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第1章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四月,伊水边官道。
一队车马披红挂彩,锣鼓喧天,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何方混在家兵队列中,十六岁的眉头却是紧锁如川,满心的忧虑。
作为大将军何进的亲戚和家兵部曲,旁人都道此番入京是去雒阳享福。
只有何方最是清楚,太平道之乱后,乱世的阴云愈发厚重。
最重要的是。
两年后何进身首异处、董卓祸乱京师的惨剧,正在一步步的逼近。
身为穿越者,何方虽然深知历史走向,但也满心无奈。
不是没想过向何进进言献策。
可连曹操、陈琳这样的能人谏言都不被采纳,何进会听一个小兵的话?
说句难听话,想见大将军一面都难......
何方此前不过多看了何进儿媳妇尹氏的贴身丫鬟一眼,就被十军棍打在屁股上,至今走路仍一瘸一拐。
也算是认识到了古代阶级之间的险恶,彻底清醒过来。
没办法,就算是前世,那董事长儿媳妇的秘书,让保安队长打同一个乡里来的小保安,也是正常。
“狗仗人势,不把小兵当人呐……”
何方惨笑,心中苦涩不断的翻涌而上。
但转瞬,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丝隐秘的笑意。
系统。
这个不能言说的秘密,是何方在乱世中立身最大的底气。
早晚有一天,老子日了你。
只是这系统,吐槽的作用大过于实际......
夜幕渐沉,车队拐进伊阙关前的传舍。
越靠近雒阳,这类接待过往官员贵族的官方招待所便越多。
听闻何大将军儿媳妇的车队到来,负责传舍的官吏哪敢怠慢,立刻将其他客人尽数请出。
毕竟,何进如今可是大汉帝国的最高官员。
大将军的儿媳妇入京,随行亲戚、奴婢、家兵加上仪仗队足有近千人。
偌大的传舍也只能勉强安置部分人,许多人不得不挤在院子里搭帐篷、打地铺。
何方自然也在打地铺之列。
好在轮到他当值,于是挎着环首刀,跟着队率何林踏入内院。
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几十个锦衣奴婢正忙得脚不沾地。
或搬运箱笼,或清扫庭院,只为让这位未来的雒阳新贵住得舒心一点。
“阿兄喝水!”
“阿姊喝水!”
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捧着漆制耳杯,跌跌撞撞的穿梭在奴仆之间。
圆脸上沁着薄汗,澄澈的杏眼满是热忱。
被她拦住的奴婢们却如临大敌,纷纷躬身后退。
有人甚至吓得打翻了手中托盘,慌乱作揖:“使不得!使不得!”
何方倚着廊柱冷眼旁观,这女童是尹夫人尚未及笄的女儿,史书上未着一字。
想来乱世倾覆,终究难敌命运碾压。
否则的话,以尹夫人改嫁曹操的地位,应该会略过几笔。
旋即屁股隐隐作疼。
何方不禁苦笑起来。
在原本的历史上,宿主何方这蝼蚁般的命,恐怕会更惨。
“扫描何方。”
何方默念指令,脑海中浮现出刺眼的数据:
“何方,16岁。
统帅 25,武力 5,智力 70,政治 15,魅力 26,名声 1。
江湖地位:气氛组,连村口狗都记不住长相。
职场级别:炮灰预备役。
战力水平:呵呵......”
炮灰,还预备役?!
还有这两个“呵呵”是什么意思!
何方看的太阳穴直跳。
他心有不甘,又扫了眼远处佝偻着背喂马的老者。
那老头拄着木杖颤巍巍挪动,连草料都洒了半筐,可系统显示的武力值赫然是 8。
有毒吧,何方无语望苍天——在这武力说话的乱世,他连垂暮老人都打不过。
“你要不要喝水呀?”
小女孩在院中转了一圈,来到了何方的面前,希冀的问道。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明眸皓齿,眼神中闪烁着热情和好奇的光芒。
“仆谢小主人赐。”
何方并没有如其他奴婢一般不知所措,而是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恭敬的接过了耳杯。
从礼节上面来说,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何方被打了一顿,但内心深处,依旧不会如其他奴仆那般唯唯诺诺。
“咯咯咯咯!”
见水终于送了出去,小女孩开心笑了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
“晴儿!”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又严厉的声音响起。
小女孩吓得一缩脖子,慌忙冲何方摆手。
耳杯都顾不上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蹦跳着跑远。
何方下意识抬眼望去,垂花门楼处,五道倩丽的身影款步而来。
居中的少妇身着茜色襦裙,鬓边翡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
美!!
方才还明艳动人的婢女们,在她身侧瞬间黯淡如尘土。
就连廊下灯笼的光都像是专门为她镀了层柔辉。
“尹姝,21岁。
属性:统帅 30,武力 5,智力 78,政治 80,魅力 95,名声 18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派,一个眼神就让丫鬟们噤若寒蝉;
给丈夫纳妾时,表面贤惠‘妹妹年轻貌美,定能替我分忧’,转头安排她住漏雨柴房......
亲密度:0......”
好吧,系统是改不了吐槽的毛病了。
咦,尹姝和我的武力一样,打起架来旗鼓相当......
“叮!你被顶级美女尹姝注视,魅力+ 1!
当前魅力值:27。”
何方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耳杯险些滑落。
晚风卷着檐角铜铃的清响掠过耳畔,却压不住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被高魅力人物注视能提升属性,这难道是系统暗藏的法则?
穿越三天,终于找到窍门了。
而且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增加一点魅力,要是日了她......会不会加十点?!
何方当下死死抿住嘴唇,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回喉咙。
“这般痴傻模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尖利的嗤笑如淬了毒的银针破空而来。
何方循声望去,正是那个曾害得他挨军棍的婢女。
此刻柳眉倒竖,指着他手中尚沾着水渍的耳杯:“夫人你瞧,上次他就……”
“够了。”
尹姝抬手。
腕间玉镯相撞发出清响,如同一记无形的噤声令。
闻声,那名婢女顿时僵在原地,只是狠狠的盯着何方。
尹姝垂眸凝视何方紧攥耳杯的手,桃花眼微微眯起。
忽而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慈爱乍现:“既是晴儿给的,便让他留着吧。”
那婢女领命上前,居高临下剜了何方一眼:“沾了小主人的光,这杯子赏你了!”
何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当即并双手捧稳耳杯行了一礼:“小兵何方谢夫人恩典。”
“何方,不愧是何家的部曲,还挺懂礼数。”
尹姝莞尔一笑。
“叮!
尹姝对你的亲密度+ 1。
当前亲密度:1,为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结识顶级美女,魅力+2,当前魅力29。”
系统提示音在何方脑海响起时,尹姝已莲步轻移,带着婢女们转过垂花门。
翡翠步摇的流光转瞬隐入廊下阴影,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兰麝香气。
这让还想再客套几句增加亲密度的何方颇为失落。
他并没有在意系统的风趣和幽默。
转念开始思索着其他可能——被武力高的人看一眼,会不会增加武力?
霍然,何方目光灼灼地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负责护卫的队率何林正擦拭环首刀,刀刃寒光映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添几分肃杀。
“武力:36......
江湖地位:入伍 5年+,精通「冲锋划水术」:敌方弱小时「看我收割」,敌方强大时「哎呀马瘸了」......”
“36的武力,虽然有点寒碜,但和我这个战五渣比起来,还是强多了,试一试。”
毕竟,乱世将至啊!
暮色渐浓,传舍屋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何方握紧腰间环首刀,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怎么能让他认真的看我一眼呢?
很快,何方就想了个好主意。
于是晃悠悠的凑过去,扯出个讨好的笑:“何林大兄,弟的眼睛里进了虫子,能否帮忙吹一下。”
“啪!”
第2章 大将军府双花红棍
一记耳光脆生生的炸响。
何方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连退三步,脸颊瞬间肿起五道红痕。
“眼里还有虫子么?”
何林斜睨着何方,嗤笑道。
同时长刀出鞘,刀柄在掌心转了个花。
“哈哈哈哈!”
四周哄笑轰然炸开。
角落里劈柴的家兵笑得斧头差点砍到脚,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就他也配让队率吹眼睛?
怕是想屁吃!”
几个端着水盆的奴婢交头接耳,掩着帕子嗤笑:“刚被主母多看两眼,尾巴就翘天上去了?”
更有好事者凑到跟前,故意扯着嗓子嚷嚷:“哎哟,这不是要攀高枝的何方兄弟吗?
怎么,主母的恩典没让你长出三头六臂。”
小小的院落里,人群暗潮涌动。
公卿贵族与底层下民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甚至可以算是两个物种。
然而,何方面对小主,没有谨小慎微,面对主母,更没有低三下四。
这让他们心中非常的不适。
胆大妄为,有类豺狼,野心勃勃......之类的字眼,早已在心中盘旋多少遍。
此刻见何方被打的狼狈,风言冷语顿时化作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直接踩死何方。
世道险恶啊!
何方撇了撇嘴,并没有在意这些人的丑恶嘴脸。
所谓打我的人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当然在意了也没用……
更何况底层历来如此。
毕竟现在的职场等级,还是炮灰预备役。
真正让何方郁闷的是,何林也算是瞪了他好几眼,还打了一巴掌。
但武力值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回事呢?”
何方皱眉思索着方才魅力增加的过程,“你被顶级美女尹姝注视,魅力+ 1!
结识后又增加2点。”
抬头又看向何林:“武力:36......”
好吧,武力值36的何林还不够格,继续狗着吧。
乱世还有两年多,还有时间摸索。
“呦呵!”
一旁的的何林注意到何方的眼神,总觉得对方在蔑视他......
是夜,何方又试验了好几种方法,属性都没有再增加。
......
晨雨初歇,朝阳刺破云层。
嗵嗵嗵!
马蹄声如骤雨般砸落。
一队骑卒自北疾驰而来。
为首的吴匡身形魁梧如铁塔,肩甲上的兽首吞口甩落水珠,在虹光下泛着冷冽青芒。
他身旁那人同样高大雄健,却身着儒袍,腰间绦带随风轻摆。
传舍这边,吴懿听闻动静,立刻带人迎上前去,见是吴匡,不由得疑惑道:“阿叔,既已到了雒阳地界,何必还劳师动众来接?”
吴匡“呸”地啐了口唾沫,面色阴沉:“何苗平定荥阳乱贼班师,天子封他做了车骑将军!”
“什么?”
吴懿瞳孔骤然收缩,吃惊道,“哪有一门同出两位三公的道理!”
吴匡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你想得太浅。
何苗与大将军面和心不和,天子正是要用他制衡兄长。
不然就凭荥阳那点蟊贼,凭什么能位列万石?”
“吴兄慎言。”
旁边的儒士轻捻绦带,目光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怕什么!”
吴匡大手一挥,“要是有什么贼子嘴长,某的刀可不认人!”
另一边,吴懿却恭敬地躬身向儒士行礼。
吴匡这才指着儒士介绍道:“此乃南阳蒯家的蒯越,字异度,现任大将军府东曹掾。”
“后生吴懿,字子远,拜见蒯先生。”
吴懿再次行礼。
蒯越抬手虚扶,温声道:“早闻陈留吴氏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
吴匡豪迈大笑,忍不住拍了拍腰间环首刀。
蒯越转头问吴懿:“小主母安好?”
“一切安好,二位既已到,正好去见见。”吴懿侧身引路。
蒯越看向吴匡,对方点点头。
一行人按秩入内,吴匡龙行虎步在前,蒯越儒袍飘逸于侧,吴懿领路居中。
内院口两名家兵正值守,一人捧陶碗吸溜稀粥,一人啃着麸饼充饥。
骤然见众人前来,尤其见吴懿在前,两人慌忙撂下食具,抄起环首刀挺身而立。
吴懿面色如常,目不斜视而过,蒯越亦淡然前行。
唯吴匡驻足片刻,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啃饼少年——见其眸光灵动,嚼食间无半分卑怯,嘴角不由勾起玩味笑意。
入得内院,吴懿先去通报。
蒯越见吴匡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禁问道:“吴兄何意?”
“有意思。”
吴匡目光灼灼,“方才那啃麸饼的小家兵,你可留意?”
蒯越略一颔首:“眸光灵动,非愚钝之辈。”
“何止灵动,”吴匡低声道,“观其气度,全无下仆畏缩,怕是寒门落难子弟。”
蒯越微微一笑:“自古破落世家子弟,流落至此者多矣。”
“说的也是。”
正言谈间,吴懿折返道:“小主母有请。”
二人遂收了话头,随吴懿入内。
只见内堂婢女分列两侧,手捧食器侍立,已摆开的膳食有琥珀糖渍炊饼、鱼鲊配麋角粥、桂花蜜露调牛乳等物。
尹姝闻得脚步声,起身行礼相迎。
但见她肌肤莹白如雪、光润如玉,上襦虽然宽大却难掩胸前曲线。
腰肢束于下裙,纤细若柳,全然不似育有子女的妇人。
吴匡与蒯越不敢直视,急俯身行礼:“某等拜见夫人。
荥阳贼寇虽败,余党未靖,大将军恐有流寇袭扰,特遣某等来此护卫。”
只是俯身后的喉结,有些鼓动。
尹姝朱唇轻启,声音温婉:“有劳吴君、蒯君远涉。”
......
与此同时,方才啃食麸饼的何方,还在使劲咬着。
麸饼坚硬如砖,好不容易啃到嘴里,可不能轻易吐了。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何方的神色也是饶有兴致。
来人居然是吴匡和蒯越。
接下来他会接触到更多的三国名人。
相对于蒯越,何方更诧异的是吴匡的资料。
“吴匡:30岁,何进部将(隐藏属性:歃血团建大师)。
属性:统帅 70,武力 89,智力 75,政治 78,魅力 85,名声 120。
江湖地位:大将军府当红双花红棍,为人豪爽侠义,爱护士卒,口头禅:「跟我混,酒管够,肉管饱,骂我来挨,钱你先捞!」。
职场级别:白领级部门主管。
表面是何进「死忠粉头」,实则偷偷给袁绍递「消息」,两边工资一起拿,KpI是「哪边赢了算哪边的」。
擅长「职场 pUA」:给何进当保安时说「将军是天」,给袁绍当卧底时说「匡扶汉室靠君」,员工手册写满「见风使舵三十六计」......”
何方情不自禁的咧了咧嘴。
没想到吴匡这个龙套角色,居然有89的武力!
而且居然和袁绍有关系......那历史上他杀死何苗......
这便是系统的妙用,只要看对方一眼,就能发现很多秘密。
别的不说,靠算命也能如鱼得水不是?
呸呸呸,怎么这点出息。
知道谁是谁的人,最起码职场会走的更顺不是。
万一当了主公,还能辩忠奸,哈哈。
嘎嘣!
“哎哟......”
第3章 职场要向上攻略
麸饼,真不是人吃的玩意。
何方张嘴吐出了一粒小石子。
奸商啊!
这麸饼好像是他姐做的。
没等何方继续吐槽奸姐......院内已经传来了号令:“各方立即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
原本何家的车队就是浩浩荡荡,加了吴匡和蒯越的三百甲骑之后,更是威风凛凛。
伊阙关的守将直接打开关口正门......一路畅通,不用排队。
抵达雒阳后,大将军之子何咸带人前来迎接。
众目睽睽之下,才说两句客套话,就急吼吼的上了尹姝的缁车。
随后的行驶中,缁车就开始微微的左右晃动,也不知道是路不平,还是在干嘛。
吴懿、蒯越等人带着车队、奴仆前往大将军府。
“家兵跟某走!”
吴匡则亲率包括何方的五百家兵并一百骑转向平乐苑。
怎么不去大将军府?
一路上,家兵们议论纷纷。
这才知晓,他们来雒阳不是当家丁的,而是要当兵上战场的......
只有何方意犹未尽的看向尹姝的宽大缁车,脑海中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五指都情不自禁的弯了弯。
应该是c......
不久后抵达平乐苑。
平乐苑位于显阳苑以北,因灵帝素不看重,便令大将军将其中部分区域辟为军营。
何方等人进入平乐苑的时候,西天的太阳正红。
昔日皇帝赏玩的九曲回廊已被拆成木料,堆在校场东侧。
雕花石柱间晾着士兵的麻衣,皂角水顺着柱基淌进残损的汉白玉水渠。
远处传来整齐的喊杀声,惊起林间的飞鸟。
听着那雄浑的声音,何方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
平心而论,东汉末年的中央军队堪称是这个时代的精锐。
无论是平定张角的太平道叛乱,还是击败张纯张举和乌桓人,亦或者击败王国马腾韩遂......
足以称之为帝国救火队员。
即便历经群雄讨董的动荡、李傕郭汜祸乱关中的重创,蜗居关中之地后。
仍能大败刘焉、马腾与韩遂的联军。
然而,军中地域不同,派系林立,各种利益纠葛盘根错节。
真到了关键时刻,谁知道他们听谁的指挥。
这,才是大将军调他们五百家兵入雒的原因。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何进一直盘算着练一支真正的嫡系。
一支以何家族人、部曲为主体的,只听他指挥的军队。
要提拔何苗制衡何进,这在高层实际上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毕竟何进是天子提拔起来制衡士族。
可何进反而和士族走到了一块。
叛徒!
所以,天子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提拔何苗用以制衡何进,进而逐渐替换掉何进。
不然的话,何苗有什么能力,能一路担任要职。
他在平定荥阳贼之前,担任的河南尹,也是要害的实权职务。
当然,不能做的太明显。
毕竟何进是他的大舅子。
为了安抚何进,皇帝也是早早的许诺何进可以操练五百家兵部曲。
数量虽然不多,但驻扎的可是京城。
朱儁虽然有五千家兵,驻扎的那是河内。
给你一点狗急跳墙的能力......看你跳不跳。
“嘿吼,嘿吼!”
五百家兵到了校场,也在曲军侯的带领下,喊起了号子,开始列队。
不过队伍拖沓凌乱,士卒们交头接耳,甲胄碰撞声混着零星笑骂。
看着一幕,曲军侯冷着脸大喝,可声音却被嘈杂的声音淹没。
嗡嗡嗡的,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操练的士卒们轰然大笑。
对于这些,吴匡不以为意,随手扯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酒水顺着虬髯滴落。
有几支刚收操的军队更是看热闹般围拢过来。
长矛如林,旌旗蔽日,密密麻麻的士卒挤在校场边缘,如同黑云压城。
那种上过战场的肃杀,汇聚起来,隐隐中有种无形的煞气。
如此一来,那些家兵这才惊慌起来,勉强列好阵列。
但一个个哆哆嗦嗦,手脚都在微微的发抖。
“好酒!”
吴匡咂了咂嘴,忽然两眼瞪起,口中爆喝:“噤声!”
这一喊,那五百家兵顿时一个冷颤,纷纷看了过去。
“都格老子听好了!
虽然你们是大将军的部曲,但这里是军营。
在这里,就得听老子的。
都格老子好好的练,日后有酒有肉,钱粮管够。
谁敢偷懒,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一顿嘴炮之后,吴匡指了指队伍之中的几人:“你,你,你......出列!”
这几人还在疑惑,早有士卒上前,递来弓箭。
显然,吴匡是要看看这支家兵的成色。
众人依次张弓搭箭,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先前几人纷纷脱靶,惹来阵阵哄笑。
只有队率何林,一箭破空,插在了靶上,总算给家兵们挽回一点面子。
“某恳请一试!”
就在这时,何方忽然大声开口说道。
“军营之中,岂是胡闹的地方!”
闻言,何林吓了一跳,急忙出言训斥。
何方什么水平,他岂能不知。
其他家兵,也是鄙薄讽刺之声不停。
不过何方并没有在意,他这个时候出头,怎么可能是为了射箭。
他是为了接触吴匡啊!
军营底层是很现实的地方,比的就是谁的拳头硬。
何方战五渣的武力,想出头不是一般的难。
如果不能在十常侍杀何进之前,拥有自保的能力,那注定只能随波逐流,无法掌控命运。
所以何方迫切近距离接触高武力名将。
吴匡的89武力,已经属于准一线选手。
同时,吴匡豪爽的性格,也正是他下手摸索系统功能的契机。
果不其然,豪爽的吴匡哈哈大笑道:“想试就是好事,小兵,你叫什么名字?”
“何方。”
何方老老实实的回答。
对于其他人的嘲笑,他根本没有任何在意。
要混职场,第一条就是人际关系。
想走的更高,就必须向上攻略。
之前没找到机会就算了。
现在明知道吴匡是他直属领导,怎么能不先混个脸熟?
虽然吴匡无间道的身份,注定不是一个好的大腿。
但作为最底层,此刻和吴匡搭上关系也不切实际。
最起码可以做到留名。
果不其然。
“叮!
吴匡对你的亲密度+ 1!
当前亲密度:1,为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得到系统提醒的何方愈发自信,当即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走向弓箭。
他脚下生风,草鞋踏在校场青石板上咔咔作响。
路过何林身边时,他甚至斜睨了老卒一眼,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那架势,真把自己当李广了?”
有人嗤笑出声,引得周围士卒一阵哄笑。
持矛的士兵用矛头戳了戳同伴:“看这身板怕是拿不稳弓嘞,倒会摆谱。”
“未必。”
一名老兵突然开口,他缺了半截的门牙漏着风,却死死盯着何方的手,“你们瞧他握弓的姿势——大拇指抵在弓把内侧,四指虚搭,这是老手才懂的‘蜻蜓点水’式握法。”
“拉倒吧!”
旁边年轻士兵指着何方虎口处的厚茧,“那老茧长在虎口内侧,分明是握锄头磨出来的,某爹种地的手就这样!”
老兵却呸地啐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亮起来:“种地的手敢这么拿弓?
你瞧他的眼神——此乃绝世天才。”
何方此时正抓起弓箭,就像是看待一件亲爱之物,夕阳在他瞳孔里碎成金箔。
“当年某在西羌见过个放羊娃,也是这副眼神,后来一箭射穿了匈奴大人的头盔!”
听着老兵的话,不少人点点头,眼神也变得期待起来。
第4章 底层非正式权威
耳边回荡着老卒的话,何方心头的底气愈发足了。
“嘿!”
他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可弓弦刚拉到一半,两条胳膊便抖得像筛糠。
眼看就要握不住,赶忙松了手。
“啪!”
箭弦狠狠抽在小臂上,火辣辣的疼直窜脑门。
那支箭更是不争气,只飞出二十几步远,离靶子还有一半多的距离。
“哟?这就完了?”
“哈哈哈哈!”
围观的士卒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年轻士卒更是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老兵:“大叔,您再说说,当年那放羊娃是咋射穿匈奴头盔的?”
老兵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某老眼昏花,记不清了。”
嗤笑声中,何方毫不在意,双手捧弓举过头顶:“恳请将军赐教!”
这小子倒机灵……
吴匡心里暗暗点头,当即哈哈大笑:“好!就让你们这群兔崽子开开眼!
老子的箭法,可是在射声营实打实练出来的。
看好了!”
他跨步上前夺过弓箭,虎目圆睁,沉腰坠马,一边示范一边喝道:“站如老树盘根,握紧弓臂别晃,用后背发力……”
话音未落,弓弦已如满月般拉开。
随着一声暴喝,箭矢离弦,破空声凌厉如雷,眨眼间便钉入五十步外的靶心。
箭尾在风中簌簌颤动,箭簇竟穿透靶身,深深嵌进后方的木柱里。
校场先是一瞬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只是这声浪,在何方听来,远不及脑海中那一声“叮”来得美妙。
“叮——你获大将军府双花红棍吴匡亲授射术,武力值+ 2,当前 7点。”
一团热流骤然自丹田涌起,顺着经脉迅速窜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上了粗重的力道。
刹那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情直冲脑顶,好在 70点的智力及时踩下刹车,将这股羞耻的中二冲动死死按在了喉咙里。
一下涨了两点武力。
终于不是战五渣了!
何方喉头滚动,差点掉下泪来——虽说他这会儿依旧打不过那个喂马的老头。
但找到提升武力的窍门了不是。
......
夜幕笼罩军营,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房内,隐约能看见十张铺位。
何家家兵的曲军侯是从军中调任的,编制依照正规军来定,十人为一什,其中包括什长。
何方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正琢磨着自己的前路。
可长途跋涉留下的鞋臭味、汗臭味萦绕鼻尖,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哼,今儿那些老兵看咱的眼神,跟看猪圈里的猪似的!”
旁边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慌个屁!”
靠近窗棂的铺位上,什长何玄扯开束发带,“某等可是大将军的族人,跟他们能一样?”
“就是!”
有人接话,“咱祖宗跟大将军他祖父同过一个祠堂,论辈分,我还是他叔呢!
真上了战场,大将军还能不护着自家人?”
“护个屁!”
一个年轻些的家兵气冲冲地说,“我听婆娘捎信,邻乡张屠户家的小子跟着何苗打仗,断了条胳膊,才换回来三斗粟米!”
“可不是嘛,。
大将军要是真念着某等,何苦让某等千里迢迢赶到雒阳。
连顿酒都没喝上,就直接扔进军营里。”
“对啊,好歹赏口酒吃啊。”
“听说凉州现在闹得凶,你们说,会不会把某等派去凉州?”
“凉州?那地方可是九死一生啊!”
闻言,那年轻家兵忽然啜泣起来:“我那娃才刚会叫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
年轻人一开个头,其他人也跟着愁绪满怀。
“唉,今年家里的收成还不知道咋样。”
“南阳的蛾贼还没清干净,我娘在家说不定还受着惊吓。”
到最后,屋里竟响起了一片呜咽声。
墙角的何方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自家事自家知,他们这些人,虽说挂着大将军家兵的名头,可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种地。
十个里挑不出一个会射箭的,拿起长矛,恐怕更习惯像抡锄头似的乱砸,而非正经突刺。
很多人听不懂金鼓号令,也看不懂旗号,不过是跟着什长、队率随大流罢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经过简单集结训练的农夫,真上了战场,妥妥的炮灰。
系统吐槽他是炮灰预备役,说的虽毒,却是大实话。
“何方,你咋不哭?”
什长何玄忽然开口。
他被这群同乡搅得心烦意乱的他,故意把话头抛了过去。
果不其然,众人闻声止住哭泣,纷纷朝何方望去。
“我?”
何方一愣,没料到什长突然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原本正在盘算“职场规划”的他,心头顿时一动——不管眼下还是将来,他都得从底层起步。
而职场路想顺当,就必须构建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除了向上攻略抱紧大腿,同时也要构建底层人脉网。
若能在底层自成一股势力,日后上头想清算时,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很多时候,臣子本就是用来干脏活、杀了泄众怒的。
人脉网的构建与否,就是有些人上位后,身边尽是嫉妒者;而有些人上位后,身边人却真心拥护,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缘故。
何方坐起身,环顾着昏暗房中和影影绰绰的众人。
想在底层建立势力,核心在于“非正式权威”的构建。
“非正式权威”是指不依赖于法定职位、组织制度或正式权力体系,而是基于个人特质、影响力、信任关系等形成的“隐性支配力”。
简单来说,它不是由制度赋予的“权力”,而是他人自愿认可、服从的“影响力”。
先前他对尹姝和吴匡示好时,若已有威望,也不至于引来那么多底层的非议。
如今何玄把话头引到他这儿,不正是他建立威望的契机?
毕竟非正式权威的来源,主要就是专业能力、人格魅力、人际关系、经验或资历。
而他作为士卒,战力5,啊不对,7却是对不起专业能力。
但他拥有更高的眼界,这便是经验。
话说的漂亮,也能展现一些人格魅力。
想到这里,何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在昏暗的帐中格外清晰:“进了军营,某等就是兵,还能咋办?
难道逃?
逃得了自己,逃不了家人,连累父母妻儿被官府抓去,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换个念头想,这儿吃喝不愁,不如发奋把本事练精些。
战场上多杀几个贼寇,说不定还能挣份军功,封妻荫子!”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草席摩擦的窸窣声偶尔响起。
何玄原本翘着二郎腿,此刻竟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
不知为何,那个总被众人打趣的消瘦少年,此刻眼神亮得惊人。
“吸溜……”
角落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这些大字不识的乡野汉子,被突如其来的军旅生涯搅得六神无主。
毕竟,就算先前做家兵,大部分时间也在种地,操练起来和官府征发的劳役差不多——绕着粮场跑几圈,挥舞几下刀矛,也就散了。
此刻挤在陌生的军营里,对未来满是惶恐。
就连什长何玄,也不知怎么劝慰,因为就算是他,心中也憋着一股子气。
这就好像村里有人当老板了,喊你过去。
你以为是苟富贵勿相忘,谁知道让你到工地干泥瓦匠。
“封妻荫子?先把弓箭练明白再说吧!”
忽然,有人嗤笑一声,顿时引得满屋子人哄笑起来。
显然都想起了何方在操练场上的表现。
“何方兄弟这话,倒是在理。”
就在这时,什长何玄忽然开口说道。
夜色中,他的目光幽深。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附和:“是啊,没想到何方小兄弟还有这般见识。”
“眼下局势不明,某等以后有事,多听听何方兄弟的。”
“是啊,不管咋说,好好操练总没错。”
“这一点上,何方小兄弟看得透彻。”
“叮,你获得本什什长认可,名声+ 1,当前 2点。”
第5章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
晨幕未散,军帐外的铜钲声急促的敲起。
“集合——!”
“集合——!”
随后,队率何林粗粝的吼声震得何方耳膜嗡嗡颤响。
“快起来,集合了!”
在各自队率、什长的催促下,五百家兵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来。
草鞋踩在草席上的窸窣声、甲片碰撞的叮当声、找不到腰带的咒骂声搅成一团。
何方摸黑套上麻衣,冰凉的皮甲往身上一裹,只觉神清气爽。
“磨蹭个屁!”
屯长来回穿行,鞭子抽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百息之内列好队,迟了的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等众人跌跌撞撞冲到校场,墨蓝的天幕上还缀着残星。
远处演武场的火把已连成蜿蜒的火龙,隐约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那些正规军竟比他们还早开练。
“都给老子把腿迈开!”
曲军侯翻身上马,鞭子指向前方,“跟着跑,没老子命令不准停!”
五百家兵像条散了架的长蛇,刚跑出七八里地就有人掉队。
黑暗里不知是谁踩进了坑洼,“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甲胄撞得青石地砖闷响。
后面的人来不及躲,跟着绊倒一片,顿时响起连串痛呼。
曲军侯勒马回头,鞭子劈头盖脸抽下去:“装死?
战场上当逃兵,敌人的刀可不管你是不是脚崴了!”
被抽中的家兵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哼唧,连滚带爬地跟上队伍。
何方早已气喘吁吁,不过咬牙也得坚持。
毕竟,他现在还是真正的底层。
若是犯错被一刀砍了,岂不白瞎了系统和这穿越的人生。
这一跑就跑了整整三十里。
先是天际泛起鱼肚白,随后早霞红遍半天,曲军侯才扬声喊停。
家兵们顿时瘫倒一片,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抱着膝盖直哼哼,阵型早散成了乱麻。
何方也累得两眼发黑,却强撑着站起身,学着后世体育课的样子拉伸——手臂交叉举过头顶,左腿往后伸直,右腿弓步下压。
“你这是做啥?”
何玄拄着矛凑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抽筋了?”
自从昨天何方掷地有声一段话后,何玄就暗暗留意。
他虽然见识不多,但本身比较精明。
隐隐的觉得何方做的事情有些深意,所以也下意识的交好。
若是何方知道何玄的想法,定然会震惊,你居然契合了职场攻略——识别潜力股,提前布局。
何方活动着僵硬的脚踝,喘着气道:“梦里遇着个老神仙,教的法子,说这样能松筋骨,免得明日爬不起来。”
“神仙,哈哈哈!”
何玄嘴上嗤笑一声。
身体却跟着依葫芦画瓢,刚压下腿就疼得龇牙:“狗屁神仙,怕是你梦里啃麸饼硌着脑子了。”
虽然骂着,却不是生气的样子。
他揉着膝盖,忽然压低声音:“你昨儿说的……咱真不是来当蝼蛄的?”
“玄兄想什么呢。”
何方望着远处火龙尽头的炊烟,准备震慑一下何玄。
对方的官职虽然不大,却是现管,和对方处好关系很重要。
如果能让对方对自己崇拜,什么都听自己的,那就更好了。
毕竟,何方虽然在吴匡那里露了脸,但两者相距太远。
日常生活,还是和这群底层混在一起。
如是想着,何方冷道:“大将军把某等从南阳拽到雒阳。
怎么可能把某等当蝼蛄,他不怕家里祠堂被人泼粪?”
“这倒是。
大将军一向厚道。
也就何苗那小子,不当人子。”
何玄点点头。
何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吴将军,可是大将军最信重的腹心。
其是陈留的豪侠,勇武过人!
大将军特意让他来操练某等,定是把咱当种子培养。
说句难听话。
五百人顶什么事,培养好了散出去,一人管着五十人,才有用处。
到时候皇帝老子想动大将军,都得掂量掂量。”
听到这里,何玄不住的点头。
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文字狱,而且这种底层日常聊天,根本也传不上去。
用有些人的话来说,都两个物种了,你会计较鸡鸭叫什么?
短暂的停顿之后,何玄又问道:“可,那也不能刚来就如此操练吧!
再说了,提拔某等,那些世家大族们愿意?”
这个什长,有点脑子。
何方并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道:“不操练如何服众?
军中将士,甚至整个雒阳都在看着呢。
至于世家大族?”
何方微微一笑,“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动动嘴就是六百石,谁耐烦来当这拼命的屯长、队率,曲军侯。
豪强和寒门倒是想来抢,可他们有咱这层‘何家部曲’的身份?”
何玄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可不是嘛。
咱是大将军的根脚,旁人比不了!”
说话间,曲军侯的号令又响了:“挖坑建灶,烧粥!半个时辰后开饭!”
家兵们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在指挥下七手八脚地刨土垒灶。
何方自然也不能例外,虽然他是穿越者,虽然他有系统,但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刨土。
何玄则是跟着何林等人凑到曲军侯身边。
只见周围一圈低级武官都围过来。
曲军侯瞪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涉险负重,日行两舍——一舍三十里,这不过是边军的最低要求!
真到了急行军时,一日百里都算寻常。”
“何老六,少拿这些官话挤兑老叔!”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瓮声喊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论起宗族辈分,这汉子确实比曲军侯长一辈。
曲军侯脸色一沉,手已按在腰间的鞭子上。
“就是,何老六,九叔说得没错!”
另有人接话,“某等来雒阳,可不是来当边军的!”
眼看曲军侯的脸色愈发难看,队率何林上前一步,沉声道:“军侯,都是乡里乡亲,家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着搞杀鸡儆猴那套。
一个族里的,有话敞开说便是。”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也带着警告。
众人哄笑顿时歇了。
毕竟没人想当鸡。
那被称作“九叔”的汉子见机,却依仗着辈分继续道:“老六,你是大将军的体己人,叔就问一句。
这番调我们来,是不是要派去凉州?”
话音落地,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曲军侯。
凉州现在叛乱不休,去那边可是真的要死人。
而且现在有风声,说大将军自己都要去凉州平叛。
闻言,曲军侯眉头深深皱起。
“九叔这是想偏了。”
忽然有人开口。
众人循声望过去,赫然竟是何林身后的何玄。
“这里哪有汝......”
何林也是一愣,他正要发作,曲军侯开口道:“让他说!”
见众人看过来,何玄有点心慌,不过还是深吸一口气,上前开口。
他在何家的族人中,属于那种偏的不能再偏的族人。
之所以能混到这个什长,还是送了几匹布才换到的。
所以,他也在思索怎么再进一步。
何方在吴匡面前露脸,给了他一些启发。
再加上九叔等人的疑问和他的疑问相同,而何方又给出了标准答案。
所以,他也准备露了脸。
于是道:“大将军把某等从南阳拽到雒阳。
怎么可能把某等当蝼蛄,他不怕家里祠堂被人泼粪?”
......
第6章 用的就是借势
陶碗里的粥比家中的浓稠不少,还混着肉块和菜叶。
再就着几块酱菜,家兵们吃得狼吞虎咽。
何方也埋头猛吞,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挑。
“叮,你被何玄推荐任命为什长,名声+ 2点,当前 4点。”
陡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何方微怔,随即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什长、队率什么都汇聚在一起,显然是在开会......
虽然不知道开的什么会,但升官了总归是好事。
最起码以后不用抢粥吃了,一什之中,什长的要预先留好。
如是想着,他吞粥的动作都缓下来,有点慢条斯理的感觉。
不然开会都不敢去。
“某再来一碗!”
一个汉子拍着鼓胀的肚子,又盛了满满一碗。
官家的粮食吃起来就是敞亮,不用精打细算。
“呼啦!”
看着釜里不多的粥,何方也加快了速度。
同时也在思索属性的问题,他升了什长,其他属性没变,只是名声增加了。
让何方困惑的是,和吴匡、尹姝这种历史名人有交集,名声并没有增加。
得到何玄这种不知名的什长赞许和推荐,反而增加。
这有些不合理。
但,似乎也合理,毕竟吴匡尹姝他们听到你的名字,可能转头就忘了。
名声这个东西,也是有很大作用的。
名声大的话,无论是加深感情,还是去拜访,甚至劝说,都会更加顺畅。
若是名声小,很多人连见都不愿意见你。
“何方!从今日起,你就是什长了。”
就在何方刚扒拉完粥,何玄大步走过来。
此刻的他满面春风。
原来何玄把何方的话,几乎一字不动的复述一遍后,露了个大脸。
不但众人深以为然,曲军侯更是直接当场提拔他当队率。
之前附和九叔的那个队率何鸿被撤了职......
回来的路上,何玄当即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和何方处好关系。
以后再多听些类似的话,好一鸣惊人,继续露脸。
这也是他当了队率之后,立即推荐何方为什长的原因。
他虽然没有何方那些系统的职场上位理论,但也有些趋利避害的判断。
“何方凭什么当什长,某不服!”
何方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感谢何玄,一个年轻的士卒就挥舞起拳头。
他一边愤怒的看向何方,一边扬起鼓鼓囊囊的胳膊,气势颇为骇人。
“是啊,不过会说道两句。”
有一人附和。
何方抽了抽鼻子。
在底层想让人服气,终究还得看拳头硬不硬啊。
光靠脑子灵光,反倒容易被视作奸猾。
昨天夜里大家话说的好听,今天他真的被提拔,就有人坐不住了。
“何东,武力 17……
战力水平:蛮力担当,能扛大米,不会打架。
江湖地位:村里‘扛把子’,能扛二百斤大米走十里地;
被征兵时哭嚎‘我只会在打谷场抡镰刀啊’,上了战场秒变‘人体靶子’。
招式:‘乱挥王八拳,打中谁算谁’......”
虽然系统吐槽得尖酸刻薄,但何方考虑自己七点的武力,决定还是用脑子。
于是抬眼看向叫嚷的何东,毫不客气道:“我何方年纪轻,力气小,确实不如各位兄长。
这什长之位,让给你何东也无妨。”
接着目光转向何玄,恭敬道,“但今日是玄兄提拔我,我若是临阵退缩,岂不是寒了兄长的心?!”
他这个套路,其实就是借势。
或者说把针对他的矛盾,引到何玄这个上位者,原本的权威那里。
先借用正式权威,巩固地位。
再利用地位安排事宜,展现个人色彩,最终形成强大的非正式权威。
毕竟正式的权威,会随着公职的失去而消散。
但非正式权威却不会。
果不其然,攥着拳头的何东顿时僵在原地,下意识地瞟向何玄。
何玄眉头一拧,声音低沉道:“军营里不是村里论辈分的地方。
便是我,也得守军规听号令!”
他扫过众人,眼神在何东脸上顿了顿,“谁要是不服何方,先过某这关。
真敢违令,休怪某不认乡情!”
话刚落,他语气又缓了缓,拍了拍何方的肩膀,看向众人:“何方心思活,见识多。
你们跟着他操练,断然不会吃亏。”
闻言,众人忙不迭应着,何东也讪讪地收回手,嘟囔了句“听玄兄的”,再不敢多言。
何方忍不住多看了何玄一眼。
这家伙虽没读过书,拿捏人心的法子倒挺老练。
先拿军规压人,再用乡情拢心,一敲一缓,正是驭下的门道。
“玄兄,何方都混上什长了,你呢?”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关切的问道。
“这还用问?”旁边有人拍着大腿,“肯定是高升!”
“嘿嘿!”
何玄把腰间的队率令牌亮了亮:“先前的队率何鸿,不服军侯调度,整日里瞎嚷嚷,刚被革了职。”
说着用脚碾了碾地上的草屑,“记好了,军营里不是老家晒谷场,令行禁止是头一条。
谁犟谁吃军棍,传回老家去也丢人显眼!”
这话一说,众人更是唯唯诺诺。
队率啊!
五百家兵,不过十个队率。
这些人在南阳老家,哪个不是十里八乡的能人?
就说何林,当年领着族兵追杀过南阳的蛾贼,至今胳膊上还留着半尺长的疤。
何鸿更不必说,闾里打谷场上的石碾子,他能抱着转三圈,是出了名的武把式。
便是这样的人物,说革职就革职。
“乖乖……”
有人咽了口唾沫。
何东缩了缩脖子,刚才那点不服气早跑没影了。
连鸿大兄都能说贬就贬,自己这点蛮力,在军营里实在不算什么。
如是想着,于是连忙说道:“玄大兄,你去了丙队,某等咋办,某想跟着你啊!”
何玄摆了摆手:“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真有露脸的机会,我能把你们撇下?”
他扫过围拢的众人,“好好跟着何方练本事,等我在丙队站稳了脚,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应着。
“好好干!”
何玄拍了拍何方的肩膀。
何方挺了挺胸膛:“玄兄放心,弟断不会给你丢人。”
何玄点点头,转身大步去了。
丙队那边刚换了队主,他在老家没有名声,怕是得费些力气才能镇住。
被撤了职的何鸿虽说没了队率的官方名分,可多少年积下的人缘,未必就比新任命的何玄分量轻。
等人走远了,何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继续用饔,一刻时后收拾灶釜。”
这个命令实际上不需要下达,因为就是下一步按部就班的动作。
何方如此开口,实际上就是对什里人员,进行服从性测试。
果不其然,话说完之后,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动弹的。
有人嘴角还撇着,带着几分瞧热闹的意思。
第7章 分化拉拢谁不会啊
何方眉峰微挑,目光落在什里伍长身上。
在军中,什长兼着一伍的伍长。
一个什里,其实只有一个专职伍长。
这名面皮黝黑的老卒,瞧着得有四十来岁。
当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嗓门粗得像破锣:“何小子什长,某等听不明白——啥叫用饔?
还有那‘一刻’,到底是多大会儿?”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故意把嘴里的粥喷了些出来。
何方并没有出拳,毕竟此人也有19的武力,于是讲解道:“号令不明,是我的问题。
现在我给汝等解释。
用饔是吃早饭。
一刻为大约两百个呼吸的时间。”
“某不识数!”
那伍长梗着脖子又道,“两百口气咋数?难不成吃饭还得掐着指头数?”
哄笑声更大了,有人偷偷打量着何方,眼神里明摆着是看这毛头小子怎么下台阶。
他才十六七岁,连冠礼都没行,凭啥来管一群大汉?
先前何玄虽嘱咐过要听何方的,可何玄的话众人尚且未必全听,更别说这个半大孩子了。
底层啊底层,就是喜欢直接,就是喜欢拳头。
何方心里暗骂,脸上却瞧不出半分火气,朗声道:“号令没说清,是我这什长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老伍长,语气转沉:“可号令说清了还抗命,那就是你这伍长的不是了。”
“哼哼,你这小子......”
“现在——”
何方加大音量,根本不给老伍长说话的机会,更不管对方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响,“暂免你的伍长之职......”
“什么,你敢!”
老伍长猛地瞪眼,拳头都要挥起来,何方话锋却猛地一转:“伍长之位,暂由何东接任,你归入何东辖下!”
“某?!”
一旁正在看热闹的何东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他就是那名能扛两百斤大米的村里扛把子。
在何方被任命为什长后,立即表达了极度不满的年轻家兵。
此刻冷不丁被点为新伍长,顿时愣住。
“怎么,你不要?”
何方转头看去。
“要要要,某当伍长正合适!”
何东急忙一连串的说道,能当官,谁不想当啊。
以后身边就多了四个跟班,袜子都不用自己洗了......
“欺人太甚!”
老伍长的火气“噌”地窜上来,再也忍不住了,当下啐了口唾沫:“小子敢抢老子的位子?”
话音未落,蒲扇大的巴掌就朝何东扇过去。
“某是伍长,反了天了你!”
何东毫不客气,猛地侧身躲开,顺势攥住老伍长的胳膊,他手上力气带着股憨劲,竟把老伍长拽得一个趔趄。
“找死!”
老伍长毕竟年纪大些经验老道,脚底下使了个绊子,手肘顺势顶向何东肋下。
何东疼得闷哼一声,却像头被惹毛的蛮牛,不管不顾地往前扑,硬生生把老伍长撞得后退几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老伍长出手刁钻,专往关节、软肋招呼,几次把何东摁在地上。
然而何东发了疯一般,疼了就嗷嗷叫着反扑,死缠烂打。
周围的家兵们看得咋舌,有人还小声喊“何东加把劲”。
折腾了半晌,老伍长反而力气渐渐不支。
何东瞅准个空子,猛地抱住他的腰,狠命往地上一掀。
“噗通”一声,老伍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何东跟着扑上去,胳膊肘抵着他后颈,喘着粗气问:“服……服不服?”
老伍长脸憋得通红,偏着头啐了口泥:“找死!”
何方在旁看得眉头深深皱起。
系统可是指出,老伍长武力 19,何东才 17,按说该是老伍长赢才对。
可这愣头青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反败为胜。
看来,武力高并不代表着一定会胜。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一声冷喝:“都反了不成!”
众人回头,只见队率何林背着手站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
他扫过地上扭打的两人:“军中禁私斗,你们俩,各领三十军棍!”
老伍长和何东吓得一激灵,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垂着手不敢吭声。
军棍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十棍下去,半条命都得没了。
“队率。”
就在这时,何方往前一步,“他俩不是私斗,是我让比的。”
何林眯起眼:“你让的?”
“是。”
何方迎上他的目光,“方才挑选伍长,两人都有气力,我便让他们比划比划,看看谁更能镇住场子。
若真要罚,也是我这什长思虑不周,罚我便是。”
闻言,不论是何东,还是那个老伍长,都诧异的看向何方。
何林眉头拧得更紧,上下打量他几眼:“哼,别以为当了什长就敢胡言?
护着兵卒私斗,与私斗者同罪,你也想尝尝军棍的滋味?”
“队率明鉴。”
何方没退,语气反倒更稳,“确实是我安排。
让他们比一场,输赢立见,往后谁当伍长,弟兄们心里也服。”
实际上,军中虽然禁私斗,可一群大男人常年挤在一处,怎么可能不打架。
甚至可以说天天都有,只不过不闹大的话,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何方笃定,就算何林要处罚他,也不会太过。
毕竟,他们这一什还是属于何林的甲队,里面闹出了问题,何林面上也不好看。
小题大做的话,何林自然也会丢失人心,也就是非正式权威。
而此刻何方站出来,当然也是有所图。
职场规则嘛。
他原本还想着分化加拉拢,拉一波打一波。
没想到何林突然出现。
这可是他快速收拢人心的绝佳时机。
只要顶住,他就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住整个什的人心。
绝不能怂!
另一边,何林盯着何方,眼神里的火气没消,却多了几分审视。
这半大孩子,刚当什长就敢跟自己顶牛,不过还挺仗义!
于是哼了一声:“军中规矩就是规矩,哪容你巧舌辩解?”
话虽硬,却没再提军棍的事,只道:“既然是你选伍长,便把人管好。
再出乱子,我先拿你是问!”
说罢,甩袖转身去了。
何方松了口气,后背竟沁出层薄汗。
三十军棍下去,他恐怕要丢半条命。
他回头瞪了眼还愣着的两人:“还愣着作甚?
真想挨三十军棍啊?
何东,带你的伍,先把灶膛收拾了!”
“遵令!”
何东赶紧应了声,胸脯挺得很高,看老伍长的眼神都带了底气。
老伍长闷哼一声,虽不情愿,终究没再发作。
方才何方护佑两人,硬顶何林,让他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或许,何方比何玄更适合当什长。
因为何玄,好像只会偷奸耍滑和稀泥......
第8章 一边练兵一边洗衣裳
短暂的风波并没有影响操练的节奏。
曲军侯一声令下,士卒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返回营中。
又是三十里奔袭,尘土呛得人咳嗽不断。
也幸亏这帮家兵常年干农活,骨头硬、韧性强,咬着牙竟都跟上了。
可一进营门,“噗通”“噗通”一片片的瘫在地上。
连哼都懒得哼,像是堆没了骨头的泥。
“都起来,跟我做!”
何方没学其他什长那样歇着,而扯开嗓子发了令。
“娘的,累死了!”
有人闷头骂,“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做啥?”
“什长,歇会儿吧,真动不了……”
另一个有气无力地搭话,眼皮都抬不起来。
何方目光扫过满地人影,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方才号令没说清,是我的错。
现在,我跟你们说清楚。”
这话一出,刚被撤了职的老伍长猛地抬了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前番“号令不明”的茬,可是把他的伍长给撤了。
其他人也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新什长又要说啥。
何方蹲下身,盯着最近的一个士卒,缓缓道:“大汉军法,讲‘什伍连坐’。
一伍里有谁违了令,同伍五人,连带整什十个人,全得受罚。
轻了是军棍,重了……”
他顿了顿,“便是砍头,也得一块儿去。”
地上的人都僵住了,连喘粗气的声儿都小了。
那名被盯的士卒更是毛骨悚然,为啥只盯着某啊!
“所以......”
何方站起身,声音陡然提了几分,“某等既然是一个什里的人,就不是各管各的。
谁偷懒,谁违令,害的不是自己,是身边弟兄!
想活命,就得拧成一根绳。
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号令。
违令者,斩。”
被撤了职的伍长第一个爬起来,他是看出来了,何方这孩子认死理。
和队率何林都敢死扛,万一真的咬着牙要斩一个人,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他虽然起来,却没有说话。
何东第二个撑着膝盖爬起来,同时瓮声瓮气喝道:“起来,起来,都听什长的!”
他刚当上伍长,正想立威,这话既是表忠心,也是给其他人看。
有几个还想瘫着的,瞅瞅何东的粗胳膊,又瞅瞅何方冷下来的脸,终究磨磨蹭蹭地欠起身子。
“很好。”
何方点点头,“别愣着,跟着我活动手脚。
奔了六十里,骨头都僵了。
不松松筋,明儿腿肿得走不动路,误了操练,一样是违令。”
他说着,先做了个扩胸的动作,手臂缓缓舒展。
众人看他动了,虽还有些不情愿,终究没人再犟。
......
旦暮演武。
奔走六十里,上午的操练就结束了。
到了下午,便换作阵法演练。
这相较奔走倒轻松些,无非是列成整齐队伍,闻鼓声便齐步向前,听金声即驻足立定。
何方身为什长,须紧盯将旗动向,指挥麾下士卒随旗号变阵、转向。
这些家兵先前都受过些操练,几番照本宣科的演练后便收了场。
紧接着,便是兵器训练。
长矛突刺、弓弩瞄准、盾牌格挡……
众人各持器械,在空地上呼喝着挥汗操练。
但仔细看去,自然会发现绝大多数都在应付差事。
毕竟上午奔走六十里,大部分人都累的不轻。
只有何方这一什,在认认真真的操练。
没办法,何方小小的身躯,不但练得起劲,而且管人管的也很。
那手里的竹棍,敲打在身上,皮疼。
何东他们完全搞不清楚,何方这家伙为什么一头的劲。
而且练着练着,忽然还嘴角情不自禁的上翘。
这是变态么?
有些人已经在寻思要不要找队率何林商量商量,调离这一什了。
“叮,经过一日的苦练,武力增加1,为8。”
“叮,你对一什士卒的统御良好,增加1点统帅力,为26。”
何方情不自禁的咧嘴角,自然是源自脑海中系统的提醒。
事到如今,何方哪里还不清楚。
这个系统,不是什么逆天的修改器,而更像是辅助结算系统。
开挂开的都不利索。
何方正在腹诽,忽地发现了什么,立即瞪大眼睛:“何春,干嘛呢,好好练!”
一日的练兵,终于在何方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结束。
众人拖着僵直的腿,恨不能立马瘫回草席。
偏何方发了话,饭后必须去沟水冲凉,谁也躲不过。
众人虽然嘀嘀咕咕,但还是下意识的服从了命令。
练得最差的何春两个,则是被派去洗众人的脏衣。
旁人瞧着他俩蹲在河岸边搓麻布衣,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罚得不重,却足够丢人。
而且,别人帮自个洗衣服,怎么想着都是得劲。
谁知第二日天刚亮,何春反倒眉开眼笑起来。
原是昨日笑他最凶的那个汉子,今早奔袭落了后,被何方揪着去河边洗衣服了。
第三日操练,十人个个奋勇争先。
结果,何方自己混到了最后第一。
没办法,系统扫描过去,他8点的武力依旧是最低。
所以,虽然拼的口吐白沫,还是吊车尾。
看着正在打包脏衣服的何方和何春,何东略带尴尬的上前道:“什长,某去吧!”
“不用。
军法律令,是我自己定的,我不遵守,何以服众!”
何方严词拒绝。
开玩笑,这种展现自己人设的关键戏份,怎么能不做全套。
看着奋力浆洗衣服的何方,不知为何,何东等人心中都有些感动。
何方洗的是腰酸背痛,但也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
第四天,何方又是吊车尾。
何方心中暗骂妈卖批。
第五天,终于有人有了眼力劲,不过何方是倒数第二,还得洗衣服。
偶尔间一抬头,四十五度望天空,何方的眼角挤下一滴:“圈层跳跃太难了,需要贵人提携啊!”
没有贵人赏识,日子不是一般的难熬。
只是,吴匡除了第一天表演了下箭术。
随后几天都没有再露面,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忙什么。
“今早过夕阳亭,你们瞅见那美人没?”
“啥美人?”
洗衣服的时候,有几个汉子闲聊起来。
他们大都是其他什里的老实人,所以过来洗衣服。
如何方这个什中,坚持以训练后两名洗衣服的,在整个曲里,都是独一份。
“就那挎着花篮跟在商队后头的,瞧着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
先前说话的人啧着嘴,“那脸蛋,那胸,那屁股,能肏一次,死也甘愿……”
“哈哈哈哈,做梦呢吧!”
“哼,能有多俏?”
“某和你说,不比小主母差!”
这话一出,正在搓洗衣物的何方眼睛一亮,耳朵也支棱起来。
小主母说的就是尹姝,在系统的评价里都是95分,帝国女团c位,比她还俏,那得......
如是想着,何方情不自禁的咂了咂嘴,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貂蝉......不对,在商队里面,那是谁。
“再俏也是旁人的,某等这些蝼蚁,多看一眼都是罪过。”有人冷哼。
“别装正经了。”
“就是。”
“这话说的,瞅瞅还不行?”
“行是行,挨军棍的时候别喊疼。”
“上次何方看了小翠一眼,就被打了十军棍。”
一名年纪大些,面相憨厚的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冲何方嘿嘿笑了起来。
何方没理他,只加大力气搓揉衣服,仿佛衣服是小翠的胸臀。
“唉,看都不给看,那小人想想总行了吧。”
“就是就是!”
“不过要想,谁想小翠呢,是不?”
“小主母!”
何春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一个哆嗦栽进了河里。
“噗通!”
正在大力搓揉衣物的何方先是愕然,终究忍着没有大笑。
好吧,食色性也。
一群大男人天天生活在一起,母猪估计都是香的。
“救命,某不会水!!”
第9章 武力不够阵仗来凑
练兵第六日,吴匡依旧没露面。
何方困在营中,得不到半点外界消息,不过也不甚在意。
187年的桩桩件件,他心里大致有数。
最关键的,以自己如今的身份,纵是知晓些什么,也无力更改。
眼下能做的,便是走好这汉末职场的第一步。
当好这个什长,把麾下十人的战力提上去。
至于为什么是整个什的战力,而不是个人......
武力不够,阵仗来凑啊。
“什长!”
“什长,嘿嘿!”
操练刚歇,一群人便挤眉弄眼地围过来。
无他,今日要洗衣服的又是何方——他又混了个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则由何春几个“有眼力见”的轮流坐庄。
这几日下来,众人早已摸出规律:既不能让什长拿倒数第一太丢人,又得保证他天天有洗衣的差事。
看着这几张大脸,何方把玩着腰间的什长木牌。
看来一日两舍负重行走,和阵法兵器的强度,已经不能满足他们。
都能控分了。
丫的。
环视一圈,何方黑着脸道:“今日加练。”
末了补了句:“这是军令。”
“啊!”
