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一样,第二航母战斗群恐怕也有另外一艘或者一艘以上的航空母舰,隐藏在印度洋的某处。
我们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不知道它们有多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在这种情况不明、敌情不清的状态下冒然开战,恐怕容易中国防军的阴谋!”
英国海军的一名少将立刻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比法国人更大,语气也更急。
“对!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等我们的舰队集中全部力量扑上去,围攻明面上的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的时候。
国防军隐藏起来的航空母舰搭载的战斗机群,突然从我们的后方空域杀出来,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的舰队前有强敌,后有伏兵,被夹在中间两头挨打。
美丽坚大西洋舰队是怎么被全歼的?
不就是被战斗机群一波接一波地空袭炸沉的吗?
我们难道要冒着联军舰队损失惨重的风险,也要去兑掉那支明面上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吗?”
荷兰海军的一名准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站起来,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兑掉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的问题。
就算能兑掉好了,那联军舰队需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我们的战列舰要沉多少?巡洋舰要沉多少?驱逐舰要沉多少?海军士兵又要伤亡多少?
这些损失我们承受得起吗?
别忘了,国防军的第一航母战斗群可是刚刚全歼了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的。
二十八艘战列舰,几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四万多名官兵,说没就没了。
我们聚集在印度洋的海军力量,确实比美丽坚大西洋舰队强得多。
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恐怕也不止那支明面上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啊。”
一名德国海军中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那种普鲁士式的冷静和精确,让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就算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只有两艘航空母舰好了。
两艘航母,搭载的战斗机就是从一艘的近百架翻倍到近两百架。
近两百架战斗机,其所能表现出的战斗力却远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两艘航母的舰载机可以交替起飞、持续打击,让你的舰队从早上炸到晚上,没有一刻能够喘息。
美丽坚人已经替我们验证过这一点了。”
这名中将的话说完,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
第1089章 最坏的结局
美丽坚那支拥有八十六艘战舰的大西洋舰队主力,毫无招架之力就被全歼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没有人能够绕过它,也没有人能够无视它。
任何关于围猎计划的讨论,都必须在这块巨石面前做出回答——
美丽坚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能做到?
法国海军的那位中将站在海图墙前,手指还停留在那些标注着问号的海域上。
但他的目光已经从海图上收了回来,落在会议桌两侧那些沉默的面孔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算术题,每一步都要反复验算才能往下走。
“好,我们现在姑且假设国防军的第二航母战斗群,也只拥有两艘航空母舰,跟第一航母战斗群一样的配置。
他们明面上露出来的是一艘,另一艘藏在印度洋的某个角落,等着我们上钩。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们现在发动围猎,想要将明面上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歼灭,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自问自答,没等任何人开口,自己先把答案说了出来。
“损失的战舰数量,绝对不会比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少。
或者说,是要多得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大西洋舰队损失了八十六艘战舰,那我们需要损失多少?
两倍?一百七十艘战舰?甚至更多?
诸位,我们的舰队确实比美丽坚人大得多,可我们的战舰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每一艘战列舰的龙骨都要铺设两三年才能下水,每一艘巡洋舰的造价都抵得上一个小国家一年的财政收入。
损失一百七十艘战舰是什么概念?
那就相当于我们目前集结在印度洋的联军主力舰队,至少要被打掉一大半!”
英国海军的一名中将坐在椅子上,听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插了一句话。
“而且,这还不是最坏的结局。”
法国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对,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会议厅里的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点,
“最坏的情况是,在联盟海军舰队损失惨重之后。
明面上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与其隐藏起来的另一艘航空母舰配合,从我们围歼舰队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成功突围出去!”
德国海军的一位中将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那种普鲁士式的冷峻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
数以百计的战斗机群,绝对有能力在短时间内,重创一支在某一个方向上分散包围的联盟分舰队!
我们的包围圈再严密,也总有薄弱的环节。
几百架战斗机集中到那一个环节上,炸弹像下雨一样往下扔,鱼雷像狼群一样从水下扑过来,那一支分舰队能撑多久?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等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支航母战斗群就会从这个口子里冲出去,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战列舰追不上他们,巡洋舰也追不上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海平线以下。”
……
法国人把指挥棒放回了海图墙的托架上,转过身来,两只手撑在会议桌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到那时,联盟舰队损失惨重不说,还不能将国防军的航空母舰消灭哪怕一艘!
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死了那么多人,沉了那么多船,结果敌人一艘航母都没有沉。
之后,损失惨重的联盟海军舰队,还怎么与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继续对抗?拿什么去对抗?
拿我们仅存的那些战列舰?拿我们那些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巡洋舰?拿我们那些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到的驱逐舰?”
他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
“所以,我的结论很明确。
与其在联盟海军力量还没有全部集结到印度洋的时候,就冒然选择开战。
还不如等联盟海军力量全部集结完毕后,再选择与国防军在东南亚决战!
到那时,我们的兵力更加雄厚,我们的部署更加从容,我们的准备更加充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情报不明、敌情不清、兵力不全的情况下,一头撞进国防军可能已经设好的圈套里去!”
他说完了,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主张开战的那一派就开始反击了。
为首的是英国海军的一名上将,他的身形高大魁梧,嗓音洪亮,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没有走到海图墙前去,就站在原地,双手叉着腰,目光从那些主张暂时不打的人脸上一一扫了过去。
“诸位,我刚才听完了反对方的意见,说得很有道理,我承认。
但我想请诸位再想一想,你们所有的顾虑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国防军的第二航母战斗群,确实在印度洋隐藏了另外的航空母舰。
好,就算他们真的隐藏了,那又怎么样?
隐藏起来的航母,那也是落单的!
现在不打,难道要等到国防军将第一、第二航母战斗群集结到一起再打吗?到那个时候,胜算岂不是更低?”
他说到“胜算”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像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现在讨论的只是胜算高低的问题,而不是有没有胜算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给在场的人几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往下说。
“至于国防军会不会将两支航母战斗群集结到一起,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被全歼了,太平洋舰队眼看也要被覆灭了。
大西洋舰队残存的那点战舰,根本不敢再从大西洋调往太平洋。
太平洋上还有谁能拦住国防军的第一航母战斗群?
没有人了!
第一航母战斗群随时可以从太平洋方向抽身,想什么时候来印度洋就什么时候来,想从哪条航线来就从哪条航线来。
一旦扞卫者联盟与国防军的战争正式打响,国防军如果觉得有必要将两支航母战斗群集结到一起作战。
那么,它们必然会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战场上。
这一点,我没有任何怀疑。”
德国海军的一名中将接过了话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测算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带着一种日耳曼式的严谨和压迫感。
“反对方的同僚们认为,等联盟海军力量全部集结完毕后,再选择与国防军在东南亚决战,我们的准备会更充分,胜算会更高。
好,我承认联盟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可国防军的力量呢?
难道他们就不会越来越强吗?
别忘了,国防军还有一支第三舰队!
这支舰队拥有六艘经过改装的强大主力战舰。”
说到这里时,德国中将停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从英法两国的将军们脸上扫过。
其他将军也下意识将视线偏转了过去。
……
第1090章 非打不可!
然后,德、俄、奥匈、奥斯曼等国的将军们,便看到了英法两国将军们脸上那些精彩的、难堪的表情变化。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德国中将提到的那六艘主力战舰,正是国防军从英法两国手中缴获的。
国防军不仅用那六艘主力战舰,组建了用来对抗扞卫者联盟的海军舰队,还将它们升级改造了一番。
让那六艘战舰的战斗力远超在英法两国手里的时候!
德国中将真不是有意让英法两国的将军难堪的,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只停顿了很短的时间,他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还有,国防军刚刚又从美丽坚大西洋舰队手里缴获了二十八艘战舰!(注1)
其中有二十七艘是战列舰,只有一艘是装甲巡洋舰。
二十七艘战列舰里面,除了两艘被重创之外,其余二十五艘的主炮和舰体基本完好。
国防军只需要稍微维修一下,这些战列舰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你们觉得国防军会把这些战列舰闲置在港口里晒太阳吗?
不会!
它们很快就会被编入国防军的海军序列,组建成第四舰队,甚至第五舰队。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支第二航母战斗群,而是第一、第二航母战斗群加上第三舰队、第四舰队,甚至更多的舰队。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胜算是更高了,还是更低了?”
他说完这些,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英国海军的那位上将继续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所以,我的结论很简单。
错过这次机会等下去,对联盟来说反而会更加不利。
现在第二航母战斗群就在我们眼前,就在印度洋上,就在我们舰队的打击范围之内。
他们是落单的,就算真的有隐藏的航母,那也是有限的、分散的、来不及集结的。
我们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先吃掉眼前的这一块,然后再去对付剩下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第一航母战斗群从太平洋抽身。
等缴获的那些战列舰完成修整和改装,等第三舰队也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支完整的、集结完毕的、没有任何短板的国防军海军主力。
到那个时候,这场仗还怎么打?还打不打得了?
诸位,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这句话说完了,会议厅里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主张暂时不打的那一派,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没有被说服,但他们发现自己的理由,在对方的逻辑面前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分量。
最后,坚持要打的一派更是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是从兵力对比、航速测算、火力配置这些技术层面提出来的。
而是从另一个更高的、更根本的层面提出来的。
说这个话的人是大英帝国远征军司令威廉·罗伯逊上将。
……
罗伯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整个会议厅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度。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主张暂缓开战的面孔,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诸位,我现在想问在座的每一个人一个问题。”
罗伯逊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联盟海军舰队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印度洋,在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在我们的家门口。
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在什么地方?
在非洲东海岸,在远离他们本土几千海里之外的地方,在他们补给困难、增援不便的异域。
我们在自己的主场,拥有十倍于敌的兵力,拥有完善的港口设施和补给网络,拥有布满印度洋的情报支持。
敌人孤军深入,远离后方,以寡敌众。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都不敢与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开战,那我们什么时候才敢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如果我们在自己的主场上,在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都不敢一搏的话,那将来呢?
将来我们还要远征东亚,还要打到国防军的家门口去,还要在他们的主场跟他们决战。
在自己的主场都不敢打的仗,到了别人的主场就敢打了?
现在的第二航母战斗群都不敢打,将来国防军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舰队聚在一起就敢打了?”
会议厅里没有人接话。
罗伯逊的声音更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力量。
“如果联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占据主场之利,却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那干脆整个西方所有的国家,都直接向国防军投降算了!
然后任由对方摆布,国防军要什么就给什么,要领土割领土,要赔款给赔款,要主权交主权。
西方所有国家的人民,包括在座的我们,包括联盟内所有的王公贵族、军人官员,包括所有的西方人民,以及我们的子孙后代。
全都像殖民地上的那些原住民那样,世代在国防军政府‘邪恶’的统治下,卑微地活着好了!”
这几句话像几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主张暂时不打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罗伯逊的话直指要害,没有留任何余地,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打还是不打,这不是一个战术问题,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是一个勇气问题。
更是一个关系到整个西方世界生死存亡的根本问题!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不管是说暂时不打的那一派,还是坚持要打的那一派,所有与会的联军将军们都被“干”沉默了。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辩论的人,此刻一个个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低着头看着桌面,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
没有人在交头接耳,没有人在低声议论,甚至连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没有。
罗伯逊的话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转着,一遍又一遍,像一口大钟被撞响了之后,余音在钟体里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听完罗伯逊的话后,所有将军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此次围猎战非打不可!
……
(注1:本章修正前面章节的一个数据错误。被全歼的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共计八十六艘战舰,其中战列舰共二十八艘。
在旗舰被斩首击沉后,国防军俘虏的战舰应该是二十八艘,前面错写成二十九艘了。其中俘虏的战列舰只有二十七艘,前面也错写成二十八艘了。)
第1091章 别无选择
围猎战非打不可!
不是因为马普托方案比基斯马尤方案好,也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摸清了国防军的全部底细。
而是因为如果不打,整个联盟就会从内部崩塌。
一个连在自己家门口都不敢打仗的联盟,还有什么资格叫扞卫者联盟?
一群连孤军深入的敌人,都怕成这样的将军,还指望他们将来远征东亚、横扫太平洋?
罗伯逊说得对,拖得越久反而对扞卫者联盟越不利。
不止是军事上的不利,还是意志上的不利,更是士气上的不利,以及整个西方世界对胜利的信心上的不利!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可以等,他们的工业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他们的造船厂,正以他们不能想象的速度日夜不停地赶工!
联盟却等不起,因为联盟的意志会一天一天地被消磨。
之前,联盟基于自身掌握的信息,觉得准备越充分、兵力越雄厚、后勤越完善,联盟的优势就越大。
这个判断在过去的时间里都是成立的,也是联盟各国能够保持信心的基础。
可现在不一样了,风云变幻间,美丽坚海军主力被全歼了,国防军拥有更多的航空母舰了。
那些之前被联盟情报部门信誓旦旦认定为正确的情报,现在全部都要重新评估了。
在这些新信息的冲击下,联盟发现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悖论——准备得越久,国防军的优势反而越大!
因为联盟在准备,国防军也在准备。
联盟在建造新的战舰,国防军也在建造新的航母。
联盟在训练新的飞行员,国防军也在训练更多的飞行员。
联盟的速度,未必赶得上国防军的速度!
拖下去,不是越拖越有利,而是越拖越不利!
艾伦比与鲁登道夫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短暂的交汇中完成了所有的沟通。
鲁登道夫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也很坚定。
他认可罗伯逊的话,也认可这个判断。
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艾伦比站起身来,走到海图墙前,把那些代表各舰队位置的图钉重新扫视了一遍。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会议厅里所有的将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嗓子深处推出来的沉重感,让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形的东西,沉沉地落在桌面上。
“诸位,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相信我们各自国内的高层们,在得知美丽坚大西洋舰队覆灭的消息之后,在得知国防军可能拥有更多航母的情报之后。
也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判断,也会支持我们打这场围猎战役。
为什么?因为如果不打,我们还能做什么?
撤回欧洲?把印度洋拱手让给国防军?
让他们在非洲东海岸站稳脚跟,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北推进,往西推,从地中海、从大西洋、从每一个方向包围我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难道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后代,真的要像殖民地上的那些原住民那样,世代都在国防军政府‘邪恶’的统治下,卑微如蝼蚁地活着吗?”
艾伦比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绝不!”
他这四个字说得很重,重到像是要把会议厅的玻璃震碎。
“伟大的西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世界秩序永远只能由我们西方来制定!
只能我们西方统治管理别人,绝不会让别人踩到我们西方头上!
不管要为此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绝不!”
艾伦比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那种平时不喜形于色的冷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光。
那种光是一种把自己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被激出来的、不可理喻的固执。
……
鲁登道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海图墙前去,就站在自己的椅子旁边,右手握拳,在自己的左胸口上用力地捶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总司令说得对!”
他的声音像是从铁砧上砸出来的,
“我们绝不做那卑微的蝼蚁!否则,毋宁死!”
鲁登道夫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决绝,像是一把刀砍在砧板上,断然、干脆、不留余地。
会议厅里的气氛在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犹豫、彷徨、患得患失,像被一阵大风刮走了。
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把它压了下去。
英国海军的几名将领率先开口表态,说支持总司令的决定,支持立即发动围猎战役。
法国海军的将领们跟着表示了支持。
虽然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法国人特有的审慎和保留,但没有人公开反对。
德国海军的将领们表态最干脆,几乎是鲁登道夫的话音刚落,他们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说德意志帝国海军全力支持。
俄国海军的将领们慢了一些,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表示沙皇的舰队听从联军司令部的调遣。
那些原本说暂时不打的将军们,此刻也都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判断。
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在这个已经做出政治决断的时刻,再坚持技术层面的反对意见已经没有意义了。
打还是不打,已经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了。
政治问题,就应该由做出政治决断的人来拍板。
他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服从。
只有极少部分小国的将军犹豫着没有开口。
他们有的人低着头看着桌面,有的人靠在椅背上交叉着双手,有的人用目光在邻座的人脸上寻找着什么。
他们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就那么沉默地坐着,像一块块没有表情的石头。
荷兰的准将没有说话,葡萄牙的少将也没有说话,黑山公国的代表更是把头低得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去。
他们不是不想表态,而是不知道该表什么态。
他们的国家太小了,他们的舰队太弱了,他们在联盟里的发言权太轻了。
说支持,意味着要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押上去,打光了就没有了。
说反对,又不敢公开反对两位总司令和四大帝国的意志。
沉默,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他们,只能随大流。
当艾伦比再次问“有没有人反对”的时候,没有人举手,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咳嗽一声。
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服从。
方向已经定了,围猎战役,非打不可!
……
第1092章 定策与选址
艾伦比面对着会议厅里所有的将军,目光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那种因为突发消息而产生的慌乱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务实的、专注于解决问题的态度。
既然打是必须打的,那就把怎么打的问题研究透彻,把每一个细节都推演清楚,把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想到。
那么,接下来就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围猎战役具体选择在哪一片海域打。
是在基斯马尤港附近海域,还是在莫桑比克海峡。
这个问题之前已经争论过一轮了,当时支持基斯马尤方案的人和支持马普托方案的人各执一词,谁也没能说服谁。
现在,同样的选项又摆在了面前,但讨论的背景已经完全不同了。
与最初只需要专注围猎国防军明面上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相比。
现在还多了一个,需要提防隐藏航空母舰搭载的战斗机群背刺的问题。
多了这个隐藏航空母舰的因素后,讨论的方向也发生了一些重要改变。
不能再只盯着明面上的那支舰队打了,必须把隐藏的那支也考虑进去。
必须把战场选在一个既能围猎明面之敌、又能诱出暗处之敌、还能在被夹击时立于不败之地的地方。
会议厅里的将军们重新围到了海图墙前。
法国中将菲利普?贝当第一个开口。
他站到了海图墙的左侧,用手指着马达加斯加岛的位置。
然后沿着岛屿的东海岸往下划,一直划到南纬三十度以南的那片空白海域。
他的手势很大,动作也很慢,像是要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刻下一幅清晰的地图。
“诸位,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第一个关键问题是——
如果国防军真的在印度洋隐藏了另外的航空母舰,那么最可能隐藏在哪里?
我的判断是,马达加斯加岛以东或以南那片海域,也就是印度洋中西部那片船迹罕至的区域。”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确认大家有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为什么我这么判断?
因为从马尔代夫到非洲东海岸,从阿拉伯海到马达加斯加岛北部,这片印度洋西北部海域,早就布满了我们联盟的眼线。
我们的侦察船在这片海域来回巡航,我们的潜艇在水下潜伏侦察,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每一个港口里盯着每一艘进出的船只。
我们的侦察机虽然没有国防军的战斗机那么先进,但飞一飞这些海域还是做得到的。
如果有另外一支航母舰队在这片海域活动,不可能藏得住,早就被我们发现了。”
意大利中将迪亚兹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我们已经往这片海域派出了数百艘侦察船,每艘侦察船都配有专门的情报收集人员。
不是我们多此一举,而是因为这片海域太重要了。
它是连接印度洋和大西洋的咽喉,所有的航运都要从这里经过。
我们的眼线不敢说密不透风,但一支航母舰队想要在这里藏身,是不可能的。”
贝当接过话头,用手指在海图墙的右下角,马达加斯加岛东南方向的那片空白海域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印度洋中西部那片被我们忽略的海域了。
那里远离主要航线,没有战略价值,我们的军舰不去,侦察机不飞,连商船都绕道走。
正因为如此,那里才是最有可能隐藏国防军航母舰队的地方。
也只有隐藏在那片海域的航母舰队,才能在联盟对国防军那支明面上的第二航母战斗群展开攻击时,及时赶到战场支援。”
他用指挥棒在海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
“从马达加斯加东南海域到莫桑比克海峡,航母编队全速航行的话,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得着。
如果我们在基斯马尤附近动手,他们隔得太远,赶不到,就不会出来。
但如果我们把战场选在莫桑比克海峡,他们觉得来得及,觉得有机会从后面捅我们一刀,他们就会钻出来。”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艾伦比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抱胸,盯着海图上那片被法国人圈出来的空白海域看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打掉隐藏的那支航母舰队,就必须把他们引出来。
而要把他们引出来,我们就必须把围猎的主战场选在莫桑比克海峡。
基斯马尤太远了,他们不会上当。”
贝当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罗伯逊上将听到这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海图墙前,用手指在莫桑比克海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好,我同意。
第一个关键理由成立了——只有在莫桑比克海峡,我们才有机会把隐藏的航母引出来一起打。”
罗伯逊在海图墙上画完那个红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会议厅里的议论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法国人便再次站了起来。
“诸位,第二个关键理由是,”
贝当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如果我们把围猎位置选在基斯马尤港附近海域,国防军那支第二航母战斗群可能会选择直接走人!”
德国海军的一名中将皱起了眉头。
“走人?走到哪里去?”
“从印度洋中西部海域直航东南亚!”
贝当的回答很干脆,“不管是从马达加斯加岛北面横渡印度洋,还是从南面绕过去。
对于此时的海军舰队来说都不再是难事。
我们的舰队从锡兰到非洲东海岸要走上半个月,那是因为我们的战舰航速慢、编队大、补给频繁。
可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不一样,他们的航速比我们快得多,续航能力也强得多。
从马达加斯加到巽他海峡,全程不过五六千海里,以他们的巡航速度,半个月足够了。”
西班牙少将德里韦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面我们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时间拖得越久,对联盟越不利。
国防军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他们不会傻到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还让那支明面上的第二航母战斗群,钻进我们在基斯马尤港附近海域设下的包围圈。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不上钩,发现我们不打,他们只会掉头东走,而不是沿原路先北返回到基斯马尤港!
他们那么做不是撤退,而是战略转移!
把第二航母战斗群调回东南亚,跟第一航母战斗群会合,然后一起对付我们。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两支航母战斗群了。”
……
第1093章 基斯马尤的插曲
贝当接过德里卫拉的话头,语气变得更加急促了一些。
“所以,如果不按照对方的意思把战场设在莫桑比克海峡,甚至是马普托港附近海域,对方很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数百艘战舰劳师动众,从欧洲、从亚洲、从非洲各个方向赶到非洲东海岸来。
煤油燃料烧了,补给耗了,人困马乏了,结果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更重要的是,我们会错过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与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单挑’的机会!
什么样的单挑?
就是以我们过半数的海军力量,对付国防军海军三分之一的力量。
而且,还是在我们的主场上!
这种机会,后面很难再有了。
等他们两支航母战斗群会合到一起,等他们缴获的那二十多艘战列舰完成修整,等他们的第三舰队也加入进来。
我们面对的就是一整个国防军海军。
到那时,每一场仗都是硬仗,每一场仗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奥匈帝国中将施特劳森堡开口追问道:
“第三个理由呢?”
贝当点了点头,走到了海图墙前,用手指在莫桑比克海峡的两侧各画了一条线。
“第三个理由是,如果在莫桑比克海峡展开围猎战役。
不仅有利于国防军隐藏的航母舰队支援,也同样有利于联盟的围猎!
这个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四百公里宽,对于航母战斗群来说,这是一个相当狭窄的作战空间。
他们的机动性会受到很大的限制,想跑也跑不远。
而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是数量!
如果把那支明面上的第二航母战斗群成功堵在海峡内。
即使他们有隐藏的航母从后面来支援,也很难从数百艘联盟战舰的围堵中突围逃脱。”
他直起身来,转身面对会议厅里的所有人。
“到那时,全歼那支明面上的第二航母战斗群的成功率会非常大。
甚至将那支有可能存在的隐藏航母舰队找出来并重创,也不是不可能。”
贝当有如此信心,其他联军将军也没有反驳他的话,是因为,扞卫者联盟手中还有一张好牌!
是的,只是好牌级别,而不是能当作王炸那样的底牌。
不过,用这张好牌足以找出国防军那支可能存在的隐藏航母舰队,这就足够了!
……
23日下午,基斯马尤的军港区内,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包括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在内的十几艘战舰,正在泊位区静静地漂浮着。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照在那些钢铁巨舰的舰体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太平洋2号停泊在码头最外侧的位置,巨大的舰体占据了整整两个泊位。
舰岛上的雷达天线在微风中缓缓转动,飞行甲板上停着数十架战斗机,地勤人员穿着不同颜色的背心在甲板上穿梭忙碌。
其他战舰在它周围呈扇形排开,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一艘挨着一艘。
港口外数十公里的外海海面上,数艘巡洋舰与驱逐舰正来回巡逻警戒。
舰上的雷达一刻不停地扫描着海天之间的每一个角落,了望兵端着望远镜盯着海平线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时的基斯马尤港已经完全被国防军所掌控。
从第二航母战斗群抵达基斯马尤那一刻,港口的控制权就从意大利殖民当局的手中转移到了国防军的手里。
码头上到处是穿着国防军军装的士兵,他们背着步枪,两人一组地在仓库和栈桥之间巡逻。
港口的入口处设置了检查站,所有进出港口的人员都必须接受严格的身份核查。
那些原先在港口工作的当地劳工,在经过甄别之后,被允许继续留在码头从事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但他们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指定的区域内,不得靠近任何军舰。
第二航母战斗群在基斯马尤留下数百名陆战队士兵驻防,正准备启程南下莫桑比克殖民地的马普托港。
值得一提的是,两天前第二航母战斗群刚横渡印度洋抵达基斯马尤港、派出接收人员与意大利方面的殖民地当局进行交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当时舰队派出的先遣登陆队乘坐小艇靠上码头,领头的一名海军少校带着几名士兵和一名翻译,前往港口的行政大楼与意大利方面的负责人进行交接。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割让条约已经签了,交接手续已经拟定好了,双方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盖章就行了。
但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基斯马尤港的意大利殖民地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白色殖民制服的胖老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听着翻译把国防军少校的话翻成意大利语。
等翻译说完,他摇了摇头,用一口带着浓厚意大利口音的法语说道:
“很抱歉,我需要向摩加迪沙的总督府请示确认之后才能进行交接。在此之前,我不能擅自移交港口的管理权!”
那位国防军少校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指着条款,态度强硬道:
“条约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割让手续应当在我方抵达后立马进行交割,这是双方都已经确认过的条款!
贵方在谈判的时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条约签字的时候也没有提出任何保留。
现在,到了贵方该履行的时候。
你却要借故拖延,难道想要次挑起国防军政府与你们意大利的战争吗?”
胖老头闻言一凛!
不过,转瞬他又想起总理府与总督府先后发来的死命令。
胖老头心一横,依然强装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语气坚决道:
“我只听从总督府的指令,总督府没有下令,我就不能移交!
至于条约上的条款,那不是我能管的事情,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有什么问题贵方可以去跟我的上级谈!”
“既然如此,那因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希望贵方能够承受很住!”
国防军少校见此,没有与对方过多纠缠,只留下这一句话后,便挥袖而去。
等回到战舰上,少校把情况报告给了舰队司令王铁生。
消息在舰队内部传开后,不少军官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整支航母战斗群在港口外虎视眈眈,十几艘战舰的主炮和近百架舰载机随时可以把这个小港口从地图上抹掉,那个意大利老头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进行阻扰?
事实上,不是那名胖老头有什么过人的胆量和气魄。
他的胆子并不比别人大,他的勇气也不比别人多。
他能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跟国防军少校周旋,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顶住一整支航母战斗群的压力。
而是因为他接到了意属索马里殖民地总督府和本土总理府的双重死命令,不得不那么做!
……
第1094章 强势震慑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也很明确——
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交接的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小时是一小时,哪怕只能拖住对方几分钟,也要拖!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
扞卫者联盟印度洋远征军司令部,想用这种小手段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他们前线的舰队还在集结之中,部署还需要时间。
因此,远征军司令部把这个压力给到了意大利总理府。
而意大利总理府,又把压力给到了意属索马里总督府和基斯马尤港的负责人。
于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胖老头就被推到了最前面,成为了一颗拖延时间的棋子。
他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只有他自己知道。
结果,统率第二航母战斗群的赵小虎,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
这位年轻的舰队司令站在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里,透过舷窗望着远处的基斯马尤港。
那座港口城市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摊在海边。
白色的房屋、棕榈树的阴影、港口码头上那些像玩具一样大小的建筑物,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他没有耐心跟这些意大利人玩什么阴谋诡计!
赵小虎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通讯官,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给舰队的巡洋舰分队的。
一艘巡洋舰被派了出去,带着两艘驱逐舰,从港口的外围航道上缓缓前出,朝着基斯马尤港的方向驶去。
这艘巡洋舰并不算大,跟那些动辄两三万吨的战列舰没法比。
但它的主炮口径也不算小,在这个时代的近海防御设施面前,已经是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
巡洋舰航行至港口外的预定阵位,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港城外意大利殖民地军队驻扎的军营方向。
第二道命令是给舰载机部队的。
两架攻击机和一架战斗轰炸机被推向起飞点。
地勤人员给它们挂载了航空炸弹,飞行员在座舱里做完最后的仪表检查后,向舰岛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弹射器依次将三架飞机弹射出去,它们在空中编好队形,转弯朝港城的方向飞去。
巡洋舰先动手了。
主炮开火时发出的巨响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炮口的火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一枚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在军营外两百米的地方炸开了一个深坑。
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像一朵灰黑色的花一样绽放开,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军营里的意大利士兵从营房里跑出来,张着嘴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有人指着天上的飞机在喊叫,有人趴在地上抱着头,场面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第二炮紧接着来了。
这一炮的落点比第一炮近了很多,深坑距离军营的外围栅栏只有三十米了。
爆炸掀起的气浪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军营外围那些插在地上的意大利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杆弯成了弓形,有几根稍细的旗杆直接被折断,旗帜被气浪卷飞到半空中。
腾起的烟尘和碎屑漫过栅栏,落进了军营的操场上。
更倒霉的是,一名站在营房门口的值班士兵,被爆炸炸飞的石子划破了脸颊,鲜血顺着他的腮帮子往下淌。
他的脸本来就因为恐惧而没有血色,这会儿更白得像一张纸。
……
军营内的数百名意大利殖民地官兵,看到这两炮的威力之后,皆被吓得亡魂大冒。
他们不是没见过炮弹,在殖民地里镇压那些土着叛乱的时候,他们也开过炮、炸过人。
但那时候是他们炸别人,不是别人炸他们。
现在炮口对准的是他们自己的头顶,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操场上有士兵在喊叫,有人指着海面上那艘巡洋舰在骂脏话。
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偷偷溜回营房里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跑路。
因为照这个趋势,下一炮就要直接打到军营里面了!
军营的最高指挥官,一名意大利营长,是从本土调来的职业军官。
他跟那些殖民地招募的土着士兵不一样,他知道轻重,也看得懂局势。
再这样拖下去,国防军下一炮就会落在军营的正中央。
到那个时候,伤亡就会出现了,而且一旦出现伤亡,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现在是警告,是威慑,是有节制的压力。
等出现了伤亡,对方就不会再客气了,整支航母战斗群二十几艘战舰的火力全部压过来,他们这几百号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当即做出了决定,让副官代为接管军营。
他自己则带着一队卫兵骑马进城,准备去劝说港城的那位负责人要“适可而止”。
翻身上马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当营长骑马带着卫队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急匆匆地赶到港城,拐过最后一条街快要接近殖民地政府大楼的时候。
他看到了让他惊骇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的一幕。
三架钢铁战斗机从港城上空低空掠过,引擎的轰鸣声像打雷一样从头顶滚过。
街道上的行人吓得抱头蹲在地上,马车上的马匹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在街上乱窜。
营长勒住缰绳,抬头朝天上望去,只见那三架飞机飞过城区的上空后。
其中一架在空中转了个弯,机头朝下一沉,朝着殖民地政府大楼的方向高速俯冲下来。
飞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营长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它的轨迹。
几秒钟的工夫,那架飞机就冲到了低空,一颗黑乎乎的航空炸弹从机腹下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地面坠落。
炸弹在殖民地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中心轰然爆炸!
那声爆炸比刚才巡洋舰开炮的响声大了十倍都不止!
营长座下的马匹猛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从背上掀翻下去。
他死死地勒住缰绳,身体前倾着伏在马背上,努力稳住自己。
等马蹄落回地面,他抬起头来,看到广场中央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碎石和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
政府大楼的玻璃被震碎了一大片,碎玻璃碴子散落在台阶上和门廊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隔着好几百米远,营长都能感觉到那巨大爆炸带来的可怕冲击力。
那种感觉从地面上传上来,透过马蹄、马鞍和他的身体,震得他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狼藉的广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枚炸弹的威力,不知道比巡洋舰那两炮强了多少倍!
这样的炸弹要是落在了政府大楼上,整栋楼都会被炸塌。
殖民地政府大楼里面的人,连同那个还在嘴硬的殖民地负责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
第1095章 意大利人的基操:识时务!
意大利营长骑在马上,手里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从那个还在冒着烟的弹坑上收回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三架还在盘旋的钢铁战斗机。
那三架飞机像秃鹫一样在城市上空一圈一圈地绕着,金属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心里一阵阵地发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马鞍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万一,在他抵达殖民地政府大楼、正与港城负责人见面的时候。
国防军的战斗机直接将另一枚炸弹,投向殖民地政府大楼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死得很冤?
他只是一个营长,一个执行命令的军官。
上面说要拖时间,他拖了。
该尽的忠已经尽了,该冒的险已经冒了。
现在炮弹落在了他的军营旁边,炸弹落在了政府大楼前面,再往前一步,下一枚炸弹说不定就会落在他的头顶上。
他犯不着为了一条来自万里之外的命令,把命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非洲港口!
营长想及此处,偏头狠狠地瞪向外海国防军舰队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脱口骂出了声:
“这群该死的远东蛮子,一点都不讲武德!
我们只是依照规矩正常走流程请示而已,又没说不把基斯马尤港交接给你们,至于动不动就让舰炮轰击和派战斗机轰炸吗?
你们这是在威胁,是在恐吓,是在仗势欺人!”
他的话还没骂完,身后的卫兵忽然大声喊了一句,那声音又尖又急,打断了他的咒骂。
“营长,快看,政府大楼那边!”
营长猛地闭上嘴,顺着那名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目光越过大片低矮的屋顶,穿过广场上那棵被爆炸震歪了的棕榈树,落在殖民地政府大楼的楼顶上。
不知什么时候,那根原本挂着意大利国旗的旗杆上,竟升起了一面白旗!
白色的旗面不大,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
那颜色在白晃晃的阳光下面看起来软绵绵的,但它代表的意思比任何一面旗帜都要直接。
营长愣住了。
他盯着那面白旗看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松一口气的庆幸,有某种说不出口的恼火。
他本来也想着到了政府大楼之后劝那位负责人适可而止,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想到还没等他赶到,那位负责人自己就想通了。
营长收回了目光,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他朝身后的卫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来。
那队卫兵勒住马,马蹄在石板路上踢踏了几下,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声。
……
营长一个人骑在马上,望着那面还在飘扬的白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骂了一声。
不是骂国防军,是骂那个港城负责人。
那个胖老头之前还装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不能辜负王国的信任”,什么“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结果飞机一炸,比谁都跪得快!
白旗升得这么快,绳子不是现找的吧?
怕是提前就备好了,就等着拿出来用的!
营长在心里骂完了,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他不骂了,不恨了,也不犹豫了。
他策马掉头,带着卫兵往回走,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身后那面白旗还在风中飘着,在阳光下面白得晃眼。
于是,在国防军方面经过一番武力展示之后,基斯马尤港的意大利方面再也没有人敢阻扰国防军的接管工作了。
港口的工人回到了码头上,行政大楼里的意大利职员开始整理文件准备移交。
军营里的士兵被命令留在营房里不许外出,营长跟自己的副官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谁再提谁去填那个弹坑!
那些之前对国防军接收人员横眉冷对的意大利官员们,转瞬之间变得比谁都配合。
为扞卫者联盟争取那一两天的时间,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对此,这些意大利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了。
他们的骨子里刻着一种几百年来都没有变过的生存智慧。
谁会赢就跟谁走,谁站在面前就听谁的。
命是自己的,联盟是别人的。
叫也叫过了,拖也拖过了,该给的面子已经给足了,总不能真的为了别人的事情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吧?
随后,在数百名国防军陆战队官兵的护送下,数十名军政府的行政人员进入了基斯马尤,成功接管了这座港城。
码头上换上了国防军的岗哨,政府大楼门口的意大利国徽被摘了下来,港口入口处竖起了国防军的告示牌。
那些行政人员分工明确,有人接管了港务局,有人接管了海关,有人接管了物资仓库,有人去了水厂和电厂。
所有被接管的地方都挂着国防军政府颁发的委任状和交接文件。
那些文件上盖着鲜红的印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不到半天时间,这座印度洋西海岸的重要港口就彻底换了主人。
当天夜里,基斯马尤港城外的一处偏僻地点,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国防军部队悄悄护送着一辆红警分基地车,沿着一条事先勘探好的路线来到了一处早就被选好的地点。
一个红警分基地即将在这里建立,它将成为国防军在非洲东海岸的真正立足点!
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王铁生正隔着舷窗眺望远处的基斯马尤港。
那座港口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躺在海边。
白色的建筑群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内陆,绿色的棕榈树点缀其间,像一幅色彩明快的油画。
港口码头上,国防军的陆战队士兵正在列队,准备撤回舰上。
港口入口处,那面刚刚升起来的国防军旗帜在微风中缓缓飘动。
旗面上的金色徽章反射着阳光,远远看去像一颗跳动的星星。
他站在窗前,手背在身后,同样在心中回想着这两天的经历。
舰队刚抵达基斯马尤港时,意大利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在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
他们说需要向摩加迪沙请示,说需要向罗马汇报,又说文件需要重新审核。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把交接手续办完。
直到炮弹落在了军营旁边,炸弹在政府大楼前炸开了一个大坑。
那些人才终于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可以随便敷衍的人。
……
第1096章 持续的西进征程
当白旗升起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那些之前百般推诿的意大利官员,转眼之间就变得比谁都配合!
现在,基斯马尤港已经被顺利接管。
港口的所有设施都完好无损地移交到了国防军的手中,码头的泊位可以停靠万吨级的军舰。
更重要的是,红警分基地已经建成了。
那座分基地坐落在基斯马尤城外的一处隐蔽地点,四周被茂密的灌木丛和低矮的山丘环抱,从空中俯瞰都很难被发现。
这座基地建成,代表着国防军在非洲东海岸真正立了足!
而基斯马尤及周边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这一刻也正式成为了国防军政府的领土。
王铁生的目光从港口收了回来,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那些他还看不到的、隐藏在非洲内陆深处的土地上。
他想起这几日来,通过无线电和信使与各方势力建立的联系。
意属索马里殖民地的土着部落首领、英属索马里殖民地的民族主义组织、英属东非的反殖民地下武装。
以及埃塞俄比亚的某些正在暗中活动的人物,他们都已经初步与国防军方面建立了联系。
那些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国防军,有的派信使送来密信,有的通过第三国的中介人传递口信。
有的干脆自己带着少数随从来到了基斯马尤港,要求见国防军的指挥官。
他们表达了共同的诉求——
希望与国防军合作,希望借助国防军的力量摆脱欧洲列强的殖民统治。
希望在这片被奴役了几个世纪的土地上,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
王铁生已经接见了几拨代表,听他们讲了各自的诉求和困境。
他对那些人说,国防军政府愿意支持一切反抗殖民统治的力量,愿意与一切愿意合作的力量结成联盟!
接下来,国防军方面要等的是。
那些势力派出更有分量的代表前来,带着真正的授权和诚意,坐下来与国防军方面洽谈真正的联盟事宜。
至于联盟能不能成功?
王铁生丝毫不担心。
他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调头南下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个能与欧洲众列强正面抗衡的势力,那些反欧洲列强的殖民地势力,没有理由不前来抱大腿!
那些人被欧洲人压迫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苦头吃够了,牢骚发够了,反抗的尝试也做过不止一次了,但他们始终没有成功。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援助、没有靠山、没有人在他们背后撑腰。
现在不一样了。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就停在他们的海岸边,国防军的战斗机在他们的头顶上飞过,国防军的士兵在非洲的土地上巡逻。
对于那些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来说,这就是光明。
“那群意大利人果真是妙人。”
想到那群意大利人前倨后恭的表现,王铁生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前两天,意大利人一开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龇着牙,弓着背,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可很快,意大利人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讨好地摇着尾巴。
这变脸的速度,这审时度势的本事,这能屈能伸的功夫,不愧是在欧洲列强的夹缝中生存了几百年的民族。
这种活命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时,新任第二航母战斗群参谋长张亮快步向王铁生走来。
他的脚步很急,皮鞋踩在舰桥的钢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王铁生身后,脚跟并拢,声音清晰道:
“司令,舰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了。
各舰的锅炉已经升火,主机已经暖机完毕,弹药和燃料补给已经完成,水兵们已经各就各位。
随时可以启程南下了。”
王铁生一听这话,先赞了一声:
“好!”
随即,他不打算拖延,
“既然准备就绪了,那就出发!”
他的风格从来就是这样,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
“下一站,马普托港。”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舰桥里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次轻松的南下航行,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前奏。
舰队离开了基斯马尤港,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广阔的大洋和更加复杂的局势。
随着嘹亮的汽笛声响起,第二航母战斗群的十几艘战舰缓缓驶离基斯马尤港。
太平洋2号最先启动,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搅动起来,搅起一片翻涌的白浪。
舰体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地、平稳地向前移动。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挥着手,舰上的水兵也在甲板上朝岸上挥手。
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在跟这座刚刚被纳入国防军版图的港口告别,又像是在向大海宣告自己的到来。
原本在外海巡逻的那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纷纷调头往南航行。
那些军舰在海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前一刻,它们还是航母战斗群的警戒哨兵,时刻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下一刻,它们就成了舰队的开路先锋。
它们开始拉大间距,扩大了搜索范围,用各自的雷达和了望哨,在舰队的前方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夕阳西下,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余晖,舰队的航迹在落日的映照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二十几艘战舰排成整齐的纵队,朝着南方,朝着马普托港,朝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海域驶去。
24日清晨,马尼拉湾外海。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太阳还没有从东方的海平线上升起来,天边只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海浪不大,涌动着,拍打着舰体,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支悬挂着国防军海军旗帜的舰队,正快速向马尼拉湾入口方向驶去。
十四艘战舰在海面上排成整齐的纵队,舰首劈开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航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支舰队正是国防军海军第三舰队第一分舰队。
它由十四艘战舰组成,包括两艘超无畏级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
巡洋舰和驱逐舰分布在战列舰的两侧和前方,像一群护卫着首领的狼群,警惕地注视着海面上的每一个动静。
那两艘战列舰体型庞大,舰身在海面上显得格外的稳,炮塔上的主炮指向两侧的远方,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它们正是经过改装升级后的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战斗力比起刚被缴获时有了质的提高。
……
第1097章 马尼拉湾外够不着的敌人
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的舰桥内,第三舰队司令罗文正站在舷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他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姿很直,目光很沉。
舰桥里的其他人各司其职,没有人说话,只有航海长偶尔向操舵兵报出一组新的航向数据,声音压得很低。
这时,参谋长狄少彬快步走向前来。
他的步伐很急,但脚步很轻,皮鞋踩在钢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被舰桥里仪器设备的嗡嗡声盖住了大半。
他走到罗文身边,微微侧过身来。
“司令,舰队距离科雷希多岛只有三十公里了。”
科雷希多岛,一座位于马尼拉湾入口的岛屿。
这座岛屿的形状像一只趴在海水里的蝌蚪,头部朝向马尼拉湾内侧,尾部拖向大海的方向。
早在本还在西班牙殖民菲律宾的时期,它就被修建成了扼守马尼拉湾入口的坚固要塞。
西班牙人在这座岛上修了大量的炮台和工事,把岛上能利用的地形全部用上了。
后来美丽坚人来了,接手了菲律宾殖民地,接手了这座要塞。
美丽坚方面更加重视科雷希多岛扼守马尼拉湾的作用。
不仅将岛上的要塞进一步扩建和加固,还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新型的炮位和观察哨。
在西班牙人的时期,科雷希多岛要塞炮的最大口径只有150毫米。
可到了美丽坚人的手里,这一数据暴增到了现在的356毫米。
也就是和美丽坚超无畏舰列装的最新型主炮一样的口径。
想想看,一座岸防要塞里,安装着和最新型战列舰主炮一样大口径的重炮。
那些重炮被固定在混凝土和钢筋浇筑的炮台里,不需要考虑舰体摇晃、不需要考虑航速变化、不需要考虑海浪对瞄准的影响。
它们只需要稳稳地架在山体的内部,把炮口从射击口伸出来对准大海的方向。
再加上入口南北两岸的巴丹半岛和甲米地沿岸修建的辅助岸防炮台。
马尼拉湾入口的防御不说固若金汤吧,但来犯的敌方舰队想要成功攻入马尼拉湾,肯定会先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任何一个海军军官都应该具备的基本判断力。
战列舰再强,它的装甲也扛不住同等口径的岸防火炮从侧面轰击。
岸防炮台的生存能力远强于战舰的炮塔,你要打掉它,必须命中最核心的工事部位。
而它打你,只需要在你的舰体上随便开一个洞就够了。
……
“哦?到了吗?”
听到狄少彬的提醒,罗文瞬间回神。
他的目光从远处海面上那层薄薄的晨雾中收了回来,转过身面对参谋长。
脸上那种沉思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果断。
“既然到了,那就按原定计划,炮击科雷希多岛要塞!”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多么激昂,但舰桥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航海长立刻转向操舵兵,报出了一组新的航向数据。
通讯官拿起话筒,开始向分舰队各舰下达命令。
舰桥里一下子忙碌起来,各种口令声和应答声此起彼伏,但一点也不乱。
第一分舰队开始有序减速转向,十四艘战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从原来的航行纵队变成了更适合炮击的横队阵型。
两艘战列舰被安排在队列的中央位置,巡洋舰和驱逐舰分布在两翼,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鹰。
舰队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从十几节的巡航速度一路降到五节左右。
按照罗文的作战部署,接下来舰队将以约五节的航速、始终与科雷希多岛保持二十八公里远的距离。
并围绕着科雷希多岛做南北向的来回机动,持续进行超视距炮击!
五节的航速不算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对于炮击来说,这个速度足够了。
舰队保持着与岛屿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二十八公里。
南北来回机动是为了让岛上的守军无法预判弹着点,你在这边躲过了第一轮,下一轮可能就从另一边飞过来了。
罗文选择这个距离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经过改装升级之后,381毫米的主炮,最大射程可以达到三十二公里。
而在二十八公里的距离上,经过雷达系统和火控系统的校准,主炮的命中精度仍然维持在一个相当可观的水平上。
虽然不敢说百发百中,但一轮齐射打过去,总会有几发炮弹落在目标区域内。
这就是改装升级的意义——打得远,还打得准。
狄少彬站在罗文身边,拿着望远镜朝科雷希多岛的方向望了望。
那座岛屿在海天交界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块被谁随手丢在海面上的石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跟罗文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工程师式的精确和冷静。
“司令,科雷希多岛的美丽坚要塞炮,最大口径是356毫米,其最大射程只有二十三公里左右。
现在我们停在二十八公里外,就算他们的炮兵把炮管仰角抬到最高限度,把装药量加到炮膛能承受的最大值,他们也打不到我们。”
罗文点了点头。
这就是整个炮击计划的基础——我打得到你,你却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二十八公里的距离,对国防军的两艘战列舰来说是有效射程,对科雷希多岛上的要塞炮来说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岛上的美丽坚炮兵们,此刻恐怕正趴在炮位上,举着望远镜朝海面上张望,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海面上只有薄薄的晨雾和翻涌的浪花,国防军战舰的影子被地球表面的曲度遮挡在了海平线的另一边。
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炮弹会从哪个方向飞过来,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开炮。
他们的要塞炮再粗再大,打不着目标就是一堆废铁。
“为了防止科雷希多岛要塞的那些大口径要塞炮打出极限射程,并走运地命中我们的战舰,”
罗文把目光从海图上收回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只是一种对自己判断力的确认,
“我特意让舰队多留出了几公里距离的安全冗余。
二十八公里,不是因为我们只能停在二十八公里,而是因为我们选择停在二十八公里。
我们追求的不是打得着就行,我们要的是让驻守科雷希多岛要塞的美丽坚炮兵部队,连走狗屎运的机会都没有!”
罗文说完,转身面对舰桥前方的舷窗。
晨雾正在慢慢散去,海面上的能见度越来越好了,东方的天际线上那道鱼肚白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太阳快升起来了。
……
第1098章 菲律宾殖民地战役
海面上波光粼粼,第一分舰队在晨光中缓缓机动。
两艘战列舰的十六门大口径主炮,已经转向了科雷希多岛的方向。
炮管微微扬起,炮口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巡洋舰和驱逐舰在战列舰的两翼散开,保持着警戒队形。
舰上的雷达天线一刻不停地旋转着,搜索着海天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架从战舰上放下的水上飞机从海面上快速起飞。
这架飞机的机身很轻,浮筒贴着浪尖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猛地一抬。
机轮离开水面,整架飞机像一只受惊的海鸥一样跃入了空中。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舰桥外传进来,声音不算大,但在清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调整好方向,然后朝着科雷希多岛的方向飞去。
它的任务不是轰炸,不是侦察,而是为舰队提供更精准的校射参数。
它要飞到科雷希多岛的上空,观察炮弹的落点,然后用无线电把数据传回旗舰。
让舰炮能够一遍又一遍地校准,直到每一发炮弹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事实上,国防军与美丽坚之间的菲律宾殖民地战役,早在两天前的早上。
也就是6月22日,国防军政府正式向美丽坚宣战的时候,就已经打响了。
宣战的消息是通过无线电波传遍整个太平洋的。
从马尼拉到关岛,从珍珠港到旧金山,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美军电台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那个声音。
而在那之前,国防军的舰队和运输船队已经悄悄地进入了预定阵位,各支部队已经在船舱里等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宣战的电报刚一发完,国防军的攻势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没有给美丽坚人任何喘息的时间。
宣战当天,国防军就迅速攻占了吕宋岛西南面的巴拉望岛和民都洛岛两大岛屿。
巴拉望岛狭长而曲折,像一根伸向西南方向的触角,控制着通往南海的南大门。
民都洛岛紧邻吕宋岛的本岛,距离马尼拉只有不到两百公里,岛上地势起伏,丛林密布。
但沿海的平缓地带足以让部队登陆和展开。
国防军的登陆部队在两栖舰艇的运送下,在陆基飞行编队的掩护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登上了海滩。
岛上的美菲守军人数不多,装备也谈不上精良。
面对从海陆空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的攻势,他们连组织有效抵抗的时间都没有。
宣战第二天,国防军的攻势进一步升级。
海军舰队炮击了马尼拉湾沿岸的美丽坚军事设施,陆军部队则执行了一次更大胆的穿插行动。
就在昨天,一支陆军部队乘坐运输舰,在舰队的掩护下绕到了马尼拉湾的侧后方,在马尼拉湾入口南北两岸的后方实施了登陆。
登陆的地点选在了炮台群的侧翼和后方,那里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没有密集的雷场,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军。
部队登陆后迅速展开,从陆路向南北两岸的炮台群发起了进攻。
……
马尼拉湾入口南北两岸的炮台群,主要是用于辅助科雷希多岛要塞防守海面的。
那些炮台的大口径火炮全都是朝向海面的,炮口指向大海的方向,射界被固定在了海上,根本转不到陆地上去。
炮台周围的防御工事也是针对海上登陆设计的。
铁丝网、堑壕和碉堡全都布置在朝向海滩的一侧,朝着陆地的那一面几乎是敞开的。
面对从陆路进攻的陆军部队,那些炮台根本没有多大的防御效果。
国防军的陆军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冲进了炮台群的核心区域。
美菲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阵地连枪都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就被缴了械。
想必美丽坚方面,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他们在菲律宾经营了十几年,在马尼拉湾修了那么多的炮台、建了那么多的工事、部署了那么多的兵力。
这些投入放在传统的海战模式下确实很有用。
可国防军的打法从一开始就超出了美丽坚人的预料。
而美丽坚驻扎在菲律宾殖民地的那支所谓的亚洲舰队。
还没等国防军的舰队出现在马尼拉湾外海呢,就一炮没开地被吓得慌忙撤往了后方的珍珠港。
没了亚洲舰队,整个菲律宾殖民地群岛除了马尼拉湾沿岸之外,其他的海岸线几乎就跟不设防没有多大区别了。
那些分布在各个岛屿上的美菲守军,兵力本来就分散,装备本来就不足。
现在连唯一的海上掩护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各自的据点里,等着国防军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
国防军的陆军部队在第一分舰队的护送下,更是想从哪里登陆就从哪里登陆。
想什么时候登陆就什么时候登陆,想在哪里建立滩头阵地就在哪里建立滩头阵地。
当然,即使美丽坚的亚洲舰队还在菲律宾殖民地这里,它如果敢从马尼拉湾出来,也只会被第一分舰队迅速歼灭!
这话不是狂妄自大,而是实力的对比摆在那里。
亚洲舰队那些老旧的战舰,无论是吨位、火力、航速,还是官兵的战术素养,跟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它们躲在马尼拉湾里面不出来还好,一旦敢冒头,迎接它们的将是十六门381毫米主炮的远程集火。
别说舰队对决了,它们能不能活着撑过第一轮齐射都是个问题。
所以对于国防军派遣陆军部队登陆作战,亚洲舰队根本厂会起到多大的阻扰作用。
它们的存在与否,最多只是稍稍迟缓登陆部队的登陆时间。
仅此而已。
而且,要不是科雷希多岛要塞的特殊地形,用火炮从南北两岸射击的效果有限,第一分舰队甚至都不用亲自上场炮击了。
按最初的计划,国防军是打算用攻占下来的两岸炮台群的大口径火炮,从南北两岸往中间的科雷希多岛覆盖射击的。
两面夹击,把岛上的要塞一点一点地轰平。
但实地勘察后发现,科雷希多岛的地形比预想的复杂得多,岛上的核心工事大多藏在小山包和岩层的下面。
从两岸的炮台群射击,炮弹的入射角太大,打不到要害部位。
最后还是得让舰队上,用平射的方式直瞄射击,从岛的正西面把炮弹送进那些工事的射击口里去!
国防军除了在巴拉望岛、民都洛岛和马尼拉湾燃起战火外,还同时在吕宋岛、棉兰老岛等主要岛屿掀起了战火。
整个菲律宾群岛从北到南,从西到东,几乎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岛屿上都传出了枪炮声。
只不过那些地方的作战主力不是国防军的直属部队,而是另外两支力量。
……
第1099章 群岛烽烟,炮弹来袭
那两支义军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被美丽坚殖民当局当成一些零星的、不足为虑的小麻烦,从来没有被认真对待过。
直到国防军开始向他们提供援助,那些小麻烦才一夜之间变成了心腹大患。
这两支力量,一支是吕宋岛的米格马尔部义军,另一支是棉兰老岛的埃米多尔部义军。
他们与国防军之间已经达成了“结盟”协议。
国防军负责提供资金、武器、弹药、粮食、药品,以及一切战争所需要的物资。
义军负责在菲律宾的各主要岛屿上同时发动攻势,牵制和消灭美丽坚殖民军的有生力量。
自从国防军开始源源不断地向菲律宾提供援助以来,两支义军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物资被卸在偏僻的海滩上,趁着夜色被义军的运输队一车一车地拉走,然后分发给前线的部队。
国防军方面,甚至还派遣了军事教官和精锐的攻坚小队,深入义军的根据地。
手把手地教义军的士兵怎么使用新式武器,怎么组织协同进攻,怎么在复杂地形中展开兵力,怎么用炮火掩护步兵冲锋。
有国防军提供的大量武器弹药等物资的支持,再加上那些军事教官和精锐攻坚小队的现场指导。
两支义军在人员数量和战斗素质上,都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支缺乏训练、装备低劣、遇到敌人只能逃跑的乌合之众。
而是拥有完整建制、统一指挥、火力配置合理的地面作战力量了。
原本两支义军部队,在面对岛上的美丽坚部队和被美丽坚支配的菲律宾侦察兵部队时。
不管是士兵的数量,还是武器装备的水平,全部都要远逊于美菲部队。
美丽坚在菲律宾驻扎的正规军虽然不算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背后还有完整的后勤补给体系。
那些被美丽坚支配的菲律宾侦察兵部队,虽然战斗力不如美军,但人数众多、熟悉地形、熟悉语言。
在清剿义军的时候,他们往往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以前的关系很简单。
美军和菲军追着义军打,义军能跑就跑,能藏就藏,实在跑不了藏不了就打一阵,打完接着跑接着藏。
义军的指挥官们常年生活在丛林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像样的军装都凑不齐一套。
现在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义军得到了国防军的大力支持,武器装备上来了,人员素质也上来了,兵力对比的天平更是开始朝义军的一方倾斜。
以前是美丽坚部队撵着义军部队跑,义军的营地三天两头就被端掉一个,指挥官们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现在则是义军部队将美丽坚部队,逼得只能龟缩进各处城镇和军堡里,不敢出来。
义军的指挥官们学会了围点打援,学会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学会了用迫击炮和轻机枪压制敌人的火力点。
在国防军精锐攻坚小队的指导下,他们还学会了怎么用炸药包和手榴弹,对付那些躲在坚固工事里的人。
碰上那些不肯投降的据点,义军就把炮火集中过去。
迫击炮、小口径火炮、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把阵地上的铁丝网炸烂,把火力点打哑,把守军的士气轰垮。
然后步兵再排成散兵线,从两翼包抄上去,一波冲锋解决战斗。
这种打法在几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却成了每天都在发生的日常。
整个菲律宾群岛正在变成一座燃烧的熔炉,美丽坚殖民军在这座熔炉里将被一寸一寸地熔化着。
……
轰!轰!