方才还在挤眉弄眼的众人顿时愣住,随即唉声叹气起来。
有人还捅了捅何宝:“老实了吧!”
“县官不如现管。”
大家虽然有些怨言,但也不敢违逆命令。
军中等级森严,真到了战场上,什长甚至可以直接斩杀抗命者。
更何况他们看来,何方是个认死理的家伙。
不然的话,也不会天天洗衣服了......
“何宝,走错方向啦!”
其他什里有人打趣。
原伍长何宝瓮声瓮气地回应道:“某今日要加练。”
“哈哈哈哈!”
“让你们欺负何方!”
“人家现在可是什长呢!”
哄笑声浪里,谁都知道什长何方的笑话。
别家什长都翘着二郎腿当爷,偏这何方天天蹲河边给士卒搓衣裳,早成了营里的活宝。
军中甚至编出了谚语:“例无虚发吴陈留,天天洗衣是何方。”
此刻提及“何方”二字,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队列里,何方脸色铁青,嘴角微微颤抖,瞧着像是气得不轻。
众人见状,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唯有何春几个心里发虚,生怕他气狠了往死里操练。
只是他们哪瞧见,何方那嘴角的抖动,实际是憋不住的笑意。
“叮,叮,叮——”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名声值如坐火箭般蹿到 20点。
“恭喜宿主!您的名声段位成功晋阶!
从‘查无此人’的无名尘埃,光荣升级为‘好歹算个玩意儿’的路边草芥!”
系统依旧毒舌,何方却早已习惯。
更何况这波名声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自从把系统定义为“辅助结算工具”,他便逐渐摸透了套路:努力就有回报,比后世那些画饼的领导老板靠谱多了。
相较武力、智力,名声的可操作性强得多。
头回帮士卒洗衣,名声就涨了 2点,他当即明白:同阶层的口口相传才管用。
吴匡、尹姝那般人物,与他层级差太远,影响不了他的名声。
于是何方趁势而为,亲自出手编了朗朗上口的谚语,然后悄悄散播。
谚语还故意绑上吴匡,借强弱悬殊的对比加速传播。
就像后世把名字跟大网红绑在一起,吃瓜群众自会追着扒底细,他是谁?
“扫描何方。”
“何方,16岁。
统帅 26,武力 8,智力 70,政治 15,魅力 29,名声 20。
江湖地位:村口 gossip名单边缘人。
十里八乡勉强混个‘脸熟’,提地名时会捎带一句‘听说那儿有个老实人’。
赶集时被菜贩认出来:‘哟,这不是山西村的老何吗?今天多送你两根葱。’
职场级别:炮灰。
战力水平:呵呵......”
“村口 gossip名单边缘人……”
何方顿时腹诽不已,“系统你是嫌我英语没过四级吗?”
吐槽归吐槽,这比喻倒挺贴切。
黑红也是红,总比查无此人强。
一行人回到校场,何方开始分派兵种:“何东力气大,练大橹。”
“何宝灵活老辣,练小盾。”
大橹,就是大而扁平的盾,体型宽大、防护面积大,常用于遮蔽身体或配合战车、营垒使用。
小盾,便是小型盾牌,体型轻便、便于手持格斗,主要用于单兵近距离防御。
他心里打的主意是:短时间提不高个人武力,便靠兵种分工和团队配合提升整什战力。
冷兵器时代的小规模厮杀,戚继光的鸳鸯阵堪称典范。
于是依葫芦画瓢,结合东汉兵种稍作调整:鸳鸯阵的狼筅手换成大戟兵,由何春等两人担任;随即是四名长矛手,最后两名弓弩手持环首刀。
何方亲自担任一名弓弩手,持环首刀。
凑成完整编制。
鸳鸯阵原需十一二人,他这什目前凑不齐,只能亲自下场。
不过,何方没读过《纪效新书》,全凭些网上看来的知识、影视剧里的搏杀场面,再结合常识常识。
“你们四个长矛手,就练一招:刺!”
何方先给长矛手示范,“第一步,侧身握枪,像某这样。
第二步,用力突刺!”
四人依样画葫芦,刺得比他又快又准。
何方早已习惯,只沉声道:“以后每日加练这两招,练到矛随心动,刺!刺!刺!”
“遵令!”
四人领命,找了木桩练起来。
“大戟主砸击和突刺,突刺时用小戟截击!”
“何东练大橹,给我死死顶住!”
“你们两个大戟手,往死里砸他的盾!”
何春闻言,不怀好意地瞥了何东一眼。
何东拍着胸脯:“怕甚,某有的是力气!”
大戟砸大橹的训练很快开始,何春两人抡得虎虎生风,逼得何东缩在盾后不敢露头,只死死抵住。
“何宝练小盾,既要灵活格挡,还得练格挡后的出刀!”
何方转向原伍长,“我们俩弩手会不停射你……”
“啊?”
何宝吓了一跳。
“箭头会去掉。”
“噢……”
何宝松了口气,但依旧苦着脸——没箭头的弩箭抽在身上,照样疼得钻心。
任务分派好之后,在何方的喝令下,纷纷开始训练起来。
“长矛抬起来,杀!”
“大戟用劲!给我砸!”
“射啊!接着射!”
何方手持弩机,大声呵斥着,冷不丁就给何宝一箭。
校场上顿时杀声震天,倒真有了几分实战的模样。
“叮!”
第10章 某还是想做家丁的
大将军府东院的窗棂投进半缕晨光,落在尹姝蹙起的眉峰上。
她面容清丽,眉如远黛,眼似秋水。
只是此刻温润的眸子凝着霜,素手更是狠狠的捏着几封信笺。
身上的蹙金绣纹罗裙衬得身姿窈窕,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士族女子特有的气质。
信笺都是尹家寄来的。
无非是让她在何咸面前吹吹枕边风,替族中子弟谋个郎官、县令之类的差事。
河南巩县尹家也曾是顶级的士族,连续两代出过三公的高官。
只是先祖尹勋因掺和大将军窦武诛杀宦官之事败亡。
自此尹家一蹶不振,再没出过两千石的高官。
照这势头衰败下去,不消几代便要沦为寻常世家。
当代族长费尽心机谋划,偏又赶上党锢之祸,故交旧友多被清算,走投无路。
也是恰逢外戚何进掌权。
何进以屠夫出身握了大权,却缺士族根基,所以极力想靠联姻攀附名门。
可惜的是,那些自诩名门的士家怎么可能看上他。
大家共事可以,结亲?
不好意思。
顶级士族山阳王氏,当代族长王谦虽然在何进麾下做事,但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无奈之下,何进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尹家族长将精心教养的尹姝嫁与何进长子何咸,盼着她能为家族挣条出路。
可如今,她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尹姝幽幽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信纸上“族中子弟待选”的字样。
这些话,她初到雒阳时就跟夫君何咸说过。
还是特意挑在他床事潦草结束、面带愧疚的时候。
可何咸只摇头,说“阿翁不许”。
还说前几年还好,这几年圣上盯得紧,大将军做事愈发如履薄冰。
这话她哪里肯信?
前几日,公公何进才刚征辟了好几个掾属,大将军府里如今人才济济,哪里是“如履薄冰”到连个小官都谋不得?
不过是何咸自己不敢在阿翁面前开口罢了。
想到何咸,尹姝胸中便腾起一股愤懑。
前日不过发送了几个女子,多说了两句,他竟接连两日不归家,只让仆从来传话说在禁中当值。
这些话骗骗没有见识的妇人倒也罢了。
她怎会不知。
何咸定是跟刘璋、董旻那群人混在一处,玩弄蜀中和凉州采买来的胡姬媚子。
当年她为何会被送到南阳安顿?
不就是管他管得紧了些。
想到这里,尹姝不由得有些泄气。
她用心教导孩子,孝顺姑婆,所谓孝悌之义。
又注重维持自身容颜和身形。
床帷之间也尽力配合郎君。
就算有些不顺,那也是何咸被掏空了身子,能力堪忧,总是草草了事。
她搞不清楚对方,你都这么不行了,怎么还天天想着找那些骚货!
当然,如果何方在这里的话,可能会给尹姝科普一下什么叫情绪价值。
“汝阿翁整日如履薄冰,汝却只知花天酒地,难怪在阿翁面前说不上话!”
尹姝越想越气,忍不住跺了跺脚,罗裙下摆扫过案几,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
恰在这时,帷帐外传来婢女小翠和小凝的声音:“主人回来了。”
帘子被掀开,何咸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他生得面白无须,原是副俊朗模样,此刻却眼泡浮肿,带着明显的宿醉红。
发髻也有些松散,身上的锦袍虽华贵,领口却歪着,瞧着便知昨夜没少折腾。
“唉,国家大事事事要操心,可累死吾等这些当值的牛马了。”
何咸扯着嗓子叹道,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尹姝。
尹姝敛了愤懑,起身敛衽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郎君辛苦了。”
纵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在扯谎,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礼数。
“嗯。”
何咸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国家念我连日辛苦,在显阳苑划了个园子,让我管着。
你也知道,我要在禁中当值,实在抽不开身。
可这园子又不能不管,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圣意?
旁人……我又不放心……”
尹姝听得这话,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方才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冲上来。
“不过是把你藏在府中的狐媚子打发出去,便要赶妾身走,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贱妾没猜错,定是董旻那猾厮给你出的主意。”
何咸被说中心事,脸腾地红了,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能退缩。
于是猛地挺起胸膛,加大音量道:“细君说哪里话!
欺君罔上的事,我怎敢做?
阿翁那里我也禀明了,那园子不小,耕种渔猎,自家人吃着也放心。
前些时日府里买的鱼都有人下毒,你去管些时日,待寻到靠谱的管事便回来。
便是我,下值后也会带着儿女去看你。”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安全上你更不必担心,那边本就有仆从百余人,我再从何家部曲里调最好的甲队护卫你,定保你无虞。”
一边说着,何咸的目光乱扫,正看到尹姝放在一边的信笺上。
于是又道:“昨日饮酒,特意从左中郎将那里求来几个郎官。
你族中有什么俊杰,推两个予我。”
......
“调某等去显阳苑的春园?”
何方看着前来传令的士卒,心中极度的无语。
改良的鸳鸯阵有了模样,矛手的突刺整齐迅速,何东的大橹也能硬扛住数十下重击......
他正盼着月末检试时露一手,哪怕引不来吴匡的注意,至少能让这什的名头响些。
谁知临门一脚,竟被调去做家丁。
“是的,甲队全部调过去。
听说圣上赏了个园子,要在那边垦土渔猎。
管事的是小主母,大公子就调了甲队过去保护小主母。”
传令兵也是何家族人,知道不少底细。
“遵令!”
何方果断的点点头,某还是想做家丁的。
前世公司把他从总部调去新疆驻场时,他不也只能拎着行李箱就走?
底层牛马,哪有挑拣的份。
收拾行囊时,何宝正蹲在一旁擦他的小盾,嘴角咧到耳根:“什长,这可是好事!
大将军府里当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钱肯定比营里还多!”
何东也瓮声附和:“就是!
在营里天天奔袭六十里,哪天不是一身臭汗?
去府里看门护院,总好过哪天被拉去打叛军。”
何方瞥了他们一眼。
这群家兵本就是奔着 “家丁管事” 的活计来的,军营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临时落脚点。
能去春园当值,自然是美差。
可何方心里清楚,乱世将至,手里的矛杆或许比门房的腰牌更靠谱。
哼,到了春园,也得操练。
......
是夜,距离大将军府不远的车骑将军府,忽然传出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
铜金之声大作,还夹杂着“有刺客!”之类的嘶吼。
不多时,院墙根下,一个纤细身影忽地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那人瞧着像个少年,左臂却捂得严实,指缝间淌下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红。
“牵招!”
她咬了咬银牙,随即借着暮色往东边的胡同里钻,身影几个起落就没了踪迹。
第11章 春园夜色瞅某作甚
“马勒个巴子的!”
何方直起僵硬的老腰,掌心往裤子上狠狠一抹。
自从调到这春园,他们这什就没歇过。
先是修补漏雨的屋舍,接着清除阶前的杂草青苔,刚把农田翻松了土,转头又被派去给鱼塘掏泥……
准是何林那厮故意报复。
偏何宝、何东这群人干得热火朝天。
何方也没法调动他们的情绪。
其实这些人在南阳老家时本就天天跟农活打交道。
在他们眼里,练枪弄棒纯是浪费大米,哪比得上刨地插秧实在?
一日劳碌下来,个个瘫在地上哼哼,胳膊腿都像散了架。
这种光景,何方哪还好意思逼他们加练。
他的权威本就倚仗着什长的身份,离了军营那套规矩,威慑力早打了对折,硬来只会把丧失为数不多的非正式权威。
更何况如今顶头上司是何林,那家伙的眼睛跟盯贼似的,半点儿错处都不肯放过。
至于那位小主母尹姝,何方更是连面都见不着。
偶尔远远瞥见的,只有她身边的婢女小翠,那丫头眼皮子抬得老高,没少给他甩白眼。
这么想着,何方抄起弩箭对着树干连射几十支,又拎起环首刀劈砍了半晌,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刀风里裹着股说不出的闷气。
唯一的好处是园里房屋多,他以什长的身份分到个单间。
月上中天时,何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用前世的话说,顶头的部门经理,和管人事行政的小翠,两个人都看他不惯。
这职场之路如何走?
跳槽是别想了,毕竟个人能力战八渣,相当于专业能力略等于无。
难道只能憋着?
除非…… 出点变量。
正想着,窗户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何方睁眼看去,只见一个轻盈的黑影鱼跃进入。
接着寒光闪过,一把短剑就横在了他的咽喉前。
好快!
变量是来了,何方浑身汗毛倒竖。
一道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噤声,敢乱说话,宰了你。”
声音不大,却杀意凛然。
何方僵着身子不敢动,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子香。
距离如此之近,他已经瞧见了对方的长相。
琼鼻高挺,眉峰如刀,眼眸清幽如冰......比尹姝还好看!
然而,横在咽喉的剑刃,凉得像腊月的井水,半点旖旎心思都起不来。
至于二弟,完全是软趴趴的。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着火把晃动的光晕,把窗纸上的人影扯得老长。
黑衣女子犹豫不过一瞬,忽然翻身跃上床,动作轻得像只夜猫。
随后蜷在床角里的阴影里。
剑刃却始终没离开何方的脖颈。
“起来!都给我起来!”
院外的呵斥声夹杂着拍门,“各屋都搜仔细了!”
何方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就几乎要蹭到剑刃。
忙压低声音道:“菇凉,我若不起身,他们必然怀疑!
你可躲在被中,我绝不出首……”
话没说完,颈间一凉,剑刃又陷进几毫,虽不疼,却让他绝不敢再吭声。
那女子没说话,可那眼神透过昏暗中,比剑还利。
脚步声已到了门口,门板被拍得 “咚咚” 响:“开门,开门!”
女子终于松了松剑:“敢卖我,我拼着一命也要宰了你,你绝逃不掉。”
“天地良心。”
何方忙轻声发誓,“我何方虽是小卒,也知信义,绝不会出首。”
这句话是真的天地良心。
因为对方刚进来,系统就扫描过,这女子武力值高达 87。
是何方穿越到汉末见到的第二高!
仅仅略低于吴匡。
要知道,吴匡可是大将军府的双花红棍。
而眼前的还是个女子。
宰他?
怕是真的比切菜还容易。
剑刃终于撤开,何方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压着哆嗦,一骨碌爬起来,故意踢翻了夜壶,发出 “哐当” 一声,嘴里骂骂咧咧:“深更半夜的,瞎嚷嚷啥!”
刚摸到门闩,耳后忽然掠过一阵风。
他猛地转头,就见一柄匕首 “噌” 地扎进对面土墙。
整柄没入,只留个点在外面,周遭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何方的心脏差点撞到肋骨上。
亏的射墙,这要是射人......妥妥的给脖子开个大洞。
武力87的娘们,惹不起!
“嘭!”
门板被一脚踹开,四个披甲兵卒涌了进来,火把的光劈头盖脸照过来,把屋角的阴影都驱散了大半。
为首的兵卒瞪着何方,扯着破锣般的嗓门道:“磨蹭什么!睡死了?”
“大兄,发生了什么事?正穿衣呢。”
何方老老实实的回话。
心中念叨最好别发现,最好别发现。
其实,他是为了几个大兵好。
毕竟眼前的几个大兵,武力最高的不过34,要是真发现了那女子,绝笔的要全部领盒饭。
至于自己会不会遭受池鱼之殃,鱼哪里会知道呢?
一个兵卒的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上,火把往前递了递:“窗怎么敞着?”
“听见外面吵,开了瞧瞧。”
何方飞快的说道,还指着窗台上的灰尘,“你看,刚推开的。”
火把的光在屋里转了圈,扫过墙角的农具刀兵、床边的草鞋,最后落在何方紧绷的脸上。
兵卒们显然没耐心细搜,为首的挥挥手:“出去,在院外候着!”
何方如蒙大赦,哈着腰往外走。
临出门时,眼角余光有些担心的瞅了瞅那柄土墙里的匕首。
院外早已站满了人,何林叉着腰骂骂咧咧,见何方出来,瞪了他一眼:“你屋没藏人?怎么这么慢!”
“大兄说笑了,就我这破屋,藏只鸡都嫌挤。”
何方搓着手解释,目光扫过何春他们。
这群汉子被从被窝里拽出来,个个揉着眼睛打哈欠,何东嘴里还嘟囔着 “哪来的刺客?”。
屋里面,兵卒们翻了翻床底,踢了踢墙角,见实在没藏人的地方,骂骂咧咧地退了出来:“走,下一间!”
......
火把光晕渐渐远去,院外的嘈杂声也跟着飘向别处。
有人远远喊:“这边没有!”
“去西边菜园再看看!”
见那群兵卒远去,众人打着哈欠道:“没事了,没事了!”
“回去喽,回去喽!”
闻言,何方不禁心脏再次加快跳动,说实话,他并非是精虫上脑之人。
此刻纵然那女子再漂亮,与历史再有渊源,他也不想回去。
小命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恰在这时,何林开口道:“何方,你几个随我去护卫主母。”
“遵令!”
何方再次如蒙大赦,只觉得此刻的何林高大威猛,比平时帅气多了。
走了几步,何林终于忍不住回头喝道:“再瞅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第12章 粉墨登场的都是大官
晨露打湿了春园角门的木栏,泛着湿漉漉的光。
何方靠在门柱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昨夜的惊悸没有褪尽,咽喉处的凉意仿佛还在。
他不敢懈怠,攥紧了腰间的环首刀,何林安排他独自守护角门。
若是出了差错......可正好背锅。
底层牛马的悲哀便是如此。
目光扫过远处的田埂,早起的仆妇已经开始薅草。
露水沾湿了她们的裤脚,远远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混在鸡鸣里,倒有几分寻常农家的安宁。
院内也传来婢女仆从忙碌的声音,其中尤以那个叫小翠的声音最是响亮。
小翠的名字虽然土了些,但长得确实漂亮。
大眼睛,高鼻子,厚嘴唇,和后世一个演女鬼的港台明星很是相似。
尤其那又红又润的厚嘴唇,当初第一眼就让何方想到了电影中女鬼和书生舌吻的画面。
以至于多瞅了对方几眼。
可能神色也有点猥琐吧,所以被打了十军棍。
十军棍并不轻。
若不是何方趁机给打他的那人塞了一串钱,恐怕现在都未必站的起来。
家兵中再无人照拂,死在路上都有可能。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额头发烫。
远处忽然传来车马轱辘声。
何方直了直腰,就见一队车马石路土路过来。
打头的是几辆安车,青布帷幔上绣着素色云纹,看着低调,车辕却用的是上好的枣木。
后面跟着两辆缁车,车厢鎏金镶银。
护卫的甲士簇拥着车马,个个身量魁梧,甲叶在日头下闪着冷光,腰间的环首刀鞘擦得锃亮。
何方眯眼扫过,系统的提示音在心里叮叮作响。
这群人的武力值大多在四十往上,领头的那个红脸膛大汉,竟有五十八。
“乖乖……”
何方心里暗惊。
这阵仗,来的怕是大将军府的要紧人物。
果然,车马刚进院门,就有仆从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躬身撩开车帘。
陆续有人从车上下来,有穿儒袍的文吏,也有披甲的武官,说话声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何方只远远的看着,一个个名字接连不断的在脑海中响起。
反正扫描是免费的......不多时,一个个有名的人物开始出现。
很多人虽然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事迹,但在此时,都是普通人难得一见的高级官员。
“乐隐?
好像没听说过。不知道和乐进有没有关系。”
“牵招!!
终于来了一个历史名人,嗯,不愧为和刘备刎颈之交的存在,武力值高达90!”
院中,只见乐隐对着廊下的何咸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何都尉,尹夫人。
昨夜之事,实是牵招孟浪,追刺客追到了贵园。
惊扰了清净,今日特来赔罪。”
廊下的何咸正把玩着手里的玉珏,闻言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衬得面愈发白,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没褪尽,显然昨夜没歇好。
尹姝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素雅的罗裙,回礼道:“长史客气了。
既是追凶,何罪之有。
只是不知追的是哪里的凶人。”
乐隐看向牵招,牵招上前行礼道:“车骑将军平定中牟的叛军时,有一些宵小趁乱逃出。
前些时日还曾到车骑将军府行刺,幸亏被某发现,击杀三人,遁走一人。
昨夜某得到消息,便带队搜捕。
一时心急,惊动了小主母与何公子,是某失察,请责罚。”
“抓到了么?”
何咸忽然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还没有!”
牵招低下头。
廊下的风忽然紧了些,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
何咸正端起茶盏,就听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先前的杂乱,这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节奏均匀,带着股不容错辨的威仪。
“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达,奉大将军令,前来探望小主母与公子。”
随着通传声,一个身着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方口阔,颔下留着短须,腰间系着绶带。
虽没披甲,可双眼扫过庭院时,竟比甲士的刀还锐。
其身后跟着六个随从,个个身形精悍,步伐齐整。
腰间的佩剑制式统一,一看便知是大将军府的亲卫。
“郑中郎,快请进!”
方才还很平稳的何咸,开口高声道。
从事中郎,是大将军的幕僚,一般设有两人。
虽然只有六百石的俸禄,位置更是在长史和司马之下。
但由于随身亲侍,出行往往代表着大将军,所以等闲根本不敢轻视。
用何方的话说,就是公司董事长的贴身顾问。
乐隐见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笑道:“郑郎中怎的亲自来了?
倒是稀客。”
郑达回礼,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乐长史在此,倒是勤快。
昨夜园中闹刺客,大将军听闻小主母在此,放心不下,特命我来看看。”
乐隐脸上的笑淡了些:“郑郎中说笑了,不过是些毛贼,我已安排人处置,不敢劳动大将军挂心。”
“哦?”郑达挑眉,慢悠悠道,“说来也巧,昨夜大将军府也抓到几个可疑人等。
审了半宿,倒供出些零碎,说是有人想借春园动些手脚。
乐长史忙来忙去的,想必也查到些什么?”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院中的空气顿时凝住。
乐隐握着袖摆的手紧了紧,笑道:“郑郎中多虑了,不过是流窜的盗匪,随意攀扯起来,岂能作真。”
“那便好。”
郑达若有所指,目光转向廊下的尹姝与何咸,拱手道,“小主母,公子,大将军吩咐了。
春园虽偏,却也不能失了防备。
不然的话,总让勤快的乐长史代劳,须是不好。”
闻言,乐隐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虽然是名士,但家族中很久没有大官了。
所以车骑将军何苗的声名虽然不太好,但他还是应了征辟。
现在郑达张口闭口,就是他勤快,暗示他像奴才一样,鄙薄之意呼之欲出。
“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了。”
深吸了一口气,乐隐压下心中不快,开口说道。
“不送。”
何咸再次恢复冷淡。
牵招临走时,又看了眼角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不甘,却终究跟着乐隐一行人离开了。
甲叶碰撞的声音渐远。
院中的槐树叶落了几片,落被风卷着滚到郑达脚边。
郑达这才转向尹姝与何咸,神色缓和了些:“小主母,公子,让你们受惊了。
大将军这几日忙着筹备军饷,实在脱不开身,特意让我带些人手过来。”
“筹备军饷,哪里要打仗?”
何咸诧异的问道。
“能让大将军劳心的,还有哪里,凉州。”
郑达叹了口气,“凉州刺史耿鄙上书,要征发六郡士卒,彻底荡平凉州叛军。
尚书台议定,诏令速发军饷呢。”
何咸诧异道:“张太尉之前不是平定了凉州叛乱吗?”
“羌人叛乱几十年,哪有一战而平定的事情。”
郑达显然对凉州事宜不太看好,忽地指了指身后,道:“严干,你们三个出来。”
第13章 精准识别潜力股
日头正顶头,春园的空地上就被队率何林的吼声闹翻了天。
“都给我站齐了!”
何林叉着腰,靴子在泥地上碾出两道印子,“上面有令,给咱们队派了个都伯,往后专门管练兵!
都给我精神点,别丢了南阳老乡的脸!”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了锅。
“啥?都伯?”
一个精瘦汉子往前挤了挤,“某等都是南阳一个乡的,凭啥让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就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有人跟着起哄,“何队率,某等听你的,不认那什么都伯!”
何林脸上沉了沉,像是要发作,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
他猛地一拍大腿:“糊涂!军规在上,哪能说不认就不认?”
话锋一转,又放缓了语气,“可话说回来,某等是乡里乡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真出了事,我能不护着你们?
那些外来的官儿,眼里只有上面,谁管某等死活?”
“听何队率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呼喝声浪就翻了过来。
“对!某等听队率的!”
何方的什中,何东第一个扯着嗓子喊。
他嗓门大,一喊起来,旁边的何宝也跟着附和。
队伍里唯独何春缩着脖子,偷偷瞥了眼何方。
何方站在队尾,眼下挂着两道黑圈。
昨夜折腾半宿,压根没睡,又被何林使坏,一直值守到中午。
现在困的眼都睁不开。
不过听着何东的大叫,他总算来点精神,同时心里一阵无语。
这二愣子,不分阴阳好坏啊。
对于何林的做派,常年混迹何方心中明镜一般。
一队五十人,一般都是设队率。
都伯并不常设,他更偏向于军纪之类的官职。
甚至凌驾于队率之上。
他们一队人,现在空降个都伯过来,其实就是把何林给贬了。
他能甘心才怪。
“变量倒是接二连三,好事啊好事。
记得有位野心家曾经说过,混乱不是深渊,而是阶梯。”
何方暗自琢磨。
这都伯的到来,十有八九跟昨夜的刺客脱不了干系。
昨夜他们这群人的表现确实丢人。
刺客都摸到院里了,他们还在被窝里打鼾。
何林身为队率,被对方的兵卒训得大气不敢喘,直到人家搜完了才想起去主院护卫。
最要命的是,对方来搜捕时,何林连对方的来路都没敢多问,就乖乖的听话。
这等反应,怕是早被上面瞅在眼中。
派个都伯来,说是管训练,何尝不是来管着他们这群“废物”?
何林显然也察觉到了,所以才有这番做派。
此刻见众人都喊着听他的,脸上的得意藏不住了,却又板起脸:“都嚷嚷啥!
真到了跟前,该敬礼还得敬礼!
只是心里得有数,某等才是一个乡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特意扫过何方,带着点敲打。
整个队里,就这小子从刚才起就没吭声,让他看着格外碍眼。
何方迎着他的目光,也挥起了手,嘴巴一张一合起来。
何林这才满意。
见何林转过头,何方又恹巴下来,是真困啊。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期待,何林的这点伎俩,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倒是那个还没露面的都伯,不知是何方神圣,若果能搞定何林的话,正是他的机会。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先前家兵的杂乱,每一步都踩得极匀。
何林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也渐渐收了声,齐刷刷望向门口。
新的风暴,看样子是要来了。
何方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忽然觉得这春园的日子,倒比在军营里有意思多了。
不多时,一个面色稍显稚嫩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身后空无一人。
既没有尹姝身边那些眼高于顶的婢女,也没有园里管事常带的随从。
若不是怀中还抱着一把长剑,更像是要下地干活的农夫。
“这是谁啊?”
“不会是都伯吧!”
“怎么可能,我看是都伯的随从。”
“不像。你看他腰杆挺得笔直,不像是伺候人的样子。”
议论声中,那年轻人已经走到了众人的面前,道:“我叫严干,是新任命的都伯,负责操练你们。”
闻言,队伍里顿时一阵哄笑。
“都伯,小子,毛都没长齐吧!”
一个粗壮的大汉憨直的笑道。
“哈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这兵带的确实不怎么样。”
严干嘴角微微一撇,看向了队率何林。
闻言,何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本来打算等哄笑一阵,彻底压下严干的风头,他再站出来做和事佬。
如此一来的话,自然能把这小子拿捏在手中。
谁知道对方竟直接向他开炮。
“回禀都伯,甲队戊什什长何方携全什士卒,谨听号令!”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大喝。
原本恹恹的何方,此刻打了鸡血一般昂首挺胸,大声喝道。
对于不听何林的,何方毫无压力。
当初何方不过想让对方帮吹吹沙子,对方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何方的什长位置,也不是何林提拔的。
最近又一直给何方穿小鞋。
方才那一番无声的呐喊,若是何林会读唇语就会知道是:“我听你妈的。”
见何方如此做派,何东等人一阵迟疑,但还是在何春等的带领下,跟着喝道:“谨听号令!”
见状,何林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叮!
队率何林对你的亲密度下降20,为-38,进入重度不爽区。
有如张飞对吕布:三姓家奴!看见你就想抽鞭子 —— 但大哥说先忍着,忍到我牙痒痒。”
对于系统的警告。
何方并没有在意。
因为严干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扫描了对方。
这绝对是潜力股啊!
职场的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抱紧大腿,精准选择上级靠山。
何林明显算不上潜力股,吴匡位置已经很高和他距离太远。
虽然留了个名,但到现在都没再见过面。
而眼前的严干,人生才刚刚起步,又是新上司,正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至于怎么识别潜力股,何方不是有系统么!
系统扫描之后,立即就震慑住了何方。
当然,历史上的严干也不差。
严干的出彩主要是设计抓捕了高干。
对,就是袁绍的外甥,并州刺史高干,被曹操打败后,带着几个骑兵去投奔刘表。
路经上洛的时候,被王琰和严干抓捕斩杀。
第14章 底层靠拳头说话最靠谱
严干:21岁,寒门单家。
属性:统帅 72,武力 81,智力 84,政治 82,魅力 74,名声 82。
江湖地位:长安“双绝”。
一手快剑能护商户周全,一手算盘能算清杂粮账。
地痞见他绕着走,掌柜见他拉着留,人送外号“算盘剑”。
职场级别:合同工(按项目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擅长“利弊换算”:帮张掌柜赶跑抢粮的泼皮,收两贯钱却分一贯给巡逻的亭卒,笑着说“哥您辛苦,这是一点心意”;
见吏部小吏被地痞围堵,先拔剑挑飞地痞头巾,再拉着小吏去吃胡饼,边吃边问“大人觉得,西市的商税是不是该重新核一核?”
剑鞘里常塞着两样东西:擦得锃亮的短剑,和记满“谁欠谁情、谁有谁把柄”的麻纸。
......
亲密度8,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这属性能力,妥妥的少年俊杰,哪个主公看着不迷糊?
除了长的丑点,统帅差点......
何方看了看自己26点的统帅和29点的魅力,好吧,顿时觉得对方还不错。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出身比较低......
何方想了想自己的出身,好吧,觉得对方出身还不错。
寒门单家,意思也算是士农工商中士那个阶级的。
只是门里混的比较差,没有当大官的。
而且繁衍能力一般,独门独户,又算不上豪强。
此刻严干却好像没有听到何方的话一般,径直走向何林。
“什长......这样会不会得罪了何林大兄。”
何春靠近何方,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用怕,这个都伯有真本事。”
何方神色如常的说道。
至于对方没理自己,他就更不在意了。
亲密度一下子就是8点,系统可不会骗人。
之前无论是尹姝,还是吴匡,认识他之后,亲密度都是1。
走到何林跟前,严干脸上挂着笑,道:“大家既然觉得我不行,不如某等比一场。”
何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续道:“你赢了,我这都伯的位子让给你,往后全队听你的。
我赢了,从今日起,你和弟兄们都得守我的规矩。
还有,除了你们队率,其他人也可以来挑战我。”
这话一说,众人顿时都看向何林。
人群中,只有何方长叹一口气。
底层立威最好的办法,果然就是武力啊!
他要是八十多的武力,管理一什就不会这么难了......
闻言,何林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
这小子看着嫩,怕不是个愣头青?
又寻思自己在营里混了多年,刀术虽不算顶尖,对付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赢了既能把这空降的都伯踩下去,又能在乡党面前立威,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就算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嘛。
“你可别反悔!”
何林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借着冲劲劈出一刀。
他还在说话就出招,显然讨巧,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还有人忍不住低喊:“队率加油!”
可就在刀锋离严干还有半尺时,严干的手腕忽然一转,长剑瞬间往上一挑。
“当”的一声脆响,正磕在环首刀的刀侧上。
环首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哐当”砸在地上,滑出老远。
何林直接愣住,还没有下一步反应,脖颈就是一凉。
低头看去,那柄长剑的剑尖正贴着他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服了吗?”
严干微微一笑。
何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一招。
就一招啊!
何林,可是领着族兵追杀南阳蛾贼的狠人。
何东张着嘴,手里的矛杆差点掉地上;何宝揉了揉眼睛,仿佛没看清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其他人大都也是目瞪口呆。
只有何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干的武力值 81,比何林那点三脚猫功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服了……服了。”
何林咽了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而之前哄笑的家兵们,看着严干的眼神也变了。
底层,靠拳头说话最靠谱。
......
又熬过半日操练,何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矛杆都在打晃,强撑着把最后一个突刺动作做完。
“解散!”
随着严干点头,何林大声的喝道。
解散的号令刚落,何方便飞快的向伙房跑去。
院角的老榆树下,伙夫正在分发餐食。
焦黄的大饼散发着麦香,咸菜疙瘩切得细碎,拌着点盐粒。
“哟,这不是什长小方么?今天多给你两根胡瓜。”
“谢啦!”
何方领了两个大饼、一撮咸菜,两根胡瓜,揣在怀里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吃,连迎面而来的何林都没有看见。
注意到何林的脸色不虞,旁边人道:“没瞧出来,何方这个小子,居然是个滑溜的叛贼。”
何林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腔,只是道:“吃饭。”
吱呀!
打开门后,何方连火都懒得点,直接走到床边,往上一歪。
嘴里还叼着半口没嚼烂的饼,眼皮就像坠了铅块,“咚” 地一声砸在枕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角的阴影里忽然动了动。
一道黑影像壁虎似的,从床板下悄然滑了出来。
若是何方还醒着,定会吃惊的大叫。
因为这黑影正是昨日的女子,其竟然一直藏在床下面,到现在都没走。
女子手里的短剑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定定地看了半晌床上沉睡的少年。
短剑在她手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垂下。
女子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何方蜷着的右手上。
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大饼,咸菜渣嵌在指缝里。
黑影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饼边,何方忽然咂了咂嘴。
吓得她猛地缩回手,另外一只手里的短剑就要插过去。
不过终究还是停住。
见少年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深沉,女子这才松了口气,再次探手过去,轻轻掰开何方的手指,把那半块饼连同掉在褥子上的咸菜一并抽了出来。
过程中传出压抑的吞咽声。
自从在车骑将军府刺杀失败,她连日奔逃,可没吃过像样的东西。
女子身子一闪,随后钻入床下,大口吞咽起来。
可吃了几口,又噎得她直伸脖子。
像是怕惊醒床上的人,连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肩膀微微耸动。
抖动了几下,女子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不禁顺着眼眶滑落。
第15章 要多表现
日头爬到头顶时,场内的尘土被踩得漫天飞。
矛尖相撞的脆响混着粗喘,在槐树林里荡出回音。
严干握着木剑敲了敲何东的矛杆:“沉肩,再沉些 —— 你这是挑水呢还是突刺?”
五十人的队列虽不算齐整,挥矛劈砍却带着股蛮力,连最笨拙的何东都能把草人戳出个窟窿。
一上午下来,众人挥洒汗水,进步肉眼可见。
毕竟严干对于训练,更侧重于个人武艺的打磨。
眼见烈日当空,严干收了木剑:“歇口气,大家都到树荫下,接下来教你们保命的真章。”
待众人围成一圈圈,严干开口:“空有蛮力不够,还得懂侦查、值守、护主的门道。
比如刺客摸进来,你们怎么圈住主家?
队形该成铁桶还是梅花?
再比如人藏在暗处,怎么从草动风响里揪出他来……”
话音落下,队伍里就响起嗡嗡的议论。
何宝挠着后颈,何虎盯着脚尖,像是在数蚂蚁。
十个里倒有八个直眉瞪眼,剩下两个干脆打了个哈欠。
唯有何方坐得笔直,听的很认真。
至于其他人的反应,他也没有什么意外,填鸭式教育,一下塞的太多。
而且这部分学生还都是大字不识的糙汉子。
当然,何方听的认真,一方面是严干讲的是摸索的小经验。
但更多的是,何方要表现。
职场之中要精准选择上级抱紧大腿,但也要主动展示个人能力。
不然的话,你以为那些人闲了没事老向领导办公室跑,然后私底下汇报工作是为了什么?
现在没有机会表现能力,那就把态度表现出来。
果不其然,严干虽然说了很多自己摸索和学习的经验窍门,但却没有收到相应的回应。
这就好像后世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天花乱坠,下面同学都睡的天昏地暗一般。
严干顿觉失落,忽见队列中有人连连点头,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
他顿时精神一振,往前挪了两步,几乎站到何方跟前:“就说这草里藏人,得看三点 —— 草根倒向反常的,十有八九是被人踩过又扶起来的;
泥地上脚印前深后浅,那是踮脚走的,怕出声;
再听风里的动静,树叶‘哗哗’是常情,混着‘沙沙’的闷响,准是有人捂了嘴在喘气……”
注意到这一幕,何林的眉头深深皱起。
不过他并不相信何方真的听明白了。
因为好多东西,他都没听懂。
既然听不懂,为何要频频点头呢?
肯定又是在假装,好引起都伯的注意。
之前为了引起吴匡的注意,他就假装是射箭高手。
之前怎么没瞧出这小子如此会钻营的。
想到此处,一个点子浮上心头。
何林拿着一袋子水,走到严干身边,趁着对方停顿的当儿,把水袋递过去:“都伯,喝口水。”
严干说得口干,刚从何林递来的水袋里抿了口,就听对方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点头跟啄米似的,怕不是装明白?”
说到这里,声音严肃了几分:“何方,你这连连点头,倒是都听进去了?”
何方心里暗笑,真是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
我正愁怎么表现个人能力呢,你就凑过来了。
这就像后世开会,以他的地位本来没机会发言呢,偏生有人故意攻击他,让他有了发言的机会。
于是何方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硬着头皮道:“不敢说全懂,却能复述一二。”
看到何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何林大喜,接着道:“军伍里不怕不会,最忌不懂装懂。
你既然听明白了,就给大家再讲解一遍!”
闻言,何方又看向严干。
严干这个时候也迷糊过来,于是点了点头。
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是真的听懂了,还是不懂装懂。
而其他人也开始起哄,说风凉话的自然不少。
“哟,小方这是要开讲了?”
“莫不是记了两句门面话?”
“哈哈哈,不会是射箭再现吧!”
对于这些人,何方并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辨暗处有人,有三点,先看草木......”
字正腔圆,几乎一字不差。
何林的脸慢慢沉了,握着水袋的手紧了紧。
而说到兴处,何方直接起身,用矛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护主时,盾手围成这样的圈,主家站最中间,矛手在外成三角,弩手藏盾后。
就像给宅子安门闩,得知道哪处最容易被撬。”
这话说得新鲜,连严干都挑了挑眉。
何方还没完,又画了道折线:“巡逻时遇着岔路,得留个人在路口做记号。
白日看影子辨方向,没有阳光看树木,向南的茂盛......”
他说的竟和严干方才讲的分毫不差,连那几句比方都原封不动,其中还添了句自己的注解。
这些结合了后世野外生存知识的注解,听的严干都是连连点头。
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槐叶的声。
何林张了张嘴,几次想打断对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地上的圈和折线虽歪,却把阵型的关键标得明明白白,旁边还写着字。
“你…… 识字?”
严干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他原以为这队里都是些只会抡锄头的汉子。
闻言,何林立即跟着拔高了调门:“你怎么会识字?!”
何方耸耸肩,心知若是没有好的解释,难免被何林乱扣帽子。
不过他想表现的时候,早就找好了理由:“各地都有碑文,旗帜上也有字,跟着描描画画。字认不全,凑活能看明白些。”
严干望着地上的字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抄《公羊传》,在书铺外蹲了半个月的光景。
他是寒门单家,想出仕就得治经,但家中却没有存书。
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抄了一本《公羊传》,他不是不想治其他的经,但借不到。
而且对于《公羊传》,研究的也不够透彻,毕竟很多后人的注解他也看不到。
这也是他把很多时间用到练剑上面的原因。
感同身受,再看何方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而何林的脸,已经青得像被霜打过的菜叶。
果不其然,严干冷冷的扫了何林一眼,问道:“队率,我方才的讲述,你听明白了么,不若给大家复述一遍。”
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智力高达84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某,某......”
“身为队率,只知攻讦什长,要你何用。
何方,我若升你为队率,你可以么?”
第16章 人心才是关键
廊下的日光斜斜切过青砖地。
严干提着剑快步穿行,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阶前的青苔。
遇着值守的甲士,他便拱手作揖。
有个络腮胡甲士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斜对门那个却垂着眼帘,活像尊生了锈的佛像。
对此,严干毫不在意,这是他的行事准则。
你有没有礼貌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我不能失了礼节。
一时,握紧佩剑的鲨鱼皮鞘,继续往前。
门庭前的石榴树正落着花,李义刚刚出门,见他来便迎上前:“郑君刚说找你,怎么便来了。”
“义兄。”
严干先是拱手行礼,这才说道。
“正有事向郑君回禀。”
“嗯,去吧,郑君脸色不大好。”
严干理了理衣襟,脱去靴子,这才迈过门槛。
绕过影壁,就见郑达正坐在堂中案前。
严干几步趋上前,待近了些,忙膝盖一弯跪下行礼:“仆从严干,拜见郑君。”
古人的礼节习惯自谦,所以很多士族出身的人,侍奉主君的时候,都会自称仆从、奴仆。
案后的郑达没抬头,指节叩着案几,案上的竹简被震得簌簌作响。
严干行礼之后,跪坐一边,并未出声。
“耿鄙征发六郡兵平叛,你怎么看?”
良久,郑达忽然开口。
严干的喉结滚了滚,并未直接回话,后颈不知何时沁出细汗。
“张温先前督董卓、周慎两路兵马破贼,凭此功晋了太尉。”
郑达接着说道,“如今凉州刺史耿鄙征六郡兵,正是张温一力促成。
若真能荡平叛贼,其功必压过大将军。
你说,大将军府该不该插一手?
好分润些功劳。”
说到这里,郑达又道:“只恐不能平叛,反而显得大将军府无能。”
严干闻言,心中激动,这种国家机密,郑君竟然来垂询他,这是视他如心腹啊。
但是这种大事,严干一时之间又怎么能拿定主意。
他心中顿时开始飞速计算起来。
然而由于缺乏一线的消息,这种事情就好像赌。
无所谓胜败,赌胜了,他严干一飞冲天,彻底成为郑达的腹心。
赌输了,他肯定要被拉出来顶锅。
杀头弃市简直是一定的。
想到这里,严干顿时明白过来,郑君也是在赌。
这种事情,郑君肯定有一手的信息,却没有和他说,这说明郑君本身已经有了判断。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听听身边人的意见。
自己的意见和他一样,那就是不错不错。
后面赢了有提拔,输了则杀他。
自己的意见和他不一样,那就下去吧,他再换一个人来问。
甚至,可能郑君已经从属下那里听到了两个意见。
反正输赢,都有人背锅。
而他只不过一句,悔不听谁谁之言。
其实再向上看,大将军何尝不是如此,一件事情,总要听到各种意见。
严干想透了这一点,自然不愿贸然给出个人意见。
上面只是向找人预备甩锅,但他这里输了可是付出惨重代价的,轻则职场清零,重则杀头弃市。
一定要给出正确答案。
严干能感觉到后脊的汗正顺着腰线往下滑:“郑君……”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此乃国之大事,属下需先收集些边地军情,方能妄议。”
郑达的指节停在案上,目光扫过严干紧绷的双肩,忽然嗤笑一声:“倒还算稳妥。”
他呷了口冷茶:“你方才要禀何事?”
“是关于春园的部曲。”
严干松了口气,腰杆挺得更直,“属下操练时见了几个好苗子,尤其是那个叫何方的什长,识文断字,对阵法颇有见地,是否……”
“如今关东人占了大半朝堂,其他无论是关中人,还是更远一些的蜀地、幽州等,都得靠实绩说话。”
郑达打断了严干,指尖点了点案上的舆图,“所以呢,勉力做好即可。
不要顾忌其他事情。
做事斟酌得失利弊,那要等你坐上大位之后才须考虑。”
“谨唯主人教诲。”
严干这次叩首乃是真心诚意,额角都贴在了砖上。
看着严干离去的背影,郑达忽然笑了起来,暗自说道:“连严干都知道斟酌斟酌,再给出答复,吾一个从事中郎,还急躁什么呢?
先让掾属从事们争论一番吧。”
这时,李义从门外走了进来,向郑达行礼。
郑达神色轻松,随口问道:“耿鄙征发六郡兵平叛,你怎么看?”
李义道:“昔日太尉征伐凉州叛乱,打的对方惶惶如丧家之犬,不过躲在关外之地苟延残喘。
先前未定,不过历任刺史不知兵法。
耿凉州乃是掌兵事的世家,熟读兵法,数有战绩,此番又征发六郡勇士。
可谓是老虎吃鸡,用了全力。
焉有失败的道理呢?”
郑达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见地。”
......
春院内,校场边的老槐树下早围满了人。
除了五十名家兵,仆从中也有数十人围聚而来,甚至还有几个婢女也在远远观望。
因为,家兵中出了大动作。
原本的什长何方,直接被提拔为队率。
而原本的队率何林,则被贬为什长。
严干在的时候,何林不敢发作,对方一走,他立时就呼喝众人,对何方进行逼难。
何方心知肚明。
早在他没有推辞,直接说出有何不敢的时候,就料到有这一出。
于是直接提出各领一什人马比试一番,他何方赢了,何林老老实实听话。
他何方若是输了,自己向严干分说,辞去这队率的职责。
何林一听,顿时大喜。
他呼喝众人,其实就是为了让何方难堪。
让众人认清楚,即便何方担任了队率,但说话管用的还是他何林。
用何方的话说,冥冥之中,丢掉正式权威的何林,正试图建立为非正式权威。
毕竟很多理论,那是对现实经验的总结。
但何林没有想到的是,何方如此年轻,一怒之下,说出要比试。
比试?
哈哈哈,其他的不说,说到比试,他何林绝对的第一。
当年面对蛾贼,一群人抖抖霍霍好似鹌鹑,若不是他何林一马当先,里中早被携裹屠戮。
若是用真的刀剑,他甚至敢一人对上何方这一什人马。
不过现在用的是木制的演练兵器,他自然还是慎重一些。
于是亲自挑选了相好的数名壮汉。
此刻,双方各十人,在众人的围观下,开始列阵。
人一多就热闹。
何林那什的壮汉们正拍着大腿起哄,手里的木刀往地上顿得咚咚响。
“瞅何方那什的破阵!”一个豁嘴汉子指着场中,“何东扛着打谷的大橹就来了,这是要给咱表演舂米?”
“还有何春那俩夯货!”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拿着钉耙当大戟,怕不是打完仗要直接去刨地?”
听着这些声音,何林嘴角一勾,浮现出一丝冷笑。
另一边,看着何林率领的壮汉,何方这边的人明显心气不足。
何东都开始打起了摆子:“什长,这怎么打的过?”
注:东汉选官以「辟举制」为主,被举荐者(门生故吏)与主君形成终身依附关系。
《后汉书》:公孙瓒举上计吏。太守刘君坐事槛车征,官法不听吏下亲近,瓒乃改容服,诈称侍卒,身执徒养,御车到洛阳。太守当徙日南,瓒具豚酒于北芒上,祭辞先人,酹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或不还,便当长辞坟茔。”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观者莫不叹息。
《后汉书?袁绍传》载袁氏「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这些人需为举主服丧三年(如李固门生王调「自戴刑具上书讼冤」),甚至在举主死后继续侍奉其家族。
这种义务远超普通官僚关系,与奴仆对主人的忠诚具有逻辑一致性。
汉律规定「故吏杀伤旧主,罪加一等」,这种法律歧视与对待奴婢的「奴婢杀伤主人,处极刑」形成制度呼应。
臧洪父亲是护匈奴中郎将臧旻,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妥妥的士族。
其《答陈琳书》中明确称呼袁绍为主人,自称为仆。
此时,距离分封诸侯的制度不是太过久远,二元君主观盛行。在天子和万民之间的君臣关系之外,这种府主、郡守等和其各自属吏之间的君臣关系,也是常态。
......当然也不绝对如此。
改换门庭的自然也有,如董卓、吕布等等很多。
只是在正常情况下,那些忠心的人或者事,会更受到当时环境的推崇。
第17章 古代也需要画饼
严干踏着暮色赶回春园时,衣襟上还沾着集市的尘土。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犹在耳畔,贩夫走卒们说起凉州叛乱,都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笃定。
毕竟雒阳离凉州数千里之遥,叛军的名号再凶,也吓不退市井里的烟火气。
更何况太尉去岁都打到金城了,整个凉州最繁盛的六个郡都收了回来。
只剩一个金城郡,能折腾出什么来。
毕竟,凉州叛乱,那都延续近百年了。
除了关中那边的游侠,严干也找到几个体制内的小吏,有管粮草的,也有管兵马器械的......
基本上已经确定,凉州那边兵马钱粮都准备的差不多。
这边朝廷的输送也都是没有什么扣减。
牢直充足,那是打仗胜利的必备条件。
如此一来,严干心中悬着的疑虑才彻底落地。
此番征凉州,胜算当在九成以上。
赶回大将军府时,正碰到李义。
“郑君随大将军去了尚书台,一时半会怕回不来。”
李义说着递过去一壶酒。“喝点去?”
“不用,我有事还要回春园。”
严干带着酒匆匆离去。
李义瞪大眼睛,看着严干的背影无语至极:“不去,你还拿某酒作甚?好不要脸。”
......
刚进春园的月亮门,严干就听见校场那边吵吵嚷嚷。
“呵呵,就知道何方这小子虽然人心鬼大,但想掌控一队士卒,还是嫩了些。”
严干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快步走过去。
对方向向上爬的那点小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
让何方担任队率,就是要看看何方的胆色和有无自知之明。
其实若何方推辞,他就会趁机任命其为假都伯,管纪律,以制衡何林。
但何方不推辞,那就是胆色壮,但无自知。
既然如此,就让他做个明面的队率。
接下来依旧是和何林这里暗里的队率相互制衡。
......
如是想着,严干循声走去,果然看见两伙人正隔着三丈许对峙。
其他仆从家兵婢女围着几圈观看。
这些人一边看一边也不闲着,有嗑甜瓜子的,有吃胡瓜的。
严干袖手站在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才还与郑君纵论军国大事,此刻便见一群士卒为斗阵红了眼。
倒像猛虎归山时撞见群争食的野犬,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
何林手里的木刀挽得呼呼作响。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整这破阵仗糊弄谁?
某等南阳汉子打仗,凭的是胳膊根硬,不是学娘们绣花!”
围观的人里顿时爆发出哄笑。
“这次打架,绝对的一面倒!”
“是啊,何林那边,一个个肌肉疙瘩的,都是壮男。
何方那边什么歪瓜裂枣的,也就何东的力气大些。”
“是啊,是啊!”
“何队率,把他们那木耙折了烧火,看这小子还咋装神弄鬼!”
......
何方眯着眼睛,他对鸳鸯阵有信心,对何宝等人却没有信心。
这些人的心他还没有拢过来,大都是墙头草。
毕竟,这群底层的乡党信拳头不信章法。
他自然也清楚,当队率这一步,迈的有点大。
若是不不搞定何林,必定会扯到蛋。
但只要搞定了,他的队率也就坐稳了。
从一个小兵到队率,连升三级!
在后世,差不多都是带队的施工经理了。
高风险高收入!
想到此处,何方自然要拿出职场常用手段,拉关系加画饼。
于是何东几人往跟前拢了拢,压着嗓子鼓劲道:“某等这戊什在队里向来是后娘养的,何林当队率一日,好酒好肉轮得到咱?
我若能坐上队率这位置,提拔谁也不能忘了什里弟兄!”
闻言,何东当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手里的大橹往地上一顿:“什长放心。
某扛大米能走三里不换气,顶这阵仗保管比石碾子还稳!”
“还叫什长?”何春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该叫队率!”
他转向众人,眼里闪着光,“咱队里就何方识文断字,跟着他才有奔头!
当年何玄在时,谁没被何林抢过口粮?”
这话像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
何宝把盾牌往地上一墩,瓮声瓮气地吼:“可不是!
跟着这鳖孙只有挨欺负的份,今日非得让他知道厉害!”
顿了顿又道:“就怕打不过!”
“都是一个鸟,两颗蛋的,怕何林作甚。”
何方指着对面的何林,“难道你们想被这货骑一辈子脖子?
诸位兄长放心,我这鸳鸯阵,乃是梦中大仙所传授,拿捏一个何林,不在话下。
只要听我号令,按照往日训练的来就成,保管让他哭着喊娘!
大家加把劲,干翻何林这鳖孙!
只要今日赢了,我向都伯请功,定要给大家一人讨回来一石大米!”
“干翻何林这鳖孙!”
听到有一石大米,何东的大嗓门顿时响了起来。
其他人一听也跟着喝道:“干翻何林这鳖孙!”
对面,何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木刀往地上一劈:“反了你们!兄弟们,给我冲,卸了这小子的胳膊!”
十名壮汉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列阵!”
何方一声大吼。
何东扛着大橹扎在最前,宽厚的背影像堵矮墙,何宝举着盾牌护在三尺外的侧方,木刀斜指地面。
何春和另一个后生握紧了裹着麻布的木制钉耙,站在两人外侧靠后。
四杆裹布的木矛紧随其后,矛尖齐齐向前。
见状,严干眉头一皱,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方才的戏谑渐渐敛去。
轰!
在何林的带领下,十名壮汉轰然冲到跟前。
他们木刀木矛举得老高,像一群下山的野猪。
何东的大橹与当先那杆木矛撞在一处,震得何东胳膊发麻,却半步没退。
那持矛的汉子被反震得虎口开裂,木矛脱手飞出。
但是下一刻,又几根木矛砸过来。
“呃!”
何东瓮声瓮气的哼着,双臂青筋暴起,将那面半寸厚的榆木大橹死死顶在胸前。
其他人见状,顿时涌向何宝,木矛狠狠砸下来。
何宝一手举着盾牌抵挡。
他手腕一翻,木刀顺着盾沿滑下去,正磕在对方膝盖上。
那汉子疼得闷哼,踉跄着撞进旁边人怀里。
阵前顿时乱成一团。
何林那什的人往前涌,却被何东的大橹挡得死死的,想从两侧绕,又被何春等人的钉耙拦住。
那钉耙齿密,横向一抡呼呼作响。
虽然知道是木头,但壮汉也不敢死扛。
“废物,一起冲!”
何林看得眼冒火,猛地拨开自家弟兄,侧面一脚踹在何东的大橹上。
这一下极猛,何东顿时一个趔趄。
何林接着一个前冲,杀了进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连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林不愧为武力高达36的老卒。
冲进阵中的他,手中木刀早有预判一般,直接隔开何春扫过来的。
这样一来,阵形混乱,其他壮汉遮掩下,也挡住了另外一个木耙。
“哼,虾兵蟹将,看我如何收割!”
何林咧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却见四个黑黢黢的影子迎面戳来——是何方那什的长矛手,四杆裹了布的木矛呈品字形刺向他胸口、小腹、两腿。
“我肏!”
何林来不及遮掩,只能发出一句国骂。
然后四根裹着布的长矛一起发力,把他又顶了回去。
这一下很是狼狈,后腰撞在自家弟兄的矛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稳住。
场中忽然静了。
第18章 猪脚登场了
“攻!”
何方一声断喝炸响。
何东扛着大橹猛地向左侧横移,木橹带起的风扫得地面尘土翻飞;
另一侧的何宝也同步错步,盾牌“哐当”撞开身前半尺,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扇移动的木门,恰好露出中间的空隙。
四根裹着布条的木矛如同毒蛇出洞,直挺挺往人群里扎,专挑手腕、腰腹这些吃痛的地方,一下接一下,密得像下雨。
矛尖戳在木甲上“砰砰”作响,何林那边的汉子们顿时慌了神。
有人举着木刀想劈,手腕刚抬就被矛尖顶住,“哐当”一声木刀落地;有人想往后躲,却被后面的人挤得趔趄,阵型瞬间溃散。
“从两边上!”
何林龇牙咧嘴地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他手下的壮汉们慌忙分向两侧,却一头撞进何东的大橹和何宝的盾牌之间——何东把橹一横,正挡住两人去路,何宝则挥着木刀在盾后乱劈,逼得人不敢靠近。
更要命的是何春两人的木耙,“呼啦啦”扫过来,耙齿擦着脸颊划过,带起几道红痕,吓得人连连后退。
“进!”
何方再喝一声,八人踩着整齐的步子往前推进,矛尖、盾牌、木耙配合得严丝合缝,像一堵移动的墙。
何林那边的人被挤得连连后退,有人被矛尖戳中大腿,疼得蹲在地上;有人被木耙勾住衣甲,拽得一个趔趄。
何林发了狠,攥着木刀想从缝隙里钻,刚探进半个身子,四根矛尖“唰”地同时顶过来,正戳在他胸口。
他只觉一股蛮力涌来,“哎哟”一声被顶得往后飞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刀也脱手甩了出去。
“不打了!哎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顿时作鸟兽散,眨眼间跑没了影。
校场上只剩何林还梗着脖子站着,却被何东的大橹和何宝的盾牌堵得死死的。
下一刻,何春两人的木耙从两侧一勾,正绊在他脚踝上,顿时“噗通”坐倒在地。
抬头就见四根矛尖稳稳停在眼前,矛尖的布条都快蹭到鼻尖。
“何林,你输了。”
何方的声音从盾后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场边鸦雀无声。
老槐树下原本起哄的人都住了嘴,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谁都以为会是何林凭着强大的实力获得一面倒的胜利。
没料到竟是这样一边倒的结局。
何方和那个弩手始终没有出手,单靠八个人,就掀翻对方十个人的队伍。
严干抱着胳膊站在老槐树下,眉头微挑。
这阵法看着眼熟,好像是他的盾阵。
不对,比他讲的盾阵更灵活。
而且配合之间,也像是练过一段时间的老兵。
“还打吗?”
何方扬声问,目光落在地上的何林身上。
何林脸涨得通红,抿着嘴不说话。
“先前号令不明,是我这队率的不是,也给了你挑战的机会。”
何方缓缓迈步上前,语气冰冷“但输了就得认。
输了不认,那就是你的不对。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何林梗着脖子,喉结滚了滚,依旧没吭声。
何方眼神一沉:“不认输,就继续打!”
“何方,你不要得寸进尺!”
何林猛地抬头,眼中冒火。
他何曾想过,一个任他拿捏的小家伙,现在竟然想骑在他头上拉屎。
“不进寸如何进尺?”
何方厉声喝道:“打——这是军令!”
“还打啊?都是乡......”
何东还在犹豫。
何宝却在听到“军令”二字之后,直接抡起盾牌,“咚”地砸在何林额角。
“呃!”
何林没提防,顿时两眼一白,身子晃了晃。
随即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何方的眼神多了层怯意。
这小子看着文弱,下手竟这么狠。
哐当!
围观的众人中,一名仆从的水桶忽然掉到了地上,顿时打破了场中的宁静。
随即议论声像涨潮似的涌起来。
原本围观的仆从、杂役和几个婢女凑成一团,指着地上晕过去的何林窃窃私语。
“都是一个乡出来的,至于下这狠手?”
“何林再横,也是何家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就是,某等都是主家的部曲,低头不见抬头见。
一场操练而已,把人打晕了,往后怎么相处?”
人群里忽然挤出个穿青布裙的婢女,正是尹姝身边伺候的小翠。
她捏着帕子,指着何方道:“依我看呐,有些人是只知道向上爬,却不管身边人死活。
这刚刚投靠外人当了队率,就忘了自己是谁。
当初在院里扫地时,见了何队率还得绕着走呢。
如今翅膀硬了,连本家兄弟都敢下死手。
要是有朝一日做了大官,怕是连何家人也敢下手!”
这话像泼了瓢油,议论声顿时炸了锅。
“小翠姑娘说得是!他何方吃的穿的,哪样不是主家给的?”
“忘本了哟!”
“等何队率醒了,定要去主母跟前说说,这等狠辣角色,哪配管军纪?”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何春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拉了拉何方的衣角:“队率,要不……咱们先把何林抬去医帐?”
何方却没动,目光扫过那群嗡嗡作响的人,最后落在小翠脸上。
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恶毒!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因为多看了对方一眼。
被对方拿着鸡毛当令箭,让何林带人打了他十军棍。
此刻见他要飞,竟然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若是传到尹姝等人耳中,只消一个不喜欢,就足以抹杀他这个人。
“仆从不归我这个队率管,你们也要不听号令吗?”
深吸一口气之后,何方并没有理会那些仆从和小翠。
他是队率,要掌握住这个分寸,一旦开口回怼这些仆从,乃至于主母的婢女,那就是逾矩了。
闻言,何宝登时挺直胸膛,大声道:“谨遵队率号令!”
何东等人反应慢些,也跟着大声道:“谨遵队率号令!”
何方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的几个什长:“何虎,何奎......”
那几个什长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何林。
最终还是一个个的站出来:“属下在!”
“列阵。”
何方同样没有下达什么骇人听闻的命令,而是简单的列阵。
这也算是职场之中,一种服从性的引导和试探。
先下达一些简单的命令让属下执行。
从而让属下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服从性,同时建立个人的权威。
“遵令!”
果不其然,听到是这个命令,其他什长下意识的也就遵令了。
“何宝,你和何春把何林带下去,先行医治。
等都伯返回,我会禀告都伯,请他论处。”
何方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遵令!”
何宝和何春急忙去抬人。
看着已经动起来的家兵,众人都是低下头。
唯有小翠依旧不依不饶:“何方,你本就是何家的部曲,对同袍下此重手,难道还不许人说?”
闻言,那些什长顿时都看向何方,想看对方如何处置。
何方当然可以继续下达军令,但面对泼妇骂街,当听不见,势必影响他的声名和权威。
更何况,现在这么多人,无论什么声音都会传到主母耳朵中。
现在,正是他表现的大舞台,怎么能不说上两句?
前几天都是看别人表演,
现在,猪脚登场了。
第19章 普通朋友能喝酒
“某等家兵部曲,手里的刀,是用来护主家的,不是用来讲私情的!
你是主母的婢女,我自然敬你。
但你却在此处编排我这个家兵队率。
这就是在编排我们所有家兵。
详细区直,我自会向都伯禀明,向主母诉说申明!
你且等着吧。”
闻说,小翠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强撑着道:“可你们是同乡……”
何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各位也都看到了。
方才演练,是他何林不服我夺了他的队率之位,率先挑事。
我念着同乡之谊,不追究他以下犯上之罪。
还给了他比试的机会。
是他自己不中用,输了。
输了不认,梗着脖子抗命。
军伍里,抗命者当如何?
按军法,轻则杖责,重则砍头!”
小翠还要再说,已被旁边人拉住,道:“你再说,害死的定是何林!”
她这才咻地住了口。
何林,可是她表哥......
这个时候,已经憋屈了好几章,说得高兴的何方,哪里还收的住:“真到了刺客翻墙、叛军临门的日子,靠这些讲私情,主家的安危能保得住?”
他环视众人,声音掷地有声:“正是如此,主家才安排严都伯来教导某等。
为的是让某等能护住主家!
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嚼舌根,论私情的!
今日我若容他抗命,明日就有人敢在巡逻时偷懒,后日就敢在护卫时退缩。
到时候死人了,你们谁来偿命?谁去跟主母说‘我们念着同乡情分’?”
一番话砸下来,校场边鸦雀无声。
挑水的仆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搓麻绳的老仆低下头,手里的麻线散了都没察觉。
小翠脸涨得通红,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连要抬何林的何春和何宝,都听的如痴如醉。
严干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何方挺直的背影,忽然抬手抚了抚剑鞘。
这小子不仅懂阵法,更懂“立威”的要害——不是靠拳头硬,是靠理直气壮,靠借势,靠把“规矩”砸在每个人脸上。
自己随手提拔的这个队率,藏着的本事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接下来,靠何林何方相互制衡已经没有必要。
当然,最关键的是,严干的志向不在此处。
所以不需要刻意打压。
像何林那种,这个位置已经是他的天花板,自然要盯着别有人来抢走......
严干的这个制衡也是随手为之,一种管理手段罢了。
既然何方有飞的潜质,那么他严干自然要和对方平等论之。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说的好!”
严干一声大喝,华丽登场。
“都伯!”
何方顿时好像刚才发现对方一般,连忙上前,便要解释。
“我都看到了,汝做的很好!”
严干摆了摆手,接着并未理会何方,而是上前踢了还在地上的何林一脚,道:“不要装了!”
“啊?!”
何林一个哆嗦,连忙爬起来:“都伯!你来了。”
只是演技不好,神色中略带尴尬,恨不得真晕过去。
“今日训练结束,何方,你随我来!”
严干下令道。
“唯。”
何方有些忐忑的跟在严干后面。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忐忑,而是装的。
因为系统已经告诉他,严干对他的亲密度已经提升了10点,直接来到了18。
都来到了普通朋友区!
能约着吃饭喝酒,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绝不会借钱......
何方吐槽不已,暗想严干要借钱的话,他倒是愿意倾囊相助。
就是不知道在严干那边,他的亲密度是多少。
同时,何方他高兴不已的是,一番胜利和激昂的演讲,名声也已经噌噌噌的来到43。
这个直接改变了他的江湖地位。
小小闾左,乡镇级活跃群成员。
相当于村头小卖部老板+广场舞领舞大爷。
名列全乡 40%的八卦,说话带三分权威性,比如昨天县令的马车从咱村口过,我瞅着车轱辘有点歪。
然后传出去县令的嘴歪了。
社交特权:去隔壁村喝喜酒能坐第二桌,媒人上门时会说这家人在乡里是个人物。
好吧,还多了社交特权?!
从多送两根葱,变成了能坐第二桌了......
严干带着何方,自然是去拜会主母尹姝。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把情况汇报了一边。
尹姝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没有多少表情。
只是点点头,道:“多谢严君费心,这事妾身知道了。”
在得到系统提醒,对方对她的亲密度上升到2时,何方也算是彻底放心。
当然也有些腹诽,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表了那么多的忠心,居然亲密度才上升一点。
你怎么不看看严干,你看人亲密度,可噌噌噌的向上蹿。
“我正好得了一壶好酒,走,一起喝两杯。”
从内院出来,严干伸出了橄榄枝。
何方虽然经常吐槽系统,但是此刻也不得不佩服其准确性。
于是连忙道:“都伯之请,属下受宠若惊。”
严干则是说道:“你既然识字,就算不得普通部曲,上位也是早晚的事情。
我们,便平等论交吧。”
何方并没有推辞,而是道:“既然如此,某就叫严兄了!”
“哈哈哈,正应该如此!”
严干哈哈大笑。
其实,何方视他为潜力股,他此时何尝不是视对方为潜力股。
对方毕竟是大将军的家兵,有本事,上升也是早晚的事。
如此微末的时候相交,以后当共坐方床。
出了显阳苑,向南不远处便是雒阳大市。
严干熟门熟路的找到走到一处酒肆中,引着何方上了二楼。
过程中难免一番客套,待入座之后,酒过三巡,两人口中说的也都是军国大事了。
一会是漠北的鲜卑,一会是东方的高句丽,还有南方的蛮人......
严干也就顺势聊到了凉州的战事:“耿鄙征发六郡兵平叛,你怎么看?”
此时一壶五斤的老酒已经过半。
已经半醺的何方毫不迟疑道:“耿鄙必败无疑。”
闻听此话,严干不由得愣住,无论从哪方得来的消息,几乎都是稳稳的。
就算看好凉州叛军的,那也是虽然会再败,但不会被彻底剿灭。
哪有像何方这样如此笃定,说耿鄙必败无疑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得有些莞尔,自己也是喝多了,居然拿军国大事去问一个小兵。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己也就顺势要说道一番。
于是道:“小兄弟,你这个话说的就有些绝对了吧。”
“绝对的绝,绝对的对!”
何方无比自信。
“哟呵!”
严干酒气上头,捋起了袖子。
第20章 这还没完
帷帐内弥漫着淡淡的兰草香,银钩悬着的纱幔垂落。
尹姝斜倚在锦榻上,身披罗衣的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勾人心魄。
凹凸有致的身姿曼妙向上。
山尖两点红润隐隐可见。
然而,尹姝抬眼看向身侧的何咸,眉梢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
这些日子,何咸倒是常来春园,只是……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
心里方才默数到第七个数时,对方的动静便停了。
此刻,何咸正支着肘喘息。
额角沁出薄汗,脸色比榻上的素色褥子还要白几分。
这般病恹恹的模样,比尹姝常年调理的身子还要娇弱些。
另一边,何咸喘匀了气,心里也老大不自在。
身侧人一动不动,倒像是尊玉像。
偏要他费力,时间短不说,还落得一身乏。
“小凝。”
见何咸歇的差不多,尹姝扬声唤道。
帐帘被轻轻掀开,婢女小凝领着另一个青衣婢女走进来,皆是敛眉低目,脚步轻得没声息。
小凝捧着铜盆与巾帕,那青衣婢女则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何咸被巾帕擦过手腕时,瞥见那青衣婢女陌生的脸,随口问道:“往日伺候的小翠呢?”
尹姝眉尖微蹙,语气淡了些:“被妾身禁足了。”
“禁足?”
何咸顿了顿,侧过脸看她。
“嗯,”
尹姝抬手理了理鬓发,自有风情,“正要与你说,春园今日出了桩事。”
“何事?”
“那五十名家兵的队率何林,因不遵号令被撤了职。
严干新提了个什长做队率,名叫何方。”
何咸漫不经心地应着:“这倒无妨,横竖都是何家部曲,人忠心便好。”
“忠心是有的,”尹姝指尖叩了叩榻沿,“只是何林趁严干不在,与何方起了冲突,被打了一顿。”
“哦?”
何咸顿时来了点精神,“听闻何林是经年的老兵,上过战场,手上也有些能耐,怎会输给一个什长?”
“比的是军阵,不是蛮力。”
“原来如此。”
尹姝看向那青衣婢女:“小白,你把当时的情形,一字不差说与郎君听。”
那名叫小白的婢女闻声立刻屈膝跪下,垂着头,声音恭敬:“回主人,今日午时过后,校场上何林队率与何方队率演阵……”
她从何林挑衅说“南阳汉子凭胳膊根硬”,讲到何方列阵破敌,再到何林输了不认,最后小翠在旁挑唆被何方驳斥,句句清晰。
连当时众人的喝骂与何方的回话都复述得分毫不差。
实际上,当时拉住小翠劝对方不要多说的也是她。
帐内一时静了。
何咸忽然轻笑一声:“这何方,倒有几分意思。”
尹姝抬眼望他:“郎君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何咸没立刻答话,只看向地上跪着的小白:“那何方驳斥小翠时,真说‘某等家兵部曲,手里的刀,是用来护主家的,不是用来讲私情的’?”
小白叩首:“是,原话便是如此。”
“有意思。”
何咸念叨了一句,躺了下去。
尹姝一个眼色,小凝和小白忙上前帮忙按捏。
“到了刺客翻墙、叛军临门的日子,靠这些讲私情,主家的安危能保得住?
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
何咸眯着眼睛,右手自然的抓向小白的胸部。
小白一个迟疑,并未敢躲避,只当不知。
“如今雒阳城里风涛渐起,他既有心崭露头角,便该给个机会。
只是下手未免太急——对了,小翠与他,究竟有何私怨?”
小白垂着头,声音更显恭谨:“回主人,何林原是小翠的表兄。
之前在前往雒阳的路上,小翠就嘱托何林,寻由头打了何方十军棍。”
“哦?竟是这般渊源。”
何咸低笑一声,五指情不自禁的加大了点力度,目光转向身侧的尹姝,“小翠是你的婢女。
如何处置,你且拿个主意。”
尹姝正捻着膝上的素色绢帕,对何咸的小动作假装不见:“小翠心思太活,眼里只有私怨,不适合再留在身边伺候。
只是她在府里这些年,也算有几分苦劳。
妾身想着,不如将她赐给何方为妻。
既解了两人旧怨,也算全了她一场伺候的情分,倒算两全。”
何咸却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若对方是何林那般只认蛮力的汉子,你这话倒算恩典。
可你忘了?
那何方出口便知军法,能带兵列阵,还识得字墨。
这般人物,赐个婢女做正妻,反倒成了折辱。”
“这……”
尹姝一怔,捻着绢帕的手指顿住。
她先前只想着化解恩怨,倒没细想何方的才具与志向,经何咸一点拨,才觉自己考虑得确有疏漏,脸颊微微发烫,“那依郎君之意?”
何咸闭上眼,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便赐给何方为妾吧。
终究是府里出去的人,你叮嘱几句。
她若再忤怒何方,便自己承着吧。”
帐外的风忽然紧了些,吹得灯穗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尹姝应道:“妾身晓得了。”
“何方那里,也要安抚一二。
他说的很对,园中安危,还是要靠着家兵部曲。”
......
“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次讨伐叛军的是谁!”
严干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何方科普一下。
“去岁张太尉虽然没有彻底平定叛乱,但也大败贼寇,
收复了凉州人口最多,最富足的武威、北地、安定、汉阳、陇西和武都六郡。
此六郡在手,不但隔断了张掖郡,而且对金城郡呈包围态势。”
“如今的凉州刺史耿鄙,那是出自扶风耿氏,大汉的甲等豪族。
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耿弇的后人。
要知道,扶风耿氏在近二百年间,一直活跃军界,可谓是战功赫赫的第一世家。
当年窦宪北击匈奴,出塞三千里直追至燕然山刻石勒功而归。
实际的功勋,则应该记在副将耿禀的头上。
只是后来耿宝做了大将军,权斗失败自杀,耿家才有些没落。
如今这一次,可是耿家重振军威,再现家族辉煌的良机。
他们绝对会倾力而为。”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方也有些诧异。
史书上几乎一笔带过的凉州刺史耿鄙,居然这么大的背景。
“这还没完!”
严干打听到的消息,委实不少。
“为了确保胜利,耿鄙不但任用颇有手段的程球为治中从事,而且还启用了另外一个军功世家,扶风马家的马腾为军司马。
扶风马家可也是大汉甲等的豪族!
两大甲等豪族联手,这还没完......”
要知道,东汉六大顶级豪族,乃是南阳邓家,南阳阴家,扶风马家,扶风耿家,扶风窦家、安定梁家。
这六个家族几乎每代都和刘秀家族通婚,导致他们的血脉和皇室几乎混为一体。
选皇后?
那必须得从这几个家族里挑!
也是六大家族对皇族权力侵吞太过,同时彼此争斗,导致逐渐没落。
至于四世三公的袁家,最早也是皇帝扶持起来对抗这些豪族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大家族在中央权势落寞,但在地方上,几百年的底蕴下来,阡陌连横,仆从田客不计其数,真正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这个时候,何方若不是深知这一段历史,早被震慑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刻,只能附和严干道:“还没完?”
第21章 真的是被逼的?
两盏油灯悬在梁上,将严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忽明忽暗。
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按着剑柄。
“陇西太守李参,字相如,乃是前汉飞将军李广族中后人。
此家族亦是家修兵法。
李相如沉静有谋,专募陇西羌胡中守善不叛者,简其精勇,得其死力。
这等驭下手段,绝非寻常俗吏可比。”
眼见严干端着空碗,何方忙执壶给严干添酒。
“还有汉阳太守傅燮。”
严干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酒,又道,“北地傅氏乃是北地郡的豪族。
他师从太尉刘宽,又素与皇甫嵩交厚,据说连皇甫嵩的兵法都得了真传。
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坐镇汉阳,后路安稳!
......”
严干越说越激动,双颊因酒意涨得通红,忽然将案上的空碗往中间一推:“最要紧的是,去岁冬月,叛军因缺粮内讧,韩遂那厮竟杀了北宫伯玉、李文侯和边章。
这等自毁臂膀的蠢事,简直是天赐良机!
耿鄙此番征六郡兵,正是荡平叛贼的好时候。”
话音未落,他抓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襟也不顾。
忽然拔剑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灼灼的眼:“恨不能提剑往凉州啊,效那班仲升弃笔从戎,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
剑归鞘的脆响惊得油灯颤了颤。
一曲高歌后,严干醉眼朦胧地看向何方,大笑:“兄弟,你说耿鄙此番,必胜否?”
何方心中暗笑。
严干这副模样,分明已是认定了必胜,偏还要来问他。
何方缓缓开口,一字不差:“必败无疑。”
“哐当!”
严干正自顾自的倒酒,闻声刚酒碗掉在案上,酒液泼了满案。
他猛地按住腰间的剑柄,还好性格沉稳。
不然好悬没一剑砍了对方。
“你说什么?”
严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韩遂杀主自乱,耿鄙、马腾用兵老练。
傅燮、李参皆是能吏,六郡兵素出精兵,朝堂又大力支持。
这般局势,你竟还说必败?”
何方此刻脸色微红,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
严干是从事中郎郑达的乡党心腹,郑达是大将军的从事中郎。
从事中郎也就是高级幕僚。
严干的这些话,肯定代表着大将军府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个时候,如果他表达出自己的意见,甚至说服严干。
不说影响整个大将军府,至少在严干这里立下高明的印象。
以后职场中再出现重大问题,严干必定会倚重他的意见。
以穿越者的眼界,再随手指点几件大事,严干岂不把他奉做神明!
想到此处,何方侃侃而谈:“做事情,尤其是做大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
羌乱近百年,先前军力强盛时,朝野一心。
又有凉州三明这等名将,花费朝廷300多亿钱,尚不能彻底平叛。
焉有此时军力弱小,朝野分心时,钱粮多由地方筹措,可一举而定的道理。
更何况,以前的羌乱没有汉人豪强大族加入其中,各自为战没有章法。
而现在的羌乱,混入大量的汉人豪强大族。
其人识局势,明兵法,统一调度。
已是彼强我弱。
不能一举而定,却又急功近利,强自为之。
所谓逆天而动,天时不在也。”
严干顿时怔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有皇甫规、张奂、段颎这等名将,花费朝廷三百多亿,出动大汉精锐,举半国之力都不能平定各自为战的羌乱。
现在羌人在韩遂边章等人的号召下,逐渐团结到了一起。
又岂是耿鄙一个凉州刺史加几个太守就可以搞定的?
何方接着说道:“第二谓之地利。
太尉之所以能大胜,乃是驻扎于美阳,以逸待劳,侯韩遂边章来攻,地利在我。
如今耿鄙征发六郡兵,千里迢迢去进攻叛军,地利在彼。
地利不在也。”
“第三谓之人和。
凉州经长期战乱早已经济凋敝,百姓流亡,疲惫不堪。
叛军之中,杂有大量汉人,其和当地百姓千丝万缕,彼此相依。
当今如今春耕之际,耿鄙不顾百姓死活,强自征发六郡兵。
六郡兵荒废田野,抛却妻小,又岂能与他同心?
这一点,其实是最重要的。
天时地利不在,若有人和,还可逆天而动。
若无人和,绝无胜理!”
听到这里,严干终于反驳道:“百姓黔首,犹如羔羊,为鹰犬所驱使,岂能谓之人和?”
这一点说的,就是没把普通人当做人。
实际上这也是此时的主流,士族和其他,之间已经开始产生鸿沟,彼此好像两个物种。
士族读书识字,做官经商。
普通百姓,有类牛马。
何方想改变这种观念,那是自寻死路,于是详细说道:“六郡本身是羌患之地,百姓本就对官府不满。
被征发的士兵多是农民或流民,他们的家人朋友可能就在‘叛军’之中。
在他们看来,或许耿鄙才是真正的敌人。
再说鹰犬,鹰犬那也要是听话的鹰犬才行。
要都是与叛贼有勾连,企图反噬的鹰犬,又有何用?
六郡兵的将领多是本地豪族,他们愿意为了朝廷,为了耿鄙,对叛军痛下杀手么?
这些年来,凉州豪强长期游走于汉廷与少数民族之间。
他们既依赖汉廷的‘功名’,又需维护自身在地方的利益,如与羌人部落的贸易,以及土地兼并等等。
说句难听话,哪个豪强大族和羌胡没有联系?
如今利益绑定,已成一体。
耿鄙不过一届刺史,出了事情调走便是。
他们还要面对宗族和叛军呢,岂敢把事情做绝。”
严干默然不语。
何方再接再厉:“我问你,六郡兵和叛军相互攻伐,两败俱伤,谁人得利?”
严干垂头丧气道:“朝廷和耿鄙。”
“对啊,整个凉州都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他们会勉力去做吗?
说句难听话,耿鄙讨伐叛军。
甚至不需要叛军韩遂出手。
耿鄙自己军中就会大乱。
到时候李参和马腾等人若是不反戈去杀耿鄙,他们就会被属下反戈杀死。”
顿了顿,何方又压低声音道:“说句诛心的话,以汉军之能,举全国之力去平羌乱,却始终无法平定。
若是说其中没有那些豪强大族的手段,打死我也不信。
有句话说的好,叫养寇自重。
要去平叛,怎么可能不用凉州的豪族。
不杀人,哪里来的田地?
不平叛,哪里来的军功?
以前凉州豪族的势力未成,所以出面的都是些羌胡。
现在势力逐渐成形,韩遂边章这些汉人豪族,才会加入其中。
你真以为他们全是被逼的?”
“这!”
严干霍然而起,道:“听君一席话,我茅塞顿开啊,告辞!”
话刚说完,就转身离去,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何方看着满桌菜肴,独自在风中凌乱:“大兄,我没带钱啊!”
第22章 我的那根胡瓜
月光漫过春园的角楼,把青砖地照得泛白。
廊下的灯笼晃着昏黄的光,将值守家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展宏图,大展宏图......”
何方踏着满地清辉往里走。
搭上了严干这条线,前途可期。
廊边两个持矛的家兵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着几分拘谨的恭敬。
“队率!”
“队率回来了!”
两人齐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郑重。
毕竟校场斗阵,何方凭阵法破了何林,又一番话镇住了起哄的仆从。
如今在这帮家兵里,已悄悄攒下几分威信。
何方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笑着递过去:“乡里乡亲的,哪来那么多规矩?
喊我小方便是。
刚从街口肉铺绕了趟,带了点牛肉,你们分着尝尝。”
油纸一打开,酱色的牛肉片泛着油光,卤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两个家兵喉结滚了滚,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光。
自打进雒阳,别说牛肉,便是菜都难得管够。
大将军府的犒赏更是从没轮过他们这些底层家兵身上。
“这、这怎好意思……”
一人搓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
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碟,语气也热络起来,“队率太客气了!
我打小就瞅着队率不是寻常人,果不其然!”
系统的提示中,两人对何方的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
直接超过20,进入饭友升级区: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几片牛肉下肚,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矮个家兵往廊外瞥了眼,压低声音道:“队率,跟你说个事。
听内院的姐妹说,小翠被主母禁足了。”
何方心里微动,没办法,系统的准确性那不是一般的高。
高个家兵跟着凑过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光这个!
我听烧水的张妈说,主母好像有意,要把小翠许给队率做妻室呢!”
“什么?”
何方脸色微变,着实吃了一惊。
许作妻室?
这未免太过荒唐。
小翠生得确实周正,眉眼带俏,人也够泼辣。
前世能娶个这样的,都可以烧高香了。
他也确实想肏人家。
但自己随身携带系统这种逆天的金手指,又身具穿越者的高贵身份。
娶来做正妻,这就有点……
但现在的身份,若是尹姝执意如此,他还真不好拒绝。
高个家兵见他发怔,还当他是惊喜过甚,嘿嘿笑道:“小翠虽性子烈了点,针线活却是府里数得着的。
而且腰细屁股大,肯定好生养。
配队率正合适……”
何方回过神,摆了摆手打断他:“莫要瞎传,主母自有考量。
你们可要用心值守,不能坏了军令。”
“队率放心,我眼珠子一定瞪得比铜铃大。”
“保证不让一只蚊子飞进去。”
......
回到住处时,油灯的火苗正顺着灯芯往上窜。
何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映得晃晃悠悠。
他眉头却拧成了疙瘩,郁闷的往草榻上一坐,手里还攥着半只烧鸡。
想破了头也没琢磨出应对之法。
说到底,还是身份太轻贱。
队率又如何?
终究是何家的部曲,与奴仆差不了多少。
主母赐贴身婢女为妻,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恩典。
就比如红楼梦里王夫人若是把金钏赏给李贵做妻,他敢说个不字?
“呸!”
何方狠狠撕下一块鸡腿,大口咀嚼起来。
床边还摊着油纸包,里面是剩下的两块大饼。
与严干在酒肆吃的那顿,对方走得急,账是他结的,三百四十二钱,不打折!
这几乎掏空了他的所有。
拢共三百八十钱,如今只剩三十八......
他当时气不过,就把剩下的牛肉和烧鸡全打包了。
也好,牛肉收买了两个家兵,得到了这小道消息,可以提前思考一番。
不然的话,事到临头,那才是抓瞎。
正啃着鸡骨,床下忽然传来 “咕咕” 声。
像是肚子在叫。
何方一怔,下意识的系统扫描过去。
登时大惊失色:“刁蝉?你还没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手脚并用,如蜘蛛一般飞快的从床下爬了出来。
然后,腰部一挺,整个人人立而起。
寒光紧随而至,冰凉的短剑已贴上他的脖颈。
何方僵住不敢动。
10 点武力对上 87 点,对方还有剑,他没有一丝胜算。
“你怎么知道我叫刁蝉?”
黑影掀起兜帽,露出张惊怒交加的脸。
柳叶眉拧成了疙瘩,星眼瞪得溜圆,模样是神仙下发,神情却像只炸毛的小兽。
何方暗自叫苦。
喝酒误事啊。
多喝了两盅,脑子发飘,竟说漏嘴了。
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道:“实不相瞒,我梦中曾得大仙传授,习得无上的法术,见人便能算出姓名来历。”
“胡说八道!”
刁蝉手上加了几分力,剑锋在何方颈间压出道白痕,“世间哪有这等法术?定是你暗中查探我!”
“姑娘且慢!”
何方汗毛倒竖,口中生津,却不敢咽唾沫。“你若不信,大可验证。
况且…… 你杀了我又何益?
杀了我,你的踪迹便会暴露,还怎么报你的大仇?”
这次,刁蝉果然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松动:“你…… 你怎知我有仇?”
“你的仇人是车骑将军何苗。”
何方趁热打铁,“你躲进春园,就是想搅浑水,让大将军府替你背锅,让他们兄弟相互猜疑。”
刁蝉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和你说了,我有法术。”
何方见对方短剑离开脖颈,终于松了口气。
他压下怦怦直跳的心脏,缓缓道:“不过,姑娘的这些小伎俩,瞒得过常人,却瞒不过将军府的幕僚。
何苗与大将军虽不和,手下却有的是精明人。
这点心思,早被人看穿了。”
刁蝉咬着唇,原本惊惶的眼神里闪过丝狡黠,挑眉道:“你既这般厉害,怎么没算出我藏在你床底下,压根没走?”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绝美的脸庞上,还沾着点草屑,想来在床底蜷了不少时候。
“我是能算命,又不是真大仙。”
“那你现在算一算,小女子现在想做什么?”刁蝉眼珠转了转,她并不担心何方会逃走。
只要府中没有牵招那般高手,她进进出出,随心所欲。
“吃鸡吧!”
何方把床边的烧鸡递过去,没好气的说道,“想来昨日我的那根胡瓜也被你吃了。”
“哼!”
第23章 我对貂蝉毫无兴趣
夜已深,郑达的内院浮着暖香。
廊下红烛摇摇晃晃,将窗纸映得透亮。
隐约能瞧见几个穿轻绮罗的女子正围着案几嬉笑。
有人举着酒盏用口喂酒,有人捏着骰子放在山尖娇嗔,还有人咬着下唇一脸幽怨......
此刻的郑达红光满面,手指游走在口舌之间,哪里还有白日里威严沉重的形象。
忽地,苍头的声音贴着窗棂传进来:“主人,严干在外求见,说有大事……”
“啧。”
郑达眉头微皱,动作不停。
他瞥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严干素来知趣,做事稳重,若非火烧眉毛,断不会搅扰他的清静。
“更衣。”
郑达霍然起身。
做大事的人,享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沉迷其中误了正事。
等郑达换了身月白燕居服,踏着木屐走进正房,严干已在堂中候着。
见郑达进门,严干“噗通”一声跪倒行礼。
郑达伸手虚空去扶:“我虽对你有所提携,却未定君臣之份,私底下不必如此。”
严干恭声道:“在奴仆心中,已有君父之义,礼不可废。
今夜之事,关乎凉州战局,关乎君侯筹谋,属下不敢不深夜叩门!”
郑达这才摆摆手,踱到案后坐下,示意侍立的苍头斟茶:“说吧。”
“今日主人问凉州之事,仆从不敢耽搁。
几番查探下来,方才有了定数。”
“嗯。”
郑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心中顿时有些无语。
就这事?!
至于打断他......
这事他本是随口一问。
但,对方如此上心,而且深更半夜的跑过来。
就算是不知轻重,也不能显露出自己的不在意。
对属下的努力,必须要加以鼓励,这才是御下之道。
于是郑达认真问道:“如何?”
“耿鄙必败无疑。”
“何以见得?”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我今日在市集坊间打探,到处都是凉州即将平定的声音。
但晚间与一友人对饮,其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让我想起了,前汉孝武帝和太子巫盅之事。
当时朝野汹汹,惟有田千秋一人之见,可见真端。”
“嗯,那友人怎么说?”
“那友人说,做事情,尤其是做大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
羌乱近百年,先前军力强盛时,朝野一心。
又有凉州三明这等名将,花费朝廷300多亿钱,尚不能彻底平叛。
焉有此时军力弱小,朝野分心时,钱粮多由地方筹措,可一举而定的道理......”
也难得严干即便喝了酒,也记得何方说的话,几乎一字不错,复述了一遍。
郑达皱眉思索。
这时,严干补充道:“这些事情,一直存在,大家不是不知道。
但如此情况下,朝野之中,竟一片欢呼之声,都认为叛贼必平,这才是最吊诡的地方。
所以,仆才会说,耿鄙必败,而且会败的极惨。”
如果何方在这里,定会惊讶万分,随后感概严干没有侮辱82点的政治能力。
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白嫖他,而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郑达霍然而起:“备马,速与我去见大将军。”
......
此刻的何方,正在和刁蝉对峙。
对方吃鸡的时候好好的,还说谢谢呢,吃完又把剑放他脖子上了。
这该死的武力值!
两侧房舍的鼾声此起彼伏,像远处河滩的浪头,衬得方寸之地愈发宁静。
两人离得极近,对方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气不断飘过来。
即便对方魅力高达99,也不太好闻。
“你明知我藏在此处,却不曾报官出首。”
刁蝉的声音很低,“依大汉律,这便是藏奸匿叛,与同谋无异。”
何方能嗅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气流,能看见她睫羽在眼下投的人影,脑子却清醒得很。
自己在春园刚站稳脚跟,职场之路正走在康庄大道上。
可不能被这叛贼拖下水。
她的对头是车骑将军何苗,那可是大汉军方的第三号人物。
“我没有出首,是念着诺言和义气。
你反倒因此挤兑我,真是不讲道义。
而且昨天给你吃胡瓜,今天给吃鸡,农夫与蛇!”
“义气?”
刁蝉嗤笑一声,“你是怕报官时我先杀了你,才不敢声张吧。”
说着,她又往前凑了凑:“说句自傲的话,小女子天赋异禀,自幼习武。
便是来一百甲士,我也能逃走,并觑机宰了你。”
“大姐,你来我这里躲一躲,走了便是,何苦一直盯着我。”
“我看你像个好人。”
“好人就该被你盯着么?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一番对话下来,何方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继续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帮我报仇!
我舅对何苗忠心耿耿,他却使人杀我舅家全家,此仇不共戴天。”
“大姐,我是何家的一个小小小兵,求的是在府中立足,了却一生,不是陪你玩命。
说句难听话,打起架来连喂马的老头都未必打的过。
怎么帮你报仇?”
“你不是有法术么?”
“我的法术是算命,不是报仇。”
“那你算算,何苗什么时候死?”
“三年之内,到时候脑袋都会被人割下来。”
何方现在只想把这女子给哄走。
至于对方是不是历史上的貂蝉,何方并没有多大兴趣去探究。
职场之上,底层员工最忌讳的就是拥有美女。
所以何方打算混到中高层,再弄一些高质量的。
至于现在,打一炮不负责任的可以考虑。
想绑定彼此的,有多远跑多远。
说句难听话,就算你是四大美女的貂蝉,我也对你毫无兴趣。
“还要三年,绝对不行!”
刁蝉的眼神晃了晃,月光恰好移到她脸上。
少女的柔媚被戾气盖满。
何方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能不能离我远点,慢慢想办法。”
“不行。你既已沾了这事,想撇清,我先杀了你。”
闻言,何方暗自叹气。
战五渣......战10渣的悲哀啊。
眼前这个女子蛮横不讲理,不是一般的可恶。
他若是有90的武力,一定将其抓住按在膝盖上,然后狠狠痛击她的臀部。
那个画面,倒是挺旖旎的......草,剑还在脖子上,我这脑袋想什么呢!
何方也无语起来,只觉得无比头大。
这女子像株带刺的藤,缠上了,便再难挣开。
怪不得叫刁蝉,真是又刁蛮,又缠人。
小翠的事还没了,又撞上这么个烫手山芋。
深思熟虑之后,何方决定主动出击:“我可以帮你报仇,但你必须得听我的。”
“好,你先说说怎么办!”
闻听此言,何方眉头微皱。
刁蝉的智力也有65,仅比他的71低6点,骗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第24章 我又回来了
“你前番闯车骑将军府,已打草惊蛇。
何苗本就多疑,经此一事,府中必是高手环伺。
再想混进去行刺,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方发动高达71的智力,认真分析。
刁蝉星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那……我再加把力气,挑拨何进与他兄弟反目,让他们自相残杀。”
“早和你说了,不行。
何进虽非雄才大略,却也知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
眼下雒阳局势未明,他兄弟二人一内一外把持兵权,正是倚仗彼此的时候,岂会因些许小计就反目?
若换作何苗主事,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刁蝉沉默了,何方说的没错。
她藏身春园,就是故意引牵招等人过来的,但是大将军府那边,安稳的很。
半晌,刁蝉抬眼道:“你让我听你的,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说了,你得听才行。”
“我先听听。”
“你且先隐姓埋名,找个僻静处躲些时日。
何苗生性好色,你去查探一番。
看他近来常与哪个妇人往来,是外室也好,私相授受的姬妾也罢,总能寻到些踪迹。
等过些时日,他的戒心淡了,必会偷摸去会相好。
到那时,周遭防卫必不如府中严密,你再寻机下手,成功率总要高些。”
这话半真半假,寻机刺杀是真,想把这烫手山芋打发走也是真。
刁蝉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藏在这春园不就挺好。”
何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春园出行不方便。”
“你既能算出我姓名来历,也能算得出他的相好是谁吧?”
何方闻言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姑娘倒是会顺杆爬。
他往床上斜倚,无奈道:“我若真有这通天本事,就不会被你用剑架着脖子了。”
刁蝉仔细的打量着何方,那眼神......
不过油灯的映照下,她的面庞逐渐褪去杀气:“也罢,便信你这一回。”
说罢,她转身离去,动作轻得像夜猫,竟是没有一丝声音。
临到窗前,她回头瞥了何方一眼:“有事我会回来找你。
若你敢骗小女子……”
话没说完,又是寒光一闪。
匕首从耳边扫过,带起的风,让人冷汗直流。
何方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匕首又插进了身后的墙内。
再看时,屋中已经没了人影。
何方走到窗边,只见远处黑咕咚咚的,便赶忙关了窗。
回到床上时,整个人都有点瘫。
把这尊煞神打发走了是好。
她肯定会按自己说的去做?
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回头再来寻自己,怕是又要惹一身麻烦。
万一被抓了,咬死了是我指使的,又如何是好。
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何时,何方沉沉睡去。
“吱呀!”
窗儿忽地又打开了。
黑影一闪,竟又是刁蝉,她猫儿一般走到何方跟前,看着这个少年,神色古怪。
“你没想到吧,小女子我又回来了。”
忽地,她身子一矮,又钻到了床下面,整个人蜷在了最里面。
......
天刚蒙蒙亮,春园的青砖地上还凝着层薄露。
远处的柳树枝头沾着些碎星子似的晨光。
何东扛着半袋沙土奔走。
粗布短打早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黏糊糊的,每跑一步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冒汗。
“嘿哈!嘿哈!”
队伍里的号子喊得有气无力,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嘀咕。
“刚当了队率,就把咱们当大头兵折腾……”
一个圆脸家兵喘着粗气“先前何队率在时,顶多练练劈砍,哪有这等遭罪的?”
“又回到军营了!”
“小声点!”
旁边的人赶紧肘了他一下,往后方瞥了眼。“没瞧见何林的下场?”
却是想起斗阵时,何林被大橹砸晕的模样。
“再者说了,队率说要多给咱们讨要肉食呢……”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愈发沉重。
“跑快点!
何东,你扛大米的力气呢!”
就在这时,何宝的大嗓门响起来。
他新换了件半旧的短衫敞着领口:“都给我把腰挺直了!
吃饱穿暖的,跑个步算什么?
难道真要混吃等死,等叛贼打过来当刀下鬼?
好好跑!”
他嘴里骂着自己戊什的人,眼睛却不住往旁边几个什的队伍里瞟。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瞧见没?队率就信我”。
丙什的什长是个疤脸汉子,正喘得直翻白眼,见何宝这副模样,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呸!小人得志的东西。
前两天伍长被撤职的时候,还跑来和某等哭,现在提拔成什长,倒摆起谱了!”
丁什的什长也低声附和:“就是,才当个什长,感觉像是当了屯长!”
骂归骂,脚下却不敢怠慢。
何宝的木棍敲得“咚咚”响,又冲队伍前头喊:“何东!
你那步子再大点!
扛这点东西就蔫了?
昨日顶大橹的劲呢?”
“嗯!”
何东瓮声瓮气地应着,脸上的汗珠子滚进眼里,辣得他直龇牙,心里却憋着股劲。
妈的逼的,何宝这东西真不是孙子。
这么多人,咋就可着我一个人骂!
妈的,老子以后啥都听队率的,以后爬你头上撒尿!
何方升了队率以后,什长的位置并没有直接定下来。
但何东觉着,肯定是自己这个伍长的。
和何林的冲突后,何方则是提拔了原本的老伍长何宝。
何东原先有些想不通,后来被人说了几句才明白过来。
在和何林的冲突中,他这个伍长其实不够坚决。
而何宝则是坚定的站在何方那边。
何东后悔不已。
太阳慢慢爬过墙头,把影子从脚边拽到身后。
队伍跑过老槐树时,有人往严都伯常待的那棵树下望了望。
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都伯今儿怎么没来?”
“许是有事吧……”
议论声刚起,就被何宝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少废话!加把劲!
跑完这圈,早饭管够!”
众人:“......”
心中大骂:“马勒戈壁的!!”
不过,这话一出,队伍里的号子忽然响亮了些。
毕竟肚子饿是真的,能吃饱饭也是真的。
至于队率折腾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从头到尾,何方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咬紧牙关,坚持奔跑。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提升武力!
“拉伸!”
负重两舍跑完,何宝又开始教大家拉伸。“你们怎么这么笨,躺着作死啊!
何东,何春,你们别闲着,去教教大家怎么拉伸!!”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名靓丽的女子。
第25章 加大了剂量
这名靓丽的女子,何方也认识。
主母尹姝身边的婢女小白,往日总跟在小翠身后,
这姑娘生得周正,眉眼弯弯的,只是比起小翠的明艳,终究逊了几分神采。
系统的审美也是在线的:76,三流魅力,属于有一技之长的颜值打工人,靠才艺和容貌在主人家站稳脚跟,相当于主子的才艺助手。
见她往校场这边来,何方便知有事。
于是吩咐何宝:“带着弟兄们接着练,莫要懈怠。”
转身迎了上去。
“何队率。”
小白脸上堆着笑,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主母在院里候着,让我来请您过去。”
“晓得了。”
何方应得平淡,回头又对何宝叮嘱,“主母有唤,我过去一趟。
早饭过后歇片刻,若都伯来了,便听他调度;
若是没来,让其他几个什也跟着练鸳鸯阵。”
“队率放心!”
何宝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堂,早已没了前几日被撤去伍长时的蔫气。
等何方走远了,何宝转身就往何东跟前凑。
何东正在压腿,见他过来,瓮声瓮气地问:“咋了?”
“你这憨货!”
何宝没好气地用木棍敲了敲他的胳膊,“队率不在,咱戊什就得撑起来。
待会儿其他什的人要是偷懒,你得帮我镇着场子。”
何东斜睨他一眼:“凭啥听你的?”
“你傻啊!” 何宝压低声音,往远处瞥了瞥,“队率可是识字的,后面恐怕也经常不在。
我若能替队率管着这一队人马,将来这什长的位置,不就轮到你坐了?”
“哦!”
何东眼睛一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起来,“宝兄说得是!
你咋说,某就咋做!”
旁边几个家兵听见了,有人撇嘴,有人却暗自点头。
何宝这老东西,心里倒比谁都透亮。
......
往内院去的石子路两旁,蜀葵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
何方心中郁闷,说实话,他现在都没有想到如何拒绝小翠当老婆。
拒绝的话,大概率这个队率要被撤了,相当于丢了工作。
不拒绝的话......心有不甘呢。
小翠要是尹姝的妹妹,那么还勉为其难......
小白快步跟在何方身侧,时不时用纤细的手指拂鬓边的碎发,像是不经意般开口:“何队率今早训练得真严,方才远远瞅着,弟兄们个个都卯着劲呢。”
何方脚步没停,淡淡应了声:“都是份内事。”
“队率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真是少见。”
小白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昨日校场斗阵,那阵法摆得真是巧妙,连严都伯都连连点头呢。”
何方却依旧不动声色:“不过是瞎琢磨的,当不得姑娘夸赞。”
转过月洞门,廊下的水缸里浮着几片荷叶。
小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厨房今早炖了绿豆汤,解暑最是管用。
待会儿见完主母,队率可要去尝尝?
我让灶上多留一碗。”
“多谢姑娘好意,还有事要忙,怕是没空。”
何方微微侧身,避开她过于热络的目光。
若不是有系统提醒,他绝笔以为这姑娘看上他了。
目前小白对他的亲密度,可是-7。
轻微嫌弃区——看见你工位就想绕路,朋友圈屏蔽但没删好友。
小白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舒展开道:“也是,队率如今管着一队人马,自然比旁人忙。
听说…… 主母要把小翠许给队率?”
何方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阳光落在小白脸上,可以看到有几点雀斑,更能瞧见她眼底藏着的好奇。
何方淡淡道:“府里的事,自有主母做主。”
小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道:“前面就是主母的院子,队率先自便,小女子去通报一声。”
说罢提着裙摆,快步往前头去了。
何方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不太清楚哪里开罪了这些婢女,之前是小翠,现在换个小白也是的。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浮现出一段加黑加粗加大的字迹:“魅力29,低魅区。
被边缘化的颜值洼地,只能干最没人愿意干的活。
乞丐见了都嫌他长得太丧,影响讨饭心情。”
何方环顾左右,不由得感慨起来:“今天天气还真是不错哈,阳光明媚的。”
......
“主母,何方到了。”
“传他进来吧。”
......
系统的字又飘了两遍后,何方终于忍不住恼了:“系统,你几个意思?
那是小白小翠他们的偏见。
你看,主母尹姝对我的亲密度,就是正的。”
系统:“你家里养着几条狗,你会因为一条狗长得丑而讨厌他吗?”
何方点点头:“当然!”
系统:“你是颜狗。”
......
小白通传之后,何方跟着来到廊下。
他并没有进房中,只在门口躬身行礼道:“家兵何方,拜见主母。”
“进来吧。”
“谨唯。”
何方进入正堂中。
尹姝眉头微蹙,一股汗臭味,好浓......
她抬起头看了何方一眼。
五官还算端正,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丑。
尹姝眉头再蹙,但终究是想起正事,于是道:“你既然已经担任队率,除了操练,这春园之中的安全,须要盯紧一些。
何林虽然冲动,但毕竟是府中的老人,你有不明白的,可以多去请教。”
“谨唯主母之命是从。”
何方道。
春园本就在显阳苑之中,防护工作很简单。
不过每日一什人值守,五人守门,五人巡察。
“你既然已经升为队率,俸禄按照百石发放。
在园中不需吃食,直接发钱1600。
内院之中,也有帮衬的,我再补你四百,共发2000钱。”
“仆谢主母之恩。”
何方跪谢行礼,没办法,这个时候就是这种礼节。
他之前当小卒子的时候,月俸是400钱。
升伍长的时候,按说有600钱,升什长的时候,按说有800钱,但都没涨。
都是升职不加薪。
这次,终于是升职加薪了。
如是想着,他就发觉尹姝愈发顺眼了。
再想尹姝的婢女小翠,面目也没有那么可憎了。
想到此处,何方决定接受现实。
底层的牛马,哪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呢?
娶小翠就娶小翠吧。
某就这么点出息了。
“至于小翠构陷你一事,自不能听严干和你一面之词。”
尹姝接着说道,“今日既然已经调查清楚,就赐予你为奴婢。
她虽然有错,毕竟跟我多年,你须好生对她。”
“仆谢主母之恩。”
早已经打算屈服的何方再次拜道,可拜到一半却是愣住了。
啥,不是为妻吗?
怎么变成奴婢啦?!
那......哈哈哈哈哈。
原来,何咸建议把小翠赐给何方为妾,以收买人心。
尹姝思考之后,觉得既然是收买人心,那就一步到位。
于是加大了剂量。
第26章 魅力安全区几个意思
何方领了新衣服、靴子、新装备......
队率的衣服,就是比什长好看。
青紫色绶带上挂着的队率腰牌,“甲队队率何方”六个大字。
比他的名籍要好看多了。
何方左看右看,总觉得系统给他的魅力评分29不靠谱。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响起。
“人靠衣裳马靠鞍,魅力增加2点,为31点。
脱离低魅力区,进入安全魅力区。
这人,看着就很安全!”
何方:......
安全魅力区,几个意思啊。
“叮,婢女小白对你的亲密度增加3点,为-4。”
“叮,婢女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40点,为-6。”
好吧,安全就安全吧,也是有好处的。
小白已经对他改观了。
当然小翠对他的亲密提升,大概率是认命了,而不是源自于他增加的2点魅力。
......
何方手里掂着刚领的两千月钱。
沉甸甸的混着麻布钱袋的粗糙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想起昨日严干匆匆离去没结的饭钱,他摸了摸钱袋,暗自思忖:严都伯终究是提拔自己的恩人,帮自己踏上了这职场路,一顿饭钱罢了,权当是谢礼,没必要再提。
这般想着,他又觉得主母尹姝对自己颇为看重,自己也该表现出几分顾全大局的样子。
于是转身往侧院走去,打算去看看何林。
房中弥漫着草药味,何林正歪躺在铺着干草的榻上,额角贴着块青布。
见何方进来,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撑着坐起身。
“何林大兄,你身子好些了吗?”何方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语气也透着亲近,仿佛前日校场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何林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沙哑:“劳队率挂心,某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谢队率来看某。”
何方在榻边坐下,随手将带来的一小包糕点放在榻边:“都是乡里乡亲,又是同队弟兄。
你安心养着,队里的事有何宝他们盯着呢。”
那糕点是小翠给他的,正好带过来,做个顺水人情。
看着那糕点,何林神色古怪,忽地说道:“愿赌服输,队率放心,某日后定会好好操练,唯命是从!”
何方点点头,又温言安抚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安心养伤,队里的位置始终给他留着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去。
帐帘“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遮住了何方的背影。
何林脸上那点勉强的平和瞬间褪去,他死死盯着帐帘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怨毒的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席。
若不是这伤,若不是那狗屁阵法,被踩在脚下的人该是何方才对!
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得瑟!
还穿着一身新衣服,挂着新的队率腰牌。
还有那包表妹亲手做的糕点!!
而离开的何方,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他默运心神,果然看到系统面板上。
何林对他的亲密度又跌了十点,红刺刺地显示着“敌对预警”四个小字。
“好家伙。”
何方暗自咋舌,跟我演戏呢?
不管怎么说,这何林可是有 36点武力的人,真要是哪天犯了神经,趁自己不备来一下,以自己这 10点武力,怕是连躲都躲不开。
唉,刁蝉那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这边又来一个。
危机感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何方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校场。
此时的校场正是热闹的时候,何宝正带着众人操练鸳鸯阵,木矛戳地的“砰砰”声、脚步移动的“踏踏”声此起彼伏。
何方二话不说,接过何东手里的木矛就加入了队伍。
“刺!”
“挡!”
“进!”
他喊得比谁都卖力,动作也力求标准,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在这春园之中,光靠智谋和阵法还不够,没有足够的武力傍身,迟早要栽跟头。
尤其是何林预警的亲密度,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也不敢含糊,一个个跟着苦练不已。
可不管何方怎么练,系统面板上那个“武力:10”的数字都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队率,歇会儿吧,你都练半个时辰了。”
何宝凑过来,把水袋递给何方。
何方仰头灌了大半袋,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他抹了把脸,喘着粗气道:“让弟兄们集合,我有话说!”
“铛铛——”
何宝从腰间解下铜铃,使劲摇了起来,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校场上荡开。
正操练的家兵们纷纷停手,拍着身上的尘土往场中聚拢,眨眼间就列成了松散的队形。
何方往队伍前站了站,抬手举起腰间的铁制腰牌:“承蒙主母恩典,今日起,我何方便是甲队正牌队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敬畏或不屑的脸,声音沉了沉:“但有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得跟弟兄们说清楚。”
“队率尽管讲!某等听着!”
何东瓮声瓮气地喊,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发麻。
何方点点头,嘴角扯出点实在的笑意:“说句良心话,我对这个队率并没有兴趣。
就想好好练本事,护得主家周全,自己多攒点钱粮,将来娶个婆娘,生俩娃,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有家兵摸着后脑勺,眼神里透着共鸣。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队率!”前排的何虎突然嚷嚷起来,“某等都听说了,主家要把小翠姑娘许给你当婆娘!
这钱粮不就省下来了?”
“就是就是!”
众人跟着起哄,连几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家兵都咧开了嘴。
何东梗着脖子反驳:“那也得攒!不然小翠姑娘嫁过来,没好吃的,咋给队率生大胖小子?”
“哈哈哈!”哄笑声浪再起。
何方等笑声歇了些,才抬手往下按了按,脸色重归严肃:“但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没打算糊弄。
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操练和值守,谁要是偷懒耍滑,玩忽职守。
甚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眼神陡然一厉,“别怪我何方不念乡里乡情,按军法处置!”
“遵令!”
何宝第一个挺直腰板,吼声响亮。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声浪虽不如方才哄笑时热闹,却透着郑重。
这时何虎又踮着脚喊:“队率升官是大喜事,咋着也得请弟兄们吃顿好的吧?”
“对!请吃酒!”
“买些酱牛肉来!”
起哄声又起,比刚才更欢实了。
何方从怀里摸出麻布钱袋,往空中一抛:“接着!”
何宝眼疾手快接住,沉甸甸的钱袋撞得他手心生疼。
“这里面是今日刚领的两千月钱,”何方朗声道,“何宝,带几个弟兄去集市,买酒买肉,全花了!
当值的弟兄不能沾酒,肉管够;其他人今晚敞开了吃,不醉不归!”
“噢——!”
“队率敞亮!”
“跟着队率有肉吃!”