炮口的火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两道无声的闪电。
两枚重量超过八百公斤的炮弹,从口径381毫米的炮口激射而出,直奔二十八公里外的科雷希多岛要塞而去。
紧接着是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巨响,震得两艘战列舰舰桥内的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炮口喷出的烟雾被海风吹散,缓缓向舰尾的方向飘去。
这是第一分舰队进入炮击阵位后,两艘战列舰在进行齐射前的校射。
两发炮弹的弹道在晨雾中划出两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扑向远处那座模糊不清的岛屿。
远处,科雷希多岛上的美丽坚守军早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
从天未亮的时候开始,甚至准确来说是昨晚一整个晚上,要塞内的守军情绪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
没有人睡得踏实,没有人敢脱下军装合眼。
官兵们蜷缩在掩体里,抱着步枪,竖着耳朵,听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发出的呜呜咽咽的声音。
有人点着了蜡烛,借着微弱的火光在看家信。
也有人只是呆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天边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那种压抑了整个晚上的焦躁和恐惧才变得更加具体。
因为他们现在可以看见了,可以看见海对面那些正对着他们的炮口。
这种看见比看不见还要折磨人。
昨天,守军们亲眼见证了,国防军以砍瓜切菜般的速度,攻陷南北两岸炮台群的战斗场景。
那场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
巴丹半岛和甲米地岸防炮台上的炮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午后。
开始的时候还很激烈,后来就越来越稀疏,再后来就彻底停了。
停了之后不久,他们就看到国防军的旗帜在南北两岸的炮台上同时升了起来。
那些曾经跟他们在同一个食堂吃过饭、在同一个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炮兵兄弟们。
有的成了俘虏,有的成了尸体,有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守军们担心国防军会随时对科雷希多岛发起攻势。
因此,从昨天下午开始,所有的炮位就进入了临战状态。
炮手们昼夜守在炮位上,吃饭睡觉都在火炮旁边。
那些穿着厚重背心的士兵,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黏,但没有人敢脱下来。
要塞高处的一个观测哨内,一名举着望远镜的美丽坚侦察兵正面朝西,观察着马尼拉湾外的动静。
他的位置是整座岛屿的制高点,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马尼拉湾尽收眼底。
曙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眼睛贴着目镜,视野里只有灰蒙蒙的海面和远处模糊不清的天际线。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能见度不算高,但他不敢有一丝松懈。
他猜测敌人可能就在那片浓雾的后面,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下一刻,一个黑点突然从望远镜的视野中快速掠过。
侦察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种从未经历过的、沉重的、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似的剧烈跳动。
那是什么东西过来了?而且是很快的东西!
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浮上侦察兵的心头!
……
第1100章 校射效果
侦察兵连忙根据那个黑点的轨迹,移动手中望远镜进行追踪。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手肘撑在胸墙的沙袋上,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和呼吸。
镜头跟着那个黑点移动,视野晃动得很厉害,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那个东西的速度。
但他最终还是锁定了它。
不!不是它,而是它们!
两个一模一样的黑点,一前一后,在那道淡淡的弧线上飞驰。
而且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两枚正在跨音速飞行的炮弹!
侦察兵震惊得嘴巴微张,喉咙里堵着一个声音。
那是警报,是他在训练中练习过无数次的警报,是应该在这个时候拼尽全力喊出来的警报。
但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翕动,舌头在打颤,肺泡里的空气在往外冲。
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声低沉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的闷哼。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那两枚炮弹便已经落到了科雷希多岛上。
第一枚炮弹的落点在要塞前方约两百米处的空地上。
炮弹触地的一瞬间,地面先是猛地往下一陷,然后以落点为中心向上隆起,像一个巨大的气泡从地底冒出来。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沉闷而厚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炸开。
泥土、碎石和被震碎的植被残片被抛向空中,形成一个灰黑色的蘑菇状烟云,然后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烟云散去之后,那片原本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坑底的土壤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另一枚炮弹的落点,直接就命中的要塞的要害部位!
它好巧不巧地,落在了那名侦察兵所在观测哨的左侧约五米处。
这枚炮弹在落地前的一瞬间,那名士兵可能从眼角余光里看到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看到,因为炮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它从二十八公里外飞来,用比声音还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山体边缘的岩石和混凝土之中。
几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在引信触发的瞬间全部释放出来。
以那座小小的观测哨为核心,在十分之一秒内建成了一座临时的、由火焰和冲击波构成的炼狱。
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大到像是一整座山都在同时崩塌。
炮弹将科雷希多要塞的钢筋混凝土,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同时也将那个近在咫尺的观测哨,连同里面的哨兵一起掀飞、撕碎!
观测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不是临时搭建的木板房。
它的墙体很厚,顶盖很重,原本是用来抵挡炮弹和炸弹的。
但在那一瞬间,那些厚重的墙体像纸片一样被撕开,钢铁骨架像面条一样被拧弯。
整座建筑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彻底散了架,碎块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然后哗啦啦地落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
那名侦察兵什么都没留下。
他的望远镜、他的钢盔、他的步枪、他自己,全都在那颗足以摧毁一切生命和物质的炮弹面前消失了。
……
这下子,根本不用侦察兵示警了。
整座岛上的美丽坚守军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那两声巨响,感到了脚下的地面传来的猛烈震颤。
所有的猜测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国防军来了!
一时间,岛上警钟大作,铜钟被值班的士兵用铁锤拼命地敲着,当当当的声音一阵紧过一阵,在山石和海浪之间回荡着。
各处的军官们从掩体里冲出来高声下达命令,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奔向各自的战位。
整个要塞像一台被猛然启动了开关的庞大机器,在炮击的第一声巨响之后。
所有的齿轮和链条都在拼命地转动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从静止状态直接跳到了全速运转。
要塞内不管是专门的哨兵,还是普通的士兵,全都齐齐朝要塞正前方的方向看去。
那是马尼拉湾入口西面的外海,是炮弹射来的方向。
成百上升双眼睛,在同一时刻望向那片被朝阳照亮的海面,目光焦灼而急切,所有人都想把袭击者从海上找出来。
如果能看到敌人的舰队,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炮,知道炮弹要往哪里打。
如果看不到,就只能站在炮位上干挨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在朝阳下,海面上一片平静,阳光碎金般洒在水面上,偶尔有一两只海鸟从低空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没有军舰,没有桅杆,没有烟囱冒出的黑烟,甚至连一艘渔船都没有。
敌人的舰队就像幽灵一样,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打着一场他们够不着的战争。
仅仅隔了两分钟,又有两枚炮弹激射而来。
这次,第一枚炮弹落到了要塞前方约五十米的空地上。
落点比上一轮近了一百多米,那八百公斤的炮弹,像是在量步子一样,一步一步地朝要塞的核心区域逼近。
轰的一声,炮弹炸开,炸飞的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有的碎块飞到了百米开外,有的激射到了五十米外要塞的墙体上。
噼噼啪啪的一阵脆响过后,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印记和一小片浅浅的凹坑。
好在墙体足够厚实,这些碎石的撞击还不足以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另一枚炮弹落到了之前被掀飞的那个观测哨下方约八十米处。
那里正好是一个重机枪阵地,掩体是用沙袋和原木垒起来的,顶上还盖了一层薄钢板用来防弹片。
阵地里有两挺重机枪,几个机枪手正在紧张地调整射界。
炮弹落下来的那一刻,没有人来得及逃跑。
轰隆一声巨响,数百公斤的重磅炮弹瞬间将整座重机枪阵地整个吞噬。
火焰和气浪从阵地的中央向四周扩散,沙袋被炸飞了,原木被炸断了,薄钢板被炸成了一团扭曲的破铁皮。
那两挺重机枪连同它们的三脚架一起被抛到了半空中,旋转着,翻滚着,然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山坡上。
机枪手们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消失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当硝烟被风吹散,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弹坑的边缘散落着几件被炸变了形的金属零件,还有一些正在燃烧的残破布片。
阵地上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
第1101章 盲射反击
科雷希多岛要塞被炮击了两轮后,要塞指挥官维特上校得到的汇报是:
敌人的炮击来自要塞正面的海上,但根本看不到敌人的踪迹!
前来报告的参谋官站在维特面前,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军装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炮击的间隙中跑过那段暴露在外的走廊时。
有一发炮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爆炸,冲击波推着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耳朵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他的汇报内容很简单——观测哨被炸掉了一个,重机枪阵地损失了一个,伤亡人数还没有统计上来。
最关键的问题是,从要塞各个观测点往西面外海望去,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军舰,没有桅杆,没有任何可供瞄准的目标。
维特上校听完汇报,脸色发黑。
他站在指挥所的地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盯着那张标注着各炮台位置的要塞布防图,沉默了几秒钟。
他瞬间想到了情报中提到的那些内容——
国防军除了他们自己建造的战舰,拥有超视距打击能力外,被他们缴获并改装升级后的战舰,也同样拥有超视距打击能力!
狮号和虎号那两艘从英国皇家海军手中缴获的战列巡洋舰,在被国防军改装升级之后,主炮的射程和精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它们,已经在珍珠港的海战中证明了自身的实力。
而同时期被缴获的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两艘战列舰,实力比两艘战列巡洋舰只强不弱!
而以那两艘战列舰为主的国防军舰队,就游弋在马尼拉湾外海!
此次对科雷希多岛要塞展开炮击的,显然就是那两艘战列舰!
轰轰轰轰!
在维特思考间,那支袭击科雷希多岛要塞的国防军舰队已经完成了校射,正式对要塞展开了舰炮齐射轰击!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试探性的两发两发地打了,而是两艘战列舰十六门主炮同时集火。
炮弹从海面上飞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像一群看不见的巨鸟从头顶掠过,然后一头扎进岛屿的各个角落。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不再是单个的、可以分辨的声响,而是持续不断的、此起彼伏的轰鸣。
像一台巨大的蒸汽压路机从头顶滚过,滚过来,滚过去,再滚过来,再滚过去,没有尽头,没有停歇。
躲藏在岩壁深处的指挥所内,维特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些重磅炮弹,轰击要塞时产生的那种天崩地裂的恐怖威势。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持续不断,分不清每一次震动从何而来。
指挥所顶部的岩壁上,细小的灰尘像下雨一样簌簌地往下落。
落在海图上,落在电话机上,落在维特的肩章和帽檐上。
桌上的茶杯在桌面上慢慢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杯中的水晃得快要溢出来了。
维特扶住了茶杯,把它推到桌面的内侧。
他的手很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
绝对不能这么一直被动挨!
维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如果不反击,如果继续这样单方面地挨打,要塞内的美丽坚守军的士气会飞速滑落。
士兵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他们只能躲在掩体里,抱着枪,听着外面的爆炸声,等着那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的炮击。
短时间还能坚持,可时间一长呢?
等到国防军展开登陆战的时候,恐怕反击力度会非常无力。
那些被炮火吓得失了魂的士兵,还能端得起步枪吗?
还能准确操纵那些重达几十吨的要塞炮吗?
维特不敢赌。
念及此,维持当即下达了命令。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布置一次例行的训练任务,而不是在命令部下朝一个根本看不见的目标开火。
他命令要塞装备的那八门三百五十六毫米的重炮,立即展开反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这道命令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不到敌人怎么反击?
但他随即补充了一句,即使看不到敌人的舰队,也要朝着炮弹射来的方向展开盲射反击!
不管能不能打中,不管炮击的效果如何,反击本身比反击的结果更重要。
他要打的是士气,是给要塞里的每一个人看的。
让他们知道,这座要塞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它还有牙齿,还在咬牙,还在让敌人也尝尝炮弹的滋味。
同时,他命令要塞内的其他部队,除了必要的观察岗哨之外,其他人员全部躲进坑道或藏兵洞藏好。
炮击期间不要在露天区域活动,不要给敌人造成杀伤的机会。
各连的连长要清点自己的人数,确保每一个人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
此时的科雷希多岛要塞,实际上还远没有达到二战时那种堡垒般的坚固程度。
现在的要塞只有普通的坑道与藏兵洞。
美丽坚着名的地下指挥中心马林塔大型隧道,要到1922年才开始修建。
在数年之后,科雷希多岛才会被美丽坚建成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
那时它才有了抵抗强大敌军围攻的能力,才有了在数万发重磅炮弹轰击下依然坚持数月之久的记录。
但现在,它没有这些。
它只是一座还停留在设计图纸上的构想,一个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未来。
它的混凝土顶盖还不足以抵御大口径炮弹的直接命中。
它的内部通道还不足以让人员在炮击期间,安全地从一个区域转移到另一个区域。
维特心里清楚,以岛上现有的防护条件,如果国防军持续用重型舰炮轰击下去。
要塞的核心防御工事能撑多久,谁也不敢打包票。
轰轰轰!
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两艘超无畏舰,持续轰击了科雷希多岛要塞一整天。
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面上开始,到夕阳沉入海平线以下,炮声一直没有停过。
十六门381毫米主炮像十六只不知疲倦的巨兽,每隔十分钟就张开一次大口,吐出八百公斤重的钢铁巨物。
炮弹从炮口飞出时带着刺目的火光和震耳的轰鸣。
炮口喷出的烟雾在海风的吹拂下向东飘散,在舰队上空形成了一片久久不散的黑灰色烟云。
舰桥内的水兵们戴着耳塞,但那些通过舰体传导过来的震动,依然能让他们的脚底板感受到明显的颤栗。
……
第1102章 钢铁风暴清场
有着先进的火控系统和水上飞机的实时辅助校准。
第一分舰队的两艘战列舰,射出的一千多枚炮弹,绝大部分都命中了要塞本身!
水上飞机盘旋在科雷希多岛上空,飞行员和观测员透过机舱的观察窗,盯着下方要塞的每一座炮台、每一个掩体、每一条交通壕。
炮弹落到哪里,落点偏了多少米,下一轮需要往哪个方向修正。
这些数据通过无线电源源不断地传回旗舰,再被火控系统的计算兵们输入机械计算机,转换成炮塔转角和炮管仰角的调整数值。
一千多枚重型炮弹,上千吨的炸药和钢铁,将科雷希多岛要塞炸得千疮百孔。
岛上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都是弹坑,到处是碎石,到处是被炸断的电线杆和被掀翻的军需物资。
曾经挺拔的棕榈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斜坡上,树枝上挂满了泥土和碎布。
要塞中的三千余名美丽坚守军,尽管大部分都躲在由钢筋混凝土修筑或从岩层中开凿出的坑道和藏兵洞中,但也被这股钢铁风暴直接杀伤了数百人。
十数个小时的炮击,平均每个小时要承受一百多发大口径炮弹的轰击。
那种密集的、持续的、无处可逃的轰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煎熬。
一些坑道在反复的轰击中终于撑不住了,顶部的岩层在连续震动中出现了裂缝。
然后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整段坑道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塌了下去。
藏兵洞更脆弱,那些从岩壁两侧掏出来的洞穴,原本是用来让士兵们在炮击期间躲避弹片的。
但当一枚重达八百公斤的炮弹直接命中其上方的时候,那层薄薄的岩层顶盖根本扛不住。
顶盖塌陷,藏在里面的士兵死伤惨重!
有的被活活震死,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七窍却在往外渗血。
有的被塌落的岩石砸中,肢体被压得变了形。
还有那些更不幸的,被炸塌的洞口封在了里面,在黑暗中挣扎了几个小时后才慢慢地没有了声息。
但平心而论,相较于两艘战列舰所拥有的巨大毁伤能力,守军这几百人的死伤其实算是少的。
不是因为他们藏得好,而是因为这种程度的死亡人数对于三千人的基数来说,确实算不上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要塞中装备的那几十门火炮,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防盾的保护下,直接被摧毁的只有十几门。
那些防盾的厚度达到了数百毫米,正面朝向大海的方向被浇筑成倾斜的角度,专门用来抵御来自海面上的舰炮射击。
八百公斤的炮弹即使命中了防盾的正面,也很难将其彻底击穿。
最多就是在表面炸出一个坑,崩掉几块碎渣。
炮管藏在防盾后面,炮手躲在炮塔里面,只要不是直接被命中射击口或者弹药库,这门炮基本上还是可以用的。
而那八门最重要的三百五十六毫米要塞炮,更是只被炸毁了一门。
其余七门虽然有的受了些损伤,但炮管还在,炮架还能转动,炮手虽然被震得不轻,但只要还能喘气就能继续开炮。
由此可见,美丽坚方面修建的科雷希多岛要塞还是很坚固的。
这绝不是恭维,也不是自我安慰,而是一个必须承认的事实。
……
美丽坚人接手这座要塞之后,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从混凝土的标号到钢筋的直径,从炮塔的布局到坑道的走向,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的论证和严格的施工。
第一分舰队炮击了要塞一整天,倾泻的重磅炮弹多达一千多枚。
看似雷声大雨点也大,但实际造成的毁伤效果似乎相当有限?
那些坚固的工事依然耸立在那里,那些大口径要塞炮依然藏在防盾后面,炮管还是指向大海的方向,随时可以开火还击。
其实不然!
第一分舰队此次炮击科雷希多岛要塞,根本就不是为了摧毁岛上的所有要塞火炮。
那只是顺带的,能摧毁多少算多少,摧毁不了也没关系,因为这次行动的目标本身就不在于此。
虽然此时的科雷希多岛要塞,还远不像几十年后那么完善。
其在坚固的岩层内的大型地下隧道系统还没开始修建。
防水防漏、通风供电等许多设施也还不完善。
但它那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坚固防护能力,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
要在远距离上,用舰炮对这些经过精心设计和严格施工的永备工事进行彻底的摧毁,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不是炮弹不够多、炮管不够粗的问题。
而是舰炮本身的特性决定了,它不太适合用来对付这种躲在岩石和混凝土后面的目标。
战列舰的主炮为了追求远射程和大威力,炮弹的弹道相对低伸。
命中地面目标时的入射角有限,很难垂直穿透厚厚的混凝土顶盖。
那些要塞炮的防盾,是专门针对海上来袭的炮弹设计的。
正面朝向大海,厚度惊人,角度刁钻,用舰炮从正面硬啃,确实要花费很长时间和大量的弹药。
想凭借两艘超无畏舰就彻底摧毁整座要塞,像今天这样的炮弹射击密度,恐怕要持续轰击个五六天,甚至是上十天都有可能。
一千多发重型炮弹打下去,确实炸塌了一些坑道,摧毁了一些工事,杀伤了几百人。
但核心的防御体系还在,那些大口径要塞炮大多数还在。
那门被炸毁的356毫米炮是因为不走运,被炮弹直接命中了炮口,换任何一门炮来挨那一发都得完蛋。
如果要把岛上所有的火炮全部摧毁,所有的坑道全部炸塌,所有的掩体全部抹平。
那就需要把每一座工事都反复命中多次,需要对整座岛屿进行一次彻底的、不留死角的覆盖式轰炸。
那需要多少炮弹?五千发?一万发?甚至更多?
那么做的话,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炮弹(虽然国防军不是很在乎这个),但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五六天甚至上十天的时间,“急性子”的国防军显然不愿那么做,也有不那么做的实力。
那么,第一分舰队费时费力炮击科雷希多岛要塞一整天,其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不是为了摧毁那些藏在厚厚混凝土后面的巨型要塞炮,也不是为了把岛上的守军全部炸光。
第一分舰队费了这么大的劲,打了一千多发重型炮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清场”!
……
第1103章 飞行中队抵达战场
清场,具体而言,是为了将科雷希多岛要塞修建在外的那些相对脆弱的设施,不管是生活设施还是防御设施,统统摧毁掉!
那些东西才是舰炮真正擅长的目标。
炮弹不需要穿透几米厚的混凝土,不需要击穿倾斜的防盾。
只需要落在那些暴露在外的、防护能力有限的设施上就够了。
守军的营房、食堂、仓库、厕所、洗澡堂、弹药中转站、伤员收容所……
这些东西防护能力有限,甚至直接就没有任何防护,用普通的高爆弹一炸一个准!
防空火炮阵地的高射炮,反登陆的步兵阵地、战壕和工事,重机枪掩体……
这些设施虽然比生活设施结实一些,但也经不住八百公斤的重磅炮弹直接命中。
从实际效果来看,第一分舰队显然已经基本达成目的了!
经过一整天的持续轰击,岛上的生活设施几乎找不到一处还能正常使用的了。
营房全部被炸塌了,是彻底的、无法修复的倒塌。
食堂被炸成了废墟,粮仓被炸开了好几个大窟窿。
弹药中转站被引爆了好几次,爆炸的火光在几公里外的海面上都能看到。
那些反登陆的步兵阵地、防空火炮、重机枪阵地等也基本被摧毁了个七七八八。
就算还有一些侥幸没被摧毁的,也是东倒西歪,破破烂烂,跟一堆废墟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黎明时分,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的炮口就再次喷出了火光。
这一次炮击的强度比昨天稍微弱了一些,没有那么密集,也没有那么急促。
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今天的主角不只是他们。
在巴丹半岛和甲米地的海岸炮台上,被国防军攻陷并控制的两岸炮台群,也相继加入到了炮击的队伍中。
虽说从两岸发起的炮击效果有限,炮弹的落点散布较大,对核心工事的毁伤能力不足。
但它给要塞守军造成的心理毁伤能力大啊!
试想,原本被敌人从正面炮击就已经很让守军绝望了。
现在被三面同时炮击,那种绝望感是不是更加深入骨髓呢?
不过,这次炮击只持续了数个小时。
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三面炮击便同时停止了。
海面上炮击停了下来,南北两岸的炮台也停止了炮击。
只是炮击停止了,并不代表着国防军的攻势就此停止!
炮击的轰隆声还在天地间回荡,一支由二十四架战斗机组成的陆基飞行中队,便轰鸣着飞抵了科雷希多岛上空。
这支飞行中队是国防军驻东南亚的陆基飞行部队之一。
它们先是从北婆罗洲的机场起飞,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海上飞行,才转场至民都洛岛上紧急修建出来的野战机场。
然后战斗机在民都洛岛上完成检修、加油和挂上弹药。
飞行员们也在机场完成短暂休整后,二十四架飞机再次排着整齐的队形滑上跑道。
一架接一架地腾空而起,在民都洛岛上空编好队形后,转向正北方向,朝马尼拉湾飞来。
从民都洛岛的野战机场起飞到马尼拉湾,这段航程不算太长。
以这批战斗机的巡航速度,不到一个小时就抵达了目标上空。
而这支飞行编队的二十四架战斗机中,八架是攻击机,剩下的十六架全是携带着五百公斤级穿甲弹的战斗轰炸机。
派出这么多携带重磅穿甲弹的战斗轰炸机,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要彻底炸毁科雷希多岛上的那些要塞炮!
……
那些藏在钢筋混凝土防盾后面的重炮,舰炮从远距离很难将其彻底摧毁,但现在换了一种打法。
穿甲弹将从天上来,从几乎是以垂直的角度俯冲下来。
其带着巨大的动能,能够贯穿那层厚厚的混凝土顶盖,然后钻进去,在炮塔的内部爆炸。
这种打击方式跟舰炮完全不同,舰炮的弹道再低伸也有一定的弧度。
但战斗机俯冲轰炸几乎是垂直往下砸的。
直上直下,直来直往,角度刁钻,打击的正是那些要塞炮最薄弱的部位。
那些厚厚的混凝土顶盖,对付从海上平射过来的炮弹当然够用。
但对付从头顶上砸下来的穿甲弹,能起防护作用有,但不大!
至于攻击机偏少的问题,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科雷希多岛要塞的防空火力本就有限,远不如珍珠港要塞那样的严密配置。
岛上的高射炮没有几门,大口径的高射炮更是少得可怜。
大部分都是小口径的机关炮,射程近,威力小,对付低空目标还行,对那些在中高空盘旋的战斗机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高射机枪更是问题,其中很多根本就不是专用的高射机枪。
而是从步兵那里征用过来的平射重机枪,临时加装了一个对空瞄准具就拿来用了。
射速慢,弹道不稳,对高速移动的空中目标命中率低得可怜。
而就是这样有限的防空火力,在被第一分舰队和南北两岸炮台群,连着炮击了一天和一个上午之后,早就损失惨重了!
很多高射炮被直接炸毁,炮管被炸弯了,炮架被炸散了。
炮手们虽然大部分提前躲进了坑道或藏兵洞,损失不算大。
但当有炮手却没有火炮,而面对空袭时,这些炮手已经不能发挥出原来的防空作用了。
那些侥幸存下来的高射机枪也好不到哪里去。
掩体被炸塌了,弹药被炸毁了,机枪手们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被连续的炮击吓得缩在坑道里不敢出来。
整个要塞的防空体系,说是被打残了都算是客气的说法。
准确地说,是被打得几乎不存在了。
飞行编队抵达科雷希多岛要塞上空后,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情况,确认完需要轰炸的目标后,便展开了轰炸战斗。
八架攻击机率先降低高度,从两千多米的中空俯冲下来,引擎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那声音在岛屿上空回荡着,像某种不祥的号角。
它们的任务是压制并清除要塞残存的防空火力。
虽然守军的防空力量已经被炮击打得所剩无几,但那只是推测,实际情况如何,还是要再确认一下才行。
万一有哪挺躲在石头缝里的高射机枪,在编队投弹的时候突然开火打冷枪,那就不好玩了。
八架攻击机在低空拉成一条横队,飞行员们透过座舱盖往下看,寻找着那些可能还在运转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
有的防空阵地已经被炮击彻底摧毁了,只剩下几根弯曲的炮管和一堆碎石瓦砾。
有的防空阵地看上去还稍微完整一些,但人员不知道躲到哪里了,四周安静得像是荒废了几十年的古迹。
……
第1104章 轮番上阵
攻击机编队的指挥官通过无线电下达了自由猎杀的命令,八架飞机分散开来,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机翼下的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嗖嗖地射出去,在目标周围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机关炮的哒哒声在空气中震荡着,弹道曳光弹像一条条亮黄色的鞭子抽打在地面上,蹦跳着,弹射着。
五分钟后,那几处还有可能存在防空火力的阵地全部被覆盖了一遍。
攻击机编队重新拉起高度,在要塞上空盘旋着,观察着地面的反应。
没有人开火还击,连一枪一弹都没有。
防空火力被证实已经全部哑火了。
十六架战斗轰炸机看准了时机。
它们之前在更高的高度待机,一直在四千多米的空域绕着圈,等着攻击机把路扫干净。
现在路扫干净了,它们开始行动了。
战斗轰炸机一架接一架地从高空俯冲下来,机头朝下,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飞行员们透过瞄准具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那些目标在炮击阶段就已经分配好了,每一架飞机负责哪一门要塞炮,事前都经过了详细的计算和推演。
剩下的七门356毫米的要塞炮是这次轰炸的重中之重,其余的中小口径火炮排在后头。
十六架战斗轰炸机分成两个波次,第一波八架战机同时俯冲,各自瞄准各自的目标,投弹,然后拉起来。
第二波八架飞机在第一波拉起的过程中接力俯冲,继续投弹,继续拉起来。
那种此起彼伏的、密集的、接力式的俯冲轰炸,在要塞守军的头顶上反复了整整两个来回。
五百公斤级的穿甲弹从高空坠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一头扎进那些要塞炮的混凝土顶盖中。
在防空火力干扰几近干力的情况下,十六架战斗轰炸机投下的十六枚重磅穿甲弹,取得了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命中率!
这个数字在平时的训练中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在实战中更是堪称惊艳。
十四枚瞄准356毫米要塞炮的穿甲弹中,有七枚准确地将七门要塞炮炸毁了。
炮弹穿透了混凝土顶盖,钻进了炮塔的内部,在那些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的肚子里爆炸。
炮管被炸断了,炮架被炸歪了,炮塔的基座被震裂了。
那些曾经藏在厚厚的防盾后面、让海面上的战舰望而生畏的巨型火炮,在从天而降的穿甲弹面前,一门接一门地被摧毁了。
另外两枚穿甲弹没有浪费,它们锁定了一门中口径的辅助火炮,并成功将其炸毁。
战斗轰炸机把所有的重磅穿甲弹投完后,没有在战场上过多停留,直接调头朝民都洛岛的方向飞去。
八架攻击机跟在它们后面,保持着警戒队形,为返航的机群提供掩护。
从第一架飞机开始俯冲到最后一架飞机完成投弹拉起,整个轰炸过程只持续了十多分钟。
但就是这十多分钟的俯冲轰炸,便彻底摧毁了美丽坚引以为傲的重型要塞炮群,也摧毁了科雷希多岛要塞守军的坚守信心。
那些被炸断的炮管歪斜在炮台上,有的倒挂在防盾的边缘,有的滚落到了山坡下面。
炮塔内部冒着滚滚黑烟,黑烟从破裂的混凝土缝隙中涌出来,把半个山头都笼罩在了一片灰黑色的雾霭之中。
守军士兵们从坑道里探出头来,看到那些他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巨型火炮,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麻木。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他们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们,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
可即便如此,国防军方面也没打算就此结束!
第一支前来空袭的飞行中队的编队身影,尚未完全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
第二支飞行中队的战斗机群,便已经出现在了要塞守军的视线中。
那些黑点从南方的天空再次缓缓移过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引擎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有人从坑道里爬出来,抬头朝南方的天空望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也没有人想听清。
同样是二十四架飞机的编队,同样是八架攻击机和十六架战斗轰炸机的搭配,同样是在高空盘旋一圈后开始俯冲。
欺负的就是美丽坚方面没有反制的防空火力!
守军的高射炮已经被炸毁了,高射机枪也被打哑了,。
那些平时安置在炮塔周围用来掩护的近程防空武器,现在全都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和冰冷的尸体。
飞行员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俯冲,可以毫无顾忌地瞄准。
可以毫无顾忌地把穿甲弹,投到任何他们想投的地方。
第二支飞行中队的抵达,第二次俯冲轰炸随即展开。
攻击机依然率先压低了高度,依然是那套熟悉的压制流程。
虽然此时的要塞已经几乎没有什么防空火力需要压制了。
但八架攻击机还是按照战术手册的要求,把要塞的表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活着的防空武器还在运转。
然后十六架战斗轰炸机从高空中俯冲下来,五百公斤级的穿甲弹呼啸着砸向那些还在冒烟的目标。
这一次轰炸的重点是那些中口径的辅助火炮。
它们的炮管虽然没有356毫米那么粗,但同样能够对登陆部队造成威胁。
口径小也是炮,打在人身上照样死人,打在登陆艇上照样沉船。
十六枚穿甲弹倾泻而下,炸毁了十门中口径火炮和几座与之配套的弹药库和指挥所。
爆炸声此起彼伏,烟柱一道接一道地冲天而起,整座岛屿在轰炸中瑟瑟发抖,像一片即将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第二支飞行中队完成投弹后,转向南方扬长而去,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那些蜷缩在坑道里瑟瑟发抖的守军士兵,那些被炸得到处都是的碎块。
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而第二支飞行中队的飞机还没有完全飞出视线,第三支飞行中队就再次在守军绝望的目光中出现。
这一次,没有人再从坑道里爬出来看天上的飞机了。
他们躲在坑道深处,蜷缩在藏兵洞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
嘴唇在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等第三支飞行中队完成投弹后,转向南方返航时。
整个要塞原本像刺猬一样密布着炮管的炮塔群,此刻已经破败不堪。
还算完好的火炮就只剩下五门小口径的了。
第三支飞行中队离开后,天空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第四支飞行中队了,那些战斗机已经全部返航了。
但科雷希多岛上的守军心里清楚,国防军的攻势不会因为飞行中队的撤离而停止,他们一定还有后续。
……
第1105章 攻陷要塞,门户洞开
果不其然,原本隔着二十八公里远、在第一分舰队的炮击阵位上待了整整一天半的那两艘超无畏舰。
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此时已经逼近到了要塞不足十公里的海面上。
庞大的舰体在近海的海水中破浪前行,主炮塔缓缓转动,炮管微微扬起,炮口对准了科雷希多岛的方向。
这个距离对于战列舰的主炮来说,几乎就等于是在抵近射击了。
十公里,不到一万米,炮弹从炮口飞出去只需要十几秒就能命中目标。
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什么水上飞机校射,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火控计算,。
用肉眼就能看到炮弹的落点,用笔和纸就能算清楚偏差值。
十几轮舰炮齐射之后,科雷希多岛要塞仅存的那五门小口径火炮,也彻底被摧毁殆尽!
至此,整个科雷希多岛要塞的核心炮台工事被彻底摧毁。
那些花了十几年时间、耗资数千万美元修建起来的巨型炮塔、钢筋混凝土防盾、地下弹药库和指挥所。
在国防军海陆空一体的联合打击下,变成了一片片冒着浓烟的废墟。
岛上能够威胁到国防军登陆部队的重型火力,就只剩下那些提前藏起来的迫击炮和重机枪了。
迫击炮还有二十门,重机枪也还有二十挺。
这些东西对付没有掩护的步兵确实很有威胁。
但它们跟那些被摧毁的要塞炮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武器。
下午14时,国防军的一支陆军部队,在第一分舰队、南北两岸炮台群。以及一支陆基飞行中队的强力掩护下,对科雷希多岛展开了强势的登陆战。
海面上,第一分舰队的十四艘战舰,停在距离海岸不足十公里的位置上。
数十上百门舰炮的炮口指向岛上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准备开火支援。
南北两岸的炮台群,也已经完成了对岛上残余火力点的标注。
那些从巴丹半岛和甲米地炮台群延伸出来的炮管,像一只只从山体里伸出的手臂,牢牢地锁定着科雷希多岛的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天空中,一支由攻击机和战斗轰炸机组成的飞行编队在岛屿上空盘旋着。
飞行员们透过座舱盖往下看,观察着地面上的动静,手指搭在武器按钮上,随时准备俯冲下去解决任何胆敢露头的目标。
登陆部队的士兵们乘坐着登陆艇,从运输船上被放到海面上。
登陆艇在海浪中颠簸着,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艇首的舱门紧闭着。
士兵们坐在里面,背着步枪,戴着钢盔,脸上的表情除了兴奋,就是淡然!
这一次登岛夺塞,整个过程几乎就跟演习差不多。
不,甚至比演习还要轻松!
演习的时候敌人还会打空包弹,会冲你喊话,会制造各种混乱来考验你的临场应变能力。
可在这里,在科雷希多岛上,国防军的士兵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值得一提的抵抗。
先是要塞守军手中那为数不多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刚抬出来架好,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出任何作用,就被彻底摧毁了。
那些迫击炮的炮手们刚刚把座钣埋进土里,刚刚把炮管架上去,还没来得及装订诸元,天上的战斗机就已经俯冲下来了。
两百公斤级的高爆炸弹,或者大口径的火箭弹,把整个迫击炮阵地炸上了天。
炮手们连人带炮一起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重机枪阵地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试图架设重机枪的守军士兵,在刚刚打开弹药箱的时候。
就被舰炮或者岸炮的炮弹精准命中,机枪手倒在机枪旁边,弹药手倒在弹药箱旁边。
血流了一地,机枪的枪管被炸弯了,枪架被炸散了。
……
然后是残存守军,在军官的组织下,企图依托要塞的各种掩体,使用步枪进行阻击。
那些掩体有的是倒塌了一半的钢筋混凝土工事。
有的是从岩壁上凿出来的简易射击孔,有的是用沙袋和碎石临时堆起来的野战阵地。
守军士兵们趴在那些掩体后面,端起步枪,朝正在滩头上冲锋的国防军士兵射击。
步枪的射程有限,威力有限,对于那些在滩头上快速奔跑、不断变换方向的士兵们来说,威胁并不大。
但真正让他们死伤惨重的原因,不是步枪威力不够,也不是登陆部队的反击,而是天上的战斗机群的精准扫射!
那些一直在岛屿上空盘旋的战斗机,发现了地面上的任何一处开火的迹象。
便会毫不犹豫地俯冲下来,用机枪或机炮对那些掩体进行精准扫射。
战斗机俯冲时发出的尖啸声,比炸弹落下来的声音更让人胆寒。
因为你知道炸弹落下来可能炸到你,也可能炸不到你,但战斗机俯冲下来扫射,那是一定会朝着你来的。
飞行员的瞄准具里锁定了你的掩体,手指一扣扳机,十几发二十几发机关炮弹就打了过来。
在掩体的四周炸开一片弹坑,碎石和弹片在掩体内部横飞,打得守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几轮扫射下来,那些原本以为躲在掩体后面就安全的守军士兵死伤惨重。
许多人连枪都没有来得及开几发,就倒在了血泊中。
最后,数千名国防军陆军士兵成功登陆科雷希多岛。
士兵们端着步枪,猫着腰,在弹坑和废墟之间快速跃进,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重机枪手们在步兵的掩护下架起了机枪,朝那些还在抵抗的目标进行压制射击。
工兵们用爆破筒和炸药包清除着路上的障碍物,铁丝网被炸开了一个个缺口,地雷被排成了一排引爆了。
大势已成,国防军进行了人道主义劝降。
面对国防军的劝降,要塞指挥官维特上校,自知再抵抗下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站在指挥所的门口,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火炮和工事。
望着那些在海面上虎视眈眈的战列舰,望着那些在空中盘旋的战斗机。
望着那些已经从四面八方,向要塞核心区域合围过来的国防军士兵。
他的心里清楚,战争在这个地方已经结束了。
要塞所有的火炮都已经被摧毁了。
三百五十六毫米的、一百五十二毫米的、七十六毫米的,一门都没剩下。
马尼拉湾的大门彻底洞开了,国防军即使不彻底攻陷科雷希多岛要塞,也能遣军直逼马尼拉港!
而要塞残存的守军如果选择继续顽抗,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维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作出了一个指挥官在战场上最艰难但也最负责任的决定。
他代表残存的一千多名守军举起了白旗投降。
那面白旗是用一件撕破了的衬衣绑在步枪上做成的。
从指挥所的门口伸出去,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国防军的士兵们看到那面白旗后停止了射击,军官们从队伍中走出来,朝指挥所的方向走过去。
双方的代表在指挥所门口完成了简短的交接手续,维特上校解下了自己的配枪,双手递给了对方。
国防军的军官接过手枪,看了一眼,然后插在自己的腰间。
等国防军彻底接管整个科雷希多岛要塞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刚好铺满了整个马尼拉湾。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工事上,洒在那面还在飘动的白旗上。
洒在那些从坑道里走出来的、举着双手的美丽坚士兵身上。
远处,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厌战号的舰体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两座巨大的金色剪影,静静地停泊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马尼拉湾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国防军的下一站,将是马尼拉。
……
第1106章 奇特舰队,信念崩塌
6月26日,即国防军攻陷马尼拉湾门户科雷希多岛要塞的第二天早上,一支有些奇特的舰队突然出现在珍珠港的外海上。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海面上的能见度不算太高,但那些庞大的舰影已经足够清晰了。
了望哨里的士兵最先发现了它们,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端起了望远镜。
当他确认那些舰影确实是一支舰队,而且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时,他立刻拉响了警钟。
警报声响起,原本就高度戒备的珍珠港,立马进入到临战状态!
说海面上出现的那支舰队奇特,是指它的战舰构成。
它的编队组成跟任何一支正常的海军舰队都不一样。
巡洋舰太少,驱逐舰也太少,主力舰的比例却高得离谱!
其一共由三十艘战舰组成,其中二十艘都是战列舰,巡洋舰只占四艘,驱逐舰也只有六艘。
也就是说,这支舰队三分之二以上的舰船都是主力战舰!
正常的舰队编成中,战列舰通常不会超过舰队总舰数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因为主力舰需要大量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来护卫,需要它们来提供反潜掩护、防空警戒和雷击支援。
但这支舰队的主力舰比例高得惊人,三分之二的舰船都是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加起来才勉强凑够三分之一。
整个编队的配置严重失衡,看上去像是谁把一支配属战列舰分舰队,硬塞进了主力舰队序列里!
当这支奇特舰队出现在珍珠港外海时,立马在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中,引发了天崩地裂般的轰动!
消息从了望哨传到值班室,从值班室传到各舰舰桥,从舰桥传到每一个船舱和炮位,像一场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珍珠港。
正在洗漱的水兵们牙刷还叼在嘴里就冲上了甲板。
正在食堂吃早饭的士兵们扔下餐盘跑到了舷窗前。
正在炮位上保养火炮的炮手们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呆呆地望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舰影。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有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嘴唇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盖因这支舰队中的那些战列舰,原本都是属于美丽坚的。
可此刻,它们却悬挂着国防军的军旗!
那些舰体的轮廓、烟囱的布局、炮塔的排列方式,都是美丽坚海军官兵们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德克萨斯号的舰桥顶部那个独特的指挥台。
俄克拉荷马号前甲板上那两座标志性的双联装主炮塔。
还有那些在训练和演习中见过无数次的舰体曲线、舷窗排列、桅杆结构。
此刻,它们正沐浴在夏威夷清晨的阳光下,劈波斩浪,朝着珍珠港的方向驶来。
那些战舰本该停泊在珍珠港的泊位上,本该跟太平洋舰队的官兵们并肩作战,本该是他们的战友和兄弟。
一个海军士兵最不能接受的,不是自己的战舰被击沉。
而是在失去它之后,发现它成了敌人的武器,掉转炮口对准了自己。
此前,大西洋舰队主力被国防军全歼的消息,只在太平洋舰队及珍珠港要塞的高层中传播,中低层的官兵暂时还被隐瞒着。
那些坐在舰桥和办公室里的将军和上校们,知道这个消息。
那些守在炮位上和仪器前的水兵和士兵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大西洋舰队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只知道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只知道再坚持一两天,就会有二十八艘战列舰携五十六艘辅助战舰,从大洋彼岸开过来。
可现在,大西洋舰队主力遭遇不测的消息彻底瞒不住了!
任何看过一眼海面上那些庞大舰影的人,都能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大西洋舰队来支援了,而是大西洋舰队已经不在了,那些战舰现在属于别人了。
海上那些原本属于美丽坚的战列舰,如那些被美丽坚人视作骄傲的超无畏舰德克萨斯号、俄克拉荷马号等等。
现在,它们却悬挂着国防军的军旗,以站在美丽坚人对立面的姿态出现。
那些旗帜不是美丽坚的星条旗,而是那种这几天时常会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甚至是在他们恶梦中出现的那些敌方军旗!
那些旗帜在海风中翻飞,猎猎作响,像是在对珍珠港里的每一个人示威。
此刻,在珍珠港的守军,无论是太平洋舰队的海军官兵,还是珍珠港要塞的守军官兵。
他们全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以为他们现在看到的是虚假的一般。
有人在使劲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有人转身问身边的战友是不是在做梦。
有人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前的景象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战舰还在那里,还在往珍珠港的方向驶来,还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一个年轻的水兵站在甲板上,仰着头看着那些庞大的舰影,喃喃地说了一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怪他们如此反应!
原本他们苦苦期盼等待的援军,现在却以敌人的姿态出现,换谁都接受不了啊!
他们在战斗、值勤间隙的闲聊中,无数次提起那二十八艘战列舰。
有人说那些战列舰一到,国防军的航母就不敢在珍珠港外海耀武扬威了。
有人说那些战列舰的主炮,能把国防军的战斗机从天上轰下来。
也有人说大西洋舰队的舰员们都是老兵,一个能顶他们三个。
可现在,那些想象中的画面一个都没有成真,成真的是另一种画面。
他们等待的援军变成了敌人,他们引以为傲的战列舰成为了敌人的帮凶。
没有人能在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面前,保持冷静和清醒。
没有人的信念,能承受住这种冲击而不出现裂痕。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水兵从轮机舱跑上甲板,抓住一名少尉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问他那是不是德克萨斯号。
少尉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个士兵挤到人群中,指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舰影,问:
难道我们的援军大西洋舰队主力,真的已经被国防军击败了吗?还被国防军俘获了大量战列舰被对方所用了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周围十几个人都听到了。
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些被询问的中低层军官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跟普通士兵一样,也是从了望哨和值班室传出来的消息中得知这一切的。
没有人给他们开过会,没有人向他们通报过大西洋舰队的战况。
更没有人告诉过他们,那些战舰为什么会挂着国防军的军旗出现在珍珠港外海。
他们的军衔比普通士兵高,知道的消息却不比普通士兵多多少。
……
第1107章 劝降电报
一名美丽坚中尉站在自己的炮位旁边,被好几个士兵围着问,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大家先回各自的岗位上。
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而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就是那些出现在珍珠港外海的战列舰,真的是大西洋舰队的主力战舰。
这一点谁都骗不了谁。
德克萨斯号那独特的笼式桅杆,俄克拉荷马号那与众不同的烟囱布局。
还有那些在阳光下发亮的舰体轮廓和舷号标记,全都是美丽坚海军官兵们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它们在训练中见过,在演习中见过,在港口停泊的时候从它们旁边走过无数次。
闭上眼睛都能画出它们的大致样子。
那些战舰悬挂着国防军的军旗也是真的。
那些旗帜在夏威夷的晨风中翻飞着,猎猎作响,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掩饰。
这就说明了那些战列舰真的已经属于国防军一方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让人无法接受的、但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事实!
没有人会觉得那是太平洋舰队在开玩笑。
或者是在执行什么迷惑战术,故意悬挂国防军一方的军旗。
特殊情况下的作战中,确实会有这种以假乱真的做法,在舰艇上悬挂敌国军旗以迷惑敌人。
但那是有严格限定的,必须在开火前换回自己的旗帜。
可这些战列舰都已经出现在珍珠港外海了,已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如果是什么迷惑战术的话,它们也早应该换回美丽坚的旗织了。
可它们没有!
那些国防军的旗帜,依然在桅杆上高高飘扬着,纹丝不动,像是在对珍珠港里的每一个人宣告着什么。
一切都很明朗了,那些战战列舰真的已经不再属于美丽坚了!
它们已经站在了美丽坚的对立面,就像这几天一直徘徊在珍珠港附近海域的那两艘战列巡洋舰一样。
即狮号和虎号,它们原本是属于大英帝国的,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最先进的战列巡洋舰之一。
它们是那么的庞大,那么的威武,在大洋上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可现在它们被国防军俘获了,被改装升级了。
它们悬挂着国防军的军旗,游弋在珍珠港的外海上,像两只看门的猛兽一样虎视眈眈。
那些在港口里亲眼见过狮号和虎号的水兵们,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它们时的震惊。
现在同样的震惊又来了,只是这一次战舰上的旗帜从英国的白船旗换成了国防军的军旗。
而战舰本身,从德克萨斯号到俄克拉荷马号,从那些还能叫得出名字到叫不出名字的,全都是美丽坚自己的主力战舰!
接下来,德克萨斯号、俄克拉荷马号等战列舰。
这些原本属于美丽坚的主力战舰,也必然会成为国防军手中的利刃,被反过来刺向美丽坚!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它们今天出现在珍珠港外海,明天就可能出现在旧金山外海,后天就可能出现在洛杉矶外海。
它们的主炮弹药库里装满了炮弹,那些炮弹的弹头上刻着的不是国防军的标记,而是美丽坚兵工厂的印记。
它们的主炮塔里坐着的是国防军的炮手,那些炮手瞄准的不是美丽坚的敌人。
而是美丽坚自己的舰艇、自己的港口、自己的城市!
……
旗舰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内,太平洋舰队司令卡珀顿中将站在舷窗前,手举着望远镜怔怔地看着远处那支舰队。
镜头里的那些舰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德克萨斯号那独特的笼式桅杆、俄克拉荷马号那与众不同的烟囱布局,全都在望远镜的视野中被拉得很近,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得到。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耷拉着,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舰桥里的其他人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走到他身边去,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气氛,那种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一样,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此时,卡珀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从收到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的那封电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
那些被国防军缴获的战列舰不会被闲置,它们会被编入国防军的作战序列,然后被送到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而珍珠港,就是那个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可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还是让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想象的时候,那些战列舰只是电报纸上的几个数字和名称。
可在望远镜里,它们是真实的、具体的、正在移动的、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它们的每一根桅杆、每一座炮塔、每一寸舰体,都在朝他无声地宣布着一个事实——
我们不再属于你了!
尤其是当副官向他汇报说,“太平洋舰队全体官兵以及珍珠港要塞等岸上的美丽坚守军,全部都出现了军心不稳的情况”时。
卡珀顿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听完副官的汇报,卡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此时此刻,公不公开大西洋舰队主力已经被国防军击败的战报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
那些正在行驶的战列舰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原本属于美丽坚的战列舰已经悬挂上了国防军的旗帜,并出现在了珍珠港守军的面前。
事实胜于雄辩,卡珀顿承认与否都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他可以继续把那些战报锁在保险柜里,可以继续命令知情的高层军官们守口如瓶。
也可以继续对中低层官兵说局势仍在掌控之中,。
但那些战列舰不会因为他说的任何话就掉头离开。
它们就在珍珠港外海,在每一个人的视线范围内,在初升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冰冷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小跑着来到卡珀顿跟前。
他的皮鞋踩在钢质甲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跑到卡珀顿身后,脚跟并拢,身体站得笔直,但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报告司令,国防军向我们发来了一封劝降电报。”
他特意在劝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说完后,他双手将电报呈上,头却低了下去,不知道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份被劝降的羞辱,还是别的什么。
……
第1108章 被撕碎的劝降书
听到劝降两个字,卡珀顿身体一震,然后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参谋双手捧着的那封电报上。
电报已经被折叠成了标准的长方形,白纸黑字。
站在卡珀顿边上的其他几名高级将参,也全都神色复杂地回转过身,怔怔地看着通讯参谋手中的那份电报。
舰桥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都仿佛停止了走动,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卡珀顿的下一步动作。
卡珀顿只是失态了片刻,便恢复了舰队司令的那份淡然从容。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僵硬和怔愣中慢慢收了回来,像一块被揉皱的绸布又重新被抚平了。
他的脊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呼吸平稳了下来,手也不再发抖了。
舰队司令就是舰队司令,即使天塌下来,在部下面前也不能露出丝毫的慌乱。
可只要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角处那根细小的血管,一直在不可抑制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拼命挣扎着,想要冲破那层淡然从容的外壳。
他的内心显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卡珀顿伸手一把将电报接过,动作幅度有点大,把通讯参谋吓了一跳。
那参谋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缩了回去。
卡珀顿展开电报,目光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
嘴唇从微微抿着变成了紧紧地抿着,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忍受某种让他极其不适的气味。
“哼!”
刚看完,卡珀顿便冷哼一声。
冷哼很重很闷,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
他张口咒骂道:
“叛徒!走狗!”
骂人的话在他嘴里像是被咬碎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摩擦的声响。
他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文官,他是海军中将,是舰队的司令,是在大洋上跟风浪和敌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军人。
骂人这种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需要刻意回避的失态,而是情绪到了那个份上自然就会发出来的声音。
刺啦一声,电报被卡珀顿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然后是八半,然后是满手的碎纸片。
他撕得很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撕完最后一撕之后,他把那些碎纸片往空中一扬!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在舰桥里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落在海图桌上,落在通讯参谋的肩章上,落在其他将参们的帽檐上。
卡珀顿之所以反应这么大,不仅仅是因为收到了国防军发来的这份“悲天悯人”的劝降电报。
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那些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说辞。
那些让他为了官兵们的性命着想,不要做无谓牺牲的套话,他在战场上听过无数遍了。
真正让他暴怒的,是劝降电报最后显示的一个联合署名。
除了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司令王铁生的署名之外,电报上还有另一个署名。
那个署名赫然是大西洋舰队主力临时总司令亨利·威尔逊!
那个率领大西洋舰队主力残存舰队向国防军投降的“懦夫”!
……
看到那个率领大西洋舰队主力残存舰队投降的“懦夫”,居然还有脸帮国防军方面对他进行劝降,卡珀顿自然愤怒无比。
威尔逊可以投降,那是他威尔逊的选择。
他选择把战舰交给敌人,选择让两万多名官兵放下武器,选择在耻辱的投降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的自由,没有人能拦着他。
可他凭什么来劝别人也投降?
凭什么觉得全美丽坚的海军军官都跟他一样软骨头?
凭什么觉得他卡珀顿也会在敌人的舰队面前低下头、弯下腰、举起那面白旗?
卡珀顿想到这里,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脸颊发烫,烧得他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边上的将参们看到那满地的、还在缓缓飘落的电报碎片,立马明白了卡珀顿的决定:
不接受国防军的劝降,至少现在还不接受。
那些碎片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有的落在地板上,有的飘到了角落里,有的粘在了谁的裤腿上。
但不管它们落在哪里,它们都在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司令已经把劝降书撕了,司令已经做出了选择,司令要打!
卡珀顿环视众人一圈。
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然后沉声下令道:
“通令全军,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为了美丽坚,誓死守卫珍珠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砸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力量。
在刚才的那片刻间,卡珀顿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美丽坚的美好,想到了那片广袤的国土上那些还在安睡的城市和乡村。
那些还在工厂里忙碌的工人,那些还在农场里劳作的人们。
他们不知道珍珠港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太平洋舰队面临着什么样的压力。
不知道那支曾经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大西洋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他们相信他,相信卡珀顿,相信他能守住这道防线。
他想到了军部和美丽坚人民对他的信任,想到了那些把国家的命运交到他手上的决策者们。
还想到了威尔逊总统对他的托付。
最终,面对国防军的劝降,卡珀顿决定再挣扎一下,决定再为美丽坚哪怕多争取一点点时间!
只要珍珠港还在,只要太平洋舰队还在,国防军的舰队就不能肆无忌惮地东进,美丽坚西海岸就能多一天安宁。
那些还在动员和训练中的陆军部队,就能多一天准备的时间。
至于投降的问题,先打了再说。
打不过了再考虑投降,那是后话。
但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现在还有炮可以打,还有枪可以开,还有战舰可以航行,还有士兵愿意为国家去死。
一个尚在战斗的军人,不应该去考虑投降这种问题。
众将参们听到卡珀顿的命令,皆是身体一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敲了一下,纷纷挺直了腰板,齐声应道:
“是!司令!”
可不等他们告退去执行命令,卡珀顿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命令腔调。
而是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笃定和从容,像是在战场上见惯了风浪之后,对身边的后辈们做一次临场的指点。
“诸位放心,远处那些被国防军抢走的战列舰肯定都是样子货!”
……
第1109章 致命窒息,主动出击?
“试想,国防军第一航母舰队哪来的那么多海军士兵操控那些战列舰?”
卡珀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在场的人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说。
“他们也绝不可能让那些投降的士兵操控舰炮,否则舰炮朝哪里打还不好说呢!
那些投降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那些人在被俘的那一刻心里还有没有美丽坚,谁敢打包票?
国防军敢用他们吗?不敢!
所以,那些战列舰上的舰炮恐怕根本就没有人在操控!”
闻言,众将参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那可是足足二十艘战列舰啊!
每一艘都是两万吨以上的钢铁巨兽,每一艘都装备着十门以上的大口径主炮,每一艘都需要上千名水兵才能正常运转。
它们就这样以敌对的姿态出现在珍珠港外海,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二十艘战列舰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是因为他们胆小怕事,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大场面,而是因为实力的对比太过悬殊了。
太平洋舰队现在拥有的各型战舰共计只有三十余艘,而且这些战舰不但老旧,吨位还小。
其中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就占了足足三十艘!
剩下那些勉强算是主力舰的,完好的装甲巡洋舰只有三艘,前无畏舰只有一艘。
超无畏舰也只有旗舰宾夕法尼亚号这么一艘,而且它还处于轻伤状态。
舰体上还留着前几天战斗时的伤痕,焦黑的弹痕和凹陷的钢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以太平洋舰队这样的状态,对上一支拥有二十艘战列舰的舰队。
即使那支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数量偏少,整体编成的攻防体系有缺陷。
他们也感受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致命的窒息感。
就像是一个人被按在水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浮不上去。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意识越来越模糊。
二十艘战列舰一字排开,光是那一片黑压压的舰影,就足够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感到腿软。
现在卡珀顿点破了对方的虚实,指出了那些战列舰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指出了国防军没有那么多士兵操作那些战列舰,众将参们的呼吸立马就顺畅了许多。
因为他们肯定了卡珀顿的猜测。
一支舰队除了必要的舰员外,携带的预备舰员绝不会太多。
这道理就像一个人出门远行,你可以多带几件换洗的衣服,但你不能把整个衣柜都搬上火车。
战舰的设计和建造都是以战斗为最高准则的。
每一吨的排水量都要用在刀刃上,装甲、火力、动力、舰体结构。
这些东西占去了绝大部分的吨位和空间,剩下的那点可怜的余量,还要分配给弹药、燃油、淡水、粮食、备品备件。
然后才轮到舰员的居住舱和活动空间。
在这样的前提下,你还能往上面塞多少人?