这一下,不少人真心诚意的欢呼起来。
两千钱,不是个小数目。
伙房本就有粮食和菜,单买酒肉,足够五十人畅吃了。
何宝攥着钱袋,跟何东几个相视而笑。
跟着这样的队率,往后的日子怕是真要不一样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何方脸上,他望着眼前闹哄哄的人群,心里那点因武力值停滞不前的焦躁,才淡了不少。
武力提升有点难,那就尽力笼络这一队的人心。
到时候何林想害他,总有人通风报信不是。
......
何方一人敬了一杯,酒到杯干。
最后被何宝几人挤眉弄眼的送了回去。
春园就这么点大,他们吃饭的当儿,小翠带着行囊搬到何方房中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当然,也换了个房间。
何方醉眼朦胧,走到门前时,脑海中忽地浮现小翠那厚厚的嘴唇,血气顿时开始上涌。
第27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因为多看了她一眼,就挨了她指使的十军棍!
若不是同乡照拂,这条命早就没了。
往后的日子里,她暗地里使的绊子就没断过。
仗着是主母的贴身婢女,在府里向来横行。
而我不过是个守大门的小家兵,只能忍气吞声。
可如今,我是主人,她是奴婢!”
何方将小翠那些龌龊行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
这么一来,待会儿就算真动了强,也绝不会有半分负罪感。
想到她届时撅着雪白的臀,腰肢婉转哀鸣的模样。
何方猛地攥紧拳头,哐当一声踹开了房门。
“何方!”
房内的小翠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她鬓发有些散乱,往日里总是挺括的青布裙也皱巴巴的。
何方反手带上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定定地看着小翠,声音冰冷道:“小翠,你信不信,就凭你现在手持凶器对着我。
我一句话,就能定你个袭主之罪,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来呀!”
小翠毫不客气的嘶哑道,“我九岁就被卖进何家,为了能给家人长脸,为了能在主母跟前站得住脚。
十年里忍了多少气,受了多少罪,才有了点体面!
你一出现,就把我打回原形,如今连回家的脸都没了。
被你打死,倒也干净!”
她说着,把剪刀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坚定。
见状,何方挺尴尬的,他气势汹汹,想直接震慑对方。
结果小翠不但不这一套。
还针锋相对。
这咋回事,如果小翠真想和自己拼命的话,亲密度不会提升几十点啊。
这哪像是要拼命的样子?
何方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明白了。
这小翠往日里在主母身边伺候,也是有头有脸的婢女。
如今骤然成了自己的下人,架子拉不下来罢了。
说到底,还是需要个台阶。
真把人逼死了,别说乡里乡亲的戳脊梁骨,主母那边也没法交代。
何方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点乡里乡亲的热络:“翠姐,你这是何苦呢?
咱们老家离着不过五六里地,小时候说不定还在一条河里摸过鱼,犯不着闹到这份上。”
小翠握着剪刀的手松了松,嘴角扯出点嘲讽的笑:“是啊,乡里乡亲的。
说起来,我还认得你娘呢。
那年在白水河边洗衣服,看见她拿着柳条抽你兄弟几个,你光着屁股躲在柳树后头哭,鼻涕流得老长。”
何方眉头微蹙,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点影子,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干咳两声,往前挪了半步:“翠姐,把剪刀放下吧。
刚才是我话说重了,吓唬你的。”
小翠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戾气,才缓缓将剪刀放下。
“我算是看清了,这辈子,我就是条贱命。
主母既把我赐给你当婢女,我认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委屈,“但你不能用强。
我虽是下人,也是要脸的。”
“翠姐这话说的,是小觑了自己,也小觑了我。”
何方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真诚,“你放心,但凡你不情愿的事,我绝不用强。
往后在我这儿,真有谁不长眼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说这话时,他脑子里莫名闪过小白那张带着探究的脸。
小翠依旧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弯腰整理床铺,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灯光下瞧着,像是在哭,又不像在哭,倒像是憋着股说不清的委屈。
何方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点尴尬的笑,挠了挠头问道:“那个……翠姐,床收拾好了?
我能歇下了吗?”
“嗯,去吧。”
小翠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我就在旁边,有事你叫我。”
“好嘞。”
何方挨着床沿坐下,又缓缓躺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的屋顶。
根本睡不着。
眼角余光瞥过去,小翠的床就在一丈两尺远,中间隔着道半旧的帷帐。
她穿的是月白色丝绸单衣,料子看着极好,想来是主母尹姝赐下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肚兜。
当然,这个时候不叫肚兜,叫抱腹。
小翠的肚兜是什么颜色,刚才没瞅清楚。
问问?
问问就问问。
“翠姐?”
“啥事?”
小翠的声音透着股没好气,显然也没睡着。
“我想……”
“想都别想!”
她不等何方说完就打断,语气里带着戒备。“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方连忙解释,脸颊有点发烫,“我就是……”
“就是甚么?”小翠冷笑一声,“你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当初为啥打你十军棍?不就是因为你眼神不正经,直勾勾盯着我的胸部瞧!
我好歹也是主母的婢女,不打你,如何立得住脚。”
“我……”
何方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暗自叫苦,这陈年旧账,咋感觉成了自己的错。
“睡你的觉!”
小翠说着,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何方还是睡不着。
长夜漫漫,一柱擎天,怎么睡!
至于用强日了再说,但小翠那 14点的武力值,比自己这 10点还高40%。
真要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真他娘的憋屈。
又想了一会,何方决定,既然不能用强,那就骗!
嗯,这小翠身为奴婢,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当真可恶。
骗她,没有心理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深情款款:“其实翠姐,我打小就喜欢你。”
“嗯??”
帷帐那边传来一声明显带着诧异的轻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咱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打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粉雕玉琢的,自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噗!” 小翠没忍住地笑出了声,“何方,你这话骗骗三岁娃娃还行。
那个时候你才四五岁吧?
屁大点的孩子,知道啥叫喜欢?”
“四五岁咋了?我这是人小吊大!”
何方梗着脖子辩解,话一出口就觉得暴露了本意,连忙改口,“不对,不对,是人小鬼大!
别看年纪小,心里亮堂着呢,知道啥是好的。”
小翠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直乐,笑声透过帷帐传过来,像银铃似的:“何方,你可真不要脸。”
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
何方不屑,要脸能日到姑娘吗?
第28章 见几个兄弟
“叮,婢女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点,为14。
进入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何方的眼神陡然亮了三分。
有戏!
看,刚才还是轻度嫌弃呢,现在就可以看电影了。
拉个手,肯定没问题了。
只是,自己现在过去,意图有点太明显......
他强压着心头的雀跃,手指在嘴边抠了两下,故意发出“噢”的干呕声。
“何方?你咋了?”
小翠的声音从帷帐那边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难受……呕……水……快!”
何方捂着嘴,故意把声音憋得瓮声瓮气。
“忍着点。”
小翠麻利地跳下床,赤着脚从床底拖出个陶制虎子,显然做这种事很是熟悉。
“吐这里。”
她掀开帷帐,弯腰把虎子放在床边,又转身想去桌边拿水囊。
她穿的月白单衣沾了些汗,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何方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翠一惊,回头时正撞进何方直勾勾的眼里。
对方哪有半分难受的样子,眼神亮得像要吃人,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胸前。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小翠又气又急,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何方其实也不是故意盯着看的。
只是那片肌肤在薄衣下若隐若现,混着夏夜的汗湿,实在太过惹眼。
他本就憋着股邪火,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不顾武力的低下,猛地一用力,顺势将小翠往床上摔。
“你!”
小翠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何方趁机双腿一盘,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膝盖抵着她的腰侧。
出乎意料的是,何方没有上下其手。
只是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翠姐,你真漂亮!”
小翠原本已经卯足了劲,正要发力推开他。
听见这话竟莫名一顿,眼里闪过丝诧异:“是吗?”
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那是自然。”
何方赶紧接话,生怕她反应过来,飞快地补充,“你瞧,府里婢女不少,我为啥单盯着翠姐看,从不瞅小白她们?
就说今日,小白还凑过来要给我留绿豆汤,我理都没理她。”
这也是套路,就是保持暧昧姿势的同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从而使对方忘记被揩油的事实。
为了套路小翠,他毫不犹豫把小白卖了。
果然,一提起小白,小翠眼里瞬间冒了火,咬牙骂道:“这小浪蹄子最是阴毒!
若不是她在主母跟前搬弄是非,我怎会落到今日地步。”
“哦?这里面还有缘故?”
何方故作惊讶的问道。
“哼,她当初不过是我带的小跟班,端茶倒水都笨手笨脚的。”
小翠一肚子怨气被勾了出来,“前日校场的事,定是她添油加醋告诉了主母。
哼,也不想想,她犯了多少错,都是我帮她挡的。”
小翠胸口起伏得厉害,月白单衣被撑得愈发明显。
何方一边听她数落小白的不是,一边点头。
“你摸够了没有?”
小翠忽然凤眼一竖,却没真动气。
何方被抓了现行,倒也光棍,理直气壮道:“没有!”
这话一出,小翠反倒被气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何方,我既已是你的婢女,身子自然由得你处置。
只是……”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些,哀求道:“今日能不能先放过我?我实在没心气。”
何方见一向辣椒的她语气如此软,心里那点邪火也消了大半,叹了口气道:“翠姐,我其实是想家了。”
“想家?”
小翠挑眉,显然不信,当然也有点莫名其妙。
“真的。”
何方往她身边凑了凑,眼神里带着落寞,“刚才听你说老家的河,说我娘赶我们兄弟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家了。
所以……就想抱着你睡,像小时候跟我姐挤一个床那样。”
小翠听完,脸颊微红,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滚你的!
你真变态!”
嘴上骂着,却没再推开他凑过来的身子。
何方抱着小翠的腰,一只脚搭在她的身上,就像前世抱着毛绒娃娃一般。
不过也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是何方不想,而是想等一会呢,谁知道抱着很舒服,然后就睡着了。
睡着了。
毕竟白天操练一天,本就疲惫不堪。
而为了哄小翠上床,又绞尽脑汁,以至于心神俱疲,直接睡着了......
小翠被何方抱在怀中,心思乱转。
主母和她说过,如今世道有些乱,像何方这样又识字又好学的年轻人,早晚会有出头的一天,自己跟着他绝对不亏。
只是,为什么只是把她赐为婢女,而不是妻妾呢?
难道是......主母怕自己又使性子,所以把地位降的这么低。
一定是的。
毕竟伺候了那么久,感情总是有些的。
后面自己要努力一些,至少也要做个妾室,不能辜负了主母的苦心。
对了,何方呢。
怎么还不动?
她转过头,这才发觉何方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为何,小翠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何方一把。
“好大......”
......
第二日,何方起床时,赫然发现洗脸水、毛巾、漱口水什么都准备好了。
甲胄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旁边。
他初始还有些意外,待查看了一下小翠的面板,登时吓了一跳。
亲密度68。
?!
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做梦的时候和她发生了什么旖旎的事情?
室外集合的声音,让何方没有时间多想这件事情。
在小翠的伺候下,他很快穿戴整齐,大步迈出了房间。
照例的负重两舍,然后拉伸。
拉伸的过程中,严干终于来了,他看到这个动作不由得疑惑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何方解释道:“都伯,我以前每次奔走,第二日腿都会酸疼无比。
一次无意的拉伸了下,就好多了。
后面摸索了一段时间,就发明了这些动作。”
“不愧是你!”
严干感慨道,“你上次击败何林的鸳鸯阵,我也找人演练了几次,确实不错。
这队人马的操练,就交给你吧。”
好像是预料到何方会客套,他接着说道:“凉州的事情,我和老师郑达说了,他非常看重,亲自带着我禀报给大将军。
后续不管耿鄙败或者胜,兄都在大将军面前露了脸!
这恩情,兄可是记下了。”
何方连忙道:“严兄,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在阵法上我或许有些建树,但在个人武艺方面,我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啊!”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带了点哭腔。
严干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放心,单兵武艺这方面,由我来教导。
你今晚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见几个兄弟!”
第29章 系统的花样还不少
见几个兄弟就见几个兄弟,还要准备什么?
何方起初还没回过神,愣了愣神忽然心里一沉。
坏了,怕是要吃饭,然后由他来付账。
请严干喝酒原是该当的,可昨日发的月钱早花得精光,买酒买肉分给弟兄们了。
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
他如今好歹是个队率,总不能去找属下借钱吧,传出去脸都没处搁了。
何方想了半天没有好办法,只能去找小翠。
她跟着主母混那么多年,手里定然攒着些体己钱。
先前常听人说,她隔三差五就给老家送粮送布送钱。
当然,最关键的是,小翠对他的亲密度很高,68。
根据与系统描述,这可是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而系统一向是非常靠谱的。
但走到门口,何方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找自家婢女借钱,好像也不太好看。
暗自懊悔:早知道主母说要把她赐给自己时,就该顺势说算做妾室,那样好歹能混点嫁妆,说不定主母还会添些陪嫁。
结果如今只算个婢女,人是归了他,却半分财物没跟着,真是亏大了。
他又寻思,尹姝之所以把小翠赐给他做婢女,是不是为了省嫁妆......
“何方?你不是在操练么?”
门口传来小翠的声音,她正端着个灰盆往外走。
发髻用根木簪别着,额角还沾着点灰尘,正撞见在门口打转的何方。
“嗯,有点事,进来说。”
何方连忙上前,神神秘秘地把她往屋里拉,反手又将门窗都闩上了。
“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不行......”
小翠见他关门关窗,脸上登时飞起两抹红晕。
“翠姐,你手里有钱么?借我点。”
何方双眼盯着自己的脚面,并没有注意到小翠的神色。
“什么?!”
小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
“是正事。”
何方赶紧解释,脸上堆着笑,“晚上要请人喝酒,还差些钱。
下月发了月钱就还你,绝不白借,多还你一成利。”
“没钱,一分都没有!”
小翠没好气的说道。
“叮——小翠对你的亲密度- 6,当前数值 62。”
何方顿时愣住了,什么情况?!
系统,你不来解释一下,小翠不是可以借钱不打欠条吗?
他虽然腹诽,但已经丢脸一次,总不能再去找其他人,再丢脸一次。
而且小翠虽然降低了亲密度,但还在死党预备区呢。
死党预备区都不行。
换其他人,肯定更不好使。
如是想着,何方耐心的解释道:“这次能当上队率,全靠严都伯在主母面前美言。
请他吃顿酒,原是分内该尽的礼数。”
他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道:“严都伯是关中世家出身,在大将军跟前也说得上话,跟他处好关系,往后咱在府里的路才能走得宽些。”
小翠抱着胳膊,脸依旧冰冷:“路宽不宽,与我何干?我只是个小小的婢女。”
何方被噎得哑口无言,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可转头想想,她说的也是实情。
于是好言相劝道:“翠姐,我好了,你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啊。
你放心,等我升了官,攒够了钱,一定回咱老家摆宴席,风风光光的娶你作妾。”
“嗯!”
小翠低下头,豆大的泪珠往下落,只是嘴角微勾。
何方顿时头大,虽然他感觉自己这个主人当的有点窝囊,但底线绝不能破。
那就是怎么哄都行,妻这个位置不能许诺出去。
于是加大剂量道:“你放心,这钱是借你的,下月发了月钱就还,一分不少,还多给你两成......不,五成利!”
小翠抬眼打量他,咬着嘴唇问:“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月给五成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何方拍着胸脯道。
小翠这才松了口,道:“按说贱妾被赐给你,一切都是你的。
只是这钱是我之前存了要寄给家里的,所以是我家里的钱,不是我的钱。”
“放心吧,翠姐,我绝不会贪你的钱。”
“你借多少?”
借多少?看来小翠的体己钱还不少。
何方寻思道,按照上次吃饭,人均一百七,严干再带三个人吧。
五个人至少也要一千钱。
不过上次不包括酒钱,多备一千应该够了。
但为防万一,再多备一千吧。
寻思好之后,何方道:“三千吧!”
“三千!!”
小翠吃了一惊,“做什么要吃三千钱!”
三千钱并不是个小数目,何方昨日请49个人吃肉喝酒,两千钱都管到饱。
这么说吧,这时牛肉是20一斤,3000钱够买150斤牛肉了。
何方长叹一口气,道:“唉,你是主母的身边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世家大族吃饭,这个都算少的了。”
小翠这才松了口,挑眉道:“这倒也是,你等着,我去拿。
妾身就这么多钱,可全借给你了。
以后一枚都没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何方反倒愣住了:“你没把钱放这儿?”
“那当然不能藏在屋里。”
小翠回头瞪了何方一眼,嘴角带点促狭的笑,“万一你不要脸抢了去,我找谁理论?”
说完提着裙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腰肢轻轻一扭,更显臀部丰腴。
何方站在原地,差点瞧得愣了。
“小翠,聂氏,19 岁。
属性:统帅 10,武力14,智力 65,政治 40,魅力 84,名声 30。
江湖地位:郡县级颜值网红,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
职场等级: 白银技师,熟练掌握各项基础技能。
亲密度:62,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
磨损值:1。
开发度:30%。”
何方的脑海中闪过小翠的各项数值,暗想系统的描述还算中肯。
84的魅力,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自己这小年轻,完全顶不住啊。
“咦!”
他忽然疑惑起来,因为最下面新增加了两项,之前好像是没有的。
于是又去看尹姝的属性。
“尹姝,21岁。
属性:统帅 30,武力 5,智力 78,政治 80,魅力 95,名声 18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派,一个眼神就让丫鬟们噤若寒蝉;
给丈夫纳妾时,表面贤惠:‘妹妹年轻貌美,定能替我分忧’,转头安排她住漏雨柴房......
亲密度:3,为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没有啊。
磨损值,开发度,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的花样还真不少。
第30章 怎么还不回来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西墙上,校场操练的号子声渐渐歇了。
何方把夜间值守的差事托付给何宝,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之后,这才跟着严干往城南的酒肆去。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路边的槐树叶蔫头耷脑的,偶有凉风卷着尘土掠过,掀得人衣摆簌簌响。
严干走在前头,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晃。
他回头看了眼快步跟上的何方,嘴角噙着笑道:“今日见的两位,虽然位置不高,但都是有真本事的人物,你且瞅着些。”
“干兄,放心,我年岁小,正是多学多看的时候。”
何方跟着说道。
领导带你进入他的圈子了,这是一个好的现象,必须好好表现。
依旧是显阳苑南的集市,不过换了家酒肆。
酒肆门脸不大,挂着块“醉仙楼”的旧木匾,门帘被风掀起时,能瞧见里头摆着七八张方桌。
掀帘进去,又上了二楼。
“干君,你来了,义君已在等候。”
小厮急忙前来引着。
显然,严干乃是常客。
转过一个屏风,就见里头的桌旁立起两人。
当头一人身形瘦高,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颔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睛眯成条缝,透着精明,见了严干,先拱手笑道:“干兄,可算盼着你了。”
另一人则生得虎背熊腰,玄色短打裹着结实的身板,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浓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开口时声如洪钟:“干兄。”
“义兄,出兄!”严干先拱手还礼,接着拉着何方道:“给你们介绍一个小老弟。
何方,南阳人,大将军的部曲。
你们别看他年轻,智谋筹算,远在我之上。”
闻言,瘦高之人惊讶道:“能让长安‘神算子’严干夸口的,定然不是寻常人。
何老弟,在下李义,字孝懿,冯翎人。”
严干客气道:“别听他说,义兄人脉广泛,做事稳妥,可是八面玲珑的能人。
也在大将军府中当差。”
接着转向那雄伟汉子:“这位是京兆人鲍出,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坊间游侠敬之如神,都称鲍大侠。”
鲍出却瓮声瓮气地哼了声,道:“你们都会智谋筹算,就某粗人一个,只会舞刀弄剑。”
“鲍大侠这是谦虚了。”
李义笑着打圆场,“听闻前几日,你一人杀穿一路马贼。
这身手,便是曾称‘帝师’的王越在此,怕是也得让三分。”
这话听得鲍出眉头舒展了些,脸上露出点得意色,对着何方抱了抱拳,算是见礼。
何方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插嘴,行礼道:“义兄,出兄。”
他隐隐觉得,鲍出对大侠这个称呼,似乎不是很喜欢。
照例,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扫描过两人。
李义属性一般,各项能力有点像个缩小版的严干,不过政治能力高达90。
至于鲍出,其他能力不说,武力却是飙到 了96!
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写着:鲍出战力水平属“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建议官方削弱?!
系统你可真幽默。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鲍出的强大。
先前何方见过最强的吴匡,武力高达89,号称是大将军府的双花红棍。
但战力水平也不过是“头部主播区”,秀到飞起,但偶尔会翻车。
......
四人落座,小厮飞快地端上坛老酒,又摆上酱牛肉、卤猪耳、胡瓜等几样下酒凉菜。
何方刚要上前,李义已经麻利的抓起酒坛,开始斟酒。
“义兄,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做呢,让我这个小弟来!”
何方前世也是混过酒场的,当即上前真诚的说道。
“哈哈哈,别别别,何老弟,你义兄别的不行,就喜欢做这个。”
李义也是一脸的真诚。
他给何方斟了杯酒,笑问:“听干兄说,何老弟在春园练了套新阵法?叫鸳鸯阵。”
何方刚要开口,就见鲍出抓着个酱牛肉往嘴里塞,含糊道:“阵法有啥用?
真打起来,某一剑能劈翻十个。”
李义笑道:“你这叫匹夫之勇。
上了战场,讲究军阵,再多蛮力也白搭。”
鲍出瞪眼道:“在某面前,军阵也是白搭!”
严干笑着打岔:“哎,这就叫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来,幸酒,幸酒!”
酒过三巡,案上的酱牛肉已去了大半,陶瓮里的酒也见了底。
严干唤店家添上酒,这个时候,热菜点心之类的也开始上来。
话头也渐渐散开。
“说起凉州那摊子事,” 李义捻着颔下胡须,眉头微蹙,“耿鄙新到任就敢强征六郡兵,怕是要把湟中义从胡逼反了。
刚收到长安来的信,说韩遂已收了北宫伯玉等人的残部,屯在金城,这架势是要跟官府耗到底了。”
严干看了何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原来自郑达和他拜会过大将军之后,朝野之中,关于凉州叛乱,就有了两个声音。
这其实也是朝堂的角力,一方是太尉张温,一方是大将军何进。
严干接着说道:“边将急功近利,向来是祸根。
前番朝廷征发三郡乌桓骑三千,本要调去平凉州之乱,结果呢?
军饷钱粮迟迟不到,那些胡骑本就桀骜,竟半道哗变,卷着军械逃回本国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何方“何老弟觉得,这群乌桓人回了草原,会不会勾连鲜卑,再犯幽燕?”
何方刚夹了块肉塞进嘴里,闻言见三人都看向自己,于是说道:“乌桓人必叛是必叛,但却未必是勾连鲜卑。”
“何老弟可否明说,这是何意?”
李义还在疑惑,严干的脸色已然大变。
只有鲍出,依旧只顾着吃喝。
其实他的智力也不低,但可能是武力太高了,所以懒得动脑子......
“哎,我说你两位,不能仗着聪明,就欺负人吧!”
李义没想出来,眼见二人要打哑谜,于是装作生气道。
严干叹口气,道:“只怕是有类凉州。”
李义顿时明白过来,登时脸色微变, 喃喃道:“朝廷怎么也不想些办法。”
凉州如今的叛乱,实际上是凉州的汉人世家大族勾结羌胡作乱。
严干说有类凉州,自然指的是幽州的汉人世家大族勾结乌桓作乱。
“哼,朝廷?” 鲍出刚灌了口酒,闻言粗声道,“雒阳城里忙着争权,谁还顾得上边地死活。”
说着手掌往案上一拍,“前日路过伊阙关,见不少快马自南方赶来,听说是荆州那边也不太平。”
“咋,蛮人也要乱了?”
“汉中的賨人和益州的叟人呢?”
“这大汉,还能好么?”
相对于李义和严干的感慨万千,何方并没有太过感同身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现在一直在和鲍出拉关系:“出兄,我再敬你,干杯!”
“干杯?”鲍出喝的已经有点摇摇晃晃。
“就是杯倒酒干的意思。”
何方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某喜欢,干杯!”
鲍出也是一饮而尽。
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李义有些疑惑的小声问严干,道:“他真的智谋筹算无双?”
严干点了点头。
李义神色古怪,但也很快找到了理由:“可能这位小兄弟喜欢喝酒。”
......
“家国大事,某等也就恣意高论一番罢了,有一件事,倒是切身利益!”李义忽地开口,神秘的说道。
“何事?”
“车骑将军府私底下发了通告,悬赏一个叫做刁蝉的女刺客。
说是有官升三级,无官赏千金。
你们有了消息,可要留点神思!”
何方一怔。
......
与此同时,床底下的刁蝉饿的眼冒金星:“都两日了,那小子怎地还不回来?”
门外,隐隐传来何春的声音:“宝大兄,队率都搬走了。
这什长的房不就是你的,怎地还不搬进去?”
何宝微微一笑:“你懂甚么!
不但不能搬,还得把门窗都锁起来。”
职场之上,哪有领导刚提拔你,你就搬到领导办公室的道理......
第31章 尔等匹夫敢杀我乎
听闻说到刁蝉,何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以确保后面不会有情绪变化。
“可不是!”
鲍出粗声接话,“整个雒阳的游侠、闲汉们都疯了。
街头巷尾都在念叨这女刺客。
千金啊!一金值万钱,千金便是千万钱,这钱给崔烈,都够买两个司徒了!”
闻言,严干和李义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典故,何方也知道一些。
皇帝刘宏明码标价卖三公,一千万钱一个。
崔烈当时找了皇帝刘宏的干妈程夫人,半价买了个司徒。
结果拜官的当天,刘宏故意把这事说了出来。
从此崔烈半价买司徒的事,也就朝野皆知,成了笑话。
当然这个买官,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首先,你得在备选名单里。
崔烈当时任廷尉,廷尉是九卿之一,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
也就是说,就算是卖官,能买三公的,也就那么一些人。
其实就是皇帝明着敲那些世家大族的竹杠。
笑过之后哦,李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司隶校尉部的一千二百徒隶全部出动。
河南尹麾下掾属指使各亭长带着求盗,满城都在搜。
听说前几日追着踪迹到了显阳苑,后来就断了线。”
他目光转向何方,带着探究,“何老弟,你们春园不就在显阳苑里头?可有瞧见甚么动静?”
何方只觉后背发紧,原来今日这酒局,绕来绕去,竟是冲着他来的?
他暗自懊悔——当初若不把刁蝉忽悠走啊。
不然此刻带着鲍出这等人性外挂去拿她,岂不是手到擒来?
千万钱的赏,就算分鲍出一半,自己也能得五百万。
还不用缴纳20%的个人所得税......
可刁蝉已经被他忽悠走了,事已至此,绝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至于捉拿刁蝉,他也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你倒霉,我很同情你。
但你不能影响我的生活。
就像后世你好好的上着班,过着平静的生活,平时没事吃着火锅唱着歌。
大通缉犯忽然就冲进你家里,拿着刀架你脖子上。
随后又要挟你不要说出去。
你唯恐投鼠忌器,兼有一些同情,没有说出去。
但他不但没有一丝的感恩,反而以你这是包庇罪继续要挟你。
到了这一步,你还同情她?!
何方只能说你伟大。
但是,何方也不会去招惹刁蝉,毕竟对方87的武力,那也是头部主播区的。
绝对的秀你一脸。
如是想着,何方假意面上露出几丝意动:“既然如此,回头我就让弟兄们留意。
若有踪迹,定来报知诸位兄长。”
“不用。”
严干忽然开口,“这刁蝉不简单。
听说前几日在将军府,单枪匹马伤了七个护卫,皆是军中好手。
你们那队家兵,十个捆一块也近不了她的身,真撞见了,反是祸事。”
何方假装脸上一热。
不过想起自己那 10点武力,连小翠都打不过,也是真的闹心。
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干兄说的是。
前几日春园里起风波,也正是因这刁蝉,干兄才临危受命做了都伯呢。”
李义“哦”了一声,眼里闪过精光:“这么说,何老弟见过这女刺客?”
“我倒是想见见,这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竟然能撩翻七个大老爷们!”
何方没有正面回答,但却给出了肯定没见过的意思。“鲍大兄武力过人,若是遇上这刁蝉,应该是手到擒来。”
鲍出被这话挠到痒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欺负小娘子没有意思。
别说七个护卫,便是七十个护卫,也不在某话下!”
何方若是没有系统,绝笔以为这家伙是在吹牛。
如此通缉,他也有些担心,何苗这样一来,刁蝉真的很难躲得掉。
虽说何苗没有几年好活了,但现在碾死他,还真的是顺手的事情。
若是知道自己和刁蝉有交集,大将军府肯定也不会护着自己。
如是想着,何方不禁有些烦躁。
接下来李义和严干等人又说了些事情,他都没了心情。
抽空把账结掉,酒菜一共花了一千二百三十钱。
收获了一波亲密度。
严干的亲密度提升4点,达到22。
从不能借钱的普通朋友区,进入饭友升级区。
饭友升级区——从各点各的外卖到下馆子,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李义虽然看似热情,实际上亲密度3,属于路人转正区。
鲍出的亲密度倒是有14,属于普通朋友区。
有个人形外挂做朋友,这顿酒也是没白喝。
临走的时候,何方没有忘记打包一些,准备带给小翠。
酒肆的灯笼在身后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出集市口,夜风里就飘来股馊味。
何方眯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大道上,几个黑衣人正在快速行走。
其中一人身上还背着个瘦弱的男子。
馊味便是从那人身上传来。
“站住!”
陡听一声响,“哐当”震得人耳膜发颤。
大道两侧突然窜出数十名徒隶,个个披甲持矛,瞬间就把黑衣人围在中央。
火把将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鲍出酒劲正酣,见这场面眼睛一亮,攥着剑柄就要往前凑:“甚么勾当?”
“站住!”
一个戴帻的徒隶横矛拦住他,厉声喝道,“司隶校尉府办案。
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严干伸手按住鲍出肩头,低声道:“少惹事。”
话音未落,黑衣人中那个最高大的忽然暴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光在火把下划出道冷弧:“要拿人?先问某的刀!”
“杀!”
他横刀直冲,刀锋带出一道光,好似匹练。
当头的徒隶横矛抵挡。
刀光落下,直接斩断矛杆,劈入那名徒隶的脖颈。
此人顺手一抄,抢过断矛的矛头,随手掷出,直接没入一名徒隶的面门。
那人砰然倒地,鲜血不断喷涌。
“好身手!”
严干情不自禁的说道。
就连一向自诩武艺高强的鲍出也凝神细看,不由得搓起了手。
只有何方神色不变,他看了鲍出一眼,莫名的有些担心。
场中,神勇男子已经连杀四名甲士。
剩下的人被他悍勇震慑,握着矛的手都在发颤,连连后退。
在此人的带领下,剩下的黑衣人也都气势汹汹的前冲。
“分阵!”
徒隶队里的尉官厉声喝令。
甲叶碰撞声中,徒隶迅速分成两拨。
十余人挺矛缠住那高大神勇黑衣人,剩下的则如狼似虎地扑向其他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哪里是披甲持矛的甲士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就被戳倒在地。
只剩下被人背着的那名男子,昂着脑袋,道:“尔等匹夫,敢杀我乎!”
局势,在一道命令之后,急转直下。
看的何方心跳加速,更加坚定鸳鸯阵的操练。
不过此刻看着那名叫嚣的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不愧是他,果然长着一张欠扁的脸和一个欠揍的嘴。
第32章 奔走之友
“贼子!
你再敢动一下,这狗东西就人头落地!”
尉官抓着许攸,环首刀横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那名神勇的黑衣人刚劈倒一个徒隶,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自家几个兄弟,全部被杀,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环首刀也悬在半空,露出犹豫之色。
“蠢货!”
鲍出在旁看得不耐,忍不住吼道,“官家的话也信?投降也是个死!”
尉官闻言,猛地转头瞪向鲍出四人,厉声道:“哪来的狂徒?敢在此处聒噪!”
李义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是大将军府从事,路过此地,这就告辞。”
“大将军府?”
尉官眼神阴沉的嗤笑,“就凭你们?敢冒充官身,定是同党!拿下!”
闻令,徒隶们立刻调转矛头,长矛直指四人。
李义还要分说,鲍出早已按捺不住,“锵”地拔出长剑,大步前冲,势若奔雷。
速度之快,围过来的徒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直接撞飞两人。
“你!!”
尉官惊骇莫名,似是不敢相信,怎么又来一个怪咖!!
他正要下刀,就觉眼前一花。
剑光处,人头已经飞起。
腔子里的血喷了三尺高。
“嘶——”
何方倒吸口凉气,这剑快得根本看不清。
严干和李义也愣住了,酒肆里还谈笑风生,转眼就杀了人,还是个司隶校尉部的尉官。
“唉!”
严干跺了跺脚,脸色铁青,却没半分犹豫,扬声道,“全杀了!
留一个就是祸根。”
鲍出早等着这句话,长剑再挥,如入无人之境。
严干挺剑上前,虽然不如鲍出威猛无匹。
但剑光连绵不绝,那些徒隶们也无一合之敌。
另一边,原本犹豫的神勇男子,见没了掣肘,又操起环首刀大杀四方。
剩下的徒隶们哪里还抵挡的住,一个个转身飞奔。
但在鲍出和严干等人的捕杀下,纷纷倒地。
最后一个眼看要转过弯,却被李义抬手一弩射死。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满地尸骸。
许攸叫道:“每个人都补一刀。”
闻言,李义虽然脸色铁青,但还是依言而行,他先把自己的弩箭给拔了出来......
许攸抢过两个火把,把几个黑衣人的尸体烧了起来。
那高大黑衣人见状,怒道:“许先生,你做甚么!”
许攸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不烧了尸体,肯定会查到我们。
今天的事,就是个圈套。
张忠这个老狐狸,坏的很。”
严干等人很快忙好,许攸不说,他也要确保没有活口。
“几位壮士,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再说!”
许攸烧了尸体,又听见远处隐隐有脚步声,这才说道。
鲍出拎起那尉官的人头,随手丢进暗处。
李义拽起还在发懵的何方,众人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街角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向远处的远方。
在许攸的带领下,一行人先是来到水边,泅水过到另一侧,然后又钻了一个狗洞......
这家伙,明显经常干这事。
然而,严干等人却停住了。
许攸见几人没有跟上,又钻了回来,他拨了拨脸上的杂草,劝说道:“怎么了?大丈夫不拘小节,一个小小的狗洞算什么。
当年淮阴侯连泼皮的裤裆都能钻!
过了这边就是白马寺......”
严干开口道:“两位义士,某等还有事,不如就此别过。”
闻言,许攸诧异道:“几位义士,难道不是自己人?”
严干和李义相互看了一眼,抱拳行礼道:“久闻奔走之友,解救天下士人无算,今日得偿一见,不胜敬佩!”
“哈哈哈哈!”
许攸拱手回礼:“在下许攸,字子远,南阳人,乃是奔走之友中人。
几位义士如何称呼,今日之恩,他日相逢必千金以报。”
李义回道:“党锢之祸,天下士人无不忿恨,能搭救许义士,某等不剩荣幸。”
却是不打算说出自家姓名。
许攸也不在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道:“几位不愿追随,倒也无妨。
这块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你们拿着去找侍御史袁绍,就说是我许攸说的,换千金还是郎官,任你们挑选。”
李义正想去接,严干却是说道:“许先生为救士人奋不顾身,我等又岂是贪图财物之辈。
就此别过,他日相逢,在把酒言欢。”
许攸愣住,随即道:“也好,我此去正要筹谋一件天大之事,来日富贵之事只是等闲,区区郎官,不足说也。”
“告辞!”
“告辞!”
一时双方分开,严干等人带着何方来到一处小院。
整个过程,何方都处于半懵逼的状态。
他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是人头乱滚,鲜血飞溅的场面。
等到众人进入房中,严干正要说话,何方:“呕!”
直接把晚上的酒肉菜肴全部吐了出来。
严干:“......”
李义忙道:“换间再议。”
说罢扫过鲍出,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担忧。
这位大侠向来直来直去,怕是藏不住话。
四人转进隔壁一间土坯房,房里只摆着张旧案几,墙角堆着半捆干草,油灯昏黄的光在土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李义反手闩上门,才松了口气,眉头却拧得更紧:“今日之事,实在莽撞了。
司隶校尉的人说杀就杀,若走漏半分风声,便是灭族的罪过。”
严干往案边一坐,摇摇头:“不止莽撞这一层。
方才那尉官,起初见我们旁观,原是打算驱离了事。
可一听‘大将军府’四个字,眼神陡变,立马改口要拿人。
这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李义猛地抬头,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他们想把大将军扯进来?
这怎么可能!
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谁敢如此放肆?”
“有何不敢?”
严干冷笑一声,火光在他眼底跳着,“大将军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四面皆敌。
奔走之友自十余年前,就开始四处奔走,营救士人无数。
奸宦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能趁机牵连到大将军身上......哼,真进了黄门北寺狱,还说的清楚。”
闻言,李义倒吸一口冷气,道:“只怕会直接打死了再说。
我等速去拜会郑君。”
严干摇摇头,道:“且住。
这么大的事,不说雒阳令,整个司隶校尉部和河南尹都要疯了,我们此时夜行,反倒是嫌隙。
不若等明日再走,就推说昨日饮酒,在此处歇息。”
李义点头,又道:“今日的事情,要说道清楚。”
说着看向何方和鲍出。
何方酒肉菜肴吐完,正是头脑清醒的时候:我不是在汉末职场上混的好好的,正和同事们喝酒呢。
同事们怎么忽然就成了杀人犯,还把我拉下水了。
好了......相对来说,刁蝉那点事倒不是事了。
第33章 人物图鉴
严干和李义低声琢磨其中关节。
两人眉头紧锁,声音压低,时不时交还递个眼神,满是凝重。
这边鲍出却浑不在意,见何方脸色难看,于是大手往何方肩上一拍。
“哎哟!”
何方顿时一个趔趄。
鲍出嘿嘿笑道:“怕甚么?杀几个人而已。”
何方揉着被拍的肩膀,脸色发苦:“鲍大兄你武艺高强,一柄剑能横行江湖,自然不怕。
小弟这点微末身手,真遇上事,别说亭长和求盗,恐怕村边一个壮汉就能把我扭送到官府。”
鲍出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拍着胸脯道:“这有何难?
回头我教你两招劈刺的法子,保管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何方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小弟拜谢鲍大兄了,不,不,不,鲍师傅,你以后就是我师父!!”
一边说着,一边不待鲍出反应过来,当即就拜:“师父在上,请受小弟.....弟子一拜!”
何方心里算盘打的噼啪响。
先前被武力 89的吴匡点拨了几下箭术,武力就涨了 2点。
鲍出这 96点武力的人形外挂,哪怕只学个皮毛,武力怎么也得再涨 3点。
10+3=13,真动起手,可以和武力14的小翠可以打得有来有回了。
“哎,不用不用!”
鲍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大手一伸就把他往上拉。
何方见状可不管,当即坚持想下,可只觉被一股巨力拽着。
整个人竟“呼”地一下被提得离地半尺。
“鲍师父!”
何方只能在半空虚空行礼。
激动之下,嗓门很大,在这狭小的土坯房里格外刺耳。
严干和李义听得眉头直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们这边正讨论着事关朝堂的惊天大阴谋,那两位倒好,直接拜师收徒上了?
还说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何老弟,某可当不起师父。”
鲍出把何方放回地上,神色严肃的说道,“教你两招没问题,拜师就不必了,显得生分。”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
话虽这样说,鲍出对何方的亲密度,那是噌噌噌的向上飙。
一直飙到了灵魂搭子区,这才消停下来,维持在了54。
何方决定继续努力。
武力在乱世可是核心技能。
不拜师父,那就随便教两招。
拜了师父,相当于身份绑定,两个人之间就有了羁绊。
于是说道:“鲍师父这等本领,做我师父绰绰有余。
再说了,往后跟着大兄学本事,也好有个名分不是?
鲍师父!”
“不行啊,何老弟,某就是粗人一个,不过只是天生神力。
和人打架也是仗着力气大些罢了。”
鲍出再次拒绝。
不过,亲密度又涨了10点。
直接进入死党预备区,和小翠属于同一阶段了。
有戏!
何方大喜,准备再加一把力气。
李义那边终究是坐不住了,忍不住干咳一声:“何老弟,拜师之事不妨日后再说。
眼下这局面,某等得赶紧拿个主意才是。”
严干也点头附和:“正是。
方才那伙徒隶虽被灭口,但司隶校尉府等定会大举追查。
雒阳附近的游侠儿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说到这里看了鲍出一眼,道:“鲍大侠可能要离开雒阳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鲍出眉头微皱,他刚刚来到雒阳,还没有讨到好营生,又要走?!
走倒是可以走,只是身上钱帛不多。
何方开口道:“几位兄长,鲍师父此时若走,岂不坐实心中有鬼?
当此节时,一动不如一静。
某等明日各回各家,看看形势再定。”
闻言,李义忍不住道:“你知道甚么,你知道今天的事有多大么,你知道牵扯到多少官员和名士吗?
说句难听话,若是有人招供了,我们都要被灭族!”
他对于今天的事情本就很是烦躁,虽然事情是鲍出惹出来的,但他不敢说鲍出,于是借机训斥起何方。
何方眉头蹙起,就在方才,系统提示他,李义对他的亲密度下降20点,进入中度厌恶区。
中度厌恶区: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好家伙,亲密涨,一点点的涨,降起来20个点的降。
李义不是个东西啊!
我要是不表现一二,当我是菜鸡了。
如是想着,何方冷哼一声道:“多简单的事情,说的这么复杂和严重!”
“这世道,叛乱四起都没人管,还在乎多杀几个人。”鲍出也嘿嘿着,忽然想起什么,登时怒道:“还有,李义,你刚才说有人招供是什么意思?!
何老弟是干兄弟带来的,某为人顶天立地,你是想说谁!”
“那个,鲍大侠,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义吃了一惊。
他虽然自忖武力不俗,但鲍出要是兴起,砍他绝对挥挥手的事情。
严干上前劝解道:“几位兄弟,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某等自己可要沉得住气。
万不可起内讧!”
李义点点头,又指着何方说道:“多简单的事情,你知道牵扯多少......”
“何老弟,这事情不妨细说一番。”
严干忽然拉住李义,插嘴道。
事情是怎么回事,何方本来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历史大概。
再加上系统扫描了许攸等人,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和一些经历。
再结合之前的事情,拉通剧情,结合逻辑推理就很清楚了。
要知道,何方不但把许攸扫描了,甚至连那个尉官,包括几十个徒隶都扫描了。
这玩意,就好像黑悟空里的人物图鉴一般。
面对严干的询问,他自然要说道一番。
毕竟严干和李义两个人虽然是寒门,但还是在士的序列中。
鲍出出身不是士族,但武艺逆天。
自己要在他们圈子里混,就得表现出来点价值。
职场上,不要怕别人利用你,别人利用你说明你还有价值。
但好坏得分清楚。
严干、李义和鲍出三个人,严干、鲍出可以深交,李义这个人吧,呵呵......
至于对方在历史混的很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攸不满袁绍等人,行事张狂不知收敛。
被司隶校尉张忠抓到了把柄,然后关押于狱中,准备严刑拷打之前奔走之友的事情。
袁绍等人或是担心许攸招供,或是江湖义气吧,就使人劫狱救出许攸。
谁知道张忠技高一筹,故意让人把许攸劫走,暗地里安排人在几条必经之路上埋伏。
我们这一条路,就是向西的必经之路。
只是没有想到劫狱之人过于神勇,且又被某等偶遇,故此失算。”
“这,怎么可能!”
第34章 还有个问题
“有什么不可能?”
何方瞥了李义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
“许攸是袁绍的至交好友,怎么会对他有意见!”李义说道。
何方嘴角一勾。
系统果然一如既往的靠谱。
李义现在和他的亲密度是中度厌恶区: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这不,我在给你分析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去计较这些事情是否合理,反而杠许攸和袁绍的私人关系......
“党锢之祸时,为了营救被陷害的士人,袁绍建立奔走之友......”
李义又开始杠了:“奔走之友,明明是南阳名士何颙首倡建立。”
“奔走之友只可能是袁绍建立,也只有他能建立。”
何方冷哼一声,有些不悦道,“义兄,是你们要我讲解的,我和你们分说,你总来抬杠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正是分说,所以觉得你说的有些不对的地方,提点一二。”李义解释道。
“那麻烦等我说完!”
“好的,好的。”
李义连忙道。
何方也有些郁闷,李义这一打岔,明显都说偏了。
就在这时,严干开口道:“何老弟说的没错,这奔走之友,只可能是袁绍建立。”
“为什么呢?”
说话的是鲍出,他显然对这些有了兴趣。
既然是鲍大侠问,何方自然要详细分说一番了:“奔走之友的建立,目的是营救那些受到陷害的士人。
那首先一点,建立者要有强大的靠山,要有名声。
不然的话,随便一个县令出动,随便一个权斗,就将直接覆灭。”
严干点点头,道:“袁绍背靠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其少有侠名,又守孝六年,乃是真正的名门清流。
其居于雒阳时,降低身份倾心结交,士人全部抢着投奔他。
来的士人不论身份贵贱,袁绍都以与自己平等的礼仪相待,因此来访宾客的各种车辆挤满了雒阳的大街小巷。”
何方点了点头,接着道:“其实干兄说的,就有第二点,不论身份贵贱,都要结交。
要救人,有靠山和名声还不够,还要有串联各方的能力。
牢狱里面要有人,城门守卫也要有人,还要认识一些侠士。
这样面对突发事件的时候,也能拔剑而起。”
严干再次补充道:“是啊,袁绍的父亲袁成,就是三教九流,无一不通。
朝廷权贵豪门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纷纷与他交好。
大家有什么困难,都愿意听从他的建议,所以当时在京师有谚语:‘事不谐,问文开’。
袁绍正继承了他父亲的势力、能力和智谋。
何老弟说的没错,有靠山,有能力,有势力,三者缺一不可。
奔走之友,也只有他能建立。”
何方转向李义,接着道:“至于你说的何颙,虽然是南阳名士,不过是老资格,名声大。
他年轻时与郭泰、贾彪等人游学京师,相交甚好。
显名于太学后,党人名臣陈蕃、李膺等人都很青睐他。
陈蕃、李膺失败以后,何颙因与陈蕃、李膺相好,被宦官诬陷,于是改姓埋名,逃亡到汝南郡境内。
做事情有没有靠山,区别在这里就很明显了,孔融和兄长孔褒收留了张俭。
随后就只能一门争义,必须有人认罪伏法。
但袁绍接待了何颙,还结为谕德宣誓的朋友,却什么事都没有。
袁术甚至以何颙未曾拜访自己,因此非常痛恨甚至想杀掉何颙。”
这话说的,李义又要抬杠:“那是当地官员没有发现。”
何方已经懒得理他了,对方又不是他领导,鸟他作甚。
只是向严干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奔走之友,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筹谋建立。”
严干点了点头,按着剑柄道:“这世间,总有些事情,是有些人才能做的。”
这时,鲍出神色古怪道:“何老弟,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说许攸为什么不满袁绍呢?”
“袁绍被大将军征辟之后,成为心腹。
大将军对袁绍,也是基本纳谏如流。
袁绍也就趁机牵针引线,把奔走之友的核心人员,基本都安排进了官场。
何颙现在担任北军中候。
张邈就任骑都尉。
而伍琼原本就是城门校尉。”
“没给许攸安排位置!”
说到这里,鲍出终于也反应过来,是啊,大家提着脑袋跟你干,就是看你这棵大树,什么时候带着兄弟们上岸的。
现在大家基本都上岸,就我一个还没有公职。
“袁绍也是的,这不坏事嘛!!”
“也不全是,党锢之祸虽然解除了,但宦官们还在。
斗争还在。
郎中张钧不就因为冲锋在前,反遭十常侍陷害,被拖入狱拷打致死。
所以呢,袁绍等人虽然已经上岸了,但奔走之友还需要继续运营。
何颙、张邈等人名声好,名气大,所以好安排工作。
许攸名声差些,所以袁绍安排他继续忙奔走之友的事情。”
“原来如此!”
鲍出点了点头。
严干的神色有些狐疑。
何方继续解说:“至于那名尉官,为什么听到你们说是大将军府,就要下黑手。
因为他姓董,是卫尉董重的族人。
他本来是来督抓奔走之友,不料遇到你自称大将军府。
如此一来,瓜田李下,只要把某等抓进去,和奔走之友绑在一起,天子必然雷霆震怒。
那大将军难逃干系下,董家自然要起势。”
李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因为大将军几字是他说的。
他觉得也不怪他,因为他现在出门,都说自己是大将军府的人,好使的很......
但是这次......
如果说大将军何进现在明面上最大的敌人,那绝对不是什么何苗,也不是宦官。
而是卫尉董重。
毕竟,何进和何苗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和宦官彼此之间有很多利益交换。
但和董重,代表的却是势同水火的两股势力。
一股是皇帝老婆这边的外戚势力,一股是皇帝老妈这边的外戚势力。
婆媳矛盾,自古以来难以调和,皇家的婆媳更难......
严干点点头,帮李义开脱道:“原来是董家的族人。
怪不得,按说这种事情。
某等报出名号,他就应该放行才对。”
说完之后,转头看向几人,郑重道:“方弟,义兄、鲍兄。
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某等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正当歃血为盟,共同进退。”
“正应该如此!”
何方第一个说道。
不管怎么说,昨日这个事,他们也算是彼此掌握了黑历史。
......
一时礼毕。
何方又收获了一波亲密度。
严干对他的亲密度上涨20点,达到41,进入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何方:“......”
鲍出的亲密度上涨5点,69点,还在死党预备区。
李义对他的亲密度上涨1点,还在中度厌恶区。
......
接下来,四人又商议了一番说辞,彼此对好口供。
李义把严干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还有个问题。”
说着还瞅了何方一眼。
第35章 李某人破案了
“某等几个可都杀了人,独何方老弟没有动手。”
李义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严干能听清,“早晓得方才该留俩活口,让他也立立名状。”
严干苦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那会儿情势紧急,刀光剑影的,哪顾得上想这么周全。
而且何老弟那小身板......
嗯,我提歃血为盟,不就是想把大家绑在一处么。”
李义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可眼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照你说的,何方不过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家兵,经你提拔才刚当上队率。
可他怎对这些朝堂秘辛、江湖隐事门儿清呢?
很多事情,就连你我可都不知道啊。”
严干皱着眉,目光在不远处和鲍出谈笑的何方身上打转:“是啊,我也纳闷。
这小子不仅识字断文,还懂些排兵布阵的门道,谈起天下大势头头是道。
昨日和郑君分析的凉州局势,也是这小子的见解。
就拿今晚这事儿来说,咱们还在一头雾水,他三两句话就把关节点透了。
你真觉着,他只是个普通家兵?”
李义瞪大了眼,像是被这话惊到,旋即撇了撇嘴:“哟,合着闹半天,都是你说的他是普通人!”
严干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的说:“我进入春园也没几天。
我知道的消息,或者说明面上看到的,就是如此。
可何家到底藏着啥隐秘,谁能说得准?
说不定他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暗中请了先生悉心教导,也未可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某等说。
所以啊,往后你可别老对他带刺儿,保不齐是条潜龙呢。”
李义若有所思,捏着下巴琢磨片刻,道:“你这话倒提醒我了。
按年龄推算,若何家真有大人物,还知晓‘奔走之友’这等隐秘的,说不定……”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说不定是大将军的私生子!
不对,一定是的。”
“咳咳!”
严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趔趄没站稳,忙摆手道,“可别瞎猜,我可没这么说!”
李义却越说越起劲儿,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真挺有可能的!
十七年前,大将军还在南阳卖猪肉。
他生得那般俊美,又有点小钱,哄骗乡里妇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毕竟都是门里族中的,和人家夫君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公开。”
严干哭笑不得,指了指何方,试图让李义冷静:“先不说这事儿真假。
你瞅瞅,大将军那模样,堪称俊美非凡,可何方……”
他斟酌着用词,“长相只能说……朴实了些,哪有半点相似?”
“哎呀!”
李义一拍脑袋,了随即又恍然大悟,“长相随母,男孩大多随母亲长相,定是随了他娘!”
“大将军如此俊美,怎么会看上粗鄙夫人。”
“或许大将军就好这一口呢?还有人喜欢男的呢。”
“......”
“是的,一定是的,我李某人,破案了!”
对于李义,严干彻底没了脾气。
他也怀疑何方身份不简单,本想着若对方是有真才实学的“潜龙”,便好好结交,往后可以相互扶持。
谁能料到,李义脑洞大开,直接认定何方是大将军私生子了,怎么说都不行……
于是只能叮嘱道:“这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彼此处好关系,以后也好共坐方床。
断不可四处传扬,让别人抢了某等的位置。”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
另一边,鲍出和何方也凑在一边低声说话。
“李义这个人,最是不爽利,嘀嘀咕咕的又在说什么。”
鲍出瞥了远处的李义和严干一眼,有些不悦。
何方附和道:“这两个人都是左冯翊的,算是乡党。
虽然都是寒门,但寒门也是士族。
士族最是心思多,靠不住。
鲍师父,某等都是普通闾左,要相互扶持,可不能被他们给卖了。”
“何老弟,你放心!”鲍出胸脯拍得“砰砰”响:“管他三五八万,某就一剑斩去。
往后跟着你鲍老兄,我保准把浑身本事都教给你!
不能让你这个师父白叫。”
这一番话说的,颇有你论你的,我论我的道理。
“鲍师父,还是那句话,雒阳这事闹起来,真走了就是瓜田李下。
半道上被抓了也不好分说,明早你且随我去春园安顿。
春园在显阳苑中,谅司隶校尉部也不敢轻易进去搜寻。”
“这不太方便吧!”
“方便,府中家兵武艺太差。
我和主母说请你来教习武艺,最是正好。”
何方满脸堆笑,眼里透着股子热切。
带着鲍出回去,以后刁蝉若是再上门来,也得掂量一二。
人身安全有保障啊。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队率,没有资格,也不可能忽悠鲍出当保镖。
当然关键是没钱。
当师父就蛮好。
有多少钱给多少钱,反正我没多少钱......
鲍出看似豪爽朴实,实际上也在思考。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一路游侠来到了雒阳,自然不是来旅游的。
没办法,家里兄弟太多了,地又太少,劳动力使不完,粮食也不够吃,只能外出觅食......
不对!
是外出游侠。
其实混了这么多年,鲍出也不太想游侠了,但是现在出路太少。
他也不想去当兵,因为牢直经常拖欠不说,死的也多。
也只能在坊间集市横行,结交严干、李义这样的寒门。
严干,李义就属于那种帮世家大族处理事情的。
唯一让鲍出不太爽的是,这些士人都拿他当游侠看。
二十岁左右当游侠还好说,年少轻狂。
二十大几都奔三了,还游侠,就有点不务正业不上劲。
尤其严干两个人之前说让他回雒阳,但也不提支援点路费的事。
难道还要我主动要?
某可是大侠,怎么张的开口。
何方的提议就蛮好,先在皇家园林里住住,再看能不能搞点小营生。
好歹给家里送点钱回去,也能让老母日子宽松些。
队率也是百石的小官了,当他师父也不算埋汰自己。
先在这边混着看看吧。
如是想着,鲍出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道:“也行吧!”
闻言,何方大喜!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叮,李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60,达到56。”
何方顿时懵了:“什么情况?!”
第36章 原来天仙是这样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雒阳城的街、道就被甲士堵得严严实实。
青石路上,执金吾的缇骑纵马往来。
朱红披风掀起如斗篷,马蹄声“嘚嘚”敲得人心头发紧。
司隶校尉部一整队徒隶官在外城被斩尽杀绝。
这等事在京畿之地从未有过,满城甲士的甲叶碰撞声不停。
街边的泥墙上,新贴的通缉告示墨迹未干。
画着两个图像,还有介绍,衙役正用面汤水往旧告示上刷,白浆溅在砖缝里。
第一个就是许攸,南阳人......第二个叫周旌,沛国人......
严干和李义走在前头,两人腰间的铜印和黄绶很是显眼。
两人是郑达的亲信,在大将军府中都挂着令史的职务。
路遇盘查的甲士,只亮了亮印绶,被问了两句便放行。
两人脚步不快,时不时回头望。
何方和鲍出正被卡在街口,正在交涉。
李义捻着颔下胡须的手顿了顿,低声道:“让鲍大侠跟着去春园,终究不妥。”
严干眼角扫过街角的告示,眉头微蹙:“可这话没法说。
鲍大侠性子烈,你让他逃,他反倒要较真。”
李义摇摇头。
没办法,像他们这种做具体事务的人,就必须接触各色人等。
类似鲍出这样的游侠,自然也要结交。
“传呢!”
负责盘查的是面相凶狠的亭卒,眼神中带着阶级的蔑视。
鲍出好悬没忍住拔剑宰了他。
何方连忙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腰牌,笑道:“兄台,这位是我们府上延请的剑术大师。”
“嗯!”
看到是大将军府的腰牌,亭卒的脸色顿时舒缓下来,只是依旧挑着眉头道:“便是大将军府的剑术大师,也需要名传呢。”
眼见鲍出递过来,随便扫了两眼,便道:“好啦,好啦,走吧!”
前面李义和严干见没有问题,便快步离去了。
何方和鲍出沿着雍门东长街走了一段,向北一转,也就进入了显阳苑。
进了春园后,鲍出忍不住骂道:“这些亭卒,披了一身皮,好似自己就成了贵族,最他娘的可恶。
若不是看你面子,那狗东西的脑袋早挂在旗杆上了!”
何方笑道:“师父说的极是。”
“队率!”
值守的是何春,一看到何方,当即昂首挺胸大叫。
何方点点头,带着鲍出去拜会主母尹姝。
刚到月门前,就撞见小白小碎步出来。
这丫头穿着水绿色的襦裙,见了何方,眼睛一亮,屈膝福了福,声音脆生生的道:“队率可算回来了!
主母刚还念叨您呢,快随我进来。”
何方点点头,侧身让鲍出先过,两人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穿过天井,便到了正堂。
转过正堂,尹姝正斜倚在铺着锦垫的榻上翻着竹简。
“仆何方,参见主母。”
何方忙躬身,腰弯行礼。
东汉礼制森严,寻常仆役见主家需行跪拜礼,他这队率虽算半个家臣,却也不敢僭越,只垂着眼道。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榻上,心莫名一跳。
尹姝今日穿了件月白单衣,腰间束着条玉带,将本就纤细的腰勒得更显盈盈一握。
领口绣着暗纹缠枝,衬得胸前愈发丰腴,颈间细滑的肌肤都像蒙了层玉色。
这般容色,便是后世那些精修过的影像,怕也及不上。
但这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何方便猛地低下头。
可不敢乱瞟,失了规矩,轻则受罚,重则丢了差事。
不过瞟是不敢瞟了。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若是把主母……就在这榻上......
他再……,该是一件多么的事情。
尹姝自然不知何方心中所想,不然当即就要喊人将之杖毙。
她随意的抬头看了何方一眼,又扫过一旁立着的鲍出。
这人虽穿着粗布袍,却身形魁梧,腰间佩剑未卸,眼神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你昨夜未归?”
“回主母,正是。”何方垂手答道,“昨日与严都伯等人议事饮酒,一时饮的多了,难以折返,便在李令史的院中歇息了一夜。”
见尹姝没有声音,抬头看去,对方目光在鲍出身上。
便接着介绍道:“昨日夜间,严都伯说凉州平叛事宜繁杂,他难以抽身。
便推荐了一位剑术教习,辅助我操练家兵。
此乃京兆鲍出,剑术卓绝,乃是三辅显名的大侠。”
“主家有礼了!”
鲍出略拱了拱手,没多言语。
神色之中颇有那种不卑不亢,但实际上略有点亢的样子。
“大将军府的事是事,妾身这春园的事,便不是事了。
先前推个严干过来,还没开始,便把摊子甩给你。
这还没两日,又推荐人来,是不来了么?”
尹姝的声音有点冷。
何方连忙告罪解释道:“严都伯本要亲自来请罪,只是昨夜雒阳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说五十名甲士在夜间被杀,所以要着急赶往大将军府。”
“这事我方听说,便是因此,把尹家的财货和人都扣押在渡口。
你去召集家兵前往,和小白一起把他们接回来。”
尹姝的视线落回何方身上,眸光似有若无地带着审视:“显阳苑附近不太平,往后议事早些回。
你的腰牌,还能再往上递递。”
这话里的意思,是默许了他勤勉升阶的可能。
何方心头一喜,忙又躬身:“谢主母恩典,仆这边召集人等。”
拜别尹姝,何方引着鲍出穿过游廊。
见四下里无人,鲍出忍不住道:“你家主母真美,以前人都说美的天仙一般。
某还觉得天仙有多美。
今天见了你家主母,才知道原来天仙是这样!”
“师父,所以我们要努力上进啊!
不然娶些丑妻,磕碜了自己倒也能忍忍。
关键以后生了娃丑咋办。”何方趁机鼓励道。
历史上,鲍出这家伙可是没做官的。
当然,也是那会年纪大了,功利心不足了。
“嘿嘿!”
鲍出点点头,“你阿翁要是这样想就好了。”
闻言,何方瞪大眼睛,好你个鲍出,内涵我丑?!
你那28点的魅力,咋好意思的!!
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系统,一如既往的靠谱。
于是何方道:“师父,咱们师徒共勉共勉!”
“哈哈哈哈!”
鲍出哈哈大笑起来,“男人嘛,丑一点没关系,关键要强壮!!”
院里的石榴树挂着几个青果,晨露顺着叶尖往下滴,打在青砖地上洇出小水痕。
“不但要强壮,还要耐力好。”
“哈哈哈哈!”
何方刚要接话,眼角忽然瞥见西侧那排矮房。
那是他先前住的屋子,此刻竟挂着把锁,好像窗户上还钉着门板。
“奇怪......”
何方嘀咕了一声。
“怎么了?”鲍出见他停步,回头问道。
“没什么。”
何方摇摇头,暂时压下疑惑。
再穿过一道门,校场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黄土场地被踩得结实,四十名名士卒正背着沙袋绕场奔走,粗布军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显出起伏的肌肉线条。
队伍最前头,何宝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汗,手里挥着根藤条,时不时吼一声:“跟上!谁掉队今晚没饭吃!”
何方看得眼睛一亮——这小子竟把队伍带得有模有样。
不好,我最近外面跑的有点多,别被架空了。
忽地眉头一皱,队伍里多了个人。
第37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何林!
这家伙竟真的归队了。
似是察觉到何方的目光,何林猛地抬头,汗水顺着他棱角初显的脸颊往下淌,眼里闪着点狠劲。
何方心头一震——系统面板上,何林的武力值竟跳到了 39?
先前明明只有 36,受了伤反倒涨了三点,这小子莫不是藏着什么窍门?
若是之前,他或许又要担心,但现在鲍师父这武力高达96的人形外挂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身板看着也吓人呢。
此时,他也总算理解为何前世一些人找保镖,喜欢找膀大腰圆的。
看着就架势,就骇人嘛!
毕竟请保镖是威慑的,是告诉别人你有保镖,从而避免干仗的。
而不是电影里面那样,保镖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
“集合!”
何方收拾心情,扬声大喝。
正在奔走的家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卸下沙袋,拍着尘土往场中聚拢,转眼列成四个整整齐齐的队列,粗布军服上的汗渍在阳光下泛着盐花。
“队率!”
何宝第一个出列。
何虎、何奎等几个什长也跟着出列行礼,目光不是很驯服。
接着就不由自主地瞟向鲍出。
这人实在太惹眼,身形魁梧得像尊铁塔,腰间佩剑的剑穗无风自动,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何方站在他旁边,就好像小孩子。
“这位是鲍师父,”
何方侧身让出半步,抬手介绍,“往后由他教大家练剑,都给我打起精神学!”
鲍出只是微微颔首,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睛扫过队列,目光如刀。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兵们顿时噤声,腰杆挺得更直了。
“各什先休整一刻。”
何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喝口水,勒紧甲胄,一刻后随我出园办事!”
“遵令!”
何虎等人虽然不太服何方,毕竟这位可是洗衣郎。
但是何方拿着鸡毛当令箭,拿着军令压人的事情,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何宝就吃过亏。
何林吃的亏更大。
所以牵扯到军令上,众人倒是服从的很。
下完令之后,何方又开始安排一些其他细致的事情。
随着他的安排,各什人来来往往,有些去搬运器械,有些人去打水,有些人去......
看到这一幕 ,鲍出倒是有些诧异,道:“何老弟事情安排的倒是顺当。”
何方难得在鲍出面前找到优越感,于是立刻开始展示自己的知识:“治军不是简单的挥挥手,一起杀敌那么简单。
治军是一个系统的、科学的工程。
它分为各种分所细致的工作,这还只是安排事务。
真到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天气啊,地理啊,都是些泛泛的。
就是安营下寨,每个寨之间多少的距离,多少个军帐要设一个茅坑,茅坑要设在什么位置......”
鲍出听的头大,大手在剑柄上不断的摩挲起来。
“队率,等会要去哪边?”
何宝的事情安排好,连忙走过来套近乎。
“主母家的人和财货被人拘押在渡口了,我们等会去接回来。”何方说道。
“派个管事的去说声便是,谁人敢拦着大将军的家眷。”何宝疑惑起来。
“可能不止是官面上的,还有些流氓地痞之类的吧。”
何方分析着,忽然想起之前房门上锁的事,于是问道:“我之前住的那间房怎么锁起来了?被人抢了?!”
何宝挺起胸膛道:“那房子是队率住的,队率搬走了,自然要锁起来。”
“呃。别给我来这套,你今晚就搬进去!”
何方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好家伙,何宝这家伙也知道职场的道理啊。
前世有些领导升官了,原本的办公室和宿舍,自然也就分给新提拔的人。
新提拔的人,一般不会立即搬进去,而是会等一段时间,才会先用一下,然后慢慢的搬进去。
以免领导想起有些没有带走的东西,回来去拿,结果发现你坐在他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
这,岂不是有些尴尬。
当然,什么事都不一定。
也有些人,恨不得领导还没搬走呢,他就搬进去。
这个何宝,显然是懂人情世故的。
貌似他们这一什戊什,从何玄到下面。
除了何东那个傻坯,其他人每个都懂些人情世故。
不受宠的人,往往懂得更多啊。
“好嘞,某听队率的!”
何宝等的就是何方这句话,既表现了自己知道进退,又表明了感恩。
何方安抚了几句,又走向其他人。
先对着何林拱手作揖:“何林大兄,怎么这么急着回来,你的伤全好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系统面板早显示何林的伤势已愈,连带着武力值都涨了。
何林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跳了跳瓮声瓮气道:“蒙队率挂念,死不了。”
他虽然知道要隐忍,但一看到何方就有点忍不住。
队率可是他的位置。
周遭的士兵都停了动作,连鲍出都皱起眉。
何方却像没听出那话里的刺,依旧笑着:“大兄这性子还是这般刚硬。
说真的,伤刚好就能负重奔走,比何宝都不含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声音抬高了些,“好好干,等立了军功,我便禀明主母,先让你做个什长。
往后若有本事,队率、屯长、乃至曲军侯,又有何难?”
这番话半是拉拢半是敲打。
当然也不止是说给何林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连旁边的何虎都忍不住点头。
可何林偏不领情,脖子一梗:“不必劳队率费心。
某何林的前程,不靠别人提携,靠自己的本事挣。”
“好!”
何方好似没有听出对方的讥讽,“那我就等着看大兄挣出个名堂来。”
说罢转身走向何虎、何奎,挨个拍着肩膀说话。
对何虎,他赞其队列齐整;对何奎,夸他弓箭练得勤。
末了又走到几个喘气的小卒跟前,笑着捶了捶他们的胸口边:“方才瞧着你们步子稳了不少,好好练。”
“某等听队率的!”
有人被他说得心头热乎,也有人腹诽不已。
待何方走到校场那头与鲍出说话,队列后便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一个豁了牙的小兵凑到何林身边,压低声音啐了口:“这何方,仗着得主母青眼就小人得志,真当谁都稀罕他提拔?”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也跟着点头:“就是!
如今倒摆起队率的谱……”
“住嘴!”
何林猛地喝断他们,眼神冷得吓人,“军前嚼舌根,想挨军棍么?”
那两个士兵被他吼得一哆嗦,悻悻地闭了嘴。
何林望着何方与鲍出交谈的背影,拳头攥得更紧了。
和这个说说话,和那个说说话,随口一句军令,就能压得下面人喘不过气。
这,明明是他的位置!!
还有,小翠可是他的表妹。
虽然小翠是主母的贴身婢女。
可后面若是迟迟生不下子嗣,兼年纪大些的话,大都也会被安排嫁人。
那个时候,就是他何林的机会......
可是现在,机会没了,除非......
“你倒会收买人心。”
鲍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何林身上,“只是底下人心里的疙瘩,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何方笑了笑,道:“我姿态摆出来,愿意跟着我的,我用心栽培。
愿意好好做事的,我也赏罚分明。
至于我已经拉拢过,他仍自作孽的,那就是不可活了,犯了错,直接收拾,也能杀鸡儆猴。
这叫勿谓言之不预也。”
鲍出点点头。
第38章 为什么要动手呢
雒阳四面环水,伊洛二水在城南汇流,谷水从城北绕郭而过。
更有阳渠、水道如银链穿城,将诸水连缀成网。
这些纵横交错的水道,正是维系帝都命脉的血管。
河北的粮食、江南的丝绸、巴蜀的盐铁、幽燕的良马,襄国的妖女等,大都经水路入雒。
何方留下何奎带着一什家兵守春园。
自己则披了件短甲,腰悬环首刀,领着四十名弟兄往南行。
小白挎着个竹篮走在侧前方,篮里装着通关的符传和尹家的印信等。
“津口在洛水南岸的坞壁下,”小白回头说,声音压得低,“昨日辰时被扣的,说是要仔细搜验。
守津的是河南尹派来的军候,油盐不进。”
何方“嗯”了一声,脑子里不断想着各种可能。
毕竟,这是他担当队率之后,领导安排的第一个差事,可不能搞砸了。
队伍中的何林,说不定正瞅着自己呢。
雒阳的管理,实际上是雒阳令的差事。
河南尹是雒阳令的直属上司,不但要管理雒阳县,还要管理范围内的其他县。
近一点的偃师、巩县,远一点的荥阳,乃至于刚发生叛乱的中牟县,都是河南尹的管理范畴。
上一任河南尹正是何苗,三月平定中牟叛乱之后,刚升的的车骑将军。
新一任的河南尹,是广陵人陈导,就算和何苗有关系。
也没道理扣押尹家的货粮呢。
许又是下面人的动静。
在三国志和三国群英传等很多三国游戏中,都没有出面的何苗。
却是现在实打实的高官。
在目前大汉的职场序列中,排名当在前五!
脑子中转过这些念头,何方等人已经来到了津口。
河水边一排排的漕运商号,铺子前堆着成捆的麻布。
脚夫们扛着粮袋往小船上送,号子声此起彼伏。
对于何方这支四五十甲士小队,基本无人在意。
雒阳的津口本就军卒密布,寻常人见了只当是例行巡查。
行至洛水岸边,水汽陡然重了起来。
码头上樯橹林立,大小船只挤得密不透风。
船夫们用竹篙撑着船身,在窄巷似的水道里挪腾。
东头第四个坞壁下,停着六艘挂着尹家号的货船。
船身被铁链锁在桩上,十个披甲士卒正守在岸边,手里的大戟高举。
“就是那里。”
小白停在柳树下,指着最中间那艘画着“尹”字的货船,“不但不让卸货,连人也不给下船。
还是有同行而来相熟的告知府上。
主母昨日差我和仆长前来,却被挡了回去。
说军候要开箱查验,可箱里都是给主母备的蜀锦和药材,哪来的禁物?
傍晚又去府上找主人,谁知主人前往偃师县了,不知何时返回。”
何方眯眼望去,那军侯正站在船头指手画脚,锦袍玉带,倒比寻常军卒阔气得多。
不过军侯正和一个同样锦袍玉带的少年正在掰扯。
那少年似乎也不是什么瓤角色,身边呼喝着七八个壮汉,都捋着袖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然而这边等了好一会,双方还在掰扯。
“走!”何方对何宝使个眼色:“带十人守住坞壁入口,其余人随我过去。”
刚踏上跳板,守船的士卒就横矛拦住:“站住!
此船已被官府查扣,闲人免进!”
“大将军府的。”何方亮出腰牌,声音平淡,“来取尹家的货。”
那士卒接过腰牌折返回去,船头的军侯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即转过身来,三角眼在何方身上溜了一圈,道:“果真是大将军府的,只是,朝廷有令,凡私藏弓弩甲胄者,就地查抄!”
“哦?”何方挑眉,“军侯说我家货船藏了甲胄?可有凭据?”
“自然是有人首告,不然某等又怎么会在此把守。
也是你们倒霉,本来查验的人手都已安排妥当。
昨日夜间出了各大事,人都调走了。”
那军侯撇嘴道。“你们且候着吧!”
何方皱起眉头,再次交涉道:“货物先不说,可否允准船上人等先走。”
“这个可不敢,谁知道里面藏着谁不成。
上个月中牟还大乱呢,小兄弟你可得担着点。”
军侯话说的客套,神情中却多是鄙薄。
何方:“......”
他总算明白为啥权贵的家丁,容易和管理雒阳城的人起冲突了。
两方都是嚣张跋扈惯了的。
当初曹操当雒阳北部尉的时候,也是胆大。
不过也是这家伙背景深厚,换个人试试,立马整死你。
当然,有些事情是台面上的。
有些事情是台面下的。
于是何方道:“既然如此,那烦请君把扣押我何家船货的文书拿来,我也好回去禀告。”
那军侯咧了咧嘴,掏出腰间挂着黄色绶带的铜印,道:“要凭证是吧,就这个了。”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知道死活!”
何方还没有说话,船上那个锦袍少年又忍不住了,他带着壮仆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某就在这里,诸位不妨杀了某,倒也能成某一番不畏权贵的名头。”
那军侯嘿嘿笑着,不为所动。
“杀了他,有什么事,我自担着!快,那个谁,杀了他!”
锦袍少年指着军侯,跳脚道。
也是见这边几十个甲士,气势愈发凶狠。
这时,鲍出在何方身边,忽然说道:“何老弟,亲兄弟明算账,我教你们剑术,你管某吃喝。
杀人放火这种事情,某可不干。”
“嗯啊?”
何方一愣,忍不住扭头看去。
老兄,咱们的亲密度不是蛮高的么?!
鲍出清了清嗓子,又道:“真动手也不是不行,这雒阳坊市之中,哪里没有亡命之徒。
只要出得起钱,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军侯,便是两千石,也不是不能杀。
某也可联系一二。
嗯,要某出手也行,只不过一出手又得逃亡。
唉,那个,加钱就行......”
这一点,鲍出说的倒也不错。
汉末秩序已渐崩塌,杀人放火,往山中一逃,躲着便是。
各地叛乱,朝廷四处救火,哪里还有多少心神管这些事情。
甚至有些权贵,自家本就豢养死士,杀了人,躲在一处宅院不出门便是。
“这个,暂且还不用,还是容我交涉一二吧。”
何方还是倾向于沟通。
虽然眼前这个军侯有点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他还有系统不是。
系统最大的作用,在何方目前看来,就是那个类似人物图鉴的描述。
比如说他通过这个,就知道吴匡是个无间道。
通过这个,也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有什么谋划。
说句难听话,他何方就是人心识别大师,可以完爆郭嘉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动手呢?
“种军侯,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39章 雒阳没有秘密
“你想辩论,说服我?”
那名曲军侯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撇着痞笑。
腰间的铜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许是不知道我虽在军中,却是经学世家出身吧。”
闻言,他麾下的士卒顿时哄笑起来。
甲叶碰撞声混着粗野的笑骂,在津口的风里荡开。
远处的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几个穿官袍的缩着脖子窃窃私语,手里的算筹都捏出汗了。
这曲军侯是出了名的难缠,有时候连河南尹的面子都不给,据说上个月还扣了京兆尹府的漕船。
最后还是托了不少关系才了事。
“种军侯可是雒阳城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何家这次有麻烦了!”
当然也有商贾、百姓围观,此刻有些新来的忍不住问道:“种军侯是什么人,连大将军家也敢惹?”
“大将军,不过是个卖肉的罢了。”
“人家雒阳种家,可是种山甫的后人,真真正正的贵族世家。”
“是啊,自孝和帝时居于雒阳为令而再开一支。
迄今已有近百年,开枝散叶,经营不断。
可谓是老牌的雒阳地头蛇!”
“兄弟这话有点粗了吧。”
“粗是粗了点,但真啊!
你想想,种家现任族长种拂身居光禄大夫。
下一代掌门人种邵是谏议大夫,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族中俊杰更是不计其数,不但军中、府中,甚至江湖之中,那都有种家的人。”
“和你们说点小道消息,我听说,当年种某为定陶令时,有财三千万!
他的儿子,也就是种拂的父亲种暠,直接散财三千万,以赈济宗族及邑中贫困者。”
“也就是这样的大气魄,才能做司徒。”
“是啊,你看看现在的司徒崔烈,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花钱买官就花钱买官,还抠抠搜搜的。
人家都1000万,他却只愿意出500万。”
“就是不知道他和皇帝的干母之间,有没有一腿?
不然的话,程夫人干嘛帮他省钱呢。”
“谁说不是呢!”
“有可能,哈哈哈。”
底层之间,大人物的花边,往往是最好的聊事。
“嗯,嗯,你们说的太远了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种家这么厉害,何家怕不是要吃亏哟。”
“如果是真的何家的话,恐怕种军侯也不敢出手。”
“什么意思?”
“何家再怎么不济,那也是当朝大将军!种家也不傻。”
“啥意思,这不是何家么?”
“当然不是,”
“这个只是何家的亲家,巩县的尹家。”
“嗯,听说何咸只知道寻花问柳,那尹家女子美若天仙,却被安置在外城之中。
如此不得宠,种家才敢上点手段。”
“说的也是。”
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声音不大也不小,反正何方等人也都听见。
对面的曲军侯,也就是种辑,嘴角微翘。
果然,八卦的眼睛是雪亮的。
雒阳没有秘密。
“杀了他只是顺手的事情,只是要跑的远一些,得加钱。”
鲍出手按在剑柄上,小声道。
何方身后的家兵攥紧了矛杆,当然,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就如同何林这般。
他一边看着,一边也在思索。
何方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威信就会大打折扣,主母那边也会觉得不是个办事爽利的人。
如果,他在何方失败后,能够想办法把问题解决,那么......队率之位,就要回来了。
“别白费力气了!”
尹家那锦袍少年气得脸通红,腰间玉佩都快被捏碎了,“我跟这滚刀肉磨了两天嘴皮子,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赶紧宰了他!
有事,我来扛着。”
“尹公子稍安。”
何方拱手劝道。
此人叫尹昌,是尹姝的嫡亲弟弟,他自然不能太过得罪。
说完之后,还是转向种军侯,道:“说客不敢当,但还是想试试,就怕足下连听也不敢听。”
“哈哈,激我呢?”
曲军侯挑了挑眉,忽然收了笑:“行啊,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吧,说得动某,某立时就走;
说不动……”
他舔了舔嘴唇,“就回家等着。”
眼见两人走到一起,人群里的议论声也低了下来。
众人都盯着何方,有同情,有看热闹,更多的是等着看他出丑。
谁都知道,跟这滚刀肉讲道理,无异于白费力气。
你凭什么压着人家。
然而,视野中,只见那军侯先是吊儿郎当,随着何方说了几句话,登时脸色大变。
随后便是冷哼一声。
又见何方说了几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英雄出少年,辑佩服,佩服,足下怎么称呼?”
“大将军府中一个小小的队率何方是也。”
“何队率,着空一起喝酒!”
“恭敬不如从命。”
“撤了。”
那曲军侯拱了拱手,下令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亲兵们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好几把。
“军侯……这就撤了?”
络腮胡亲兵挠着后脑勺,眼睛瞪得像铜铃。
昨日尹家人可是金银来求,军侯眼都不眨一下。
怎么这队率三言两语就成了?
“撤!”
曲军侯并没有解释,又说了一句,随即当先大步离去。
他这一走,身边士卒顿时纷纷离去。
看到这一幕,津口的风像是突然停了,围观的人群里鸦雀无声。
挑菜担的老汉张大了嘴,菜篮子歪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都没察觉。
穿绸缎的商家猛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指尖发颤:“这……这就成了?
种军侯可是连河南尹都敢顶的主儿!”
“邪门了!”
先前说何家要吃亏的汉子咂着嘴,“这何队率到底说啥了?竟能让种家的人服软?”
旁边几个议论司徒崔烈花边的百姓也住了嘴,面面相觑。
尹昌更是愣在原地,他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何方。
自己可是正经的士族,种辑一点面子都不给。
对方却不过是个平民,怎么就能三言两语把对方给说走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句:“你……你跟他说啥了?”
鲍出浓眉挑得老高,声音里带着点佩服:“你这嘴皮子,还挺厉害。”
何宝等人攥着矛杆的手也松了劲,有几个年轻家兵忍不住相视一笑,眼里的紧张变成了兴奋。
唯独何林站在队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看似平平的何方,竟真能说动对方这等滚刀肉。
队率之位,怕是更稳了。
远处的几个官袍身影更是惊得直打颤。
一个戴进贤冠的小吏凑到同伴耳边:“这队率莫不是大将军暗中培养的亲信?
许了什么好处?
种家这步棋,怕是踢到铁板了。”
“不好说。”另一个捧着算筹的主簿摇头,“方才种军侯那脸色,像是被捏住了七寸……
这何队率手里,定有某等不知道的底牌。”
第40章 原来我才是办事的那个
“尹公子,货船既已放行,便可安排卸货了。”
何方向还在发怔的尹昌拱手说道。
尹昌如梦初醒,忙不迭点头。
但转身就往岸边走,边走边喊:“交给你了。
小白小娘子,快带我去府里!
好些日子没见阿姊,我这心里头想得慌。”
几个伴当连忙跟上,脚步匆匆,竟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要吃亏似的。
何方望着他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合着自己才是那个留在这里干活的。
方才他还琢磨着让尹昌安排人手卸货,自己只负责沿途护卫,没想到这位公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队率,那妾身也先随公子去了。”
小白连忙福身告辞,提着裙摆就要追。
“等等。”
何方伸手拦住她,指了指她随身的竹篮,“符传留下,没这个可没法跟府里交差。”
“噢,瞧妾身这记性!”
小白拍了拍额头,连忙从篮底翻出一卷竹制符传递过来。
这才小跑着去追尹昌,发髻上的银簪随着脚步晃得叮当响。
何方捏着符传,转头看向岸边的几艘大船。
舱门此刻大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蜀锦、瓷器露了出来。
何方顿时犯了难,这么多货物,该从哪儿下手?
前世他也没干过仓储运输这事啊。
于是扭头去看鲍出,鲍出昂首挺胸,按着剑柄。
至于何宝等人,更是大眼瞪小眼,种地抡锄头行,搬东西啥的,你让咋干咱咋干。
幸好尹家随行的老管事及时上前,躬身道:“队率莫急,按规矩得先去津口吏署报备,再雇些马车和僦人来搬运。
货物清单老奴这里都备着,点验起来不费事。”
何方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老管事愣了愣,眼神里满是疑惑。
队率这是等着什么?
傻傻的样子。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何方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老管事,雇马车、找帮闲……要花钱吧?”
老管事闻言,脸上的皱纹抽了抽,古怪地看了何方一眼,慢悠悠点头:“自然是要的,雒阳地面上的活计,哪有白干的事。
队率认识人,不用花钱?”
“那你带钱了吗?”
何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主母只吩咐我来接货,没给我一文钱调度。
我一个小小的队率,兜比脸还干净。”
老管事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忙摆手,自有两个小厮,提着钱袋过来。
铜钱碰撞的声响听得何方眼睛一亮。
“队率放心,老奴办事哪能不带钱?
只是我等久居巩县,雒阳津口的门道不熟,还得劳烦队率引路。”
“好说,好说!”
何方暗想你都不熟悉,还跟着干嘛,把钱给我,我自己去就是。
想归想,何方还是安排何宝等人维持好现场。
自个带着老管事去跑事。
两人刚下船,那个戴进贤冠的小吏早就迎了上来。
此人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正是负责此处的主事孟光。
他先前听说何家来人后,也在围观,还说了不少垃圾话。
后来远远瞧见何方几句话说走了种辑,顿时心惊不已。
此刻见何方下船,连忙亲自迎了上来:“在下孟光,雒阳孟氏,太尉孟郁的族人。
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在下何方,只是大将军府上一个小小的队率。”
何方拱手算是回礼。
孟光态度恭敬得有点过分:“何队率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何方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打点,见状顺势笑道:“孟主事客气了,今日有批货物要转运,还劳烦主事帮忙安排。”
说着看了老管事一眼,老管事急忙掏钱。
孟光却连忙后退半步,严词拒绝:“队率这是折煞下官!
你为大将军府办事,便是下官的衣食父母,些许小事怎敢收礼。”
他转头喝令身后的小吏,“还不快去招呼车贾和佣肆的人来?务必给何队率安排妥当!”
说着,他竟亲自陪着何方去了街对面的车贾行。
那车贾管事见孟光亲自陪同,吓得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孟君亲临,有失远迎!这位是?”
“这位是大将军府的何队率!”
孟光语气加重,“何队率要租马车,再雇些僦人。
你可得把最好的车、最得力的人叫来,价钱绝不能瞎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车贾管事连忙应承,转头就喊伙计备车,还一个劲给何方打揖,“何队率放心,今日的车马钱给您按市价再减三成!只是不知需要多少辆?”
何方看向老管事,老管事傲然道:“一百辆。”
随后又去佣肆召搬运的汉子,佣肆的管事见到孟光,同样热情了很多。
更是亲自点了百余名身强力壮的佣工,还特意叮嘱:“都给我打起精神!
大将军府的活计,谁敢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马车和搬运抵达货船边......
一番活计下来,何方也是累的不轻,啥都得自己安排啊。
看着生无可恋的何方,鲍出笑道:“李义做这个最是拿手,方方面面,都能安排的妥当。”
“术业有专攻啊!”
何方一声长叹,“练兵我拿手,安排这种杂活,真是累死人了。
不过,要带兵打仗,后勤、军功计算、安营下寨啊,等各方面的事,恐怕比这个还多。”
鲍出也点点头,道:“这个你说过。
治军不是简单的挥挥手,一起杀敌那么简单。
治军是一个系统的、科学的工程。
分为各种分所细致的工作,这还只是安排事务。
真到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天气啊,地理啊,都是些泛泛的。
就是安营下寨,每个寨之间多少的距离,多少个军帐要设一个茅坑,茅坑要设在什么位置......”
何方:“......”
他真想问鲍出,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复读机。
鲍出絮絮叨叨了一会,压低声音问道:“种辑这个人,我常有耳闻,也曾打过一点交道。
此人说能说,做能做,说不过就做,做不过就说,最是难缠。
你怎么说服他的?”
种辑便是那个曲军侯。
何方开口道:“我说我知道他是受人指使,故意来离间车骑将军府和大将军府的关系。
如果硬耗下去,那就把事情闹大,现在雒阳令、河南尹那边估计没闲心管这事。
到时候只能请大将军府的吴将军,来分说一二了。
这叫诈,和扯虎皮做大旗。”
“噢,原来如此!”
鲍出点点头。
有些话,何方自然不好和鲍出细说。
之所以能镇住种辑,那还是系统的人物图鉴提供了重要信息。
种辑:23岁,雒阳世家种氏子弟(隐藏属性:看似忠良)。
属性:统帅 60,武力 70,智力78,政治 75,魅力 70,名声 80。
江湖地位:雒阳一霸:县城网红,打卡地活招牌。
雒阳种氏旁支里的“三线刀兵”,郡兵序列里的“笑面军候”。
职场级别:正式工(河南尹郡兵曲军侯)。
正式编制员工兼小组长,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表面上是雒阳世家圈里“混军功的纨绔”,实则受南屯司马董承委托,借着河南尹的名头,尽可能的为难大将军何进的亲家尹氏。
KpI是“三个月内让尹、何两家在雒阳街头火并,动静越大越有功”。
没人知道这张年轻面孔下藏着怎样的算盘:数年后董卓的长史何颙、黄门侍郎荀攸、议郎郑泰、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谋刺董卓。事情败露后,何颙、荀攸下狱,郑泰逃亡,伍琼被斩,唯独他却毫无记载......
参照系统给的评语,结合历史。
可见眼前这个家伙,是个习惯搞阴谋的人。
而且好像历史上也一直在搞阴谋搞权斗。
一直到200年的时候,碰到了硬茬子曹操,然后和好基友董承,以及吴硕、王子服等人一起被终结。
于是何方劝说种辑的时候,直接点破他与南屯司马董承交好的事情。
如此一来,事情掰扯下去,自然会把董承牵扯进来。
到时候就不是何进和何苗的内斗了,而是何进和何苗联合起来对付董重了。
目前何家势大,董家自然不想正面相抗。
而种辑正是深知这些内幕,所以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对了,我还有事去找那个老管事。”
休息了一会后,熟悉职场,深谙人情世故的何方又想起了一件事。
第41章 你也读春秋
“老尹啊,这官场上的门道,向来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何方望着远处正指挥僦人装车的孟光,压低声音道,“按常理,租马车、雇佣工,本就少不得给津口小吏们塞些好处。
今日全仗孟主事出面,商贾才肯给这实打实的优惠。
单是车马钱就省了三成,这便宜某等不能占......”
老管事捋着胡须,面露迟疑:“可孟主事方才严词拒绝,我等再去打点,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
“不然。”
何方摇头,“你我同去,他自矜身份,不好当众接好处,心里头却未必不惦记。
某等这般人物,钱财倒在其次,关键是要让这些地头蛇念着情分。
你想,往后尹家的货船再走这津口,有孟主事照拂,能少多少麻烦?”
他这话半真半假。
既想与孟光处好关系,也打着从中匀些好处的算盘。
要在春园立威,笼络手下弟兄需得花钱。
想结交严干等人,花钱也不能少。
这些开销,总不能次次都找小翠借钱。
老管事何等精明,看何方眼神闪烁,便知他另有盘算,却也不点破,只笑道:“队率说的是。
方才雇佣人等,本就是看队率的面。
原价当时三万钱,我如实上报便是。”
说着令人取过来一个钱袋,提了提,差不多9000钱。
“尹老,你且在这儿盯着卸货,我去去就回。”
何方提着钱袋离去。
尹老管事扭头对小厮轻声说道:“账记好了?”
那小厮道:“雇佣车马帮闲,两万一千钱,打点九千钱。”
“嗯?是雇佣车马帮闲三万钱,打点小吏一万钱。”
“噢!”
......
孟光虽然只是个小吏,但政治、智力都不差。
别看人文质彬彬的,实际武力值也有56。
真打起来,也是分分钟就能收拾何方......
此刻身穿儒士服,头戴进贤冠的孟光正在看书,抬头就看了何方,连忙起身道:“何队率,还有事?”
何方拱手道:“今日的事情麻烦孟先生了。
我年纪轻,江湖上的事情也不太懂,有什么不妥的,劳烦孟先生教我。”
说着,把一个钱袋放在旁边。
孟光只一眼,就知道里面装了六千钱。
眼睛亮了亮,却假意推辞:“队率这是做什么?”
“些许微末心意,吃点茶。”
何方说着目光落到孟光的书上,笑道,“听说主事熟读《春秋》。
改日得空,我定备上薄酒,向主事请教经学大义。”
“你也读春秋?!只是不知道足下治的是哪一本?”
孟光顿时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就是个家兵部曲,只不过是大将军家的家兵而已。
谁知道人家居然读《春秋》!
想来是正经的士人,只不过因为家门偏远些,不得不做些实事罢了。
就如同自己这般,乃是前太尉孟郁的族人,因为族中衰落,家门贫寒,所以不得不出来做小吏。
若是家中有钱,他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找个地方好好读书做隐士,再花钱把名声炒作出来,从而引起公府征辟再出山,才是他们这种已经衰落了的家族出路。
像现在正当权的家族,啥都不用做就行。
“治的自然是公羊传。
如左传那般,只知道记载事情,有什么需要治的。”
何方说道。
“何君此言,正得微言大义啊!”
孟光忍不住感慨道。“今日匆忙,他日定要与何君把酒言欢,共论春秋。”
两人一时又牵着手,相互留了地址。
何方此番话,自然是投其所好。
历史上孟光就是喜欢春秋公羊传却嘲讽左氏春秋。
因此常常和来敏发生争论。
这事闹的很大,以至于都记入《三国志》。
......
船上的老管事正在指挥,忽地发现何方和孟光两个人相谈甚欢,抓着手一边走一边说。
他不由得一怔,因为之前孟光那是客气带着疏离。
但是现在,他和何方之间好像舍不得分开的老友一般。
这发生了什么?
随即心中暗自点头。
何队率年纪轻轻,人情世故摸得通透啊,难怪能说动种辑那等滚刀肉。
......
何方好不容易送别了孟光,回来时正见鲍出擦汗。
于是掏出一串钱,扔给何宝道:“去买些酸梅浆水来,给大家喝!”
何宝道:“队率,哪使得了这么多?!”
说着就要拆钱,一串可有一千枚五铢钱呢。
何方豪气道:“快去,不止某等要喝,那些帮闲和僦人也要喝!”
“好嘞!”
何宝大喜,带着一什人去买酸梅浆水。
鲍出走到何方跟前,道:“有钱了?”
“嗯,鲍师父,什么事?”何方问道。
他给了孟光六千钱,私扣了三千钱。
鲍出有些不好意思道:“某刚才瞧见一个乡人,有些思念家中老母!”
何方一怔,暗想你丫不是想回家吧。
鲍出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游侠多年,也没能给家中补贴什么。
老母养着我们兄弟五人,苦啊!
那个,能不能借某点钱,正好让乡人帮捎回去。”
“借,借什么借!”
何方一愣,自己倒是有些大意了,还真想白嫖鲍师父啊。
于是直接把怀里的两千钱拿出来,递给鲍出,道:“师父,实话不瞒你,我也是个穷逼。
刚弄来的钱,正好,补上束修!”
“嗯!那就算束修!”
鲍出点点头,拿着两千钱大步离去。
走了几十步,忽地反应过来,忍不住骂道:“这小子,说谁穷逼呢!!”
有心折返回去教训何方,又惟恐乡人走了,于是连忙加快脚步。
“叮,拜师鲍出成功,武力增加5,为15点......”
随着系统的提醒,何方只觉得浑身热气翻涌,骨头都暗暗的噼啪作响。
15点武力了!
果然,与高魅力人交流容易增加魅力。
和高武力人交流,容易增加武力。
人啊,还是要多和比自己优秀的人交往。
何方感慨不已,他挥了挥拳头,觉得现在能硬抗一头牛。
忽地又注意到一个细节:“不是早就拜师了么?难不成收了钱才算。”
......
不多时,何宝等人一个人挑着两桶浆水赶来。
二十桶排开,上面各放着一个瓢。
何宝开始招呼大家喝水:“来来来,队率请大家喝酸梅浆水了!”
“谢谢何队率!”
“何家的队率就是敞亮!”
闻听自己也能喝酸梅浆水,那些帮闲和僦人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酸梅浆水,就是用梅子和枣子熬煮,制成带酸味的汁水,既能解渴,又能补充能量。
很多人劳作间隙买一碗,最是解渴。
看到这一幕,老管事眉头微皱。
这怎么看,都有点邀买人心的感觉了......
二十桶的酸梅浆水很快见了底。
最后一滴被何宝仰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午后的津口格外清晰。
百余名搬运汉子抹着嘴直咂舌,方才还蔫头耷脑的模样一扫而空,扛起货箱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号子声震得水面泛起涟漪。
何方靠在船舷上,看着尹家老管事在岸边核对着清单,忽然拍了拍手:“第一什、第三什,都过来!”
二十名家兵闻声聚拢,甲叶碰撞声里带着几分疑惑。
何宝把空木桶往地上一放,咧嘴笑道:“队率这是要练两手?”
“闲着也是闲着。”何方道,“都精神点!”
家兵们迅速列阵,矛尖朝外斜指,盾牌交错成墙,动作虽不算娴熟,却也有了几分章法。
“盾牌举歪了!”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何林。
何林一边举大橹,一边嘀咕道:“故意的吧,大热天的折腾什么……
货都快卸完了,还练这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有这功夫不如找个树荫歇着。”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何方听见。
闻言,众人下意识的都看向何方。
第42章 划算的紧
看着何林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何方深吸一口气。
这小子屡次挑衅,今日若不压服,往后队伍怕是再难管束。
不过对方也是聪明,趁着鲍出不在的时候发飙。
何方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转厉:“队率之责,在于整肃军纪、操练部曲!
何林,你三番五次忤逆上官,我念着乡情不做理会,反而变本加厉。
今日,按军法当受鞭笞二十!”
目光如刀狠狠的盯着对方:“你服是不服?”
“某看谁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
何林也毛了,不过发句牢骚就上上纲上线。
他猛地将扛在肩头的大橹掼在地上。
“咚”的一声震得脚下木板发颤。
跟着“呛啷”一声抽出环首刀,刀锋斜指地面,激起一串火星。
他眼神阴冷的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扫过周围的家兵:“谁要上来送死?”
家兵们被他这股凶劲慑住,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矛杆的手都紧了、
也不是真的都怕,毕竟乡里乡亲,谁也不想真刀真枪地拼杀。
“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动刀动矛......”
一个与何林同村的老兵忍不住劝道,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住口!”
何林厉声喝骂,刀锋猛地转向何方,“黄口小儿,屡次在老子面前摆队率的谱?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这破家兵谁爱当谁当,今日某便杀了你,大不了落草为寇,看谁敢拦!”
何方却忽然勾了勾嘴角,笑意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确定要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你可知,谋害上官是株连三族的大罪?
莫说你挥刀杀我,便是刀出鞘对着我,只需传到大将军府。
你在南阳的父母妻儿,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现在丢刀投降,我看乡亲面上,只鞭笞二十。”
这话像一盆冰水,“哗”地浇在何林头上。
握刀的手明显一颤,眼里的凶光褪去几分,多了丝犹豫。
他自己烂命一条不怕死,可家里还有老娘和幼崽......
然而这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拿下!”
何方不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何宝、何虎,将这厮拿下!敢反抗,就地格杀!”
“得令!”
何宝第一个响应,毕竟他和何林不是一个里的。
不过,他并没有冒冒失的上前,而是指挥道:“结阵!”
鸳鸯阵瞬间成型。
何虎犹豫了一下,同样列阵,不过口中叫道:“林大兄,不要糊涂啊!”
“嗯?”
远处的鲍出正在靠近,看到这一幕不禁抱起了双臂。
周围的搬运汉子和津口小吏都看呆了,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
何林看着步步逼近的家兵,脸色不断变化。
一个鸳鸯阵尚且破不了,现在可是两个!
他又看了看何方,对方胸有成竹。
“啊!”
何林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他须发皆张,眼看就要暴起。
却不料环首刀“哐当”掉在地上。
何林猛地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他终究还是怕了。
“鞭笞二十。”
何宝等人上前,剥掉何林的裤子,露出雪白的屁股,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鲜血淋漓。
“虽说都是乡人,但格斗厮杀之时,刀矛无眼。
我若不循法,那害的是大家,是每一个人!
我不想数年后归家,带的都是你们的尸骸,也不想看你们的父母妻儿号泣。”
何方自然不会浪费这次杀鸡儆猴的机会,厉声呵斥。“某等只要遵奉号令,勤勉效力,日后定有富贵。
若有不听号令者,休怪我不念情谊。”
“遵令!”
众人齐声大喝。
“结阵!”
“唯!”
“不要觉得天下太平,没有我们拼命的时候。
队列严整,军纪严明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接下来,不但要练技艺,还要练胆气。
两军列阵厮杀,长矛如林,你还如平日操练一般么?
各自拿着长矛刺击,谁有一线生机?!
谁更稳,谁更狠,谁更熟练,谁更快,更准,谁的优势才大,才有更多的生机。
战斗也不是你列好阵,我列好阵,大家才打。
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你还在睡觉,还在拉屎撒尿呢,箭矢就射到你身上了。”
何方并没有让众人开始操练,而是低沉的喝着,声音很大。“所以,我们不论什么时候,都要能随时切换到战斗状态。
操练!”
随着这二十人开始操练。
何方穿行在队列之中,依旧大声厉喝,“对敌之时,前几排都会穿着甲胄,若刺不准要害,一击必杀,那死的就是你。”
“把矛杆握紧了!大橹抓稳了!
厮杀之时,各种要命的物事都会砸过来,长矛和大橹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没有了这东西,就等死吧!”
......
鲍出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他对什么阵列规矩向来瞧不上眼,只觉得厮杀拼的是胆气,是手上功夫。
长剑横扫,管你甚么阵型,挡路的尽皆劈翻便是。
方才见何林拔刀时还有几分期待,没料想三言两语就被按了,倒让他觉得有些扫兴。
随手扯了根船舷边的芦苇,在指间转着玩。
那边何林被按在地上,挨了二十鞭,背上的粗布袍早被血浸透,疼得龇牙咧嘴。
他偏过头,眼角偷偷瞟向何方,眼神里翻涌着羞愤、怨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原以为自己够悍勇,却没想面对何方连拼命的底气都没有。
实际上,这并不是何方有能耐,而是何林的行为,是在面对整个社会组织秩序的权威。
但何林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兵,又哪里能看的透呢。
日头渐渐爬到西侧,津口的风也愈发燥热。
搬运的汉子中间歇息,个个蹲在树荫下分食干粮,时不时往河边瞥两眼,议论着刚才那场冲突。
尹家老管事则守在岸边,一笔一笔核对着货单。
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所有的货物终于都装卸完成。
老管事才走到旁边,看着还在操练的何方等人欲言又止。
另一边,无论是何方,还是其他人,一个个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他见老管事过来,便下令歇息,然后迎上去。
老管事道:“何队率,货物都已清点装车,可以出发了。”
“走吧。”
何方也累的不轻,本想再买点酸梅浆水,一摸怀中,才想起来没钱了。
不过2000钱买了五点武力值,划算的紧。
“鲍师父回来没?”
一抬头,鲍出正大步走过来。
第43章 得暴露
赶回春园时,夕阳正红。
由于不缺钱,廊下的灯笼早次第亮起。
押货的杂事,自有府中管事处理。
他正要带何宝等人返回操场,就见主母院里的侍女匆匆跑来:“何队率,主母让您到正堂等着呢。”
声音很好听。
此人叫做小凝,魅力值81,虽然没有小翠高,但没有什么缺点。
也没有什么特色,看着挺舒服,但就是很难让人记清长相。
和后世嫁到台湾的高某某倒是有点像。
不巧的是,这婢女不姓高。
“仆马上去!”
何方连忙道,今天办成这样一件大事,说不定有什么奖励。
于是把事情交代给何宝,又特意叮嘱他给鲍出安排间的房子。
随后不敢耽搁,整了整衣襟便往正堂去。
刚跨过门槛,就见堂中坐着个少年,正是尹昌。
对方穿一身湖蓝燕居服,见他进来,正挤眉弄眼呢,模样倒比在津口时活络了许多。
“何队率来了!”
尹昌猛地站起身,竟主动上前行礼,双手一拱到腰:“日间多亏队率解围,昌在此谢过。”
何方倒被这阵仗弄得一愣。
这位尹家公子在津口时还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怎么转脸就如此热络?
他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公子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谢。”
“哎,该谢该谢!”
尹昌却不依不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刚跟阿姊说了,是你几句话就说走了种辑那老兵痞,阿姊直夸你有本事呢。”
“不过熟悉些雒阳的事情,当不得公子如此夸赞。”
“我这次进京,正要入三署为郎官。
你也知道,三署郎啊,就是要外放当官的替补,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
何队率你在园里也没什么出息,不若随行于我。
他日外放为太守,定给你一个都尉的位置。”
何方愕然,这啥情况,尹昌想拉拢他跳槽?!
不说你能当上郎官,靠的是你姐尹姝的关系,就凭你这脾性,我也不能跟你混啊!
这不是职场上的大忌么。
于是何方正色道:“某受何家调派,操练家兵,只为守护主母安危,不做他想。
公子好意,某心领了。”
闻言,尹昌有些讪讪,便道:“不识好歹。”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尹姝在前呼后拥下步入正堂。
六名婢女个个身着锦绣襦裙,或挽着青丝高髻,或垂着流苏双丫,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
其中两人捧着鎏金熏炉,袅袅香烟萦绕;
另两人执拂尘、捧巾帕,动作轻柔如蝶;
最后两人则分立尹姝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季节,蚊虫正多。
作为大汉帝国女团c位,又有显赫的身份,尹姝出行有这阵仗,实属稀松平常。
不然的话,那雪白的胳膊上若是肿起一个疙瘩,便是能忍得住瘙痒,总有些碍眼不是。
见状,尹昌立即眼观鼻鼻观心。
六大婢女的光彩夺目,却又如众星捧月,更显魅力96的华彩超人。
尹姝今日换了件烟霞色绣折枝牡丹的曲裾。
腰间玉带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随着脚步轻晃,似有流霞缠绕。
她未施过多粉黛,只眉梢点了一点螺子黛,却比那六女满头的珠翠更显清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时如秋水含烟,抬眸间却似有星光流转。
何方赶紧低头。
没办法,虽然尹姝很漂亮,但他不知道什么习惯,总是爱往对方高耸的胸部去瞅。
这玩意好像有吸引力一般。
如此巨大,想来不会苦着孩子。
想到此处,何方倒是也找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吃奶吃少了。
“阿姊!”
尹昌连忙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可算来了,方才我正跟何队率说津口的事呢。”
尹姝在榻上坐下,婢女连忙奉上茶盏。
她接过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落在何方身上:“何队率今日辛苦了。”
何方跪拜行礼:“为府中效力,听主母号令,此乃仆的本分,仆甘之如饴,未觉苦处。”
此刻的场合也算正式,毕竟有尹昌在。
所以作为奴仆,何方虽然是家兵队率,也必须要行跪拜大礼。
其实,汉朝的跪拜大礼和后世有所不同。
汉朝流行跪坐,所以跪拜的礼虽然重,但却不是太重。
真正的大礼乃是稽首。
也就是水浒传里李雪健老师演的宋江那般,额头贴在地面上,屁股撅的老高那种......
“种家在雒阳根深蒂固,你能不动刀兵便解了围,可见用了心思。
日间津口之事,你办得妥当。
只是不知,如何说动的?”
“仆这几日与严都伯和鲍师父等人饮酒,倒是听了不少传闻。
主母愿听,仆试言之。”
何方斟酌用词,还瞄了尹昌一眼。
“但说无妨。”
尹姝说道,说实话,她也没有想到何方能够完美的把这件事解决。
不过是要做个姿态。
让何方等人过去,也是确保尹家人,不要受到欺负罢了。
“种辑虽然是河南尹麾下。
但目前的河南尹是广陵人陈导,他与我何家素无恩怨,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且即便是何二家做河南尹时,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
毕竟便有矛盾,也是一家,皇后还在,又岂能争锋。
所以仆估摸着这便是种辑个人行为。
又寻思和何家有争的,便是同为外戚的董家,便试探其是否为董家指使。
种辑听后脸色大变,随后便撤了。”
尹姝有些诧异的看了何方一眼。
“叮,尹姝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为5。
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得到提示的何方也是无语,尹姝这主母什么都好,就是亲密度上升的太慢,今天给你忙了这么大的事,亲密度才5点,还是路人转正区......
“你们且退下。”
尹姝的声音轻缓。
六名婢女应声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堂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廊下的喧嚣。
“你也退下。”
尹姝转头看向还在磨蹭的尹昌。
“阿姊,我……”
尹昌还想撒娇,却见尹姝柳眉微蹙,连忙改口,“好的好的,我这就走!”
说着一溜烟跑出了堂外。
堂中只剩下两人,尹姝抬了抬手:“何方,你且近前来。”
何方不敢抬头,起身走了几步,又赶忙跪下:“仆在。”
“再近些。”
尹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何方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又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再继续跪下。
不跪不行。
一是礼节。
二是......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丈许,夏日的风从窗棂钻进来,拂过尹姝的裙角,也将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兰花香送了过来。
他鼻子本就灵,这缕体香钻入鼻腔,竟让他心头莫名荡漾,脑海中都开始上演三十分钟的男女大战。
何二方更是不受控制的展现自我。
他要是站起来,得暴露......
所以,虽然此刻人都走了,但他还依旧保持着礼节。
他死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盼着尹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尹姝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却轻轻叩了叩案几,声音陡然转厉:“你结交游侠,又广散钱财笼络家兵,还在津口对小吏施以恩惠。
这般邀买人心,是要做什么?”
“呃!”
何方猛地抬头,冷汗 “唰” 地从额角淌下来。
不好,被人使黑棍了,登时何二方都软了下去。
没办法,他15点的武力,可杀不出去。
不用喊其他仆从,六大婢女登场,分分钟像杀淮阴侯一般干了他。
当然,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得搪塞过去。
结交鲍出是为了学武艺,散钱是为了立威信,打点孟光是为了方便行事。
可在主母口中,这些事竟成了 “邀买人心”。
这四个字若是坐实,便是图谋不轨的大罪!
当然,何方就是在邀买人心,但不能承认啊。
“主母明鉴!”
何方伏在地上,“仆绝无贰心!
鲍师傅是为操练家兵所请,散钱不过是体恤弟兄们辛苦,打点小吏更是为了府中货运通畅,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欺瞒!”
尹姝没说话,堂中静得能听见何方的心跳声。
他伏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很快被冷汗浸透,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把自己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当然,也有一丝火气。
任谁,生命被人攥在手中威胁,都难免如此。
看着何方,尹姝也在思索。
和他们不同,眼前跪着的何方是另外一个物种。
这个物种,没有风花雪月,只有挣扎求生。
没有高谈阔论,只有辛勤劳作。
没有优雅恣意,只有直面血腥。
和他们士人之间,有着一道天堑鸿沟。
但是,他们想成为士人这个物种很难。
但士人想变成他们这个物种却很容易。
只需要族长主家犯错,妻女被贬为奴婢的比比皆是。
当然,现在还多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动乱。
动乱之下,刀矛可不管你是卑贱的家伙,还是高贵的士人。
当年太平道之乱时,被任意欺辱的士人多了去了。
那些家庭的惨状,妻女是什么样子,根本无法细想。
贩卖为奴婢,或许都是比较好的下场。
更有甚者,蹂躏完毕后化为一锅肉汤......
如今,太平道虽然被平定,但四方叛乱不绝,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有混乱。
这是其一。
其二,大将军府虽然如日中天,但后汉一来,外戚就很少有好下场的。
也就是说,别的贵族士人头上有一把剑,他们尹家因为绑定在何家的战船上,有两把剑。
或者说,她尹姝的头上有两把剑。
毕竟尹家或许能躲得过去。
但她尹姝躲不过去。
何方需要邀买人心,她又何尝不需要邀买人心,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如是想着,她忽然开口道:“若是我与你方便,你将来会不会报答?”
闻言,何方愣住,他没有必要再搪塞,或者是找理由了。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你再忽悠,就是把人当傻子了。
这个时候,要做的,除了表忠心,还有什么呢?
严干是他的伯乐,尹姝才是他的主母,或者说主人之一。
按理说何咸也是,但他都没见过几面,还是效忠主母吧。
如是想着,何方抬起头,郑重的看着尹姝,掷地有声道:“仆有恩必报。”
“报答谁?”
“你。”
“如何报答?”
“以死报之!”
这一番对话,也就奠定了两人君臣效忠之义。
君和臣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工作上下级关系。
而是命运共同体的关系。
被何方这样盯着,尹姝没来由的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在春园立足未稳,想做点事,我明白。
只是这雒阳不比乡野,行事需得谨慎。
鲍出是江湖游侠,杀人如麻;家兵虽粗勇,却也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津口小吏更是墙头草。
你把这些人都拢在身边,可知会引来多少猜忌?”
“全靠主母遮掩。”
何方再次跪下。
尹姝只是让他谨慎,没有让他不要再做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只是此刻的他,心中大定下,再加上天气热,额头上汗珠簌簌落下。
看着何方,尹姝的眼神忽然有些弯弯。
对方面容稚嫩,也不过和弟弟尹昌一般的年纪。
尹昌吃喝嫖赌,让她操碎了心。
对方却已经独自打拼。
“擦擦吧!”
尹姝扔过去一方锦帕:“往后行事,多想想后果。
你是个可用之才,莫要栽在这些小处上。
当然,也不用太过小心,大将军也是可以遮风避雨,我自然也要帮你挡着的。”
锦帕带着淡淡的兰花香,落在头上,何方犹豫了一下,郑重的拿起来擦了擦汗。
刚擦了两下,便有些后悔。
我还真擦了?!