塞多了住在哪里?吃在哪里?在哪里训练?
在哪里操作那些需要占用大量空间的辅助设备?
所以一艘战舰出海的时候,除了编制内的那几百上千名舰员外。
携带的预备舰员数量非常有限,一般不会超过编制人数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
这就是战舰的先天限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跟舰队的财力和兵源是否充足没有任何关系。
你就是有再多的人,船上没有地方住,你就只能干瞪眼。
而海战又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考验团队协作的作战形式,不是随便拉几个人上舰就能开炮的。
一艘战列舰的主炮塔里需要装填手、瞄准手、引信手、炮长。
这些人各司其职,缺一不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门炮就废了。
而且,这些人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
他们需要在真炮上反复训练,需要在航行中磨合配合,需要在实弹射击中积累经验。
国防军一时半会从哪去找这么多人,去全面运转二十艘战列舰?
除非他们从前线舰队的现役舰艇上大量抽调骨干水兵,但那又会影响那些舰艇的正常运转。
所以卡珀顿说那些战列舰是样子货,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些战列舰看起来威风凛凛,外形跟当初在美丽坚海军服役时一模一样。
主炮塔上的炮管依然粗壮有力,舰体上的装甲依然厚重坚固。
但它们内在的战斗力根本经不起验证!
缺人,缺合格的人,缺能把它们操控起来、让它们真正发挥作用的人。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一支海军身上都成立。
放在跨远洋而来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身上,这些限制将更为明显。
漫长的海上航行对舰员的体力和精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战舰的机械部件也需要维护和保养,弹药和燃料的补给更是要精打细算。
在这样的条件下,能把这二十艘战列舰开到这里。
让它们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珍珠港外海,打击美丽坚守军的士气,已经是他们现在的极限了。
想控制那些战列舰攻打珍珠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是不想,是不能,是没有那个条件。
想清楚这些,舰桥里压抑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微微点了点头,有人把一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参谋激动地从自己的站位上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高又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天大良机。
“司令,那我们主动出击,将那些被国防军抢走的战列舰抢回来,或者全部击沉,怎么样?”
他的话音在舰桥里回荡着,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潭死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可那涟漪很快就平息了,因为舰桥里没有人附和他,没有人支持他,甚至没有人正眼看他一下。
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目光里有无奈,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哭笑不得。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意思——你这话说得也太不着调了!
卡珀顿站在舷窗前,背对着众人,听到年轻参谋的话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沉默比任何批评都更有分量。
年轻参谋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和激动,慢慢变成了困惑和不解。
最后凝固成了一种紧张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心想:自己哪里说错了?我的想法不是很合理吗?
既然对方的战列舰是样子货,缺兵少将,发挥不出真正的战斗力,那不正是主动出击的好时机吗?
把那些原本属于美丽坚的战舰抢回来。
或者至少把它们击沉,不让它们成为国防军手中的利刃,这难道不是军人应该有的想法吗?
……
第1110章 想当然,士气难复
年轻参谋边上的另一名参谋,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终于忍不住了。
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把嘴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提醒了一句:
“你觉得国防军会不防备这点吗?”
这句话很短,声音也不大,但效果像是有人在年轻参谋的头上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脸涨得更加通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不是气的,是臊的!
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想当然之后,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和羞愧。
是啊,国防军怎么可能会给他们抢回或击沉那些战列舰的机会呢?
那些战舰是国防军花了大力气从东太平洋开过来的,不是为了停在珍珠港外海当靶子让人打的。
它们旁边肯定有护航兵力,肯定有掩护力量,肯定有一整套完善的防御体系在保护着它们。
不说那支一直在珍珠港附近虎视眈眈、来去如风的战列巡洋舰分舰队。
恐怕国防军的第一航母战斗群,也已经抵达了附近海域!
那些钢铁战斗机恐怕会随时出现在珍珠港上空,对那些胆敢前出迎战的美丽坚战舰展开无情的空袭。
不,不是恐怕,而是必然!
被抢走的战列舰都出现在珍珠港外海了,那支航母战斗群绝不可能在别处。
它一定是紧跟在那些战列舰的后方,甚至可能就在他们目视不到的三五十公里外,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太平洋舰队按捺不住,等待着那些美丽坚的战舰主动从珍珠港的屏障里冲出来。
然后像收割麦子一样,把它们一艘一艘地从海面上抹掉。
就在舰桥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用各种方式回避着那名年轻参谋的目光时。
另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跑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急促,皮鞋踩在钢质甲板上发出一连串紧凑的声响。
他跑到卡珀顿跟前,脚跟并拢,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汇报道:
国防军的那支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出现了,正前来与那支战列舰舰队汇合!
闻报,众将参们的目光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名思虑不周的年轻参谋。
这些目光没有恶意,甚至谈不上责备,只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动作。
但当几道、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任何责备都要让人难堪。
年轻参谋的脸本来就红着,这会儿涨得更加通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把头低了下去,下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胸口。
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小块甲板,恨不能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点。
如果不是因为还在岗位上,他大概会转身跑出舰桥,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可他没有跑,也不能跑。
他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红着脸,接受着那些无声的目光的审判。
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也没有人需要为他说一句话。
年轻人嘛,需要成长!
……
随后,卡珀顿让全军战备的命令就被传达了下去。
通讯兵们拿着写好的命令跑向各个战位,有人通过舰内广播系统向全舰通报,有人在电报室里敲着电键把命令发往珍珠港内的各处设施。
那些战列舰是样子货的猜测,也同时被刻意在全部守军中传开。
传开的信息中除了卡珀顿的分析和判断之外,还暗示了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没那么容易被国防军打败。
暗示守军还有一战之力,暗示那些被国防军夺走的战列舰根本不是真正的威胁。
听到这些消息,美丽坚守军的士气稍稍恢复了一丝。
是的,只是恢复了一丝。
那些普通士兵蹲在炮位上攥着拳头,望着海面上的二十艘战列舰。
他们脸上那种灰蒙蒙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表情并没有真正消散。
只是从彻底的黑暗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若有若无的微光。
因为所有美丽坚守军官兵心中其实都有了定论。
他们或许说不出什么高深的战略分析,或许不懂什么舰队编成和兵力对比,但他们有最基本的那份判断力。
那份判断力告诉他们的结论是——守军是没那么容易被国防军打败,但一定会被打败!
那些军官们传下来的话他们信,那些样子货的猜测他们也信。
但信归信,心里的那个定论就是改不了。
毕竟强大的大西洋舰队都被国防军击败了,那支拥有二十八艘战列舰、几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四万多名官兵的庞大舰队。
那支被他们寄予了全部希望和期待的舰队,连珍珠港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国防军全歼了!
连那样一支舰队都打不过国防军,珍珠港守军凭什么能够不败呢?
凭那支残存的、不敢远离珍珠港要塞的太平洋舰队吗?
太平洋舰队的主力战舰只剩下那么几艘了,还全都是老掉牙的旧船。
一艘轻伤的宾夕法尼亚号加上三艘装甲巡洋舰和一艘前无畏舰。
这点家当开出去,够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塞牙缝吗?
还是凭那些防不住国防军战斗机群的珍珠港要塞部署的防空阵地?
那些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前几天已经验证过了它们的成色了。
二十几架战斗机都拦不住,现在面对的是可能更多的战斗机,更多的炸弹,更多的鱼雷,拿什么去防?
亦或是凭珍珠港已经没有了援军?
大西洋舰队没了,西海岸那些还在训练中的新兵指望不上,珍珠港就是一座孤岛,守军已经是一支孤军。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了。
以上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独立地、致命地击碎一名士兵对胜利的最后一丝期待。
把它们放在一起,不是加法,是乘法!
乘出来的结果,是一个让人绝望到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愿意生出来的庞大数字。
因此美丽坚守军官兵们的士气难以真正恢复。
不是说几句漂亮话、传几个猜测就能解决的。
事实胜于雄辩,而摆在面前的事实是那么的血淋淋、那么的没有任何反驳余地。
珍珠港外海,就在那支战列舰舰队,也即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临时第四分舰队,自东向西从珍珠港南面经过时。
杨仆率领的那支战列巡洋舰分舰队,也即第三分舰队,也很快就出现在了太平洋舰队的视野中。
那两艘战列巡洋舰的舰体比战列舰更加修长,线条更加优美,速度更快,看起来也更加凶悍。
……
第1111章 德克萨斯号的背刺
第三分舰队从正南面出现,向第四分舰队汇拢而来。
那两艘战列巡洋舰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舰首劈开波浪,速度比第四分舰队快得多。
从远远的天际线那头一路追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只是,当第三分舰队即将靠近第四分舰队的时候,却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第四分舰队中的绝大部分战舰,居然向西南方向拐了个大弯,舰首缓缓偏离了原来的航线,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那些庞大的战列舰笨拙地转向,看起来像是要故意让出位置似的。
只有德克萨斯号这一艘超无畏舰,还在按照原来的航线继续航行。
舰体沉稳,航向笔直,跟那些向西南方向转弯的同伴们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站在宾夕法尼亚号舰桥里的卡珀顿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舒展开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些同样满脸疑惑的将参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四分舰队之所以会出现这一幕,是因为事实确实如卡珀顿所猜测的那样。
出现在珍珠港的这二十艘战列舰,绝大多数都只是能够勉强开动而已。
它们能航行,能转向,能按照指令在海面上排成简单的队形,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些庞大的炮塔里没有炮弹,那些粗壮的主炮后面没有炮手,那些精密的火控系统前面没有观测员。
它们就是一个空壳子,一个用来吓唬人的架子,一副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其实内里空空荡荡的皮囊。
而且开动这些战列舰的,还是那些投降的原大西洋舰队的操舰水兵。
国防军方面只是派遣了部分官兵指挥与监督。
也就是说,只有人给这些战列舰添煤掌舵,却没有人操控战舰上的那些舰炮。
那些投降的水兵们在锅炉舱里铲煤,在操舵室里掌舵,在机舱里检修管路。
但他们不被允许靠近炮塔,不被允许接触弹药,不被允许参与任何可能涉及战斗的操作。
国防军的人不信任他们,也不敢信任他们。
谁知道这些人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万一他们把炮口对准国防军的舰队呢?
所以那些战列舰只能航行,不能打仗。
不过德克萨斯号却是例外。
这艘超无畏舰上的全部舰员都是国防军的海军官兵。
从舰长到水兵,从炮手到轮机兵,从观测员到通讯兵,没有一个是投降的俘虏。
他们是从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各舰上抽调出来的舰员。
第一航母战斗群除了各舰的必要人员,以及掌控那些俘获的战舰外,就只能抽出足够操控这一艘战列舰投入战斗的舰员了。
不是不想多操控几艘,是没有人。
要维持第一航母战斗群的正常运转,要派人在那些俘获的战舰上担任指挥和监督。
还要抽出一整套完整的舰员班子来运行德克萨斯号,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
第三分舰队很快就与德克萨斯号汇合在了一起。
两艘战列巡洋舰一前一后护卫着德克萨斯号,九艘战舰在海面上自然排成一个攻陆阵形。
然后,炮击随之展开!
狮号和虎号的炮口首先喷出了火光,炮弹落在珍珠港外海的海面上,激起几道高高的水柱。
紧接着德克萨斯号的主炮也开火了,那熟悉的炮声在珍珠港的上空回荡着。
国防军发给美丽坚珍珠港守军的劝降电报,既然没有得到回应,那战争便继续!
这就是国防军的逻辑,你不降,我就打。
没有第三种选择,没有模棱两可的余地。
劝降的文书被撕碎了,那就用炮弹来替代那些被撕碎的文字。
电报的电波被无视了,那就用爆炸声来覆盖那些被忽略的信号。
这次,第三分舰队是隔着二十公里的距离向太平洋舰队展开炮击的。
二十公里,这个距离在陆地上是望不到边的遥远,在海面上则是大半个天地的跨度。
从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望过去,远处那三艘巨型战舰只是漂浮在海天交界处的三个灰色小点。
如果不借助望远镜,连它们的舰体轮廓都分辨不清。
但炮弹不会因为肉眼看不清就飞偏。
它们划着高高的弧线,从二十公里外飞过来,在太平洋舰队的上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虽然开炮的只有狮号、虎号和德克萨斯号三艘战舰,但三艘战舰加起来的主炮数量一点也不少。
狮号和虎号各自拥有八门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德克萨斯号拥有十二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
十六门三百八十一毫米舰炮加上十二门三百五十六毫米舰炮的齐射,打出来的威势已经足够慑人!
炮弹落水时激起的水柱一整排、一大片,从珍珠港外的海面上齐刷刷地冒出来。
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最高的那些比战舰的桅杆还要高出一截。
水柱落下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水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海面上,激起层层白浪。
那声音、那景象,即使是见惯了炮击的老兵,也不禁心头一紧。
尤其是当这二十八门巨炮,瞄准的目标全部都是太平洋舰队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时,那种压迫感就更加难以承受了。
首轮炮弹虽然都落在了宾夕法尼亚号的周围,没有一发直接命中舰体。
但那种四面八方都是水柱、上下左右全是爆炸的感觉,让宾夕法尼亚号的舰员们产生了一种炮弹铺天盖地袭来的错觉。
有人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有人紧紧抓住了身边的栏杆。
有人在心里默默祈祷下一发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没有人笑话他们,因为在那种密集的、持续的炮击面前,能够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要么是天生胆大,要么就是已经麻木了。
事实上,二十公里的距离对于舰炮射击来说是一个相当微妙的数字。
它不是极限射程,但也绝对不是可以随便打打的近距离开火。
此刻,在这个距离上,只有经过改装升级、装备了先进火控系统的狮号和虎号,能够做到精准命中。
而德克萨斯号这艘超无畏舰的火控系统,还是原装的美丽坚货,设计精度本来就不如狮号和虎号。
再加上上面的炮手全是新接手的国防军舰员,他们的操控熟练度跟那些在狮号和虎号上的同行无法相比。
在这个距离上,德克萨斯号的炮弹能落在宾夕法尼亚号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内,就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不过,第三分舰队在这个距离炮击,本就不是为了照顾德克萨斯号的射击精度,而是为了舰队的安全考虑。
……
第1112章 恐怖的疑惑
二十公里的距离,完全在狮号和虎号两艘战列巡洋舰主炮的有效射程内,也刚好是德克萨斯号的极限可视射程。
再远,德克萨斯号就看不到敌人了!
而在这个距离上,太平洋舰队残存的三艘战列舰上的那些三百毫米以上的主炮,即便勉强能够到,射击精度也已经差得没法看了。
而更远的珍珠港要塞的那些三百五十六毫米岸防炮,更是空有射程却没有视野!
因此,第三分舰队可以安心地炮击太平洋舰队,却不用担心对方的还击!
至于德克萨斯号嘛,只要朝太平洋舰队打出炮弹,就算是达成了它在此战中存在的价值。
试想,一艘数天前还是自己国家的超级战列舰,现在却将炮弹轰向了自己,那种心理落差有多大?
德克萨斯号是美丽坚海军的骄傲,是美丽坚工业实力的象征,是每一个美丽坚海军官兵都引以为傲的名字。
它出现在美丽坚的港口里,美丽坚人会觉得自豪。
它行驶在美丽坚的海域上,美丽坚人会觉得安心。
可现在,它出现在珍珠港的外海,炮口对准了珍珠港,炮弹落在了宾夕法尼亚号的周围。
那些站在炮位上、甲板上、岸防阵地里的美丽坚士兵们。
当他们听到那熟悉的炮声、看到那熟悉的舰影、意识到那艘战舰已经不姓美丽坚了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也没有人愿意说清楚。
尽管出现在珍珠港外海的二十艘战列舰,只有这一艘朝太平洋舰队展开了炮击。
但德克萨斯号的开火,却有力反驳了卡珀顿让人在守军中传开的那套,“那些战列舰全都是样子货”的说辞。
卡珀顿说那些战列舰只能航行不能打仗,可德克萨斯号明明就在开炮。
卡珀顿说的那些分析、那些推测、那些让士兵们稍微安心了一点的理由,在德克萨斯号的炮声中变得苍白而无力。
士兵们不会去分辨狮号和虎号的命中率有多高,不会去分析德克萨斯号的射击精度有多差。
他们只知道国防军的炮弹正在飞向他们的头顶,其中一些炮弹是从一艘叫德克萨斯号的战舰上射出来的。
而德克萨斯号原本属于美丽坚!
国防军既然能操控一艘战列舰反过来炮击太平洋舰队,那么是不是还能操控更多艘呢?
这个疑问不需要任何人提出来,它自己就从每一个美丽坚官兵的脑海里冒出来了。
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潮湿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缠绕住他们的全部思绪。
既然德克萨斯号可以,凭什么俄克拉荷马号就不可以?
凭什么那些被国防军俘虏的二十七艘战列舰中的任何一艘就不可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能拿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国防军做不到这一点。
中低层的美丽坚官兵可没有那么高的辨析能力。
他们不懂火控系统的技术参数,不懂舰员编制的复杂构成。
不懂一支航母战斗群能抽出多少预备水兵,来操作俘获的战列舰。
他们只知道眼睛看到的事实——
德克萨斯号在开火,德克萨斯号的炮弹正飞向宾夕法尼亚号,德克萨斯号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于是这个恐怖的疑虑像瘟疫一样,迅速在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中蔓延开。
从港口东侧的修船厂到西侧的潜艇基地,从布坎南炮台到阿姆斯特朗炮台。
从太平洋舰队的水兵到岸防阵地的陆军士兵。
没有人不在谈论这件事,没有人不在心里反复琢磨同一个问题——
下一艘向我们开火的,会是谁?
……
这个疑虑很快就表现在太平洋舰队的反击力度上。
准确来说,是残存的三艘战列舰对第三分舰队的反击力度上。
整个太平洋舰队现在还能打仗的战列舰就只有三艘了。
也只有它们那超过三百毫米口径的主炮,才能把炮弹打到二十公里外去。
那些驱逐舰和巡洋舰的炮太细太小了,打出去的炮弹飞到七八公里就开始飘,到了十二三公里已经完全没有准头可言,
最后能不能飞到二十公里外都难说。
因此反击的重任全部压在了三艘战列舰的身上,也只有它们的主炮能在射程内够到第三分舰队。
先别计较这三艘战列舰炮击时那低到令人发指的命中率问题,反正没有一发打中。
但能够将炮弹打到敌舰队的附近,至少证明了还有反击的可能不是?
至少说明太平洋舰队,还不至于连开炮的勇气和能力都丧失了不是?
可从德克萨斯号开始朝宾夕法尼亚号射击的那一刻起,三艘战列舰的炮击节奏就开始明显地慢了下来。
原来五分钟一轮,变成十分钟一轮,又变成十五分钟一轮,到最后干脆就做不到齐射了。
三艘战列舰上的海军士兵们,不仅看到“自家”的超无畏舰德克萨斯号朝自己射击。
还看到对方距离那么远,居然也能打中己方的旗舰。
那炮弹在宾夕法尼亚号上炸开,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他们不知道那是狮号和虎号的功劳)
普通士兵一时半会又哪分得清狮号、虎号和德克萨斯号的区别?
在他们眼里,那三艘战舰都一样,都是敌人的,都在朝自己的旗航开火,而且打得还很准。
那种被自己引以为傲的超级战列舰背刺的负面情绪,达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因此他们迷茫了,恐惧了,动作迟缓了,甚至有人直接就停止了填弹、瞄准、开炮等一系列动作。
炮手站在炮塔里,手里握着炮弹,不知道该不该往炮膛里塞。
瞄准手趴在瞄准镜后面,看着远处那三个灰色的点,不知道该把十字线对准哪一个。
炮长举着话筒,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开炮的口令。
整个炮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做什么,但就是做不出来。
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这还打个什么劲?
这恐怕是此刻每一个美丽坚守军官兵心里都在想的问题,只是没有人把它说出来而已。
强大的大西洋舰队都被国防军打败了,二十八艘战列舰,五十六艘辅助战舰,四万多官兵,说没就没。
残存的、羸弱的太平洋舰队凭什么抵抗国防军?
就凭受创的宾夕法尼亚号带着两艘老掉牙的战列舰?
就凭那些连敌人都看不到的岸防炮台?
就凭那些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防空阵地?
还是凭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战斗机群?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此前因战列舰舰队出现、后被卡珀顿全面战备的军令和“样子货”传言,而暂时被压下的恐惧想法,再次浮上珍珠港守军的心头。
那种恐惧没有被根除。
它只是暂时蛰伏起来,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冲出来。
现在德克萨斯号的炮声就是那个信号,这个恐怖的疑虑就是那个引信。
恐惧的想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每一个人心里泛滥开来。
冲垮了卡珀顿那道全备战命的防线,淹没了样子货传言那一丝虚弱的安慰,卷走了最后残存的那一点点抵抗的意志。
……
第1113章 德克萨斯号必须死!
轰!
又一枚炮弹命中了宾夕法尼亚号舰桥附近的侧舷装甲带。
那声巨响来得太突然,整个舰桥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晃了几晃,桌上的海图被震得滑到了一边。
炮弹撞击装甲带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火光。
弹片向四周飞溅,打在舰桥外壁的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好在装甲带足够厚实,这一炮只是在表面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溅落的弹片也没有伤到舰桥里的人员。
但爆炸的冲击波透过舰体传进来,震得人脚底发麻,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卡珀顿站在指挥台前,两只手死死地撑着面前的桌沿,稳住身形。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大风吹弯了腰但又没有折断的老树。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很暗。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那光透不出来。
虽然这一炮造成的损伤不大,但它造成的心理威慑却很大。
不是因为这一炮有多准,也不是因为这一炮有多重,而是因为这不是命中的第一发了。
此前已经有好几发炮,弹命中了宾夕法尼亚号的炮塔、甲板等要害或薄弱部位。
打在主炮塔顶盖上的,震得塔里的炮手耳朵嗡嗡响。
穿透上层建筑薄弱外壁在舱室内爆炸的,引起了一场小火灾。
而且,第三分舰队仍源源不断地将炮弹投射过来,宾夕法尼亚号再皮糙肉厚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卡珀顿身边的那名参谋,就没有他那么好的运气了。
那个参谋本来站在卡珀顿右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各舰情况汇总,正准备向卡珀顿口头报告。
他刚说了半句话,那枚炮弹就撞上了舰体。
爆炸来得太突然,舰体的震动来得太剧烈,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身体前冲了好几步,膝盖撞在了海图桌的桌腿上,人往前一趴,额头磕在了桌角的金属包边上。
等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鼻梁,滴在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份报告上,洇湿了一大片字迹。
他一手扶着桌沿稳住自己还在发软的双腿,一手捂住流血的头部,指尖被血染得通红。
他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而是继续向他汇报道,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
“司令,炮兵们士气不振。”
参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在往外吐什么很重的东西。
“不管军官怎么鼓舞士气都不起作用,不少炮位十几分钟都打不出一发炮弹。
炮手们蹲在炮塔里,低着头,眼睛不敢往外看,手放在炮弹上但就是没有力气把它推进炮膛里去。
军官在后面骂,骂他们是孬种是废物,骂完还是没有人动。”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另外,宾夕法尼亚号的甲板已经被炸出了七个大洞,其中两个下面就是弹药库。”
参谋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卡珀顿和站在附近的人才能听到。
“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属下担心……”
他没有把话说完,后半截话被吞进了喉咙里。
但卡珀顿明白他的意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万一哪一发炮弹刚好命中了弹药库上方那个已经被炸穿的破洞。
穿透那层已经被削薄的甲板,钻进了弹药库的内部。
在那几百吨炮弹和发射药包中间爆炸,宾夕法尼亚号直接就完了!
几百吨弹药殉爆的威力,足以把整艘战舰炸成两截,把舰上的一千多名官兵全部送上天空。
然后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漂浮着碎片的死亡漩涡!
卡珀顿阴沉着脸想了一会儿。
舰桥里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走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很慢。
只有远处传来的炮声和偶尔落在附近的爆炸声在提醒着每一个人,战争还在继续,死神还没有离开。
最终,卡珀得出了一个结论——
必须将德克萨斯号击沉!否则珍珠港的守军就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多么恨那艘战舰,也不是因为那艘战舰对宾夕法尼亚号造成了多么严重的损伤。
德克萨斯号打得并不准,那些击中宾夕法尼亚号的炮弹,都是狮号和虎号的杰作。
德克萨斯号能有一发擦中宾夕法尼亚号的边缘就算不错了。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人心。
那艘战舰是美丽坚的骄傲,是每一个美丽坚守军官兵心里的一座丰碑。
它站在那里,在珍珠港外海,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炮口对准着珍珠港,炮弹落在自己人的头顶上。
它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美丽坚士兵——
你们的舰队已经完了,你们的国家已经输了,你们还在打什么呢?
那面挂在它桅杆上的国防军军旗,比任何劝降的电报都更有说服力。
卡珀已经猜到了国防军方面的“险恶”用心!
国防军明明知道德克萨斯号只是一艘不能完全发挥出战斗力的战列舰。
上面的国防军舰员连德克萨斯号一半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可他们还是要把它开到珍珠港外海来,还是要让它开炮,哪怕每一轮齐射都打不准也没关系。
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武器,比任何炮弹都厉害的心理武器。
明明只是一艘发挥不出战斗力的战列舰,却能将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搞得军心涣散!
让那些美丽坚士兵握着枪的手使不出力气,让那些炮手们瞄着敌人的炮口不知道该不该开火。
让那些站在岸防阵地上的官兵们,望着海面上那个熟悉的舰影发呆。
卡珀顿一狠心,果断命令他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奥斯汀·奈特少将,率领三艘轻巡洋舰和二十二艘驱逐舰出击。
既然德克萨斯号是心理战的焦点,那就把它从海面上抹掉!
不管国防军在上面布置了多少人,不管它的周围有多少护航舰艇,不管狮号和虎号在不在旁边,他都要把它击沉!
……
第1114章 死命令与决绝
残存的太平洋舰队,只有三十五艘还能正常作战的舰艇。
卡珀顿却一次性出动这么多,显然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虽然二十五艘战舰,全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但它们却占了太平洋舰队可用战舰的七成以上。
卡珀顿虽然没有把手里能打的牌全部推出去,但也相差无几了。
万一出击的二十五艘战舰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那剩下的的十艘战舰,恐怕轻国防军的一次空袭都抵挡不住!
这不是战术部署,这是赌博,是把筹码全部推到桌子中间、一把定输赢的那种赌博。
卡珀顿给奈特下的就是死命令——
不管怎么做,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将德克萨斯号击沉!
卡珀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处海面上那个灰色的舰影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击沉德克萨斯号就不要回来见他,这句话卡珀顿没有说出口,但奈特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奈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敬了一个礼,然后开始指挥指挥分舰队出击。
他不需要问司令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需要问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换一艘对方二十艘战列舰里唯一能打仗的战舰。
然而,答案很简单。
不把德克萨斯号打掉,珍珠港很快就守不住了!
不把它击沉,那些还在炮位上的士兵就会一直想,连德克萨斯号都成了敌人的船,我们还在打什么?
不把它击沉,卡珀顿之前让人传开的那些话就全成了笑话。
你说它们是样子货,德克萨斯号在打炮。
你说国防军没有人能操控那些战列舰的舰炮,德克萨斯号的炮一直在响。
所以,德克萨斯号必须死!
这有这样,才能让士兵们相信卡珀顿说的话,才能让那二十艘战列舰重新变回“样子货”!
当然,卡珀顿这么做除了想坚守得更久外,也有着让那些被派出去的战舰“物尽其用”的意思在里面。
他知道这些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在珍珠港已经发挥不出多少作用了,早晚会被国防军的战斗机一艘一艘地炸沉在海面上。
与其让它们窝窝囊囊地死掉,不如派出去拼一把,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或者说,卡珀顿是完全在执行军部传达给他的那道暗示——
不能像亨利·威尔逊那样,让美丽坚更多的战舰落到国防军手中!
威尔逊的做法是投降,是把战舰完好无损地交给敌人。
卡珀顿不会那样做,他宁愿让那些战舰与国防军鱼死网破,也决不能让它们落到国防军手中。
决不能让国防军的海军力量,再次以俘获美丽坚大批战舰的形式壮大下去,然后掉过头来攻打美丽坚。
这是底线,是一条绝不能越过的红线。
大西洋舰队已经给国防军送去了二十八艘战舰,太平洋舰队不能再送过去了。
一艘都不能!
……
以上,就是卡珀顿,一个美丽坚海军老派司令的想法。
他不是什么战术天才,不是什么战略家,他就是一海军中将,一个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老军人。
他的想法简单而直接。
我能守住就守住,守不住就把能打的都打出去,实在打不过了就把能炸的都炸掉。
不留一艘完整的战舰给敌人,不给国防军任何再次以美丽坚的钢铁来武装自己的机会。
至于那些因此而牺牲掉的美丽坚海军官兵?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为了美丽坚的未来,他们死得其所!
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些被派出去的二十五艘战舰上的官兵们,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卡珀顿的心里,已经被赋予了这样高的“意义”和“期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太平洋舰队受创的三艘战舰,即两艘前无畏舰和一艘轻巡洋舰。
卡珀顿已经将它们开到了珍珠港要塞前的浅滩上,直接将它们当作了固定的防御炮台来使用。
那三艘战舰的舰体被搁浅在了浅滩的泥沙里,动弹不得,再也出不去了。
但它们的炮塔还能转,主炮还能开火,弹药库里还有炮弹。
卡珀顿把它们当作最后的防线,放置在珍珠港要塞前的浅水区,让它们的炮口对准外海,当作几座不会沉没的固定炮台来用。
并且,他还主动将那三艘原本还能修复的战舰,进行了更彻底的破坏!
不是把舰体炸沉那么简单。
而是让人把动力系统里面的关键部件拆走了,把传动轴锯断了,把锅炉的管线和阀门砸烂了。
他要的是国防军即使攻陷了珍珠港、抢占了那三艘战舰,也无法将它们修复了。
没有了动力系统的战舰,就是一坨浮在水面上的废铁。
拖都拖不走,修也修不好,只能留在原地等着被拆解,当废铁卖掉。
这是卡珀顿给自己下的一道命令——
我保不住的,你们也别想抢走利用!
太平洋舰队刚出现异动,便马上被国防军察觉到了。
狮号战列巡洋舰舰桥内的雷达屏幕上,那些原本汇聚在一起的光点突然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继续按照原来轨迹航行,另一部分却直奔第三分舰队而来。
值班的雷达兵盯着屏幕,手指着那些朝舰队移动的光点,一边数一边喊,声音又急又亮,把整个舰桥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站在指挥台前的杨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通讯兵已经从电报室跑了过来。
“司令,太平洋舰队派出了大量驱逐舰和巡洋舰朝我们驶来。”
通讯兵的声音洪亮,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战场上特有的紧迫感,
“数量足足达到了二十五艘。”
闻报,杨仆并没有丝毫慌张。
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表情跟几分钟前站在舷窗前眺望海面时没有什么两样。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他们被堵在珍珠港,被包围在岛上,出不去,退不了,援军永远在路上。
在这种绝境下,他们能使出来的招数就那么几招。
派出大量轻型舰艇追击或驱逐他们,正是其中之一。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能打赢,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慌张的。
预案早就有了,应对方案早就定下了,照着做就行。
杨仆果断下令道:
“通知第三分舰队所有战舰,全速向西撤退。
并将这里的最新情况发送到第一航母战斗群王总司令处。”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布置一次例行的训练任务。
副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他的命令,然后敬了个礼,转身快步朝通讯室走去。
……
第1115章 航空编队出击!
杨仆下完命令,转身看向太平洋舰队的方向。
透过狮号舰桥的舷窗,远远地可以看到珍珠港外面的海面上,正有一片黑压压的舰影从港口方向涌过来。
那些战舰的体型不大,速度很快,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
像一群从巢穴里倾巢而出的蜂群,铺天盖地地朝第三分舰队的方向压过来。
它们是太平洋舰队还能动弹的那些家底,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是卡珀顿手里最后一点可以拿出来的机动兵力。
看着那些仿佛悍不畏死的海上勇士,杨仆不禁在心里感慨起来。
不是感慨他们的勇敢,而是感慨他们的愚蠢!
卡珀顿顽冥不灵,已经无药可救了。
太平洋舰队明明败局已定,二十八艘战列舰的大西洋舰队都打不过国防军,你三十几艘破破烂烂的轻型舰艇能打得过谁?
卡珀顿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太平洋舰队现在是什么状况。
可他还是要让那二十五艘战舰冲出来送死!
那些战舰上的两三千名奉命行事的美丽坚官兵们,他们又何辜之有呢?
他们只是服从命令,只是相信自己的司令不会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司令正在做的,恰恰就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在杨仆感慨的时候,太平洋舰队正上方的高空中,一架正在执行巡航侦察任务的侦察机,也将其侦察到的最新情报发回了母舰太平洋1号上。
在珍珠港东面偏南约八十公里处的海面上,第一航母战斗群正在以三十节的速度迎风前行。
海面上的风不算大,但足够让两艘航母的飞行甲板获得足够的相对风速。
太平洋1号和太平洋3号一前一后,相距大约两海里,舰首劈开深蓝色的海水,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在两翼散开,呈扇形分布在航母的周围。
舰上的雷达天线一刻不停地旋转着,搜索着海天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整支舰队在海面上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安静而沉稳地朝着西北方向移动。
像一头潜伏在深水区的巨兽,不急不躁,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当王铁生司令收到第三分舰队和侦察机分别发回的两封电报时,他那严肃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仿佛卡珀顿负隅顽抗与否,都不能让他的心绪产生波动。
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而是因为他知道情绪在战场上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卡珀顿是打是降,是冲是缩,那是卡珀顿的事。
他要做的不是替卡珀顿操心,而是按照既定的计划一步一步地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王铁生平静地看完两封电报,然后淡淡地对参谋长夏瑜下令道:
“让航空编队按计划出击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夏瑜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通讯台前,拿起了话筒开始传达命令
……
第一航母战斗群的航空编队,早已经准备多时。
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飞行甲板上的那一刻起,地勤人员就在忙碌着。
挂弹、加油、检查发动机、测试通讯设备,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所有的准备工作早就全部完成了。
飞行员们坐在待命室的椅子上,穿着飞行服,戴着飞行帽,手里捧着咖啡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当待命室里的喇叭响起、通知他们登机的时候。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多问一句话,所有人都像平时训练一样,站起来,拿起头盔,小跑着奔向飞行甲板…
从远处看,两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像是同时炸开了锅。
一架接一架的战斗机从舰首方向弹射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吹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起飞后的战斗机没有在空中停留,它们迅速爬升到巡航高度,然后按照预先分配好的位置加入编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架飞机掉队。
从接到出击命令,到第一航空中队和第四航空中队共计四十八架战斗机,分别从太平洋1号和太平洋3号两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完成了起飞与空中编队,仅仅只用了数分钟的时间!
飞行员们的技术水平和地勤人员的保障能力在这个清晨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随后在刘刚粹和陈玉成两位中队长的率领下,两支航空中队快速朝珍珠港的方向飞去。
四十八架战斗机在空中排成了两个大型的编队。
前面的编队略高一些,后面的编队略低一些,前后相距大约两公里。
战斗机群从太平洋上空飞过,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当两支航空中队经过十几分钟的飞行,最终抵达珍珠港上空时。
太平洋舰队留守的十艘战舰,仍在珍珠港要塞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游弋。
那些战舰的航速很慢,航线也很单调,就是在港区前方的水域里来回地兜着圈子,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十艘战舰甲板上的许多美丽坚海军官兵,此刻并没有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而是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当然,战舰上的那些值守哨兵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他们没有被西南方向的海战分散注意力,或者说他们不敢分心。
只是偶尔会朝西南方向看上一眼,然后又迅速将视线转回自己分到的观察方位上。
他们端着望远镜,守在自己分到的观察方位上,认真地搜索着海面上与天空中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珍珠港西南方向的海面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太平洋舰队派出的那支分舰队,与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第三分舰队之间的较量,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二十五艘美丽坚战舰像一群被激怒了的猎犬,疯狂地追着前面的那支以三头“狮子”(主力舰)为主的第三分舰队。
轻巡洋舰冲在最前面,舰首的浪花飞溅到了甲板上,炮塔里的炮手们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塞进炮膛,射速快得惊人。
驱逐舰跟在巡洋舰的两翼和后面,舰尾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鱼雷发射管已经转向了目标方向,随时准备发射。
但第三分舰队根本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狮号和虎号一边全速向西撤退,一边用舰尾的主炮向后还击,每一次齐射都有一两艘美丽坚战舰被命中。
每一次命中都意味着又有一批官兵伤亡,又有一艘战舰失去了继续追击的能力。
而站在太平洋舰队留守战舰的角度,却只能依稀看到己方那支分舰队被炮击的情形。
以及时不时就会看到,有一艘己方驱逐舰被击沉的揪心场面。
……
第1116章 直刺咽喉
美丽坚的那些驱逐舰的吨位太小了,装甲太薄了。
狮号和虎号的三百八十一毫米炮弹,以及德克萨斯号的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
哪怕只是擦着舰体过去,都能把驱逐舰的船壳撕开一个大口子。
海水从破口涌进去,舰体迅速倾斜,甲板上的水兵们跑着喊着。
有人跳海,有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有人跟着战舰一起沉入了海底。
站在远处留守战舰上的美丽坚官兵们,看着那些正在下沉的己方战舰。
看着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们,心里的感受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绝望。
他们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第三分舰队的具体情形,他们却是看不到了,因为这时对方早已经驶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这一次,出击的航空编队并没有往高空隐匿身形,也没有绕行其它方向,就那么直刺刺地朝珍珠港快速逼近!
四十八架战斗机排成两个大型编队,在三千多米的中空高度上笔直地飞过来,像两把从天上伸下来的巨刃。
没有迂回,没有佯动,没有任何试图迷惑对手的花哨动作。
就这么直直地飞来,仿佛在告诉珍珠港里的每一个人——我来了,你又能怎样?
因此,当战斗机群出现在天边时,很快就被珍珠港要塞内和太平洋舰队留守战舰上的哨兵观察到了。
先从了望哨里传出一声惊叫,然后是指挥所里的电话铃声和叫喊声,再然后是传令兵奔跑的脚步声。
消息像电流一样在珍珠港的每一个角落传递着,从高处的观测哨到地下指挥所。
从指挥所到各防空阵地,从防空阵地到每一艘战舰的每一个炮位。
同时,手摇警报器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铜钟被值班的士兵用铁锤拼命地敲着,当当当的声音一阵紧过一阵,在珍珠港的上空回荡着。
在珍珠港内外警铃声大作间,珍珠港要塞内和留守战舰上的防空部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防空阵地的士兵们从掩体里冲出来,扑向自己的岗位。
高射炮手们把炮弹推进炮膛,高射机枪的射手们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指向天空。
弹药手们打开弹药箱、,把弹链和炮弹箱摆到顺手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都在几分钟内完成了,比训练时的速度还要快。
人在生死关头的潜力,确实不是在训练场上能比的。
只是当这些美丽坚防空部队的官兵们,看清楚那片来袭的战斗机群数量,居然有着四五十架之多时,他们的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不是十二架,不是二十四架,是整整四十八架!
战斗机群铺天盖地地飞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阳光都被遮挡住了,海面上投下一大片移动的阴影。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不是任何语言能够形容的。
当一个人抬头望向天空,看到的不再是蓝天白云。
而是密密麻麻的、无穷无尽的、像蝗虫一样的机群时。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绝不会是抵抗,而会是——这么多,我们怎么拦得住?
……
数天前,珍珠港守军遭遇的那场空袭,每一个细节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了每一名幸存者的记忆里。
黑色的记忆,擦不掉,也忘不了。
那两个批次、每个批次的战斗机数量只有二十四架,就带给了他们无法磨灭的恐惧印象,支配了他们好几个日夜的噩梦。
每次闭上眼睛,他们就会梦见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从云层里钻出来,俯冲,投弹,拉起。
然后又是下一批,再下一批,没有尽头,没有停歇。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珍珠港基地驻扎的那数十架双翼侦察机,还没有来得及起飞,没有来得及跟敌人打个照面。
就那样被炸成了一堆堆还在冒烟的残骸!
而珍珠港要塞的防空阵地,没有击落一架敌机不说,自身还被摧毁了一个重要防空阵地!
更恐怖的是,被认为是珍珠港依仗的太平洋舰队,在遭遇空袭时。
不仅被击沉了一艘战列舰和两艘巡洋舰,还被重创了另外两艘战列舰。
而那两艘被重创的战列舰,已经被搁浅当作固定炮台了。
它们静静地坐在珍珠港要塞前的浅滩上,甲板上满是弹痕和焦痕。
从远处看,那就是两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废墟,残破但还倔强地立在那里,像两块墓碑,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空袭的惨烈。
残存战舰的防空火力也被摧毁了大半,至今都没能恢复过来。
那些被炸坏的高射炮有的还在修理,有的已经确定无法修复,炮位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堆满了弹壳和垃圾的坑。
那些被炸死的高射炮手的空缺,至今没有人能补上,不是没有足够的人,而是没有足够的有经验的人。
而且,太平洋舰队同样没能击落任何一架敌方战机!
这才是最令珍珠港守军最为恐惧的。
不是他们不努力,不是他们不拼命。
当时,高射炮打得炮管都快融化了,高射机枪的枪管换了一根又一根。
炮手的耳朵被震得暂时失聪了,装填手的双手被滚烫的弹壳烫得全是泡。
可结果呢?
敌人除了消耗了一些弹药外,几乎毫发无损!
没有一架战斗机被击落,甚至连被击伤的都是寥寥无几。
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输了好歹还能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可这种连敌人的边都摸不着的仗,输了都不知道该怪谁。
怪高射炮不够好?怪自己训练不够多?怪敌人太强?
无论怪谁,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敌人的战斗机在珍珠港上空自由地飞,想打哪里打哪里,而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现在,天空中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钢铁战机,太平洋舰队的防空部队又早已损失惨重。
整个珍珠港的防空网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缺口,随便从哪里钻进来都能找到突破口。
更致命的是,卡珀顿不久前还将大部分战舰,派出去追击那支携带有德克萨斯号的国防军分舰队了!
那些被派出去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虽然每一艘的防空火力都很有限。
高射炮没有几门,高射机枪也是凑合着装上去的。
但二十几艘加在一起还是相当可观的。
它们分散在海面上,可以互相掩护,可以填补火力空白,可以形成一道移动的防空屏障。
可现在它们走了,被卡珀顿派出去执行那道死命令了。
少了它们地协同掩护,太平洋舰队留守的十艘战舰,还怎么抵挡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数十架战斗机的围攻?
……
第1117章 宾夕法尼亚号的黄昏
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是何种恐惧心理,驾驶战斗机的数十名国防军飞行员们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
这不是冷酷,也不是无情,而是战场上的分工就是这样。
他们只需要按照战前计划、按照战时指挥进行标准的航空战斗就够了。
恐惧是敌人的事,不是他们的事。
他们的任务是把炸弹投到该投的地方,把该摧毁的目标摧毁掉,把该掩护的友军掩护好。
至于敌人因为他们的出现而产生了什么心理活动,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当两支航空中队即将飞临珍珠港上空时,却突然一分为二。
陈玉成率领的第四航空中队稍稍偏转了一下方向。
编队的队形从直线型变成了斜线型,机群的整体航向从正西偏转到了西南方向。
他们的目标不是珍珠港外的那十战舰,而是更远的地方。
是西南方向那支正在追击己方第三分舰队的太平洋分舰队。
刘刚粹率领的第一航空中队则继续朝珍珠港飞去,他们的目标才是太平洋舰队留守的那十艘战舰。
那十艘战舰里,有两艘是战列舰,一艘是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另一艘是老式的无畏舰。
它们是珍珠港外最显眼的目标,也是最有价值的目标。
打掉了它们,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的抵抗意志就会彻底崩溃。
打掉了它们,这场战役就基本上可以画上句号了。
第一航空中队率先飞抵珍珠港上空。
从空中往下看,珍珠港内外尽收眼底。
蜿蜒的海岸线,整齐的码头和船坞,分布在港口周围的防空阵地和高射炮位,一切都清晰可见。
那些留守的战舰,比之前更靠近珍珠港要塞了。
舰体上的弹痕和焦痕从空中看得一清二楚,有些甲板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杂物。
刘刚粹透过座舱盖往下观察了几秒钟,在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作战方案。
观察到留守的十艘战舰与珍珠港要塞的防空阵地更加坚密后。
刘刚粹当即部署作战细节,通过无线电向各机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命令六架攻击机负责吸引并清除战舰上的防空火力。
另外六架攻击机,负责袭扰清除要塞的防空火力。
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则伺机轰炸残存的两艘战列舰,并且优先对太平洋舰队的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实施斩首!
宾夕法尼亚号是太平洋舰队的旗舰,是卡珀顿的指挥舰,是整支舰队的核心。
打掉了它,太平洋舰队就没有了大脑,没有了神经中枢。
剩下的那些战舰就是一盘散沙,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或者,不用收拾了也说不定。
刘刚粹手下的这些飞行员全都是精英。
他们飞行技术过硬,心理素质稳定,在平时的训练中已经把这套战术演练了无数遍。
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往哪里飞、什么时候该俯冲、什么时候该拉起来、什么时候该投弹。
刘刚粹简单分派完作战任务后,众飞行员们便迅速进入到作战状态中。
无线电传来的简短应答此起彼伏,有人在确认目标坐标,有人在调整高度和航向,有人在检查武器挂载和保险装置。
编队从高空开始分散,攻击机降低高度,战斗轰炸机保持在中空。
各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形成了一个覆盖性的攻击阵型。
从空中俯瞰,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渔网,而珍珠港外的那些战舰就是网里的鱼。
……
被分配到攻击战舰的六架攻击机率先展开攻击。
它们从东面的空域俯冲下来,高度从数千米急速降到八百米,机头的机关炮和机翼下的火箭弹同时开火。
一枚枚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被精准射向甲板上的那些防空火力点处。
机关炮弹像冰雹一样扫过舰面,在钢板和炮位之间弹跳、炸裂。
火箭弹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一团团黑色的烟云在战舰甲板上升起,碎片和烟尘向四处飞溅。
有的高射炮被直接炸翻,炮管飞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海里。
有的高射机枪被炸成了麻花状,枪架扭曲变形,枪管弯成了一道弧形。
有的弹药箱被引爆,殉爆的子弹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着,在甲板上乱飞,把正在奔跑的水兵打得东倒西歪。
等六架攻击机共计三十六枚火箭弹全部射完,十艘战舰的甲板已经是狼藉一片。
原本排列整齐的防空火炮东倒西歪地散落在甲板上。
有的炮位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浅坑。
高射机枪被炸得七零八落,枪管和枪架随处散落,弹链和弹壳混在一起铺满了甲板。
防空部队的官兵们死伤惨重,有的倒在炮位上,有的被气浪掀进了海里,有的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往船舱方向爬。
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散落的弹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的气味。
等六架攻击机再次展开凶狠地俯冲扫射时,十艘战舰残存的防空火力已经构不成多少威胁了。
侥幸还在运转的几门高射炮,零散地朝天空射出几发炮弹。
炮弹在低空中炸开几朵稀疏的黑色烟团,散布在战斗机的后方很远的位置,连飞机的尾翼都没有碰到。
趁舰队防空火力被大幅度削弱,残存的防空火力也一片混乱之时。
一架战斗轰炸机率先抓住机会,径直朝宾夕法尼亚号进行俯冲。
它从编队中脱离出来,机头朝下,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高度计的指针在飞快地转动,座舱外的景象在飞速地变化,天空、大海、战舰、天空,所有的景物都在旋转。
飞行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瞄准具里的那个十字线,将十字线对准宾夕法尼亚号宽阔的甲板。
当俯冲到八百米高度时,飞行员果断按下投弹按钮。
携带的那枚五百公斤级的半穿甲弹,瞬间从机腹下方脱离。
弹体在空气中急速下坠,尖锐的呼啸声从飞机下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与此同时,在炸弹脱离的瞬间,飞行员已经用力拉起操纵杆,战斗轰炸机抬头开始艰难爬升。
飞行员的身体被巨大的过载压进了座椅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硬,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轰!
战斗轰炸机仅仅爬升了约四百米的高度,即离海面约一千两百米的高度时。
偏头朝海面观察的飞行员眼前出现了一道闪光。
那是他投下的航空炸弹,精准命中目标并成功引爆了!
火光闪过的同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海面上传来,那声音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炸弹穿透了宾夕法尼亚号的甲板,在舰体内部爆炸,爆炸的火光和烟雾从甲板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黑色的浓烟裹着白色的蒸汽和红色的火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的扎眼。
……
第1118章 斩首建功
飞行员满意地偏过头,目光从那团还在扩散的烟柱上收了回来。
他就知道自己这一发一定能命中,从俯冲的那一刻起就有这种预感。
飞行员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它就是这样存在。
他把头转正,开始专心操控战斗机继续朝高空爬升。
发动机在全功率运转,螺旋桨在阳光下快速旋转,飞机的高度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那些从海面上朝他射来的零散炮弹,通通被甩在了身后。
海面上,宾夕法尼亚号被那枚重磅半穿甲弹命中了舰艏位置。
剧烈的爆炸将一组双联装主炮彻底炸毁了。
那两门三百五十六毫米的巨炮的炮管被炸得歪向了一边。
炮塔的顶盖被掀飞了,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空气中,到处是断裂的管线和扭曲的钢板。
虽然这一击让宾夕法尼亚号损失了六分之一的火力,但幸好没有对战舰造成致命伤。
卡珀顿站在舰桥的指挥台前,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海图桌的边沿上。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团还在散去的黑烟,心口那块被攥紧了的石头刚刚往下落了一落。
舰桥里的其他人也在做着类似的放松动作,。
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出来,有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人把攥紧了的拳头慢慢松开。
可不等舰桥内的卡珀顿等人松完这一口气,他们便看到另一架战斗轰炸机,再次顶着防空弹幕,凶狠地朝宾夕法尼亚号俯冲而下!
那架飞机的机头朝下,机翼在气流的冲击下微微颤动着,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从舰桥的舷窗望出去,那架飞机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卡珀顿以及舰桥内的一众将参们,纷纷在心同祈祷。
祈祷那些防空炮弹能够将那架战斗轰炸机击落!
有人在心里默念着上帝的名号,有人在嘴唇翕动着念叨着圣母玛利亚的名字。
有人把军装领口里藏着的那枚十字架,攥在了手心里。
他们知道这种祈祷可能没有用,但他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祈祷了。
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的命中率低得可怜。
那些零零散散地飞向天空的炮弹,对那架战斗轰炸机构成的威胁微乎其微。
可他们还是祈祷,因为他们已经拿不出任何更有效的手段,来阻止那架飞机的俯冲了。
但事与愿违!
那些从海面上和岸防阵地上射出的稀疏弹幕,在天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
可那些烟团却总是炸在战斗轰炸机的后方,总是偏在战斗轰炸机的侧面,总是差那么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稀疏的弹幕连战斗机的航迹都锁定不了,更别说成功将其击落了。
最终,那架战斗轰炸机在俯冲的过程中完成了投弹。
机腹下方那枚黑色的、修长的、尖端尖锐的半穿甲弹,在脱离挂架的一瞬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光。
那道光很短暂,短暂到只有刹那,但它被卡珀顿的眼睛捕捉到了。
……
咻——
炸弹从空中坠落,尾翼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在卡珀顿等人瞪大双眼的注视下,那枚重磅穿甲弹尖啸着急速坠向宾夕法尼亚号。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甚至没有人眨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下坠的炸弹抓住了,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拴住了一样,想躲躲不开,想逃逃不掉。
不用等炸弹落到舰面上,卡珀顿等人便悲哀地估算出,宾夕法尼亚号还会被炮弹命中!
从炸弹的弹道、从它的落点趋势、从它和宾夕法尼亚号之间的相对位置和移动速度。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海军军官都能看出这一点。
而且被命中的部位,还是脆弱的、已经被舰炮炸穿了的舰舯位置!
那里是宾夕法尼亚号最要命的地方,弹药库就在那层被炸穿的甲板下面。
几百吨炮弹和发射药,就堆在那层薄薄的钢板下面…
卡珀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炸弹,瞳孔在那个快速放大的黑点中缩成了一个针尖。
咚!
仅仅十余秒,卡珀顿等人便听到了一声连贯的沉闷声。
那声音不太大,也不太小。
不是尖锐的碰撞声,也不是钝重的撞击声。
而是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连续的、从舰体内部传出来的咚咚咚的声音。
像是一个人用一把大铁锤在敲击一根很长的钢管,一下接一下,持续不断,越来越弱,越来越闷。
那是航空半穿甲弹砸穿战舰层层钢板结构的声音。
弹头先击穿了第一层甲板,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钢板都在竭力地想阻止它的深入,但每一层钢板都被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轰!
一声巨大的爆响从宾夕法尼亚号的内部传出。
巨响跟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爆炸都不一样。
它更深沉,更厚重。
像是有什么庞大而沉重的东西,在舰体内部崩塌了。
又像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它是从舰体的最深处、从龙骨和底板之间的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
卡珀顿死死地抓住身边的扶手,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那根冰冷的钢管上,青筋暴起。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
眼眶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紧紧的,眼角处那根细小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声巨响。
轰!
卡珀顿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枚炸弹真的击中了弹药库,并引发了殉爆!
从爆炸的声音和震动的强度他就能断定这一点。
普通的爆炸,炸不出这种把整艘战舰从海面上抬起来的力量。
普通的爆炸,不会让脚下的甲板发出那种如同世界末日来临前般的呻吟和悲鸣。
轰轰轰——
殉爆声一道接一道地传出来,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舰体的深处往外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高过一浪。
弹药库里的炮弹被殉爆的火焰点燃了,那些沉睡在弹药架上的数百毫米口径的大家伙,一枚接一枚地在自己的存放位置上炸开了。
每一次殉爆,都把宾夕法尼亚号的舰体往上抬一下。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病床上最后挣扎着弹动几下。
卡珀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怕自己看到宾夕法尼亚号被炸断的那一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有失舰队司令身份的事情来。
他闭上了眼睛,但那声音关不掉。
那些炸弹殉爆的声音、钢板撕裂的声音、舰体断裂的声音,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只是片刻功夫,弹药库引发的殉爆,便将巨大的、曾被所有美丽坚人视为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宾夕法尼亚号,彻底炸断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像一只被斩断了脊背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断裂处涌出的浓烟和火焰遮天蔽日,把清晨的珍珠港染成了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的黄昏。
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上还亮着灯,那灯光在漫天的浓烟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
第1119章 珍珠港没有眼泪
在珍珠港守军因宾夕法尼亚号这艘精神支柱般的旗舰,被炸断成两截而陷入绝望与悲愤中时,第一航空中队的攻击并没有结束。
战争没有眼泪,只有血与火。
眼泪救不了正在下沉的战舰,拳头砸不穿数百毫米厚的装甲钢板。
在这个由钢铁和炸药构成的世界里,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把对方先击垮,先打倒,先消灭。
战斗轰炸机组自然而然地,便将太平洋舰队最后残存的那艘战列舰,列为了下一个轰炸的目标。
目睹宾夕法尼亚号被炸断后,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残存的防空官兵们,立马就变得狂躁起来。
那是一种理智被恐惧和愤怒同时压垮之后产生的应激反应,不是勇敢,不是顽强,而是绝望。
他们的眼睛红了,额头的青筋暴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们不再按照平时训练的程序装填弹药、瞄准、射击了,他们只是一股脑地把能打的子弹和炮弹往天上泼。
顷刻间,打出的子弹和炮弹十分密集与猛烈。
高射机枪的子弹像一条条火鞭一样抽向天空。
高射炮的炮弹在高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战斗轰炸机周围的空域。
但是,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章法,。
没有人在校正射击诸元,没有人在计算目标的速度和航向,没有人在调整引信的延时。
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每个人都在打自己面前的那片天空。
因此导致子弹和炮弹互相干扰,互相抵消着彼此的作用。
但没有人在意这个,又或者是,已经没有能力关心了。
美丽坚的防空火力本就残存不多,防空兵们这样一通十数秒钟的猛烈乱射。
除了威势看着吓人、烟雾看着浓郁之外,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些炮弹和子弹没有一发射中目标,没有一发对战斗轰炸机构成真正的威胁。
反而在填充弹药的间隙,招来了战斗机更猛烈且精准的俯冲抹杀!