再还回去也不合适,于是将锦帕小心收好:“属下谨记主母教诲。”
尹姝看着他拘谨又难掩欣喜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又是请游侠喝酒,又是给家兵打赏,这般手笔,寻常队率的月钱怕是撑不住。”
何方闻言,脸上一热。
主母连这些琐碎开销都看在眼里,可见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
他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就听尹姝继续说道:“我回头让给小翠安排个差事,府中拨给你的用度都由她掌管,日常采买、弟兄们的额外饷银,都从她那里支。”
何方又惊又喜,连忙伏身叩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谢主母体恤!属下定当约束手下,绝不敢乱花一文钱!”
这既是信任,也是敲打。
尹姝看着他叩首的模样,语气柔和了些:“小翠虽是婢女,却也机灵懂事,跟着我有些年头了。
你那边事务繁杂,有她帮衬着打理庶务,你也能专心练兵办事。只是……
她性子纯良,你可要好好待她,莫要委屈了人家。”
“属下省得!”
何方连忙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
小翠那丫头纯良?
真要让她管钱,怕是得天天跟她斗智斗勇。
“去吧!”
“仆谨唯!”
何方起身离去。
看着何方的背影,尹姝的弯弯的眉眼,又有些直:“这孩子倒是知心,便是,便是能生的俊美些......”
随即自嘲的笑了起来:“妾身这是想什么呢!”
抬起头,眼神中有些幽怨,何郎有几日未来了。
第44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进去
何宝兜里揣着三百钱,手指捻在麻绳结上,甚是开心。
今天买水花了六百钱,他要把剩下的还给队率何方,谁知对方一挥手你拿着用。
三百钱啊。
足够买一石黍米了!
省着用,参杂些野菜之类的,够一家人的主粮呢。
关键是何方眼中的那种完全看不上的蔑视,深深震撼了何宝。
这种发自肺腑蔑视钱财的大气劲,是何林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何宝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何方的大腿,紧紧的抱紧!
当然实际上买水花了五百钱,只不过原价是六百钱,他讲价讲掉了一百钱。
正所谓凭本事赚的钱......
受到何方影响,他也大方的拿出两百钱,打点给自己亲近的几个。
当然,攒钱是开心的。
更开心的是,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单间。
不需要和那群糙汉子挤一起睡觉了。
尤其何东那个憨憨,每天鼾声如雷,让他辗转反侧。
早在何方搬走的时候,他就想搬进去的。
但是,他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渴望。
作为一个饱受社会毒打的老卒,他明白,有些事情早晚的事。
太操切了,往往会被人看轻。
“都回去吧,某要自己来!”
何宝强硬的拒绝了何春几人要帮他打扫房间的好意。
他暗自打定主意,自个的房间都不能让这几人进。
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最主要是以后弄拂尘不用偷偷摸摸了,哈哈哈哈!
进去之后,何宝先是插上门闩。
然后把窗棂上贴满备好的纸,确定堵住每一个小窟窿。
随后才开始清扫房间,他要把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甚至就连床底下,也不能沾一点灰。
“嗯?!”
扫把伸到床底下掏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何宝疑惑着举着油灯,趴在了地上往里看。
这一看,顿时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
鲍出的房子也是单间,而且距离何方不远。
所以何方离了主母尹姝之后,先去拜会鲍出。
毕竟在他给了鲍出两千钱之后,系统认可了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
何方还因此涨了5点的武力值。
万一鲍出心情不好,把他这个徒弟赶出师门,那5点武力值会不会收回?!
苦练多少日的何方,武力才增加1点啊。
何方不敢冒这个险。
其实,经过这事,他也算是明白了。
自个身体天赋一般,要是没有变量,他这辈子撑死了修炼到武力20。
太平盛世倒也罢了,这是什么时代?
这可是大乱世的开端,像孟光那种刀笔小吏都有56的武力值的时代。
其实想想也正常,普通士卒,自小吃得不好还得干活,自然营养不良。
军队里操练起来,也是看情况。
而那些士人,吃穿不愁,营养不缺,没事看看书,骑骑马,武力高点也正常。
“何老弟,你来的正好,我先教你一点基础的剑法!”
“好的,鲍师父!”
两个人各论各的,是打算论到底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何方的气息沉稳下来,挥了挥剑,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看看天色已经深了,这才告别鲍出,返回住处。
其实何方肚子里饿的咕咕叫,想拉着鲍出去吃宵夜的,但兜里钱不多,想想还是明天吧。
先问问小翠,主母给了多少钱才是正经。
当然,还有那时不时就升两点的亲密度,今晚推倒小翠,变得愈发可能。
就算小翠不同意,何方也打算用强了。
开玩笑,你是我的奴婢,还想要尊严?!
谁让我的武力更高了呢?
而且,就算和主母说,也是我的理。
如是想着,何方的脚步更快了。
房间中,聂翠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现在外面穿了一件几近透明的青色罗衣,里面穿了一件茜色的肚兜。
身前深红色搭配背后一大片的雪白,还有两条大长腿......她不信何方忍得住。
何方表示你想多了,我根本就不忍。
今天的事情,何方的名声在春园那是传开了。
都说这个队率有本事。
她跟了何方,说不定是件好事。
毕竟何咸三四天才能来一趟,首先肯定还是主母,主母都喂不饱......还指望她们这些婢女?
就算是指望,那还有五六个人和自己争呢?
好好的跟着何方过日子,先把妾的名分定下来才是正经。
......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提升两点,为78点。
目前处于灵魂伴侣区,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夸赞能出一本书。”
“吱呀!”
随着门打开,聂翠霍然而起,看向进门的人。
“小翠!”
“方郎!”
一声娇嗔,何方的身子都酥了。
下一刻,聂翠从床上跳下来,直接扑到何方的怀里。
“系统就是系统,描述真他妈的准确。
这个亲密度果然不愧为灵魂伴侣区的,只一个眼神,就知道我想干啥!”
心中暗自感慨后,何方扑向聂翠,聂翠犹豫了一下,也迎合上去。
这姿态,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刹那间上了二垒,然后......
没有内裤,就是方便。
他再不客气,15点武力发威,直接把聂翠抱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扑上去。
过程中,已经风驰电掣的把裤子脱了。
上衣带着甲胄,那个是来不及。
何方也不想再等了。
大话西游里面,白晶晶和孙悟空就因为解个裤腰带,耽误了大事。
何方估摸着自己要是至尊宝,当即一刀割断,用牙咬断,也不能耽误时间。
更何况上衣不脱也不影响他发挥。
“何方,你干什么?不准乱来,快放开我!”
聂翠感受到了什么,忽然瞪大眼睛,抓住了何方的头发。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何方咧嘴一笑,就要发力。
“嘭嘭嘭!”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
聂翠吓了一跳,就要起身。
然而此刻何方发了力,她竟是动弹不得。
“队率,是我,何宝,有大事,十万火急!”
门外响起了何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焦急的样子。
“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聂翠也不敢大声,只凑在何方耳边,咬着耳根说。
娘希匹!!
何方真想一刀砍了何宝,但是......
不管了,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能后退。
......
“呃,不要!”
聂翠死死的抱住他的头。
第45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敲门声愈发急促。
何方脸色铁青的下了床。
他是被小翠推下来的。
“来了。”
何方听着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便低声应了句,一边去开门,一边系腰带。
只是某个部位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门闩刚拉开,何宝就一头撞了进来,肩头险些蹭到门框。
何方连忙遮住对方的视线,免得他看到屋内春光。
“队率,你……你来瞧一眼!”
何宝脸色煞白,嗓子沙哑,根本没注意何方的小动作。
只是一把抓住何方的胳膊就往外拽,力道极大。
“哎!”
何方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忙稳住脚步,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何宝!”
他声音不高,却很是深沉。
何宝猛地顿住,像是被这声喝醒了些,只是眼里的慌乱还没褪尽。
“记住。”
何方看着他发白的脸,“无论天塌下来还是地裂了,临事慌张,难成大事。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方是能担事的模样。”
何方手下几个歪瓜裂枣,能用的不多。
何宝还算有点眼力,是当成心腹培养的。
此刻见他失了分寸,何方不但没计较这失礼,反而借机教导。
何宝喉结滚动,不敢去看何方,道:“队率,你……你来小人房中,瞧、瞧一眼!”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又拽着何方往院外走。
夜风卷着廊下的灯笼晃荡,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叮叮叮叮......”
何方本想再说道几句,谁知道系统疯了一般在脑海中提醒。
他只得分心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恭喜你攻略郡县级颜值网红成功,魅力增加5。为36。”
“恭喜你攻略主母的贴身婢女成功,名声增加10,为67。”
“恭喜你摆脱处男身份,获得红包1份。”
“恭喜你攻略聂翠成功,获得聂翠支线任务,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100,开发度达到100%。
完成后会有神秘大礼包一份。”
这也算完成了?
好吧,进去就行。
何方心中感慨万千。
魅力增加了不少。
之前尹姝看了他一眼,魅力增加1点。
当初他就在想,若那个了她,魅力得不得增加十点!
这不,小翠这种水平的,都增加5点魅力。
尹姝这种帝国女团c位的,妥妥的要加10点。
果然!
我就知道。
何方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还有这个处男红包......
“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属性点加2,统帅、武力、智力......政治!
政治增加2点,为17点。”
何方有些无语,你给我加政治有什么用?!
好像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武力增加那般,感觉有热流涌遍全身。
不过聊胜于无嘛......
至于名声,他之前驱走种辑,和孟光交涉等,都有名声入账,因为觉得没啥大用,也就没太在意。
不过现在增加到67,又进入了下一个段位。
扫描何方。
“何方,16岁。
统帅 26,武力 15,智力 71,政治 17,魅力 36,名声67。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出场。
乡镇夜市的扛把子,收保护费的地痞看到他都得喊一声大哥。
成名绝技:调解邻里纠纷:你家的猪拱了他家的菜?赔三斤红薯就算了,大家都是乡亲!
战时自保术:花钱请几个游侠当保镖,出门戴斗笠装神秘,
路人:看!是乡里的大人物!
职场级别:合同工,相当于“项目制员工兼专业技术岗”,除了月薪,按任务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战力水平:蛮力担当区——能扛大米,不会打架。
......”
何方:“......”
我花钱请鲍师父保护被你看见了?!
他心中一动,又看起小翠的图鉴。
“小翠,聂氏,19岁。
属性:统帅 10,武力14,智力 65,政治 40,魅力 86,名声36。
江湖地位:郡县级颜值网红,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
职场等级:白银技师,熟练掌握各项基础技能。
亲密度:79,灵魂伴侣区。
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互夸能出一本书
......
磨损值:2。
开发度:70%。”
这一看就发现了变化,魅力从84变成了86,不过还在郡县级颜值网红区。
当然何方关注的是另外两个点的变化。
毕竟能不能完成所谓的攻略任务,关键要看亲密度和开发度。
亲密度又增加了1点,79点。
开发度......是个什么玩意!
他很快发现其他问题,磨损值变成了2。
稍微思考一番,也就明白过来,和一个人发生关系,磨损值是1。
和两个人,就是2。
开发度,应该也是和这个息息相关。
不用想,小翠作为尹姝的贴身婢女,和何咸发生关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好像红楼梦里的贾琏和平儿......
他前世看小说,最搞笑的情节就是,很多女的,都三十多了,有的还结婚过,但无一例外,和猪脚发生关系后都是第一次。
这就很蹩脚。
各种解释和意外,反正那些女的宿命就是被猪脚拿走第一次。
还好小翠不这样......
当然,令何方觉得古怪的是,为什么小翠之前的开发度是30%,他几下就变成70%了呢。
难不成某人某某位很小......
想到这里,何方不由得有些自豪。
武力低怎么啦,咱......大。
“吱呀!”
一声。
这时候,何宝已经来到了房间,他拉进门之后,先是上了门闩,又用两根棍子顶着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何方不停的磕头。
一时之间,额头都撞破了,鲜血直流。
“何宝,我当你是心腹,你有事尽管说,不必这样!”
何方急忙扶住何宝。
何宝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道:“队率,某对不起你。
今天的事,是某拉你下水。
你只要护着某,某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这话说的何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再次拉住何宝道:“何宝,我记下了,你说吧。”
何宝又道:“队率,你可不能喊啊!”
这话说的,何方两腿一紧:这狗东西想干嘛。
毕竟,军营之中,都是大男人,打架稀松平常,隔江犹唱也不算太过罕见......
这一骇,直接萎靡了。
事情显然不是何方想的那样。
何宝跪行到床边,从床底下抓着一个物件一拉,直接拉出一个人来。
大变活人!!
看到那人的模样,何方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第46章 读心术?!
刁蝉!
她不是早走了么?
怎么又回来了?
竟还饿得晕死在了这里。
和我玩灯下黑呢。
何方心头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转念一想,这般镇定反倒显得可疑,便猛地后退半步,脸上挤出惊慌之色,压低声音瞪着何宝:“这是怎么回事?!”
何宝正蹲在地上,被他这声喝问吓得一哆嗦,忙缩手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队率,某也说不清啊!
某今日刚搬进来收拾屋子,正扫地呢,就见她蜷在床底下。”
“还有谁知道?”
何方扫了眼四周,这间屋子本是他先前住的,陈设简单。
“没旁人!”
何宝如丧考妣,“某素来爱干净,搬进来时特意打发了何春他们,没让任何人踏进来半步。
队率,咋办,你可一定要救某,这事和某一点关系都没。”
这个时候,何方哪里不知道何宝的小心思。
怪不得这小子说拉自己下水,又什么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感情要自己护着他。
不过对方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之前是你的房子不是。
你走了,我还把门窗都锁上了呢。
“队率,”
何宝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神里带着几分揣测,“这女子……
会不会是前阵子车骑将军府四处捉拿的那个逃犯?”
他不由得拍了拍脑袋,暗叹自己聪明。
“听说捉住送到车骑将军府,有官身的能升三级,没官身的赏千金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 何宝情不自禁的咂了咂嘴。
先前的惊慌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再扭头时,眼睛里已经活像看到了金灿灿的黄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千金” 是啥模样,若是真能得这笔赏,别说升阶,便是买上几亩地,娶几个漂亮点的婆娘,也够了!
(注:千金是个衡量价值,一金相当于一万钱。
千金,就是一千万钱。
而且,一万钱在东汉和一斤黄金的本身价值也差不多。
《汉书?食货志》载 “黄金重一斤,直钱万”
所以没有必要纠结千金到底是铜,还是黄金,因为汉代两种说法都有。
另外董卓乱政之前,五铢钱的购买力还是很高的,本书建议吃饭的时候参考一钱兑人民币一元。
但那个时候的人工费极低,发工资的话,一钱参考十元)
说到这里,何宝总算想起来旁边还有个队率。
当即又道:“队率,某等一起去,咱们对半分。”
“何宝啊何宝,你要我去死么?”
何方故作生气的说道。
说实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不是系统提醒,何宝对他的亲密度噌噌噌的上升,他现在都要跑路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何宝茫然道。
何方压低声音,细细解释道:“首先,我们去车骑将军府,是不是要通过门亭长。
这么大的好处,你觉得门亭长会私吞,还是会分给我们?”
“这,不会吧。”
“不会?
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何苗本身他姓朱,跟我们本就不是一条心。
他的门亭长天然就会讨厌某等。”
“这就是第二点,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却把人扭送到车骑将军府。
主母怎么看我们,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就我们这样的,若是失去了乡党的庇护,你拿着千金,能出雒阳么?”
“其三,他们到时候反咬一口,说女的怎么藏在春园。
说我们窝藏逃犯,我们怎么解释?”
何方苦口婆心的劝说,同时使用了一点小技巧,那就是大量使用我们。
“说句难听话,何宝,你是真的把我拉下水了。
我这个队率本来当的好好的,现在要考虑的是,却是怎么活下来!”
到了最后,何方把责任都甩到了何宝的头上,增加对方的负罪感。
“队率,那怎么办,你可一定要救救某啊!”
何宝又跪了下来。
“谁让你是我的人呢。”
何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何宝,说实话,若不是你方才想到了好处,还念着我,我绝对把你抓了。”
何宝磕头如捣蒜,亲密度更是一路飙升到了92。
抵达过命交情区。
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吵架后三分钟必和好,祖坟都想埋隔壁。
终极信任:我的秘密,可以告诉你—— 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告诉了第三个人,那就先把你埋了,以后我再埋你隔壁。
......
只能说何宝这人小聪明是有,但不多,人本质上还是很憨直的。
“队率,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宝有样学样,也跟着使用“我们”起来。
“急什么?先看看人是死是活!”
何方说着蹲下身,手指探向刁蝉的鼻尖。
只觉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便松了口气,又瞪何宝:“你先去弄点米汤来,动静小点,别让人瞧见。
被人瞧见就说我喝酒喝多了,让你弄的。”
“好嘞!”
有了何方的许诺保护,何宝卸下了枷锁,只觉的身轻如燕,脚步轻快。
看着何宝的背影,何方心中难免感慨。
前世他有一些解决不了的任务,甩给领导后,就是这个样子。
看着地上的刁蝉,何方想了想,决定先找个绳子把她绑起来。
不然这家伙恢复了体力,又喊打喊杀的麻烦。
他正要动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要乱动。”
下一刻,就好像被什么毒蛇盯上一般,浑身汗毛乍起。
“我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刁蝉有气无力,但依旧杀气凛凛。
何方毫不怀疑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因为系统已经给他发出了红色警报。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何方好奇的问道。
“水!”
“别急。”
何方老老实实的倒了杯水。
“喂我。”
“你不是有力气么?”
“我要留着杀你的力气。”
“......”
虽然腹诽不已,但何方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右臂轻轻的扶住刁蝉,然后把水杯送到对方嘴边。
刁蝉的嘴唇煞白,毫无血色,她轻轻啜了一小口。
然后又啜了一小口,又一小口......
撇开其他而言,刁蝉的颜值,绝对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
就是,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这身上味重的很。
若是洗白白的话......
何方急忙把这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
没办法,两人现在靠的很近,若是他兄弟没忍住忽然抬头,杵到了对方,那可不是玩的。
对方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杀了他,或许也只是梅超风回忆录里某个小杂兵。
接下来,先把她喂饱了,然后再劝她走人。
“叮,刁蝉对你的亲密度下降2点......”
何方一怔:“......”
咋了,对方也有系统,还是会读心术?!
第47章 灵魂伴侣区
“够了,你退下吧。”
刁蝉几口水下肚,苍白的脸颊泛起些微血色,语气却依旧冷得像冰。
何方听得心头火起。
这小妮子当真半点感恩之心都无?
自己好心救她,倒像是欠了她八辈子债!
原先他还琢磨着寻个由头说服对方,甚至动过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比如睡服……
此刻只觉荒唐。
这等女子,还是尽早摆脱为妙。
何方压下杂念,强作平静道:“好,我去看看米粥好了没有。”
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
“咻!”
寒光陡然自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何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把匕首扎进门框,尾端还在嗡嗡震颤,离自己的耳朵不过寸许。
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这女人,留不得!
自己身负系统这样的金手指,若是死在她手里,那可就太冤了。
刁蝉武力值固然惊人,但更要命的是那难以捉摸的心思。
方才真该暗示何宝在米汤里掺点老鼠药的。
“不准出去。”
刁蝉端坐在草席上,双腿交叠,指尖把玩着另一把匕首。
面色冷若冰霜,眼底不见半分温度。
好家伙,她怎知自己想去找鲍出搬救兵……
何方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怒目瞪着刁蝉:“你到底想怎样?”
“没什么。”
刁蝉挑眉,匕首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刃面映出她冷冽的眉眼,“不过是让你记牢,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1】
何方一怔,这是什么道理?
先前好言好语反倒遭冷遇,如今呛她一句,亲密度竟涨了?
难不成…… 这女人是个受虐狂?
他决定再试一次,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怒喝:“你的厉害,我早见识过了!
车骑将军府防卫森严,你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我这破屋于你,比街巷里的茶肆还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单是这匕首,你也已扔了三次。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你的能耐,我岂会不知?!
做事这般鲁莽,简直不带脑子!”
刁蝉被这连珠炮似的呵斥砸得一愣,下意识攥紧匕首:“我哪里没带脑子?”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2】
看来是摸对路了,这丫头果然欠骂!
有了系统的提醒,何方顿时来了底气,指着床道:“你带脑子,就不会玩这种灯下黑的把戏,反倒差点把自己饿死在床底下!”
接着走到门边,伸手去拔那匕首,使劲拽了两下,竟没拔出来。于是更来气了:“还有,动不动就扔匕首,插得满墙都是洞。
但凡懂些查探的人来看,岂能不起疑心?
你暴露了我倒不打紧,岂不是连自己也搭进去?”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2】
刁蝉撇撇嘴,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土墙,有几个洞也寻常。”
“寻常?” 何方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多少人做大事,就是因这般细节疏忽而功亏一篑!
当年窦大将军,女儿是太后,皇帝都是他拥立的,诛杀几个阉宦本是举手之劳,偏因急着归府睡觉,想着明天再说。
反被阉党一锅端了满门!
你如今孤身要杀车骑将军,还这般毛躁,与找死何异?”
“你!”
刁蝉被戳到痛处,猛地起身,冷眸竖起,眼底寒光乍生,“你说谁找死?”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10,进入轻微嫌弃区 —— 看见你工位就想绕路,朋友圈屏蔽但没删好友】
有了这个提醒,何方哪里肯退让,梗着脖子迎上她的目光:“看什么?
说的就是你!想报仇,就得动脑子;
自己没脑子,就得听我的!”
“你找死!”
“是我找死还是你找死?!
再讲一遍,想报仇,就乖乖听我的;
不想报仇,爱哪凉快哪凉快去!”
“你…… 你为何要帮我报仇?”
刁蝉忽然迟疑起来。“为何?”
我对帮你报仇没什么兴趣,但对睡你还是有一点点兴趣的。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你那蠢样就来气!”
“你敢说我蠢!”
“说你蠢怎么了?我就没见过你这般蠢的 —— 也就武艺还行,其余的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
刁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了挺胸,“你可知本姑娘有多标致?”
“标致?” 何方故意皱起眉头,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麻烦你找面铜镜照照,再闻闻身上这味,熏得我都要作呕了!”
叮!叮!叮!......
“你敢说我有味?!”
“我看不止有味,怕是还藏着狐臭吧!”
“啊啊啊啊!”
刁蝉再也按捺不住,如猎豹般猛地跃起,带起一阵疾风扑向何方。
“哎哟!” 何方大惊,暗叫不好 —— 这是骂过头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正想扭头逃窜,小腿却被刁蝉一脚勾住,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就在即将狗啃泥的当口,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
何方的脸瞬间被按在了她的胳肢窝。
“让你说本姑娘有味!让你说我有狐臭!”
刁蝉怒不可遏,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何方:“……”
鼻腔里灌满了淡淡的皂角混着浓浓的汗的气息,不算难闻,却足够让他窒息。
眼前一黑,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刁蝉见他软倒在地,这才松了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低头望着昏迷的何方,又气又急,抬脚想踹,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恨恨地跺了跺脚:“下次再敢胡言,定要你好看!”
何方趴在地上,咧了咧嘴。
刁蝉对他的亲密度已经来到了32,吐槽搭档区。
一起骂老板、骂甲方、骂天气,骂何苗,垃圾话产量翻倍。
“还不起来!”
刁蝉没好气的说道。
何方慢慢的爬起来。
也幸好,他一直在操练兄弟们上不遗余力,导致大家睡的都比较死。
方才激动之下,两人的声音已经不小了,但还是被阵阵的鼾声所压制。
“你放心,何苗这个家伙,最不是东西,我一定帮你报仇!”何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何苗!阿舅对他那样忠心耿耿,却落得族灭下场,我一定要挫骨扬灰!”刁蝉恨声道,眼泪更是簌簌落下。
“嗯,挫骨扬灰。”
何方遵循系统的提示,跟着一起吐槽,“但是,你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你一个小小的队率能做什么?”
“最起码我智力高些,可以做个狗头军师。”
“好吧。”
“前两天有波恶人杀了一队司隶校尉的徒隶,雒阳这几日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你就不要出去了。
吃完米汤,我给你安排个住处,那里是间废弃的仓库,我每日会差人给你送些饭食。
至于方便的问题,你自己在屋里挖个洞解决。
或者半夜里去茅厕.....”
......
安排好刁蝉的事后,何方缓步返回住所,脑子又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和小翠解释?!
可想来想去,貌似都没有什么好的借口。
陡然,他眼睛一亮,解释?!解释什么!
大男人做事,需要和你解释么?
如此一想,脚步加快。
吱呀!
轻声开门,插上门闩。
“回来了?”
床上的小翠幽幽问道。
不愧为灵魂伴侣区。
“回来了!”
何方舔了舔嘴唇,脚步更快!
第48章 我是忠臣
“给本姑娘安排漏风的废弃库房,自己倒住上带阁楼的好地方!”
刁蝉蹲在不远处的墙头,望着何方推门走进漆着桐油的木楼。
银牙暗暗咬着,还忿忿啐了一口。
“本姑娘要吓吓你。”
她身子一纵,像只捕食的夜猫。
足尖在青砖上一点,悄无声息地掠到木楼窗下。
“吱嘎!”
“吱嘎!”
“什么声音?”
刁蝉指尖蘸了点唾沫,往窗纸最薄的地方轻轻一按,“嗤”的一声,一个小破洞便成了。
她眯起一只眼凑上去。
刚看清里面的景象,喉咙里就猛地卡了一下。
床上何方麦色身躯正压在另一人身上。
底下露出的一截皓腕白得晃眼,想来是哪个婢女。
两人正缠在一起,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混着低低的喘息,听得人耳尖发烫。
“呃!”
刁蝉慌忙缩回头,手指还下意识地往窗纸上按,想把那破洞堵上。
耳根子却腾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热意。
楼内的动静似乎顿了一下。
刁蝉心提到嗓子眼,忙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后退,足尖点地时竟带了丝慌乱,差点踢到墙根的瓦砾。
幸好有只野猫发春的叫了声:“喵呜!”
楼内的吱嘎声才又继续起来。
刁蝉直退到拐角,听不见楼里的声息了,才抚着胸口喘了口气。
脸上又羞又气。
这混球!
嘴上教训人时一套一套,背地里竟这般……这般不要脸!
她往木楼的方向瞪了一眼,转身掠进杂院的阴影里。
不远处的檐下,鲍出抽了抽鼻子,下意识的摸了摸剑柄。
......
次日一早,何方照例早起跑步。
这些乡野出身的家兵,大多身量中等,肩背却格外厚实。
小时候在田里刨食,哪个没追过兔子赶过野鸡?
哪个没扛过百斤的稻捆?
哪个没挽过耕牛的犁耙?
有那最穷的,甚至真替过老牛拉犁,腰腹间的蛮力早被农活磨得扎实。
这也是他们刚开始训练,大部分都能一日两舍的原因。
别说一日跑两舍,就是三舍,四舍也未必不能做到。
更何况,如今在春园,每日两餐都是掺了豆子的稠粥,偶尔还能分到块酱肉。
肚子里有了底,操练起来就更积极了。
至于有些营垒里,操练常是三五天,甚至七天一次,上官总说“粮秣紧俏”,实则多半克扣下来倒卖了。
练得勤了,兵卒饭量大,反倒碍了上官的财路。
但士卒怎么练,有些史官也就如此记了。
你要是全信并奉做事实,也是真的刁蝉。
......
六十里负重跑加拉伸完成之后,就是早饭加休息的时间。
何方作为队率,有小灶。
他打包了一些带回去吃,反正操场距离住处也不是很远。
“小翠,快点来吃饭。还没起床?”
“不吃。”
床上的聂翠用胳膊支起身子,幽怨的看了何方一眼。
“来,我喂你吃。”何方把菜肉粥递到聂翠嘴边。
“别碰我!”
“谁惹我翠姐生气了?”
“你,你,你。就是你个小畜生!”
“我哪里畜生了?”
“夜里啊,你有把妾身当成人吗?你太欺负人了!”
聂翠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何方也有些尴尬,连忙认真的道歉道:“那个,翠姐,不还是你太漂亮了,我控制不住寄几啊!”
“那也不能一夜五次啊,都肿啦,妾身到现在腿都是软的,浑身都疼......”说着她又摸了摸脸,舌头好像也抽筋了。
何方也有些不好意思,憋得时间太长。
更何况前世看了那么多的小电影,难得碰上一个愿意配合的,那还不一一试验?
不过想想,也确实有点过分了。
于是爬上床,搂着聂翠安慰道:“好姐姐,我那是攒了十几年的本钱,以后你想这玩,我还做不到了呢。”
一边说着,一边又握住半球:“乖,来吃点东西。”
“是我吃,还是你吃?”
“各吃各的?”
“滚!”
......
两人打闹间,何方又来了兴致,吓得聂翠花容失色,忙道:“主母昨日赏赐下来十万钱,说是一月的用度,让你看着用。”
果不其然,一听有十万钱,何方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不愧为主母,出手就是大方。
“先拿五千给我。”
“就在床下箱子里,你自己拿。”
......
拿了钱之后,何方开始思索以后的职场路线。
就目前来看的话,只要不发生大的变化,他这个队率,已经到天花板了。
但因为主母尹姝的信任和放权,他又反而可以做很多事情。
最简单的就是借用大将军府的资源和主母的钱,建立起他个人的基本盘。
这套路,职场上很多人都在玩。
关键在于一个度的问题,在不影响公司大的方向和利益的情况下,何方觉得无可厚非。
而他作为大将军何进的乡人,如今又和大将军府深度绑定。
那么,他的终极目标,也就是维持住大将军府这棵参天大树不倒。
从这个角度来说,宦官势力和外戚董重,是明面上的敌人。
士族袁绍这一拨人,只是临时的盟友。
董卓则是隐藏在士族后面的一头恶犬。
如果这一盘三国杀的话。
从何方的角度看,何进是主公。
袁绍是内奸,蹇硕和董重是反贼,而他何方是忠臣。
现在何方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推到牌桌之上,成为忠臣那张牌。
同时,尽可能把这股实力隐藏起来。
等到双方大战的时候,他这张牌骤然出现,进而改变局势。
很快,何方想到了一个人——司马师。
此人在京城悄无声息的养了三千死士,到了关键时刻,助力司马懿上演绝境大逆转。
而他,怎么才能有样学样,也养了三千死士呢?!
高层次的政权斗争,其实人数并不是关键,关键是是否忠心耿耿,心有死志。
很多政斗的失败,都源自于人心的涣散。
士卒倒戈,部下反叛......
汉桓帝诛杀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梁冀,也就用了一千多人。
当时负责守卫宫廷官署的尚书令尹勋,就是尹姝的祖先。
......
不管做什么,有钱是第一步。
第二步嘛......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何方的心头。
......
看着认真思索的何方,聂翠也觉得有些痴迷。
对方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忽然想起了主母尹姝,若是何咸能如何方这般凶猛,或许主母都不需要住在这春园吧。
而她也不会被赏赐给何方吧......
想到这里,聂翠忽然有些同情起主母来。
你好久没有吃饱了吧。
第49章 角头你知不知道
“叮,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亲密度79,为......”
系统的提醒声,让何方从思索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身,窗边的晨光斜斜铺在床上,聂翠正盘腿坐在那里。
膝头摆着个描金漆盒,里头盛着蜜渍的梅子。
另外还有何方带回来的菜肉粥。
她穿着淡青色的罗衣,乌发松松挽了个髻。
鬓边垂着两缕碎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何方看来,聂翠抬眸时眼波流转,嘴角还沾着点梅子的蜜渍,衬得那抹笑意越发清甜。
“何郎。”
“叫队率。”
“队率,看什么呢?”
聂翠拿起颗梅子递过来,指尖莹白如玉,“尝尝这个,是后厨新腌的,酸甜正好。”
何方没接梅子,反而俯身凑了过去。
聂翠一愣,脸颊瞬间飞起红霞,握着梅子的手微微收紧,却没躲开。
“啵!”
何方深深的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晨练后的薄汗气息,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
聂翠起初先是身子僵着,后来便软了,手里的梅子“啪嗒”掉回漆盒,沾了满盒的蜜浆。
窗外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两人相互啄吸的声音。
良久,何方才松开她,指尖擦过她唇角的蜜渍,笑着低声道:“果然比梅子还甜。”
聂翠把头埋在他肩头,声音细若蚊蚋:“队率又取笑我……”
指尖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叮,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4,为83,抵达生死之交区,......”
生死之交了!
其实昨天颠鸾倒凤的时候,系统就叮叮叮的提示个不停。
其中还夹杂着窗外几声猫叫。
不过何方都没有理会,那会哪里顾得上。
“喝粥吧,别凉了!”
何方提醒道。
“嗯!”
聂翠乖巧的点点头,忽地觉得口中有些不适,于是用袖子遮着,大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扯,竟拉出一根肉丝。
“何方!!”
“怎么了?”
“你没漱口就来亲我!!”
“啥?”
看到聂翠葱根般雪白的手指,夹住的东西,何方肚子一阵翻滚,当即落荒而逃。
出了门的时候,他还龇了龇牙花子。
前一刻还风花雪月,你侬我侬呢,结果就剔出一根肉丝......有够恶心的。
如是想着,他看起了聂翠的图鉴。
“小翠,聂氏,19岁。
属性:统帅 10,武力14,智力 65,政治 40,魅力 86,名声40。
江湖地位:郡县级颜值网红,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
职场等级:白银技师,熟练掌握各项基础技能。
亲密度:83,生死之交区。
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
磨损值:2。
开发度:90%。
聂翠支线任务:未完成。”
亲密度从62变成了82,开发度从70%来到了90%。
虽然暂时还没有完成支线任务,但何方并没有着急,才一夜。
给小翠送过饭,何方还得往另一处去送。
他左右看了看,见演武场的家兵都在闲聊,杂院这边静悄悄的。
便几步绕到废弃库房后墙,将手里的食盒往窗台上一放,指尖敲了敲窗框,发出三声轻响,随即转身就走,脚步从容得仿佛只是路过。
刚转过墙角,就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回头看去,正是鲍出。
鲍出抱臂站在那里,粗布袍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嘴角撇着,眼神里满是揶揄。
“师父怎的在此?”
何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问道。
鲍出嘴角一撇:“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何方理直气壮道:“我是队率,自要四处巡查,看看各处是否妥当。”
鲍出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墙角的碎石:“方才手里拎着的食盒,送哪儿去了?”
何方眼皮都不眨:“院里近来野猫作祟,夜夜叫得人心烦。
我想着给些吃食,让它们别处闹腾去。”
鲍出却不吃这套,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封口费,两千钱,少一文都不成。”
何方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知道这老江湖定是瞧出了端倪,再瞒也无益。
他无奈地咂咂嘴,从腰间钱袋里数出两千钱,拍到鲍出手里:“师父倒是会趁火打劫。”
“什么打劫,一千金呢,够你小弟慢慢给的。”
鲍出若有所指的说道。
何方试探的问道。
“什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鲍出耸了耸肩膀。
看看时间差不多,两人来到校场,开始操练。
何方训练的主要是阵法合击,以及各个兵器拆分之后的训练。
如练长矛的,就在木桩上画一个圈,然后不断的刺刺刺。
练大橹的,主要就是格挡,格挡,格挡。
练盾牌和环首刀的,稍微复杂一些......挡、劈,挡劈......
战场之上的厮杀之术,越是简单越是好用。
鲍出教导的主要是一对一和一对多的厮杀之术。
这个主要是练提升的。
目前可以学习的就何方和何林两个人。
一直训练到傍晚,众人方才大汗淋漓的解散。
“叮,你作为队率,对整队人的指挥,达到得心应手的水准,统帅+1,为27。”
“叮,你得到师父鲍出的耐心指导,武力+1,为16。”
......
日头擦着西墙往下沉,天边堆起橘红色的云霞。
鲍出忽然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何老弟,师父我出去蹓跶蹓跶。”
“鲍师父且慢!”
何方几乎同时开口,手里正往家兵手里递巡夜的令牌,“我正好有桩事要跟你说。”
鲍出挑眉,手抄在背后:“什么事这般急?”
何方把令牌交托妥当,又叮嘱何奎夜里多盯紧西跨院,这才转过身道:“是桩要紧事,容我先去给主母请个安,告个假。
咱们路上细说,正好陪你走走。”
何方心里门儿清,鲍出这 “蹓跶”,十有八九是奔着集市酒肆去的。
说来也巧,他这几日被刁蝉那事搅得心烦,也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喝两盅解解乏。
鲍出听他要同去,脸上掠过丝不自在,却还是闷声应道:“成,我在门房等你。”
说着往院外走,脚步竟比往日轻快些。
何方快步到正堂给尹姝请了安,只说夜里陪鲍出出去办点事,早去早回。
尹姝正对着灯看账册,闻言抬眸叮嘱道:“雒阳夜里不太平,早些回来,莫要惹事。”
“属下省得。”
何方躬身应了,退出正堂时,穿过院落,见鲍出已在门房外的老槐树下等着,有些焦躁的样子。
“走了。”
何方拍了他一下。
“到底什么事?”
鲍出问道。
“角头,你知不知道?”
第50章 公孙瓒和刘备那样
鲍出:24岁,关中浪客。
属性:统帅 55,武力 96,智力31,政治 31,魅力 28,名声104。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潼关以西“独行大侠”——没人邀他结伙,却人人盼他路过。
一剑能劈开盗匪的刀鞘,一膀子能把恶霸按进泥里。
店家见他来忙堵柴门(怕他掀桌子),流民见他来却敢往前凑(知道他肯分干粮),人送外号“鲍大侠”。
职场级别:大将军府临时工,相当于“日结工兼实习岗”,干一天活拿一天钱,随时可能被优化,与合同工何方相交莫逆,约为师徒(有点背景)。
原无帖游义侠(走哪算哪,见不平就伸手,给碗水喝能护人三里地,给坛劣酒能替人追债到邻县,虽然不爱钱,但时不时的想给家里老娘寄点补贴家用)。
亲密度:82,生死之交区......
“原本是69的死党预备区,因为拜师而涨了些,抵达灵魂伴侣区。
不知道为啥又涨了点,抵达82的生死之交区。”
有了这样一份图鉴,何方决定和鲍出谈一件大事。
如果做成了,那大汉杜月笙,必将新鲜出炉。
何方觉得有时候系统也不太靠谱,鲍出这种大侠怎么能叫浪客呢?
我师父是那种居无定所,只能漂泊流浪的人吗?
好歹也得给个“关中侠客”或者“关中剑客”的称谓。
“脚头?!”
鲍出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脚。
嗯,大拇脚趾头是露出来了,得去买新双靴子......
“不是脚头,是角头。”
何方边比划边解释,指尖在掌心画了个圈,“约莫就是一方地面上,没正经名分却能说了算是的人物。”
他顿了顿,见鲍出眉峰皱起,又补充道:“不是朝廷派的官,也不是县里的小吏。
却在那片地界上说一不二,底下人都得听他的。
其他人都怕他,也听他的。”
鲍出喉结一动,嗤笑道:“那不是豪强是什么?
乡里那些有田有势的,哪个不是这般?”
“不一样。”
何方摆手,“豪强靠的是田地、宗族,家里子弟要么读书要么做官,根基深着呢。
我说的角头,不依托这些东西,就聚着些人,自成一方势力,帮助解决一些问题。”
“那便是豪侠了。
最近声名鹊起的就是凉州的杨阿若,‘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
肏!那是没碰到某鲍出,不然一剑教他什么是相斫。”
“也不是。”
何方摇头,“豪侠聚人,图的是个快意恩仇,名声比钱重,最后其实还是想投靠世家做官。
角头聚人,图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要么挣钱,要么手里能攥着些敢打敢拼的力气,不是为了扬名。
换句话来说,势力越大,名声越小越好。”
鲍出眯起眼,手指敲了敲腰间的剑鞘:“我看跟豪侠也没两样。
朝廷和世家最恨这个,没根没底的聚一群人,不是等着被剿?
其他州郡,你得是大姓才行。
在雒阳城中,想都别想。”
“不是豪侠。”何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豪侠聚的是游侠、少年。
我说的是聚那些更底层的。
津口扛活的、街巷里帮闲的、甚至是城外拾荒的,把这些人拢起来,形成一股势力。”
鲍出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你想传教?
要反不成?!”
这年头,敢聚底层人搞势力的,不是想造反是什么?
“不是不是!”
何方摆手,“传教却是要造反,因为他们不给下面人发钱,所以只能洗脑。
咱们经营势力,一是挣钱,二是手里有能用的人手,三给他们发钱,当然洗脑也和手段也是必须的,要确保这些人忠心听话。
不求被招安,也不求做官,就这么在暗地里经营着,细水长流。”
闻言,鲍出转过身,盯着何方看了半晌。
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何老弟,你这心思,倒比豪侠还野。
只是雒阳城里,世家盘根错节,禁军遍地走,想藏着这么一股势力。
怕是比刀尖上跳舞还难。”
“这有什么难的,你说庇护,咱也有大将军府可以扯虎皮不是。
而且这种势力,那些世家大族根本看不上。
那日你没察觉孟光的眼神,别说那些帮闲之类的,就是对商贾都是不屑一顾。
这些商贾做事也是不讲究,这种卖力气的活计,除了管饭,就扔个两文钱。
咱们要是把这些帮闲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帮派......”
“那些商贾怎么办,宰了他们?!”
“师父,你脑子里怎么都是些打打杀杀,我们把帮闲们都组织起来,那些商贾想接活,自然会来找我们。”
“怎么组织?”
“拉帮结派,替自家兄弟出头,打击异己。”
“商贾要是不来找我们呢?”
“那我们就去捣乱。”
“那不还是打打杀杀。”
“不一样。打打杀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某还是不太明白。”
两人说到这里,正好走到一家酒肆,何方和鲍出也就顺道走了进去。
一边喝酒一边聊。
何方借鉴了青帮的来历和架构,从头到尾细细讲述。
一直聊了一个多时辰,鲍出终于明白过来:“说了半天,你其实就是想让我做角头。
让我去合徒众,平时打打小偷和小贼,维护集市的和平,同时找商贾收些保护费,也给兄弟们弄点营生和外快。
你呢,就稳坐钓鱼台,在幕后指挥。
等有了机会,这些徒众立马就可以变成士卒,成为改写你我地位的一把尖刀。
如果没机会的话,就这么躺着赚钱。”
何方点点头。
鲍出声音更大了:“这不就是涿郡令公孙瓒和他师弟刘备玩的把戏么,你早说啊,净耽误事!”
何方:“是吗?”
想想好像还真的是。
“只不过我们身份地位比他们差的太多,所以合徒众,只能去合最下层的帮闲。
而不是像刘备那样,合的是当地的豪杰和少年。”
“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是个大事,某要认认真真的好好考虑考虑!”
“你还要好好考虑?!你那31的智......”
何方下意识的说道,话说一半,咻地住了口。
因为他说话的同时,下意识的扫了一下鲍出的图鉴。
赫然发现对方的智力直接暴涨20点,抵达51,政治也涨了10点,抵达41,名声也涨了13点,抵达117,还是郡中之杰的水平。
何方不由得感慨系统对于Npc的偏爱,尼玛的20个点,创业板嘛!
真是的。
什么时候给我也来一个这样的大阳线!
“三十一的置什么吗?”
鲍出瞪大眼睛。
“置田产......有了钱,才能置田产,才能把你阿母接到雒阳来享福不是。”
“不成不成,你这行当,干不好也是掉脑袋的,我阿母就在家挺好。
多给她送点钱便是。”
鲍出的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
好吧,其实51的智力也不算高。
“师父,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你先回去,某还有点事。”
“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真的有事,你先走,我回头就到。”
“我们说的那个事。”
“放心放心,这个角头我可以干,你先回去,某真的有点事。
某先走了。”
“好吧!”
见鲍出的亲密度没有变化, 何方也就放心了。
同时心中嘀咕,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
店家:“客君,加酒水一共是三百四十七钱。”
何方:“......”
敲了我两千钱,连单也不买......
“剩下的给我打包!”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
方才菜点多了,好多都没吃,得给小翠带点宵夜。
想到小翠,何方的脑海中就情不自禁想起一部鬼片,那性感的嘴唇和尺长的舌头。
他不禁火热起来。
第51章 何林的心思
“表妹!”
聂翠正坐在床上麻利的纳鞋底,麻线穿过布面的“嗤啦”“嗤啦”。
何林揣着个油纸包,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几分不自在的笑:“表妹,忙着呢?”
聂翠抬眼,见他手里的油纸包鼓囊囊的,便放下针线,指尖在布面上轻轻按了按:“表兄找我,是什么事?
天色不早了,没事就回吧。”
“表妹,咱们青梅竹马长大的,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何林干笑两声,把油纸包往岸上一放。
旁边还有份书信。
“这是姑母托人寄来的信。”
听到是家书,聂翠的眉头蹙动,忽觉有些鼻酸。
见状,何林趁机道:“表妹,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跟何队率闹了些不快……
现在你嫁给了他,也算是一家人。
能不能帮我递个话,就说我……我认栽了。
以后还能照拂一二?”
他说着,眼神瞟向聂翠,带着几分恳求。
聂翠却没接话,只拿起针线继续纳底,针尖在布面上戳出个小孔:“大兄看的起妾身。
我不过是个婢女,能说的上什么话。
队率不是小气的人,大兄往后莫要再去小凝那里嚼舌根便好。”
何林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表妹怎知……”
“这后院就这么大,东厢房的婆子咳嗽一声,西跨院都听得见。
小凝是主母跟前侍婢,你去和她说队率的坏话,不就是想传给主母么?
可,如今何队率是主母眼里的红人。
你跑去说他坏话,不是往刀刃上撞么?”
何林有些不忿:“他不就是个小小家兵,沾着严都伯的光,才当的队率。
在主母眼中算的了什么,真出了事,还是得某这样的老兵才靠得住……”
闻言,聂翠的眉头竖起,冷喝道:“大兄若是这样觉得,以后就不要到小妹这里来了。”
何林连忙拱手道:“小妹别急啊,为兄不过,不过是有些气不过罢了。”
“大兄,咱们亲戚一场,有些话我也和你说道说道。
你也别不爱听。”
“小妹,你说,为兄听着呢。”
“厉害不厉害,不能单瞧谁力气大。
何方他识得字,懂军阵演练,单这两样,府里的家兵谁及得上?
寻常人家,能识文断字的,不是世家子弟,也得是寒门士子。
你当这样的人,会甘心在春园当个队率,天天领着人刨土练枪?”
她顿了顿:“就说那都伯严干,偏远地方来的小寒门。
在大将军府里不过是个边缘令史,被派来协管操练,还不是一天打渔九天晒网?
偏何队率不一样,主母让他练,他就卯足了劲练。
听话,又有真本事,身份还低微,正好使唤。
主母心里的算盘,你当看不明白?”
何林张了张嘴,没说话。
其实他想说的是,主母用人肯定不能太过倚重一个,要平衡。
不过这话,现在倒没和聂翠说。
这时,聂翠看向家书,语气软了些:“再者说,我如今已是他房里的人,就盼着好好跟他过,将来能挣个妾室名分,安稳度日。
你倒好,还天天去说他坏话,这不是让我难做么?”
“我……”何林脸涨得通红,“我跟他本就没仇。
先前他还是个小家兵,谁正眼瞧他?
还不是你说他不懂规矩,让我……让我敲打敲打他,给他穿些小鞋?”
这话一出,聂翠也噎住了,半晌才道:“此一时彼一时。
先前我是主母的贴身侍婢,他是个没根没底的小家兵;
如今他是家兵队率,春园的家兵都归他管,我是他的侍婢。
你还跟他置气,不是让我难做?!”
何林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搓着手:“我这不是……来服软了么?”
“服软了?”聂翠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服软了还去找小凝?
不就是盼着她在主母跟前吹吹风,给何队率添堵?
有朝一日把他拉下来,你去当队率。
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
何林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敢了!
往后绝不说了。我都听翠妹的!”
“哼,实话和你说,你别瞧着队率这职务眼热。
可在何郎眼中,根本就不屑一顾。”
聂翠昂着头道。
“唯唯唯!”何林一连串的点头,眼珠一转,又凑近道,“其实……咱们才是亲戚啊,我还能帮你盯着他。
府里年轻的婢女不少,他如今得势,保不齐有人往上贴。
我给你做个眼线,保管他不敢沾花惹草。”
聂翠沉吟片刻,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虽信何方,却也怕府里的莺莺燕燕勾走他的心,便抬眼道:“盯可以,只是莫要耍小聪明。
你若敢借故生事,休怪我不认这门亲戚。”
“不敢,绝不敢!”
何林连忙应承,脸上又堆起笑。
“小翠!”
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充满期待的声音。
“何郎回来了。”
聂翠一个激动,针直接戳到手背上,她连忙起身,小跑着去看门。
那热切的样子,把何林都看愣了。
“嘭!”
房门打开,聂翠正要说话,何方已经一把抱起她,吸住了她的嘴。
“......呜!”
聂翠还要挣扎,何方已经加大了力道。
经过刁蝉的事情,何方觉得女人有时候可能需要点强势。
于是亲的同时,双手也不客气。
何林在一旁都看傻了,他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表妹,正在被人如此强力的......
“有人!”
终于趁着何方喘口气的当儿,聂翠抓住了何方的脑袋。
“啥?”
何方也愣住了,扭头看去,正是何林尴尬而又有点期待的神色。
这家伙,还想看自己表演?
真他吗的变态!
何林堆笑道:“队率,表妹,啥时候吃你们的喜酒?”
“快了快了!”
何方没好气的敷衍道,“你走吧。”
闻言,何林心中无名火起:“礼节呢,客套呢,我好歹是你的前任队率,有必要这样么,你个大急色的畜生。”
就在这时,聂翠也道:“家书我收到了,表兄你回去吧。”
“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
何林依旧是满脸堆笑,刚转过身就变了脸,心里大骂:狗男女,狗男女......
“把门关上......”
聂翠提醒道,话还没说完,又被何方堵住了。
“嗯!”
何林把门关上前,瞅了一眼。
透过门缝,可见聂翠的衣服已经被脱了大半,露出雪白的肩膀。
何林没敢多看,关好门就快步离开了,心中则是大骂不止:“这你吗一对狗男女。
当初要不是聂翠你要我整何方。
我至于丢了队率这职位,至于和他闹成这样么。
现在好了,一个抢了我的队率位置。
一个恬不知耻的和他……
合着你们你好我好,逮着我一个人坑。”
可刚走两步,脑海中又情不自禁的闪现出两个人动作的画面。
还有那一抹雪白。
他不禁有些燥热,就寻思找个偏僻的地方弄拂尘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废弃的库房附近,瞧瞧四下里无人,便悉悉索索脱了裤子,想……
“喀嚓!”
忽地一声响,吓得他一个哆嗦。
接着就觉阴风阵阵,吹到后颈。
当即头皮发炸,赶紧提着裤子跑了。
第52章 你的钱还是我的钱
一番缱绻过后,房内的蜡烛已燃去大半。
跳动的烛火给床上的两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聂翠温顺地蜷在何方怀里,发丝缠着他的手臂,肌肤相贴处还带着未褪的温软。
何方低头望着怀中小翠,心头颇觉熨帖。
昨日这一次人生第一次牛刀小试,时长上差了些,终究是靠次数才撑住场面。
今日却实打实相守了半个时辰。
这般耐力,便是军中悍卒怕也难及,倒让他暗自得意。
闲极无聊,他又点开系统图鉴瞧了瞧。
亲密度停在 83,未有增减——看来情到浓时的温存,到了这份上已难再增进亲厚,唯有细水长流的相处了。
开发度倒是涨到 91%,也算是没白耗神。
系统先前许诺的惊喜大礼包,想来不会是虚头巴脑的噱头。
总不至于像市井杂耍似的王者某药,看着花哨,拆开却只有几十块钻石。
正思忖着,目光扫过案几,见上头搁着个油纸包,旁边还压着封信。
他拍了拍聂翠雪白的香肩:“你家里来信了?”
聂翠往他怀里缩了缩,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胸膛,鼻音含糊:“嗯。”
“不瞧瞧?”
“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聂翠嘴角撇了撇,眼神却不由自主往案几瞟,“无非是说家里又如何清苦,盼着妾身寄些钱回去罢了。”
“看看也无妨。”
何方伸手将信拿过来,递到她面前,“你来拆吧。”
聂翠坐起身,解开绳结,展开里头那张糙纸。
纸面虽粗,上头的字迹却工整。
她看了两眼,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贱妾……贱妾不识字。”
“不识字?往常是如何看的?”
何方正在吃东西,闻言抬起头。
“都是找小凝帮着读。”
聂翠指尖捻着信纸边缘,声音更低了些,“家里写信来,也是花钱请乡里识字的老先生代笔。”
“往后我教你识字。”
“何郎,是真的?”
“当然,不过从今往后,你得叫我老师才行。”
“老师,何老师?”
“哎,怎么感觉怪怪的,还是叫队率吧。”
“队率,你帮贱妾念念嘛。”聂翠也嗲了起来,双手拉着何方撒娇。
“嗯。”
何方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缓缓读道:
“小翠吾女,见字如面。
汝父汝母,日夜思汝。
自汝入府为婢,虽知主母宽厚,终是牵挂。
不知汝在府中安好?饮食寒暖,可有人照拂?
念汝离家时年齿尚幼,却为家中生计忍辱负重,父母每念及此,未尝不夜不能寐。
然家中田薄,岁入寥寥,实是无可奈何之举,望吾女莫要怨怼。
汝二弟今年十八,转瞬便要及冠。
此子周正,邻里皆赞其勤勉,近日已托媒人说亲,只是彩礼尚无着落……
本欲卖田,只是汝三妹、四妹、五弟、六弟尚小……”
念到这里,其实也没有必要念下去了。
小翠的肩膀微微有些抖动。
她以前是主母的婢女,多寄些钱回去也没关系。
但是现在......
何方随手将信纸搁在案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彩礼五千钱,倒不算多。”
聂翠正蜷在他身侧,闻言猛地抬头,无语道:“五千钱还不算多?!”
其实这个时代的钱和后世的钱,不能简单的换算。
因为这个时代商业不发达,普通人赚钱的路子很少。
所以钱在必需品上和后世相差不大。
但在非必需品上,就相差巨大了。
如粟米,也就是一般的小米,此时220钱一石。
一石约合后世50斤。
也就是4.5钱一斤,和后世5元一斤也差不多。
但是,现在买个漂亮的婢女,才不过2万到3万钱。
长相差点的一万钱就能买到。
私人佣工,如果不包吃的话,只要400钱一月。
包吃的话,200钱一月都能招到人。
除了粮食比较贵,布匹也非常贵。
一件最便宜的单衣,也要200钱以上。
这也是很多大世家也会种地采桑的原因。
也是战场上,很多士卒会忍不住去脱尸体衣服的原因。
换句话说,没有田和会采桑织布的婆娘的话,会很惨。
但,即便有的话。
抛掉人头税、田赋,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剩下的也不多。
所以说,彩礼5000钱,在后世可能觉得洒洒水,但在此时并不是个小数目。
“妾身先前跟着主母时。
顿顿省着吃,衣裳破了自己缝补,每月才能攒下四百钱。”
聂翠手指抓着何方的皮,语气里带着几分忿忿,“偏生家里时不时来要钱,今儿填农具,明儿买牛,这点体己早填了不少窟窿。
这次又要五千,怕是掏空了妾身。”
她说得兴起,却忽然顿住,猛地抬眼瞅着何方。
上次何方周转不开来借钱,她可是红着眼说过“一点钱都没剩”的。
这下好了,还有五千多......家底被人知道了。
何方倒是笑了起来,他怎么会打聂翠体己钱的主意呢?
于是道:“我后面娶你,也要给彩礼的。
这样,我提前给你一万钱。
五千给你弟娶媳妇,余下的你自己存着,也算添点体己。”
聂翠却直摇头:“那可不成。
主母每月给的月钱、赏的物件,都有定数,哪能这样乱用?
再者说,每一笔进项出项,我都得记着呢。”
“你都不识字,怎么记?”
何方故意逗她。
“心里记着呀。”
聂翠急了,“花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在心里记着。
每隔三日,就去找小凝,她识得字,帮我写在竹牌上挂着。
每一月,要呈报给主母看呢。”
“放心,主母给的钱,我自然不会动。”
何方安抚道。
“那你哪来的钱?”
“上次不是借了你三千钱么?
我再添一万,凑个一万三。”何方道。
聂翠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瞅着他道:“你的意思,妾身把自己的体己钱寄回去?
那不还是妾身的钱!
哪能拿去填家里的窟窿。”
“不是你的钱,是我的钱。”
“你哪来的钱?”