一直在低空盘旋、等待机会的攻击机抓住了这个间隙。
它们从高空俯冲下来,用机关炮对那些刚刚暴露了射击位置的防空火力点,进行了精准打击。
两发机关炮弹打穿了一座高射机枪掩体的沙袋墙,在掩体内部反弹了几次之后,把机枪手和弹药手一起打倒在地。
防空火力的空白期越来越长,被压制的火力点越来越多。
在队友将更多防空火力点抹除后,战斗轰炸机组抓住机会,再次展开俯冲投弹。
第三架战斗轰炸机从两千多米的高空开始俯冲,机头朝下,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飞行员透过瞄准具将十字线压在那艘老式战列舰的甲板上,在八百米的高度按下了投弹按钮。
那枚半穿甲弹从机腹下方脱离,沿着一条陡峭的弹道朝目标坠落。
最终在舰舯后部的位置上击穿了甲板,在舰体内部炸开。
爆炸将舰舯后部的上层建筑炸塌了一大片,主炮塔被炸歪了,烟囱被炸断了半截。
但这一击不致命,战舰没有被炸断,龙骨也还完好。
……
第四架战斗轰炸机投下的炸弹则出了点偏差。
飞行员在俯冲的过程中被一块弹片干扰了一下,战机的操控变得有些僵硬,瞄准的精度受到了影响。
炸弹从机腹下方脱离后,沿着一条略微偏左的弹道坠落下去,最终没能命中战舰。
它坠落到战舰左舷约五米外的海面上,溅起一根白色水柱。
然而——它没有爆炸。
那颗几百公斤重的半穿甲弹没有爆炸。
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珍珠港浑浊的海水下面,成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的哑弹。
第四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从座舱里往下看了一眼,。
看到那根水柱落下去之后海面上只有一个还在冒泡的漩涡,没有任何火光,没有任何烟雾,甚至没有爆炸声。
他暗骂了一句,拉起操纵杆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
不过,到第五架战斗轰炸机投弹时,太平洋舰队这最后一艘战列舰的好运总算是到头了。
飞行员从珍珠港东面的空域进入,从太阳的方向俯冲下来。
阳光从飞行员的背后照向前方,照得海面上的人睁不开眼睛。
其投下的这枚半穿甲弹,不仅直接命中了舰舯中部,还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舰桥和烟囱之间的甲板中轴线上。
弹头以高速撞穿甲板,然后继续往下砸,一层,两层,三层…
最终,弹头在龙骨的上方爆炸开。
巨大的爆炸威力将周围的船仓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些隔舱壁、管道、电缆、通风管,所有的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爆炸的冲击波也将下方的龙骨炸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一道横贯龙骨的三分之二宽度的裂痕,海水已经从裂痕处开始渗入舰体了。
吱嘎吱嘎…
那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吱嘎声。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拧断、撕开、扯碎。
那声音从战列舰的舰体内部传出来,从龙骨的断裂处传出来。
从每一根被扭曲的钢梁和每一块被撕裂的钢板之间传出来。
它穿过层层舱壁,穿过弥漫的硝烟,穿过正在燃烧的火焰,传到了每一个还在舰上坚守的官兵耳朵里。
那道被炸弹炸出的裂痕在舰体自重和海浪的双重作用下,不断地扩大、延伸、加深。
裂纹从龙骨向两侧的肋骨蔓延,从肋骨向上层的甲板蔓延,。
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枝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当裂纹蔓延到再也无法承受舰体重量的时候,龙骨断了。
咔嚓一声,那是比吱嘎声更脆、更响、更让人绝望的一声。
整艘战列舰在这一声咔嚓之后,不可逆转地断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中间断裂的部分向下沉去。
像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巨兽,在浅滩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甲板上那些还在操作火炮的水兵们被巨大的惯性抛向了空中。
有人掉进了海里,有人摔在了断裂处的钢板边缘,有人随着舰体的下沉被卷进了那个正在扩大的漩涡。
最后,这艘战列舰终究步上了宾夕法尼亚号的后尘,似缓实快地向太平洋的海底沉去。
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着气泡和碎屑。
漩涡外漂浮着几块破碎的木板、几件浸透了的军服、几只还在冒烟的救生圈。
那些侥幸落水的水兵们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地划着水,试图远离那个还在下陷的漩涡,试图找到一块可以扒住的木板。
至此,第一航空中队的十二架战斗轰炸机只动用了五架,便将太平洋舰队残存的两艘战列舰全部击沉了。
五架战机,五枚炸弹,两艘战列舰。
这个交换比,放在任何一场海战里都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然而,这在国防军海军的战例中,不说是稀松平常吧,但也绝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
第1120章 植物人炮台
第一航空中队剩下的七架还没有投弹的战斗轰炸机,没有将那残存的七艘中小型战舰列为轰炸目标。
他们在中队长刘刚粹的指挥下,将目标转向了珍珠港要塞那几门大口径岸防炮。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
在美丽坚的防御体系中,此时的美属菲律宾殖民地的马尼拉湾,优先级是在珍珠港要塞之上的。
美丽坚人的判断是,远在东南亚的马尼拉湾门户科雷希多岛要塞,更需要强大的守御力量。
因为那里直面其它列强的势力范围,因为那里是美丽坚在亚洲的前哨。
而深处太平洋中部的珍珠港要塞,在有太平洋舰队的驻防下,并不是那么迫在眉睫。
舰队会在敌人到来之前发现敌人,舰队会在敌人开火之前拦截敌人。
舰队会在敌人靠近珍珠港之前把敌人消灭在大洋上。
这是美丽坚人以前的想法。
在这种想法的支配下,美丽坚方面虽然给科雷希多岛要塞,装备了最大口径为三百五十六毫米的岸防炮。
但珍珠港要塞装备的最大口径岸防炮,仍然是之前的三百零五毫米的。
而且,同样是只装备了八门而已。
八门三百零五毫米的岸防炮,数十门中小型岸防炮,以及太平洋舰队。
而此时,与太平洋舰队一样,珍珠港要塞的防空火力也已经被摧毁得七七八八了。
那些分布在要塞各处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在之前的空袭和舰炮轰击中损失惨重。
剩下的那几门还在勉强开火的,也是有一发没一发的,打出来的炮弹构不成什么像样的威胁。
七架战斗轰炸机在十几架友机的掩护下,不说如入无人之境吧,但也相差无几了。
当七架战斗轰炸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时候,确实有零星的火力点试图反击。
几挺高射机枪朝天空吐出了火舌,几门小口径高射炮打出了仅剩的几发炮弹。
但那点火力在十几架攻击机和战斗机面前,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那些还在开火的火力点立马招来了战斗机的一通猛烈扫射。
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战斗机用机关炮和重机枪,把它们连人带枪一起从地图上抹掉了!
几轮扫射过后,珍珠港要塞上空再也看不到任何从地面射向天空的火光了。
只是,半穿甲弹毕竟是专门设计来对付那些拥有中等厚度装甲的目标的,比如战舰的甲板和舷侧。
它们的设计思路是在穿透一定厚度的装甲后在目标内部爆炸。
用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杀伤内部的人员和设备。
用来对付拥有厚重装甲的要塞岸防炮塔,效果却是有些不佳了。
那些岸防炮塔的混凝土顶盖厚度动辄一米以上,有的还在混凝土里面埋了数层钢筋网。
半穿甲弹砸上去,弹头在穿透混凝土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动能。
等钻到炮塔内部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爆炸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刘刚粹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不是那种把炸弹扔下去就不管了的指挥官,他在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就已经把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他知道半穿甲弹对付岸防炮塔效果不佳,但战斗轰炸机挂载的就是这种弹。
出发前,没有人想到居然那么轻易就将敌人的两艘战列舰给干沉了。
……
不过,既然一枚不够,那就多来几枚好了!
因此他的命令很明确:一座炮塔最少要命中两枚炸弹,不求把里面的火炮彻底摧毁。
那门炮是钢铁铸的,几层楼那么大的东西,想炸碎它不太现实。
但只要把炮塔上面的混凝土顶盖炸塌,把补给通道堵死,把里面的炮手炸光,这门炮也就成了摆设。
七架战斗轰炸机按照刘刚粹的部署,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对准了珍珠港要塞列装有356毫米口径火炮的三座炮塔。
飞行员们从高空俯冲下来,在瞄准具里锁定了那些灰白色的、半圆形的混凝土建筑。
在八百、七百,甚至是六百米的高度按下投弹按钮,然后迅速拉起来爬升。
一枚接一枚的半穿甲弹从机腹下方脱离,沿着陡峭的弹道朝炮塔的顶盖坠落下去。
最终,七架战斗轰炸机投下的七枚半穿甲弹,足足有五枚命中了炮塔。
三座炮塔中,两座被接连命中了两次,另一座被命中了一次。
只被命中一枚的那座炮塔,情况还算好。
炮弹在混凝土顶盖上炸开了一个大坑,炸裂了顶盖内层的钢筋网,震落了大量的混凝土碎块和碎石。
那些碎块从炮塔内部的顶棚上哗啦啦地掉下来,像下雨一样,砸在了炮塔内部的炮手们头上、肩上、背上。
有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有人被砸断了胳膊和腿,有人在慌乱中被绊倒摔进了弹药堆里。
但炮塔的主体结构还在,那门大口径岸防炮还完好无损,炮管还能转动,炮闩还能关上,炮弹还能装填,引信还能设定。
只要把里面的伤员抬出去,把碎块清理掉,补充一批新的炮手进来,这门火炮就还能继续开炮轰击敌人。
它受了伤,但伤得不重,包扎一下还能打。
而被两枚炸弹同时命中的那两座炮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第一枚炸弹炸开了混凝土顶盖的外层,第二枚炸弹顺着第一枚炸出的裂缝钻了进去,在顶盖的内部爆炸。
两次爆炸叠加在一起,威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远远大于二。
炮塔顶部的混凝土结构在两次爆炸中被炸了个七零八落。
大块的混凝土和岩石碎块从顶棚上脱落下来,砸在了炮塔内部的地面上、设备上、人员身上。
那些碎块小的有拳头那么大,大的有脸盆那么大,甚至还有更大的。
它们堆积在炮塔内部,堵塞了炮塔与外部相连的兵员通道和弹药补给通道。
炮塔被自己的碎块堵死了,成了一座暂时封闭的、与世隔绝的石棺。
炮塔里面的炮手死伤惨重,那些还在喘气的也被困在了里面,出不去,进不来。
外面的人听不到他们的喊叫声,他们也听不到外面的命令。
那些岩石与混凝土块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疏通清理的。
没有大型机械设备,没有爆破器材,光靠人力用镐头刨、用铁锹铲、用双手搬,没有几天几夜根本清不出来。
几天几夜,国防军的登陆部队早就冲上来了,还在乎你那一门炮?
于是,这两座炮塔就像一个植物人,心脏还在跳,但无法行动、无法交流、无法战斗。
那两门大口径岸防炮本身没有受到致命的损伤,炮管还是直的,炮膛还是光滑的,理论上还能发射炮弹。
但它们的大脑已经死了,神经已经断了,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没有兵员,没有弹药,没有指挥,什么火力都输出不了。
它们成为了“植物人炮台”,有生命的体征,但没有任何战斗的能力。
它们将这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蹲守在珍珠港要塞的山脊线上。
像一个活着的死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国防军的登陆部队,从它们的炮口下面冲上滩头。
冲上高地,冲到它们的面前,然后把那面蓝底金徽的旗帜插在它们的头顶上。
它们将什么都做不了。
……
第1121章 诱饵与猎杀
在珍珠港西南面数十公里外的海面上,发生的这场舰队对决。
与其说是一场激烈的追逐战,不如说是一场惨烈的送死战。
或者说,是一场一面倒的碾压屠戮!
那些被派出去的美丽坚战舰,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它们冲出去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勇敢,不是因为它们不想打赢。
而是因为它们面对的敌人,跟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面对奈特少将率领的二十五艘战舰的送死行径,第三分舰队丝毫没有手软。
那些战舰上的美丽坚普通士兵何辜?
他们只是服从命令,只是相信自己的指挥官。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冲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早就把他们研究透了,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前方等着他们。
杨仆对此感慨归感慨,但战场上容不得半点手软!
心软的人不应该来打仗,应该去和尚庙念经,应该去慈善机构当义工。
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既然坐上了这个指挥位置,就要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对得起自己身后的战友。
杨仆是绝对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
那来追击的二十五艘战舰,虽然全是轻巡洋舰或驱逐舰这些快速轻型舰艇。
但它们却是一批快要被美丽坚方面淘汰的老旧舰艇。
最快的只能跑出二十八节,慢的只有二十五六节。
这个速度在十年前确实算快的。
但放在现在,在狮号和虎号面前,这点速度毫无优势可言。
狮号和虎号虽然不是以最高航速在跑,但同时二十七八节的航速,让它们始终与追击舰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在吊着身后的那群猎犬。
德克萨斯号最快则只能跑出二十节。
但与那些追击的战舰被层层狙击与阻截不同,德克萨斯号只需全心全速向前撤退即可,连炮击都不用它打。
于是,德克萨斯号就像一块会自己向前奔跑的美味诱饵。
它那么大,那么慢,那么显眼。
最重要的是,它曾经是美丽坚人的骄傲,现在却挂着国防军的旗帜在逃窜!
而奈特少将率领的二十五艘战舰,则像一群为了吃到诱饵而失去理智的狼。
它们眼睛里只有那块肉,看不到周围的猎人正在悄悄地收网。
奈特自己可能意识到这点了,但他的分舰队为了完成卡珀顿的死命令,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
因为不冲,撤退回珍珠港,也只是一种慢性败亡罢了。
至于第三分舰队的两艘战列巡洋舰,和护卫的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以及早就埋伏在这个方向上的四艘潜艇,他们则像是一群老辣的猎人。
……
奈特率领的追击分舰队刚脱离太平洋舰队主体,就先遭到了狮号和虎号两艘战列巡洋舰的集火。
炮弹从将近二十公里外的海面上飞过来,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落在追击舰队的前方、后方、左方、右方,炸起一根根几十米高的水柱。
水柱落下时砸在甲板上,把站在露天位置上的水兵浇成了落汤鸡。
尽管两艘战列巡洋舰的火控系统再优秀,火控计算机再先进,雷达的探测精度再高。
面对这些速度轻快、舰体较小的驱逐舰,也往往需要齐射三到四次,甚至是五次六次,才会有一两发炮弹命中目标。
不是打不准,而是目标太小、太快、太灵活。
那些驱逐舰在海上左拐右拐,航向忽东忽西,航速忽快忽慢,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狮号和虎号的炮手们,每一次齐射都以为自己这次一定能打中。
可炮弹落下去之后,那些兔子却从水柱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毫发无损地继续向前冲。
相对的,也正因为那些战舰小巧,往往只需命中一发,就能将其击沉或是重创。
驱逐舰的装甲太薄了,薄到狮号和虎号都不需要用到重达一吨多的穿甲弹,只需用高爆弹就足够了。
一发高爆弹打在驱逐舰的舰体上,炸开的破口比一个房间的门还大。
海水从这个破口涌进去的速度比水泵抽水的速度快十倍、百倍。
往往不需要第二发,一发就够了。
当奈特率领的追击分舰队追击出珍珠港的视线之外、消失在那些留守战舰的了望哨视野中的时候。
分舰队中的二十二艘驱逐舰已经有四艘被击沉、一艘被重创了。
五艘驱逐舰,就这样在追逐的过程中,被狮号和虎号的舰炮一艘一艘地从战斗序列中踢出。
至于参与追击三艘轻巡洋舰,暂时没有被选为打击目标。
不是狮号和虎号打不中它们,而是杨仆故意留着它们。
相对来说,驱逐舰的鱼雷比轻巡洋舰的舰炮,对德克萨斯号的威慑更大。
先把那些脆皮的、跑得快的、对德克萨斯号能造成威慑的驱逐舰解决掉,然后再来慢慢收拾那三艘跑不掉的巡洋舰。
当奈特率领的追击分舰队距离德克萨斯号只有八公里时。
三艘轻巡洋舰的主炮已经进入有效射程,一百五十二毫米的炮弹在德克萨斯号的周围炸开了一朵朵水花。
十几艘驱逐舰也眼看再努努力,就可以进入鱼雷的有效射程了。
八千米,七千米,六千米…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每缩短一百米,那些舰长们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德克萨斯号被鱼雷炸得四分五裂的画面。
仿佛已经听到了那艘叛变的战舰沉入海底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呻吟。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那艘驱逐舰突然传出轰的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那声音跟舰炮命中的爆炸声不一样,舰炮的爆炸声尖锐而短促,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而这声爆炸沉闷而厚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重重地砸了一下,又像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在地窖里被猛地关上了。
那不是被舰炮命中的爆炸声,而是被鱼雷命中的爆炸声!
鱼雷在水线以下炸开,把驱逐舰的舰底炸开了一个大洞。
海水从这个洞里涌进去的速度,比从任何甲板上的破口涌进去都快。
驱逐舰的舰体猛地一震,然后开始迅速下沉。
轰!轰!轰!
不等追击分舰队的其他战舰作出反应,又接连有三艘驱逐舰被鱼雷命中了。
爆炸声从水下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在海底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
第1122章 真不惜一切代价
片刻前,四条微不可察的鱼雷航迹,从追击舰队前方的某个方向延伸过来。
它们像四条潜伏在水下的毒蛇,在猎物最不设防的时候,猛地窜出来咬住了它们的喉咙。
这些脆皮驱逐舰哪里经得起大当量鱼雷的轰炸?
鱼雷的战斗部装药量是舰炮炮弹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一发鱼雷的威力,足以把一艘驱逐舰炸成两截。
事实也是如此。
被命中的四艘驱逐舰,就有三艘当场被炸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从断裂处翘起来,像两座即将沉没的小岛,舰上的水兵们像蚂蚁一样从甲板上滑落,掉进冰冷的海水里。
没有断成两截的那艘也好不到哪里去,水线附近被炸出一个十余米长的大豁口。
海水从这个豁口疯狂涌入,战舰的舰体在剧烈地倾斜,甲板上的水兵们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倒、翻滚、坠落。
战舰仅仅支撑了数分钟,便被沉重的海水拖向了太平洋的海底。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还在旋转的漩涡,和漩涡中心那些还在拼命挣扎的人头。
奈特站在轻巡洋舰的舰桥上,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是那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但又无法挣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那些潜艇是什么时候埋伏在那里的,不知道它们在这片海域等了多久,不知道它们还有多少条鱼雷。
但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追下去,他的舰队很可能在到达德克萨斯号之前,就会被一艘一艘地吃掉。
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继续冲,要么撤。
奈特站的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舷窗的边框,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和海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落在远处那艘正在全速逃窜的德克萨斯号上。
那艘超无畏舰的舰影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像一块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够不着,可你就是没有办法不去追它。
面对此刻的囧境,奈特最终选择了不管不顾,指挥着剩余的战舰继续朝德克萨斯号冲去!
因为他想起了卡珀顿的命令。
那道命令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惜一切代价击沉德克萨斯号!
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的意思他很清楚。
不管是死是活,不管是输是赢,不管要死多少人、沉多少船,你必须把德克萨斯号给我打沉!
死命令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死命令是不接受任何理由的。
你完不成任务,你就不要回来了。
不过,由于奈特率领的这些战舰,相对于潜艇的速度确实有些快了。
那些驱逐舰和巡洋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像离弦之箭一样往前射,速度快得连海浪都追不上它们。
埋伏在水下的潜艇需要时间转向,需要时间调整深度,需要时间将艇艏对准目标。
等它们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那些驱逐舰已经快要从它们的射界里冲过去了。
四艘潜艇先后转向用艇艏鱼雷管射击,却仅有一枚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艘驱逐舰。
那枚鱼雷在驱逐舰的舰舯位置炸开,把整艘战舰炸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然后像两块石头一样沉入了海底。
对于追击分舰队的誓死冲刺,狮号和虎号两艘战列巡洋舰毫不手软。
杨仆不会因为对面冲得猛就手软,不会因为对面在拼命就放水。
战场上手软的人活不长,战场上放水的人会害死自己的战友。
狮号和虎号的炮手们在火控系统的引导下,把一发又一发的三百八十一毫米炮弹精准地送进了那些正在冲刺的驱逐舰的舰体里。
仅仅两轮齐射,两艘战列巡洋舰又各自击沉了一艘驱逐舰。
炮弹落下去,水柱升起来,水柱散开之后,那艘驱逐舰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六艘护卫战舰也加入到狙击行列中。
它们是第三分舰队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一直在狮号和虎号的两翼护卫着。
现在,它们也被派出来拦截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美丽坚战舰。
尽管它们的舰炮口径比狮号和虎号小得多,并不能一炮就将追击的战舰击沉或重创,但它们的舰炮胜在射速快。
小口径炮装填快、瞄准快、发射快,一分钟可以打出好几发甚至十几发炮弹。
只需多命中几发,同样能够重创追击的敌舰。
一发打不穿你的装甲,十发还打不穿吗?
一发炸不坏你的动力舱,五发还炸不坏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两艘战列巡洋舰击沉两艘驱逐舰的同时,分成两组协同狙击的护卫舰,也成功地各将一艘驱逐舰给重创了。
炮弹炸穿了驱逐舰的舰体,炸毁了它们的锅炉舱和轮机舱。
高温高压的蒸汽从破损的管道里喷涌而出,把正在舱室内作业的水兵烫得皮开肉绽。
战舰的速度骤降至二十节以下,再也不能追上德克萨斯号的脚步了。
不仅如此,原本只顾一心撤退、把阻击敌人的任务交到狮号和虎号身上的德克萨斯号,这时候也加入到了炮击中。
六七公里的距离,对于德克萨斯号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来说。
尽管不是手到擒来的距离,但在多门主炮集火的情况下,命中率已经很高了。
要是在这个距离上还打不中一艘驱逐舰,那你这个炮手也不用干了,回家种地去吧!
当被德克萨斯号瞄准的那艘驱逐舰,冲进到六公里的距离时,终于被其命中了,而且还是一次性命中了两枚炮弹!
两枚三百五十六毫米的重磅炮弹的爆炸,瞬间将那艘驱逐舰炸得粉碎性解体!
驱逐舰的钢铁骨架在巨大的爆炸中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扭曲、撕裂。
整艘战舰在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
碎片有大有小,大的有房子那么大,小的只有巴掌那么大。
它们在海面上铺了一大片,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着,像是在替那艘驱逐舰和它上面的一百多名官兵做最后的告别。
五公里!
追在最前面的那艘驱逐舰,终于距离德克萨斯号只有五公里了!
在海上航行五公里那就是一眨眼的事,几分钟就能跑完。
舰上的鱼雷长已经在下达鱼雷发射前的最后准备指令了。
鱼雷兵们已经打开了鱼雷发射管的后盖,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和设定。
而此时的奈特少将率领的追击分舰队,也只剩下三艘轻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了。
从二十五艘到十艘,一路追击,一路被屠戮!
那些沉没的战舰,带着几百几千名美丽坚海军官兵沉入了太平洋的海底。
那些还活着的人也在死亡的阴影中挣扎着。
可奈特还在冲,那些还在他身边的人也还在冲。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后退是逃兵,前进是死路。
但死在冲锋的路上至少还能算个烈士,退回去上了军事法庭就是耻辱。
他们只能往前冲,冲到德克萨斯号面前,把鱼雷射出去,然后等着国防军的炮弹把自己送进海底。
这就是卡珀顿的不惜一切代价!
……
第1123章 绝望的两公里
正常而言,驱逐舰装备的鱼雷有效射程基本都在五公里以上。
这是写在技术手册上的数据,也是军火商在推销产品时反复强调的卖点。
鱼雷从发射管里冲出去,以几十节的航速在水下狂奔,在燃料耗尽之前可以跑完五公里的路程。
然后一头撞上目标,把几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全部释放出来。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正常的,技术手册上写的是理想条件下的最大射程。
那是无风无浪、目标静止、航向笔直、发射平台稳定的理想条件。
可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理想条件?
海面上有风浪,目标会机动,发射平台本身也在高速移动,鱼雷的航速优势并没有大到可以忽略这些因素的程度。
或者说,这才是海战中高速移动的战舰,在追击战中的正常情况!
追击者跑得快,逃跑者跑得也不慢,两者的相对速度可能只有几节甚至一两节。
驱逐舰的航速虽然比德克萨斯号快了好几节,但快出来的那几节并不足以让它们轻松地缩短距离。
每前进百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都要冒着被舰炮轰击的风险。
逃跑的战列舰在前面跑,追击的驱逐舰在后面追。
驱逐舰想靠只有五公里有效射程的鱼雷命中战列舰,必须靠近到战列舰三公里甚至是两公里。
否则射出的鱼雷,会因为战列舰的相对航行速度,而在其动能耗尽前无法追上战列舰。
鱼雷在水下的航速大概是三十多节,德克萨斯号的航速大概是二十节,相对速度只有十几节。
从五公里的距离发射,鱼雷需要跑将近十分钟才能追上德克萨斯号。
而德克萨斯号在这十分钟里可以做出无数次规避机动。
美丽坚海军装备的鱼雷,航迹在海面上清晰可见。
舰桥上的了望哨一眼就能看到,舰长有的是时间下令转舵躲避。
因此,当追击舰队残存的十艘战舰,距离德克萨斯号只有五公里的距离时。
奈特和其他九位舰长心里有的不是即将追上德克萨斯号的喜悦,而是深深的绝望。
绝望不是突然涌上来的。
而是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的,每一次看到身边的友舰被击沉,绝望就深一层。
每一次听到炮弹从头顶飞过的尖啸声,绝望就重一分。
每一次计算剩下的驱逐舰数量,绝望就浓一成。
五公里,只差两公里就可以进入鱼雷的有效射程了。
这原本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也不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跨越的距离。
只需要再靠近两公里就可以发射鱼雷了,但这两公里的距离却需要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在平时抽一根烟、喝一杯咖啡就过去了,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可在战场上,在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的战场上,十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十分钟里,狮号和虎号可以打出好几轮齐射。
每一轮齐射都可能带走一艘驱逐舰。
十分钟里,德克萨斯号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可以打出几十发炮弹。
每一发都可以把一个驱逐舰的舰体炸出一个大洞。
十分钟里,那些护卫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可以打出数百发中小口径炮弹,每一发都可以在驱逐舰的甲板上炸开一个伤口。
……
而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残存的七艘驱逐舰还有多少艘能撑到最后呢?
奈特不敢算这笔账,因为他知道算出来的结果会让他更加绝望。
这么近的距离,那些大口径舰炮的命中率已经提升到骇人的程度了。
狮号和虎号之前从二十公里外打驱逐舰,三四次齐射才能打中一发。
现在距离缩短到五六公里,火控系统锁定目标的速度快了,弹道的弯曲程度小了,炮弹的飞行时间短了,驱逐舰规避的难度大了。
两艘战列巡洋舰的集火,不说一次齐射就能击沉一艘驱逐舰吧。
即便是两次齐射命中一艘,那也能再次击沉三到四艘!
七艘驱逐舰,减去三到四艘,剩下三到四艘。
这个数字并不让人乐观。
还有德克萨斯号呢?
它之前从七八公里外打驱逐舰,命中率就已经不低了。
现在距离缩短到五六公里,它的命中率只会更高。
德克萨斯号有十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一次齐射就是十发重磅炮弹。
就算只有一发命中,也能将驱逐舰直接噎死!
还有第三分舰队的那六艘护卫舰呢?
它们的口径小、射速快,打不沉你也能打伤你。
打伤了你的,速度就会降下来,速度降下来了你就再也追不上德克萨斯号了。
最后能冲近到德克萨斯号三公里内的驱逐舰,还够三艘吗?
奈特在心里反复地推算着,反复地估计着,反复地希望自己能算出一个更好的结果。
但每一次算出来的数字都差不多,三艘,最多只有三艘。
即使够三艘,也全都完成了鱼雷射击。
可德克萨斯号不是待宰的羔羊,它会机动躲避。
舰桥上的了望哨会盯着海面上的鱼雷航迹,舰长会根据鱼雷的航向和速度判断出最佳的躲避方向,操舵兵会按照舰长的命令打满舵。
那些从三公里外射出的鱼雷,需要跑两分多钟才能命中德克萨斯号。
两分多钟,足够德克萨斯号做出好几次规避动作了。
射出的鱼雷最后能不能命中德克萨斯号真的很难说。
即使好运地命中了一两枚,也很难对德克萨斯号造成致命伤。
战列舰的设计标准之一就是抗沉性。
几百公斤的鱼雷战斗部炸在几万吨的战列舰的舰体上,也就是炸开一个大洞,淹掉几个舱室,减几节航速。
要想炸沉一艘战列舰,没有三五枚鱼雷同时命中同一个区域,基本没戏。
而射完一轮鱼雷的三艘驱逐舰,恐怕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就被全部击沉了吧?
鱼雷的装填时间是以小时计算的,在战场上,没有敌人会给你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你慢吞吞地装填鱼雷。
以上,全是以最好情况估算的!
三艘驱逐舰冲进三公里,各自射出了鱼雷,其中一两枚命中了德克萨斯号,但没能把它炸沉。
三艘驱逐舰在射完鱼雷后不久就被全部击沉。
而最坏的情况则是,一枚鱼雷都没有命中!
甚至是没有一艘驱逐舰能够靠近到德克萨斯号三公里内,就全部被击沉了!
所以,奈特和其他九位舰长,此时此刻有多么绝望可想而知。
……
第1124章 信念崩溃
奈特和其他九位舰长带领着残存的十艘战舰,在狮号和虎号的炮口下挣扎,在德克萨斯号的炮击中喘息,在护卫舰的狙击里煎熬。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每一秒都在跟死神赛跑。
但他们还在冲,还在追,还在咬着牙往前冲。
因为他们心里还有一丝希望,一丝可能击中德克萨斯号、完成任务的希望。
然而,这才哪到哪?
还有更让奈特等人绝望的事情!
追击分舰队残存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早就因为惨烈的追击而红了眼。
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和憋屈!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上去,把那艘“叛变”的德克萨斯号炸沉!
炮弹在身边爆炸,战友在身后沉没,命令在耳边回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失去理智的白噪音。
他们听不到别的,看不到别的,想不到别的。
对于后方天空出现的战斗机群,他们也居然毫无察觉。
那些从东北方向飞来的黑点,那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机翼,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死亡使者。
没有一个人抬回头去看,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危险正在从他们看不见的方向降临。
当第四航空中队的第一架战斗轰炸机俯冲而下,并让投下的那枚航空炸弹精准命中一艘轻巡洋舰时。
那响彻云霄的巨大爆炸声,瞬间让追击分舰队残存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清醒过来。
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一样,刹那间,所有的血丝褪去了,所有的噪音消失了,所有的杂念清空了。
他们看清了自己在哪里,看清了周围是什么状况,看清了头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战斗机!
他们彻底地从必须击沉叛徒德克萨斯号的疯狂中清醒过来。
而且,被重磅穿甲弹命中的那艘轻巡洋舰,正是追击分舰队指挥官奈特所在的旗舰!
奈特站在舰桥上,手里还攥着望远镜,嘴巴还在动着,正在跟身边的参谋说什么。
他大概正在计算距离,正在估算还需要多少分钟,才能把德克萨斯号纳入鱼雷的有效射程。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派两艘驱逐舰从侧翼包抄过去。
他没有看到那架俯冲下来的战斗轰炸机,没有听到那枚炸弹落下来的尖啸声,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直到那枚五百公斤的重磅穿甲弹,直接命中轻巡洋舰的中部!
弹头以高速砸穿了轻巡洋舰那层像纸一样薄弱的水平装甲,坠落速度稍减,然后又接连砸穿数层隔层。
每一层隔层都被它毫不留情地撕开,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叠报纸。
最后,它在战舰核心轰然炸开。
轰!
一声巨响过后,轻巡洋舰直接被炸断成两截。
断裂的钢板向外翻卷着,像一朵盛开的铁花。
断裂处涌出的火焰和浓烟遮天蔽日,把周围的海面都染成了灰黑色。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然后像两块秤砣一样沉入了海底。
……
这轰炸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凌厉。
以至于身为追击分舰队司令的奈特少将,连最后的遗言式的军令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随着断舰沉入了海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残存的美丽坚官兵热血冷却。
那桶冰水不仅浇灭了他们的疯狂,也浇灭了他们的勇气和信念。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来袭的敌方钢铁战机远不止一架,而是多达二十几架时,直接就信念崩溃了!
二十几架战斗机,铺天盖地的一群。
它们从高空中俯冲下来,机翼下的炸弹和火箭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引擎的轰鸣声像打雷一样在海面上空回荡着。
前有实力远远碾压他们的敌方舰队,上有完整舰队的防空火力网都无法拦截的敌方战斗机群。
追击分舰队的残存美丽坚官兵怎能不崩溃?
他们的崩溃来得突然,来得措不及防。
没有人统一下令撤退,没有人吹响撤退的号角,更没有人打出撤退的旗语,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四散逃窜!
舰长们不再考虑队形,不再考虑掩护,不再考虑命令,他们只想着一件事——活下来!
没有人再坚持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击沉德克萨斯号”。
因为所有活着的人都算清了这笔账。
就算不计一切代价,他们有那个能力吗?
在第三分舰队的强力碾压下,原本能够击沉或重创德克萨斯号的成功率就很小。
狮号和虎号的火力太猛了,护卫舰的拦截太严密了,那些驱逐舰一艘接一艘地被击沉,连德克萨斯号的边都摸不到。
现在,天上又出现了一大批国防军的战斗机。
那些战斗机的炸弹可以从空中垂直打击,连战列舰都挡不住,何况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
在这些战斗机加入战局后,那原本就很小的成功率立马就无限接近于零!
不是没有机会,是根本不可能!
没有任何驱逐舰能在一大群战斗机的头顶上完成鱼雷攻击。
这种情况不逃还等什么?
旗舰已经沉了,指挥官已经战死了。
奈特少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连最后一道命令都没有发出,就随着那艘被炸成两截的轻巡洋舰一起沉入了太平洋的海底。
他的军帽还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着,像一朵无根的浮萍。
那些残存的舰长们站在各自的舰桥上,望着那面正在下沉的将官旗,心里最后一丝坚持也在那一刻崩塌了。
不惜一切代价地尝试,他们也已经做过了。
从二十五艘战舰一路冲到现在,他们损失的不仅仅是舰艇和人员,更是士气和信念。
哪怕还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他们也会拼最后一把。
此前被碾压屠戮没能让他们退却,炮弹在耳边呼啸,鱼雷在水下潜伏,友舰一艘接一艘地沉没,但他们还在往前冲。
这已经证明了他们不是懦夫,不是逃兵,他们是有血性的军人。
可现在,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都看不到。
不是渺茫,是零!
当绝望不再是猜测而是事实的时候,继续冲锋就不再是勇敢,而是愚蠢了。
极致的疯狂之后,是极致的崩溃。
疯狂的时候,他们可以无视炮弹、无视死亡、无视一切。
可一旦从疯狂中清醒过来,那种疲惫、那种恐惧、那种无力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们淹没,把他们吞噬。
所以,在奈特战死后,追击分舰队残存的九艘战舰选择了调头逃跑!
没有人在无线电里下达撤退命令,没有人打出旗语组织撤退队形,九艘战舰却几乎是同时开始转向的。
……
第1125章 安全港湾不安全
舰首划破海浪,九艘战舰从原来的追击航向转向一百八十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
跑在最后面的那艘驱逐舰跑得最快。
它的锅炉已经烧到了最大压力,引擎在全速运转,舰尾拖出的航迹又长又白,像一条受惊的蛇在海面上疯狂逃窜。
跑在最前面的那艘轻巡洋舰反而跑得最慢。
不是因为它的速度慢,而是因为它的舰长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就这样丢下那些还在海面上挣扎的落水战友不管。
但他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在看到又有战斗机开始俯冲的时候,他也不再犹豫了。
不是这些美丽坚官兵不够英勇,而是他们知道英勇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英勇是有价值的。
当你的英勇能够换来胜利、能够保护战友、能够完成使命的时候,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可当你的英勇什么都换不来,只能换来更多的伤亡、更多的沉没、更多的绝望的时候。
英勇就变成了一种奢侈品,一种你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然后,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知道除了逃避还能做什么。
当然,最本质的核心是,国防军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逼得他们下意识逃跑!
那种强大不是多几门炮、多几艘舰的那种强大,而是全方位的、碾压式的、让人绝望的强大。
你的炮弹打不到敌人,敌人的炮弹却一发一个准。
你的鱼雷追不上敌人,敌人的鱼雷却躲在暗处等着你。
你的战斗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摧毁在机场上,敌人的战斗机却遮天蔽日地在你的头顶上盘旋。
这种仗,换了谁来打都得跑!
看到追击分舰队残存的九艘战舰开始调头逃窜,第三分舰队和第四航空中队都没有再无畏地击沉它们。
没有必要了!
它们已经失去了继续追击的能力,甚至已经失去了继续抵抗的意志。
击沉它们对国防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击沉它们除了增加伤亡数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战场上需要的是效率和性价比,而不是无谓的杀戮。
当然,这些残存战舰有可能像大西洋舰队那些被俘获的战舰一样,成为国防军的战利品,也是原因之一。
随后,第三分舰队用舰炮轰击警告。
炮弹落在那些跑偏的美丽坚战舰的前方,炸起一根根水柱,水柱落下来的时候砸在甲板上,把还在奔跑的水兵浇得浑身湿透。
第四航空中队的战斗机也用机载机关炮扫射拦截。
弹道在那些战舰的周围划出一道道亮黄色的弧线,打得海面水花四溅。
两支部队驱逐着追击分舰队残存的战舰,只能向珍珠港方向逃。
其实不用第三分舰队和第四航空中队驱逐“指引”,追击分舰队残存的九艘战舰调头后也会下意识地朝珍珠港方向逃窜。
仿佛逃回到他们的大本营珍珠港后,就安全了。
那里还有太平洋舰队的其他十艘战舰,包括两艘战列舰在内,还有珍珠港要塞的数十门岸防炮。
更重要的是,还有卡珀顿司令。
那位太平洋舰队的主心骨,那位能在最绝望的时候说出最提气的话、下达最果断的命令的将军。
有他在,太平洋舰队就不会垮,珍珠港就不会丢。
……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卡珀顿已经战死了。
几乎是和奈特同一时间战死的。
就在那枚五百公斤的重磅穿甲弹命中奈特旗舰的几分钟前。
在珍珠港的港外,在宾夕法尼亚号的舰体上,另一枚航空炸弹也找到了它的目标。
它砸穿了宾夕法尼亚号的甲板,钻进了弹药库,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殉爆。
卡珀顿和他那艘曾经让所有美丽坚人引以为傲的旗舰一起,沉入了太平洋的海水之中。
还有另外那艘战列舰,也在这场空袭中被炸成了两截。
两艘战列舰上的两千余名美丽坚海军官兵,也全都随着她们的沉没而葬身海底。
卡珀顿也好,那两千多名官兵也好,他们都没有等到追击分舰队回来的那一刻。
那些正在拼命往珍珠港方向逃窜的九艘战舰上的美丽坚海军官兵们,不知道这些。
他们还在盼望着回到珍珠港后能够得到卡珀顿的庇护,能够得到友舰的支援,能够得到岸防炮的掩护。
他们不知道的是,回到珍珠港后,不会有什么希望,只有更深的绝望。
陈玉成在确认了追击分舰队残存的十二艘战舰,全部都朝珍珠港方向逃窜后,便将驱逐任务完全交给了杨仆率领的第三分舰队。
十二艘逃窜战舰里,有九艘是从追击第一线掉头逃跑的,另外三艘是在追击过程中受创提前撤退的驱逐舰。
已经不需要战斗机再追击了,也不需要再攻击了,它们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杨仆的第三分舰队有足够的速度和火力来执行驱逐任务。
狮号和虎号往那些跑偏的战舰前方打几发警告炮弹,护卫舰在旁边压着阵脚。
那些美丽坚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往珍珠港的方向跑,不敢偏航,不敢停留,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除非他们想死!
可想死的话,他们又何必逃窜?
而陈玉成则率领第四航空中队转向直扑珍珠港方向。
二十四架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西南方向转向东北方向,引擎的轰鸣声在天际线上渐渐远去,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尾迹。
海面上那些正在逃窜的美丽坚官兵们,看到那些战斗机转向离开,心里先是一松,然后又是一紧。
松的是那些战斗机不再追他们了,紧的是那些战斗机去的方向是珍珠港。
片刻后,在追击分舰队残存的一千多名美丽坚海军官兵提心吊胆地听力下,珍珠港方向接连传出十一道巨大的爆炸声。
那爆炸声从数十公里外的海面上传过来,经过这么远的距离,声音已经有些发闷了。
像远方的闷雷,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厚重,从海面上滚过来,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那座他们视为最后躲避地点的港口里,他们的战友正在承受着一轮更猛烈的打击。
直到此刻,这些残存的美丽坚官兵们才突然意识到,珍珠港留守战友们的情,况恐怕也不是那么理想。
他们原本以为,逃回到珍珠港就安全了,那里还有太平洋舰队的其它十艘战舰。
还有两艘战列舰在压阵,还有珍珠港要塞的数十门岸防炮在防守,还有卡珀顿司令在那里坐镇。
可现在,从珍珠港方向传来的那些爆炸声告诉他们,那里并不安全。
……
第1126章 动摇
在追击分舰队残存的美丽坚官兵还看不到的地方,第四航空中队的十一架未投弹战斗轰炸机正在执行陈玉成的命令。
十一架战斗轰炸机,每一架的机腹下都挂着一枚五百公斤级的半穿甲弹。
它们在陈玉成的指挥下,纷纷将炸弹投向了珍珠港要塞那五座还完好的三百五十六毫米口径炮塔。
投弹的过程干净利落,俯冲、瞄准、投弹、拉起,每一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最终,十一枚炸弹取得了七枚命中的战绩。
五座炮塔,有三座被命中一枚炸弹,受到轻度创伤,短时间失去开炮能力。
炮弹在混凝土顶盖上炸开一个大坑,炸裂了顶盖的钢筋网,震落了大量的碎石和混凝土碎块。
这些碎块堵塞了炮塔内部的通道,砸坏了部分设备,炸死炸伤了部分炮手。
但炮塔的主体结构还在,火炮本身没有被摧毁。
只要清理掉那些碎块,补充一批新的炮手,这些炮塔还能重新开炮。
但短时间内,它们是指望不上了。
另外两座炮塔则被命中两枚炸弹,受到中度创伤,将长时间失去开炮能力。
两枚炸弹的叠加破坏力比一枚大了不止一倍。
顶盖被炸穿了大半,内部的设备被炸得七零八落,炮手死伤惨重,补给通道被彻底堵死。
内里的两门火炮将长时间处于瘫痪状态!
投完炸弹,倾泻完弹药,第四航空中队毫不留恋,和第一航空中队一样,迅速向母舰所在的方向撤离。
然而,两支航空中队的撤离并没有让珍珠港守军放松半分。
因为就在第四航空中队的二十四架战斗机还在视线内的时候,天边又出现了一大群战斗机。
那些黑点从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有力,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那是第一航母战斗群派出的第二批次的机群,同样是两个航空中队共计四十八架战斗机。
当第二批次的数十架战斗机在珍珠港上空盘旋时,珍珠港的美丽坚守军彻底绝望了。
第一波战斗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抵抗,高射炮在响,高射机枪在叫,虽然没打下任伍一架敌机,但至少他们在打。
第一波撤离时,他们松了一口气,以为噩梦结束了。
可还没等他们把气喘匀,第二波又来了。
那些从东南方向飞来的黑点,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幽灵,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那些早就知道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不止一艘航空母舰的高级军官们,更是彻底认清了珍珠港无法守住的事实。
不是还有希望,是希望已经归零。
那些战斗机不是从一艘航母上起飞的,而是从两艘、甚至更多的航母上起飞的。
这就意味着,在第一波打完返航加油挂弹的时候,第二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等第二波打完,第三波又来。
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直到珍珠港里的一切有价值的目标都被摧毁殆尽。
这样的仗,怎么打?
……
就在这时,珍珠港守军收到了国防军第二次发来的劝降电报。
第一封劝降电报被卡珀顿撕碎了,国防军没有在意,也没有生气。
只是用更猛烈的炮火和更密集的空袭,来回应那份被撕碎的电报。
现在第二封劝降电报来了,措辞跟第一封差不多,意思也差不多——
你们的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们的舰队已经覆灭了,你们的要塞已经被摧毁了,放下武器投降吧。
这一次,顺位接过卡珀顿指挥权的太平洋舰队副司令弗拉姆少将,心里已经产生了动摇。
他没有像卡珀顿那样愤怒地把电报撕碎,也没有像卡珀顿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把电报纸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纸张被他的汗水浸湿了,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他现在面临的压力,比之卡珀顿刚才面临的还要大。
总司令战死了,卡珀顿的尸体还沉在宾夕法尼亚号的残骸里,连捞都捞不回来。
仅存的两艘战列舰被炸沉了,一艘是宾夕法尼亚号,一艘是老式战列舰。
两艘战舰都是被航空炸弹直接命中弹药库引发殉爆而沉没的,两千多名官兵跟着它们一起沉入了海底。
追击分舰队折损过半,正在逃回的路上。
那些残存的战舰上带着伤员、带着恐惧、带着绝望,它们即使能回到珍珠港,也已经失去了任何作战能力。
珍珠港要塞那八门大口径岸防炮全部失效,有四座被轻度创伤,另外四座被中度创伤。
八门重型岸防炮炮,一门都响不了。
最致命的是,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的那些数量惊人、不可抵挡、无法反制的钢铁战斗机群。
它们就在珍珠港的上空盘旋着,就在所有人的头顶上转着圈,像一群秃鹫在等待着猎物断气。
你拿它们没有办法,你的防空火力被摧毁了,你的战舰跑不过它们。
你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它们一架接一架地从你头顶上飞过,然后祈祷下一枚炸弹不要落在你的头上。
这种仗,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以上种种,让弗拉姆根本说不出继续死战的话语。
他是想说的,他是军人,他是副司令。
他有责任带领部下继续战斗下去,有责任守住珍珠港,有责任不辜负卡珀顿的牺牲。
可是他张不开嘴,他找不到说服自己、也说服部下的理由了。
继续死战,然后呢?
然后更多的士兵死去,更多的战舰沉没,更多的家庭破碎。
这些死去的人,他们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国防军那少得可怜的损失?
换来了珍珠港多坚守几个小时?
还是换来了美丽坚高层多一天的反应时间?
换不来的!
因为一旦说出继续死战的话语,必然会在国防军碾压般的实力下成为现实。
他难道真的也要像卡珀顿那样战死吗?
死在舰桥上,死在指挥台上,死在那面还在飘扬的将官旗下面。
然后呢?
然后珍珠港守军如何就不用他操心了?
他死了,珍珠港该丢还是丢,那些士兵该投降还是投降,那些战舰该沉没还是沉没。
他活着,珍珠港确实还能多撑几个小时。
但他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活着不会改变珍珠港陷落的结果,不会改变太平洋舰队覆灭的命运,不会改变这场战争最终失败的大趋势。
他死了,只会给这份失败增加一个悲壮的注脚,然后在美丽坚海军的阵亡名单上多一个名字。
可是,真的要战死吗?
……
第1127章 太平洋战役终
真的要战死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弗拉姆心里来回地锯,锯得他生疼。
在明知反抗徒劳的情况下战死,那叫什么?
那叫殉葬,不叫殉国!
殉国是死得有意义的,你的死能为国家换来胜利、争取时间、保全力量。
可殉葬呢?
你死了,除了让家里人多哭几天,让报纸上多登几行字,让国防军的战报上多一个数字之外,还有什么用?
珍珠港守军已经履行了守卫珍珠港的职责。
从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从第一发炮弹落下来的那一刻起,从第一批战斗机飞临珍珠港上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们打过了,打得很惨烈,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战舰沉了三分之二,飞机一架都没剩,炮塔被炸塌了一大半,官兵死伤数以千计。
他们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吗?
还要继续让那些陷入绝望中的美丽坚官兵送死吗?
那些官兵不是数字,不是阵亡名单上的名字。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妻儿,有梦想,有恐惧。
他们已经尽了军人的本分,已经为国家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再让他们打下去,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
越想,弗拉姆就越犹豫。
他没有卡珀顿那种说一不二的果断,也没有卡珀顿那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执拗。
他是一个更务实、更理性、也更愿意为部下考虑的人。
他看着那封劝降电报,看着上面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看着最后那个联合署名——
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司令王铁生,大西洋舰队临时总司令亨利·威尔逊。
威尔逊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
那个人是他的学长,是他一直认为绝不会投降的铁汉。
可他还是投降了。
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弗拉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不是为自己选择,是为那一万多条还在喘气的生命选择。
……
轰!轰!
在弗拉姆犹豫时,外面再次传来两道巨大的爆炸声。
那声音从地面传入珍珠港岸上的地下指挥所内,穿过厚厚的混凝土顶盖和岩层,变得有些发闷。
声音不再像地面上那样尖锐刺耳,但那种沉闷的震动反而更让人心慌。
整座指挥所在爆炸的冲击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天花板上细小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海图桌上,落在电话机上,落在弗拉姆的肩章上。
指挥所里的空气本来就因为通风不良而变得浑浊不堪。
此刻又混进了一股从外面涌进来的硝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很快,弗拉姆便听到了更详细的汇报。
一名参谋拿着刚从电话里记录下来的消息,声音急促地向弗拉姆报告。
一门三百五十六毫米岸防炮被穿甲弹彻底摧毁了。
那门火炮是珍珠港要塞受创最轻微的大口径岸防炮。
可就在刚才,一枚从战斗轰炸机上投下的穿甲弹穿透了炮塔的顶盖,在炮塔内部炸开了花。
炮塔被炸塌了,炮管被炸断了,炮手们全部阵亡。
另一处被命中的是一座军事建筑,就在珍珠港岸上司令部的边上,离地下指挥所的入口不到两百米。
那枚高爆弹把整座建筑彻底炸毁了,砖石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浓烟从废墟中升腾起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弗拉姆明白,这是国防军的最后警告。
他们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发劝降电报,不会一轮又一轮地让战斗机在珍珠港上空盘旋而不投弹。
他们在等弗拉姆做出选择,但他们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这个限度不会太久。
如果他不在国防军预计的时限内作出选择,对方将不再犹豫地展开凶猛攻击,甚至是不再接受投降。
不是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
错过了这个窗口,等待你的就不是劝降电报和白旗了。
而是下一批、再下一批、源源不断的战斗机群,直到珍珠港里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还能站起来的人。
弗拉姆不敢去猜测那个时限是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下一批战斗机俯冲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截止时间。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每一秒钟的犹豫都意味着可能又有几发炸弹落在珍珠港的头顶上,又有几座建筑被炸塌,又有几个士兵死去。
所以,在理解出这层意思后,他当即作出了投降的决定。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知道历史会怎么评价他,知道报纸上会怎么骂他,知道那些阵亡官兵的家属会怎么看他。
但他还是作出了这个决定,因为他知道,不投降,只会死更多的人。
更多的年轻人在他们没有意义的地方、没有意义的时刻死去。
除了让阵亡名单变得更长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
……
再说了,亨利·威尔逊投得,他弗拉姆投不得?
大西洋舰队投得,他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要塞守军投不得?
这话不是为他自己开脱,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威尔逊的资历比他深,威尔逊的舰队比他强,威尔逊面临的压力比他大。
威尔逊在大西洋舰队主力覆灭、二十八艘战列舰被俘的情况下,选择了投降。
他弗拉姆在太平洋舰队损失惨重、珍珠港要塞被摧毁殆尽的情况下,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死战到底?
他不想死,那些跟着他的官兵也不想死。
既然已经尽了军人的本分,既然已经为这个国家流了足够多的血,既然再打下去除了增加伤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投降就不是怯懦,而是负责任。
对于弗拉姆的这个决定,地下指挥所内的所有军官,甚至是外面珍珠港要塞和太平洋舰队残存的所有美丽坚守军官兵,都没有发出质疑。
没有人站起来反对,没有人拍桌子骂娘,没有人拔出枪来指着弗拉姆的脑门说他是个叛徒。
所有人都沉默着,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这个消息。
有些人的眼眶红了,有些人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有些人把攥紧了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但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所有人都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把憋在胸腔里好几天的那团浊气全部吐了出来。
他们终于不用再和国防军战斗了。
不,那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单方面被国防军屠戮!
战斗是你来我往,是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是双方都有机会赢。
可在珍珠港,在过去的那几天里,美丽坚守军面对的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他们的炮弹打不中敌人,敌人的炮弹一发一个准。
他们的飞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摧毁在机场上,敌人的飞机在他们的头顶上自由地翱翔。
他们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沉没,敌人的战舰几乎毫发无损。
那这不是战斗,是屠宰场!
当白旗在珍珠港升起的那一刻,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无意义地屠戮了。
还活着的人,终于可以放下武器,走出掩体,仰着头看着那些还在头顶盘旋的战斗机,不用再担心下一发炸弹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可以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了。
至此,历时数天的太平洋战役终于结束了。
从国防军第一波战斗机飞临珍珠港上空的那一刻起,到弗拉姆在投降文件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止。
这场改变太平洋,乃至整个世界格局的海空大战画上了句号。
此役,国防军全歼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全歼太平洋舰队及珍珠港守军,彻底攻陷珍珠港和接管夏威夷群岛。
一支曾经号称世界第二的海军力量,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从海面上被抹去九成以上。
那些沉没的战舰,那些死去的官兵,那些破碎的家庭,都成为这场战争的一个注脚。
将被写进了历史的某一页,等待着后人去翻阅、去评说、去遗忘。
……
第1128章 太平洋深处传回的噩耗
这天,在白宫。
美丽坚总统威尔逊正与国务卿兰辛、财政部长麦卡杜、战争部长贝克、海军部长丹尼尔斯四人共商国是。
五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前,桌上摊满了文件、地图和电报稿,烟灰缸里堆着几个被掐灭的雪茄头。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的上半截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夏威夷群岛的位置上。
威尔逊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兰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份关于扞卫者联盟入盟谈判的备忘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麦卡杜低着头在算账,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
贝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探着,眼睛盯着海图墙上那片标注着西海岸防线的地图。
丹尼尔斯坐在离威尔逊最近的位置上,他的脸色是五个人里最差的。
大西洋舰队在他任内遭遇重创,这个责任他躲不掉,也逃不了。
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夏威夷群岛和菲律宾殖民地即将陷落、本土西海岸也即将面临战火…
这些糟糕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威尔逊五人的胸口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焦虑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焦虑的不是已经发生的失败,而是即将到来的、更加难以承受的失败。
夏威夷丢了,菲律宾也保不住,西海岸能守多久?
要是西海岸也丢了,那整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人敢问出口,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如何统筹全面动员,如何让数以百万计的新征士兵有教官操练、有武器可用,如何将国防军的进攻步伐拖在西海岸。
这些亟待解决的问题,更是让五人焦头烂额。
数百万的新兵,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壮观,很能振奋人心。
可这数百万新兵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变成战士的。
他们需要营房,需要军装,需要步枪,需要机枪,需要火炮,需要弹药,需要懂得怎么使用这些东西的教官。
而这些东西,美丽坚现在都很缺。
营房不够用,新兵们挤在帐篷里、仓库里、甚至露天场地上,晚上冻得睡不着觉。
军装不够穿,有人领到的军装大两号,有人领到的军装小两号。
更多的人连军装都没有,穿着自己的便服在操场上走队列。
武器更是不够用,工厂的生产线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步枪的月产量连新兵数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轻重机枪和火炮的缺口更大,有些部队一个连只有两挺机枪。
火炮更是少得可怜,一个师的火炮数量还不如国防军一个团。
教官也不够,现役的军官和士官就那么多人,大部分还要留在部队里维持基本训练和战备,能抽出来带新兵的少之又少。
一个教官要带几百个新兵,能把队列走齐就不错了,射击、战术、野外生存这些东西,根本顾不上。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解越乱,越乱越解不开。
……
就在会议室内气氛沉闷,五人刚商谈完一件事情暂时陷入沉默时,会议室的门被一名总统秘书敲响了。
敲门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叩叩叩,三声,不紧不慢,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闻声,威尔逊不禁皱眉,眉心那道竖纹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他停下叩击桌面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其他四人心中也齐齐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浮上心头。
不是他们多疑,也不是他们胆小,而是这几天不好的消息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任何突如其来的消息,在没有听到具体内容之前,先默认是最坏的那种。
而如此重要的会议还有事情来打扰,那只能是大事了。
威尔逊的秘书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他知道这个会议的重要性,知道威尔逊不希望被打扰。
如果他还是敲门进来了,那就说明他带来的消息重要到了不得不打断会议的程度。
而且大概率是和太平洋上正在发生的战事有关。
现在美丽坚的焦点就在太平洋上,就在夏威夷和菲律宾。
那里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情况发生,每时每刻都有电报从珍珠港、从马尼拉、从那些正在前线作战的舰艇上发回来。
昨天刚传回科雷希多岛要塞失守、马尼拉湾全面向国防军敞开的噩耗。
今天不知道是马尼拉港已经失守了,还是珍珠港陷落了?
这两者都是灾难,但灾难和灾难之间也有轻重之分。
马尼拉港失守,意味着菲律宾殖民地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
国防军可以在吕宋岛上自由登陆、自由推进,美丽坚在东南亚的势力将被彻底清除。
珍珠港陷落,意味着整个太平洋的防线崩溃,。
国防军的舰队可以畅通无阻地东进,西海岸直接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两者都很糟糕,但珍珠港陷落更糟糕,糟糕一百倍。
因为菲律宾丢了,美丽坚还有夏威夷。
夏威夷丢了,美丽坚本土就只能直面国防军了。
就在五人暗暗猜测时,一名总统秘书领着海军作战部长本森走了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本森先进去,然后自己退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
本森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状态。
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好几个晚上没有合眼。
他走到会议桌前,脚跟并拢,向威尔逊等人简单问候了一下,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然后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等威尔逊开口问,便悲声汇报出了那个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的消息:
“总统先生,几位部长先生,就在刚刚太平洋司令部传来噩耗。”
他的声音在说到噩耗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太平洋舰队司令卡珀顿中将已经英勇殉国。
在太平洋舰队损失惨重、珍珠港要塞重型岸防炮全毁、珍珠港守军残部对国防军海军舰队和航空部队都已无力抵抗的情况下。
副司令弗拉姆已经率领珍珠港守军余部向国防军投降。”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珍珠港已经陷落。”
闻报,威尔逊五人尽皆默然。
……
第1129章 懦夫?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替谁数着时间。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上半截照进来,照在会议桌上那片标注着夏威夷群岛的区域上。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珍珠港的位置,像一盏聚光灯打在了那个刚刚陷落的地方。
没有人去拉窗帘,没有人去开灯,也没有人去打破这片沉默。
威尔逊他们,虽然对弗拉姆没能率领余部继续坚守、这么快就投降的行为感到不爽。
但那种不爽更多的是一种面子上的挂不住,而不是真正的不解或愤怒。
一个副司令,在总司令殉国之后接过指挥权,本应该带着残兵败将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至少也要打一场像样的阵地战,给敌人造成一些伤亡,给后方多争取一些时间。
这样才算对得起那面将官旗,对得起那些已经沉入海底的战舰。
可弗拉姆没有,他投降了。
在珍珠港要塞还在守军手中的时候就投降了。
在太平洋舰队还有十余艘战舰在海面上漂浮的时候就投降了。
这种投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难以接受。
但对于珍珠港乃至整个夏威夷群岛的陷落,他们心中早有预期。
不是因为他们有先见之明,而是因为从大西洋舰队主力全军覆没的那一刻起。
从太平洋舰队被重创、卡珀顿被困在珍珠港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只是知道归知道,当这个结局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失望和不甘还是压过了理智。
只是强大的太平洋舰队主力都全军覆没了,珍珠港守军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国防军的攻势呢?
那些守在岸防炮台上的炮兵,那些躲在战壕里的步兵,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海军的掩护,没有空军的支援,没有制海权和制空权,岸上的守军就是一群没有牙齿的老虎。
看着凶猛,其实一捅就倒。
珍珠港陷落是早晚的事情,区别只在于早几天还是晚几天而已。
现在答案揭晓,是早几天。
他们预估的最坏的那个时间!
弗拉姆没有给他们任何惊喜,没有创造任何奇迹,没有打出任何一场能够载入史册的防御战。
他就在那个最坏的时间点上,举起了白旗。
舰队沉了,岸防炮毁了,不是还有士兵可以打阵地战吗?
那些守军手里有步枪,有轻重机枪,有迫击炮,有手榴弹,还有珍珠港那复杂的地形和坚固的建筑可以依托。
如果他们肯打,如果弗拉姆肯下令打。
他们至少能给国防军的登陆部队造成一些伤亡。
至少能把敌人拖在滩头上多几个小时,甚至多一两天。
多少能拖点时间,这是每一个军人都明白的道理。
但珍珠港守军根本没有打阵地战的想法!
弗拉姆连一个像样的防御计划都没有拿出来,连一道像样的防线都没有组织起来。
他不是打不过才投降的,他是连打的念头都没有生起来过,就擅作主张投降了!
没有请示,没有商量,没有给后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珍珠港失陷的时间,自然就是预估最坏的那个了。
……
沉寂了片刻后,海军部长丹尼尔斯才咒骂了一句:
“弗拉姆那个懦夫!”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才释放出来的愤怒。
他只骂了这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弗拉姆可是他的部下,是海军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高级将领。
对方做出这种事情,丹尼尔斯自然要有所表示。
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弗拉姆是个懦夫,而是因为他必须让人觉得他觉得弗拉姆是个懦夫。
如果不骂这一句,别人会怎么看他?威尔逊会怎么看他?
那些在背后盯着他位置的人会怎么看他?
这一句懦夫,不是说给弗拉姆听的,是说给这间会议室里的其他四个人听的。
对此,威尔逊、兰辛、麦卡杜和贝克四人不置可否。
他们没有跟着丹尼尔斯一起骂,也没有为弗拉姆说一句好话,甚至没有对丹尼尔斯的那句懦夫做出任何表情上的回应。
他们不知道弗拉姆究竟面临了怎样的绝境,才会连阵地战都不敢打。
他们坐在白宫的会议室里,手里拿着电报,看着纸面上那些干巴巴的数字和文字。
他们没有听到那些炮弹从头顶上飞过的尖啸声,没有看到那些战斗机俯冲下来时投下的炸弹。
没有闻到那种混杂着硝烟、血腥和海腥味的空气,没有感受到那种被敌人包围、被炮火覆盖、被死亡凝视的绝望。
他们只知道,在太平洋舰队尚有十余艘战舰幸存、珍珠港要塞还在美丽坚守军手中的情况下,弗拉姆居然就向国防军举旗投降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难道国防军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居然让堂堂美丽坚的太平洋舰队副司令吓破了胆,连像样的抵抗都不敢组织,就那样乖乖地把珍珠港交了出去。
他们的心里有疑问,有不解,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如果国防军真的那么可怕,那他们现在做的这些动员、这些部署、这些计划,还有没有意义?
西海岸还能不能守得住?
威尔逊没有就这个噩耗发表什么,表示知道此事后,便挥手将本森给打发走了。
本森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秘书跟在后面,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不过,门刚关上,威尔逊便深深地看了丹尼尔斯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很沉,像是要把丹尼尔斯整个人看穿。
他在想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不要把这个家伙的职务撤掉?
丹尼尔斯是海军部长,大西洋舰队主力在他任内全军覆没,太平洋舰队在他任内全军覆没了,珍珠港也在他任内陷落了。
换了任何一个人在海军部长的位置上,都不可能交出比这更差的成绩单了。
撤掉他,换一个人上来,会不会更好?
威尔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临阵换帅可不是什么好事,战争时期最忌讳的就是频繁更换高级指挥官。
新上来的人不熟悉情况,不了解各部队的现状。
不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光是熟悉工作就要花几个月的时间。
这几个月里,国防军可能已经把西海岸打得千疮百孔了。
当然,主要的是丹尼尔斯听话,威尔逊用得顺手。
他知道丹尼尔斯的脾气、习惯、思维方式、做事风格。
他知道怎么指挥丹尼尔斯,知道怎么让丹尼尔斯按照他的意志去执行。
换一个人上来,他还要重新磨合,重新试探,重新建立那种默契。
而且新上来的人,他不知道深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背景、什么派系、什么态度。
万一换上来的是一个跟他对着干的,或者是一个表面上听话背地里搞小动作的,那还不如留着丹尼尔斯。
所以,威尔逊叹了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丹尼尔斯继续当他的海军部长,他继续当他的总统。
各司其职,各安其命,先把眼前的难关撑过去再说。
……
第1130章 永备堡垒设想
丹尼尔斯被威尔逊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
那种目光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一次见到都会让他后背发凉,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
他能感觉到威尔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的喉咙发干想咽一口唾沫却又不敢动。
就在他以为威尔逊会训斥他一番时,对方却将目光转向了战争部长贝克。
那道锐利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的那一刻,丹尼尔斯几乎要呼出一口气来。
但他忍住了,只是把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把绷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丹尼尔斯不知道的是,在威尔逊刚才的那一眼里,他的海军部长位置差点不保。
不是差点被撤职,而是威尔逊确实动了那个念头,认认真真地考虑了换人的可能性,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继任者名单。
但威尔逊最终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丹尼尔斯做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临阵换帅的风险太大了,大到他不敢轻易尝试。
贝克见总统看向自己,立马把腰挺得更直一些。
他的坐姿本来就比另外几个人端正,这会儿更是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肩膀往后收,下巴微微抬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等着威尔逊开口。
他知道威尔逊这个时候看自己意味着什么,珍珠港陷落了,太平洋舰队覆灭了,海军已经指望不上了。
接下来轮到陆军了。
威尔逊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贝克部长,现在珍珠港陷落了,要不了多久国防军就可能会入侵西海岸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贝克一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问道:
“西海岸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得很平淡,语气也很平常。
但坐在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平淡底下藏着的是焦虑,是担忧。
是一种想听到好消息,但又不敢抱太大希望的矛盾。
贝克的脸色难看道:
“总统先生,西海岸三州原本只有五千正规军。
五千人,分布在从加州到华盛顿州的两千多公里海岸线上,一个人要守将近半公里。
这还只是海岸线的长度,没有算纵深、没有算内陆、没有算那些需要重点防御的港口、船厂和军事设施。
虽然紧张动员之后,现在已达到五万之数。
五万看起来比五千多了十倍,但这五万人里绝大多数是刚从征兵站拉来的新兵。
他们连队列都走不齐,更别说打什么像样的防御战了。
他们的军官也大都是从预备役和国民警卫队里临时抽调的。
有的人根本就没打过仗,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
凭借这点兵力,而且还是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部队,根本防不住西海岸那两千多公里的海岸线。
防守两千多公里的海岸线需要多少兵力?
没有几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部队,根本别想谈什么防守。
因此,在西海岸的陆军部队,只能在敌人入侵时主动退入山区与敌人斡旋。
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
与其在滩头上被国防军的舰炮和飞机炸得血肉横飞。
不如主动退到内陆的山区里去,利用地形优势和国防军打游击、打消耗、打持久战。”
……
正面阵地战是打不过国防军的,这一点贝克心里清楚,威尔逊心里也清楚。
“至于那些退入山区之后的物资储备、弹药补给、伤员救治等问题,。
华盛顿、俄勒冈和加利福尼亚三州的州长,正在积极配合我们陆军部做准备。”
现实就是,物资已经在往山区里运,弹药库民已经在往山里建,野战医院也在往山里搬了。
能做的准备都在做,但能做多少、来得及做多少、做完了有没有用,贝克也不敢打包票。
威尔逊听了贝克的汇报,闭眼沉思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西海岸防线的具体部署,没有质问五万兵力够不够用,也没有指责贝克准备得不够充分。
他知道这些问题在珍珠港陷落之后都已经不重要了。
国防军的舰队从珍珠港出发,只需要几天的航程就能抵达西海岸。
而美丽坚军队在西海岸的防御体系,至少还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勉强成型。
这几天的航程和好几个月的时间差之间的差距,不是贝克能够弥补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弥补的。
威尔逊睁开眼后没有就前一个问题进行追问,而是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关于在西部山脉的各个重要关隘、谷口建立永备堡垒阻敌的问题,你们陆军部研究得怎么样了?
是否有这个必要?现在修建还来得及吗?”
西部山脉是西海岸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翻过这道山脉,就是一马平川的中西部平原。
国防军的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可以在那里横冲直撞,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们。
而在那些山脉的重要关隘和谷口建立永备堡垒,就是为了将国防军挡在西部的。
最不济也要达成迟滞国防军的目的,为后方争取更多的时间。
贝克是这样想的,陆军部的那些参谋也是这样想的。
沿着山脉的走向,从华盛顿州一直延伸到加利福尼亚州,那些天然形成的关隘和谷口是连接西海岸与内陆的咽喉。
只要在这些咽喉处修建永备堡垒,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地下的弹药库和指挥所、连接各阵地的交通壕。
再加上足够的兵力和物资储备,理论上可以挡住任何从西向东进攻的敌人。
国防军的海军再强大,他们的战舰也开不到山上来。
国防军的空军再厉害,炸弹也炸不穿几米厚的混凝土顶盖。
只要西海岸的守军能够及时撤退到这些堡垒里,只要补给线不被切断,只要士兵们有决心坚守下去。
就一定能将国防军挡在山脉以西,让他们进不了中西部,碰不到那些工业城市和农业产区。
贝克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比刚才汇报西海岸兵力时大了几分:
“总统先生,经研究,陆军部认为很有必要修建这些堡垒!
那些关隘和谷口地势险要,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进攻方无法展开兵力,无法发挥火力优势,只能从正面硬攻,一条路一条路地啃。
防守方只需要不多的兵力就能守住很长的时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这种地形。
陆军部的参谋们推演了好几种可能的防御方案,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
第1131章 挡与绕
“只有依托这些山脉和关隘,才能把国防军的东进步伐真正拖住。
否则,一旦国防军突破了西海岸的防线,越过了山脉,我们美丽坚就会遭到很大的破坏。
那些工厂、农场、交通枢纽、人口密集的城市,都将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而只要挡住了这一波,等战争胜利后,我们也能更快地恢复元气。
房子没烧掉就不用重建,工厂没炸毁就不用翻修,铁路没炸断就不用重新铺设。
恢复的时间越短,国家的元气损失就越小。”
威尔逊听了贝克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标注着西部山脉地形和关隘位置的军事地图。
沉默了几秒钟,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轻声呢喃了一句。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恢复吗?”
那三个字里没有多少期望,更多的是怀疑和苦涩。
恢复,说得好像只要在关隘上建几座堡垒、放几门炮就能把国防军挡住似的。
说得好像挡住了国防军,美丽坚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站起来似的。
大西洋舰队残了,太平洋舰队没了,珍珠港丢了,菲律宾也快丢了。
西海岸的防线形同虚设,陆军的新兵连枪都端不稳,海军的战舰损失了绝大部分。
空军的飞机更全都是老掉牙的双翼机,根本打不过国防军的那些全金属单翼战斗机。
这样的国家,就算挡住了国防军的第一波进攻,还能有多少力气去恢复?
威尔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表达了。
下一刻,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低沉含糊,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咄咄逼人的锐利:
“战争部长先生,可情报部汇报,最近墨西哥的动荡局势,全都是国防军在幕后一手操控的!
墨西哥境内的比利亚和莫拉莱斯两部叛军,在国防军的支持下,实力正在急速壮大。
他们从前缺枪少炮,打一仗缴获的弹药还不够下一次战斗用的。
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小口径火炮,弹药充足得打都打不完。
后勤补给被国防军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直接卸在墨西哥西海岸那些,已经被叛军掌握在手里的港口码头上。
卡兰萨的政府军虽然人数不少,但装备老化、士气低落、指挥混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不是那两支叛军的对手了。
我的那些幕僚推断,等那两支叛军掌控墨西哥政权后。
国防军很可能会借助墨西哥的国境,直接绕道进攻我们美丽坚西南部的德克萨斯等腹地!
德克萨斯的边界线那么长,大部分是开阔的平原和荒漠,无险可守。
国防军的军队如果从墨西哥境内北上,越过格兰德河,几天之内就能推进到圣安东尼奥甚至休斯敦。
那里的石油工业是美丽坚战争机器的心脏,一打仗,心脏被人挖走了,我们还拿什么去打?
甚至,国防军可能会直接与墨西哥结盟,组成联军一同入侵我们美丽坚!
到那时候美丽坚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国防军了。
而是一个拥有雄厚兵力和广阔纵深的军事同盟,南边的边界线将不再是后方,而是第二战场!”
……
听了威尔逊的话语,不止是贝克,丹尼尔斯、兰辛和麦卡杜三人全都是一惊。
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墨西哥的局势,情报部的报告他们也看过。
但那些报告在他们的办公桌上堆了好几天,忙起来根本顾不上细读。
此刻威尔逊把它放到台面上来,跟西海岸的防务放在一起说,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国防军不止是在跟美丽坚打一场正面的、堂堂正正的战争,他们还在下一盘大棋!
正面进攻西海岸,侧面绕道墨西哥,让美丽坚不得不分兵防守两边。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美丽坚知道国防军要这么打,国防军就是要让美丽坚把本就有限的兵力,分散防守在西部和西南部那两道漫长的边境线上!
对于威尔逊的担忧,贝克他们并不觉得是杞人忧天,而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不是可能,是大概率!
这三个字的份量,比“可能”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这不是威尔逊一个人的猜测,而是幕僚团经过多方核实和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
是那些潜伏在墨西哥境内的间谍,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的第一手资料。
国防军的人确实在墨西哥,武器确实在运,叛军的实力确实在急速壮大。
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美丽坚西南部那大片国土是怎么来的,贝克他们可是心里门清得很!
德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这些地方以前都是墨西哥的领土。
是美丽坚通过战争和条约从墨西哥手里抢过来的!
是连抢带买,连哄带吓,一块一块地从墨西哥身上割下来,最后拼成了今天的美墨边境。
现在,六十多年过去了,墨西哥人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他们的教科书里写着,他们的历史书里写着,他们的政治家们在竞选的时候也会拿这个话题来拉拢选票。
一旦有重新抢回去的机会,墨西哥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现在,那两支叛军背后的支持者是国防军。他们两方很大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盟约,而且是对我们美丽坚极其不利的盟约。”
威尔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猜测,是肯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某个文件的末尾盖上了一个确认的印章。
他的目光从贝克的脸上移开,扫过兰辛、麦卡杜和丹尼尔斯,最后又落回到贝克的脸上。
“战争部长先生,我们除了需要警惕国防军从西部的落基山脉突破之外,更需要提防国防军从西南部的美墨边境进攻。”
威尔逊的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像是在往下压一块很重的石头。
“所以,如果在西部山脉那些关隘谷口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永备堡垒的话,我们还有余力在西南部修建防线吗?”
威尔逊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而是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在西部山区修建永备堡垒,和在西南部边境修建防线,两者都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而美丽坚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力物力。
兵工厂的产量还没上来,新兵的训练还没完成,铁路的运力已经快饱和了,财政的预算已经赤字了。
……
第1132章 防线之辩,西南困局
按照威尔逊的想法,西部山区本就险峻,山峰高耸入云,峡谷幽深莫测,只有少数几条道路能够通行。
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只需派遣少量部队镇守即可。
不需要碉堡,不需要钢筋水泥,几个步兵连守住山口,挖几道战壕,架几挺机枪,国防军的大部队就很难过来。
而如果要在山区内修建永备堡垒,那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将是海量的。
把水泥运上山,把钢筋运上山,把大型施工设备运上山,光是修路就要花掉几个月的时间。
等堡垒建好了,国防军可能已经从墨西哥打过来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紧要关头直接将那些关隘谷口炸塌堵死,让国防军直接断了从西部山区突破的念想!
山路险峻,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只需要在关键位置埋设足够的炸药,一声令下,整个山口就会塌下来,几千吨几万吨的岩石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国防军的工程兵要想清理出一条路来,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那些节省下来的人力物力,则用在更需要的西南部边境。
那里是平原,是荒漠,是开阔地,无险可守,必须在边境线上修建堡垒防线才行。
对于威尔逊的质疑,贝克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山区堡垒的重要性,想说那些关隘一旦被炸塌,将来收复西海岸的时候也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但这些理由在威尔逊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也领会到了威尔逊想表达的深层意思。
威尔逊不是在讨论战术,他是在讨论资源的分配。
在山区内修建永备堡垒,确实艰难且耗费甚大。
地形太复杂了,交通太不方便了,施工周期太长了。
在西南部边境威胁日益显现的现在,那些海量的人力物力确实需要用在更需要的美墨边境上。
墨西哥那边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比利亚和莫拉莱斯的叛军一天比一天壮大,卡兰萨的政府军一天比一天衰弱。
你这边还在山里慢吞吞地修碉堡,那边国防军可能已经跟叛军一起跨过了格兰德河。
等他们的坦克开进了德克萨斯的平原,你修在山上那些碉堡还有什么用?
因此,贝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总统先生,这个,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在跟一个很难说话的人在讨价还价。
他咽了一口唾沫,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出了一个原则性的结论:
“战争部需要重新研究,但原则上,西南部的美墨边境确实更需要严防死守。”
确实需要好好研究,因为想守好美墨边境并不容易。
这不是在堪萨斯或者内布拉斯加那种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修一道战壕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在国际边境线上对抗一支可能从墨西哥境内发起进攻的敌军。
国际政治、外交关系、民族矛盾、兵力部署、后勤补给,每一样都是麻烦,每一样都让人头疼。
尽管西南部有着大片的沙漠阻隔。
那些沙漠干旱少雨,植被稀疏,夏季白天的温度高得能把鸡蛋烤熟,夜里又冷得让人发抖。
这样的地形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后勤补给困难,行军速度缓慢,机械化部队更是难以展开。
因此,美丽坚实际需要严防的地段并不多。
但这个不多,是相对于西南部与墨西哥接壤的漫长国境线相比的。
……
美墨边境线从太平洋海岸一直延伸到墨西哥湾,全长三千多公里,其中大部分是无人居住的荒野和沙漠。
如果从这个数字来看,需要防守的地段确实不多,几百公里而已。
但如果具体到一些可用于突破的地段,这个数字就不再是几百公里了。
那些地段散布在边境线上,有的在东边,有的在西边,有的在中间。
每一处都有可能成为国防军的突破口,每一处都需要驻军、需要工事、需要补给。
任何一处被突破,国防军都可以长驱直入。
德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这些州的边界上到处都是敞开的门。
国防军不需要攻克什么坚城,不需要翻越什么高山,他们只需要在一个地方撕开口子。
然后机械化部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沿着公路和铁路向北推进,几天之内就能到达美丽坚的腹地。
而美丽坚又不能直接派兵进入墨西哥,协助卡兰萨的政府军镇压叛军,将国防军想绕道墨西哥进攻美丽坚的想法直接扼杀。
即使美丽坚和墨西哥的卡兰萨政府都有这个想法也不行!
因为美丽坚军队踏上墨西哥的国土,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是什么名义,都会被全体墨西哥人视为入侵。
那些本来保持中立的人会倒向叛军,那些本来不支持叛军的人也会觉得美丽坚人欺人太甚。
美丽坚军队进所入墨西哥,只会适得其反,会激起墨西哥更大的民愤。
会让叛军的队伍越打越多,让卡兰萨的政府军彻底失去民心。
当然,这一切归根结底是美丽坚现在自顾不暇,能力有限。
大西洋舰队残了,太平洋舰队没了,珍珠港丢了,西海岸的防御还在纸面上画着,陆军的新兵还在营地里练队列。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抽调出来用于协助卡兰萨政府军的兵力不可能太多。
最多万把人,还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
这点兵力根本起不到决定性作用,那么还不如不派。
派了,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把局势搞得更糟。
不派,至少不会给卡兰萨添乱。
听到贝克的吱唔,威尔逊终于忍不住了。
“哼!”
这声冷哼很重,很沉,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不满和不耐烦。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戳在贝克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研究?需要多长时间研究?留给我们美丽坚的时间可不多了。”
威尔逊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点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他不是在跟贝克商量,他是在质问。
珍珠港已经陷落了,国防军的舰队正在珍珠港里加油补给,要不了多久就会继续东进。
西海岸的防线形同虚设,陆军连最基本的防御工事都没有修好。
现在告诉他美墨边境也可能成为战场,而他尊敬的战争部长先生还在说要研究,要重新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多久?
等到国防军从墨西哥打过来了,研究出结果了没有?
面对威尔逊的不满,贝克额头直冒虚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手帕的一角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他想说需要七天,想说需要半个月,想说这种事情急不得。
但他知道威尔逊不想听这些话。
威尔逊想听的是我们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能在国防军打过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可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事实。
事实是他们根本没有计划。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西南部那个原本任由他们欺凌的墨西哥,会成为美丽坚的致命威胁。
不是墨西哥本身的威胁,是敌人利用墨西哥带来的威胁。
……
第1133章 基诺港的转折
就在美丽坚高层因为军事上接连失利、本土即将受到战火波及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墨西哥的那两支与国防军结盟的义军,却是在与政府军的战斗中接连取得胜利。
白宫里的那些会议开得再久,电报发得再多,也挡不住墨西哥的局势一天一天地朝着对美丽坚不利的方向滑去。
比利亚和莫拉莱斯,这两个名字从前只是墨西哥政治版图上不起眼的小角色,现在却成了整个北美大陆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原本躲在奇瓦瓦州马德雷山脉的比利亚残部,在与国防军达成秘密协议后,便立刻从山脉西出。
马德雷山脉的地形险峻,山高林密。
比利亚带着他那几百个残兵在山里东躲西藏了好几个月,缺吃少穿,弹药匮乏,连像样的军装都凑不齐一套。
可协议一签,一切都变了。
他们先是花了数天时间,急行军转进了数百公里。
昼伏夜出,避开政府军的巡逻队和哨所,沿着事先侦察好的路线一路向西,最后抵达了西部沿海的索诺拉州的基诺港。
不过,所谓的基诺港在此时还是一个小渔村。
说它是港口,实在是抬举它了。
它只是一个海湾,有天然的深水条件,但没有任何像样的港口设施。
没有防波堤,没有仓储,没有吊车,没有铁路连接线。
但比利亚不介意这些,他看中的不是这个村子现在有什么,而是它将来能有什么。
这里的海湾水深足够大船停靠,海面开阔,风浪不大,只需要简单修建一些码头和仓库,就能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港口。
他带来的那支部队有五百人,装备虽然简陋,但对付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渔村绰绰有余。
天亮的时候,村子里的墨西哥国旗被换成了比利亚的旗帜。
渔民们被集中在村口,有人给他们分发食物,有人向他们宣讲比利亚的主张。
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敢反抗。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获得了海港后,比利亚部立马就获得了国防军的大力支持。
国防军的运输船在深夜靠上了那座简陋的码头,卸下了一箱又一箱的步枪、机枪、弹药、手榴弹、迫击炮,还有成捆的军装、军靴、毛毯和药品。
这些武器比利亚从前只在梦里见过,崭新的枪身泛着油光,弹夹压得满满的,机枪的枪管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而比利亚的人马,在短短时间内就从五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
新扩充的士兵,有的是当地的农民,有的是从政府军里逃出来的逃兵,更多的则是比利亚以前那些被打散的旧部。
士兵们很快就领到了新军装新武器,开始在基诺港外围的荒地上进行简单的训练。
站稳脚跟之后,比利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率领这支刚刚扩充起来的新部队,连夜奔袭一百多公里,偷袭攻占了索诺拉州的首府埃莫西约城。
埃莫西约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有宽阔的街道、石头砌的建筑和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
政府军的守军在这里驻扎了五百人。
五百人的兵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付一般的土匪和暴动是足够了。
但比利亚带来了一千五百人,三倍于守军。
……
比利亚派一部分人从正面佯攻,用机枪和迫击炮压制守军的火力点。
另一部分人从侧翼迂回到城防的薄弱处,趁着夜色翻墙摸进了城内。
守军措手不及,在混乱中被打散了。
天亮的时候,埃莫西约城头已经换上了比利亚的旗帜。
值得一提的是,埃莫西约虽然是索诺拉州的首府,但政府军也只派驻了五百人的部队。
不是卡兰萨不想多派,而是不能也不敢。
卡兰萨虽然是墨西哥的总统,但他手里的权力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他麾下的政府军虽然号称十几万人,但那不是一支受他统一指挥、令行禁止的现代军队。
所谓的政府军其实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卡兰萨只是这个联盟中最大的那个山头而已!
他掌控着数万军队,是这些势力中最强的一支,但也仅仅是其中一支而已。
在政府军中还有其他的山头,有的势力甚至可以直接跟卡兰萨扳手腕。
比如奥夫雷贡!
他同样掌控着数万人的部队,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参谋班子,自己的后勤体系。
卡兰萨要调动奥夫雷贡的人马,需要商量,需要交换利益,需要付出代价。
因此,政府军看似人多势众,十几万人的数字听起来确实唬人,从纸面上看足以碾压任何一个胆敢挑战政府权威的对手。
但是,这些数字就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舔掉甜味之后,露出来的是苦涩的、松散的、四处漏风的内里。
除了这些山头实际掌控的核心地区拥有大量驻军外,其他的城镇驻军并不多。
索诺拉州首府埃莫西约只有五百驻军,奇瓦瓦州的首府也差不多。
其他那些更偏远、更不重要的城镇就更不用提了,有的地方甚至只有一个排,十几个人守着。
政府军这么部署的重要原因有三个。
一是怕驻军太多会刺激到当地的大地主等私人武装势力,恐将他们推到对立面。
那些大地主手里有枪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连地方官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你派兵多了,他们会觉得你是在针对他们,是在威胁他们的利益。
他们的反应不会是乖乖听话,而是动员自己的私人武装,跟你对着干。
与其惹上这个麻烦,不如少派点兵,大家相安无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二是怕驻军太多会严重分散自己手中的核心力量。
卡兰萨手里的那几万嫡系部队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身家性命所在。
派出去一个连,他在首都的底气就薄一分。
派出去一个团,他的座位就晃动一下。
万一其他人对他产生歹意,奥夫雷贡突然翻脸,带着他的人马杀进墨西哥城。
而卡兰萨的精锐部队还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城镇里当警察,那他拿什么去抵挡?
到时候就不是丢地盘的问题了,是丢命的问题。
所以卡兰萨宁愿让那些偏远城镇的防守空虚一点,也要把拳头攥紧了放在自己的身边。
三是怕驻军太多会产生新的山头!
毕竟这时期的墨西哥,还是那个谁掌握的枪杆子多、谁的话语权就大的时代。
你把部队派出去驻守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带兵的将领就会在那个地方生根。
他在当地招募兵员,在当地收税,在当地建立自己的人脉和网络。
渐渐地,他就不再是你的部下了,而是一个新的山头,一个从你的身体上分裂出去的新势力!
……
第1134章 山头逻辑,迅猛壮大
如果有机会的话,谁不想成为卡兰萨那样的大人物呢?
手握几万大军,坐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府里,发号施令,呼风唤雨。
你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不会感谢你,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因此,此时的墨西哥才会出现一州首府居然只有几百名政府军驻防的情况。
不过,比利亚的义军打败埃莫西约城的政府军后,并不代表着义军就彻底掌控了埃莫西约城及周边地区。
打败政府军是最容易的一步。
那几百名守军要么被打散,要么缴械投降,要么逃之夭夭,一夜之间城门就换了旗帜。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义军攻占一座城镇后,真正的考验不是卡兰萨的几百驻军,而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武装。
那些武装的头领可能是一个大地主,可能是一个地方豪强,可能是一个跟政府军暗通款曲的前任市长。
他们手里有人有枪,在当地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跟地方上的各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义军的队伍开进城里了,他们不会马上来投降,他们会先观望,先试探,先摸摸比利亚的底细。
比利亚要做的,要么是彻底镇压。
把那些不听话的私人武装一个个收拾掉,枪缴了,头目抓了,地盘收了,用铁腕手段立威。
要么是直接拉拢转化,给他们封官许愿,给他们利益分成,让他们觉得跟着比利亚比单干更有前途。
总之要彻底解决他们!
否则义军就只是过客,在这个城镇待几天,待几周,待几个月,然后一走,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那些地方武装会重新出来,接管地盘,等着下一支路过的队伍。
另一个时空的比利亚和萨帕塔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他们不会打仗。
恰恰相反,他们很会打仗。
他们熟悉地形,擅长游击战,能打能跑,让政府军吃尽了苦头。
但他们的失败就在于,他们始终没能从游击队的领袖变成国家的建设者。
他们打下了城镇,却不知道怎么治理。
他们赶走了政府军,却不知道怎么建立自己的行政体系。
他们赢得了战斗,却输掉了战争。
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把那些被打散的碎片,重新拼成一块完整的、运转有序的版图。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在国防军的“指导”与“援助”下,今后比利亚率领的义军将会有更多的改变。
国防军派来的顾问不光是教他们怎么打仗,更教他们怎么治理。
民政部门的设立,税收体系的建立,法令的实施。
这些被比利亚从前根本不会去想的事情,现在一件一件地摆在了他的案头。
今后的日子里,他将会用更多的时间、耐心和行政能力去解决那些地方武装。
软的拉,硬的打,识相的给官做,不识相的连人带枪一起收拾掉。
一个比游击队更复杂的组织,一个拥有行政、司法、财政、外交职能的准政府,在索诺拉州的首府埃莫西约成立了。
这不是比利亚自己的主意,但他知道,这是对的。
只会打仗的人是坐不稳江山的,他从前不懂这个道理,现在他懂了。
……
攻下埃莫西约城后,比利亚部并没有停止扩张的步伐。
他不是那种打下了一座城市就在城里摆庆功宴、喝得烂醉如泥、等着下属把战利品堆到脚边的那种领袖。
他很清楚,埃莫西约只是索诺拉州的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这座城市的陷落会惊动卡兰萨,会惊动奥夫雷贡,会惊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各方势力。
他们不会坐视比利亚在西北部坐大,反击一定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所以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他是一边继续扩充麾下义军部队的规模,一边攻略整个索诺拉州。
打下一个地方,留下一部分人驻守,建立临时的行政机构,然后继续往前推进。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像一台运转起来的推土机,越推越快,越推越猛。
时至国防军攻陷珍珠港的今天,比利亚部义军已经将人数扩充到了五千人的规模。
五千人,这个数字放在墨西哥的历史上不算大,那些大人物们动辄几万大军,五千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支偏师。
但比利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在乎的是这五千人是不是真的听他的指挥,是不是真的能打仗。
从五百到五千,十倍的增长,这中间只隔了短短的一段时间。
新兵多,老兵少,底子薄,但他不慌,因为他的队伍跟别的队伍不一样。
他还将埃莫西约周边的大片区域都纳入了掌控中。
那些从前听命于政府军、听命于地方豪强的城镇和村庄,一个个地换上了比利亚的旗帜。
有的地方是打下来的,枪炮声从清晨响到黄昏,打完之后满街都是弹壳和碎玻璃。
有的地方是劝降的,比利亚派人去传话,给地方官两个选择,要么投降,要么等着被攻陷,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前者。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在墨西哥也一样好用。
比利亚的计划很明确。
他要在卡兰萨反应过来并驱使政府军的大部来犯之前,彻底将索诺拉州纳入掌控中。
不是那种名义上的、挂个旗子就算数的掌控。
而是将州内的各方势力摆平,并建立有效的准政府的那种彻底掌控。
大地主、地方武装、私人武装,一个都不放过。
投降的收编,抵抗的消灭,逃走的追到底。
他要让卡兰萨即使派大军来,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里应外合的帮手。
如果政府军反应慢的话,他还会将奇瓦瓦州靠近索诺拉州的西部地区也纳入掌控中。
奇瓦瓦是他的老根据地,他在那里经营多年,有根基,有旧部,有人脉。
打回去比打一个新的地方容易得多。
至于步子迈得这么大,比利亚率领的这支急速膨胀起来的义军队伍,能否稳住的问题。
在有红警,不,是在有国防军支持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是问题!
国防军给的不仅仅是枪和子弹,而是完整的军事体系!
从前比利亚的队伍打仗,靠的是个人的勇猛和运气,冲锋的时候一窝蜂上,撤退的时候一窝蜂跑。
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协同。
现在不一样了,国防军的军事顾问从基诺港上岸后,就把这套体系一整套地搬了过来。
新兵怎么训练,老兵怎么编组,连排营各级的指挥关系怎么建立,后勤补给怎么保障,情报网络怎么铺设。
全都有章可循,有案可查。
新兵多?队伍杂?战斗力不强?
这些在其他义军那里是要命的问题,在比利亚这里都不是问题。
因为从比利亚率部抵达基诺港,并获得国防军的援助的那一刻起,这支义军队伍就换了灵魂了,就成了一支合格的强军。(杨不凡在东北笑笑不说话)
义军的骨架是国防军的,哦说错了,是国防军搭建的。
它的血肉是墨西哥人填充的,它的灵魂里既有比利亚的“野心”,也有国防军的纪律和效率。
第1135章 南北并进
比利亚部义军在墨西哥西北部急速壮大的同时。
从莫雷洛斯州的萨帕塔部农民义军中分离出的莫拉莱斯部,也在墨西哥西南部的格雷罗州壮大了起来。
两条战线,一北一南,像是两把插进墨西哥腹地的尖刀,一左一右,让卡兰萨顾此失彼,防不胜防。
与比利亚部的路径差不多。
莫拉莱斯部从莫雷洛斯州的山区走出来后,也是先向西攻占了一个海港,即格雷罗州中西部的阿卡普尔科港。
阿卡普尔科比基诺港的底子好得多,它本来就是一个天然良港。
从西班牙殖民时期,它就是墨西哥在太平洋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有码头,有仓库,有船坞,有铁路连接线,甚至还有一条像样的公路通向内地。
莫拉莱斯的队伍攻占阿卡普尔科的过程比比利亚更顺利。
因为当地政府军的兵力比埃莫西约还少,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溃散了。
在海港获得国防军的战略物资以及军事教官等援助后,莫拉莱斯部的规模也迅速壮大了起来。
国防军的运输船靠在阿卡普尔科的码头上,卸下来的物资堆得像一座小山。
莫拉莱斯的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物资,眼睛都直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
崭新的步枪,成箱的弹药,还有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迫击炮和机枪。
只不过与比利亚部不同。
比利亚是靠着收拢了很多旧部、靠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们的支持,部队才迅速壮大到五千人规模的。
而莫拉莱斯部尽管有着萨帕塔的支持,但走出莫雷洛斯州后,他们更多依靠的是自身的政治宣传口号的吸引力来壮大队伍。
如“阿亚拉计划”等。
阿亚拉计划不只是一句口号,它是一套完整的政治纲领。
它告诉那些贫苦的农民,跟着莫拉莱斯走,就不用再给地主交租,不用再给政府纳税,土地会分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些承诺比枪炮更有力量,因为它触及了每一个农民最深的渴望。
那些在庄园里辛苦劳作了一年却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
那些被政府军抓去当壮丁、在军营里受尽折磨的青年。
那些在城镇里找不到工作、在街头流浪的无业者。
他们听到阿亚拉计划的时候,眼睛里是会发光的。
那光不是被煽动起来的狂热,而是一种久违的、看到了希望的光。
所以莫拉莱斯不用像比利亚那样到处收拢旧部,他的队伍是靠着自己的理念吸引来的。
是靠着一传十、十传百的口碑滚雪球一样滚大的。
这种方式的增长速度,一开始可能没有比利亚那么快。
但它的根基更稳,凝聚力更强,因为它不是靠利益捆绑的,是靠信念和希望凝聚起来的。
……
因此,莫拉莱斯部目前暂时只堪堪扩大到了三千人的规模。
三千人,跟比利亚的五千人比起来确实少了一些。
数字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但莫拉莱斯不着急,他知道自己的路跟比利亚不一样。
不过,即使是三千人的部队,而且还是装备上了国防军提供的装备,以及有着大批随军指挥的教官团的军队。
用来对付格雷罗州的那些政府军和地方武装,不说手到擒来吧,但也相差无几了。
格雷罗州的地形以山地和丘陵为主,公路稀少,交通不便,大部队展开困难,正是小规模精锐部队发挥优势的战场。
莫拉莱斯的人熟悉山地,熟悉丛林,熟悉每一条羊肠小道、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
政府军的人从平原调过来,穿着厚重的军装,背着沉重的背包,在闷热潮湿的丛林里走不了几公里就气喘吁吁,连枪都端不稳。
这种仗,还没开打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地方武装更是不堪一击!
他们大部分是乌合之众,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打家劫舍还行,遇到正规的军事进攻就只有溃散的份。
莫拉莱斯的队伍每攻下一个地方,都有国防军的顾问帮他分析地形、制定作战方案、协调各部队之间的行动。
打什么目标、走哪条路线、用多少兵力、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都有人帮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只需要按照计划执行就行了。
至国防军拿下珍珠港时,莫拉莱斯部义军也已经攻占了格雷罗州的首府奇尔潘辛戈,及其周边的大片区域。
奇尔潘辛戈是一座山城,坐落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谷里。
街道狭窄,房屋依山而建,政府军的驻地设在城北的高地上,俯瞰着整座城市。
当时,莫拉莱斯没有强攻,而是派了一部分人从正面佯攻,用迫击炮和机枪压制政府军的火力点。
主力则从城南的山路绕到高地的侧后方,趁着夜色摸上了山顶。
政府军守军听到身后传来枪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天亮之后,莫拉莱斯派人进城喊话,愿意投降的发路费遣散,愿意留下的编入义军。
守军的指挥官是个老上校,他站在高地上看了看山下的形势,又数了数自己手下的三百多号人,叹了口气,下令放下武器。
奇尔潘辛戈就这样落入了莫拉莱斯的手中。
同样的,莫拉莱斯部也计划在政府军大部来犯前,先将整个格雷罗州彻底纳入掌控中。
他知道卡兰萨不会坐视他在西南部坐大,政府军中其它的那些实权山头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的反击一定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要在那之前把格雷罗州的地盘巩固好,把队伍再扩充一些,把防御体系再完善一些。
到那时候,不管是政府军从北边的墨西哥州压过来,还是地方武装从东边的瓦哈卡州窜出来,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跟他们周旋。
到那时候,莫拉莱斯部掌控下的格雷罗州西临太平洋,可源源不断地获得国防军的支援。
东接莫雷洛斯州,可与萨帕塔部共同抵御北边墨西哥州,即政府军核心卡兰萨部的威胁。
两支义军一东一西,互为犄角,谁从北边打过来,都要面对两边的夹击。
南接瓦哈卡州,可作为莫拉莱斯部继续扩张的方向。
格雷罗州打下来之后,南边的瓦哈卡州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那里也有海港,也有大片没有开发的山地,也有无数渴望土地和自由的贫苦农民。
值得一提的是,卡兰萨政府军那些原本驻防在墨西哥西海岸的军舰,已经被比利亚部和莫拉莱斯部两支义军的潜艇部队,几乎全击沉了!
……
第1136章 南美的军事演习
墨西哥政府军的那些军舰本来就不多。
只有十来艘老掉牙的炮舰和巡逻艇,吨位小,火力弱,航速慢,连像样的反潜装备都没有。
潜艇在水下潜行,鱼雷从几百米外发射,那些炮舰上的水兵可能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到,就被炸上了天。
残存的少量近海炮艇和巡逻艇只能龟缩在政府军控制的那些军港中,连海都不敢出了。
它们的舰长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舰桥,而是去码头上看看海面上有没有潜望镜,确认安全了才敢让水兵登舰。
即使登了舰,也只敢在港口附近转悠,绝不敢驶出防波堤一步。
墨西哥西海岸的制海权,就这样从政府军的手里,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义军的手中。
至于义军的潜艇部队是哪里来的?
问就是国防军支援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除了国防军,还能有谁?
在这个世界上,有潜艇的国家就那么几个,有意愿支援墨西哥义军的就那么一个。
国防军不是小气的人,连枪炮等物资都支援了,连完整的教官团和参谋团都支援了,再支援几艘潜艇也很合理吧?
至于为什么是潜艇而不是水面战舰?
当然是因为之前东太平洋还在美丽坚舰队的掌控中啊。
水面战舰目标太大,容易被美丽坚人的侦察机发现,被他们的巡逻舰拦截。
潜艇不一样,它在水下潜行,神出鬼没,打完就跑,美丽坚人的舰队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几千公里的海岸线上布满反潜网。
现在美丽坚人九成以上的海军力量,已经被国防军覆灭。
美丽坚在东太平洋残存的那些海军舰艇,也只能龟缩在西海岸的那些军港中,自身的难保。
基于此,国防军会考虑支援一些战舰给墨西哥的盟友们撑撑场面,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等国防军真的把驱逐舰或者巡洋舰,开到阿卡普尔科港和基诺港的时候,莫拉莱斯部和比利亚部的实力又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到那时候,谁还敢说他们是游击队?
……
自前些天秘鲁、玻利维亚两国与国防军政府秘密达成联盟后。
秘鲁便按照约定,将南部皮斯科和北部派塔两个海港,借给了国防军使用。
这两个港口坐落在秘鲁的西部沿海,一南一北,海湾的天然条件很好,水深足够大船停靠,防波堤和码头的设施也相当完善。
国防军的运输船队在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天就抵达了,船上的官兵们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没有遇到任何拖延。
秘鲁人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仓库腾出来了,营房打扫干净了,连淡水管道都接好了。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这两个海港不是像殖民帝国那样,明为长期租借,实为侵略据为己有!
在旧时代,那些欧洲列强惯用的伎俩就是,先签一个所谓的长期租借协议,然后在租期里慢慢地渗透、控制、最后变成自己的地盘。
租期到了不还,租金拖着不给,对方问起来就装聋作哑,对方强硬一点就派军舰去恐吓。
这套把戏,英国人用过,法国人用过,西班牙人用过,美丽坚人也用过。
但国防军不是这样做的。
他们跟秘鲁签的是一份干干净净的军事合作协议,没有不平等条约,也没有侵略行为。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海港是借的,不是租的,更不是割的。
等战争结束后,国防军方面就会主动撤出并将海港归还给秘鲁。
至于战争结束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但协议上就是这么写的,秘鲁人信,国防军也不打算赖。
在国防军攻陷珍珠港的同一天,位于秘鲁首都利马南部两百多公里外的皮斯科港,正在举行一场军事演习。
皮斯科港外海的海面上,几艘军舰正在按照预定的航线来回运动,舰上的火炮不时发出低沉的回响。
岸边的沙滩上,登陆艇排着整齐的队列,艇首的舱门紧闭,士兵们坐在里面,等着冲锋的命令。
天空中,几架战斗机低空掠过,机翼下的火箭弹和机关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整个演习的规模不算大,但节奏紧凑,流程严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气息。
参与此次军事演习的部队有三支。
即国防军的海军部队,秘鲁的海军部队,以及玻利维亚新组建的海军部队。
国防军的部队是主力,负责提供登陆舰艇、空中掩护和火力支援。
秘鲁的海军部队负责配合,他们熟悉这片海域的水文和气象条件,可以为登陆编队提供导航和情报支持。
玻利维亚的海军部队是一支新组建的力量,他们的国家此时没有海岸线。
历史上曾经在太平洋战争中失去了沿海领土,海军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甚至有些奢侈的概念。
这次演习,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也是一次向世界宣告玻利维亚海军已经诞生的仪式。
军事演习的主要内容是,海军部队在敌人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抢滩登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仪式性的、摆摆样子的演习。
而是一次接近实战的、高强度的、考验各部队协同能力的复杂演练。
登陆方必须突破假想敌的岸防火力,在滩头上站稳脚跟,然后向内陆推进。
假想敌的防线由岸防炮、机枪阵地和雷场组成。
虽然不会真的往登陆部队头上扔实弹,但所有的火力点和障碍物,都是按照实战标准设置的。
登陆部队需要在炮火掩护下,用爆破筒和炸药包清除障碍,用火焰喷射器压制火力点,用梯子和绳索攀爬悬崖。
整个登陆场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爆炸声和枪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演习,旁观的人很可能会以为这里真的在打仗。
观看这场军事演习的观摩团的规格非常高。
国防军方面是,派驻皮斯科港的负责人海军上校田百泉,和派驻秘鲁公使李至诚。
田百泉是军事指挥官,负责港口的日常运作和部队的调度指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将校军装,站在观摩台的前排,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时地跟身边的参谋交流几句。
李至诚是外交官,负责与秘鲁政府和玻利维亚政府的日常沟通和协调。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戴着一顶宽檐帽,站在田百泉的旁边,表情平静而专注。
……
第1137章 秘玻两国的野望
秘鲁和玻利维亚两方则是两国总统亲自到场!
秘鲁总统何塞·帕尔多和玻利维亚总统伊斯梅尔·蒙特斯。
两人并肩坐在观摩台的正中央,身后是各自的外交部高级官员,和一整批军部的海陆军高级将参。
帕尔多穿着深色的总统礼服,胸前挂着一枚金质勋章。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海面上那些正在运动的战舰,偶尔侧过头跟身边的国防部长低声交谈几句。
蒙特斯穿着一身戎装,他是军人出身,对这种场面比帕尔多更熟悉。
他看着那些登陆艇冲上滩头,看着士兵们从艇首的舱门里涌出来,看着他们在沙滩上展开队形,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玻利维亚自从失去了出海口之后,海军一直是一个遥远而奢侈的梦想。
现在,在国防军的帮助下,这个梦想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蒙特斯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相信,只要跟国防军站在一起,玻利维亚总有一天会重新拥有自己的海岸线。
军事演习中,国防军的部队表现非常惊艳。
登陆艇在炮火掩护下快速冲向滩头,艇首舱门尚未完全落下,士兵们就已经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滩头铁丝网的破障作业干净利落,爆破筒在铁丝网下炸开,掀起一片尘土和碎屑。
火力点被火箭弹精准拔除,射击孔里冒出的火光在一瞬间熄灭,随后是混凝土碎块和钢筋从掩体内部飞溅出来。
各部队之间的配合紧密而流畅,没有出现任何犹豫或者停顿。
看得帕尔多和蒙特斯两位总统惊叹连连。
帕尔多的手一直握着望远镜,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追逐着那些在滩头上快速推进的士兵,嘴巴微微张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蒙特斯比他沉稳一些,但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前倾了,整个人几乎要离开椅背。
两国观摩团中那些经验丰富的将军和参谋们,更是震撼不已。
他们不是没见过军事演习,但没见过这种节奏、这种精度、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攻势。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同僚说了句什么,有人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有人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又调,生怕自己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
而秘鲁的部队就表现平平了。
他们按照演习预案完成了所有的规定动作,登陆编队的队形基本整齐,破障作业没有出太大的差错,火力压制也大致到位。
但跟国防军比起来,他们的节奏明显慢了一拍,动作也没有那么干净利落。
破障的时候有两组士兵犹豫了几秒钟,火力点压制的时候有几发火箭弹打偏了方向。
这些小瑕疵在平时不会有人注意,但有了国防军在前面做参照,就显得格外刺眼。
不过大体上秘鲁部队的表现还是过得去。
帕尔多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失望。
他知道自己的部队跟国防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能完成这套动作就已经达到预期的目标了。
实际情况是,在有国防军协助的情况下,秘鲁的部队已经能与智利的部队掰手腕了。
甚至在装备上国防军提供的先进武后,还可以压着智利的部队打!
智利是秘鲁的传统对手,两国的海军力量自硝石战争后,就严重失衡了。
面对智利海军的挑衅,秘鲁的海军部队已经有好些年硬气不起来了。
现在,失衡的双方,角色正在被互换。
帕尔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满足的确认。
……
至于玻利维亚的部队,你不能指望一支才建立不到一个月的海军部队能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他们的登陆艇在海面上摇摆不定,航线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偏离了预定的登陆区域。
士兵们从艇首跳下来的时候,有的在水深没过大腿的地方就开始跑,结果整个人扑倒在海水中,枪械泡了水,钢盔漂在海面上。
破障的时候有两组士兵把爆破筒放错了位置,炸开的是没人经过的空地。
尽管这支部队中,有不少官兵是从玻利维亚各支陆军部队中抽调的精英。
他们在陆军中也许是神枪手、是格斗冠军、是战术专家。
但海军是一套完全不同的体系,海浪、潮汐、登陆艇、滩头障碍,这些都不是在陆军训练场上能学到的东西。
尽管这支部队的教官团队出身国防军海军部队,教的也都是标准规范的操作流程。
他们白天教,晚上也教,一个动作反复练几十遍,把嗓子都喊哑了。
但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把登陆艇开出港口再开回来,能把队列走得整整齐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玻利维亚的观摩团对他们的这支海军部队却是没有什么不满的。
自从玻利维亚在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失去滨海省后,就废除了海军部队。
没有了海岸线的国家,还要海军干什么?
留着浪费军费,不如解散了省事。
那几艘老掉牙的炮艇被拖上了岸,锈蚀在船台上,炮管被拆下来当废铁卖。
海军官兵们脱下军装,有的回了老家种地,有的加入了陆军,有的在码头上当搬运工,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海军这两个字。
现在海军部队从零开始组建,那些穿上了海军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队列里,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在这片土地上见过的光。
他们还看到了重新夺回沿海领土的希望。
那些在几十年前被智利抢走的土地,那些埋在沙漠下的硝石矿藏,那些曾经属于玻利维亚的港湾和海岸线,很快就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了。
这个希望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它就在眼前,在皮斯科港的海面上,在那面蓝底金徽的旗帜下,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真实。
玻璃维亚观摩团的将军们纷纷点头。
说给他们的海军部队一点时间,相信他们也能够拥有秘鲁海军那样的实力。
甚至是向国防军的海军部队靠拢,也不是不可能。
有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了的事实。
毕竟他们这支海军部队,从一开始就是由国防军那些经验丰富的海军教官训练的。
国防军的教官不是那种在课堂上照本宣科的教书先生,他们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
他们知道实战中什么动作有用,什么动作是花架子,什么情况下该果断,什么情况下该谨慎。
这些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只有在教官的言传身教中,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学员的骨髓里。
不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吧,那是奢望,不切实际。
但至少接近或达到同一水平,还是可以期待的。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训练,足够的实战磨砺。
蒙特斯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上那些正在列队返航的登陆艇。
……
第1138章 站对队伍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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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智利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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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宣战前的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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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临时节目,师出有名
田百泉把李至诚拉到观摩台的一个角落,低声把参谋的建议和司令部的批复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至诚听着,眼睛瞪大了一些,眉毛往上挑了挑。
他跟田百泉共事的时间不短,知道这个人不是那种冲动鲁莽的性格。
但这个建议的胆子确实不小,大到超出了常规军事行动的范畴。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表情。
对于军方的实力,他是一百个放心的。
因为他本来就出身军方,对于自家军队的实力有着充分的了解。
他不是在盲目信任田百泉,他是信任那支军队在过去的每一场战斗中,用鲜血和钢铁证明过的东西。
然后,由田百泉告知帕尔多和蒙特斯两人,国防军接下来将要采取的军事行动。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甚至带了点幽默,像是在跟老朋友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位总统先生,军事演习已经取得完满结束,登陆部队的配合、海空协同的节奏、后勤保障的效率,都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国防军方面想多加一道临时节目,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田百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临时节目?
帕尔多和蒙特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说真的,听到田百泉那略带幽默的话语,帕尔多和蒙特斯完全是懵的。
这完全在计划之外,在演习的流程表上没有这一项。
在双方的备忘录上没有这一条,在任何一个他们翻阅过的文件里,都没有提到过还有什么临时节目。
帕尔多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想着是不是国防军方面对演习的效果不满意,想再加一个科目来展示实力。
蒙特斯则想得更深一些,他在琢磨田百泉说的临时节目到底指的是什么。
是海上的实弹射击?
还是登陆部队的夜间突击?
或者是什么更复杂的、需要两国配合的联合行动?
田百泉没有急着解释,他站在那里,等着两位总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蒙特斯这位军人出身的总统最先反应过来。
他从军多年,经历过战场上的各种突发情况,知道在军事行动中临时变卦、临场加戏是常有的事情。
他不像帕尔多那样紧张,也不像秘鲁的外交官们那样不知所措。
他向前走了半步,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向田百泉询问临时节目指的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没有客套。
田百泉没有打哑谜,他从来不是那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
他看着蒙特斯的眼睛,直接说道:
“值此联盟大胜美丽坚之际,我们何不击沉几艘智利的战舰来助助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吃点什么之类的家常话。
但那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
……
帕尔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蒙特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击沉智利的战舰?助兴?
蒙特斯是军人,他知道击沉敌舰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演习,不是训练,不是靶场上的打靶。
那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军事挑衅,是战争行为,是要流血、要死人、要承担政治后果的。
智利不是秘鲁,不是玻利维亚,智利有海军,有陆军,有空军,有十几年的战争准备。
击沉他们的战舰,就等于向智利宣战。
这个决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也不是田百泉一个上校就能决定的。
但转念一想,国防军连美丽坚的珍珠港都打下来了。
连美丽坚的海军舰队都打残了,智利的那几艘破船在国防军面前算什么呢?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对于外海那支前来窥视的智利分舰队,帕尔多和蒙特斯,乃至在皮斯科的所有秘鲁人和玻利维亚人,都是恨得牙痒痒的。
那支舰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们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它就在那里,在他们的领海边缘,在他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肆无忌惮。
它派飞机侦察皮斯科港的时候,秘鲁的外交官向智利政府提出了抗议,智利人没有回应。
玻利维亚的将军们拍着桌子骂娘,但他们拿不出任何办法来阻止。
再恨也没有用,凭两国现在的海军力量,不说击败对方了,连驱逐都做不到。
秘鲁的那几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开出去还不够智利那艘前无畏舰塞牙缝的。
玻利维亚就更不用说了,连出海口都没有,拿什么去对付海上的敌人?