“我借你的钱啊。”
“那不还是妾身的钱。”
“我借了就不是你的了。”
“胡说!借了也是妾身的!”
聂翠伸手捶了他一下,直觉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欠你一万三呢,这个叫账。”
“不成,你得给妾身签字画押。
说这钱是你自愿给的,不是动我的体己。”
何方被她逗乐了:“你又不识字,画了押你也看不懂。”
“妾身找小凝!让她来写,你到时候画押就成。”
“好好好。”
何方笑着应了,暗想你是我的婢女,就算画押有啥用。
不过哄你高兴。
果不其然,聂翠是真的高兴了。
许久不动的亲密度,又上升了1点。
歇息了这么久,何方的身体忽然又有些异动。
他这一动,聂翠顿时带了哭腔:“队率,饶了贱妾吧!”
“你不行?那我去找别人啦。”
何方故意吓唬她。
“好好好!”
聂翠也咯咯的笑着,这个点去找谁,你以为你何府的主人呢。
这一说,何方心中却是猛的一惊:不好,把刁蝉给忘了!
第53章 贴身小厮
何方起身,把之前打包过来的食物拿好。
何林带来的油纸包,包的是些肉干,也都拿走。
还特意装了一袋子凉白开。
聂翠没想到何方真的要出去,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这深更半夜的,带这么多吃食做什么?”
“夜里巡营,顺道给值守的弟兄们添点夜宵。”
何方眼都不眨的说道,“还有院里那只野猫,也给点水,免得夜夜叫得人心烦。”
“噢!”
聂翠打了个哈欠。
这两日被何方折腾得浑身连嘴都是酸软的,见理由合理,也就没多问,含糊道:“早去早回,夜里凉。”
说罢又喝了两口床头的水,倒头便沉沉睡去。
何方带上门,借着月光先去巡察。
远处的巡更人敲着梆子,“笃笃”声在巷子里荡开。
西角楼的值守处亮着盏油灯,何奎背挺得笔直,见何方过来,忙拱手:“队率。”
他身边的士卒也跟着起身,眼里带着倦意,却不敢懈怠。
何方把食盒打开,一股酱肉的香气顿时飘出来:“夜里冷,垫垫肚子。”
说着递过两大块酱肉,又分了几个麦饼,“守仔细些,后半夜更得警醒。”
“谢队率!”
那士卒接过肉,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忍不住感慨,“队率真是上心,这时候还想着咱们。”
何奎没说话,只闷头啃着肉。
何方又巡视了几处岗哨,嘱咐了几句,才绕到废弃库房后墙。
月光透过残窗照进去,隐约能看见里头的暗影。
他刚抬起手想敲窗,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一只手从阴影里探出来,力道如铁钳。
猛地一拽!
“唔!”
何方猝不及防,被拽得从窗户飞进库房。
后背磕在窗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没站稳,拳头就带着风砸过来,结结实实落在他肩头。
“你还知道来?!”
刁蝉拳脚又快又狠,“把本姑娘忘了个干净是吧?想让我饿死在这儿?!”
何方自知理亏,起初只抱着头躲闪。
但见刁蝉没完没了,也起了火气,忍不住道:“再打我可还手了!”
“还手?你试试!”
刁蝉冷笑一声,身形如猫般缠上来,胳膊肘压着他的肩,膝盖抵着他的后腰。
何方使出浑身力气想挣开,又是抱腿又是肘撞,耍尽了后世看摔跤和mma的套路。
却还是被她死死摁在地上。
这女人的身手,比他利落太多,力气也比他大。
“服了没?”
“服服服,从没说过不服啊!”
何方虽然一肚子邪火,但好汉不吃眼前亏。
“哼!”
刁蝉这才松了手,一边去拿东西吃,一边喝水。
“这臭娘们,吗的,老子干了你!”
何方龇牙咧嘴,正在心中大骂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和一流高手实战对抗,武力值+3,当前武力值:19。
处于蛮力担当区,能扛大米,不会打架。”
“啥?!”
何方瞅了刁蝉一眼,登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下一刻,他豹子一般冲出去,双臂如铁箍锁死刁蝉腰腹,奋力向上举起。
“呵!”
刁蝉人在空中,却是丝毫不慌。
当即肩头一沉,手里的麦饼先塞到嘴里,随后屈肘猛击何方脖颈。
这一下又快又准,何方直觉的脑袋发晕,臂力顿时泄了三分。
趁他发愣的瞬间,刁蝉气沉丹田,腰身拧转,像条滑鱼从他臂弯里挣出来。
落地时两人都踉跄了两步。
何方是被砸的迷糊,刁蝉是饿的迷糊。
“啊!”
下一刻,何方恢复过来,就双眼赤红的扑上去。
刁蝉侧身避过,同时探手,精准扣住何方的手腕,顺势一带。
“呃!”
何方重心不稳,往前扑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刁蝉已骑上他后背,膝盖顶住他肩胛骨,反剪双臂。
她的呼吸粗重,额角的汗滴落在何方颈间,显然这几下已耗尽她大半气力。
“呀!”
何方使劲挣扎。
即便胳膊被拧得生疼,肩胛骨像要被膝盖压碎。
“呃!”
刁蝉冷喝一声,“再来本姑娘就下死手了。”
“服了,服了,真服了!”
何方察觉到系统发出了警告,连忙认输。
“哼!”
刁蝉这才松了手,起身后看着地上的何方,气不过又补了一脚。
“叮,检测到宿主和一流高手鏖战,武力值+1,当前武力值:20。
进入第三个阶段——职场萌新区。
训练 3个月的半吊子,握枪像握锄头,举盾像举门板。
上战场能活着回来就是胜利。”
何方浑身燥热,热泪盈眶。
从刚穿越过来的战力5,终于提升到20了。
“嘿嘿嘿!”
何方忍不住笑了起来,没白挨!
而且刚才环抱刁蝉的时候,他还趁势向上抓了抓,弹性很好。
“笑什么笑!”
刁蝉喝了一口水,见何方傻笑,使劲瞪了一眼。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10,目前42,进入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系统的提醒再次响起。
何方心中一动,他现在有点摸清楚刁蝉的脾性了。
之前和她对喷涨了一波亲密度,随后说她臭,结果被她夹着去闻胳肢窝,亲密度直接飙升到32。
这摔了两跤,又涨了十点亲密度。
看样,这姑娘需要暴力接触......
为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刁蝉,他认真的看起了对方的图鉴。
刁蝉:17岁,中牟令落皓外甥女(舞刀弄枪的复仇小辣椒)。
属性:统帅 45,武力 87,智力 58,政治 62,魅力 99,名声 6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江湖“反差萌顶流”,红绸舞能迷倒相国,双刀术能劈翻大将。
见过她跳舞的想娶,见过她挥刀的想逃。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复仇者,武力舞力双绝,智力一般。
亲密度:42。
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性格描述:见了想拉拢的人,先甩个飞刀钉在对方脚边,再眨巴眼问“要不要跟本姑娘干票大的?”或者“我随时能宰了你”。
(背景小注:父母早夭后跟着舅舅落皓学了八年刀法,白天练《胡旋舞》藏暗器,晚上偷学《孙子兵法》。落皓被灭族那晚,她裹着舞衣从狗洞钻出来。)
“生气了?”
刁蝉吃的差不多,又来了力气,斜眼看着何方。
何方赶紧摇摇头,道:“没,刚才折腾的声响有点大,有点担心。”
“放心,本姑娘来无影去无踪。”
“最擅长钻狗洞。”
“你找死!”
吵了两句嘴之后,刁蝉道:“这边也不是太安全,今天晚间,有个家伙偷偷摸摸的跑过来,被我吓走了。”
何方想了想道:“确实是个隐患。
你愿意改名字的话,女扮男装的话,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
“比方说,我的贴身小厮。”
第54章 鲍出
【叮,你与顶级美女产生羁绊,魅力+2,为38,处于安全魅力区。】
得到提醒的何方脚步轻快。
......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
正在日出下奔跑的何方无限感慨。
他昨天和刁蝉折腾武艺到半夜,早上爬起来,看着聂翠酣睡的样子。
忍不住又厮磨了一番......
“叮,你与高魅力女性温情相契,双方魅力各+1。
你为39,处于安全魅力区。”
何方的脚步愈发轻快,精神抖擞的跑了六十里。
看着大家平稳的呼吸声,何方决定过两天就得把六十里加到80里。
此时的一里相当于后世的0.8里,80里实际上也就是64里,马拉松还八十四里呢。
当然,操练也不是天天都操练的。
抛到值守和休息的日子,实际上是跑三天,休息两天。
跑完之后是拉伸。
拉伸之后是吃饭和休息的时间。
何方照例去给主母尹姝请安。
职场之上,要经常找领导汇报工作。
刚到院门口,就见聂翠捏着张纸帛迎上来,眉眼弯得像月牙:“队率可算来了,快,快画押!”
何方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眼。
纸帛上写着几行字,是小凝的笔迹。
可这一眼扫完,他顿时僵住了:“一万三,一月要五成利钱?
聂翠,你这利钱也忒重了些!”
“先前说好的,你答应了的!”
聂翠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往朱砂碟里一按,攥着他的手腕就往纸上按。
“你……”
何方刚想发飙,脑子里突然“叮”地一声响:“聂翠对宿主亲密度+ 3,当前 87,处于生死之交区......”
听到生死之交四个字,何方反应过来,望着聂翠眼里的促狭,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完了,把我卖了也不够还。”
“嘻嘻嘻!”
聂翠笑的花枝乱颤,手在何方胳膊上捶了一下:“瞧你那傻样!”
何方咧了咧嘴。
欠你一万钱,我还要愁着怎么还,欠你一个亿,我是你大爷!
正笑着,月门那边传来轻响,露出小凝的身影。
小凝敛衽行了礼,声音很是客气:“何队率来了。”
毕竟何方如今是春园的队率,总管巡防安全。
即便是主母身边的贴身婢女,也得尊敬,更何况何方还立了大功,正是主母跟前的红人。
换作寻常家兵,她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凝小娘!”
何方同样很是客气的拱手行礼,小凝和小翠不同。
小凝姓尹,是尹姝家族里养的,跟着一起嫁过来的,可以说是尹姝真正的心腹。
“何队率不必客气,主母正等着呢。”
两人假模假样的客气一番之后,尹凝引着何方去拜会尹姝。
除了请安,何方还有几个事情,想向尹姝禀告。
他既然计划让鲍出去搞角头,那钱就是必不可少的。
刘备也是受了苏双和张叔平的投资,才做大做强的。
想要鲍出在雒阳搞大,悄悄的藏下三千死士,所需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何方的想法,就是要搞搞商业了。
肥皂玻璃的,他不清楚咋造的,家具什么的要风气。
所以,何方的想法就是利用现有的技术,发明一个司空见惯,但很实用的东西。
不求垄断市场,但求形成一个品牌。
......
看着下面侃侃而谈的何方,尹姝的眼神有些怔怔。
此人面相虽然普通,但双目炯炯有神,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当然,换句话来说,也可以形容为野心。
再定睛看去,不是很耐看,手掌粗糙有老茧,脸上皮肤有些皲裂......只是,看着还是很安全的。
和她的夫君何咸自然不能比。
何咸的皮肤白皙滑嫩,甚至连她都有些嫉妒。
而且何咸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快了些......
出神之下,她嗯嗯连声。
这一幕,连何方都有些疑惑,这几个事可都不小事,主母竟直接都同意了?!
“叮,顶级美女尹姝对你的亲密度提升1,为4,处于路人转正区......”
咦,咋还涨亲密度了,被我的勤勉感动了了?
何方有些疑惑。
当然也有些无语。
主母尹姝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啊。
我可是你麾下忠心耿耿的队率,负责你春园的安全,每日前来给你汇报请安。
现在还想着帮你赚钱。
到了现在,你对我的亲密度才是5。
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就离谱。
忽地又有提醒:“叮,你的魅力+1,为40,进入朴实魅力区。
长得五大三粗但老实可靠,战友说‘你长得像块石头,敌人见了都觉得硌得慌’,相当于‘军营版移动城墙或靠力气刷存在感’。”
何方:“......”
系统,你要不要这么毒蛇,什么叫靠力气刷存在感。
好吧,你长得很朴实比你长得很安全,是好听点......
“叮,顶级美女尹姝对你的亲密度提升6,为10。
处于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这个提醒吓了何方一跳,毕竟尹姝对他的亲密度,都是一点一点的提升的。
怎么忽然来了6点。
仔细想想后,何方忽然明白过来。
刚才自己魅力是安全区,现在增加1,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算是跳跃了。
然后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忽然就上涨6个点。
噢,原来尹姝不是天性凉薄。
她是个
是个颜狗啊!!
......
“夫人,请问这个皮革鞋垫的事情,是交给谁来做?”
何方见尹姝光嗯嗯连声,就是不安排事,于是大胆的问了一句。
毕竟两人的亲密度上升了嘛。
毕竟自己的魅力也提升了嘛。
“就让小翠去做吧。”
尹姝随口道。
“夫人如此厚爱,仆甚是感念。”
何方欠了欠身,“只是小翠终究是仆的婢女,……
府中其他人瞧着,难免会觉得逾越了规矩,怕是要生些闲话。”
“哦?”
尹姝漫不经心的问道:“是什么事?”
何方:“......”
虽然无语至今,但还是垂手躬身,继续语气恭谨再描述一遍:“属下近日操练家兵时,发觉弟兄们日日奔走操练,脚底板常被磨出水泡。
于是琢磨出个法子。
用牛皮裁成鞋底模样,垫在鞋内,再配上足衣,就舒服多了。”
他顿了顿,抬眼去瞥尹姝神色,见她未显不耐,又续道:“这法子若只自家使用,未免可惜。
尹家运来的货物里本就有不少皮革。
若能安排人做些鞋垫往集市上售卖,想来能有些进项。”
他倒是想自己操办,奈何既无本钱,又缺门路,只能借尹姝的钱和货。
尹姝总算是用心听了,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让小凝与小翠一同主理吧。”
“仆遵命。”
何方顿了顿,准备再说第二件事。
“退下吧。”
尹姝却忽然挥了挥手,似是没了兴趣。
“仆谨唯。”
何方虽然无奈,但也只得行礼告退。
刚走出内院月门,就见小凝与聂翠跟了上来。
小凝脸上带着几分思索,聂翠却已快步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何队率,那鞋垫到底要怎么做?”
何方正想开口细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焦急的呼喊:“队率!队率!”
三人同时转头,就见何宝跌跌撞撞奔过来,跑到近前时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
何方皱眉扶住他。
他刚交代这小子遇事不要慌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
何宝喘得胸口起伏,急声道:“队率!鲍师父…… 鲍师父他出事了,被雒阳令抓了!”
不好!
何方心中一跳,但还是冷静的问:“慢慢说。”
第55章 周瑜登场
何方听见鲍出出事,第一反应是之前杀司隶校尉徒隶官的事情。
可转念又想,这事绝无可能。
以鲍出的性格,便是死也不会招供。
若真是被人发现,来的该是司隶校尉府的徒隶,带着拘人的锁链找他何方。
仔细询问一番,果不其然,说有个两个人传信过来,还在外面等着。
何方松了口气,跟着何宝往府门走。
刚出前门,就见门房外站着两人。
靠前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梢眼角带着股少年人少见的沉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身后立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穿着玄色短打,腰挎环首刀,肩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得像鹰。
何方只看了那少年一眼,脚步骤然顿住。
周瑜?
他怎么在这!
脑海中关于周瑜的图鉴也第一时间调了出来。
周瑜,13 岁,官宦世家美少年。
属性:统帅 60,武力 8,智力 88,政治 65,魅力 95,名声 80(注,天赋异禀,各项属性快速成长中)。
江湖地位:官宦名门,少年新星,粉丝后援会主打 “长辈团 + 同龄迷妹”。
酷爱兵事,少年圈子里的 “天赋型幼苗”,能算能唠能控场,小团体玩 “模拟打仗” 永远在 “后排出主意”,但让他当 “先锋 c 位” 冲前头,容易 “慌到忘词”。
职场级别:少爷级实习(庐江周氏名门小少爷,喜欢到处实习,目前给堂兄雒阳令周晖帮忙)。
表面是 “出门有人打招呼的世家子弟”,实则是 “闷头攒本事的早熟崽”,深谙 “家族名声是敲门砖,肚里有货才长久” 的生存哲学 。
......
看到周瑜的属性面板,何方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满屏数值里,唯独武力一项比自己低些,其余的统帅、智力、政治等全被对方压得死死的,尤其是魅力值,更是完爆。
这还是对方十三岁,还在成长的原因。
从图鉴里,他也得到了相关的信息——如今的雒阳令,是周瑜的堂兄周晖。
“原来是周公子大驾光临!”
何方一脸亲切的笑容,上前两步,又转头瞪了何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你这小子,怎么让周公子在门外候着?”
何宝一脸茫然,挠着头连连应道:“是某的错!某眼拙,没认出是贵人!”
他之前寻思来送信的能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跑腿的,谁知道......
周瑜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灵动:“阁下便是春园的何队率吧?
我倒是听人说过,何队率前些日子言及凉州用兵,说此战非但不能胜,反倒会大败而归。”
何方心里也是一怔,转瞬就想明白了。
严干非但没有贪墨他的ppt,反倒在人前帮他扬名,随后传到了酷爱兵事的周瑜耳中。
这倒让何方高看严干两眼。
前世职场之中,这种人倒是少见。
不过想想也正常,严干又岂会把一个队率放在眼中。
贪墨这点功劳,反倒让人不齿。
“朝廷对凉州用兵,本就败多胜少。
更何况,此次只派凉州六郡兵出征,想取胜自然很难。”
何方随口带了一句,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方才听闻我师父鲍出出事,不知他犯了什么事,还是有别的缘故?”
说实话,鲍出96的武力,一般的人还真的不好抓住他。
“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紧。
鲍出并无过传,所以麻烦了些。
既然是春园请的剑术师父,那就好说了。
只是麻烦何队率走一趟,也好作保。”
周瑜小大人一般说道。
“好的,周公子稍候,我安排下事情。”
“请便。”
何方先和何宝叮嘱好操练和值守的事情。
“谨唯。”
何宝92的亲密度,虽然能力一般,但过命的交情,做事何方还是放心的。
安排好何宝,何方又去找刁蝉,对方已经做好了小厮的打扮。
原本刁蝉对小厮是比较抗拒的,但也是憋坏了,所以答应下来。
她的化妆技术还行,又拉的下脸,做了个红色胎印盖住半边脸,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
上午和主母尹姝禀告的时候,何方也提了一嘴。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尹姝嗯嗯连声。
何方也懒得管,虎皮扯下来了。
他20的武力,出门不带鸳鸯阵,可不放心。
贴身小厮87的武力,足够了。
出了春园大门,就见路边停着两匹高头大马,鬃毛油亮,鞍鞯精致。
周瑜动作利落,足尖一点马镫,翻身就上了马背。
他身边的壮汉也不含糊,大手一按马鞍,纵身跃上马背,动作沉稳有力。
两人勒住缰绳,转头看向何方。
何方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一抽。
他在春园里管着巡防,平日里靠的是两条腿走路,哪来的马?
他正琢磨着说你们先走,我问问路。
就见周瑜翻身下马,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且与何队率边走边说吧,正好聊聊这天下局势。”
闻言,何方有些诧异,这周瑜没有公子哥的架子哦。
回头看去,周瑜从认识他之后,亲密度就直接来到了12。
虽说只是普通朋友区,但比他主母尹姝还高两点。
两人于是边走边聊,何方的智力虽然不如13岁的周瑜,胜在有上帝视角。
对汉末这段历史也比较了解,所以两人讨论起来,还真有种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的感觉。
但让何方郁闷的是,只要他问鲍出出了啥事,都被周瑜随口带过。
似乎对方犯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鲍出并没有在雒阳令的县寺,而是在西部尉。
雒阳城东西超过一万米,南北也有7500米,在后世来说,和南京城的建邺区差不多。
说起来虽然不大,但这是汉代。
而且这也仅仅是雒阳城。
从人口来说,雒阳县甚至超过很多大郡了。
所以雒阳除了县寺,还设有东西南北四个尉。
当年曹操就曾经担任北部尉。
“何队率稍候。”
待到西部尉前,只见甲士、县兵来去匆匆。
周瑜唤过门亭长,吩咐一番。
不多时,就见鲍出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
“何队率,事情已了。”
周瑜微微笑道。
“周公子,正好到了这里,我这里还有点事,想麻烦一番。”
何方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周瑜这一出戏到底唱的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有了熟人,那事就好办多了。
而且就算事办不成,和周瑜这样的潜力股,交好关系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再退一步来说,和高魅力人士交往,也能增加魅力不是。
第56章 人家底子比你好
“能不能麻烦周公子,给我这小厮和师父,弄两张名传。”
何方一脸认真的说道。
闻言,刁蝉和鲍出都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脑子坏了?!
秦汉之际,对户籍的管理,比后世要严格的多。
那么多的基层官员,最大的任务就是统计户口。
人头税看的就是户口。
普通人想要出门,那就要有传,相当于通行证。
传分为公务用传和私事用传。
公务用传主要是颁给官吏使用,以执行采购物资、追捕逃犯、押送民夫、官员赴任等任务,根据行经的范围分别由县一级、郡一级或中央颁发。
持有公务用传的高级官员还有权调用公家的马车使用。
普通百姓私人用传需要先向乡里申请,乡里审核确为“毋官狱征事”,即不是正在服兵役、劳役、刑役人员后,报县级单位签发。
这种名传由木片制成,上面会写上颁发的日期、颁发官员的名字、持有者的姓名、年龄、籍贯、肤色、事由等内容。
以便存档备查。
另外,由于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携带马匹过关还要单独办理“马传”,上面会记载马匹的特征。
和后世的行驶证,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没有名传,那就只能跟在有一定身份的人身边,称之为伴当、宾客、奴婢等。
算是作保。
何方虽然没有名传,但他那个队率的腰牌,就有相应的作用。
这也是汉时的官员,大都把印绶挂在腰间的原因,因为士卒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看到你的印绶,就知道你是什么官职。
当然,达官贵族为了方便这些宾客和奴婢办事,也会在雒阳令这边给他们申请名传。
何方找周瑜帮忙,就是给刁蝉和鲍出弄个名传。
不然的话,让何方自己去找令史。
就算有大将军府队率的身份,一套流程下来,不花个上万钱,弄个多少天?
听到何方的请求,周瑜瞪大眼睛。
你郑重的找我帮忙,就是搞名传这种事情?!
周瑜很想和对方说道一番,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庐江周氏,三公大族,世代两千石!
高祖父周荣是两朝尚书令。
伯曾祖父周兴虽然官只做到尚书郎,但名气大本事高,被称为“孝友之行,着于闺门”。
曾和着名天文学家张衡一起讨论并建议改革历法,主张采用《九道法》,引起公卿百官大讨论。
当然,周兴最厉害的还是培养了好儿子周景。
此人起家为大将军梁冀掾,历任豫州刺史、河内太守。
梁冀被诛后,受到连坐,免官禁锢。
但凭借贤名和家世,再次被征召入朝,担任将作大匠、尚书令、司空、太尉。
以一己之力把庐江周家,从一个二流世家,提升到一流世家。
虽然只是一流世家靠后的位置。
但周家俊杰不断!
如今我的从父周崇担任甘陵相,从父周忠在雒阳担任五官中郎将,父亲周异为前任雒阳令,从兄周晖为现任雒阳令......
我更是被称为周家神童,再兴俊杰。
你居然让我帮忙搞两个名传?!
注意到周瑜的神色,何方也有些尴尬。
他读懂了周瑜的情绪。
这就好像后世,你找到中央里某位大家族的二代,说我手下有两个黑户,你能不能帮他们办张身份证。
于是笑道:“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带他们去找令史便是。”
闻言,周瑜微微一笑,道:“一句话的事情,有什么不方便的。
只是何队率,下次还能拜托些重要的事情,而不是扫地一般的小事。”
何方无语,暗想你干跑腿的活,现在怎么装起来了。
不过,还是故意道:“周公子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位名满天下的大佬。”
“何人?”
少年好奇的问道。
“三君之一的陈蕃。”
“陈仲举!”
周瑜的脸色顿时有些红润。
这家伙是把和陈蕃相提并论么?
在此时士人的眼中,陈蕃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
其排名甚至在李膺之前。
“蕃年十年,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
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客?」。
蕃曰:「大丈夫处世,当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何方朗朗开口。“今日周公子和我言说,拜托事情要拜托重要的事情,不要做一些细枝末节,和陈君岂无二致?”
这话一说,周瑜的面色愈发红润,道:“知我者,何队率也!”
何方暗想你周瑜虽然聪明,但少年争先的那点傲娇,我岂能不知。
哼,咱可是看过心理学的。
“唉!”
何方忽然望着远处宫城的飞檐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怅然。
周瑜正沉浸在傲娇之中,见他这般模样。
情绪顿时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队率这是为何叹息?”
何方抬手虚指远方,目光似穿透了晨雾和时空,落在多年前的朝堂之上,语气沉重:“我叹的是陈太尉当年之事啊!”
“这……”
周瑜闻言,脸上的轻松也淡了,少年的眉峰蹙起,语气里满是感慨,“党锢之祸绵延十余年,天下有识之士,谁不为此扼腕?
那些忠良被构陷,寒门子弟难登仕途,朝堂都快被奸宦蛀空了!”
“是啊!”
何方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添了几分激动,“当年太尉联合朝臣,本已握住了奸宦的把柄,胜券在握,可偏偏在细枝末节上出了纰漏。
消息走漏,反被对方先发制人!
若他当年能心细些,做事再缜密几分,哪里会让党锢之祸延续至今?”
“说得极是!”
周瑜不住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我曾听家中长辈说,当年就差最后一步,却把计划透了出去。
好好的局面,就这么功亏一篑!”
“其实。”
何方语气渐渐平复,却多了几分深思:“其实这正是太尉的缺憾。
他心怀天下,能谋大事,却总忽略小节。
可他忘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厦将倾,往往就源于那些不起眼的细微之处。”
顿了顿,目光落在街边扫地的役夫身上,对方正仔细扫着砖缝里的碎叶,连角落都没放过。
何方收回目光,一字一句道:“一屋之不治,何以天下治?”
周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何方:“一屋之不治,何以天下治……”
少年的眼神从最初的感慨,渐渐变得清明,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都没再说话。
街边的吆喝声、马蹄声依旧,可气氛却静了下来。
“叮,你的提醒打开了天才的桎梏,周瑜醍醐灌顶,获得智力+5,政治+10。
智力93,政治75。
你获得辅助加成,智力+1,政治+2。
智力72,政治19......”
何方:“......”
这狗系统,给别人加属性这么大方,怎么对我如此抠门。
系统:“已有亲情加分,只是人家周瑜的底子比你好的多。”
第57章 名传和人情
“叮,周瑜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
当前亲密度:32,为吐槽搭档区。
一起骂老板、骂甲方、骂天气,垃圾话产量翻倍。
宿主魅力+1,为41。”
何方得到系统的提醒,于是推心置腹的说道:“我并非说‘扫不了一屋’就定然‘扫不了天下’。
只是若连手边的小事都做不扎实,或是打心底里不屑去做,真到了办大事的时候,难免会眼高手低。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比如传递消息的小吏、筹备粮草的账目,看似不起眼,最后却可能成了栽跟头的坑。”
周瑜听得双眼发亮,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顿悟后的坚定:“何兄这话,真是点醒了我!
往日我总想着琢磨兵法、关注朝堂大势,却忽略了身边这些‘小事’的门道。
既如此,今日我便从这简单的小事做起。
咱们直接去找令史,把鲍师父的事说清楚。”
“周兄弟先请。”
何方侧身相让,语气里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多了几分同辈人的热络。
“何兄年长,该你先请。”
周瑜也不肯迈步,少年人眉眼带笑,透着几分谦逊。
两人客气了两句,何方索性伸手挽住周瑜的手臂,朗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别拘这些虚礼,一起走!”
周瑜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任由他挽着并肩往里走。
这一幕落在鲍出和刁蝉眼里,把两人惊得瞪大眼睛。
鲍出本是抱着胳膊站在廊下,见状眉头猛地一挑,嘴角的胡茬都颤了颤。
刁蝉同样满是诧异,搞不清楚何方怎么转眼就和这位贵公子好得勾肩搭背了。
刚进正厅,案后伏案的令史抬头瞥见周瑜,慌忙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皱巴巴的官服,才趋步上前拱手行礼:“小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周瑜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像回家般:“老周,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可知我大兄(周晖)今日去了何处?”
“回小公子的话,县君今早听闻虎贲营里有位号称‘帝师’的壮士,武艺卓绝,便邀了长水校尉一同去拜会了。”
令史弓着腰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那位“帝师”据说曾在御前演武,连陛下都赞过几句,县君自然要去攀攀交情。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转头侧身,对令史介绍何方等人:“这位是大将军府春园的何队率,今日是来为鲍大侠和他的随从办名传的,你好生接待。”
令史闻言先是一愣,眼神飞快地扫过何方。
瞧这年轻人年岁不大,怎么会是大将军府的队率,可既然是小公子引荐的,又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下官省得,这就准备文书。”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小公子,老县君(周瑜父亲周异)也在堂上,方才还问起你呢。”
“阿翁来了?”
周瑜神色骤变,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何兄,实在对不住,阿翁在堂上,我须先去请安,今日便不能陪你多聊了。
改日我定亲自去春园拜会,再与你细论天下事。”
“周兄弟客气了,”何方也拱手回礼,语气诚恳,“你先去见令尊,办名传的事有令史在,我这边无碍。”
周瑜点点头,又叮嘱令史“莫要怠慢”,才快步往后堂走去。
玄色的衣摆扫过门槛,脚步比来时急了不少。
“何队率?”
令史老周刚开口,何方已探手入怀,将腰间的腰牌递了过去。
牌面刻着“甲队队率何方”六个篆字,边缘还带着日常摩挲的包浆。
令史老周双手接过腰牌,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却忽然伸手攥住何方的手腕没松,脸上堆起严肃:“何队率这就见外了!
你是小公子的挚友,哪用得着这个?”
腰牌下面,还有两串2000钱。
何方也不抽手,脸上绽开真诚的笑,眼神里透着朴实:“与周公子的交情是交情,与足下相交,也是交情。”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略低,“多交一友,便是多拓一条路,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的。”
“好!何队率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才!”
令史老周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何方的手背,这才松开手。
回手的时候,两串钱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入袖子中。
这手法熟练的,堪比刁蝉掏飞刀。
令史老周转身取过竹简和笔墨,目光转向一旁的鲍出与刁蝉,拱手问道,“敢问二位高姓大名、籍贯年岁?”
鲍出抱臂站在廊下,声音沉稳:“鲍出,二十四岁,京兆尹新丰人氏......”
“好!”
周令史笔走龙蛇,竹简上很快落下鲍出的信息,还有样貌等。
写完抬手从腰间解下铜印,在简尾钤上朱红印文,动作利落。
轮到刁蝉时,她垂着眼,声音轻却清晰:“刁蝉,十七岁。”
“刁蝉?!”
周令史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汁荡了好几个黑点在身上。
他霍然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目光在刁蝉脸上转了两圈,又飞快瞟向何方,喉结动了动,显然是想起了“夜闯车骑将军府”的通缉案。
何方语气平和的笑道:“周令史莫慌。
此‘貂’乃寻常姓氏,非那夜闯将军府的‘刁’氏。
是侍中大夫所戴貂蝉冠的‘貂’。
不过是读音偶合罢了。
而且那个刁蝉是女的,我这个小厮是男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摊开手,“在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带着朝廷通缉的要犯来府衙办名传,还敢用原名,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周令史闻言,盯着何方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又想想方才小公子对何方的亲近,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是在下多虑了,何队率说的是。”
他重新取过一片竹简,笔锋再动时已恢复了利落,没片刻便写完刁蝉的信息,又郑重钤上印。
“二位的文书已妥,”
周令史将两片竹简递过来,又唤来一名属吏,嘱咐道,“你引何队率他们去西市的刻匠铺,速将名传刻好。”
何方接过竹简,跟着属吏往匠人铺去。
到了铺中,他从钱袋里数出五百枚五铢钱递过去。
这是刻名传的常例钱,当然何方给的比正常的多。
匠人见有府衙文书,又收了两倍的钱,手脚格外麻利,未过半个时辰,两枚木质名传便刻好了,正面是姓名籍贯,背面钤着令史印。
鲍出接过自己的名传,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字,嘿嘿笑道:“不错,不错,何队率出面,这事就是顺当。”
刁蝉则将名传攥在手心,垂着眼没说话。
只是从刁蝉要变成貂蝉了么?
好难听的姓名。
“咕咕!”
就在这时,鲍出的肚子叫了起来。
何方笑道:“正好,吃完饭回春园。”
三人随便进了一家肆,花了九十钱,饼、菜和汤都不限量的吃。
待吃的差不多,何方方才问道:“鲍师父,你昨天犯了什么事被抓的?”
以他的想法,鲍出96的武力,怎么会被一个县令抓住。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鲍出瞪起牛眼。
第58章 都是同道中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方好奇的问道。
闻言,鲍出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道:“也没啥事,没啥事!”
这表情,何方倒是明白过来,当即笑道:“师父,这有啥不好说的,是不是去娼馆了?”
“呃,你怎么知道!!”
鲍出瞪大眼睛,随即低头塞了一个大饼。
何方笑道:“师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去娼馆,怎么能一个人去呢?
而且你这路也不熟,早说我带你去啊。”
“嗯!唔!”
鲍出又塞了一个饼。
“不过也不对,县令他们也没有扫黄啊。”何方疑惑起来。
鲍出使劲咽下饼,道:“什么扫黄?
某不是去娼馆,那个脏......好吧,其实是贵!”
何方点点头,鲍出说的没错,这个时候的娼馆,没有各种防御措施,确实不太干净。
鲍出接着道:“某就在集市上打听,是否有哪家寡妇缺钱,想上门帮帮忙。”
这话一说,何方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实际上还没有形成产业化。
无论是高端点的娼楼也好,低端点的娼馆也好,其实虽然提供相关的服务,但主营的还是唱和跳。
所以,从单纯解决性问题的角度说,对于普通人来说,价格就太高昂了。
像鲍出这样的游侠或者其他人,如果有需求的话,就往往会到坊市里打听。
比如说,里正啊,或者熟悉当地风情的人,给点钱。
然后打听哪家寡妇缺钱。
也有胆大的,瞧见哪个小娘顺眼,就上前问问。
价格上面,抛却了中间商,以及附加的歌舞服务,自然也就便宜多了。
“鲍师父何须如此?” 何方语气诚恳的劝说,“寻常良家婢女,市价不过两三万钱。
先前与你说的那桩事,只要你肯应下,莫说钱财,便是妥帖的女子,也大把是。
甚至给你找个士家的女子,也说不定。
关键是得干净。
这年头若染了秽疾,便是寻遍名医也难根治,只能硬扛着,何苦来哉?”
虽有人说梅毒是元代才传入中原,可这汉时未必没有其他秽疾。
不过是史书里死几万人,也不过几笔带过。
类似梅毒之类的疾病,自然不肯细写罢了。
真染了什么,以眼下的医术,怕是活不了多久。
“哼!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当我是摆设不成?”
刁蝉终于按捺不住,厉色道。
方才她一直忍着,一直忍着。
可听两人左一句 “婢女” 右一句 “小娘”,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于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嗯?”
鲍出闻声扭头,眉峰一挑,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何方也皱起眉,目光落在刁蝉脸上,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刁蝉心头一咯噔:坏了!又犯错了!
先前何方特意给她取了 “何山” 的新名,就是怕她本名 “刁蝉” 惹来麻烦,方才在令史那里报名字时,她一时嘴快说了本名,幸好何方反应快圆了过去。
如今怎的又忘了分寸?
她是男的啊,她是小厮啊!
刁蝉脑子飞快转着,目光急转,落在何方身上,连忙找补:“队率……
先前你说会帮我寻个妥当,往后若有合适的小娘,也帮我寻一个伴儿可好?”
“哈哈哈!”
鲍出笑了起来。
何方见她识趣,顺势松了眉,笑道:“这有何难?
往后若遇着合适的,定然帮你留意。”
“对了鲍师父,” 刁蝉紧接着把话头转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像是真的随口一问,“你寻花的事本是私事,怎会被抓进尉府?”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是把 “战火” 引回鲍出身上,好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论心思活络,她这 65 的智力,确实比鲍出那 51 的强上不少。
鲍出果然被问住,脸上露出几分郁闷,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唉,都怪这雒阳人不实在!
先前与那妇人说好价钱,又陪她吃了几杯酒,刚解了衣襟,就冲出来几个壮汉,说是什么妇人的夫君与友人。
某气不过,便动手揍了他们一顿。
偏巧有县兵巡逻路过,某本想趁机脱身,可忽然脑子一昏,竟直挺挺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在西部尉的牢里了。”
何方听得差点笑出声:这分明是汉时版的 “仙人跳”,还加了蒙汗药,鲍出这游侠,竟栽在了这种伎俩上。
“对了鲍师父,”
何方压下笑意,追问关键,“你既被关在牢里,怎会联系上周公子,还让他来通知我?”
“哦,是那新来的雒阳令周晖。”
鲍出回忆着,“此人倒有几分侠气,听说素好结交宾客,出门时车马仆从紧随,派头不小。
他听闻我喝了酒,还能轻松收拾几个壮汉,便亲自来牢里见我,想招募我做他的门客。
一张嘴就要给我十万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傲气,“某已答应你在春园做剑术师父,自然推辞了。
周晖倒也不恼,只是他那堂弟周瑜,说我许是借了大将军府的名头吹牛。”
话到此处,前因后果已明了。
周晖想招募鲍出。
鲍出说他是大将军府的人。
如此一来,周晖就不好直接挖墙脚。
周瑜则是认为可能是鲍出故意吹牛,所以亲自前往春园走一趟,探探虚实。
可何方心里却多了个疑问:周晖是雒阳令,本该专心打理京畿治安,怎的反倒热衷于招募游侠、收纳门客?
“这周晖到底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问出口,目光扫过鲍出。
鲍出愣了愣,摊开手,语气直率:“某怎知?不过是个爱招揽人的官罢了。”
陡然,何方眼前一亮:“是了!
他这是在‘合徒众’—— 竟学着刘备和公孙瓒的路子,暗中养私兵。”
“刘备?”
鲍出疑惑起来,“那刘备可没有官身,养些少年豪杰倒也罢了。
周晖可是举过孝廉的,怎会学他?”
“公孙瓒在幽州涿郡,地处边地,他是幕后的人。
前台的人是刘备。”
何方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可这里是雒阳,天子脚下。
所以前台的人,像刘备那般也就不够格了。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幕后的人,身份比公孙瓒高贵的多。
所以,甚至可以驱使雒阳令为前台。”
“也就是说,周晖敢这么做,背后定然有人撑腰。”鲍出道。
“是那个什么长水校尉!”
就在这时,刁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
方才听令史说周晖与长水校尉一同去拜会 “帝师”,此刻联想起来,那长水校尉怕是周晖的靠山。
何方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越混乱的地方,越是野心家滋生的土壤。
都是同道中人啊。
“周家在雒阳阴养死士,想做什么?”
结合历史,何方忽然有种陷入大旋涡的感觉。
第59章 关中浪客
“路中悍鬼袁长水……”
何方神色古怪,“这长水校尉,自然便是袁术袁公路了。”
袁家这是在加快转型的动作了。
快速的向着军事勋贵家族转换,没有军功,就掌握军权。
以袁家四世三公的根基,眼下或许还没到谋反的地步。
但借着天下纷乱之际蓄养势力、趁乱取利的心思,定然不会少。
想通这一层,先前的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雒阳令会从周异换成周晖。
周异年纪大,应是循规蹈矩的守成之人,遇事只求稳妥。
可这周晖,一上任就忙着结交游侠、招揽宾客,分明是个敢闯敢干的进攻型人物。
把这样的人放在雒阳令的位置上。
怕不是袁家有意要在京畿之地安插自己的人手,暗中铺路。
“袁术!?”
鲍出双目一睁,语气陡然拔高。
“你也知晓他?”何方侧目。
“袁公路的名头,天下谁人不知?”
鲍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先前在京兆尹时,便听闻他任侠义气,连宗室都让他三分。
如今做了长水校尉,更是手握京畿兵权……”
说到袁术,一旁的刁蝉也悄悄绷紧了肩。
何方却是深深皱起眉:袁术和周晖要合徒众、养私兵。
那他这边,倒不好再按原计划来了。
这就像在涿郡,公孙瓒支持刘备正在搞私兵,张飞说我也要搞。
岂不是撞在枪口上?
除非你投降,说我跟着你搞。
但问题是,袁家是合适的主公么,袁术是么?
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真是的,怎么到哪里都要卷。
鲍出左手抓着碟子,右手拿着麦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面前的空碟摞了三个,还在不停往碗里添,一副没吃够的模样。
刁蝉坐在旁边,她吃的并不多。
原想着礼貌点,等鲍出吃完再告辞。
谁知道见鲍出吃起来没个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队率,我想出去转转会,天黑前定回春园。”
何方正在想事情,闻言点头:“去吧,路上当心些。”
可等了片刻,见刁蝉还站在原地没动,只睁着眼睛眼巴巴瞅着自己,眼神时不时往他腰间的钱袋瞟,他才反应过来。
对方没钱。
何方失笑,伸手从钱袋里掏出一串钱,叮嘱道:“省着点花。”
“晓得了!”
刁蝉一把抓过钱串,塞进怀里,白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得像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见她走了,鲍出才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道:“何老弟,你留着那丫头在身边,是在玩火。”
何方面色瞬间高尚起来:“都是江湖里走过来的儿女,讲究个义字当先。
她既投了我,我总不能把她推出去。”
“好!”
鲍出顿时受到了情绪感染,亲密度都上升了一点,达到了83。
何方帮他办名传什么的,忙前忙后,可是一点都没涨。
实际上何方也很无语啊,对付这样的小辣椒,能怎么办?
刁蝉给他的选择很简单,要么杀了这小娘,要么就得留着。
之前何方没有机会,后面倒是有机会,那就是请鲍出出手。
鲍出出手没问题,事后会怎么看待他何方。
肯定觉得是个凉薄的人,人的成见是坐大山......
好吧,何方其实也有私心,99魅力的刁蝉,不日就杀终究是可惜了。
更何况,对方现在对他的亲密度也上来了,当初亲密度为负的时候都不杀,现在都42的亲密度了,还怎么杀?
“何老弟今日为某忙前忙后,又是托关系办名传,又是请吃饭,这事某记下了。”鲍出虚伪的说道,“你方才给令史的谢礼、给匠人的工钱,某都看在眼里。
只是那数也太多了,寻常办事,给个二三十钱便够了,你倒好,一出手至少就是五百钱,不值当。”
“兄弟相交,哪能算得这么细?”
何方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鲍师父,你我都是兄弟,说这些岂不是生分?
往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哈哈哈,某能有什么事?”
鲍出也笑了,拍着胸脯,胳膊上的腱子肉都鼓了起来,“往后你指哪,老兄我打哪!
你惹了麻烦我帮你善后,你发了财我来蹭口饭,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若是方便……偶尔给某阿母捎点家用就好。”
想起先前周晖招揽他时许的十万钱,鲍出心里还是忍不住肉疼。
虽然义字当先,他和何方这边有了约定,肯定不会接受周晖的招揽。
但架不住肉疼!
十万钱啊,够给阿母在老家置十亩好地良田了。
他甚至都有点后悔认识何方了......
毕竟一个只是春园的小队率,一个却是雒阳令,还是庐江周氏的宗子。
庐江周氏虽然算不上顶级的甲等世家大族,但一流也是都算得上的。
更何况周家和袁家一体,彼此相互帮衬。
两人吃饱喝足,结了账往春园走。
路上何方没闲着,一边走一边给鲍出“画饼”:说虽然周晖开始合徒众,但他身为雒阳令,这样做还是太显眼的。
太高调了。
肯定不出一年,就会做不下去,丢官返回老家,说不得还要连累周异。
而且何方和鲍出他们找的是最底层的帮闲和搬运,与周晖找的是游侠宾客不同。
这边能坐大了,或者套路出来了,他就想办法把鲍出摘出来。
到时候弄个军职,才混点军功......
他说得舌灿莲花,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反正画饼不花钱。
可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鲍出只是机械地点头,眼神却飘得老远,根本没听进去。
何方故意停了嘴,站在原地没动,可鲍出还在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点头。
何方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去,顿时无语——斜对面绸缎庄门口,站着个迎客的婢女,胸脯鼓鼓的。
然后是街边挑着菜筐路过的农妇,腰细臀圆。
就连巷口蹲在地上洗衣的妇人,鲍出的目光都要往人家身上扫两圈。
合着他说了半天,鲍出压根没听,满脑子都在看小娘。
何方忽然明白鲍出的称号为什么是“关中浪客”了,浪荡的浪,不是流浪的浪。
“鲍师父,”
何方扶了扶额,无奈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一句没?”
鲍出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听……听了些,不就是合徒众么,某都记着呢!
走,快回春园,晚了该误了操练了!”
“先不回去,有个地方得去一趟。”
何方下了一个决定。
第60章 寻花问柳
“去什么地方?”
鲍出露出警惕的神情,随即圆瞪着双眼,义正言辞道:“某绝不去娼馆!”
“今日我做东,请你。”
“这!你这是在侮辱某!”
鲍出皱起眉头,冷冷的瞪向何方一眼,嘴上却道:“不过既然是何老弟一片心意,那某就却之不恭了。
走。
这大市里正好有一家某熟的很,里头的小娘手口灵活,还会唱东莞的小调!”
“东莞?!”
何方猛地一怔,手里的钱袋差点掉在地上。
这俩字太熟悉,他差点以为鲍出也是穿越来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是啊,徐州琅邪国的东莞县,那里的小娘肤白貌美大长腿。
尤其嗓子灵光,听说吃那种会唱歌的人鱼长大的,养得小娘格外水灵。”
鲍出的脸上满是笑容,说着就拽着何方往巷子里拐。
“那个,什么价格?!”
何方连忙拉住他,手不自觉的抓紧钱袋。
今日给令史谢礼、给匠人工钱,又请鲍出吃饭,兜里的钱好像不多了。
得先问清楚价,免得等会儿叫了人却付不起钱,那才叫丢人现眼。
鲍出正兴冲冲往巷里冲,闻言回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也不贵!
一个人两千钱一晚,唱完还能挑个小娘陪着,值当!”
何方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把钱袋翻出来,
先是一串,然后是两个半串......
整的不用数,那个整半串的也不用数,最后一个半串:“五、十、十五......”
到最后,是个整数,不过总共才一千九百钱。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鲍出一脸期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还差二千一百钱,难不成要跟人讨价还价?
忽地想起系统的扫描功能,何方计上心来,道:“师父,我带你去个新鲜的地,保准比什么东莞的小娘好。”
“去坊里找当地的恶少年?”
鲍信摇了摇头,“雒阳这里的人忒不老实,某昨晚刚被搞过,今日断断是不能去的。”
“哎。师父,你不懂了吧!”
何方神神秘秘道。“寻花问柳,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而且你去问恶少年,自然容易被盯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直接问小娘吧,小心大嘴巴子抽你。”
“这个就要讲究看相了。
师父,你别的话不说,就看我行事,今天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何方拍着胸脯道。
“走!”
鲍信点点头。
方才何方数钱他自然瞧在眼里。
以他熟客的身份,去的话,一千九其实也行。
不过他没好意思说。
两人出了喧闹的集市,走了百余步,拐进旁边的闾里。
闾门高大,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里魁正躺在榻上打盹。
瞧这模样,鲍出和何方连忙加快脚步。
谁知道那里魁打摆子一般坐起来,眉头一拧,粗声喝道:“干嘛的?!
这闾里都是住家,不是集市,闲杂人等别乱闯!”
鲍出当即瞪圆了眼,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刚要开口反驳,忽然想起方才在令史那里办的名传,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伸手往怀里掏:“某是来寻亲戚的。
有名传为证,又不是歹人!”
“亲戚,什么亲戚,叫甚么名字,这里谁的名字某都知道。”
里魁警惕的看着鲍出,毕竟对方比他高一头,大两圈。
何方笑着上前一步,从钱袋里数出十枚五铢钱,悄悄塞到里魁手里,语气热络:“兄长辛苦了,天气热,这点小钱请你买碗酸梅浆解解暑。
我们兄弟俩就进去寻个人,说两句话就出来,绝不添麻烦。”
里魁捏着钱,指尖捻了捻,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也不再摆着架子,叹了口气道:“不是兄长要为难你们!
实在是这几日司隶校尉府查得紧。
雒阳城出了个大侠,竟杀了司隶校尉部一整队的徒隶官,天子震怒,下了严令要拿人!”
他顿了顿,瞥了眼鲍出手里有名传,自己又拿了钱,于是摆了摆手,“不过你们既然有名传,又有事,就进去吧。”
说着,他又躺回木榻上,眯上眼。
何方和鲍出加快脚步。
走进去一段路,鲍出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何老弟,这种见钱眼开的小人,理他作甚?
方才你若让某来,某几句话就能让他乖乖开门,哪用得着给他钱?”
何方放慢脚步:“鲍师父,他虽只是个守门禁的小吏,却把着闾门的关口。
我们今日是来寻乐子的,又不是来争强好胜的,何必跟他置气?
万一惹得他记恨,回头给我们使个绊子,或是在巡兵面前多嘴一句,岂不是自找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点小钱买个清净,值当。”
鲍出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倒也在理 —— 是某急躁了。
行,听你的,不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两人说着,便在闾里慢悠悠逛了起来。
闾里的大路,都是比较规整的,首先是一条南北大路直通到底。
不断的有横向的小路作为分隔。
左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得露出内里的黄土,屋顶铺着成捆的混了泥的茅草,风一吹便簌簌掉渣。
几家门户敞开着,能看见院里晾着的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妇人坐在门槛上搓麻绳,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跑,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粟米饼。
偶有门户紧闭的,门板也是朽坏的旧木,门环上锈迹斑斑,一看便是寻常百姓的住处。
右侧的景象陡然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土坯房换成了青砖瓦房,屋顶覆着青瓦,檐角还雕着简单的兽头。
院墙砌得齐整,墙头爬着翠绿的藤蔓。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大,却透着几分气派。
有穿着绸缎衣裳的仆役提着食盒从门里出来,见了何方两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连脚步都没停。
一家院门半开着,能看见院里种着石榴树,树下摆着竹椅,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摇着羽扇,身边有婢女端着茶盏伺候,悠闲得很。
这也是汉代的风格,闾左豪右。
就算是一个宗族的,也分有钱有势的,和没钱没势的。
有钱有势的住在右边,和没钱没势的住在左边。
所以叫闾左豪右。
当然有些人谦虚的自称,也会说:“闾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是闾左。
何方带着鲍一边走一边瞧,当然系统的扫描功能也打开了。
这玩意,并不能穿墙,而且距离也有点限制,好像远一些就扫不到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先是何方得知道那里有个人,不具备扫描隐藏人的功能。
这废柴的系统。
何方一边吐槽,一边扫描看着不太正经的人。
他们都有图鉴,可以看看简介,从而判断,她是不是......
“咦!!”
第61章 这么直接的么
“有了。”
“有了?!”
“有了。”
“走!!”
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精神,何方指着前方几个蹲在地上的汉子道:“这几个一看就是闲着没事的闾里之侠。
一个个咧着嘴笑,定是没什么好事。”
顺着这几人的目光,正看到远处一个豆腐摊。
豆腐摊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一辆掉了漆的木推车上。
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码在竹篾盘里,盖着块半旧的粗布,蒸腾的热气混着豆香飘出来。
豆腐摊后面,是一个妇人。
“那个怎么样?”何方问道。
“这个能行?”
鲍出疑惑道。“一看就是良家子女。”
“就问你,给你做,可行?”
“行!”
“走。”
正常来说,闾里是不允许售卖东西的,要买卖需要到集市。
但这个东西呢,就像小区里开的杂货店,或者走街串巷的小贩,亦或者摆摊的摊主。
只要给里正之类的一点好处,亦或者本身就是里正的亲戚,那都好说。
毕竟闾里也有需求。
集市一般都比较远,普通人天天干活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赶趟集实在是不容易。
何方掏出缠着青绀绶,也就是青中带红,针织密度四十首的腰牌,在那几个闲汉子面前晃了下,然后道:“滚!”
那几个汉子蹲在地上,本来指指点点,说的眉飞色舞挺开心,被冷不丁这么一喝,顿时吓了一跳。
“滚?!”
有个年轻的腾的就站了起来,却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拉住,满脸堆笑道:“滚就滚!”
说完,几人一溜烟的就摸进旁边的小巷子里了。
这就是有官身的好处。
何方虽然只是个家兵,但大将军府的队率,还是有品阶的。
九品?
可能算不上,但十品稳稳的。
鲍出看着何方手里的腰牌,面容古怪。
何方并没有注意,带着鲍出来到了豆腐摊前。
不得不说,何方的眼睛还是很老辣的,这女的身段高挑,前凸后翘。
虽然妇人的脸蛋有些发黄且皲裂,但耐不住一双吊人桃花眼,怎么看都像是在勾人。
带点愤怒,好像是嗔。
带点埋怨,又好像是撒娇。
当真是妩媚动人。
更别提现在天气燥热,妇人的衣服几近湿透,山谷,若隐若现。
眼看日头偏西,买豆腐的街坊渐渐散了。
只剩摊主妇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编着草绳,眼角却时不时往巷口瞟。
“她在看某等!”
鲍出大手按在何方肩膀上。
“哎哟,师父,你轻点!”
何方顿时疼的龇牙咧嘴,暗想鲍出你也算是大侠了,怎么经验还不是很丰富。
之前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现在像个雏。
“我们在这盯她半天了,她当然要看我们了。”
何方拉着鲍出上前,故意装出一副买吃食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豆腐块。
触手温软,还带着点韧劲。
于是笑着开口:“小娘子,你这豆腐怎么卖?买两块回去做菜。”
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裙,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一百钱,一次。”
“呃?”
何方手一抖,差点把竹篾盘里的豆腐掀翻,这么直接的么?
他慌忙扶住盘子,转头去看鲍出。
鲍出摩挲着下巴,只是笑着不说话。
何方干咳一声,指了指身边的鲍出,语气自然:“不是某,是我这位兄弟,他想寻个清净去处歇会。”
妇人的目光转落到鲍出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鲍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风霜,下巴上的胡茬没剃干净,看着就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粗人。
她撇了撇嘴,慢悠悠道:“他啊,二百钱,一次。”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鲍出当即就要炸。
妇人嗤笑一声,手里的草绳编得更快了,头也不抬道:“因为你丑。
你长的丑了点,自然要多收点,爱来不来,姐姐还不伺候呢。”
“你!”
鲍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何方连忙伸手拉住他,道:“师父,主要是你看着魁梧,能力强,折腾起来费劲,多收一百钱,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鲍出本就不是真要动怒,只是抹不开面子,听何方这么一说,眉头顿时舒展,方才紧绷的肩背也松了,嘴里跟着念叨:“也是……某这体格,确实比寻常人结实些,费劲倒也说得过去,合情合理……”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2,当前亲密度85......”
何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这亲密度涨得......也是啊,人生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朴国昌......
索性送佛送到西,于是转头看向妇人,从钱袋里掏出那半串四百的五铢钱,语气爽利:“大姐,也别二百了,这四百钱你拿着,务必得伺候好了。”
“哟呵!”妇人眼睛一亮,麻利地放下手里的草绳,双手接过钱串,指尖捻着沉甸甸的五铢钱,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小兄弟倒是会疼人!
放心,保准让你兄弟满意!”
说着,她话锋一转,眼神往何方身上瞟,“要不姐姐也给你寻个伶俐的?年纪轻,手还软。”
“谢谢了,我不需要。”何方当即摆手,语气义正言辞。
妇人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把剩余的豆腐裹进粗布,又将竹篾盘、草绳一股脑塞进推车,才转头道:“劳烦二位帮我把这豆腐车拉着,里头的门窄,我一个人推不动。”
何方转头看向鲍出,用眼神示意他动手。
鲍出还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直到何方低声喊了句“帮忙啊,师父”,他才反应过来,抱着胳膊的手顿了顿,瓮声瓮气应了声“噢”,弯腰攥住车辕。
妇人在前头引路,往闾巷深处走。
此时日头沉到了屋檐下,巷里的街坊多回了家,只剩几个晚归的汉子和纳凉的老人。
路过墙根时,两个蹲在地上嗑瓜子的妇人瞥见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你看老四家的,对自家人恁般泼辣,对外人倒热络,怕是又带男人回去了……她家夫君在地下有知,怕不是要掀棺材盖找她理论。”
第62章 这也算攻略?