他们只能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智利的舰队在自己的家门口晃来晃去。
现在,田百泉告诉他们,国防军方面想击沉那支智利分舰队的几艘战舰。
语气是那么的轻巧,那么的自信,仿佛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而且,田百泉甚至连动手的理由都想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开来,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他不是那种只会打仗的莽夫,他知道在国际政治中,动手的理由有时候比动手的结果更重要。
智利派遣舰队入侵秘鲁领海,经多次警告仍不离开,秘鲁方面只能采取强硬的军事措施以扞卫秘鲁的国家主权!
他把这几句话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帕尔多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蒙特斯也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经得起推敲。
智利的舰队确实进入了秘鲁的领海,秘鲁方面确实发出了警告,智利方面确实没有离开。
这不是编造,不是捏造,这是事实,是白纸黑字写在航海日志里的、随时可以查证的事实。
是的,这次攻击智利分舰队的军事行动,是以秘鲁方面的名义来进行的,毕竟师出有名嘛!
智利分舰队确实无视了秘鲁的主权,强行闯入了秘鲁的领海,且被警告后仍迟迟不肯离去。
这不是田百泉在强词夺理,这是国际法上明确规定的主权权利。
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有权在自己的领海内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驱逐或者攻击那些未经许可进入的外国军事舰艇。
秘鲁有这个权利,只是以前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国防军来了,能力有了,权利自然可以用起来了。
……
第1142章 争相参与
听到是以秘鲁方面的名义出击,帕尔多以及秘鲁观摩团的其他成员们,非但没有不满,反而个个兴奋不已。
帕尔多的脸上泛着红光,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的幕僚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已经在盘算战后怎么利用这场胜利在国际上造势,有人已经在想象智利政府收到战报时脸上的表情。
他们不怕国防军用秘鲁的名义去打仗,怕的是国防军不用秘鲁的名义。
这是送上门来的政治资本,不要白不要。
国防军方面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是有绝对的把握的,他们也相信国防军方面不会无的放矢。
珍珠港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美丽坚的舰队还在海底沉睡,国防军的胜绩摆在那里。
不是吹出来的,不是编出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在这样的战绩面前,没有人会怀疑国防军的判断,没有人会质疑国防军的能力。
此战如果真能击沉几艘智利的战舰,那可太好了,太给秘鲁方面长脸和涨士气了。
尽管主力不是他们,但秘鲁人也参与了不是嘛?
哪怕只是派出几艘船跟在后面,哪怕只是在远处打上几发炮弹,那也是参战了。
参战了就是参战了,没有人会去深究参战的深度和广度。
明天的报纸上会写着,秘鲁海军与国防军海军联合作战,击沉智利军舰多少艘。
选民们看到的是秘鲁赢了,是秘鲁终于扬眉吐气了。
至于主力是谁,那不是选民们关心的问题。
帕尔多在脑子里,已经把这场战斗可能带来的政治收益算了好几遍,每一遍的结果都让他心跳加速。
是的,秘鲁方面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们的海军部队也参与到这次军事行动中,只需远远打上几炮就好。
帕尔多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他的海军部长站在他身后,挺着胸膛,眼睛里闪着光。
他说秘鲁的海军虽然不强,但秘鲁的军人不缺乏勇气。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抓住。
帕尔多等人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是以秘鲁的名义,那怎么能没有秘鲁的军队参与呢?
没有秘鲁军队参与的军事行动,怎么能叫作秘鲁的行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
对此请求,田百泉自无不可。
不过是让秘鲁人派几艘船跟在后面而已,不影响战斗的进程,不增加指挥的难度,不消耗额外的资源。
他们想打几炮就打几炮,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打中了算运气,打不中也无伤大雅。
他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而见田百泉同意了秘鲁方面的请求,蒙特斯也不甘示弱,请求也让玻利维亚的海军部队参与。
蒙特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也很坚定。
他没有帕尔多那么多花哨的理由,也没有秘鲁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蒙特斯的话说得更光棍,他直言道:
“能够让玻利维亚这支新组建的海军中的那些官兵们,近距离感受一下真正的海战场面就好。
不是要抢功,不是要出名,只是想让那些年轻人知道,真正的海战是什么样子的。
炮弹落在水里的声音,鱼雷命中的时候的震动,敌舰沉没时的那种感觉,这些不是在训练场上能学到的。
如果这场战斗能成为玻利维亚海军成长的催化剂,那比击沉多少艘敌舰都更有价值。”
在玻利维亚观摩团一众成员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田百泉同样点头同意了。
那些玻利维亚的将军们穿着新做的军装,站在观摩台的后排,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目光热切而期盼。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玻利维亚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骄傲和感激的复杂神情。
左右不过是远远观摩而已,这影响不了国防军的战斗。
多几艘船跟在后面,多几个观察员在舰桥上站着,多几个年轻人趴在栏杆上看着,不会让炮弹打偏,不会让鱼雷失的。
既然不会影响战斗,那为什么不满足盟友的要求呢?
这是巩固联盟关系的好机会,是让秘鲁人和玻利维亚人感受到国防军真诚合作意愿的好机会。
田百泉不是那种只会打仗的军人,他懂这些。
他转过身,朝码头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对两位总统说了一句,让在场的每一个秘鲁人和玻利维亚人都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你们放心,有国防军在,谁也不能在南美洲欺负你们。”
帕尔多的眼眶有些红了,蒙特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的分量。
那不是一句客套话,那是一个承诺,一个用钢铁和鲜血书写的的承诺。
……
皮斯科港外海,一艘悬挂着秘鲁国旗的快艇正快速航向那支智利分舰队。
艇首劈开海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艇上的秘鲁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军帽上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名士兵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面信号旗,另一名士兵蹲在船舱里,双手扶着一台扩音器。
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艇体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等靠近到足够的距离后,艇上的秘鲁士兵用扩音器再一次严辞警告了智利分舰队一番。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着,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尖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这一次警告的措辞之前的几次都要强硬。
先是指出智利分舰队已经侵入秘鲁领海,已实际侵犯了秘鲁的主权,要求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这几句警告被反复播送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声音更大,语气更重。
是的,尽管已经决定了要对这支智利分舰队展开攻击,但田百泉还是让秘鲁方面再做最后一次警告。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清晰。
先把道理讲清楚,把程序走完整,把该尽的义务都尽到。
这样无论战后智利人在国际舆论上怎么哭诉、怎么喊冤、怎么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秘鲁人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至于万一智利人听了警告后主动离开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离开呗。”
田百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只是停止这次军事行动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攻击的目的是震慑,如果智利人在秘鲁人的警告下离开,也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效果。
因为无论详情如何,到时的实际情况就是秘鲁人成功驱离了智利舰队。
不是用武力,是用警告。
不是靠国防军的舰队和炮弹,是靠国际法和主权宣言。
这种胜利,在政治上比武力驱离更有价值,在舆论上比炮火轰击更占优势。
只是,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第1143章 最后警告,死神招手
田百泉站在皮斯科港岸防工事的了望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艘快艇在海面上颠簸着向智利舰队靠近。
他知道那些智利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知道那些智利人的骨子里刻着什么。
他们不是不知道秘鲁人背后站着国防军。
不是不知道国防军的舰炮比他们的前无畏舰大、国防军的鱼雷比他们的驱逐舰快、国防军的战斗机比他们的水上飞机硬。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相信国防军会为了秘鲁这个盟友真的动手。
不相信国防军会为了几海里领海和几条驱逐舰跟他们开战。
他们觉得秘鲁人在虚张声势,觉得国防军的驻军不过是在做做样子。
因此,田百泉笃定,即使秘鲁人再次发出警告,以智利人的禀性,依然不会把秘鲁人的警告放在眼里的,他们仍旧会我行我素。
这种笃定不是猜测,不是直觉,而是建立在他对这些智利人过去几十年所作所为的深入了解之上的。
他们的傲慢、他们的固执、他们的目中无人,都写在他们的脸上,刻在他们的骨头里。
结果正如田百泉所料。
那些智利人听到秘鲁士兵那措辞强硬的警告驱逐言语后,非但没有马上驶离,反而还做出更出格的动作。
有人从甲板上跑向舰尾的机枪位,有人开始转动枪架,有人开始装填弹药。
那艘快艇在智利舰队的外围,艇上的秘鲁士兵们还举着信号旗,还在等着智利人的回应。
然后火光闪了一下,哒哒哒的枪声顺着海面传过来。
子弹在海面上打出一串水花,水花跳跃着向快艇的方向延伸。
第一串水花离快艇还有几十米远,第二串近了一些,第三串几乎贴着快艇的舷边飞过。
智利人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们用机枪子弹代替了语言,代替了外交照会。
子弹说,我们就不走。
子弹说,你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子弹说,什么后果自负?
我们还开枪了,你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那艘秘鲁快艇自然不能拿智利人的分舰队怎么样。
它只是一艘快艇,没有火炮,没有鱼雷,甚至连一挺像样的机枪都没有。
用它去对抗一支拥有前无畏舰、装甲巡洋舰和驱逐舰的分舰队,就像用一把水果刀去捅一头大象。
它警告完对方后,便在对方恐吓射击下仓皇逃离了。
快艇的速度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大,艇首劈开的浪花飞溅得很高。
它没有走直线,而是左拐右拐,像一条受惊的蛇在海面上乱窜。
不是为了躲子弹,而是为了演戏!
演给智利人看,演给他们一个假象——
秘鲁人怕了,秘鲁人逃了,秘鲁人拿他们没办法。
秘鲁快艇的慌不择路,立马引得战舰甲板上的那些智利人发出阵阵嘲笑声。
那些智利人拍着大腿笑,笑得弯了腰。
边笑边指着那艘正在远去的快艇,跟身边的同僚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
前无畏舰的甲板上聚集着几十名智利水兵。
他们站在一起,朝着快艇离开的方向指指点点,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围在猎物旁边戏弄它的鬣狗。
然而,这些智利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嘲笑秘鲁快艇被他们吓跑的时候,死神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早就潜伏在周围的两艘国防军潜艇,已经在水下静静地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智利舰队进入这片海域的那一刻起,它们就来了。
潜艇的艇长们通过潜望镜观察着智利舰队的动向,耐心地等待着攻击的时机。
他们的鱼雷管里已经装填好了鱼雷,鱼雷兵们守在发射位旁边,手指搭在发射手柄上。
他们没有等太久。
通过潜望镜看到智利人朝秘鲁快艇开火后,艇长们再次确认了彼此的目标,然后下达了攻击命令。
他们等到了想要的那个信号,智利人的机枪子弹打在了秘鲁人的快艇旁边,这是无可辩驳的敌对行为,是那个让他们动手更充分的理由。
两艘潜艇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最后的瞄准。
十二枚电动鱼雷依次从鱼雷管中射出。
大致呈两个扇形,拖着微弱的尾迹,分别朝智利分舰队中的那艘前无畏舰和那艘装甲巡洋舰激射而去。
电动鱼雷在水下的推进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在空阔的海面上几乎听不到。
水面上留下的痕迹也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十几条微弱的白色尾迹在深蓝色的海面上缓缓延伸。
像十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潜艇的位置一直连接到智利舰队的舰底。
智利人的嘲笑声仍然肆意地响着。
他们笑得很开心,很大声,很忘形。
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以每秒钟几十米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那些负责了望的士兵们,也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们的望远镜挂在胸前,眼睛却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快艇,嘴角挂着笑。
当然,即使他们没有忘记,仍一丝不苟地观察着海面,恐怕也难以发现得了那些电动鱼雷造成的微弱尾迹。
那些电动鱼雷的尾迹太小了,太淡了。
在海浪的起伏和阳光的反射下,几乎跟海面上的波纹融为一体。
即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了望兵看到那些小气泡串,以他们的经验,恐怕也意识不到那些小气泡串居然是鱼雷造成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鱼雷的尾迹应该是粗大的、明显的、像一条白色的蟒蛇在海面上翻滚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国防军的电动鱼雷已经先进到了这种程度。
先进到了被它们瞄准的人在看到它们的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传出。
那一声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艘前无畏舰率先被一枚鱼雷命中了。
鱼雷是在它的左舷前端水线附近爆炸开的。
弹头在接触舰体的瞬间引爆了几百公斤的高爆炸药,爆炸的冲击波在水线和空气之间同时扩散开来。
海水被炸起几十米高的水柱,钢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破口,破口的边缘向内翻卷,像一张被撕裂的纸。
爆炸不仅在前无畏舰的舰体上炸出一个大破洞,还震碎了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舷窗玻璃。
海水开始从那个巨大的破口疯狂涌入,速度比任何水泵的排水速度都快。
而左舷正是秘鲁快艇离开的方向,也是智利人聚集在一起嘲笑的方向。
那些智利水兵们刚才还站在左舷的甲板上,趴在栏杆上,朝着那艘远去的快艇大笑、挥手、喊叫。
爆炸发生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那里,还没有来得及离开。
爆炸巨大的冲击力从舰体下方传导上来,站在甲板上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抛向了空中。
十数名措不及防的智利水兵被震得抛飞来,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进了海里!
……
第1144章 惊惶的智利人
不等那些智利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轰轰接连两声巨响传出。
第一声巨响还是从无畏舰的方向传出的。
又有一枚鱼雷击中了它左舷后端水线以下的位置。
爆炸的冲击波在舰体内来回震荡,钢板被撕裂,舱壁被扭曲,管线和电缆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海水从前后两个破口同时涌入,舰体的平衡在那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左舷的两个大洞像两张张开的巨口,疯狂地吞吸着太平洋的海水。
第二道爆炸声则是从那艘装甲巡洋舰的方向传出的。
鱼雷命中了装甲巡洋舰左舷中间水线下的位置,炸出的破洞比无畏舰的那两个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装甲巡洋舰的装甲比前无畏舰薄得多。
鱼雷在它面前就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一块黄油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海水从那个巨大的破口中涌入的速度,比前无畏舰快了将近一倍,舰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开始向左剧烈倾斜。
这骤然的惊变将所有智利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笑声还在海面上回荡,他们的手指还在指向那艘远去的秘鲁快艇。
他们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眯着,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那种轻蔑和不屑的弧度上。
然后爆炸就来了,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惊心动魄。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秘鲁人居然真的敢对他们动手!
秘鲁人凭什么?秘鲁人有什么?
秘鲁人那几艘破旧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在智利的舰队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鱼雷确实来了,爆炸确实发生了,他们的战舰确实在倾斜,在进水,在沉没。
现在不是计较秘鲁人为什么敢的时候。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智利分舰队的所有官兵就乱作了一团。
遇袭的凄厉警报声过了片刻才姗姗响起。
不是因为警报器坏了,而是因为负责拉响警报的军官自己也懵了。
他的手放在开关上,脑子却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警报声响起之后,混乱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在军官的呼喝声中、士兵的惊惶怪叫声中,那些原本聚集在甲板发出群嘲的智利水兵们,连滚带爬地朝自己的战斗岗位冲去。
尤其是两艘被鱼雷命中战舰上的那些损管队员,他们拼了命地朝破损区域冲去。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表情已经被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所取代了。
他们拎着堵漏器材,拖着高压水泵,沿着倾斜的通道和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爬。
海水从破损处涌上来的速度比他们往下跑的速度快得多,每往下走一层,水就深一分。
等他们跑到破损区域的时候,海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
不等这些智利水兵开始有效的损管作业,两艘战舰已经因为进水太多而发生大幅度倾斜了。
左舷的甲板几乎要贴到水面上,炮塔里的炮弹在重力的作用下从弹药架上滑落,在舱室内滚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战舰航速也早已从十几节骤降至只有几节的程度,舰体在海面上几乎是在原地打转。
……
眼看舰队中战斗力最强、吨位最大的两艘战舰就要沉没了,没有被袭击的另外三艘战舰的舰长们,犹豫着要不要调头返回帮助友舰。
他们站在各自的舰桥上,握着望远镜,看着那两艘正在下沉的战舰。
舰长甲在心里盘算,如果调头回去,那两艘战舰能不能救回来?
如果不能,调头回去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能,需要多长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敌人的下一波攻击会不会来?
舰长乙在担心,敌人的鱼雷是从哪里射来的?
是潜艇还是水面舰艇?
如果调头回去,会不会正好撞进敌人的伏击圈?
舰长丙则想得更远一些,他在想,秘鲁人既然敢动手,那就说明他们准备好了后手。
皮斯科港里停着国防军的战舰,那些战舰恐怕已经出动了。
如果现在不走,等国防军的战舰赶到来,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三位舰长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各自权衡着利弊得失。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在智利海军的作战手册里,从来没有编写过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的条款。
智利海军从来没有被秘鲁人弄得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人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结果,他们还在犹豫时,便听到手下汇报,从皮斯科港方向飞来了三架战斗机。
是国防军的那些钢铁战机!
那三架战斗机从港口的方向低空飞来,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十公里都能听到。
只一个照面,就将他们那架还在空中盘旋的水上飞机击落了。
水上飞机的飞行员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连人带飞机一起坠入了大海。
随后,对方来势不减,继续朝他们三艘战舰飞来!
机翼下的火箭弹和航空炸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三只俯冲下来的猎鹰,盯上了海面上的三只猎物。
三位舰长几乎在同一时刻放下了望远镜,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跑!
全速逃跑。
那三艘智利战舰在海面上划出三道长长的白色的航迹
锅炉舱里的压力表指针猛地跳到了红色区域,司炉工们拼命往炉膛里铲煤,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军装浸湿了一大片。
引擎在全速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舰体都在颤抖,像是承受着某种超出设计极限的痛苦。
三名智利舰长当然听说过国防军那些钢铁战机的厉害。
那些从大洋彼岸飞来的全金属怪物,能俯冲投弹,能精准射击,能在几分钟内把一艘战列舰送入海底!
他们已经知道国防军在皮斯科港部署了几架那样的战机。
从国防军的运输船第一次靠上码头的那一刻起,这个消息就在智利海军的情报网里传开了。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国防军居然敢悍然派出那些战斗机对他们发起攻击!
他们的海军情报官在战前分析报告中写道,国防军目前的主要精力在太平洋北部。
在南美洲的部署是象征性的、防御性的、以训练和协防为主的。
报告里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主动攻击智利舰队的可能性,一个字都没有。
他们难道不怕将智利逼到美丽坚阵营那边去吗?
舰长甲在舰桥上握着望远镜,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个念头。
智利虽然还不是美丽坚的正式盟友,但两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
美丽坚的资本在智利的硝矿和铜矿里渗透得很深。
美丽坚的军舰经常访问智利的港口,美丽坚的海军军官甚至被邀请担任智利海军的顾问。
如果国防军对智利动手,美丽坚会坐视不管吗?
值此国防军与美丽坚的太平洋战役的关键时刻,他们难道不怕再增智利这样一个南美强国的大敌吗?
……
第1145章 逃跑与追猎
舰长乙想得更远一些,他在想智利的海军虽然只有十四艘战舰,但智利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智利的海岸线长达数千公里,扼守着南美洲西海岸的咽喉,控制着麦哲伦海峡和合恩角航线。
如果把智利逼到美丽坚的阵营,美丽坚的战舰就可以在智利的港口里加油补给。
智利的机场就可以起降美丽坚的侦察机,智利的领土就可以成为美丽坚在南美洲的桥头堡。
这对国防军来说,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那句话怎么说的?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智利人在南美洲当惯了老二,从太平洋战争打败秘鲁和玻利维亚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片大陆的西海岸称王称霸。
智利的舰队在南美洲西海岸没有对手,智利的陆军在安第斯山脉以西无人能敌,智利的外交官在各国首都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当惯了南美洲老二的智利人,显然没有意识到,既然国防军政府与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走在了一起,就不怕与智利为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同盟,这是一个战略布局。
秘鲁和玻利维亚是国防军在南美洲的支点,是进入南美大陆的跳板,是控制太平洋东南部海域的关键。
智利站在这个布局的对立面,挡在这条路的中间。
国防军想打通南美洲的通道,就必须搬开智利这块石头。
不是可能,是一定!
又或许有些智利人意识到了,但没想到国防军的攻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舰长丙站在舰桥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的情报官在三天前还向他汇报说,国防军在皮斯科港的部队以陆战和后勤人员为主,海上力量有限,短期内不具备主动出击的能力。
可今天,潜艇的鱼雷和出动的战斗机告诉他,情报错了,错得离谱。
显然,这些从智利北上的智利分舰队的海军官兵们,还不知道国防军此时已经大败美丽坚的事情。
他们的舰上虽然有电台,但电台的接收范围有限,珍珠港陷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南美洲来。
他们不知道美丽坚的太平洋舰队已经覆灭了,不知道珍珠港已经陷落了,不知道国防军的舰队已经在大洋上畅通无阻了。
如果他们知道这些,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北上。
也许他们在接到北上命令的那一刻就会集体抗命。
也许他们在那艘秘鲁快艇发出第一次警告的时候就调头南下了。
但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来了,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
然后,他们将会一艘一艘地沉入太平洋的海底!
……
从皮斯科港方向飞来的三架战斗机组,由一架攻击机和两架战斗轰炸机组成。
攻击机飞在最前面,机身修长,机翼宽大,挂载着火箭弹和机关炮。
两架战斗轰炸机跟在它的后方,机腹下各挂载着两枚黑色的半穿甲弹,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飞行员们可不管智利人在想什么,冷漠地驾驶着战机朝三艘智利战舰逼近。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们的眼睛盯着瞄准具里的十字线,手指搭在投弹按钮上。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场复杂的、需要深思熟虑的军事行动,而是一次简单的、按部就班的空中打击。
目标是明确的,敌我分明的,天气是晴朗的,海况是良好的。
然后在攻击机的掩护下,其中一架战斗轰炸机率先抓住战机。
战机从两千米的高空俯冲下来,机头朝下,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飞行员在瞄准具里锁定了那艘轻巡洋舰的甲板中轴线,在八百米的高度按下了投弹按钮。
两枚百公斤级的半穿甲弹一前一后从机腹下脱离,沿着几乎完全相同的弹道,朝那艘轻巡洋舰的甲板坠落下去。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两枚全中!
第一枚炸弹击穿了轻巡洋舰的甲板,在舰体内部爆炸,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第二枚炸弹顺着第一枚炸出的破口钻了进去,在更深处的位置爆炸,把舰体内部的结构炸得支离破碎。
轻巡洋舰的龙骨在两枚炸弹的连续爆炸下断裂了,舰体从中间折断,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
轻巡洋舰被炸成两截后,沉得比前无畏舰和装甲巡洋舰还要快!
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着气泡和碎片。
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智利水兵们被漩涡卷了进去,再也浮不上来了。
见队友的两枚炸弹都命中了目标,且造成了致命杀伤,另一架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知道不用补刀了。
他的手指从投弹按钮上移开,轻轻拉动操纵杆,将战斗轰炸机的机头微微抬起,重新修正了俯冲的角度。
下一刻,他将轰炸目标锁定为最后那两艘驱逐舰中跑在前面的那一艘。
那艘驱逐舰正在全速向南逃跑,舰尾拖出的航迹又长又白,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
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调整了一下方向,将瞄准具的十字线压在那艘驱逐舰的舰体中段,然后开始俯冲。
驱逐舰的舰体比轻巡洋舰小得多,目标更难命中,但飞行员的信心没有因为目标的缩小而有丝毫动摇。
他的手指搭在投弹按钮上,眼睛盯着瞄准具,等待着那个最佳的投弹时机。
很快,时机出现了。
那艘驱逐舰在逃跑的过程中做了一个小幅度的蛇形机动,舰体左右摇摆了几下,像是在试图摆脱某种看不见的追踪。
但它的速度不够快,转向也不够猛,这种程度的机动在训练有素的战斗轰炸机飞行员眼里,跟直着跑没有多大区别。
飞行员果断俯冲投弹,两枚两百公斤级的半穿甲弹从机腹下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那艘驱逐舰坠落下去。
不过由于驱逐舰已经提速,而且在战斗轰炸机俯冲投弹时再次规避了一下。
结果两枚炸弹,一枚落入战舰侧舷的海面上,一枚命中战舰舰舯靠前一点的位置。
落入水中的那枚在海面上砸出一道高高的水柱。
白色的水花飞溅到半空中,然后哗啦啦地落下来,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水柱散去之后,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驱逐舰的甲板比轻巡洋舰薄得多,半穿甲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就穿透了上层建筑。
然后一路往下砸,砸穿了士兵舱,砸穿了储货舱,砸穿了弹药库的顶部装甲。
然后在战舰的最底层、在龙骨的上方爆炸开。
……
第1146章 留一艘传播恐惧
轰!
巨大的爆炸威力当场将这艘不满千吨的脆弱驱逐舰炸成了两断。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中间断裂的部分向下沉去,像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海兽。
断裂处涌出的火焰和浓烟遮天蔽日,把周围的海面都染成了灰黑色。
它紧步那艘轻巡洋舰的后尘,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从海面上彻底消失了。
转眼间,又有两艘战舰被敌人击沉了,残存的最后一艘智利驱逐舰上的舰员们,见此骇人的情形,哪还有调头帮助友舰的想法。
舰桥上的军官们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握着望远镜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甲板上的水兵们有的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有的靠在栏杆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几艘正在下沉的友舰,眼神空洞而茫然。
不管是舰长还是舰员,他们都恨不得亲自扛着战舰跑路!
如果人力能推动战舰,他们一定会跳进海里,用肩膀顶着船壳,用脚蹬着海浪,把这艘铁壳船推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但他们不能,他们只能站在甲板上,看着天空中那几架还在盘旋的战斗机,祈祷下一枚炸弹不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驱逐舰那二十几节的航速与天上那些战斗机相比,简直慢如龟爬!
战斗机可以在几分钟内飞越几十公里的距离,驱逐舰在同样的时间里连十公里都跑不到。
飞机的速度是战舰的十几倍,这种速度差让一切逃跑的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
不过,他们是庆幸的。
皮斯科港的了望哨所内,田百泉举着望远镜,将海面上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下令攻击最后一艘驱逐舰,而是让那三架战斗机返航。
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他有更深的考量。
他打算留着这最后一艘驱逐舰,让其回去向智利那些高层报信。
一艘完整的、带着恐惧记忆的驱逐舰,比一封干巴巴的外交照会更有说服力。
那些智利海军的高层将领们,在看到这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驶回港口、在听到那些幸存官兵语无伦次的讲述之后,才能真正地感受到这场战斗的恐怖。
他们的脸会发白,手会发抖,心会发慌。
他们在做下一步决策的时候,会想起今天这个画面,会想起那几艘沉没的战舰,会想起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水兵。
震慑嘛,有没有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目击者,效果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一个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亲耳听到了这一切、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幸存者,他的每一句话都比最精准的情报报告更有价值。
那些智利的高层可能不会相信国防军的战报,可能不会相信秘鲁人的宣传,但他们一定会相信自己人的话。
而那艘驱逐舰上的每一个幸存者,都将成为国防军最有效的宣传工具。
他们会带着恐惧回到智利,把恐惧传播给更多的人。
等恐惧蔓延到智利海军的每一个角落,等恐惧侵蚀了每一个智利士兵的意志,那就是秘鲁和玻利维亚向智利宣战的最佳时机。
这是心理战,是不流血的战争,其威力有时候比鱼雷和炸弹还要大。
那两艘前无畏舰和装甲巡洋舰还在水面上挣扎。
舰体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甲板上的水兵们已经放弃了损管,纷纷跳海逃生。
潜艇的艇长们通过潜望镜观察了一下,确认目标仍在海面上漂浮,然后下达了补射的命令。
鱼雷从水下射出,拖着微弱的尾迹,准确地命中了那两艘垂死战舰的舰体要害。
爆炸声再次响起,水柱再次冲天而起。
两艘已经奄奄一息的战舰,在鱼雷的补刀下加速了下沉的过程。
潜艇补射不是出于残忍,而是出于一种战场上的善意。
与其让那两艘战舰在海面上苟延残喘,让那些还在舰上的伤员在水淹和火灾中慢慢死去,不如给它们一个痛快的了结。
减短了它们痛苦地沉没过程,也让那些还在舰上无法逃离的伤员少受一些折磨。
战争是残酷的,但在残酷之中,也有人会尽力保留一点人性的底线。
在这个过程中,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海军部队,也象征性地朝那两艘即将沉没的智利战舰开了几炮。
炮弹落在水面上炸起几道水柱,有的打在了前无畏舰已经严重倾斜的舰体上,有的打偏了,落在很远的地方。
打不打得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开了炮。
这几声炮响不是给智利人听的,是给秘鲁和玻利维亚自己的国民听的,是给国际社会看的。
它们证明了秘鲁和玻利维亚不是国防军的附庸,不是战争的旁观者,而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炮声更表达了一个意思——
我们与国防军共同进退,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从这些炮弹落下的地方起。
帕尔多和蒙特斯站在另一处哨所内,看着自家的战舰打出那几发炮弹,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
但他们心里翻涌着一种久违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秘鲁人已经很久没有朝智利人的战舰开过炮了,从硝石战争之后就没有。
玻利维亚人更久,久到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朝敌人战舰开炮是什么时候。
今天,他们终于又开炮了。
不是为了打中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
最后,三国并没有忘记人道主义精神。
在智利人的战舰完全沉没后,他们一同派遣了救援队上前,将那些落水但仍幸存的智利水兵一个个救了上来。
秘鲁的救援艇最先赶到,玻利维亚的救援艇跟在后面,国防军的救援艇最后到达。
三国的救援人员在海面上搜索着,把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智利水兵拉上船。
那些落水智利水兵,有的趴在救生圈上,有的抱着散落的木板,有的在水中拼命地划着胳膊。
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救援人员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拉上船,给他们披上毛毯,递上热水,检查他们的伤势。
那些被救上来的智利水兵们眼神空洞,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呕吐,有的在哭泣。
没有人去嘲笑他们,没有人去辱骂他们,也没有人去折磨他们。
他们只是默默地被救上来,被安置在船舱里,被带到安全的地方。
战争是一回事,人道是另一回事。
这两个东西可以共存,也应该共存。
那些智利水兵们可能永远不会感谢那些救了他们的人,但那些救了他们的人不在乎。
救人不是为了感谢,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太阳从西边的海平线上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海面。
那些被救上来的智利水兵们蜷缩在船舱里,望着窗外的夕阳,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们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
第1147章 真正的自己人
看到国防军方面仅是出动了两艘潜艇和三架战斗机,便轻松将智利那支拥有一艘战列舰的分舰队给覆灭了。
以帕尔多和蒙特斯两位总统为首的秘、玻两国观摩团,除了大为震惊和隐约的惊惧之外,更多的是感到庆幸。
当那些智利战舰一艘艘地消失在海面上时,帕尔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的海军部长站在他身后,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都没有合拢。
蒙特斯的副官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蒙特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海面上那几处正在扩散的油污和残骸上。
那支智利分舰队,那支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舰队。
那支他们至少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勉强击退的舰队,在国防军面前连半天都没有撑过去!
两艘潜艇,三架战斗机,这就是国防军投入的全部兵力。
没有战列舰,没有巡洋舰,甚至连一艘驱逐舰都没有出动。
就这样,一支拥有前无畏舰的完整分舰队,从海面上消失了。
帕尔多转过身来,看着田百泉,目光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感谢,不是信任,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在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力量时才会产生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蒙特斯替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才吐出来的:
“田上校,感谢国防军为我们做的一切。
从今天起,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将与国防军政府同进退,共生死!”
这不是客套话,是当着几十个两国高级官员的面说出来的承诺。
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联合在一起也不可力敌的存在,现在却被国防军砍瓜切菜般覆灭了。
秘鲁的海军部长,在脑子里把己方的舰队和智利的那支分舰队做了一次对比。
比完之后,得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
秘鲁的那几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如果对上智利那支分舰队,恐怕连一个上午都撑不过去。
那艘前无畏舰的几门主炮一轮齐射,就能把秘鲁的旗舰送到海底。
而国防军对付那支分舰队,只用了几十分钟!
那么智利残余的那些战舰,国防军稍微多投入一点力量,是不是同样能够轻易将其覆灭呢?
智利还有一艘前无畏舰,还有两艘无畏舰,还有几艘中小型战舰。
那些战舰比今天被击沉的四艘更先进、更强大、更难对付。
但帕尔多想的是,国防军在太平洋战场上面对的是美丽坚的一百多艘战舰,其中战列舰三十多艘。
美丽坚的超无畏舰比智利的无畏舰更先进,美丽坚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比智利的同类型舰艇更多、更新、更现代化。
连那样的舰队都被国防军全歼了,智利的那几艘破船在国防军面前算什么呢?
毫无疑问,答案是肯定的!
帕尔多不需要问任何人,他自己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蒙特斯也能,在场的每一个将军都能。
……
经过此次特别节目,帕尔多和蒙特斯等人的心里已经有了论断。
他们不再需要用外交辞令来试探国防军的实力,不再需要用情报报告来推测国防军的战斗力。
真相就在眼前,就在皮斯科港外的海面上,就在那些正在慢慢扩散的油污和残骸中。
对于国防军能否帮助他们,重新夺回那些被智利人侵占的领土的问题,他们也再没有了疑惑。
帕尔多的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战后的收复计划了。
蒙特斯的手指在海图桌上无意识地画着线,从那片失去已久的滨海省一直画到太平洋的海岸线。
当晚,李至诚和田百泉两人代表国防军方面,为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观摩团摆了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皮斯科港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餐厅,楼上是休息室。
餐桌是长方形的,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酒菜。
三文鱼、烤牛肉、海鲜汤、蔬菜沙拉、面包、黄油、奶酪,各种华国名菜,还有从华国首都运来的上好白酒。
李至诚在开席前简短地讲了几句,大意是庆祝国防军大败美丽坚,也庆祝国防军、秘鲁、玻利维亚三国部队小胜智利一场。
他讲完的时候,帕尔多带头鼓了掌,掌声很响,持续了很久。
宴席上,帕尔多和蒙特斯等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帕尔多平时喝酒很节制,今天破例喝了好几杯。
他端着酒杯,跟李至诚碰杯,跟田百泉碰杯,跟自己的国防部长碰杯,跟秘鲁海军的那几个舰长碰杯,跟玻利维亚的那几个将军碰杯。
每碰一次杯,他的笑容就深一分,心情就亮一分。
蒙特斯喝得更多,他跟田百泉连干了三杯,杯杯见底。
喝完之后,他还拍了拍田百泉的肩膀,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玻利维亚人常说的话。
这句话翻译过来大概是,从今天起,我们是兄弟了。
可见秘鲁和玻利维亚的这些高层们,对于他们站对队伍的事情有多高兴了。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犹豫过,不是没有担心过。
但今天的一切证明,他们的怀疑是多余的,犹豫是不必要的,担心是杞人忧天的。
结果高兴的他们全部都喝“贪杯”了,一个个地都醉得不省人事!
帕尔多歪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鼾声。
蒙特斯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手里还攥着酒杯,杯子里还剩半杯白酒,已经洒了一桌。
秘鲁的海军部长躺在沙发上,两只脚搭在扶手上,军装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歪到了一边。
玻利维亚的将军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靠在墙角打盹,有的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壁睡着了。
整个餐厅一片狼藉,杯盘碗碟散了一桌,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食物气味和人体的温度。
田百泉与李至诚看着这副景象,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默契,还有一种一比都在掌控中的笃定。
经过庆功宴后,帕尔多和蒙特斯等人他们对于国防军的认同感,已经和李至诚和田百泉这两位出身红警的人相差无几了!
那种认同不再是签在纸上的,不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渗进血液里的。
也即经过这场庆功宴后,以帕尔多和蒙特斯两位总统为首的秘、玻两国高层们,才彻底成为了国防军的自己人。
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怀疑国防军的动机,不会再犹豫是否要跟国防军走到底,不会再在关键时刻缩手缩脚。
他们会像信任自己人一样信任国防军,像对待自己的利益一样维护国防军的利益。
从此以后,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部队,将会像沙俄义军、朝鲜义军、日本义军、墨西哥义军等国防军的盟友们一样,真正和国防军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军事联盟!
一个紧密的、牢固的、同生共死的共同体。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南美洲乃至整个世界格局的共同体。
……
第1148章 智利总统的震惊与动摇
皮斯科港南面两千多公里外的智利首都圣地亚哥城的总统府内,智利总统胡安·路易斯·圣富恩特斯正在接见扞卫者联盟的代表团。
会议室在总统府的二楼,窗户朝西,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圣富恩特斯坐在桌子的主位,身后挂着智利的国旗,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的坐姿很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目光沉稳。
扞卫者联盟的代表团坐在他的对面,领队的是来自大英帝国的一位资深外交官,他的两侧坐着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的代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扞卫者联盟的代表团此次前来仍是劝说智利加入扞卫者联盟的。
之前,这样的劝说拉拢行动已经进行过多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
国防军的威胁迫在眉睫,智利不能置身事外,必须站到扞卫者联盟这边来。
可是都被圣富恩特斯以智利想维持中立国地位、不想参与到这场世界级战争中去为由搪塞过去了。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智利在南美洲有足够的影响力,不需要卷入远在太平洋另一边的战争。
智利的海军足以保护自己的海岸线,智利的陆军足以保护自己的边境线。
智利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不需要在别人的战争中站队。
代表团的人每次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这一次,联盟代表团有十足的信心说服圣富恩特斯。
领队的大英帝国外交官斯蒂芬在走进会议室之前,对身边的法国同僚说了一句,今天智利总统会改变主意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不是推测,不是希望,是一种已知结果之后的自信宣告。
只是这种信心的来源,如果可以拒绝的话,他们宁愿不要。
那来源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成就。
而是一场惨败,一场巨大的、彻底的、让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震动的惨败。
盖因说服智利加入联盟的信心来源,正是刚结束的那场以美丽坚大败亏输为结局的太平洋战役。
联盟代表团在从欧洲出发之前,已经得到了珍珠港陷落的确切消息。
他们知道美丽坚的太平洋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了,知道大西洋舰队的主力也被全歼了,知道美丽坚在西太平洋和夏威夷方向已经没有任何海上力量可以依赖了。
这些消息在他们看来是灾难,但在说服智利的时候,它们是最好的武器。
当听到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和太平洋舰队双双被国防军全歼,珍珠港也彻底被国防军攻陷时。
圣富恩特斯的脑袋完全是懵的,被这道骇人的消息给震懵的。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身后的国旗还在墙上挂着,窗外的阳光还在桌面上照着,会议室里的空气还在流动。
但圣富恩特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
此前,智利总统府的参谋团还预估过,拥有强大海军力量的美丽坚,在面对国防军那支先进的航母战斗群时,即便会吃亏,但至少能与之进行一番激烈的抗衡。
参谋团里的那些人不是没有见识的人。
他们研究过国防军的战术,分析过国防军的装备,推演过各种可能的作战方案。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确实很厉害,但美丽坚的舰队也不是纸糊的。
美丽坚有几十艘战列舰,有一百多艘巡洋舰和驱逐舰。
就算国防军能赢,也一定是惨胜,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美丽坚不说能够保住珍珠港,至少能够坚持很长一段时间,能与国防军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因损失惨重才不得不放弃珍珠港,带着残存的舰队退守西海岸。
这是参谋团的判断,也是圣富恩特斯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现在扞卫者联盟的代表团们是怎么说的?
那支前往珍珠港支援的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还没有抵达珍珠港,就被全歼了,而且还是在一天之内被全歼了!
代表团领队的斯蒂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法国代表低头看着桌面,德国代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意大利代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美丽坚代表坐在最边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在海上漂了好几天没有合眼。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证明。
那是一支拥有一百多艘战舰、其中战列舰高达二十八艘的强大舰队啊,居然说覆灭就覆灭了。
那么智利的那几艘破船,在国防军面前能撑多久?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圣富恩特斯不敢往下想了。
相比较之下,之后太平洋舰队的覆灭和珍珠港的沦陷,反而就不显得那么重要了。
大西洋舰队是美丽坚海军的主力,是美丽坚海军的骄傲。
太平洋舰队虽然也很强大,但跟大西洋舰队比起来,无论是战舰的数量还是质量,都差了一个档次。
大西洋舰队主力都覆灭了,太平洋舰队的覆灭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珍珠港的沦陷,也不过是大西洋舰队覆灭之后的一个必然结果。
没有了大西洋舰队,珍珠港就是一座孤岛,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起初,圣富恩特斯是不相信的。
他觉得这是扞卫者联盟在夸大其词,是在故意制造恐慌,好让智利乖乖地加入他们的阵营。
可代表团中的美丽坚方面的代表,悲痛地向他确认了此事的真实性。
那种痛苦不是装得出来的,那种悲伤不是演得出来的。
圣富恩特斯看着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可是……国防军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程度!
圣富恩特斯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但他找不到答案。
他知道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很先进,知道他们的战斗机很厉害,知道他们的战术很新颖。
但他不知道国防军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不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打哪里。
这种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确认美丽坚在太平洋战役中真的战败后,圣富恩特斯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立刻同意加入扞卫者联盟。
而是担心他派遣北上秘鲁的那支分舰队,会因为美丽坚大败而出现什么变故。
那支分舰队离开智利之前,他亲自到码头上去送行了。
那些年轻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穿着整齐的军装,戴着白色的军帽,笑容很灿烂。
他们的舰长向他保证,一定会让秘鲁人见识到智利海军的厉害。
圣富恩特斯当时很满意,觉得这是一次展示国威、震慑邻国的好机会。
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
第1149章 “无耻”的外交照会
圣富恩特斯不顾礼节,要求会面暂时中断片刻。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要去紧急处理一件事情,即向海军部下达紧急命令。
让海军部立刻召回那支北上秘鲁沿海,去挑衅秘鲁、玻利维亚以及国防军政府三方势力的智利分舰队。
他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喊他的秘书,声音又急又大,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秘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满头大汗。
结果,不等圣富恩特斯重返会场,他就收到了海军部传来的噩耗。
走廊的尽头就是海军部的办公室,圣富恩特斯还没有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海军部长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颤抖,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北上的分舰队,已经遭到了秘鲁人联合国防军和玻利维亚两方的无端伏击!
五艘战舰只剩下一艘驱逐舰成功逃脱,其他四艘包括那艘前无畏级战舰在内的战舰,已经全部被卑鄙的国防军击沉!
闻报圣富恩特斯大惊失色!
他心想,难道国防军政府、秘鲁和玻利维亚三方要对智利不宣而战了吗?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国防军真的要对智利不宣而战,那智利拿什么去抵挡?
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都挡不住国防军,智利的海军能挡得住吗?
他的海军部长还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封电报,嘴唇哆嗦着,等着他的指示。
圣富恩特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刻,他紧急向外交部长求证,结果得到的是一份秘鲁方面发来的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
外交部长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照会,双手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圣富恩特斯一把夺过来,目光飞快地在纸面上扫过。
上面详细描述了此次军事冲突的整个过程。
从智利舰队进入秘鲁领海开始,到秘鲁方面多次警告驱逐,到智利舰队无视警告并对秘鲁快艇开火,到最后秘鲁联合国防军和玻利维亚对智利舰队发起驱逐性攻击。
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舰名、航向、速度,一应俱全。
看上去无懈可击,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才是忍无可忍才被迫反击的一方。
其中有两点描述让圣富恩特斯怒不可遏。
第一点是秘鲁人所说的冲突起因。
秘鲁人说,是智利分舰队强闯秘鲁领海在先,且多次警告驱逐仍无果后,秘鲁人才不得已联合国防军和玻利维亚两方,对智利分舰队发起驱逐性攻击。
圣富恩特斯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强闯秘鲁领海?
智利舰队以前经常进入那片海域,怎么不见秘鲁人有意见?
现在有国防军撑腰了,秘鲁人居然敢把这写进照会里了,敢把一顶侵略者的帽子扣在智利的头上了。
……
第二点是秘鲁人那赤果果的狗仗人势的说法。
圣富恩特斯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收缩,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秘鲁人居然说,他们本意是展开驱逐性攻击的,结果智利分舰队太脆弱了,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只是一轮攻势,便不小心击沉了智利分舰队的四艘战舰!
这段文字写得轻飘飘的,仿佛不是在描述一场导致数百名士兵丧生的海战,而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和居高临下,比任何侮辱性的词语都更让人愤怒。
那支智利分舰队脆弱?
看到这个描述,圣富恩特斯怒极反笑。
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
他想起这几十年里,智利海军在南美洲西海岸的霸主地位。
想起智利舰队在秘鲁沿海自由航行的日子,想起秘鲁人的战舰每次看到智利舰队都要远远地躲开。
难道秘鲁人忘记了,就是那样一支智利分舰队,就让他们的海军夹着尾巴过了几十年!
可现在,秘鲁人仗着有国防军的撑腰,竟然说出了智利分舰队不堪一击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语!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他们忘记了是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在南美洲西海岸称王称霸。
忘记了是谁让他们的舰队,只能躲在港口里不敢出来。
忘记了是谁的海军部长,在智利舰队访问秘鲁港口的时候,亲自到码头上去迎接。
尽管内心十分愤怒,但身为智利总统,圣富恩特斯不得不压下个人情绪,仔细分析这份外交照会所表达出的意思。
他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地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沉思。
既然秘鲁人将这次事件定性为军事冲突,而不是战争行为。
那么,便表明秘鲁、玻利维亚和国防军三方,还没有对智利正式宣战的打算。
军事冲突和战争行为在国际法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军事冲突是可控的、局部的、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的。
战争行为是不可控的、全面的、只能用战争来回答的。
秘鲁人用军事冲突这个词,就是在给智利留一个台阶下。
他们不想打全面战争,至少现在不想。
当然,事情并不是绝对的,也有可能是正式宣战前的麻痹行为。
圣富恩特斯在脑子里把这个可能性反复推演了好几遍,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国防军真的打算对智利正式宣战,那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标准的战前准备。
麻痹敌人,削弱敌人,然后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不过,按现有的情报推断,确实还没到正式宣战的地步。
因为国防军派到南美来的部队还很少。
那些在皮斯科港的驻军加起来不过千把人,战舰也不过几艘,这点兵力用来打一场局部冲突绰绰有余,用来打一场全面战争就远远不够了。
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大规模扩增的那些军队,也都还在紧急训练当中,新兵连枪都端不稳,拉上战场就是送死。
这些都是可以确定的情报。
圣富恩特斯的情报部门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国的同行,但盯着这两个邻国的动静还是做得到的。
因此,圣富恩特斯笃定,还没有到正式宣战的地步。
这次分舰队被击沉四艘战舰的情况,很可能是它们刚好撞到了国防军的枪口上了。
圣富恩特斯把照会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
……
第1150章 撞枪口上
从分舰队接到北上命令的那一刻开始。
到它们抵达皮斯科港外海,到秘鲁人的快艇靠近警告。
到智利士兵朝快艇附近开枪,到最后国防军的潜艇和战斗机发起攻击。
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步都合情合理。
分舰队北上是他下的命令,任务是展示智利的海军力量,震慑秘鲁和玻利维亚。
这个命令本身没有问题,在过去几十年里,智利的舰队每年都会执行好几次类似的任务,从来没有出过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皮斯科港里停着国防军的战舰,码头上站着国防军的士兵。
试想,国防军连拥有一百多艘战舰的美丽坚海军都能轻松灭之,你智利算什么东西?
圣富恩特斯在心里自问自答。
这个念头不是他主动去想的,而是在分析情报时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的。
智利在南美洲算是一个强国,海军在南美洲西海岸没有对手,陆军的装备和训练也说得过去。
但跟美丽坚一比,智利的那点家底连零头都算不上。
连美丽坚那样的海军强国都被国防军打得全军覆没,智利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国防军面前蹦跶?
正所谓秘鲁人可忍,国防军不可忍!
秘鲁人忍了智利几十年,忍成了习惯,忍成了自然,忍到他们已经忘记了怎么反抗。
可国防军不一样,国防军不是秘鲁人,他们没有忍的习惯,也没有忍的耐心。
你智利的舰队跑到他们眼皮底下来耀武扬威,还朝他们的盟友开枪,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然后太平洋战役国防军大胜的消息,刚好在三国进行军事演习的时候传到皮斯科港。
那些刚刚收到捷报的国防军官兵们,正憋着一股劲没处使,而你的舰队就在边上。
正好,拿你祭旗!
智利分舰队就这样悲剧了,被携大胜之威的国防军顺手教训了一下。
仅此而已。
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战略行动,不是蓄谋已久的军事打击。
只是一个顺手,一个碰巧,一个不是故意但也不是不小心的意外。
可就是这一个顺手,让智利损失了四艘战舰和一千多名官兵。
至于秘鲁人宣称的,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海军部队也参与了此次军事冲突,圣富恩特斯对此不屑一顾。
两个跳梁小丑而已,要是没有国防军从中作梗,智利能吊打它们俩国!
秘鲁的那几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玻利维亚的那几艘连海都出不了的炮艇,在智利的舰队面前就是一盘菜。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现在有了国防军的撑腰,还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欲望。
那些以前只敢在背后骂智利的秘鲁官员们,现在敢在公开场合对智利指手画脚了。
那些以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玻利维亚将军们,现在敢在边境上搞军事演习了。
他们的底气不是来自自己的实力,而是来自国防军的支持。
只要国防军的潜艇还在这片海域里游弋,只要国防军的战斗机还在这个地区上空巡逻。
秘鲁和玻利维亚就会越来越嚣张,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把智利放在眼里。
对于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渴望抢回割让给智利的那些土地的想法,圣富恩特斯自然心里门清。
硝石战争秘鲁和玻利维亚输了。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这两个国家的教科书里把那段历史写得比他们的国歌还长。
每一个秘鲁学生都知道。智利从他们手里抢走了塔拉帕卡省、阿里卡省和塔克纳省。
每一个玻利维亚学生都知道,智利抢走了他们的滨海省,导致他们失去了出海口。
这种仇恨世代相传,已经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民族情节。
从前他们打不过智利,只能忍着,忍着,再忍着。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国防军撑腰了。
他们的腰杆硬了,胆子壮了,拳头也敢握起来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圣富恩特斯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难道真的要与国防军发生战争吗?
那可是刚轻松覆灭了美丽坚九成以上海军力量的强大军事集团啊!
圣富恩特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说不能打,打不过。
另一个说不打也得打,没有退路。
美丽坚的强大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的。
一百多艘战舰,数万名海军官兵,这种力量放在任何一个大洋上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可国防军只用了一个白天,就把它们全歼了。
智利的十四艘战舰,几千名海军官兵,在国防军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如果国防军真的要对智利动手,智利能撑多久?
一个星期?三天?还是一个下午?
圣富恩特斯不敢想了。
对了,扞卫者联盟!
想到扞卫者联盟的代表团还在等着自己的答复,圣富恩特斯心情复杂地向会场走去。
他离开的时候脚步匆匆,回来的时候脚步却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走廊不长,从海军部的办公室到会议室的门口只有几十米。
可他觉得,这几步路比他从政以来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难走。
路上,圣富恩特斯想了很多。
他对要不要加入扞卫者联盟仍心存疑虑。
这个问题他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想过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得到同样的结论。
智利不应该加入任何一方的阵营,应该保持中立。
中立是弱国在强国之间生存的最佳策略,不选边,不站队,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做生意。
如果加入扞卫者联盟的话,就要真正与国防军敌对了,到时候战争不可避免。
圣富恩特斯在脑海里推演着战争爆发后的各种可能。
国防军从皮斯科港南下,秘鲁和玻利维亚从北面和东面压过来,智利三面受敌。
海军首当其冲,剩下的那几艘战舰即使全部集中到一块,也不是国防军的对手。
等海军被打光了,国防军就会从海上登陆,在智利漫长的海岸线上选择任何一个地点登陆。
智利的陆军虽然人数不少,但装备老旧,训练不足,又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掩护,能挡住国防军的进攻吗?
答案显而易见。
可在美丽坚海军被近乎全灭、美丽坚自身难保、欧洲列强的军事力量主要集中在印度洋方向的情况下。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南美西海岸,智利都需要独自面对国防军和秘鲁、玻利维亚三方部队的进攻。
……
第1151章 唯一选择
扞卫者联盟的舰队远在天边,英法德意等国的主力都在印度洋方向,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南美洲?
美丽坚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家门口都快要保不住了,哪还有余力来管智利。
这种情况,智利能撑到扞卫者联盟最终胜利的那一刻吗?
就算能撑到好了,那时整个智利也早就被战争破坏得千疮百孔了!
港口被炸毁,铁路被炸断,工厂被炸塌,城市被炸烂。
等战争结束的时候,智利就算还在地图上,也只是一个空壳子了。
如果撑不到……圣富恩特斯不敢往那方面继续想下去了。
他不敢想象智利像美丽坚的大西洋舰队一样全军覆没的场景。
不敢想象国防军的士兵站在圣地亚哥的总统府前的场景。
不敢想象自己签下投降书时的场景。
那些画面太可怕了,可怕到他的胃都开始痉挛了。
如不加入扞卫者联盟的话,虽然面临战争的可能性也很大。
毕竟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对它们被割走的那些领土肯定是志在必得的,但总归还是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智利不是一定要跟国防军打仗,不是一定要跟秘鲁和玻利维亚打仗。
打仗是为了利益,不打仗也是为了利益。
如果主动把利益让出去,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比如,智利方面主动将割占的两国领土全部归还?
塔拉帕卡等三省还给秘鲁,滨海省还给玻利维亚。
如果把它们还回去,能让智利避免一场灭国之灾,那这笔买卖似乎也不是不能做。
圣富恩特斯想到这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归还领土的可能性。
因为在这之前,智利的海军足够强大,智利的陆军足够能打,智利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智利的海军硬不起来了,智利的陆军也不见得能挡住国防军的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低头也许不是耻辱,而是生存的代价。
当圣富恩特斯回到会场,并表现出犹豫时,扞卫者联盟的英方代表斯蒂芬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斯蒂芬坐在会议桌的右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圣富恩特斯。
他是一个老练的外交官,在拉美地区工作了很多年,对这片大陆的政治生态了如指掌。
他见过太多像圣富恩特斯这样的政治家,在面对外来威胁时,第一反应不是寻找盟友,而是考虑割地求和。
他们没有直接反问,而是用一种平和的、不急不慢的语气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总统先生,你们智利方面,难道真的愿意将割自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那些领土,主动归还给他们吗?
就算贵方愿意,难道秘鲁和玻利维亚,甚至国防军政府就会满足于此吗?
您能保证他们拿到那些领土后,不会得寸进尺吗?
不会以别的理由继续向智利发动战争吗?”
……
斯蒂芬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圣富恩特斯的心里。
他知道斯蒂芬说的有道理,因为他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当你把刀子收起来的时候,想杀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收了刀子就不杀你了,他们只会更肆无忌惮地扑上来。
圣富恩特斯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斯蒂芬的那些问题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把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不确定的、还在酝酿中的想法全部剖开了,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他的脑子计时。
不归还,战争必然发生。
这个结论不需要任何高深的政治分析,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情报推演,只需要看一眼地图就能明白。
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对割让的领土志在必得,这不是什么秘密。
那些割让的领土在他们眼里不是土地,是耻辱。
收回那些领土,不仅是为了经济利益,更是为了洗刷国耻。
国防军现在是他们的靠山,有国防军撑腰,他们没有理由不趁机动手。
迟早的事!
归还,智利国内的那些反对派必然将他这个“卖国”总统掀翻!
智利可不是他圣富恩特斯的一言堂,这个国家的政治生态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总统位置是靠着各方势力的支持才坐稳的。
那些势力里有军方、有财阀、有大庄园主,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如果他敢签署归还领土的条约,那些势力第二天就会联合起来把他赶下台。
即使现在他敢签署那样的卖国协议,到时也不是了。
等将他掀翻后,新一届政府必然不会承认他作出的归还决定。
那些反对派为了显示自己比他更爱国、更强硬、更能扞卫智利的利益,只会采取更激烈的对抗姿态。
新任总统也会迫于形势,仍会与国防军、秘鲁和玻利维亚三方发生战争。
也就是说,无论他签不签那份条约,战争都不可避免。
区别只在于他是在台上打,还是在台下打。
如果他在台上打,输了是他的责任。
如果他被赶下台,让反对派上台打,输了他也逃不掉骂名。
横竖都是挨骂,横竖都是输。
也即,此时的智利其实已经没有选择了,唯有一战!
圣富恩特斯在心里把这个结论默念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胸口更闷了一些。
不是他想打,是形势逼着他打。
不是他觉得能赢,是他没有不打的选项。
他像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身后是追兵,脚下是深渊。
追兵会要他的命,跳下去也会要他的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身来,面对追兵,拼死一搏。
赢了一了百了,输了也是一了百了。
可是,这场战争的前期,智利很难获得扞卫者联盟其它成员国的有效支援。
战争必然打得十分艰难,甚至会面临灭国危机。
圣富恩特斯的脑子里把扞卫者联盟的成员国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英法德意的舰队都在向印度洋聚集,美丽坚的海军已经被打残了,其他小国的军事力量不值一提。
没有舰队,智利就得不到外援。
没有外援,智利就得靠自己。
靠自己,智利的那些老旧的装备和不多的兵力能撑多久?
他的参谋团做过最乐观的推演,结果是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智利最多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就是弹指一挥间。
到时率领智利打了大败仗的他,还能够继续担任总统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
第1152章 强硬接管
智利的选民不会管你输得有没有道理,不会管你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敌人。
他们只知道你输了,你带着他们的儿子去送死了,你把他们的国家打成废墟了。
那时候等着他的不是总统府的办公室,不是总统专车的接送,不是国宾待遇的礼遇。
而是弹劾、是审判、是监狱、是流放。
将智利拖入战争漩涡,让智利被打得稀巴烂,到时候他圣富恩特斯更是智利的罪人总统!
这个罪名会跟着他进坟墓,会在教科书里写上一百年,会让他的子孙后代都不敢提他的名字。
至于智利的英雄总统,除非他能率领智利抵挡住以国防军为主的三国攻势。
可还没有打,圣富恩特斯就知道这很悬。
不是没有信心,是实力摆在那里。
智利的三艘战列舰对国防军的潜艇和战斗机,智利的几千海军官兵对国防军的现代化装备,智利的老旧陆军对国防军的精锐部队。
把双方的实力对比做成表格,放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都不会有人认为智利能赢。
圣富恩特斯不是那种盲目乐观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国家的斤两,也知道敌人的斤两。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痛苦。
想到不管做何选择,对自己都十分不利的圣富恩特斯,简直要抓狂了,大有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
但他不能,他是总统,他不能像普通职员那样辞职走人。
辞职走人的是一般人,他的辞职意味着整个国家的沦陷。
他的选择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命运,还关系到智利几百万人民的命运。
这个担子太重了,重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但他毕竟是一国总统,他必须做出选择。
想到统治世界数百年的西方列强的强大,以及出于对欧洲众列强的天然信心,他觉得最后的胜利很可能还会是扞卫者联盟。
欧洲人统治世界几百年了,从大航海时代到工业革命,从殖民扩张到两次工业革命,他们经历了多少次战争?
输了多少次?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输过!
国防军能赢一场两场,能赢十场八场,能赢一百场吗?
他不信!
因此,圣富恩特斯一咬牙,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加入了扞卫者联盟的阵营。
斯蒂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法国代表松了一口气,德国代表微微点头,美丽坚代表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圣富恩特斯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智利就绑在了扞卫者联盟的战车上。
这辆战车的轮子会滚向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辆战车上没有刹车,没有倒档,上了就下不来了。
……
7月2日,非洲东南部莫桑比克殖民地南端的马普托港,此时已经完全被国防军所掌控。
从基斯马尤港南下的国防军海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在6月28日上午的时候便抵达了马普托港外海。
那二十几艘战舰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海平线上时,港口的葡萄牙了望哨就发现了它们。
了望兵起初以为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端起了望远镜。
当他看清那些舰影上空盘旋的战斗机和舰桥上飘扬的蓝底金徽旗帜时,他的手开始发抖了。
消息从了望哨传到港务局,从港务局传到殖民地政府大楼,从政府大楼传到安东尼奥的办公室里,像一阵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马普托港。
然后在第二舰队司令赵小虎的雷厉风行地指挥下,国防军仅花了数个小时的时间,便强硬地从葡萄牙殖民地当局手中接过了马普托港的控制权。
舰队抵达的当天上午,赵小虎就派出了先遣登陆队,乘坐小艇靠上了马普托港的码头。
码头上聚集了不少葡萄牙殖民当局的人员,有官员、有士兵、有工人,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当地居民。
他们看着那些穿着深蓝军服、端着步枪的国防军士兵从登陆艇上跳下来,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上码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安。
和基斯马尤港的意大利殖民地当局一样,马普托港的葡萄牙殖民地当局也试图拖延国防军接收殖民地的工作。
安东尼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国防军的先遣军官递过来的交接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
他说这份文件需要上报里斯本审批,审批需要时间,在收到里斯本的正式批复之前,他无权签署任何交接文件。
他的语气很客气,笑容很礼貌,态度很坚决。
先遣军官把安东尼奥的话带回了舰上,赵小虎听完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葡萄牙人的态度,确认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认了这场交接不会和平完成。
然而他赵小虎根本不吃葡萄牙那一套!
他在基斯马尤港已经见识过意大利人的拖延战术了,那次他用了舰炮轰击和飞机轰炸来回应。
这一次,他的手段更直接,也更强硬。
不仅直接派遣军舰炮击马普托港的葡萄牙军营,还派遣战斗机轰炸了马普托港的政府大楼。
军舰的主炮对准军营的方向,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清晨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炮弹呼啸着飞过港口上空,在军营的操场上炸开一个大坑。
葡萄牙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掩体里跑,有的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斗机的轰鸣声从头顶上滚过,机翼下的炸弹脱落,在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炸开。
震碎了整栋楼的玻璃,碎玻璃碴子散落在台阶上和走廊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最后更是派遣海军陆战队登陆马普托港,将马普托港的殖民地负责人安东尼奥从躲藏的地下室中抓了出来!
当时,地下室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国防军士兵们打开手电筒,在黑暗中东照西照,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安东尼奥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在哆嗦。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旧椅子挡在自己面前,像是要用那把椅子来抵挡国防军的子弹。
当他被两个士兵架着从地下室里拖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了被炸碎的玻璃和被掀翻的桌椅,脸色更白了。
安东尼奥被带到码头上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国防军的军官站在他面前,桌上摆着那些之前被他拒绝签署的文件。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文件的内容,他只是拿起笔,在每一页的签名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在发抖,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签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马普托港不再属于葡萄牙了。
……
第1153章 出乎意料的滞留
由于安东尼奥的恶劣阻挠行径,让国防军与葡萄牙殖民地军队发生了实质性交火。
国防军方面不得不将马普托港的葡萄牙殖民部队全部缴械关押。
那些葡萄牙士兵们在舰炮和战斗机的威胁下,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放下了武器,举起了双手,排着队走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临时营房。
营房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铁丝网上挂着用葡萄牙语写着的标识牌。
也就是说,国防军接管马普托港后,葡萄牙在马普托港的前负责人安东尼奥和殖民地部队,没有像意大利在基斯马尤的殖民地当局和殖民地部队那样撤走,而是全部被国防军方面扣押了下来!
对此,葡萄牙方面自然是强烈谴责,并要求国防军方面尽快放人。
里斯本的外交部在当天下午就发表了声明,措辞严厉,语气强硬。
要求国防军政府立即释放被扣押的葡萄牙公民,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声明在各大报纸上刊登,在电台里播报,在欧洲各国的首都之间传递。
而国防军方面则以葡萄牙企图不履行殖民地割让协约、意图挑起两国战端为由。
要求葡萄牙方面给出合理解释,并向国防军政府进行道歉和给出合理赔偿,否则绝不放人!
双方的声明你来我往,电报在空中飞来飞去,口水战打得比炮战还热闹。
就是在这样的扯皮当中,第二航母战斗群在马普托港滞留至今。
国防军的这一反常举动,让扞卫者联盟围猎大军始料未及。
联军司令部的参谋们在海图桌前反复推演,把第二航母战斗群可能的动向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从北返基斯马尤到南下好望角,从东进印度洋中部的无人海域到西入大西洋绕过非洲。
每一条可能的路线都做了详细的预案,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都推演了无数遍。
唯独没有推演过的情况是——它不走。
它就停在马普托港,一动不动,像一颗钉子钉在了非洲东南角。
所有的预案都建立在它会动的假设上,所有的兵力部署都围绕着这个假设展开。
如果它不动,那些预伏在北面莫桑比克海峡的舰队怎么办?
那些守在南面好望角航道的舰艇怎么办?
原本按照联军方面的估计,葡萄牙方面的行为至多能够拖延国第二航母战斗群一天半天的时间。
等国防军正式接管马普托港后,就会像在基斯马尤港那样,留下一支陆战部队驻扎,然后第二航母战斗群就会离开马普托港北上。
那个时间最早是6月30日下午,最晚不超过7月1日上午。
这是联军司令部的参谋们,根据基斯马尤港的先例,和第二航母战斗群能够推带的燃油、食物等物资推算出来的时间表。
基斯马尤港从国防军舰队抵达、意大利人阻挠、国防军武力威慑并正式接管,到航母战斗群撤离,前后用了不到三天。
马普托港的情况应该跟基斯马尤港差不多,葡萄牙人的行为只比意大利人狡猾了一点,按理说应该拖不了多久才对。
可现在时间都已经来到7月2日了,第二航母战斗群一点离开马普托港北上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扞卫者联盟印度洋司令部怀疑,国防军方面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围猎意图。
……
好吧,国防军方面应该早就察觉到联盟的目的了。
他们派遣航母舰队深入印度洋西海岸,不就是想引诱扞卫者联盟动手吗?
这点,扞卫者联盟方面早就猜到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阳谋,从一开始就知道国防军在钓鱼。
可知道又怎么样?
鱼饵太诱人了,你就是忍不住要去咬。
一个航母战斗群,二十几艘战舰,几百架战斗机,这样的目标在印度洋上飘着,谁不想把它吃掉?
围猎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在赌,赌国防军的隐藏力量不够强大,赌联军的优势兵力能够压倒一切。
只是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就需要看双方的具体博弈了。
这是一盘棋,双方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国防军在等联军分兵,联军在等国防军进入伏击圈。
现在国防军突然停了,不动了,这棋就没法下了。
此时,扞卫者联盟派往印度洋的联合舰队,已经在莫桑比克海峡北部和南非东部海域集结了三百多艘战舰。
数以百计的战舰铺在海面上,从空中看下去黑压压的一片,舰首劈开的浪花连在一起,像一块正在移动的白色陆地。
为了集结这么多战舰,联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欧洲调来的舰队,从地中海调来的舰队,从非洲各殖民地调来的舰艇,夜以继日地赶路。
锅炉烧坏了不知多少个,轮机磨损了不知多少台,水兵们累得连站都站不稳。
只待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北返,两处海域的舰队群便会南北合围,彻底将第二航母战斗群包夹在莫桑比克海峡之中。
海峡最窄处不过四百公里,两边的舰队一夹,航母战斗群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到时候南北对进,两面夹击,先用驱逐舰前出雷击,后让战列舰和巡洋舰上去收拾残局。
可现在,联盟的联合舰队都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了。
国防军方面却因为葡萄牙殖民地当局阻挠的那点小事,与葡萄牙方面扯皮不休。
扯皮就扯皮吧,你让第二航母战斗群滞留在马普托港算怎么一回事?
你一个航母战斗群停在非洲东南部的港口里,跟人家打口水仗,这叫什么事?
你携带的燃油充足吗?携带的食物等补给充足吗?
难道不怕滞留时间太长,导致物资消耗太多回不了远东吗?
艾伦比站在海图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马普托港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点得海图纸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这些疑问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从东南亚一路开过来,横渡了印度洋,穿过了巽他海峡,在基斯马尤港停了两天,又沿着非洲东海岸一路南下到了马普托港。
这么远的距离,燃油消耗了多少?补给消耗了多少?轮机磨损了多少?
这些数据联军司令部的情报部门做过详细的估算。
得出的结论是,第二航母战斗群的物资储备应该已经消耗了一大半,撑不了多久了。
可它偏偏不走,就停在那里。
要么是情报出了错,国防军的补给比预想的充足得多。
要么是赵小虎在赌,赌联军比他更耗不起。
尽管有着这一大堆疑问,但印度洋司令部却不得不尽快做出改变。
不是联合舰队耗不起,也不是联盟等不起。
而是怕第二航母战斗群突然从马达加斯加岛南部海域溜走,怕白白错过此次围猎第二航母战斗群的机会。
……
第1154章 良机?
扞卫者联盟的舰队已经在非洲东南沿海集结完毕了,三百多艘战舰,几十万官兵,数万吨的物资,全部压在了这一战上。
如果第二航母战斗群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政治上的灾难。
联军印度洋总司令艾伦比、副总司令鲁登道夫等印度洋司令部的一众将参们,经过紧急讨论,最终决定让联合舰队直接向马普托港压去!
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不算太艰难,因为留给他们的选项已经不多了。
在莫桑比克海峡北面等,第二航母战斗群不来。
在马达加斯加岛南面堵,第二航母战斗群不走。
既然它不动,那他们就动!
你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不是滞留在马普托港吗?不是不愿意离开吗?
那好,我们将战场改为马普托港外海好了!
不管是从北面南下还是从南面北上,只要能把它堵在马普托港,效果是一样的。
反正联合舰队的战舰已经集结完毕,只需让守在莫桑比克海峡北面的舰群继续南下,然后与南面的舰群一起向马普托港方向合围,同样能达到包抄围猎的效果。
艾伦比把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附议。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让舰群南下,就是要把战场从海峡里挪到马普托港外海。
莫桑比克海峡最窄处只有四百公里,两边一夹,航母战斗群无处可逃。
马普托港外海是一片开阔海域,航母战斗群的机动空间更大,围猎的难度也更大。
但没有办法,国防军不给机会,联军只能自己创造机会。
鲁登道夫在会上最后说了一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打。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决绝。
与此同时,马普托港外,赵小虎率领的第二航母战斗群正在港口外的那片海域来回游弋。
航母战斗群不进港口,甚至一直处于机动状态,为的就是让航母舰队在这片火药味浓郁的海域时刻处于临战状态。
二十几艘战舰在海面上排成几个分散的编队,航母在中间,巡洋舰和驱逐舰在两翼,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鹰,机警地注视着周围的海域。
舰上的雷达一刻不停地旋转着,声呐兵戴着耳机仔细地聆听着水下的每一点动静。
战斗机的引擎在甲板上预热,飞行员们在待命室里随时准备冲上战机。
对于第二航母战斗群滞留在马普托港附近,扞卫者联盟方面具体是怎么想的,赵小虎并不知道。
他没有读心术,也不可能在艾伦比的办公室里装窃听器。
但是,他只需知道,扞卫者联盟那支印度洋联合舰队的动向,一直都处在国防军的监控之下,就可以了。
从第二航母战斗群抵达基斯马尤港的那一天起,高空侦察机就开始在这片海域上空日夜不停地巡逻。
高空侦察机飞得很高,高到海面上的高倍望远镜根本发现不了,高到防空火炮的射程远远够不着。
……
飞行员们戴着氧气面罩,裹着厚厚的飞行服,在数千米的高空中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他们的眼睛盯着雷达屏幕,耳朵听着无线电,手指搭在相机快门上。
海面上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舰队的动向、编队的变化、航速的快慢、航向的调整,所有的信息都被记录在胶片上,变成一张张清晰的黑白照片,然后通过无线电传回母舰。
不管是北面那支舰群,还是南面那支舰群,都有高空侦察机二十四小时监控着。
白天有侦察机,晚上也有侦察机。
天上有侦察机,甚至海面上还有潜艇。
这是一个立体化的监控网络,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把扞卫者联盟联合舰队的所有动向,都牢牢地锁在了国防军的眼皮底下。
这不,联盟在北面的那支舰群刚有所异动,监控其动向的侦察机便立马察觉。
北面那支舰群是守在莫桑比克海峡北部的,原本一直在海峡入口附近来回巡航,不紧不慢,像是钓鱼的人在等鱼上钩。
可今天它们突然动了,不是小范围的调整,而是大范围的转向。
整个编队的航向从东西向变成了南北向。
速度也提上来了,舰尾拖出的航迹又长又白,从空中看下去像是一条正在移动的白色带鱼。
侦察机上的观察员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变化,他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用无线电把消息发了出去。
电报在几秒钟内就从飞机上传到了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电报室,从电报室传到了参谋部,从参谋部传到了赵小虎的手上。
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司令赵小虎从参谋长张亮手中接过电报。
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但信息量很大。
赵小虎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张亮站在他对面,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种笑容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轻蔑的笑。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说一句话——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呵呵,这些西方蛮子果然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赵小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不是在侮辱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第二航母战斗群驶入印度洋的那一刻起,从它在基斯马尤港停靠的那一刻起,从它在马普托港滞留的那一刻起。
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联军想围猎他们,想把他们堵在莫桑比克海峡里,想用三百多艘战舰把他们吃掉。
这个意图从一开始就很明显,赵小虎心里清楚得很。
但他不慌,也不急。
因为他手里有联军没有的东西——主动权。
联军希望他北上,他偏不北上。
联军想在海峡里打,他偏要把战场挪到马普托港外海来。
你不是想围猎吗?好,我就在这里,你来吧!
张亮站在赵小虎的身旁,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听到赵小虎的话,嘴角也翘了起来,说了一句看似轻松实则意味深长的话。
“他们可没得选择!否则我们从马普托港一直向东,从印度洋中部回返东南亚,他们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更会错失良机呢!”
张亮在良机两个字上咬得重了些,显然有着另一层意思。
“良机?”
赵小虎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冷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近乎残酷的确信。
……
第1155章 底气
赵小虎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转过身面对着舷窗,望着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下半句。
“危机就有他们份!”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从赵小虎与张亮两人的对话可知,第二航母战斗群是故意滞留在马普托港附近的,并早就将这片海域选定为了战场。
这么选的原因有很多个,但最重要的一个其实很简单——
靠近马普托港可以快速获得弹药补给!
没错,就是航母战斗群所需的航空炸弹、航空鱼雷、航空火箭弹、航空机关炮炮弹等补给。
这些物资不是从本土运来的,不是在某个遥远的兵工厂里生产出来再装上运输船、漂洋过海几个月才能送到前线的。
它们就在马普托港,就在距离太平洋2号航母不到十公里的码头上,在那些日夜灯火通明的仓库里。
赵小虎之所以把战场选在这里,之所以敢在联军的眼皮底下滞留这么久,底气就在这里。
扞卫者联盟这次集结了超过三百艘战舰的庞大舰群。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海战里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存在。
三百多艘战舰铺在海上,从空中看下去黑压压的一片,舰与舰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用跳板连接。
单靠第二航母战斗群以及隐藏航母战斗群所携带的弹药,虽然可以重创这样一支庞大的舰群,但却做不到毁灭性打击。
能打沉五十艘,能打伤一百艘,但还剩下一百多艘。
能打掉战列舰,能打掉巡洋舰,但驱逐舰还有上百艘。
那些残存的舰艇如果继续冲锋,如果继续朝国防军的舰队扑过来,航母战斗群的弹药就会在某个时刻耗尽。
到那时候,没有炸弹的战斗机就是一群在天上盘旋的铁鸟,没有鱼雷的攻击机就是一群在低空掠过的靶子。
它们可以对敌人造成心理上的威慑,但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联盟舰队最后仍不顾一切地朝国防军的舰队发起冲击。
航母战斗群在重磅炸弹消耗完后就得仓皇撤离战场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海战中最基本的常识。
弹药打光了就得撤,不撤就是等死。
赵小虎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打仗不是拼命,打仗是为了赢。
拼命的人往往赢不了,因为他们在拼命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判断力。
赵小虎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部队置于绝境的人,他也不会让第二航母战斗群成为一支弹药耗尽的疲惫之师。
仓皇撤离更不是国防军的作风。
国防军从建军的那一天起,打的每一仗都是有准备的,有把握的。
没有把握的仗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不打。
国防军的作风是:要么不动,要么就打出致命一击!
这句话不是赵小虎说的,是国防军海军总司令杨达海说的,是写在国防军海军作战条令第一页上的话。
……
赵小虎从当上舰长的那一天起就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要么不动,说的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不打没有意义之仗。
要么打出致命一击,说的是要打就打到底,要打就打残,要打就打到敌人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就像覆灭美丽坚大西洋舰队主力那样,让那些朝国防军海军舰队露出獠牙的敌舰,统统有来无回!
要做到这样的战术目的,重磅炸弹的补给就成为了关键。
而赵小虎率领第二航母战斗群深入西太平洋,在非洲东海岸建立的两个据点,就有这样的能力。
基斯马尤港和马普托港,这两个港口不仅仅是停泊军舰的地方。
它们是国防军在非洲的支点,是战略布局中的两颗重要棋子。
没有它们,第二航母战斗群就是一个远离本土、孤军深入的游魂。
有了它们,第二航母战斗群就有了根据地,有了后勤保障,有了持续作战的能力。
拿莫桑比克据点来说,第二航母战斗群抵达马普托港的当天,就连夜将红警分基地车送上了岸。
那辆基地车在登陆舰的船舱里,在马普托港外海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上岸的命令。
夜幕降临之后,登陆舰悄悄靠上了码头,基地车从船舱里缓缓驶出,沿着一条事先勘探好的路线驶向了一处早就选好的绝佳位置。
那个位置在马普托港东南方向的一个隐蔽山谷里,距离港口和铁路都不远。
在基地助手杨平的远程操控下,基地车巨大的机械臂从车体两侧伸展开来,像一只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三十个小时后,基地车变成了一座矗立在非洲大地上的建造厂。
又几天时间过去,分基地彻底建造完毕。
建造厂、兵营、发电厂、矿厂、战争工厂、机场、船坞等红警设施一应俱全。
这些建筑的外墙涂着伪装色,从远处看跟周围的灌木丛和岩石混为一体,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建造厂是核心,所有的建筑都是从它延伸出去的。
兵营里住着几百名工程兵和技术人员,他们是维持基地运转的关键。
发电厂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为整个基地提供电力。
矿厂的传送带昼夜不停地运转着,把从附近矿场运来的矿石送进冶炼炉,变成一锭一锭的金属锭。
战争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三班倒地生产着各种军需物资,从子弹到炮弹,从炮弹到炸弹,从炸弹到鱼雷,什么都能造。
机场的跑道上停着几架运输机,随时准备起飞,把生产出来的物资运往各个前线。
船坞里停着几艘正在建造的小型舰艇。
别说航母战斗群需要的重磅炸弹等补给了,就连新的战舰分基地都可以建造了。
这不是夸张,不是吹牛,是事实。
只要给够时间,这座基地就可以造出任何国防军需要的武器装备。
从步枪到坦克,从飞机到战舰,只要是红警建造列表上有的,这里都能造。
这就是红警基地的可怕之处,也是国防军敢于把航母战斗群派到万里之外的根本原因。
对于国防军这些分基地所拥有的无与伦比的战争潜力,扞卫者联盟方面却是一无所知。
他们的侦察机靠近不了,他们的间谍渗透不进来,他们的情报网络覆盖不到那么广。
在他们的认知里,国防军在非洲的两个据点不过是临时占领的港口,是临时停靠的码头,是临时补给的中转站。
在印度洋司令部的统筹下,联合舰队仍然气势汹汹地向马普托港扑来。
……
第1156章 扞卫者联盟的“好牌”
7月2日下午,马达加斯加岛东南部近海海域,一支由数十艘战舰组成的大型舰队正自北向南航行着。
海面上的风不大,浪也不高,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舰队排着松散的队形,前后绵延了十几海里。
从天空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出组成这支大型舰队的各型战舰,它们像一盘被打翻在棋盘上的棋子,散落在这片广袤的海域上。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两艘被众星拱月般护卫在最中间的航空母舰。
它们的身躯巨大,比周围任何一艘战舰都长都宽,甲板上停满了飞机,远远看去像两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型机场。
这两艘航空母舰与国防军的不同,不仅吨位小,飞行甲板粗糙,连甲板上的舰载机也全部是木质结构的双翼机。
木质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机翼上蒙着帆布,起落架细得像两根筷子。
这不是在贬低它们,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它们是仓促改造的产物,是在战争爆发后才开始建造的应急品。
跟国防军那些从龙骨到桅杆,都是按照航母标准设计的专业战舰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国防军的航母是全金属的,飞行甲板是钢制的,舰载机是单翼的,速度、航程、载弹量都远超这些双翼机。
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就像拿一辆老爷车跟一辆最新款的跑车比速度,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靠两艘航空母舰最近的是六艘战列舰,即两艘无畏舰和四艘前无畏舰。
这些战舰是这支舰队的火力支柱,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无畏舰的吨位在两万吨以上,主炮口径超过三百毫米,装甲厚度足以抵御大多数炮弹的攻击。
前无畏舰虽然老旧一些,但主炮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它们分布在航母的两侧,像两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保护着中间那两艘脆弱的改造航母。
部署在舰队中层的是三艘装甲巡洋舰和五艘轻巡洋舰。
装甲巡洋舰的吨位在万吨左右,航速比战列舰快,火力比驱逐舰猛,是舰队中的多面手。
轻巡洋舰更小更快,主要负责侦察、巡逻和驱逐敌方的小型舰艇。
部署在最外围的是十七艘驱逐舰和二十艘大型鱼雷艇。
它们是这支舰队的警戒哨和突击队,散布在舰队的最外层,像一群在羊群外围奔跑的牧羊犬,搜索着海面和海面下的每一个角落。
不用看这支航母战斗群那些花花绿绿的旗帜,便可以知道它并不是国防军方面隐藏的航母战斗群。
而是扞卫者联盟方面的航母战斗群,也即前面提到的那张所谓的好牌。
……
这两艘航空母舰分别隶属于英国和法国。
英国那艘叫百眼巨人号,携带的双翼战斗机达到了三十架。
法国那艘叫贝亚恩号,只能携带二十四架。
五十四架飞机,听起来不算少,摆在甲板上的时候确实也有那么一点气势。
五十四架飞机一起起飞的时候,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吹出一道道白色的波纹。
这些被携带上航空母舰的双翼战斗机,都是英法两国最先进的型号。
不仅攻击机的格斗性能更优秀,轰炸机装载的炸弹重量也达到了一百公斤级。
一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对于一艘千吨级的驱逐舰来说,已经能造成致命威胁了。
驱逐舰的装甲薄得像一层纸,别说一百公斤的炸弹,就是几十公斤的炸弹从高空砸下来,也能在甲板上炸出一个大窟窿,炸穿锅炉舱的顶盖,炸断蒸汽管道。
炸中要害的话还有可能一击必杀。
炸弹如果落在舰舯的弹药库位置,殉爆的弹药能把整艘驱逐舰炸成两截。
如果用来轰炸国防军的航空母舰的话,虽然炸不沉,但破坏其飞行甲板、让其搭载的舰载机无法正常起飞还是绰绰有余的。
国防军的航母虽然吨位大、装甲厚,但飞行甲板是整艘战舰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一枚一百公斤的炸弹在甲板上炸开,弹片会撕裂钢板,爆炸会掀起破洞,被炸坏的甲板就无法让战斗机安全起降了。
关键问题是能否炸得到!
事实上,扞卫者联盟方面根本不期望能用这些半吊子轰炸机,去轰炸国防军方面的航空母舰,甚至其它轻型战舰也不是它们的目标。
那不是他们能完成的任务。
那些双翼机飞得太慢了,飞得太近。
让它们去攻击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跟让一群小学生去挑战职业拳击手差不多。
不是不能打,是打不过。
他们期望的是,能够用其上的舰载机提前侦察到敌情,让扞卫者联盟方面的舰队能够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侦察,这才是这些双翼机的真正价值。
它们可以飞到舰队前方几十海里,搜索海面上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敌情之后立即返航,把情报带回来。
有了情报,舰队就能提前展开队形,提前进入战斗状态,提前做好迎敌的准备。
像这样的航空母舰,扞卫者联盟方面目前一共改造出来了有六艘,其中英国三艘,法国一艘,德国两艘。
这六艘航空母舰,全被扞卫者联盟方面派来参加了此次的围猎战。
在马达加斯加岛东部海域活动的这两艘,正是试图寻找出国防军那支隐藏在暗处的航母战斗群。
扞卫者联盟方面断定,国防军的第二航母战斗群不止明面上的那一支。
一定还有一支隐藏的航母战斗群,潜伏在印度洋的某个角落,等着在关键时刻杀出来。
为了找出这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联军把手中仅有的几张好牌全部打了出来。
两艘在马达加斯加岛东部海域搜索,两艘在莫桑比克海峡北部巡逻,两艘则在南非东部海域预警。
六艘航母分布在非洲东南部的广阔海域上,日夜不停地起飞侦察机,搜索着海面上的每一个可疑目标。
……
第1157章 先下手为强
在马达加斯加岛东南方向偏东约三百公里的海面上,另一支航母战斗群正快速向西航行着。
这片海域远离航线,远离港口,甚至连渔船都很少经过。
海面上除了波浪什么都没有,天空除了云朵什么都没有。
这支舰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航行在空旷的大洋上,像一群在深海中潜行的鲸鱼,不露出任何破绽。
它同样拥有两艘航空母舰,另外还伴航着两艘装甲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
这些战舰以两艘航空母舰为核心,在海面上排成两个分散的编队,前后相距十几海里,左右相隔五六海里。
这支仅由十六艘战舰组成的海军舰队,才是国防军方面在印度洋上隐藏的力量。
它隶属于赵小虎率领的国防军第二舰队,也即第二舰队第二航母分舰队。
第一航母分舰队是赵小虎亲自率领的那支,在马普托港外海游弋,吸引着扞卫者联盟的全部注意力。
第二分舰队则一直藏在这里,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不过此时的所谓隐藏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扞卫者联盟方面已经猜到了国防军方面有这么一支力量。
联军司令部的参谋们从太平洋战役那些关于国防军的情报认定,国防军在印度洋一定隐藏有另一支航母战斗群!
他们只是不能确定组成这支航母战斗群核心的航空母舰,是一艘还是两艘,亦或者是三艘。
原本第二航母分舰队从东南亚出发,向西横渡印度洋中部后,很早就抵达了马达加斯加岛南面这片人迹罕至的海域。
那是在基斯马尤港被第二舰队接管之时,在马普托港被选定为战场之前。
只是后来,由于扞卫者联盟方面,猜到了国防军方面在印度洋隐藏有另一支航母战斗群,派遣了大量侦察船在这片海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第二航母分舰队为了规避搜索,不得以下只能向东后撤了数百公里。
不是怕被发现,是时候未到。
过早暴露会打乱整个作战计划,会让联军提前调整部署,会让即将到来的决战失去突然性。
杨素少将不想冒这个险,所以他选择了后撤。
而此时大战在即,第二航母分舰队司令杨素少将接到了第二舰队总司令赵小虎的命令。
让其即刻率领分舰队移动到马普托港东面约八百公里处的那片海域待命,也即马达加斯加岛最南端的圣玛丽角以西约两百公里处。
那片海域在马普托港和马达加斯加岛之间,在莫桑比克海峡的南端出口处,是联军联合舰队南北两路合围第二舰队的侧翼。
如果把联军南北两支舰群比作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那片海域就是钳子的铰链位置。
打在这里,打中的是最要害的部位。
赵小虎把第二航母分舰队摆在这个位置上,用意很明显——
一旦战争开始,第二航母分舰队便直接痛击联军联合舰队的侧翼,协助第二舰队“突围”。
……
按照第二航母分舰队此时的航向和航速,很可能会和扞卫者联盟那支从马达加斯加岛东北部南下的航母战斗群,也即编号为扞卫者联盟印度洋战区海军第三联合舰队,在马达加斯加岛南部的某片海域相遇。
第三联合舰队,就是那支由百眼巨人号和贝亚恩号两艘改造航母为核心组成的舰队。
它们在马达加斯加岛东部海域转悠了好几天,一直在寻找国防军隐藏的航母战斗群,却不知道它们要找的目标正在从她们的侧前方逼近。
两支舰队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从三百公里到两百五十公里,从两百五十公里到两百三十公里。
如果航向和航速都不改变,再过十几个小时,它们就会在马达加斯加岛最南端的圣玛丽角附近海域相遇。
当然,只是可能而已。
海战不是铁路运输,没有那么精确的轨道和时间表。
海面上有风,有浪,有洋流,有无数个不可预知的因素在影响着舰队的航向和航速。
一个舵角的偏差,一个航速的调整,甚至一个通讯的延迟,都可能让两支舰队擦肩而过。
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第二航母分舰队不管是加速航行,还是减速航行,亦或是直接绕行,都可以达到与扞卫者联盟的第三联合舰队错开的目的。
第二航母分舰队旗舰太平洋4号的作战室内,分舰队司令杨素刚与参谋们商讨出一个决定。
即,先下手为强!
这五个字不是临时起意想到的,而是经过反复推演和慎重考虑之后得出的结论。
第二航母分舰队此时与第三联合舰队相距只有两百多公里了。
两百多公里,对于海面上的战舰来说是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对第三联合舰队那些侦察半径约为两百公里的双翼侦察机来说,更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第二航母分舰队。
联军的参谋们至今都不知道,国防军隐藏的到底是一艘航母还是两艘、三艘。
如果他们的侦察机飞到了第二航母分舰队的头顶上,拍到了太平洋4号和太平洋5号两艘航母并排航行的照片,那么他们就知道答案了——两艘。
这个信息对接下来的决战至关重要。
联军会据此调整兵力部署,会重新分配打击目标,会在作战计划中把这两艘航母列为最高优先级。
杨素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因此,先下手为强方为上策!
不仅可以遮蔽第三联合舰队的视野,更可以让第二航母分舰队继续隐藏。
不是隐藏自身的存在,那已经藏不住了。
第三联合舰队既然在这一片海域搜索了好几天,就说明他们认定国防军的隐藏航母就在附近。
他们找不到只是实力不行,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猜对。
继续隐藏舰队的具体力量多寡,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让联军的参谋们继续猜,继续不确定,继续在作战计划中使用那些模棱两可的判断。
不过具体如何下手也是有讲究的。
现在还未到真正决战的时候,只是决战前的交锋而已。
第二航母分舰队不会在双方未正式宣战前,就派遣出大群战斗机对第三联合舰队展开空袭。
那样做不仅没有必要,更会破坏国防军的“正面”形象。
国防军将来可是要引领全世界的,维持一个良好的正面形象非常有必要!
因此,杨素所谓的先下手为强,只是想将第三联合舰队的耳目清除掉而已。
也即将第三联合舰队外出侦察的那些双翼侦察机全部击落。
……
第1158章 单方面透明
第二航母分舰队司令杨素的作战指令一经下达,航空部队便毫不犹豫地予以执行。
三个分别由四架攻击机组成的航空攻击小组,立刻出发前往第三联合舰队所在的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目标是击落那三个方向上的所有敌方侦察机!
三个攻击小组的十二架攻击机早已经升空待命。
飞行员们坐在座舱里,戴着飞行帽,系着安全带,手指搭在操纵杆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的海面。
无线电里偶尔传来指挥所的声音,简短而清晰,像是在报时一样准时。
不止是他们,另外八架攻击机也两两一组在舰队周围空域巡逻,以防敌人的飞机前来偷袭。
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
目前的情报指明,第三联合舰队还没有发现第二航母分舰队所在的位置。
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赵小虎在第二舰队组建的那一天就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永远不要假设敌人做不到!
你假设敌人做不到,敌人就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做得到。
收到命令后,三个攻击小组航向一转,在三名组长的率领下,加速朝各自的目标扑去。
编队从巡航队形变成了攻击队形,四架战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高度也略有错开。
组长飞在最前面,他的僚机跟在他的侧后方,另外两架飞机在更远的两翼散开。
这是标准的海上搜索攻击队形,每个方向都在组长的视线范围内,每个角度的空域都有人盯着。
原本以第二航母分舰队与第三联合舰队两支舰队所处的位置来说,东南方向的距离是最近的,正东方向次之,东北方向最远。
如果三个小组按照各自的距离分别出发,它们到达目标上空的时间会相差将近半个小时。
时间差会让计划变得复杂,会让协同变得困难,会让暴露的风险增加。
但是,在航空指挥所的指挥下,三个方向的攻击却几乎做到了同时展开。
航空指挥所的作用不是简单地传达命令,而是根据实时情报和精确计算,为每一个攻击小组确定最佳的起飞时间和航线。
东北方向最远,就让东北小组先起飞。
东南方向最近,就让东南小组后起飞。
三个小组在空中不同的高度和不同的航线上飞行,最后在同一时间抵达各自的目标空域。
这不是运气,是计算。
不是巧合,是计划。
扞卫者联盟第三联合舰队东北方向约一百八十公里的空域,一架单座双翼侦察机正在低空巡逻着。
这架飞机的机身是银灰色的,机翼上下表面涂着扞卫者联盟的标志。
飞行员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飞行夹克,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围巾的一角在风中飘动着。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帅气,很有一种浪漫气息,但在这个时刻,这种浪漫是对浪漫这个词最大的讽刺。
……
双翼侦察机上的飞行员十分尽职尽责。
他的目光在海面上扫来扫去,从左到右,从远到近,反复地看,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了海浪,看到了云影,看到了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
他看到了远处海面上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点,以为是军舰,飞近了一看,只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
他继续搜索,继续寻找,继续在那片广袤的海域上空盘旋着。
然而,这名扞卫者联盟的飞行员目力有限,在他左前方八千多米的高空上,明明有着四架战斗机正快速向他逼近,他却毫无察觉。
高空上那四架快速靠近的战斗机,正是第二航母分舰队派出的那三个攻击小组的其中一个。
四架攻击机飞临那架单座双翼侦察机的上空后,并没有急着俯冲攻击。
而是一分为二,两架在此处高空盘旋,另外两架则继续向前飞行。
盘旋的那两架并没有降低高度,而是在那片空域缓缓地绕圈,像两只在高空盘旋的鹰,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进入伏击圈。
继续向前飞的那两架则将发动机功率调低了一些,速度降了下来。
高度也略有下降,像是在搜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三联合舰队的部署并没有那么简单,除了让一架单座双翼侦察机在前方侦察外。
在后方十余公里外,还会有另一架双座双翼侦察机尾随。
单座侦察机负责前方大范围的搜索,双座侦察机负责后方的情报传递。
单座机不能发报,飞行员只能靠目视观察,发现了情况只能返航后才能报告。
双座机不一样,后座的了望手配备了一台简陋的无线电发报机。
虽然功率不大,通讯距离有限,但发报回母舰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种部署当然是为了保险。
扞卫者联盟方面知道,己方的战斗机根本不是国防军战斗机的对手。
双翼机对单翼机,木质结构对全金属,老旧型号对先进型号,这种差距不是靠勇气和意志就能弥补的。
此前那些血淋淋的例子表明,联盟的双翼机往往一个照面就会被击落,连一点消息都发不出来。
飞行员甚至来不及看清敌机长什么样,就已经被机关炮的炮弹撕成了碎片。
无线电里连一声惊呼都传不出来,座舱里连一个完整的字母都来不及敲下。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扞卫者联盟的指挥官们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双机前后部署的办法。
一架在前方侦察,一架在后方,其上的了望手会用望远镜相隔十余公里,紧盯着前方那架友机的情况。
一旦前方那架侦察机被敌机击落,后一架会立马用简陋的无线电设备将消息发回母舰。
了望手的望远镜勉强能看到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黑点。
如果那个小黑点突然消失了,如果空中出现了火光或者烟雾,如果无线电里传来了什么异常的声音。
了望手就会立即按下发报键,把预先设定好的代码发出去。
这个过程只需要几秒钟,几秒钟的时间,国防军的战斗机再快也来不及冲过来拦截。
攻击小组兵分两路,就是打算同时将两架双翼侦察机击落,避免它们将消息发送回去。
这是一个需要精确协同的任务。
不能先打前面的再打后面的,后面的会在前面的被击落的一瞬间把消息发出去。
必须先击落后面那架双座机,或者近乎同一时间,将前后两架飞机同时击落。
当然,攻击小组并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来就知道第三联合舰队的部署。
这世上没有未卜先知这回事,有的只是情报。
而在战争中,情报就是一切。
攻击小组在出发前,航空部队的指挥官已经提前告知了他们,第三联合舰队侦察机的部署情况。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确凿的、经过验证的、来自实时监控的情报。
指挥官说得很清楚,东北方向有一架单座机在前,一架双座机在后,前后相距约十二公里。
单座机的飞行高度在五百米左右,双座机的高度在八百米左右。
至于航空部队指挥官的消息来源,则是国防军那些飞在万米高空的侦察机,对第三联合舰队实时监控得到的侦察情报。
那些侦察机飞在万米高空,飞行高度是双翼侦察机最大升限的两倍以上。
第三联合舰队的飞行员们,即使在万里无云的天气里抬头仰望,也看不到那些在高空中巡航的银灰色身影。
高空侦察机可以悠闲地、从容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用高倍航空相机拍摄第三联合舰队的一举一动。
……
第1159章 猎杀
十二公里,以国防军舰载机的飞行速度,两分多钟便飞完了。
这两分钟里,两架战斗机的发动机保持在巡航功率,螺旋桨的转速稳定在最佳巡航转速,连无线电里都只有偶尔传来的简短确认信号。
这两架继续深入的战斗机,正是第三攻击小组的组长驾驶的长机和他的僚机。
两人配合了很长一段时间,默契程度很高。
很快,他们就锁定了下方那架距离海面只有八百米高的双翼侦察机。
那架双翼侦察机飞得很低,机翼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座舱里的飞行员偶尔会偏头朝两侧张望一下,但大部分时候都目视前方。
后座的了望手手里举着望远镜,朝前方那架单座侦察机所在的方向张望着,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头顶上方正有死神在悄悄地逼近。
组长并不拖泥带水,确认完敌机后,便通过组内无线电频道向另外三名组员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那句话传到了僚机的耳朵里,僚机的手指就从操纵杆上移到了发射按钮上。
传到了另外两架在高空盘旋的飞机上,那两架飞机的飞行员就开始调整航向,朝前方那架单座侦察机的位置压了过去。
他这边的两架战斗机,由僚机率先朝那架第三联合舰队的双座侦察机发起俯冲攻击。
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战术,僚机打头阵,长机打下手。
万一僚机不能一击必杀,长机会立马上前补枪。
僚机先是绕到双翼侦察机的后方,让敌机难以发现从背后逼近的猎人。
双翼侦察机的飞行员在前座,他的视线被发动机和螺旋桨挡住了大部分,对后方的观察只能靠偶尔回头。
后座的了望手虽然负责后方警戒,但他的主要精力放在更远处的海面上,对近距离的威胁反而容易疏忽。
僚机从双翼侦察机的后方六点钟方向进入,这个方向是敌机的视线盲区,也是它在空中最脆弱的位置。
飞行员先是将战斗机高度下降至五千米左右。
在这个高度上,僚机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不会被敌机的飞行员听到。
声音从五千米的高空传到八百米的低空,距离太远了,海风声和发动机自身的噪音会把一切微弱的声音都掩盖掉。
在这个高度,僚机调整好角度,开始以浅角度俯冲。
等俯冲至三千米高度时,飞行员对目标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确认那架双翼侦察机还在原航线飞行,确认它的航向和速度没有变化,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敌机在巡逻。
确认完后才以大角度急速俯冲而下!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高度在急剧下降,速度在急剧增加,空气的呼啸声在座舱外越来越响。
僚机的机身开始微微震颤,机翼在高速气流中发出嗡嗡的低鸣。
飞行员握着操纵杆的手很稳,眼睛死死盯着瞄准具里的十字线。
十字线在晃动,随着飞机的震动在晃动,随着呼吸的节奏在晃动。
但随着距离的缩短,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十字线越来越稳定地压在目标上。
当高度表盘的指针指向一千米的时候,僚机飞行员才按下机关炮的发射按钮。
哒哒哒哒!
机关炮的炮口在机翼根部闪动着,火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炽热的炮弹从炮口中喷射而出,弹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凶狠地扫向前下方距离僚机仅有两百多米的双翼侦察机!
……
两百多米,对于出膛的炮弹来说,就是一眨眼的距离。
噗噗噗!
从炮口中激射而出的炮弹,带着高速旋转的动能和炽热的温度,在空中划过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准确地扑向那架还在低空慢悠悠飞行的双翼侦察机。
双翼侦察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被三枚二十毫米的机关炮弹接连命中。
第一枚命中的是后座的那名了望员。
炮弹从他的背部钻进去,击穿了飞行夹克,击穿了皮肉,击穿了肋骨,然后在胸腔里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的内脏撕裂了,鲜血和碎肉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溅在座舱的仪表盘上,溅在前座飞行员的肩膀上。
后座的座椅被炸得变了形,安全带被炸断了,了望员的身体在座位上晃了一下,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座舱里。
第二枚同样精准命中了战机驾驶员,炮弹在其左肩爆炸开。
驾驶员的左臂被炸断了,肩膀处的骨头碎裂了,肌肉撕裂了,血管断裂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
惨叫骤然响起!
第三枚直接命中油箱。
这是最致命的一发。
炮弹击穿了油箱的薄铁皮,在油箱内部爆炸。
航空汽油被点燃了,火焰在瞬间扩散到整个油箱,然后从油箱的破口处喷涌而出,像一条火龙一样在机身底部游走。
飞行员的惨叫声刚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因为整架双翼战机直接被第三枚炮弹凌空打爆了。
爆炸的威力很大,大到把整架飞机的骨架都炸散了。
发动机从机头甩了出去,螺旋桨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远处。
机翼被炸成了几截,机身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散。
战机和两名飞行员的碎块飘飘洒洒地向海面坠落。
海面上溅起了一片片细小的水花,像是下了一阵短暂的雨。
那些碎片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沉入了海底,有的在海浪中上下起伏着,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
见此结果,组长忍不住在频道中赞道:
“干得漂亮!”
不是在客套,不是在敷衍,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僚机的这一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地方。
从俯冲到开火到拉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时机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运气,是技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两架战斗机也分出一架朝联军的那架单座侦察机发起俯冲。
俯冲的战斗机从高空压下来,角度比刚才那架僚机更陡,速度更快。
飞行员没有绕到目标的后面,而是直接从目标的侧上方俯冲下来。
这个角度更难瞄准,但更突然,更让敌人措手不及。
结果,单座侦察机被两发炮弹命中。
虽然没有命中飞行员和油箱,但却幸运地同时命中了右翼。
双翼机的右翼有上下两层机翼,两层机翼之间用支柱和长线连接。
炮弹打中了上层机翼的翼根和下层机翼的中段。
……
第1160章 战场上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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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游戏规则
风浪卷走飞机,这种事情在海军航空兵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
天气突变,能见度骤降,飞行员判断失误,燃料耗尽,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一架飞机从海面上消失。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黑匣子,没有任何能够证明飞机是被击落的证据。
海面那么大,找几块碎片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第三联合舰队没有目击证人,怎么能血口污蔑国防军呢?
这个问题很刁钻,刁钻到让任何想要指控国防军的人都无法回答。
你说你的飞机是被击落的,证据呢?
你说你看到了国防军的战斗机,照片呢?
你说你收到了遇袭电报,电报里说袭击者是谁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封语焉不详的求救信号,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海面,只有几块不知道是从哪里漂来的碎片。
这些东西能作为证据吗?
在国际法庭上,这些东西连立案的门槛都过不了。
国防军的战斗机在高空侦察机的指引下,只在舰队视野之外击落联军的那些侦察机,算不算自欺欺人呢?
不,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规则,一种敌对势力之间的游戏规则!
规则的核心很简单——你可以打我,但不要让我看到你打我。
你可以杀我的人,但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你可以破坏我的作战能力,但不要给我把你告上国际法庭的口实。
此前,赵小虎率领的第二舰队一路深入西印度洋,可是击沉过不少拦路的潜艇的。
那些潜艇在第二舰队的航线附近潜伏着,有的在舰队必经之路上设伏,有的试图窥探舰队获取情报。
赵小虎对它们毫不客气,发现一艘击沉一艘,从不手软!
那些潜艇绝大多数都是扞卫者联盟方面派来的,损失了那么多潜艇,扞卫者联盟方面不也没有叫嚷着不宣而战吗?
他们没有叫嚷,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叫,而是因为他们叫不出来。
潜艇本身就是秘密行动的产物,你在人家的舰队航线附近部署潜艇,本身就是一种敌对行为。
你的潜艇被人家击沉了,你有什么脸面去叫嚷什么不宣而战?
你的潜艇在那里做什么?搞科研吗?做海洋调查吗?还是去旅游的?
这,也同样是敌对势力间的游戏规则的一种!
你想打别人,就要做好被别人打的准备。
你输了,就要认。
你损失了,就要认。
你找不到证据,也要认。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找,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
国防军的攻击精准、隐蔽、不留痕迹,每一次打击都干净利落,每一次行动都滴水不漏。
你想找他们的破绽,你得先看得见他们。
而等你看见他们的时候,往往已经是他们向你开火的时候了。
……
当然,成王败寇,最终的定性还是要等到最终的王者出现。
那时王者说是军事摩擦,那就是军事摩擦。
说是不宣而战,那就是不宣而战!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话虽然老套,但在任何时候都不过时。
如果国防军赢了,那么击落那几架侦察机的事情就会被定性为正当防卫,是扞卫者联盟挑衅在先。
如果扞卫者联盟赢了,那么国防军的攻击就是不宣而战,是卑鄙的偷袭,是需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战争罪行。
规则是规则,法律是法律,但最终的裁决权不在规则手里,不在法律手里,而在胜利者手里。
随后,三个战斗机攻击小组深入到距离第三联合舰队还有三十公里的空域,才调头从另一个方向返航。
三十公里,这个距离是精心计算过的。再近一点,就有可能被第三联合舰队外围的警戒舰艇发现。
再远一点,就无法有效地搜索和猎杀那些散落在舰队周围的侦察机。
第三联合舰队部署在外围的那些巡逻舰艇,距离主力舰队约十公里,距离攻击小组抵达的空域约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在陆地上是一个不短的距离,一个人从二十公里外看一座山,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海面上,二十公里的距离更加遥远,视野更加模糊。
任凭那些巡逻舰上的了望兵如何睁大眼睛,如何调整望远镜焦距,他们都不可能看到二十公里外处于高空飞行的战斗机。
战斗机的机身在高空中只是一个微小的黑点。
在阳光的反射和海浪的反光中,那个黑点很快就融入了背景,消失在了一片波光粼粼之中。
那些了望兵们可能连头都没有抬,可能连望远镜都没有朝那个方向转。
可能根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几十公里的空域里,一场无声的猎杀正在上演。
他们还在注视着海面,还在搜索着那些可能从水下冒出来的潜望镜,还在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警报。
他们不知道,敌机已经从他们前方掠过,正在一个个拔除着他们的眼睛!
当三个攻击小组返航后,经过统计,此次一共击落了十四架联军的战机。
六架是在最外围侦察的那六架,它们是第一波被击落的目标。
那些侦察机飞得又低又慢,没有任何护航,没有任何预警,就像是摆在砧板上的鱼肉。
另外八架则是深入后发现的。
这些飞机分布在第三联合舰队周围的不同空域。
有的是在巡逻,有的是在返航的路上,有的是刚刚从航母甲板上起飞不久。
它们的飞行员警觉性更高,反应更快,有的甚至在被锁定的瞬间就做出了规避机动。
但在国防军的攻击机面前,这些垂死挣扎都是徒劳的。
速度差距太大了,机动性能差距太大了,飞行员的技术差距也太大了。
十四架飞机,二十几名飞行员,数十具残骸,就这样散落在了马达加斯加岛南部那片广袤的、荒凉的、人迹罕至的海域上。
没有人为他们举行葬礼,没有人为他们唱安魂曲,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
他们就像那些被海浪卷走的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蓝色的大洋中。
而他们的消失,换来的只是第三联合舰队指挥官们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作战室里那一阵短暂的争论。
……
第1162章 深夜“逃窜”
7月2日深夜,在扞卫者联盟印度洋海军联合舰队的五百多艘舰艇,即将成功合围之际。
赵小虎率领的国防军海军第二舰队第一航母分舰队,仿佛才突然察觉到危机来临一般,慌忙从马普托港外海向东面急速逃窜。
海面上的风浪不大,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能见度很低。
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里只亮着几盏必要的灯,微弱的灯光照在赵小虎的脸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换着,看不出喜怒。
舰队在暗夜中提速,发动机的轰鸣声被海浪声掩盖了,舰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
十几艘战舰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像一条在深海中游动的巨蛇,悄无声息地划破了马普托港外海的宁静。
此时,马普托港东面这片方圆数百公里的海域,除了马普托港附近这一小片海域被第一航母分舰队强势清理过外,其它海面早已经遍布了扞卫者联盟的眼线。
也即那些密布其间的大量潜艇、间谍船、巡逻舰艇等侦察船只。
它们散布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上,有的在明处巡逻,有的在暗处潜伏,有的伪装成商船在航道上缓缓行驶。
第一航母分舰队刚向东移动了二十公里,便被扞卫者联盟方面发现了。
是一艘潜伏在舰队航线前方的潜艇发现的。
那艘潜艇的艇长透过潜望镜看到了海面上那一群正在快速移动的灰色舰影,他数了数,确认了航母和护航舰艇的数量,然后命令报务员把消息发了出去。
电报在空中以光速传播着,从潜艇的天线传到附近的监听站,从监听站传到联合舰队的旗舰,从旗舰传到每一个正在等待命令的指挥官手中。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扞卫者联盟的印度洋联合舰队都知道了同一个消息——猎物动了!
从北面莫桑比克海峡南下的第一联合舰队,从南面南非东海岸北上的第二联合舰队,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两支舰队的旗舰电报室里,报务员们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跳跃着,把收到的电文译成文字,送到参谋们的手中。
参谋们看了电报之后,快步走向舰桥,把消息报告给各自的司令。
第一联合舰队司令、英国海军中将约翰·杰利科站在旗舰的舰桥里,手里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海面。
他听完参谋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第二联合舰队司令、德国海军中将费迪南·博纳普坐在旗舰的指挥台前,。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海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支舰队的当前位置和预计航向。
他听完参谋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支联合舰队的司令官都没有太过紧张,因为他们对此早已经有了预案。
在确定最终决围猎地点的时候,在第一航母分舰队还在马普托港外海游弋的时候,联军的参谋们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他们知道猎物不会乖乖地等在原地挨打,知道猎物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一定会逃跑。
所以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早就把网撒好了,早就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
杰利科和博纳普,通过无线电简单交流了一下信息,便按照原计划指挥各自麾下的舰群继续向第一航母分舰队扑去。
两人之所以这么从容,是因为他们早就派遣了数支分舰队,先一步拦截在了马普托港和马达加斯加岛之间的那片海域。
那些分舰队全是由驱逐舰和鱼雷艇组成的雷击舰队。
驱逐舰的吨位在一千到两千吨之间,航速可以达到三十节以上,机动灵活,火力凶猛。
大型鱼雷艇积小一些,排水量在几百吨到一千余吨不等,航速更是能跑到三十多节,在海面上会像一群受惊的飞鱼一样穿梭。
实际上,由于杨素率领的第二航母分舰队,在下午的时候袭击了第三联合舰队的那些侦察机。
扞卫者联盟方面便猜到了,国防军这支隐藏航母分舰队,正从马达加斯加岛南面向马普托港方面靠近的事实。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情报分析,而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
你的攻击机是从哪里来的?
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可能从海底冒出来的。
它们一定是从某个地方起飞的,而这个起飞的地方只能是航空母舰。
你的航空母舰在哪里?
在击落侦察机的那片空域附近。
那片空域在哪里?
在马达加斯加岛东南方向。
你的航空母舰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要去马普托港与第一航母分舰队会合!
所以你的航向是从马达加斯加岛南面,向马普托港方面靠近!
这个推理链条清晰而严密,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在收到第三联合舰队遇袭的消息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当时,杰利科和博纳普还以为第一航母分舰队,会在隐藏航母分舰队暴露的第一时间,就从马普托港逃跑呢!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你的隐藏力量暴露了,你的接应舰队正在赶来,你留在马普托港外海的舰队还有什么理由不走?
留得越久,危险越大。
等联军的南北两支舰群合拢了,等第三联合舰队从东面压过来了,等包围圈收紧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所以在下午收到第三联合舰队遇袭消息的那一刻,杰利科和博纳普都以为赵小虎会立刻下令起航,趁着夜色还没有降临,趁着联军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向东全速撤退。
毕竟第二航母分舰队主动暴露行踪,明显就是急着前来接应第一航母分舰队的。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战术判断。
可让联盟方面意外的是,第一航母分舰队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危险,亦或是自信过头了,。
居然没有在下午的时候逃跑,而是拖到了深夜。
对此,联盟方面自然是乐得如此。
……
第1163章 深夜破交,优势在联盟!
杰利科在得知第一航母分舰队仍然停留在马普托港外海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博纳普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咖啡,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让他们继续待着吧!
第一航母分舰队每多滞留几分钟,联合舰队的包围圈就多收紧几公里。
从下午到深夜,这中间的几个小时,北面的第一联合舰队向南推进了数十海里,南面的第二联合舰队同样向北推进了数十海里。
两个方向,两支舰群,像一双正在合拢的巨掌,把第一航母分舰队所在的那片海域越围越小。
如果第一航母分舰队仍继续在马普托港外海游弋的话,联盟的联合舰队将会在7月3日天亮时分彻底完成合围。
到那时候,赵小虎的舰队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北面有杰利科的第一联合舰队,南面有博纳普的第二联合舰队,东面有第三联合舰队和杨素的第二航母分舰队正在缠斗。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往哪里跑都是死路。
只是战场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
杰利科和博纳普在执行围猎计划的时候,就知道赵小虎不会乖乖地待在原地等死。
他们知道他会跑,知道他会试图与隐藏的航母分舰队会合。
所以在他们的预想中,赵小虎在下午收到杨素暴露的消息后就应该开始逃跑。
那是他们给他设定的逃跑窗口,也是一个最有利于联军的逃跑时间。
可赵小虎没有在那个窗口逃跑,他拖到了现在,拖到了连杰利科和博纳普都没有预料到的深夜。
第一航母分舰队滞留到二日深夜,已经出乎联盟方面的预料了。
现在它开始向东逃窜,并没有脱离联盟方面的掌控。
杰利科在收到第一航母分舰队起锚东逃的消息后,只是点了点头,对参谋说了一句让雷击分舰队出动。
博纳普的反应更简单,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参谋按原计划执行。
联盟方面只需让那些雷击分舰队前往拦截,便能迟滞对方的速度,甚至是直接重创对方也未可知!
毕竟,国防军那些舰载机在夜里的作战能力十分有限。
夜间的能见度太差了,飞行员在座舱里看不到海面,看不到敌舰,看不到友机,甚至连自己的机翼都看不清楚。
即使冒险升空,不管是轰炸还是扫射,准头都要大打折扣。
白天投弹的命中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四十,到了夜里能有个百分之五就不错了。
而且升空相对容易,发动机一启动,油门一推,飞机就能从甲板上弹射出去。
可在漆黑的夜里想降落就难了,航母的飞行甲板在白天是一个很大的目标。
到了夜里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在海浪中起伏不定的亮点。
飞行员在降落的时候看不清甲板的位置,看不清拦阻索的走向,甚至分不清海面和天空的界限。
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头栽进海里,或者在甲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国防军方面敢不敢在夜里冒险起飞舰载机,都是个问题。
不是能力问题,是代价问题。
为了拦截几艘驱逐舰和鱼雷艇,冒着损失几十架宝贵的舰载机的风险,这笔账赵小虎会算吗?
而联盟方面的那些雷击舰艇,除了没有雷达实时监控的视野限制,就只需逼近到一定距离,就能对第一航母分舰队造成致命威胁了。
……
驱逐舰的鱼雷射程在五到八公里之间,鱼雷艇的鱼雷射程更近一些,只有三到五公里。
这个距离在白天的舰炮射程内不算什么。
但在夜里,在雷达性能有限、目视距离不足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就很致命了。
而视野受限的问题,可以用大量侦察船和数以百计的雷击舰艇来弥补。
一艘侦察船看不到,十艘侦察船总能看到吧?
十艘侦察船看不到,一百艘总能看得到吧?
海军打仗不是街头斗殴,不是两个人面对面决斗,而是几百艘战舰在广阔的海域上协同作战。
你国防军的航母在白昼时确实强大,可到了漆黑的夜里就未必了。
没有舰载机远距离打击目标,光靠战舰本身装备的舰炮,还是在夜里,你的炮击能防得住大群像群狼扑击厂雷击舰吗?
联盟方面的雷击舰队,不需要在正面战败你,他们只需要在你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哪怕是很小的一道口子就足够了。
一艘驱逐舰突进去了,那艘驱逐舰上的鱼雷就有可能命中你的航空母舰。
一枚鱼雷命中了,你的航空母舰就会航速大降。
航空母舰航速大降,整个舰队离全军覆没也就不远了。
这就是雷击舰队在深夜的价值,它们不是主力,却胜似主力。
只要突围进去了,就是致命的一击!
在那些大量侦察船的监视下,赵小虎率领的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动向,从其离开马普托港外海不久,就被联盟方面掌控了。
散布在这片海域上的几十艘侦察船,和数以百计的驱逐舰、鱼雷艇。
它们像一群散布在海面上的蚂蚁,虽然每一只都很弱小,但它们数量众多,分布广泛,覆盖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航母分舰队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就像一条大鱼从一群小鱼中间游过。
虽然不会被小鱼吃掉,但每一条小鱼都能感受到它游过时带起的水流。
这种掌控方式很原始,很笨拙,很耗费人力物力。
但它有效,真的很有效。
虽然所谓的掌控是靠统筹大量侦察船实现的,有一些通讯延迟,但确实是掌控了,这点无需怀疑。
7月3日凌晨三点,马普托港东面约三百公里的海面上,赵小虎率领的第一航母分舰队正以二十八节的速度向东航行。
夜空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舰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微弱的星光下隐约可见。
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里亮着几盏必要的灯。
微弱的灯光照在赵小虎的脸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换着,看不出喜怒。
舰队在暗夜中高速航行,发动机的轰鸣声被海浪声掩盖了。
只有站在甲板上,才能感受到那种从舰体深处传上来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震颤。
从马普托港外海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跑了四个多小时,向东跑了将近两百多公里。
此时的第一航母分舰队大体分为三个部分,即前锋、中军和后军。
航行在舰队最前面的前锋,以两艘巡洋舰为核心,六艘驱逐舰呈扇形在前开路。
两艘巡洋舰是舰队的眼睛和拳头,它们的雷达可以探测到几十公里外的水面目标,它们的主炮可以在发现目标的第一时间开火。
六艘驱逐舰分布在巡洋舰的前方和两侧,像一群在羊群前面奔跑的牧羊犬,搜索着海面上的每一个可疑目标。
……
第1164章 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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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 单边透明不分白天黑夜
除了前方的七支雷击舰队外,在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后方,还有另外三支雷击舰队正在尾随。
这三支舰队的位置稍远一些,距离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后军大约五十公里。
但它们的航向与第一航母分舰队一致,都是向东。
它们紧紧地跟在后面,像一群在黑暗中尾随猎物的狼。
它们在等,等前方的七支舰队把猎物拦住,等猎物减速、转向、陷入混乱。
然后它们就会从后面扑上来,在猎物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十支雷击舰队,两百艘驱逐舰和鱼雷艇,这就是联合舰队的两位司令官杰利科和博纳普两人,自信能在深夜将第一航母分舰队拦截住的原因。
整整两百艘驱逐舰和鱼雷艇,散布在这片方圆数百公里的海域上,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北、从南、从东、从西,从每一个方向向第一航母分舰队收拢。
赵小虎的舰队再快,也快不过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的敌人。
他的舰炮再多,也挡不住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射来的鱼雷。
至于第一航母分舰队是如何知道如此准确消息的,自然是因为有着高空侦察机的实时监控了。
这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国防军在海战中一直以来的优势所在。
赵小虎敢在深夜以二十八节的速度全速向东航行,敢在黑暗中主动迎击前方的雷击舰队,敢把自己的舰队暴露在十支雷击舰队的两百艘舰艇面前,凭的就是头顶上那架看不见的侦察机。
第一航母分舰队携带的高空侦察机,可以滞留空中长达十个小时以上。
这款侦察机的航程很远,升限很高,续航时间很长,从傍晚从甲板起飞,完全可以巡航到第二天早上再返回母舰。
不需要中途降落,不需要补充燃料,一口气飞上十几个小时对它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在第一航母分舰队上方两千多米的空中,那架侦察机正在与舰队伴航。
相比于水面舰艇那只有几十公里探测距离的雷达,侦察机上装备的雷达探测距离高达两百公里以上。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比,舰艇上的雷达受限于天线高度和地球曲率,对海面目标的探测距离很难超过几十公里。
而侦察机上的雷达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不受地球曲率的影响,探测距离可以达到两百公里甚至更远。
侦察机不说可以将方圆两百公里内的敌方舰艇探测得一清二楚吧,但将它们的方位、距离实时汇报给舰队指挥部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侦察机还可以抵近目标上空,将对方的舰艇数量精确探测出来。
不是大概有多少艘,不是估计有多少艘,而是精确到个位数。
侦察机上的雷达,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就可以分辨出大型舰艇和小型舰艇的回波差异。
可以从混乱的信号中,筛选出驱逐舰和鱼雷艇的不同特征。
每支雷击舰队具体由二十艘舰艇组成的信息,就是这么得来的。
……
时间刚过去了几分钟,前锋舰队的雷达显示屏上,除了显示正东方向那支雷击舰队的光团外。
在东北偏东和东南偏东两个方向上,又相继出现了两个代表联盟雷击舰队的闪烁光团。
三个光团,三个方向,正东、东北偏东、东南偏东,正好覆盖了前锋舰队前方七十度的扇形区域。
雷达兵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每点一个光团就报出一组坐标,声音越来越快,但依然清晰而准确。
周泰站在雷达屏幕旁边,双手抱胸,目光在三个光团之间来回移动。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在计算着每一个光团的距离、航向和相对速度。
这两个光团的出现,证明了第一航母分舰队坚持直航不转向的正确性。
如果当初在发现第一支雷击舰队的时候选择偏转航向,往东北方向偏,就会撞上东北偏东方向的那支雷击舰队。
如果往东南方向偏,就会撞上东南偏东方向的那支雷击舰队。
如果大幅度转向,往北或者往南,虽然能避开这三支雷击舰队,但会迎头撞上从北面南下的第一联合舰队的主力,或者从南面北上的第二联合舰队的主力。
联合舰队的主力不是雷击舰队能比的,战列舰、巡洋舰、航空母舰,那才是真正的海上巨兽。
赵小虎选择了继续向前,是因为他觉得向前更容易突围。
在夜色中,第一航母分舰队即使有着雷达探测的优势。
可在舰载机不能大规模出击的情况下,光凭那些护卫舰只的中小口径舰炮,可拦不住联合舰队那数以百计的战舰。
雷达能告诉你敌人在哪里,但不能帮你挡住敌人的炮弹。
护卫舰的舰炮口径再大也不过两百多毫米。
这种口径的炮弹打在战列舰的装甲上,就像拿石子砸坦克,不是没有效果,是效果微乎其微。
联合舰队的战舰群,光是顶着第一航母分舰队的炮火硬冲,都能在被击沉前将第一航母分舰队的二十几艘中小型护卫舰撞沉!
更何况联合舰队中还有数十艘主力战舰。
那些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主炮口径,动辄三百毫米以上,一发炮弹就能把一艘驱逐舰炸成两截。
那些主力战舰逼近后,光是一轮近距离的大口径舰炮齐射,就能将第一航母分舰队整体重创,甚至是直接覆灭掉!
所以,第一航母分舰队必须在扞卫者联盟方面的联合舰队主力完成合围前,冲破雷击舰队的拦截。
那么,赵小虎在马普托港附近滞留到7月2日深夜,是托大行为吗?
表面上看是的。
如果他早几个小时出发,雷击舰队可能还没有完成合围,他就能在更少的拦截力量面前冲出去。
如果他下午就走,可能只需要面对两三支雷击舰队,而不是现在的十支。
如果他中午就走,可能一支雷击舰队都来不及赶到他的前方。
可他偏偏拖到了深夜,拖到了十支雷击舰队全部就位,拖到了包围圈最紧的时候。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非也!
……
第1166章 水下锋芒
其实现在这种看似惊险的形势,完全在赵小虎的掌控内。
准确来说,国防军方面所拥有的各种优势,可以让赵小虎率领第一航母分舰队,做出这个看似冒险实则稳妥的举动。
高空侦察机在头顶上飞着,雷达在舰桥上转着,情报在指挥部里汇总着。
他知道联合舰队的主力在哪里,知道雷击舰队在哪里,知道每一艘舰艇的航向、航速和位置。
他能看到敌人,敌人看不到他。
他能算到敌人的每一步,敌人猜不到他的下一步。
他在暗处,敌人在明处。
他在主动,敌人在被动。
这种优势不是靠运气得来的,是靠技术、靠训练、靠长期的情报积累换来的。
赵小虎在马普托港滞留到深夜,不是因为他反应迟钝,也不是因为他没有察觉到危险。
恰恰相反,他什么都察觉到了,什么都算到了。
他知道杰利科和博纳普在等他逃跑,知道雷击舰队在前面等着他撞上去,知道联合舰队的主力从北面和南面同时压过来。
他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雷击舰队不是威胁,而是等闲。
联合舰队的主力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等十支雷击舰队全部进入预定位置,等联合舰队的主力靠得更近。
他要的不是一场突围战,而是一场反杀战!
这是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设计的。
当从正东方向向第一航母分舰队靠近的那支,编号为印度洋联军第二雷击分舰队的舰队,距离前锋舰队还有十五公里时,其突然遭到了攻击!
海面上风浪不大,月光被云层遮住了,能见度很低。
第二雷击舰队的二十艘舰艇排成三个纵列,以二十五节的高速向东面疾驰,舰首劈开的浪花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色泡沫。
舰上的了望兵们睁大了眼睛,努力从漆黑的海面上分辨出任何异常。
但他们看的只是海面,看的是前方,看的是左右两侧。
没有人看水下,因为没有人能看穿那层漆黑的海水。
这次攻击并不是来自前锋舰队。
虽然前锋那两艘巡洋舰装备的两百毫米以上口径的主炮,有着火控雷达的辅助,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够瞄准十五公里外的敌舰。
但最先发起攻击的确实不是它们,而是埋伏在第二雷击舰队前方的潜艇。
国防军的潜艇。
国防军方面,除了让赵小虎率领第一航母分舰队在马普托港附近滞留,和在马普托港建造分基地,以及让杨素率领第二航母分舰队隐匿在侧外,还向这片海域集结了数十艘潜艇!
这些潜艇不是临时调来的,而是在第一航母分舰队从远东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
它们从东南亚的潜艇基地出发,穿过巽他海峡,横渡印度洋,在马达加斯加岛南部的深水区潜伏下来。
只见那支拥有二十艘舰艇的第二雷击舰队,原本正以二十五节的高速视死如归地向第一航母分舰队扑去。
它们的任务是拦截,是给第一航母分舰队制造混乱,是为后续的雷击舰队和联合舰队主力拖延时间。
……
某一个时刻,从冲在最前方的那艘驱逐舰的方向上,骤然传出一道沉闷的爆炸声。
那声音像是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棉花上,又像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在很远的地方被猛地关上了。
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着,在夜风中扩散着,传到了雷击舰队每一艘舰艇上的每一个水兵的耳朵里。
它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措不及防。
雷击舰队的舰员们对这样的爆炸声再熟悉不过了。
那分明就是鱼雷命中战舰水线附近发出的爆炸声!
鱼雷的战斗部装药量是舰炮炮弹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爆炸时产生的声音让人后背发凉,能把人的内脏都震得发颤的沉闷轰响。
舰队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听到这声爆炸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发生了什么。
有人喊了一声鱼雷,声音又尖又急,在无线电频道里炸开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喊什么都来不及了。
借助爆炸产生的火光,其它舰艇的舰员们可以清楚地看见,那艘被鱼雷命中的驱逐舰,在顷刻间便被炸成了两截!
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艘驱逐舰的惨状。
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像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海兽,在火光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断裂处的钢板向外翻卷着,像一朵盛开的铁花。
断裂处涌出的火焰和浓烟遮天蔽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轰!轰!轰!轰!
不等各舰艇反应过来,舰队中又接连传出四道爆炸声。
每一声都代表着又有一艘舰艇被偷袭者命中了!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响。
有人在喊左舷有鱼雷,有人在喊右舷也有,有人在喊全速前进不要停,有人在喊转向规避。
但所有的命令都传不到执行者的耳朵里,因为传讯管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喊叫声和爆炸声。
被命中的另一艘驱逐舰和三艘鱼雷艇,很快就步了第一艘被命中驱逐舰的后尘。
这些小型舰艇被大当量鱼雷命中,全部都只有一个下场——一炸两断!
驱逐舰的吨位在一两千吨之间,大型鱼雷艇的吨位只有几百吨到一千吨,在鱼雷面前,它们的舰体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鱼雷在它们的水线以下炸开,炸穿它们的舰底,炸断它们的龙骨,炸碎它们的舰体。
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残骸和扩散的油污,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微弱的鬼火,一闪一闪地提醒着后来者,这里刚刚发生过屠杀。
突遭此变故,舰队一下子就损失了四分之一舰艇,第二雷击分舰队的司令既惊骇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是国防军方面蓄谋已久的埋伏,为的就是协助第一航母分舰队突围。
当前,他面临着两个选择。
一是让舰队停下来进行反潜,二是继续不管不顾地向第一航母分舰队扑去。
仅犹豫片刻,这名雷击舰队司令便果断下达了继续向前冲的命令!
因为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袭击他们的潜艇藏在哪里!
强行让雷击舰队停下来反潜的话,费时费力不说,能否反潜成功也是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还因此会破坏整个围猎计划!
……
第1167章 接二连三的重击
完成袭击的国防军潜艇艇长们,透过潜望镜看到那些驱逐舰和鱼雷艇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向前冲去。
这下子他们连潜望镜都不用收了,更不用下潜躲避对方的反潜攻击。
等那些敌舰从面前驶过去后,他们更是直接指挥潜艇上浮至水面。
漆黑的海面上先是冒出几个气泡,然后是一段金属围壳,最后是整艘潜艇的艇身。
海水从指挥塔的排水孔里哗哗地往下流,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浮出水面的操作让潜艇的航速快了很多,水下的航速只有几节,上了水面的航速可以达到十几节甚至二十节。
他们按照原定计划朝下一个伏击地点驶去,没有一艘潜艇停下来庆祝,没有一艘潜艇因为击沉了五艘敌舰而沾沾自喜。
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还有更多的敌舰等着他们去摧毁!
而那支联军的第二雷击舰队,仅仅是继续向前航行了三公里,便再次遭到了另一支潜艇小队的伏击。
三公里,对于以二十多节速度航行的舰艇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航程。
几分钟前,它们刚刚从前一轮伏击中冲出来,舰上的水兵们还在惊魂未定中喘着粗气。
们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以为潜艇只会埋伏在固定的海域,以为冲过那道线就安全了。
但他们错了。
国防军的潜艇不是埋伏在一个地方等着他们撞上来,而是像狼群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布设在这条航线上。
你冲过了第一波,还有第二波在等着你。
你冲过了第二波,可能还有第三波。
不过由于前一次伏击,让第二雷击舰队剩下的舰艇有了警惕。
那些幸存下来的舰长们不是傻子,他们在冲过第一轮伏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还像刚才那样笔直地往前冲,就是在找死。
他们虽然看不到水下那些致命的鱼雷,但却可以进行机动前行,尽可能地不让埋伏的潜艇捕捉到舰艇的航行轨迹。
第二雷击舰队的舰艇开始走之字形航线,一会儿向左转,一会儿向右转,航向变化毫无规律可言。
编队也散开了,不再排成整齐的纵列,而是分散成一个个独立的单元,各自沿着各自的航向前进。
这种分散机动的方式,确实给潜艇的瞄准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鱼雷不是导弹,发射出去之后不会自动追踪目标,它只会沿着一条直线往前冲。
如果目标在鱼雷发射后改变了航向,鱼雷就会扑空。
第二支伏击的潜艇小队数量同样是五艘,也几乎是同时朝雷击舰队射出了鱼雷群。
鱼雷从鱼雷管里射出去的时候发出噗噗的声响,在水中留下一道道微弱的白色气泡。
五艘潜艇,每艘六枚鱼雷,三十枚鱼雷呈扇形朝雷击舰队扑去。
但雷击舰队的舰艇在不断地转向、不断地变速、不断地改变航向。
鱼雷群冲到它们面前的时候,很多已经偏离了目标。
最终只有三枚鱼雷命中了舰艇,即一艘驱逐舰和两艘鱼雷艇被命中了。
另外两艘同样被锁定的舰艇,侥幸规避掉了所有袭向它们的鱼雷。
尽管潜艇小队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但他们并不恋战。
艇长们透过潜望镜看到,那些剩余的舰艇正在加速逃离,心里清楚追不上。
鱼雷的速度虽然比舰艇快,但鱼雷的有效射程有限。
而且发射鱼雷需要潜艇浮到一定深度、调整到一定航向、计算出一定提前量,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等它们重新装填好鱼雷,重新计算好射击诸元,那些逃跑的舰艇早就跑远了。
和前面五艘潜艇一样,第二支潜艇小队也在雷击舰队驶离后上浮至水面,航行向下一片伏击海域。
水面上风很大,浪也不小,潜艇的艇身在波浪中起伏着,海水不断地从甲板上淌过。
……
轰轰轰!
另一边,第二雷击舰队残存的十二艘舰艇,刚冲过第二处潜艇伏击的水域,就遭到了前锋舰队的迎头炮击!
十二艘舰艇刚从烟雾中冲出来,甲板上的水兵们还在惊魂未定中喘着粗气。
他们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以为只要冲过潜艇的封锁线就安全了。
但前方的黑暗里,那八艘正在以战斗队形向他们逼近的国防军战舰,用炮弹告诉了他们——还没有结束!
此时两支舰队相距已经不足八公里。
八公里的距离,在海战当中属于近距离交战的范围。
在夜色的掩护下,这个距离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些灰色的、移动的、正在喷吐火光的影子,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前锋舰队的八艘战舰在黑暗中排成一条横队,舰首朝东,舰尾朝西,像一道横亘在海面上的钢铁城墙。
两艘巡洋舰在正中,六艘驱逐舰在两侧。
所有战舰的炮塔都已经转向了右舷,炮管微微扬起,指向第二雷击舰队所在的方向。
有着火控雷达的辅助,前锋舰队的战舰能够精准地锁定目标。
火控雷达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十二个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艘正在高速接近的敌舰。
雷达操作员把每一个光点的距离、航向、速度报给火控计算机,计算机在几秒钟内就解算出了每一门炮的射击诸元。
炮手们按照计算机给出的数据转动炮塔、调整仰角,然后等待开火的命令。
轰轰轰轰!
数十门中小口径舰炮一起轰击,密集的炮弹雨精准地覆盖在雷击舰队所在的那一片海域。
炮弹落下的声音像是一连串的、此起彼伏的、持续不断的巨响,像一台巨大的蒸汽压路机从头顶上滚过。
炮弹在海面上炸开,有的落在舰艇的旁边,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有的直接命中舰艇的甲板或舰桥,在舰体上炸开一个个大洞。
弹片在空气中飞舞,打在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打在人的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雷击舰队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舰艇被炮弹命中。
那艘冲在最前面的驱逐舰,率先被一发巡洋舰的主炮炮弹击中了舰桥。
爆炸把整个舰桥掀飞了,舰长和舵手当场阵亡,战舰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开始打转。
后面的一艘鱼雷艇被多发炮弹击中,甲板上燃起了大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海面,让它成为了一个显眼的靶子,更多的炮弹朝它飞过来。
仅仅是三分钟,前锋舰队八艘战舰都全部取得了战果,八艘被它们锁定的敌方舰艇,全部被它们打出的炮弹命中。
有的只被命中数枚,有的直接被命中十几枚。
那些被多发炮弹连续命中的舰艇,在爆炸中剧烈地震颤着。
钢板被撕裂,结构被破坏,舰员们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其中被两艘巡洋舰锁定的两艘驱逐舰,一艘直接被击沉,另一艘被重创。
被击沉的那艘驱逐舰,在弹药库的殉爆中断成了两截,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然后迅速沉入了海底。
被重创的那艘驱逐舰也好不到哪里去。
舰体上被炸出了好几个大洞,海水从破口疯狂地涌进来,舰体开始向左倾斜。
……
第1168章 错身而过的覆灭
被六艘驱逐舰锁定的鱼雷艇,则是两艘被击沉,四艘被重创。
鱼雷艇的吨位更小,装甲更薄,在中口径舰炮的打击下更加脆弱。
一发炮弹就足以在鱼雷艇的甲板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两发炮弹就能让它失去战斗力,三发炮弹就能把它送进海底!
对于已经被重创的六艘舰艇,前锋舰队并没有继续朝它们射击,而是将炮口转向了雷击舰队最后四艘还完好的鱼雷艇。
那些被重创的舰艇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已经不再是威胁。
而最后那四艘鱼雷艇还在高速接近,还在试图进入鱼雷的射程。
必须在它们发射鱼雷之前把它们打掉,否则一旦它们冲到了鱼雷射程内,前锋舰队就会面威胁。
四艘鱼雷艇在黑暗中穿行,它们的航速很快,转向很灵活,像四条在水面上滑行的毒蛇,试图从炮火的缝隙中钻过去。
但前锋舰队的炮火太密集了,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它们的周围,把它们前进的路线封得死死的。
被前锋舰队袭击的过程中,第二雷击舰队的舰艇不是没有进行反击,只是它们的反击是那么苍白无力。
七八公里虽然在它们舰炮的有效射程内,但没有雷达辅助的它们,只能依靠敌方舰队炮口的火光来大致锁定敌舰的位置。
炮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一样微弱而短暂。
炮手们只能根据这些火光来估算敌人的方位和距离,这种估算的误差之大可想而知。
炮弹打出去了,落在哪里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它们在遭到炮击的第一时间,就朝前锋舰队的方向射出了照明弹。
照明弹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缓缓下降,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前锋舰队的八艘战舰。
那一瞬间,雷击舰队的炮手们终于看到了敌人的全貌,两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排着整齐的横队,炮口正对着他们。
短暂的照明,可以为雷击舰队那落后的火控系统提供测算参数的条件。
可落后的火控系统,就注定了它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测算出射击参数。
从照明弹升空到炮手完成诸元计算,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十秒,甚至更长。
几十秒的时间,在平时的训练场上只是一个数字,在战场上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前锋舰队的火炮在这几十秒里至少能打出好几轮齐射,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一两艘舰艇。
结果就是,当雷击舰队的舰艇稀稀拉拉地展开反击时,其早已经遭到了重创!
雷击舰队不是不想早点还手,是还不了手。
不是不想打得准一点,是打不准。
炮弹一发一发地从炮口射出,有的落在前锋舰队的前方,有的落在后方,有的落在左舷,有的落在右舷,就是没有几发落在舰体上!
这种反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发泄。
而且,所谓的测算出射击参数还有着时效性。
那些炮手们辛辛苦苦算出来的方位、距离、提前量,在照明弹熄灭之后就失去了意义。
前锋舰队只需在照明弹亮起时做出机动,就能让他们努力算出的参数作废。
周泰中校在照明弹升空的那一刻就下达了转向的命令。
前锋舰队的八艘战舰在黑暗中同时向左转了十度,航向发生了变化,速度也略有调整。
这个机动幅度不大,但对雷击舰队的火控系统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们算出来的射击诸元,是基于照明弹亮起时前锋舰队的位置和航向。
现在前锋舰队的位置变了,航向也变了,那些诸元就全都不准了。
加之夜色的掩护,雷击舰队那在白天都只有百分之三四的命中率,直接骤降至不足千分之一!
……
最终,当最后四艘鱼雷艇也被击沉三艘和重创一艘时,雷击舰队的这波反击,只有区区两枚炮弹命中了前锋舰队的战舰。
一枚命中了一艘巡洋舰,打在舰桥的侧面装甲带上,弹片在钢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另外一枚命中的是一艘驱逐舰,打在了舰尾的甲板上,炸毁了一门小口径机关炮,炸伤了两个炮手。
它们对两艘战舰都是仅造成轻微损伤,不足以影响战舰的战斗力,甚至连减速都不需要。
巡洋舰继续以二十八节的速度向东航行,驱逐舰跟在它的后面,舰尾的黑烟在夜风中很快消散了。
对于已经被重创的那五艘敌方舰艇,前锋舰队与它们隔着六七公里错身而过后,并没有调头追击的意思。
它们的速度已经降到了十节以下,即使不管它们,它们也追不上来了,更对中军的航空母舰造不成威胁了。
前锋舰队的八艘战舰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五艘残舰一眼。
炮口从右舷转到了左舷,雷达的扫描扇区从前方向两侧扩展,舰员们开始检查弹药消耗,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但这并不意味第二雷击舰队残存的这五艘已经被重创的舰艇就此安全了。
它们刚刚从前锋舰队的炮口下幸存,刚刚从那片死亡之海中挣扎出来,第一航母分舰队的中军舰队就抵达了这片交战海域。
不等雷击舰队那五艘舰艇做出向中军舰队冲锋还是转向逃跑的决定,它们就再次遭到了铺天盖地炮弹打击!
以防出现意外,中军舰队是保持着十公里的距离朝雷击舰队射击的。
这个距离可以让中军舰队在安全范围外从容地炮击。
即使雷击舰队还有还手之力,在这个距离上他们也很难打中中军的战舰。
这虽然会让炮击命中率下降,但保证航空母舰不受到损伤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由于那五艘敌舰已经遭到了重创,航速大降。
中军舰队隔着十公里炮击,命中率反而比前锋舰队隔着七八公里炮击的命中率还要高!
那些被重创的舰艇速度只有几节,舰体上还燃着大火,浓烟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对火控雷达来说是最理想的目标。
中军舰队的火控系统在锁定它们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雷达屏幕上那五个光点一动不动,操作员甚至可以悠闲地喝一口茶再报坐标。
火炮在火控雷达的指引下,把一发又一发的炮弹精准地送进了那些残舰的舰体里。
不等中军舰队与雷击舰队完全错身,那五艘舰艇就全部被击沉了!
有的被直接命中弹药库,引发了殉爆,整艘舰艇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有的被多发炮弹连续击中,舰体在燃烧中缓缓下沉,最后只剩下一个还在冒泡的漩涡。
中军舰队的战舰远远的从那些残骸边上绕过,舰员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这是今晚的第几艘了。
然后他们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海面。
那里还有更多的敌人,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杀戮在等着他们。
……
第1169章 车轮血战
撞上联军第二雷击舰队仅仅只是开始,之后继续向东突围的第一航母分舰队,又接二连三地撞上了其它前来拦截的雷击舰队。
海面上的夜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从舰桥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人脸颊发凉。
赵小虎站在太平洋2号的舰桥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舷窗望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雷达屏幕上每隔一会儿就会出现新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支正在高速接近的雷击舰队。
它们的数量很多,但赵小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根钉在甲板上的桅杆,任凭风浪怎么打,纹丝不动。
第二雷击舰队的全军覆没,并没有让印度洋联军的这些雷击舰队退却,反而是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那些从无线电里听到友舰沉没消息的舰长们,没有被恐惧压倒,反而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复仇欲望点燃了。
他们加快了航速,拉大了间距,在黑暗中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第一航母分舰队扑过来。
编号为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等的雷击舰队,接二连三地像死士一样向第一航母分舰队扑上来。
开始的时候是一支支地上,后来是两支甚至是三支一起上。
它们不再计较损失,不再考虑后果,不再担心伏击。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冲到第一航母分舰队的面前,把鱼雷射出去!
哪怕只能命中一枚,哪怕只能炸伤一艘,哪怕只能拖慢对方一分钟,它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雷击舰队一支支上的时候,总会被国防军的多段“反击”战术迅速歼灭。
周泰在前锋舰队的舰桥上指挥着八艘战舰,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在黑暗中精准地切割着每一支撞上来的敌舰。
潜艇鱼雷、战舰舰炮、多段打击,环环相扣,每一环都能带走几艘敌舰。
而所谓的多段反击战术,即先由一到两支埋伏在雷击舰队前方的潜艇小队,展开一到两次鱼雷袭杀。
然后再由前锋舰队利用火控雷达的优势,以及夜色的掩护,对雷击舰队展开猛烈地舰炮轰杀!
潜艇打完就跑,前锋舰队接着上。
潜艇的鱼雷把敌舰的队形打乱,前锋舰队的舰炮再把那些乱了阵脚的敌舰一艘一艘地点名。
最后再由中军舰队和后军舰队对雷击舰队那些残存的、已然被重创的舰艇进行补刀!
那些侥幸从潜艇和前锋舰队的打击中幸存下来的舰艇,拖着冒烟的舰体,以不到十节的航速在海面上挣扎。
中军和后军的舰炮一响,它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种战术在雷击舰队单独一支扑上来的时候十分凌厉有效,总能迅速将拥有二十艘舰艇的单支雷击舰队歼灭掉。
从潜艇的第一枚鱼雷射出,到中军舰队的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二十艘舰艇,从海面上彻底消失。
即使后面的雷击舰队,已经收到了有潜艇部队在前方埋伏偷袭的提醒,从而做出了相应的防备,让潜艇部队的偷袭效率大打折扣。
却也没能改变单支扑上来的雷击舰队,被全部歼灭的命运!
……
那些后来的雷击舰队,在接近第一航母分舰队之前就已经知道前方有潜艇在等着它们。
所以它们在航行的时候更加警惕,队形更加分散,航向更加多变。
潜艇的鱼雷从水下射出来的时候,舰艇通过剧烈的机动规避掉鱼雷的袭击。
潜艇的偷袭效率确实降低了,从最初的命中四五艘降到了后来的两三艘,甚至一两艘。
但这只是延缓了它们被歼灭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它们被歼灭的结局。
鱼雷打不中的,舰炮补上。
中军舰队打不完,后军舰队再补刀。
一环扣一环,一层叠一层。
不管它们怎么躲,不管它们怎么冲,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只是当雷击舰队两支甚至是两支一起扑上来的时候,多段反击战术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两支雷击舰队同时扑上来,潜艇部队的袭杀虽然致命,但单次杀伤却是有限的。
前锋舰队的轰杀同样有一个最大阈值。
在与雷击舰队迎头撞上和错身而过的这段时间,击沉击伤二十艘舰艇已经是极限。
拦截舰艇数量超过二十艘,达到四十艘,甚至是六十艘,就力有未逮了。
不过,第一航母分舰队不是不能将它们歼灭,而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它们全部歼灭。
两支雷击舰队共计四十艘舰艇,冲过潜艇部队的袭杀,扛过前锋舰队的轰杀,残存下来对上中军舰队的舰艇数量越来越多。
最初的时候,单支雷击舰队冲过来,潜艇打掉四五艘,前锋打掉八九艘。
只剩下的五六艘冲到中军面前,而且几乎全部被前锋舰队重创过。
中军和后军的十几艘战舰对付五六艘残舰,那是手到擒来,十几分钟就能解决战斗,连速度都不用减。
但到了两支雷击舰队一起扑来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从单支雷击舰队时只剩五六艘舰艇,且几乎全部被前锋舰队重创过的情形。
变成两支雷击舰队时激增到十几二十几艘舰艇,且大多数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个变化不是线性的,是爆炸性的。
五六艘残舰和二十艘完好的舰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
前者是捡战绩,后者是遇上麻烦。
如此数量的驱逐舰和鱼雷艇,中军舰队和后军舰队努努力也能将它们全部击沉,但势必会拖慢舰队突围的速度。
赵小虎暂时不想让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选择了绕行。
他下令舰队偏转航向,从雷击舰队的侧面绕过去,而不是迎头撞上去。
杀不完就绕开!
别看扞卫者联盟的雷击舰队,全都是由驱逐舰和鱼雷艇组成的,最快冲刺速度高达三十节以上。
但那只是冲刺速度,并不能长时间保持。
驱逐舰的锅炉在高功率下运转十几分钟就需要降速冷却,鱼雷艇的发动机在高速航行半小时后就会出现故障。
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内跑得很快,但跑不远。
而反观国防军的航母舰队,三十节航速对它来说只是正常速度,而不是极限速度!
只要绕开扑上来的雷击舰队,对方就很难再追上来了。
不过,绕行的话却不可避免地增加了突围的时间,某种程度上,确实让雷击舰队达到了拖延时间的目的。
幸好联合舰队只有十支雷击舰队,在东面拦截的更是只有七支。
当第一航母分舰队绕开最后一支由六十艘舰艇组成的雷击舰群时,再无雷击舰队在前方拦截。
此时,时间也已经悄然来到了7月3日拂晓时分。
……
第1170章 出人意料的回马枪
第一航母分舰队向东突进了一个晚上,天亮时已经在马普托港东面四百多公里外了。
海面上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东方的天际线上那一抹鱼肚白越来越亮,云层的边缘被染成了淡淡的橙色。
能见度从夜间的几百米提高到了几公里,又从几公里提高到了十几公里。
舰桥里的了望兵们放下了夜视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换上了白天用的望远镜。
昨晚那场突围战既惊险又血腥。
赵小虎站在太平洋2号的舰桥里,双手撑着海图桌的边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海图上。
他的军装还是昨天穿的那一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上沾着咖啡渍。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的参谋长张亮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海图上标出了昨晚每一场战斗的位置和结果。
红点代表被击沉的敌舰,蓝点代表被重创的敌舰。
海图上红蓝相间,密密麻麻,像一幅用鲜血和钢铁绘制的抽象画。
昨晚,除了追在身后的那三支雷击舰队外,在前面拦截的七支雷击舰队全都和第一航母分舰队照了面。
每一次照面都是一场一面倒的血腥屠戮,每一次照面都有一批舰艇沉入海底。
不是联军不勇敢,不是联军不拼命,而是他们与国防军之间的技术差距太大了。
雷达、火控、舰炮、鱼雷,每一件装备都比联军的先进。
这种代差不是靠勇气和意志能够弥补的。
最先遭遇的第二雷击舰队全军覆没,紧接着遭遇的第一雷击舰队也被第一航母分舰队全歼。
两支舰队,四十艘舰艇,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然后是序号第三到第七这五支雷击舰队,分别以两支和三支一组联合拦截。
两支一组的时候,它们试图从两个方向同时夹击第一航母分舰队的两翼。
三支一组的时候,它们试图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前方。
但不管它们怎么变阵,不管它们怎么配合,结果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赵小虎用潜艇、前锋、中军和后军组成了一道道防线,像剥洋葱一样把雷击舰队一层一层地剥开。
潜艇打掉一批,前锋打掉一批,中军和后军再打掉一批。
结果每组都被击沉了十五艘舰艇和重创了十艘舰艇。
也就是说,经过昨晚一战,第一航母分舰队共计击沉了七十艘舰艇,重创了二十艘舰艇。
七十艘沉没,二十艘重伤,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海战中都是惊人的。
七十艘驱逐舰和鱼雷艇,如果排成一列纵队,从头到尾能排出去好几公里远。
如果把它们全部击沉所需的炮弹和鱼雷堆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小山。
尽管这些舰艇都是驱逐舰和鱼雷艇这样的小型舰艇,可那将近是第一航母分舰队舰船数量四倍的毁伤战果,却是那般地骇人!
而取得如此耀眼战果的第一航母分舰队,代价只是舰队中的五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受到了轻创,以及十几名官兵的伤亡而已。
这个代价跟联军的损失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舰队的整体速度甚至都没有受到影响!
二十八节的航速,从昨晚到现在,一刻都没有降下来过。
……
此时,突破雷击舰队拦截的第一航母分舰队,只需要继续向东航行,就再也不用担心被联合舰队包围了。
联军的第三联合舰队虽然在马达加斯加岛附近海域活动,但它们的航速太慢,根本追不上第一航母分舰队的速度。
杨素的第二航母分舰队虽然也在东面,但那是友军,不是敌人。
那几支残存的雷击舰队,虽然还在第一航母分舰队身后穷追不舍。
可双方的舰船性能注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双方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
而从北面和南面合围的舰队主力,离得最近的两支分舰队,也分别在东北方向和东南方向数十公里外!
两支联合舰队的司令杰利科和博纳普两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足足派出了十支雷击舰队共计两百艘舰艇进行拦截。
结果雷击舰损失惨重不说,还根本迟滞不了多少国防军那支该死的航母舰队的速度!
杰利科站在旗舰的舰桥里,手里攥着昨晚的战报,脸色铁青。
他的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清单,念到第四支雷击舰队的时候声音就开始发颤了。
博纳普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自己的旗舰上对着海图骂了几句,把铅笔摔在了桌面上。
两百艘舰艇,两百艘啊!
不是二十艘,不是五十艘,是两百艘!
这些驱逐舰和鱼雷艇虽然吨位不大,但它们是联合舰队中最快、最灵活、最适合夜间作战的舰艇。
它们是杰利科和博纳普手中的尖刀,是他们自信能在夜间拦住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底气。
可现在,这些尖刀一把一把地折断了,这些底气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七十艘沉没,二十艘重创,剩下的那些虽然还在后面追,但越追越远,越追越慢。
而第一航母分舰队呢?
速度依然是二十八节,连一个节都没降!
杰利科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参谋长说了一句:
“我们拦不住他们了。”
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甘。
就在杰利科和博纳普两人以为要错失这次围猎机会的时候,以为第一航母分舰队会继续向东与第二航母分舰队汇合逃跑的时候。
结果前方侦察船突然传回了一个让他们惊、喜、疑交加的消息。
已经突围出去的第一航母分舰队非但没有继续向东航行,反而出人意料地杀了个回马枪!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联合舰队的旗舰里炸开了。
杰利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咖啡。
他的手一抖,咖啡洒在了海图上,洇湿了一大片。
他放下杯子,从参谋手里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确认了那些数字和方位没有写错。
博纳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他的参谋长讨论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这个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了,以至于杰利科和博纳普两人,以及他们的司令参谋团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第一航母分舰队会调头反击的可能性,但在他们的推演中,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一航母分舰队已经突围成功了,他们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他们已经安全了。
继续向东,与第二航母分舰队会合,然后一起向印度洋深处撤退,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调头回来干什么?
回来送死吗?
可经过多次求证后,事实确实如此,第一航母分舰队居然真的调头了!
难道对方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以为联合舰队数百艘战舰都奈何不了他们吗?
虽然疑惑第一航母分舰队为什么要做这个作死行为。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赵小虎是怎么想的,杰利科都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猎物自己跳回来了。
敌人非但没有向印度洋深处逃窜,反而主动撞进联合舰队的包围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干就完了!
博纳普发给杰利科的无线电上说了一句话:他们的反应很快,机会稍纵即逝。
杰利科回了他两个字:明白!
不管对方是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也好,还是自视甚高也好。
总之双方的战斗已经打响,对方还主动跳回包围圈,联合舰队只好勉为其难地用巨舰大炮来撕碎他们!
只有这样,才是对第一航母分舰队作死行为最好的尊重!
……
第1171章 扞卫者联盟正式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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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二次屠戮
慕尼黑的宣战宣言传到印度洋的时候,三支联合舰队的旗舰上,举行了简短的庆祝仪式。
参谋们互相握手,水兵们举着咖啡杯当酒杯碰了一下,军官们站在海图桌前拍了几张照片。
气氛确实热烈了一些,士气也确实高涨了一些。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宣战宣言改变不了炮弹的弹道,改变不了鱼雷的航迹,改变不了火控雷达的精度,改变不了舰载机的速度。
赵小虎在太平洋2号的舰桥里听到宣战的消息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的参谋长张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消息,然后继续低头研究海图。
太平洋2号上的水兵们从广播里听到这个消息,有人骂了一句,有人笑了一声,有人在炮位上继续擦炮管。
没有人恐慌,没有人兴奋,没有人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战争早就开始了,从第二舰队离开远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宣战宣言不过是一张纸,一张给这场战争披上合法外衣的纸。
虽然让扞卫者联盟的印度洋联合舰队,对国防军第二舰队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围攻显得“名正言顺”,也让联合舰队的联盟官兵们士气大涨了一波。
但是,它没能影响到国防军第二舰队的士气,更改变不了联合舰队继续被第二舰队一边倒屠戮的情况。
赵小虎率领的第一航母分舰队明明已经突破了联合舰队的包围圈,却出人意料地杀了个回马枪。
赵小虎的算盘,杰利科看不懂,博纳普也看不懂。
但第一航母分舰队确实调头了,不是佯动,不是假动作,不是虚晃一枪,而是实实在在的、全速的、义无反顾的调头。
在杰利科和博纳普两位联合舰队司令以及联合舰队其他的军官们看来,第一航母分舰队的这个举动,分明是作死行为。
联合舰队的军官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转为狂喜。
不管赵小虎是疯也好,是自信过头也好,是有什么阴谋也好,只要他调头回来,联合舰队就有机会把他吃掉。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围猎计划成功的关键。
但赵小虎此举的深意,又岂是他们能够明白的。
别的不说,在联合舰队的主力欣喜若狂地加紧收缩包围圈的时候,。
赵小虎率领的第一航母分舰队,已经调头对紧追在身后的雷击舰队展开了二次屠戮!
那些雷击舰队在昨晚的拦截战中损失惨重,有的沉了,有的伤了,剩下的那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它们追不上第一航母分舰队,更打不过第一航母分舰队。
赵小虎调头回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些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残兵败将。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大的威胁,而是因为他们挡了路,碍了眼。
赵小虎要清场,要把身后的尾巴全部剪掉,然后专心对付联合舰队的主力。
……
最先遭到灭顶之灾的,是那支由第五、第六和第七雷击舰队组成的联合雷击舰队。
这支雷击舰队是昨晚最后一波前来拦截的,也是距离第一航母分舰队最近的。
它在联合拦截的战斗中,沉没了十五艘舰艇,重创了十艘。
第一航母分舰队刚一调头,这支雷击舰队就进入到了,巡洋舰装备的那些一百五十五毫米和二百一十毫米舰炮的有效射程内。
不是它们不想跑,是跑不掉。
它们的驱逐舰最大航速只有三十节,鱼雷艇的冲刺速度也只有三十几节。
而第一航母分舰队却可以长时间维持在三十节以上。
速度快,炮火猛,雷达准,这三个优势叠加在一起,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返身后,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前军和后军汇合在一起,组成了新的前军。
四艘巡洋舰居中,十艘驱逐舰分布在两翼,像一把张开的剪刀,朝雷击舰队剪过去。
四艘巡洋舰的几十门舰炮,率先朝雷击舰队残存的那十艘驱逐舰展开猛烈炮击。
炮火在火控雷达的指引下,精准地落在那些驱逐舰的周围。
有的落在左舷,有的落在右舷,有的直接命中甲板。
联合舰队驱逐舰的装甲根本挡不住巡洋舰的主炮炮弹。
一发命中就能在舰体上炸开一个大洞,两发命中就能让驱逐舰失去动力,三发命中就能把它送进海底!
等双方距离拉近到十二公里时,雷击舰队已经有三艘驱逐舰被击沉、一艘被重创了。
这时,前军舰队十艘驱逐舰上装备的几十门一百二十毫米舰炮,也加入到了炮击当中。
驱逐舰的舰炮口径小,威力不如巡洋舰的主炮。
但射速快,打得准,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已经被巡洋舰重创过的驱逐舰,或是完好的鱼雷艇,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火炮的射击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节奏、没有旋律、只有爆炸和轰鸣的交响乐。
一时间,海面上炮声隆隆,火光闪闪,水柱冲天。
炮弹落在海面上炸起的白色水柱,像一根根从海底伸出来的柱子,高高低低,粗粗细细,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炮弹落在舰艇上炸起的火光格外刺目,像一朵朵盛开的橙色花朵,在钢铁的枝干上绽放,然后迅速凋零。
面对第一航母分舰队的攻击,雷击舰队自然也予以了还击。
那些驱逐舰的舰长们,在国防军前军进入射程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炮手们在各自的炮位上拼命地转动着炮轮,装填着手忙脚乱地把炮弹塞进炮膛,瞄准手凭肉眼估算着距离和提前量,发射手一次次地按下按钮。
可没有雷达辅助,他们的舰炮有效射程即使能够覆盖到前军舰队,但命中率却是一塌糊涂!
炮弹从炮口射出,有的飞过了头,落在前军的后方,在海面上炸起一根根离目标很远的水柱。
有的飞偏了,落在前军的侧方,除了吓跑几条鱼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有的飞近了,落在前军的前方,在舰首几十米的地方炸开,水花溅到甲板上,把值更的水兵浇了个透心凉。
可就是没有几发落在舰体上,就是没有几发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
更要命的是,前军利用自身的速度优势,始终将双方的距离维持在十公里到十二公里之间。
这个距离是前军的舰炮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距离。
巡洋舰的主炮在这个距离上,可以轻松击穿驱逐舰的装甲。
驱逐舰的舰炮在这个距离上,也能有效地打击鱼雷艇。
而对于雷击舰队来说,这个距离却是致命的。
扞卫者联盟驱逐舰的一百毫米级舰炮,在这个距离上的命中率低得可怜,说是信仰射击都不为过。
什么叫信仰射击?
就是打不打得到全看老天爷的意思,全看运气,全看炮弹有没有长眼睛。
这种射击在训练场上都不多见,在战场上更是只能算是一种精神安慰。
结果,当雷击舰队的十艘驱逐舰全部被击沉或重创时,前军仅有三艘战舰各被命中了三枚炮弹。
三枚炮弹,每一枚都打在非要害部位。
一枚打在巡洋舰的侧舷装甲带上,那枚炮弹的口径太小,威力太小,在装甲带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连油漆都没掉多少。
一枚打在驱逐舰的甲板上,在甲板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弹片飞溅了几米远,打坏了几根栏杆。
一枚打在另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在舰桥的外壁上炸开了一个窟窿,震碎了一扇舷窗的玻璃。
三枚炮弹的爆炸的声势还是不小的,可却连一名舰员都没有炸伤!
有一个水兵站在甲板上,弹片从他耳边飞过去,削掉了他帽子上的帽徽,他的耳朵嗡嗡响了好一阵,但身体毫发无损。
这算是前军在此次交战中最接近伤亡的一次了。
雷击舰队的驱逐舰全部被毁伤后,剩下的那二十五艘鱼雷艇瞬间作鸟兽散!
是的,原本视死如归的他们,现在居然被吓得溃败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些鱼雷艇还跟随着驱逐舰,在黑暗中不顾生死地朝第一航母分舰队冲锋。
那时候的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心中没有犹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把鱼雷射出去!
可现在,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追杀和屠戮之后。
在看到身边的友舰一艘接一艘地起火、爆炸、沉没之后。
在发现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之后,他们的勇气消失了,他们的意志崩溃了。
他们不再想着怎么完成任务,不再想着怎么击沉敌舰,不再想着怎么建功立业。
他们只想着怎么活下来,怎么跑出去,怎么回到母港。
他们像一群被狼群冲散了的羊,拼命地跑,拼命地逃,拼命地往任何一个没有敌人的方向跑。
然而,这怪不得他们!
在速度没有优势的情况下,雷击舰队的驱逐舰主炮还勉强能够射得到敌舰。
可鱼雷艇装备的只是些几十毫米的速射炮,连极限射程都摸不到敌人的边,想进行信仰射击都没门!
鱼雷艇的设计初衷,是在近距离上对敌舰进行鱼雷攻击,不是在远距离上跟敌人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对射。
它们的速射炮是用来对付小型目标的,是用来驱赶鱼雷快艇的,是用来在近距离上自卫的。
不是用来在十几公里外跟巡洋舰的主炮较量的。
在十公里这个距离上,它们的炮弹连敌人的甲板都摸不到,更别说造成什么伤害了。
……
第1173章 精打细算的航空编队
联合舰队的鱼雷艇航速虽然快,但国防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航速并不比它们慢!
鱼雷艇冲刺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追上了就会被炮击,被炮击了就会被击沉。
这是一个死循环,无解!
因此,明知留下来只会毫无意义的送死,这些鱼雷艇的舰长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们不是不勇敢,他们的勇敢已经在昨晚用完了。
他们不是不忠诚,他们的忠诚已经在炮火中证明了。
他们只是不想死,不想毫无价值地死。
不想在自己根本打不到敌人的情况下,被敌人的炮弹一发一发地打死!
而且,他们还知道,维持阵形一起撤退同样会被第一航母分舰队追击至全军覆没。
如果二十五艘鱼雷艇排着整齐的队形一起撤退,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前军就会追在它们后面,用舰炮一艘一艘地点名。
因此,他们才会作鸟兽散分开逃跑。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有一些鱼雷艇能够逃跑成功。
分开跑,至少能让第一航母分舰队的前军不知道该追哪一个方向。
这是鱼雷艇的舰长们在绝望中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不是最好的办法,不是最有效的办法,而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这些鱼雷艇的舰长们似乎忘记了,第一航母分舰队的主攻手段从来都不是舰炮。
舰炮只是副武器,是备用的,是在舰载机不能出动的时候用来应急的。
第一航母分舰队的真正杀招,是那些停在飞行甲板上的战斗机,是那些挂载在机翼下的炸弹和鱼雷。
是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等待着出击命令的飞行员。
前军舰队与雷击舰队交战时,一支由三架战斗机和九架轰炸机组成的航空编队,已经从太平洋2号的甲板上升空了。
升空后,航空编队并没有急着加入战斗,而是暂时在战场上空徘徊,等待需要他们出手的时候才会出手。
飞行员们透过座舱盖往下看,海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前军舰队的炮火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一发发炮弹拖着微弱的尾迹从炮口射出,落在雷击舰队周围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雷击舰队的那些鱼雷艇,在转向的过程中速度减了下来,队形也乱了,正好暴露在前军舰队的炮口前面。
前军的四艘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抓住这个机会,把所有的火炮都对准了它们,打出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鱼雷艇的周围,有的直接命中甲板,在艇身上炸开一个大洞,有的落在艇舷的海面上,激起的冲击波把鱼雷艇推得东倒西歪。
鱼雷艇群开始分散逃跑后,又被前军舰队追上去杀伤了一波。
那些跑得慢的、转向不灵的、被同伴挡住航线的鱼雷艇,成了前军舰队重点打击的目标。
等前军舰队放弃追击时,二十五艘鱼雷艇已经被击沉了十五艘,重创了六艘,能够无伤逃远的只剩下四艘了。
可这个逃远是相对前军舰队的战舰来说的,那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在天上飞行的战斗机来说,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战斗机可以飞到几百公里的时速,飞到那四艘鱼雷艇所在的位置,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几分钟,对于鱼雷艇上的水兵们来说,只是喘一口气的时间。
他们以为跑出了前军舰队的炮火射程就安全了,以为海面上没有追兵了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海面上,而在天空中。
那些正在高空盘旋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才是他们真正的噩梦。
……
鱼雷艇的防空火力弱得一批,但航空编队还是谨慎地按照空袭流程展开攻击。
领队的指挥官在无线电里下达了攻击命令,三架战斗机率先从高空俯冲下来,机翼下的机关炮在晨光中闪动着火光,炮弹像雨点一样扫在鱼雷艇的甲板上。
鱼雷艇上的水兵们听到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抬头一看,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已经从头顶上掠过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跑到高射机枪旁边,有人装填弹药,有人转动枪架,有人瞄准天空。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等他们准备好开火的时候,战斗机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扫射,正在拉起爬升。
战斗机的作用不是击沉鱼雷艇,而是压制它们的防空火力。
把那些还在抵抗的机枪手打掉,把那些还在运转的机枪炸毁,为后面的轰炸机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三架战斗机在低空来回扫射了两次,打得鱼雷艇的甲板千疮百孔,打得水兵们抱头鼠窜,打得那些高射机枪哑了火。
然后战斗轰炸机开始俯冲,从两千米的高空压下来,瞄准那些还在海面上拼命逃跑的鱼雷艇。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出击的九架战斗轰炸机,携带的是两枚一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
这个当量的炸弹,不仅足以炸沉联军的驱逐舰和鱼雷艇,还可以提高战斗轰炸机俯冲投弹的命中率。
炸弹的当量越小,战斗轰炸机在俯冲投弹时的窗口就越大,飞行员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整瞄准,炸弹落点的散布就会更小。
一百公斤级的炸弹对鱼雷艇来说已经是致命的了。
一发命中就能在艇身上炸开一个大洞,两发命中就能把它炸成两截。
不过,命中率是相对而言的。
战斗轰炸机对轻巧灵活的鱼雷艇轰炸的命中率本就不高。
鱼雷艇的吨位小,目标小,在海面上高速机动,转弯半径小,加减速快,不像战列舰和巡洋舰那样笨重。
即使命中率因为携带的是小当量炸弹而有所提高,但提高得也有限。
九架战斗轰炸机依次对四艘鱼雷艇展开轰炸,结果只命中了三艘。
其实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百分之三十三的命中率对航空轰炸来说,同样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数字。
如果携带的是更大当量的炸弹,命中率肯定会直线下降。
只不过第一航母分舰队的航空部队不会那么做罢了。
用大当量炸弹炸鱼雷艇,不说是大炮打蚊子吧,但浪费是一定的。
两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甚至是五百公斤级的半穿甲,威力巨大。
用这种级别的炸弹去炸一艘几百吨的鱼雷艇,就像用一把屠龙刀去杀一只蚂蚁,不是说不能杀,而是太浪费了。
最重要的是,航母分舰队携带的那些大当量航空炸弹,还要留着用来对付联合舰队那一百多艘主力战舰和巡洋舰呢。
那些战列舰和巡洋舰的吨位大、装甲厚、结构坚固,只有用两百公斤级以上的半穿甲弹才能炸得动。
一百公斤级的炸弹砸在战列舰的甲板上,就像拿石子砸乌龟壳,除了听个响之外作用有限。
而那些鱼雷艇,用一百公斤级的炸弹则绰绰有余了。
……
第1174章 迷惑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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