那话声音不大,却正好飘进了妇人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双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他掀你老母的棺材盖!
老娘若不是为了守着他那点骨血,早改嫁寻活路去了。
轮得到你们这群长舌妇在这儿嚼舌根?
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那两个嗑甜瓜子的妇人被她骂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瓜子壳都掉在了地上,慌忙低下头缩着肩,再也不敢抬眼吭声。
“你们几个老货,背着你郎君,背地里没干过肏比的事,还有脸来说老娘......”
妇人好一通骂,一直到鲍出眉头皱起,这才收了嘴。
走在旁边的何方倒是面色如常。
有系统在,他自然已知晓这寡妇的底细:丈夫是门里单家,早夭之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不敢改嫁。
这年头,一个女人想在底层活下去,本就是地狱难度的事。
在这个时代,世道向来如此。
女子没了夫君,要么改嫁,要么守寡,两条路都难走。
改嫁对女子自身或许好些,能寻个依靠,可对她的孩子来说,却是劫难。
这会儿宗族观念重得很,改嫁只能自己走。
儿女必须留在夫家,要么交给公婆照料,要么托给夫家宗族。
前者还好些,后者能不饿死,就已是万幸。
甚至有些夫家,为了留住子嗣,会逼着寡妇嫁给夫君的兄弟,实则不过是少花一份彩礼,还能继续照顾好子嗣。
可留下来守寡,日子也未必好过。
一个家庭要存活,得缴人头税、服徭役,得有田种、有桑采,靠 “男耕女织” 才能勉强维系。
一个女人,既没力气种好田,又要拉扯孩子,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更别说,底层女子本就是稀缺资源。
闾里周围,不知有多少没娶上媳妇的闲汉,个个跟饿狼似的。
很多女人为了活下去,受些委屈也认了,能换点粮食、铜钱就知足。
像眼前这妇人,想在这里立足,陪里正、里魁这些人周旋,甚至委身于他们,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真正可恶的,是那些仗着权势或者挟恶白嫖的人。
活都活不下去,还讲什么节气。
凭自己的辛苦换生计,也算是 “你情我愿”。
不多时,几人走到巷尾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
妇人先转头支使鲍出:“劳烦把车子拉进院子放好,别挡着路。”
鲍出虽不情愿,却也没多话,弯腰攥着车辕,“哼哧” 一声就把豆腐车拉进了院里。
随后妇人领着鲍出进了厢房,临进门时,她还回头瞟了何方一眼,嘴角勾着促狭的笑:“小兄弟,要不要一起进来?”
“不用不用,姐姐你客气了!”
何方忙不迭摆手。
“嘻嘻,不是做姐的没提醒你。
出门右转第三户,那里面的小娘可比姐姐可人的多。
等闲人,姐姐都不和他说的,也是看着你这小兄弟朴实。”
......
“我是那种人么?
我是那么饥渴的人么?
我家中有婢女,我又不是鲍出。”
何方在心中发出灵魂三问,表面上没有理会她。
想着左右无事,便靠在院里的树下等着。
可没等片刻,厢房里就传来些奇奇怪怪的声响。
还渐渐变大,听得何方耳根都有些发热,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5,当前亲密度 90,进入‘过命交情区。
银行卡密码敢告诉你,吵架三分钟必和好,连祖坟都想跟你埋隔壁。”
得到提醒的何方心里直犯嘀咕:“鲍师父,你这正忙着‘正事’呢,跟我涨什么亲密度啊!”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5,当前亲密度 95……”
何方猛地站直身子,手都不自觉攥紧了。
他现在满脑子好奇,里面到底在干什么,竟能让鲍出的亲密度涨得这么快,甚至有点想去扒着门缝瞅一眼。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5,当前亲密度 100…… 进入‘共生体区’。
同吃同住同干活,手机敢互相解锁,连遗产都想留给你。”
“草!” 何方忍不住低骂一声,下意识蹑手蹑脚往厢房门口挪,心里暗忖:这妇人活竟这么好?
要不先看看……
试试也不是不行。
“恭喜宿主,攻略鲍出完成!”
“什么叫攻略?
某跟鲍师父这是纯纯的义气,是兄弟情!”
何方被系统这两个字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义正言辞地吐槽。
“系统,你给老子说清楚。
这也算攻略!?”
“获得鲍出附身卡 x3,其中普卡 x2,神卡 x1。
鲍出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鲍出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轻微影响智力。
鲍出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鲍出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不影响智力。”
“行吧,攻略就攻略,多大点事。”
何方瞬间换上满脸堆笑,语气也软了下来,“不过系统你也太不地道了,攻略之前好歹发个支线任务啊。
跟当初攻略小翠似的,这突然完成了,我还挺意外。”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鲍出的攻略只看亲密度,没搞什么 “开发度” 之类的幺蛾子,不然他真要吐了。
光是想想系统那贱兮兮的语气问 “你搞不搞?
你搞不搞?
以后见了吕布赵云,你搞不搞?”。
他就头皮发麻。
怕不是没等他 “搞” 别人,先被别人 “搞” 了。
就在这时,厢房里的声响突然停了。
何方龇着牙花子抬头望去,心里微微一笑:完了!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鲍出出来。
又过了片刻,厢房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声响,竟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热闹些。
“娘希匹!”
何方霍然而起,出门右拐第三家。
见门关着,便使劲敲了敲。
不多时,听到脚步声,随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谁啊?”
“东边三户那个卖豆腐的大姐介绍的,说你长的好看。”
何方开口道。
同时透过门缝向里看去,见有个小娘正在走来,当即系统扫描过去。
这一扫描,不由得瞪大眼睛。
第63章 认真的男人很帅
何方和鲍出返回春园时,夜色已深。
集市里灯笼大多熄了,只剩零星几家酒肆还亮着微光。
晚风卷着凉意,吹得两人酒气散了些。
鲍出走在前面,脸红得像块烧红的铁块,手里还攥着从酒肆里的空酒碗。
脚步虚浮却格外轻快。
话也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只是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事。
“何老弟啊,你是真没尝过那神仙滋味!”
他一拍大腿,酒碗差点掉在地上“秦姐那本事,舌头能打结你见过没?
软乎乎的......”
何方扶着鲍出,嘴上顺着夸:“鲍师父厉害,这本事确实牛的很。”
话锋一转,又忍不住多嘴,“不过你可别一时上头,想着帮她养那三个孩子?”
“呸!咋可能!”
鲍出猛地挺起胸膛,拍得胸脯 “砰砰” 响“某鲍出是堂堂八尺男儿,岂能栽在这点儿女情长上?
不过嘛 ——”
他话锋软下来,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以后多去几趟,帮秦姐照看照看豆腐摊,倒是应该的。”
“这才对。
好男儿志在四方!”
何方端着酒劲,胳膊搭在鲍出肩上,“咱们兄弟一条心,往后定能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到时候别说寻常女子,便是世家宗女,也能娶回家。”
他今天也是真的开心。
拿到了鲍出的附身卡,以后人生有了保险。
就好像西游的孙悟空有了三根救命毫毛般。
最起码,刁蝉以后再敢耍横,立马使用一张鲍出附身卡,然后干了她。
“干!”
鲍出又举起酒碗,虽已是空的,但还是仰头 喝了一大口。
随即用胳膊肘捣了捣何方:“何老弟,你是真可惜!
秦姐说她隔壁那小娘,长得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你咋就不肯去?”
“好看?能有小翠好看?”
何方满不在乎地撇嘴。
暗想老子要是没去,干嘛请你来喝酒。
不就是为了掩盖身上的气味么...... 不然前世那些上级三场完了为啥要去吃个宵夜,这都是常规手段。
咦,也不对,小翠又不是我老婆,我怕个嘚。
当然,对于这些东西,何方是不打算玩的,只是准备去看看。
谁知道对方魅力高达90,已经进入一流魅力区。
为了提升个人魅力,何方只能勉为其难的来了两次。
果不其然,魅力直接涨了 1点,从 41 到了 42,虽说还在 “朴实魅力区”,但比刚穿越时的 强多了。
当然也比鲍出还高。
他下意识点开鲍出的图鉴,顿时愣了愣。
好家伙,鲍出的魅力竟也涨了 5 点。
从 28 到了 33,刚跨入 “安全魅力区”,难怪瞧着顺眼了些。
“系统,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何方在心里吐槽,“鲍出找的寡妇才 68 魅力,涨 5 点;
我找的可是 90 魅力的,咋也只涨 1点?”
“宿主第一次与聂翠发生关系时,魅力同样提升 5 点。
当时宿主魅力基数比鲍出高,提升幅度看似与鲍出相同,但实际增益比例更高。”
对于系统的解释,何方撇撇嘴,没再纠结。
有涨总比没有强。
春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家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聂翠的房间还亮着,她正坐在案前摆弄皮革,指尖捏着块剪好的鞋垫,往自己靴子里比了比。
额角沾着点皮革屑,显然忙了一天。
但时不时的,还是抬头往外面瞟。
不是去雒阳令那边捞人了,怎么到深夜还不回?
大将军府的名头再小,也该给点面子吧?
可转念又怕。
那些世家子弟眼高于顶,万一不给面子,何方会不会出事?
......
“咵咵咵!”
门外忽然传来轻重不同的脚步声。
来了,聂翠手一抖,鞋垫 “啪” 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起身,几乎是跑着去开门,就见何方晃悠悠地站在不远处,月色洒在他身上,竟比早上又顺眼了些。
“何郎!”
聂翠心里一动,很想扑过去抱住他,可矜持又让她硬生生的稳住脚步,屈膝行了个礼。
“嗯,可算把鲍师父捞出来了。”
何方打了个酒嗝,语气大大咧咧,眼神却不自觉飘向聂翠,似是生怕她看出什么,“花了不少钱不说,还得陪周瑜他们喝酒,累得慌啊。”
“办事本就费钱费力,能办好就好。”
聂翠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我家何郎最能干了。”
走入房中,她右手一甩,便带上了门。
随即整个人扑到何方怀中就要咬耳朵。
“咦?你脖子上怎么有伤?!”
“啊?怎么可能?”
何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处一片火辣辣的疼,疼......
那个妹子不太地道啊,自己就算用力猛了些,时间长了些,你也没道理抓我啊。
哥哥可是给了钱的。
500钱一次呢。
人家秦姐才找我要100钱。
唉,为了混点魅力值我容易么。
“你刚才叫我什么?”
何方赶紧转移话题,语气故意沉了沉。
“何郎啊,怎么了?”
“叫队率!”
“哎呀,队率,你这官瘾可真大。”
聂翠捂着嘴笑,眼里满是狡黠,“要不妾身叫你军侯?比队率听着气派。”
“那可不行。”
何方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叫曲军侯,指不定心里想的是谁呢。”
“找死!”
聂翠伸手使劲掐了他一把。
两人打情骂俏几句,总算把脖子上的伤搪塞过去。
“鞋垫做的怎么样?”
“你自己看!”
聂翠拉着何方走到案前,指着两筐叠得整整齐齐的鞋垫,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队率,你看看这些鞋垫!
我和尹凝忙了一天,剪了好几十双呢,大小都按靴子分好了。”
何方弯腰拿起一双,指尖捏了捏 —— 牛皮的厚实,支撑感足;猪皮的柔软,摸起来细腻。
剪裁得也规整,边缘齐整,能看出聂翠确实用了心。
“做得是不错,”
何方放下鞋垫,话锋一转,“但还不够用心。”
“还不够?”
聂翠瞪眼,厚嘴唇也嘟了起来,一副受了委屈要抱抱的表情。
可惜何方的心思都在鞋垫上,拿起一双牛皮鞋垫和一双猪皮鞋垫,放在案上对比:“你看,牛皮的舒服、耐穿,支撑性好,但透气性差,走久了脚容易闷汗;
猪皮的透气性好,脚不闷,但支撑性差,走多了脚底会疼。
这两种鞋垫的适用场合不一样。
寻常家兵训练、巡逻,走的路多,适合牛皮的;要是夏天或者走短途,猪皮的更舒服。”
他顿了顿,指着鞋垫边缘:“而且你看,边缘是直接剪的,穿久了容易磨坏,用麻线缝一圈加固,就能耐用不少。
透气性也要改进,在鞋垫上打些小圆洞,既能透气,又不影响支撑。”
聂翠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原先的委屈早没了,凑上前仔细看他手里的鞋垫:“那…… 向外卖的呢?也这么做吗?”
“对外卖的要走高端路线,得更花心思。”
何方拿起针线,在鞋垫上比划,“除了缝线加固,脚跟位置可以绣个山岳的形状,脚掌的小洞排成云朵的样子 —— 这叫‘脚掌风云踏五岳’,听着就气派。”
他又指了指针脚,“绣的时候得有讲究,用三百零八针,每针的间距要一样,针法只有你和尹凝会,这样才能保证是咱们独家的,别人仿不来。”
聂翠听得连连点头,看着何方的眼神,逐渐改变。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为88......”
第64章 真真假假
何方转身看向聂翠,语气严肃又耐心:“方才说的这些,都记住了?”
“记住了!”
聂翠飞了他一眼,又嘟了嘟嘴。
“认真点。”
何方假装没懂她的小动作,道:“做事得用心,心思到了才能想出好点子。
你别不当回事,这事做好了,一年至少赚几百万钱。
我跟主母谈的三七分,咱们少说能落上百万。”
“能赚这么多?”
聂翠满脸震惊,声音都高了些。
“这还是往少了算。”
何方点头叮嘱,“你多上点心,别被尹凝骗了,咱们才是一体的。”
“那个,那个,能分我多少?”
聂翠试探的问道。
“我的不就是你的。”
“别来这套。”
“翠姐,说你是婢女,你真当自己是婢女啊!”
何方没好气的说,“像我这种男人,是注定要做英雄的,族谱开一支都是等闲。
所以,为了走到那一步,我必须要娶士族的女子。
不然的话,我情愿你翠姐做正妻。”
闻言,聂翠的眼睛眨了眨,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何郎,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是和你说了么,我自小就喜欢你。
翠姐,你就是妾!
我何方的第一大妾。
以后就算娶正妻了,我喜欢的也是你,她也的喊你一声姊姊,后院里的事,大部分也要靠你操持。”
何方眼睛不眨的说道。
攻略鲍出都有三张附身卡,攻略聂翠成功会有什么?
他对系统给的大礼包很是期待。
“何郎......”
聂翠的手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能吻贱妾么?”
何方放下手中鞋垫,一脸深情的走到聂翠面前,抱住她,深情一吻。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5,为93,进入过命交情区。
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吵架后三分钟必和好,祖坟都想埋隔壁......”
聂翠紧紧的闭着双眼,眼睫毛都在不停的抖动。
何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欺骗感情,是不是太畜生了......
毕竟他对聂翠,哪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报复心态加身体需求。
但转念一想,以后对她好点就是。
“真真假假谁说的清呢,尤其这感情的事情。
而且我混的好,也是为了让她过的更好不是。
毕竟马上就要乱世来临,我要是混不好,聂翠的日子只会更惨。
像尹姝这种级别的,都只能嫁给曹阿瞒为妾室......”
如是想着,何方心里就平静多了。
何方从案角摸过炭笔,在空白麻纸上一笔一画写起来,边写边念:“来,翠姐,先前说要教你识字,今日先从咱们的名字开始。
这是‘聂’,你姓氏的首字;这是‘翠’,你名字的尾字,合起来就是‘聂翠’。”
他顿了顿,笔尖微顿,又添了两个字,语气轻了些:“还有‘何’‘方’,是我的名字。
另外……再教你个‘爱’字。”
聂翠凑在纸边,眼神紧紧跟着炭笔的轨迹,手指还在案下悄悄模仿。
可当看到“爱”字时,她耳尖倏地红了,抬头看向何方,眼底藏着几分羞赧,又带着点欢喜。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3,当前亲密度 96......”
何方得到系统提示,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而聂翠已收回目光,便软着声音道:“何郎,夜色已深,你跑了一天也累了,该歇息了。”
一时聂翠伺候何方洗个澡,然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你哪里收的小厮?”聂翠忽然想起小白说的一事,于是问道。
“唉,也是个可怜人啊,父母早亡,寄居在舅父家中。
谁知舅父前段时间也遭了蛾贼,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我看他机灵,正好身边也缺个使唤的,就收留了。
咦,对了,她回来没?”
“没。”
“没回来?”
何方皱起眉头,随即道,“小孩子脾性,明天我好好管教管教!”
“算了。”
聂翠倒是劝了起来,“你也说了,他只是个孩子。”
两人又闲聊一会,何方困的双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
聂翠凑过去巭挵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
于是依偎在何方怀里睡觉,可一时又睡不着,便调皮道:“队率,你今天是不是不行啊?”
“不行?!”
何方的两眼猛地瞪了起来,“你敢说本队率不行!”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翻身而起,将聂翠压在下面......
......
“不要啦!”
“何队率,好队率,我的亲队率!”
“我行不行,行不行?”
“行,行,行......”
......
第二日,日头晒透了窗棂,何方才从床上醒过来。
这还是他穿越到汉末以来,头一回没早起。
昨夜的酒意混着疲惫,让他睡得格外踏实。
关键还是鲍出附身卡给的安全感。
何方伸了个懒腰,只觉骨节 “咔咔” 作响。
起身洗漱完毕,摸了摸依旧有些发沉的头,才想起早已过了家兵早操的时辰。
按规矩,他得先去给主母尹姝请安,便转身往内院走。
刚到尹姝的院落门口,就见侍女小白正蹲在阶前喂雀儿。
小白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行礼:“何队率。”
“主母在吗?” 何方问道。
“主母一早就去内城。”
小白垂着手回话,目光却忍不住在何方脸上扫了扫。
先前看他,总觉得眉眼普通,有点丑陋,可今日再看,竟觉得顺眼了不。
她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暗自懊恼: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赶紧把心思压下去。
可转念又想起聂翠,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自己虽顶替了聂翠先前的差事,守在主母身边。
可聂翠忽然被安排了鞋垫的营生,手里管着布料、匠人,反倒比她更得倚重的样子。
何方没察觉她的心思,听闻尹姝不在,便点点头:“知道了。”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
周晖那边忙着合徒众,他这边也不能落后。
何方的套路和周晖本来就不一样,对方请的是宾客和游侠,要养着对方。
有点像洪门,搞的是反清复明的大事。
经过调整后,他搞的有点类似青帮,聚拢的是最底层的人,所求不过是不被欺负。
先回屋拿了钱,随后去校场。
刚走近就听见兵器碰撞的脆响。
只见校场上,鲍出光着膀子,手拿木剑。
而何林带着身后九个家兵,列成鸳鸯阵,正紧紧的把鲍出围在其中。
看到这一幕,刚刚张嘴的何方咻地住了声。
正要看看人形外挂,怎么对抗后世的鸳鸯阵。
他如同当初严干观摩他一般,此刻双手抱在胸前,悄悄走到一处老槐树下。
毕竟日头高照,晒人不是。
第65章 单剑破鸳鸯
校场上尘土微扬,十名家兵列成的鸳鸯阵严整如铁。
打头的壮汉双手扛着木质大橹,盾面长足有四尺,挡住大半身影。
何林位于其侧,左手持小盾护在胸前,右手攥着柄木环首刀,眼神紧盯着对面的鲍出。
再往后,两名家兵握木大戟架在盾侧,四名长矛手挺矛前指,最后两名弓弩手虽持木刀,却也摆出戒备姿态。
整个阵形步步紧逼,带着股逼人的气势。
鲍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汗珠滚落。
就在何林等人逼近不过十余步的时候,鲍出忽然脚下发力,整个人顿时如奔牛般冲了出去!
看到鲍出如此迅猛,整个鸳鸯阵顿时开始防御动作。
何林手中的环首刀下意识的劈过去。
“喝!”
鲍出一声暴喝,手中木剑一挑,精准扫在何林劈来的木刀上。
何林只觉手腕发麻,刀身被带得歪向一边。
与此同时,鲍出脚步不停,整个人熊撞上大橹的盾面。
“哎哟!”
那壮汉也有八尺高,却被这一撞得踉跄后退,脚下连绊两步,竟直挺挺摔在地上。
他这一退,身后大戟手和长矛手顿时受到干扰。
何林那边的大戟手和长矛手,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或砸或刺。
鲍出已跨步冲进阵中,面对刺来的木矛,他不闪不避,左臂横扫拍开矛杆,木剑顺势往下一压,磕飞一名大戟手的兵器。
转身时又抬脚踹在一名长矛手膝盖上,那兵吃痛跪倒,阵形瞬间乱了。
下一刻,鲍出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木剑或挡或挑。
家兵们的兵器落了一地,个个手忙脚乱。
“哈哈哈!痛快!”
鲍出放声大笑,拍了拍一名家兵的肩膀,那兵竟被拍得一个趔趄。“汝等也算不错的!”
校场边的何宝看得眉头紧锁,心里颇不服气。
对方明明靠的是蛮力!
但没办法,有力气就是横。
怎么办,十人阵或许不够,但若再加一队呢?
“鲍师父,你方才吹牛说一个人能干一百个。
现在才打了十个有什么了不起。
敢打我们两什人么?”
何宝挑衅道。
“来来来!”
鲍出招了招手。“让汝等见识下,什么是战力。”
何宝闻言,当即喝道:“何奎,你带九人来!
列双鸳鸯阵,围住他!”
不多时,又十名家兵奔来,与先前的队伍合在一处。
二十人分成两队,前后衔接,盾牌交错,竟将鲍出团团围在中间。
何林站在阵前,沉声道:“鲍师父,得罪了!”
随着他一挥手,大橹和盾牌封住四面围堵,长矛、大戟同时往中间递去。
鲍出却丝毫不慌,眼看长矛将至,他猛地矮身,脚下轻点,竟从两名盾手的间隙中跳了出去。
这一跃足有四五尺高,落地时正好落在阵后,不等弓弩手反应,木剑已拍在他们手腕上,木刀 “啪嗒” 落地。
随后他转身回冲,左手抓过一名家兵的木矛,顺势往前一送,挑开前排的盾阵。
右手木剑连挥,“铛铛” 几声磕飞兵器。
不过片刻,原本严整的双鸳鸯阵,竟又被他搅得七零八落。
何宝和其他人站在一旁,脸上的不服渐渐变成惊叹,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刀鞘。
何林喘着粗气,看着满地散落的木兵器,再望向鲍出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待鲍出收剑站定,两人同时上前,拱手道:“鲍师父牛逼,某等佩服!”
周围的家兵也纷纷喝彩。
“好!”
看到这一幕,何方也是不禁喝彩,同时心中更是稳如老狗。
三张附身卡在手!
原本历史上的鲍出,就是出名的猛人。
根据正史记载,李傕郭汜祸乱之后,三辅大乱,遍地饥荒。
鲍出的母亲被啖人贼劫走,其他兄弟都不敢上,只有鲍出独自追赶。
追了几里地之后,终于追到贼人。
看到鲍出来势汹汹,啖人贼布阵等待。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支吃人贼的成分, 大概率是士兵。
结果鲍出直接从一头砍了四五个人。
吃人贼见鲍出凶猛,就假意撤退,趁着鲍出追赶的时候,把他包围起来。
这就是兵法中常用的诈败和包围。
然而,鲍出跳出包围圈,又杀死十来人。
啖人贼于是再用兵法,分出两拨,一拨带着俘虏先走,一拨留下来拖延鲍出。
结果留下的一拨,实在拖延不住,于是撤退和之前的汇合。
鲍出继续追击,正好看到了他的母亲,于是斗志更加旺盛。
啖人贼被打服了,就问你想要干嘛?
鲍出痛斥啖人贼,要回了老母亲。
这个时候,被俘虏的邻居老太太求鲍出救她。
于是鲍出又杀了过去。
啖人贼也怒了,说都放了你老母,你还想干嘛。
鲍出指着邻居老太太说那是我嫂子。
啖人贼于是把邻居老太太也放了。
后世有个电视剧里桥段,不知道是不是根据这个演绎。
不过鲍出毕竟是一个人,出了这档子事之后,也就举家搬迁,逃到了南阳郡。
“队率!”
“队率!”
校场上的喝彩声还没散去,就见何方笑着从阴凉处走出来:“鲍师父这身手,真是让兄弟们开了眼!”
鲍出咧嘴道:“嘿嘿,那是自然。”
何宝与何林连忙上前见礼,何宝还带着点没平复的兴奋:“队率,方才鲍师父一人破了双鸳鸯阵,真是厉害!只是我们……”
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二十人围一人还落了下风。
“你也知道!”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好歹有一人戳鲍师父一下呢,校场之上,出的是汗,战场之上,流的可是鲜血。”
何宝等人低下头。
“你们的阵形比上次齐整多了,但毛病也明显。
方才扛大橹的盾手被撞飞时,旁边竟没人补位,让鲍师父直接冲了进来 。
鸳鸯阵讲究‘盾护矛进,弓随盾走’,盾手是根基。
根基倒了,后面的矛手、弓手再好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两名弓弩手:“你们俩更要记着,近战里弓弩手难发挥,但不是只能站着等。
该退时要跟紧盾阵,该补刀时也别犹豫,别总等着旁人护着。
总归还是练得不够纯熟,被对手吓倒。
莫说是鲍师父,就是一头大狗熊冲过来,你们也要稳住才行!!”
何宝等人即是羞愧,又是连连点头。
鲍出哈哈大笑,道:“何老弟,你也别难为他们,能让某老鲍使出三分力气,足以自傲了。”
“鲍师父不要护着他们,战场之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何宝,后面多增加一些实战对抗。
胜的加肉,输的干活!”
“遵令!”
何宝昂首挺胸,转身便去招呼家兵重新列队。
“何林,何奎,你们带两个人,随我和鲍师父去一趟津口。”
第66章 我是辩论的搬运工
何方一行人前往津口。
“队率,某等去津口,是做什么事?”
路上,随着何林一个眼色,何奎开口问道。
“嗯?”
何方停住脚步,有些疑惑的回过头。
“队率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在家听父母,在外听队率,哪有那么多的问题!”
何林一瞪眼,厉声训斥道。
“啊?”
何奎有点傻眼,不过还是立刻道:“遵令,某就是随口一问,下次不敢了。”
“当兵没有多少财路,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方便。
你们不必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只要明白一点,我不会害你们!”
何方扫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
“谨唯。”
“谨唯!”
何方在何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管怎么说,他和小翠的关系确定为妾后,何林都成了他的妾老表。
也是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
而且何林的武力智力,在这群家兵中,也是冒尖的。
日常管理方面,如果没人的话,何方还是打算交给何林来搞。
汉时的津口,就是渡口码头。
有的位居交通要冲,兼具军事功能,就会设都尉管理。
这个津口主要就是为了雒阳西南区的卸货所用,管理上就由雒阳令辖下的吏员来管理。
因为这个津口名为讲部津,所以孟光也就被称为讲部吏。
走路的过程中,何方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孟光的图鉴。
孟光:23岁,雒阳孟氏子弟(隐藏属性:耿直显眼包)
属性:统帅 45,武力 56,智力 81,政治 80,魅力 60,名声80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出场。
自我介绍先说我是太尉孟郁的族人。
讲部津“公羊辩经侠?文书找茬王”。
案头《公羊传》卷边,见人提《左传》就皱眉:“光记事儿不评理,跟村口王婆说八卦有啥区别?”
查货单比挑菜虫还细,商客都怕他一句“这粮车沉得不对,是不是藏刀了?”
职场级别:正式工(河南尹讲部津吏)。
考绩靠“文书零错”拿过“中上”,却因嘴直没升职。
县尉劝他“活络点”,他梗脖子:“《公羊》讲‘大一统’,律条能活络?”
没人知这呆子后来敢怼刘禅:“《公羊》说民为贵!陛下修宫殿,是想学桓灵当昏君?”。
亲密度:18,普通朋友区。
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
孟光这几日有些闹心,几次和人辩论都被驳的灰头土脸。
一般人的话,孟光还能以家世压制。
此人的家世比他差点,但却是宗子,不是他这个族子可以比较的。
一个大家族之中,也是分主脉和支脉的。
如果把宗族比作皇室的话,宗子就是皇帝的儿子们,族子就是宗室的儿子们。
于是,孟光正埋在案几后的竹简堆里,只希望博览群书,好在下次辩论的时候旁征博引,以至于连津口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
什么津口流民登记、货船核查的差事,都扔给了手下小吏。
“报,孟讲部!有人求见。”小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孟光头也没抬,手按着竹简,不耐烦地呵斥:“不见!没看见某正校勘简牍么?滚!”
“可……可是来的是大将军府的人!”
“大将军府?!”
孟光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竹简“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糊涂!怎么不早说!某一个小小的讲部吏,哪敢让大将军府的贵人等?”
“快请进!”
随着小吏的声音,何方带着鲍出等人走了进来。
孟光连忙收了对小吏的急色,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拱手道:“何队率,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性子虽耿直,却懂礼节,只要不涉及论辩争执,处事也算圆滑。
80点的政治属性,可不是白来的。
至于武力,哪个世家少年吃饱穿暖后,会不习些武艺傍身?
“孟先生,上次的事,多靠你周全。”
何方脸上也挂着笑。
他政治属性虽低,可毕竟是穿越而来,见过些场面,便有样学样地应对,“今日特地登门拜谢。”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方便开门见山:“上次那事,虽算不得天大,却还是惊动了府中主人。
为了给尹家一个交代,主人便给我安排了些差事。”
扯虎皮做大旗的话,何方张口就来。
孟光总不至于为这事特意去找何咸求证。
就算求证,恐怕何咸也不会理他。
孟光听了,神色当即严肃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等着听下文。
何方见孟光神色严肃,便直言来意:“实不相瞒,主人安排我在津口做些商贾之事。
收拢那些帮闲和流民,做津口的搬运和食肆等。”
“这?!”
孟光闻言眉头当即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何队率乃大将军府之人。
津口是商贾杂处之地,何公子安排你来做这样的市井行当。
这自降身份,与民争利,也太夸张。
失位了吧!”
何方早知道对方会吃惊,毕竟这年头士农工商,大将军府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而且虎皮扯的也有点大。
就好比后世,你是副总统家的保镖,找一个码头管理员,说副总统儿子安排我到你这码头,看可能接点私活。
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也是早有准备,于是道:“非也,非也。
《公羊》有云‘拨乱世,反诸正’,又言‘三世说’——乱世当以安民生为先,方得升平。
如今津口流民日增,冻饿死者不绝,商贾行事,刻薄寡恩,夫者一日劳碌,不过三五钱的收入。
入不敷出,则家庭难宁。
我来做事,自然不会如商贾般与民争利,而是让其得得三升粟以活口。
再扩工坊、添口粮,这便是‘拨乱’的实事,何来‘失位’之说?”
孟光一怔,我说你自降身份,你和我说春秋?!
实际上,他已经看出来何方在扯虎皮做大旗。
于是正要道破对方。
忽地想起来和来敏之间的辩论,便寻思我用来敏的话来驳斥你。
你要是输了,那是你没本事,不是我不帮忙。
你要是赢了,就让你搞点小营生就是,反正这津口帮闲之类的,收益本来就不多。
而我很好拿你的话,去驳斥来敏。
嘿嘿嘿,横竖不吃亏,我真的是个大聪明啊!
想到这里,孟光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第67章 我这不收你钱了么
孟光微微一笑,道:“《左传?庄公二十三年》载‘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
晏子更言‘士农工商,各守其业’!
你以队率之身,与商贾讨价还价、查点货物,便是‘士滥’之始。
今日你因‘安流民’越礼,明日便有商贾借‘助府’之名觊觎士位,名位错乱,国之根基何在?
公羊学派专务‘微言大义’,却弃‘正名定分’之本,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这话一说,何方登时有些愣住了。
不对呀,你丫的不是喜欢公羊传,讨厌左传吗,怎么拿左传的思想来驳斥公羊传了。
原来,经图鉴,何方知道孟光喜欢公羊传,所以对症下药,用公羊传来忽悠对方。
想孟光一高兴,自然就同意了。
如果不同意,那不还有鲍出在旁边么。
谁知道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反而用左传来驳斥公羊。
虽然不太清楚哪里出了幺蛾子,但何方还是开始发动脑筋,调动不多的古文知识:“先生错解《公羊》了。
权变非乱经,乃‘反于经而得善’。
若守着‘士不亲商’的虚礼,眼睁睁看流民饿死,这‘礼’便是不仁之礼!
某亲主帮闲,非为争商贾之利,乃为济民。
流民有活计,便是‘反于经而得善’,与‘正名定分’并不相悖。”
孟光仍不肯松口:“仲尼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你以士之名,行商之实,日后人言‘何队率善贩皮革’,你这‘士’的名位还立得住吗?”
“《公羊传?隐公元年》首重‘大一统’,大一统非唯疆土,更在‘义’之一统。
某做的是‘安民生以固一统’的事,人知某为流民谋活,而非图私利,这‘士’之名非但不损,反因‘仁’而重!
昔年孔子教弟子‘学也,禄在其中矣’,若学不能济民、禄不能活众,那‘士’的名位才是虚的!”
是啊,士农工商,农工商都死了,士哪里还有地位呢?
何方再接再厉道:“汝守《左传》之‘礼’,是怕失了秩序;
我持《公羊》之‘义’,是怕失了民心。
如今天下四方动乱,叛变不止,连河南尹都生出蛾贼,杀中牟令落皓及主簿。
雒阳城下,都有流民饿死。
若还不以‘应变’为先。
那还要到什么时候呢?
难道真要刀兵起于雒阳,祸乱生于肘腋......”
“可不敢乱说!”
孟光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那个,何队率尽可去做,只是事情若是传到雒阳令那里。”
“放心,我和前任雒阳令周异的公子周瑜,乃是至交好友!”何方大言不惭,张口就来。
孟光又是一怔,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何队率的食肆开业之际,某可要去讨一杯水喝。”
“叮,孟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为28,进入饭友升级区。
从各点各的外卖到下馆子,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叮,何林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叮,何奎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叮......”
“叮,你成功说服乡镇级顶流,名声+5,为72,江湖地位仍为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bGm出场。”
“叮,你的厚颜无耻震惊了鲍出、何林、何奎......,名声+3......”
“叮,你的博学多才震惊了鲍出、何林、何奎......,名声+3,为78......”
脑袋中叮叮叮叮叮的响了不停,这让何方尤为的吃惊,一场辩论赛,竟然有这样的收获。
于是何方对孟光说道:“孟先生......”
“不不不,何队率,你才是先生,我小孟只是个小小小学生!”孟光连忙打断了何方的话,发自肺腑的客气道。
“孟兄太客气了!
汝比我年长,某等还是兄弟相称吧!”
“正应该如此。”
“孟兄。你们圈子里有没有辩论啊集会啊什么的,有的话,一定要找我啊。”
“圈子......”
孟光略一沉思,便明白过来,于是点头道,“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
孟光的码头拜好,何方也就可以做事了。
津口码头边的佣肆,外面不过是搭了几个简陋的木棚。
棚下横七竖八摆着几根长木,一群穿着打补丁短打的汉子正坐在上面歇着。
有常年扛货的搬运工,也有等着帮闲的流民,个个晒得黝黑,手边放着粗布巾或短棍,眼睛时不时往津口方向瞟,盼着有活计上门。
何方刚走近,棚子角落正拨着算盘的管事就抬了头。
上次何方是孟光陪着来的,所以印象深刻。
于是急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何队率,可是又来寻人手?”
这管事姓俞,做了十年佣肆管事。
老俞一边引他往棚里坐,一边让人去买几碗酸梅浆:“天儿热,先解解渴。
今儿个津口货少,不少兄弟都在这儿等着呢 。
何队率,这边好像也没有船啊。”
何方和他也就没有客气,直接道:“你家后面是谁?”
老俞顿时愣住了,试探道:“何队率是......”
“前几日不是在这运了趟活么,有不少人和我控诉,说你们克扣工钱,他们没有活路。”
何方冷冷说道。
老俞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往四周瞟了瞟,才压低声音道:“何队率这话可不敢乱讲。
咱这佣肆做的是本分买卖,工钱都是按规矩给的,哪敢克扣?
许是哪个汉子记错了,或是…… 或是底下人传错了话?”
“传错话,那几个流民现在就在大将军府上呢!”何方狗仗人势的喝道。
老俞忽地反应过来,连忙自怀里掏出两串钱,道:“何队率,你这边还能给个实在话。”
何方见对方如此知趣,便收了两串钱。
然后压低声音道:“上次种军侯扣押大将军府船的事情,你也知道的。”
老俞点了点头,只是神情有点不解。
何方接着说道:“再加上有流民上门告状的事情,上面也就发怒了,让我来找点事情。
我打听了下,种军侯是雒阳种家的,门阀深厚,不太好找麻烦。
所以就到津口找找其他人。
整点动静出来。
所以问你,你家背景是谁?”
闻言,老俞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实诚。
他苦着脸道:“得罪你们的是种家,你们不去找种家,却到这边来找软柿子捏?
何队率,你可真实诚!”
何方点了点头,道:“我这不收你钱了嘛!”
第68章 佣肆新主家
老俞声音发紧,带着几分忐忑的试探:“那何队率打算如何‘欺负’某等呢?”
何方抬眼扫过他,干脆利落道:“把佣肆拿过来,我来管。”
“这……”
老俞额角冒了汗,连忙道,“佣肆其实赚的是辛苦钱,除去给上面的分成,剩下的只够糊口啊!”
何方端起水碗抿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不是来赚钱的,是来做慈善的。
此举不但能安置流民,更能让兄弟们能拿到实工钱,一月固定400钱起还管饭。”
“什么?!”
老俞身子猛地一缩,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往常不出工的话,咱佣肆只给管饭,哪有没干活就给工钱的理?
只有正经扛了货、帮了忙,才按天算钱啊!”
“说了,我们是来做慈善的。”
“可……可讲部吏那边......”老俞试探的问道。
“孝裕?”何方语气轻描淡写,“他是我至交好友,这佣肆的事,早跟他说定了。”
老俞脸色又白了三分,但还想挣扎:“那……那雒阳令周君呢?
津口的事,归他管!”
“雒阳令?
他弟弟周瑜,跟我相交莫逆,前几日还一起喝酒论兵呢。”
说到这里,何方也有些不耐烦了,就拿了两千钱,聒噪了这么多:“你主家背景说能找到河南尹的门槛,也不至于克扣帮闲们的工钱。
老俞,看你还挺忠心的份上,往后佣肆还让你做管事。
你的工钱,原来是多少,现在起,双倍。”
老俞眼睛倏地亮了:“主家是雒阳直里的王家,目前主事的叫王昌,袭的是禁中虎贲的职务,是个节从虎贲。”
节从虎贲,是虎贲中的最低级职位,秩比两百石。
相当于皇家卫队中的一名卫兵。
直里在雒阳内城的西南角,出了津门不远处,便是此处津口。
倒也是方便管理。
其实就是这种卖苦力的活,真正的世家大族是不会瞧在眼里的。
利润太低。
何方挟着大将军府的名头过来,算是降好几维打击。
讲部津中,很多位置并没有所谓的产权。
用黑道的话说,我在这插支旗,支棚收租一个月,没人赶我走,那这里就是我的了。
除非像车贾那样,花钱把地买下来,从雒阳令那里领张地契,然后把房子盖起来,那样的话,你才是正式受到官方保护。
当然了,何方出面的话,官方也未必会保护。
不过,何方不会像王昌那般省钱,他是打算搞地契建房子的。
“大家都听好了!”
老俞一嗓子喊起。
佣肆的木棚下挤满了人,粗布短打的汉子们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落在老俞身上。
老俞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却不敢怠慢的笑,朗声道:“给大家介绍下佣肆的新主家。
这位是大将军府的何队率。
往后这佣肆,就归何队率管了。”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大多汉子只是漠然地扫了何方一眼。
谁管佣肆都一样,只要有活干、能拿到钱就成。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往前凑了凑,粗声问道:“新主家?那往后工钱能涨点不?先前老俞这儿,总扣这扣那的!”
“哈哈哈!”
忽地一声怪笑,两道身影立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这两人穿的竟是细麻布短打,腰上系着青绢带,袖口还绣着不起眼的暗纹。
连脚下的麻鞋都比旁人的厚实些,一看就不是靠力气混饭的流民。
见众人看过来,两人叉着腰,满脸不屑地瞪着老俞:“老俞你个叛贼。
王大兄把佣肆交给你管,你倒好,转头就拱手让人?
不想活了!”
老俞听见“王昌”两个字,脸色顿时一白,往后缩了缩,没敢接话。
这两个大汉是王昌的族人,平日里仗着王昌的名头,不仅不怎么干活,还总敲诈好处,没人敢惹。
右边那大汉见老俞怂了,转头将矛头对准何方,唾沫星子横飞:“你算哪根葱?
也不打听打听,就敢来抢地盘?
某大兄在宫里当差,跟黄门侍郎都能说上话,你惹得起。”
何方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何林、何奎一眼。
两人大步上前。
“你想干嘛,兄弟们,一起上......”
两个大汉见状急忙鼓噪众人。
可其他帮闲搬运都是面色木然的看着,甚至还如波开浪裂,闪出通道,让双方友好切磋。
“你找死!”
一名大汉伸出手,何林36的武力并不低,他左手稳稳扣住人的手腕,猛一用力,对方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好汉饶命!”
何奎则伸脚绊在右边少年腿弯,趁着他踉跄的瞬间,抬手按在他肩头,稍一用力就将人按得半跪在地。
“大兄,某错了!放了某等。”
“滚。”
何方开口。
何林和何奎松手。
两人爬起来,其中一人道:“你们等着!某这就去找大兄告状,来抓你们。”
闻言,何林冲着对方狠狠飞了一脚。
“哎哟!”
那人顿时飞了出去,破沙袋一般落地。
随后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
看到这一幕,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何方身上。
何方往前站了两步:“从今日起,在佣肆做活,都得跟我签契约。
每月给你们四天假,要歇假得提前说。
其余日子,每日辰时得来点卯,迟到三次按旷工一次算。”
闻言,不少帮闲顿时没了兴趣。
“散了,散了!”
“是啊,本就是讨个生活,这是要某等签卖身契呢。”
“对头。”
很多人来就是为了混顿饭,也有些人更喜欢自由一点。
就在不少人嘘声准备离去的时候。
何方接着说道:“中午管一顿饭,粟米管够,有菜,三天吃一次肉。”
闻言,不少正在走的停住脚步,准备走的也竖起了耳朵。
“每月工钱,五百钱,干满一月就结,绝不拖欠。
但有一条。
干活偷懒耍滑、手脚不干净的,立马赶走,再不录入,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不敢信的惊喜。
五百钱加管饭,比先前老俞那儿强了不止一倍!
这时,有人大声问道:“要是没活呢?”
闻言,方才还躁动的人群又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何方。
“有活没活都是五百。”
这话刚落,棚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原本伸长脖子的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不敢信的愕然。
先前在佣肆讨生活,都是“干一天算一天钱”,遇着刮风下雨没货搬,主家心情不好连饭都不管。
哪听过“没活也给钱”的道理?
人群里,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头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却带着期待:“何队率,你……你这话当真?
要是赶上津口货少,一天没活干,也能拿五百钱的月钱?
还管中午那顿饭?”
何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当真。只要守着规矩不偷懒,就算当天没搬运的活,月底也照给五百钱。
没活的时候,我会安排人教你们整理货栈、修补工具,或是帮着工坊搬些皮革,不算白拿工钱。
当然,有人要是来抢活,说不定还得打一架。
认怂可不行。”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顿了顿。
可没等片刻,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拍着大腿站起来,粗声吼道:“打架怕啥!
只要能有这安稳活、拿实在钱,谁来抢,就是断某等的活路!”
另一个握着短棍的少年眼里冒着火:“就是!
先前没活干就饿肚子,工钱还总被克扣;
如今何队率给某等活路,谁跟你做对,就是要某等的命!
真要有人来闹,一起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汉子们纷纷附和,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摸了摸身边的扁担、短棍,眼里满是护着眼前生计的狠劲。
五百钱啊!!
何方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有兄弟们这话,我就放心了。
真要动手,也不会让你们白拼。
伤了有医钱,缺了啥我来补。
某等只求安稳干活,谁也别来惹事,但若有人非要找事,某等也不怕!”
这话更让汉子们振奋,棚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连老俞都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笑容。
新主家,比老主家会来事。
就在这时,何方转过头看向老俞:“若真有了伤,可要麻烦老俞你来治了。”
闻言,老俞顿时大惊失色:他怎么知道我会医术的?
第69章 虎贲王昌
何方取出一张羊皮卷。
铺开足有半人宽,三尺长。
皮质厚实,边角用细麻绳缝补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他将卷首压在木柱上,朗声道:“这契约上的字,就由老俞来给你们念下,听清楚了,没问题了,就来报名字,按手印。”
“本佣肆名为‘津帮’。
入帮后相互友爱,尊师重道。
须守点卯规矩,不得偷懒耍滑;
须护津帮、守津口,遇外人来犯需同心出力;
工钱按月结,不得私相克扣……”
老俞大声的念道。
何方在一旁嘴角微勾。
这与其说是一份用工合同,不如说是津帮的入帮誓词和规矩。
可棚下的汉子们,早被“五百钱还管饭”的好日子勾走了神,哪还细听规矩?
甚至就连老俞,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群里的狗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羊皮卷,小声嘀咕:“每月五百钱,中午管饱。
某早上忍一忍,晚上多喝水,一年就能攒六贯钱。
够托人去乡下说个丑点的婆娘了!”
旁边的大壮听见了,拍着他肩膀笑:“等你娶婆娘,别忘了请某喝酒!”
不远处的陈老三摸了摸怀里的干饼,想起家里冻得缩成一团的娃,喉结动了动:“上月娃还哭着肚子饿。
这下先扯块粗布做件厚衣裳,再买两斤粟米,让娃能喝上稠粥。”
他转头跟身边人叹:“家娃要是知道有新衣服,准能笑出声。”
大壮自己也打着算盘,拍着肚子咧嘴:“娶什么婆娘,养什么娃,真是想不开!
一月五百钱,晚上收工,先去酒肆打半壶酒,再到闾里买块热豆腐。
再花50钱找个寡妇,啧啧,日子要飞起。”
等老俞念完,何方刚问“都听明白了?”,汉子们就炸了锅似的应:“听明白了!”
“快让某等签!”
“报上名来,按了手印就算入帮!”何方刚说完。
就有人抢着喊:“俺叫狗蛋!”
“大名!”
“赵狗蛋。”
“某陈老三!”
“某李大壮!”
“排队,排队!”看着闹哄哄的场面,何方少不得又得指挥人排队,何林和何奎等人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老俞负责登记记录姓名,汉子们则是在姓名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
王昌今日本不当值,正歪在堂屋的竹榻上翻着账册。
忽地门外传来哭声。
他顿时有些火大:“是谁,在门外哭丧呢,仔细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这时,老苍头开了门,进来的正是之前在何林何奎教训的两个大汉。
二人一进门就跪在地上,道:“大兄,津口的佣肆被人夺了去。”
王昌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竹简写账板“啪”地砸在地上,勃然大怒:“什么?!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产业?”
两个大汉缩着脖子,颤声道:“听老俞说,是个叫何方的队率。
自称大将军府的人,二话不说就接了佣肆,还改了规矩,做慈善什么的,没活也给五百钱……”
“大将军府?”
王昌的怒火顿时熄灭,眉头拧成疙瘩。
王家并不是所谓的士家。
祖上是良家子出身,靠着搏命和武艺,累积军功做了宫中虎贲。
随后扎根雒阳,开枝散叶,后面虎贲郎中的职务也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
同时也尽量的把其他后代子孙安排进虎贲中。
到了这一代,官职最大的是秩比三百石的虎贲郎,还有几个节从。
虽然官职不大,但在普通人眼中,也是了不起的存在。
毕竟在雒阳盘桓多年,内城直里住着不少在宫中当差的族人,外城郭城也有产业。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身份这个东西还是看对谁。
可真要对上大将军府,却还差着不知道多少鸿沟。
他来回踱了两步,心里又气又疑:“大将军府的人,怎会看上佣肆这点小钱?
莫不是有人扯虎皮做大旗?”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拜会族父王越。
王越早年以剑术闻名于虎贲,因为仕途无望,就早早的把职位传给儿子,自己收徒教学,以补贴家用。
也因为这个身份,结识了不少豪杰少年,听说最近还成了长水校尉的座上客。
王越的宅邸在直里深处,院墙上爬着青藤。
王昌刚进院门,就见荫凉中一道剑光闪过。
“好!”
他忍不住拍手叫好。
那明天正在练剑的,便是王越最得意的大弟子史阿,一身剑术得其八分真传,便是王昌,也不是对手。
史阿穿着短打,手持木剑,正对着院中的老槐树练剑,劈、刺、挑之间,动作干脆利落,额角已渗了薄汗。
他见王昌进来,收剑立定,拱手道:“王兄怎的来了?”
“别提了,”王昌一脸烦躁,拉着史阿往廊下坐,“我那津口的佣肆,被个自称大将军府的人抢了!
令师父在家吗?
我得跟他说说这事。”
史阿刚要回话,里屋就传来王越略带沙哑的声音:“是王昌来了?赶紧滚进来,吵得我睡不安稳。”
两人连忙进屋,就见王越靠在榻上,眼角带着宿醉的红,手里捏着杯醒酒汤,慢悠悠喝着。
他瞥了王昌一眼,语气不耐:“什么事值得你跑来嚷嚷?”
王昌忙把佣肆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末了还带着委屈:“叔父你说,那佣肆虽赚不了大钱,可也是我的产业!
若是大将军府真想要,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拱手让出去便是,哪有二话不说直接抢的道理?
这也太不讲规矩了!”
王越放下汤杯,揉了揉太阳穴,嗤笑一声:“你啊,这点小事也值得动气?
一个佣肆罢了,丢了就丢了。”
“可这不是丢不丢的事!”
王昌急道,“是他这做法气人!而且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王家好欺负。”
一旁的史阿也附和道:“师父,弟子也觉得对方不讲规矩。
不如我带几个师弟去津口,教训教训那个何方,让他知道咱们王家的厉害,之后再卖大将军府一个面子,把佣肆让给他。
既不失体面,也不得罪大将军府的人。”
“不对!”
第70章 来的正好
“不对,不对!”
王越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渐渐沉下来:“不对。
大将军府的队率,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盯着个佣肆。
再说了,如今宫中有消息说天子对大将军不满意。
大将军正夹着尾巴做人呢,怎么会如此张杨......”
这话说的有点大,王昌和史阿都不知道怎么接。
王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负,“某等王家虽不是士家,但扎根雒阳百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王昌跟着说道:“更何况观外戚行事,就没有有好下场的。
流水的外戚,铁打的虎贲!”
“有点过了!”
王越瞥了王昌一眼,但是转即也道:“世道不如前些时日安宁了,某等这些习武之人,用处也渐大了些。
往日里那些长官何曾正眼看过某等。
但是如今,屈节交往多了些。
某等也应该把握好机会,结交权贵,再谋进一步。”
正如何方所说,在这种等级森严,阶级固化的时代,普通人真的是有天花板的。
便是如王越这般剑术天才,而且因为曾经给皇帝表演过剑术,所以私底下有“帝师”的称号。
但终其一生,不过是虎贲郎,终再难进一步。
“谨遵师父教诲!”
史阿抱拳道。
“不过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要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王越开始说起大道理,“我若是不自矜身份,
长水校尉袁术和雒阳令周晖又怎么会请我喝酒,席间对我恭维不断呢?”
“正是如此,谨唯师父教诲。”史阿道。
“叔父之剑术,天下闻名,实在是我辈楷模。”
王昌有些无语,只得夸赞了几句后,才把事情拉回到佣肆上:“那叔父,这事如何处理,能否和雒阳令递个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越瞪了一眼,骂道:“什么叫自矜身份,某等好不容易攀上权贵,正是要给对方卖命好换仕途升阶,你却在此盘算什么佣肆!
真是不知所谓。”
这时,史阿说道:“师父,我看啊,那什么何方,八成是南阳来的小家族子弟。
仗着认识几个大将军府的人,就扯虎皮做大旗,想在津口占点便宜。
不若我们派个有眼力的人过去,探一探对方的路数。”
“嗯!”
王越点了点头,“你是我的大弟子,须不要亲自去,安排几个面生一点的。”
闻言,王昌心中无语,这叔父王越,话说的震天响,真到做事的时候又如此胆小如鼠,打探个消息,连徒弟都不敢派过去。
不过这终究是自己的事情,于是道:“多谢叔父帮忙。”
史阿思考后道:“前段时日,不是有沛国来的几个豪杰,想拜在师父门下练剑么,正好也趁机试试他们的成色。”
“那几个乡下人,看着就很粗莽,能行么?”王越问道。
史阿道:“领头的粗中有细,心思还是挺多的。”
“好,便如此吧,你们且退下,某要睡会。
我晚上还有个酒局呢!”
王越说着又揉起了太阳穴,最近酒喝的有点多,不容易啊。
“唯!”史阿道。
王昌也是感慨不已:“叔父为王家,真是操碎了心!”
“别整那些没用的,这事办好了,我得给那几个乡巴佬安排拜师宴。”王越扫了王昌一眼,提点道。
“叔父放心,城西大市江南宴,南阳美酒九曲醉。”
王昌豪气的说道,只是转过头后,面上尽是肉疼之色。
出了门之后,王昌问道:“哪里来的豪杰?”
“豫州沛国谯郡,在当地都是大家族,只不过没有官身。”史阿说道。“领头的叫许褚。”
......
津口佣肆前的空地上,排队求活的汉子从木棚一直绕到码头边。
个个攥着衣角、踮着脚,眼神里满是期待。
何方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后,看着老俞登记和汉子们按手印,同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上前的人。
那些一看就是偷奸耍滑的家伙,则是不收。
至于怎么看的,当然是看面相。
好吧,主要还是借助系统扫描,有些智力五六十,武力才四五点的家伙,怎么可能来干搬运的活。
更何况图鉴里还有一些介绍。
这些人见没占到便宜,有些还骂骂咧咧的。
何方也不客气,直接一个眼神,何林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啪!”
抽的那叫一个过瘾。
到了后来,手掌都抽肿了,何林想换个人,让何奎去抽,但见何方眼神阴沉,便只能算了。
唉,让何方这小子报报仇吧,谁让自己抽了何方一个大耳刮子呢。
如是想着,何林心里好受多了。
甚至寻思,何方最好能当个大官,当到多大呢,中郎将吧。
那到时候,他也能跟着吹牛逼。
中郎将以前还被我抽过大耳刮子呢,你敢不信?去问问去。
何奎则是带着另外两人维持秩序。
只有鲍出一人有些无聊,他走到何方跟前道:“没啥事,我出去一趟。”
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
何方道:“现在还不行,津口这地方,总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没个能打的在这儿,怕是招不成人。
等会结束了某等一起去。”
“好!”
鲍出点点头。
随即又瞪眼道:“你知道某想去哪?!”
何方摇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
鲍出撇撇嘴,有些信,又有些不信。
忽地他想起什么,又道:“你那个小厮,昨天可没回去。”
何方耸耸肩膀:“管她呢。”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一阵 “咚咚” 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大棒敲在石板上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十几个汉子从大步而来。
为首的歪戴着块青巾,敞着胸口,露出左胸上刺的狼头文身。
一边走,手里的大棒一边捣在地上,发出声响。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也在捣地。
还有的拖着大棒蹭地走,有的揣着手起哄,路过排队的汉子时,还故意撞一下肩膀,惹得人敢怒不敢言。
“哟,这是哪儿来的阔主儿,在这儿招人呢?”
为首的青巾汉子走到队伍前,大棒往地上一戳,溅起些尘土,“津口的活计,啥时候轮得到外人来管了?”
排队的汉子们顿时往后缩了缩,有人小声嘀咕:“这个,是张豪强的人吧?前儿个还在码头抢过货……”
也有人攥紧了拳头,却没敢上前。
这些人是津口出了名的闾里之侠,实则是欺软怕硬的地痞,平日里专抢流民、讹商贾,没人敢惹。
只有何方微微一笑:“来的正好。”
第71章 乡镇顶流网红凌操
津口本不止一家佣肆。
何方占的是码头旁最热闹的那处。
其实各家守着自己的地界接活,你招你的搬运,我寻我的帮闲,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他开的条件太诱人:一月固定五百钱,中午管一顿饱饭,据说隔三差五还有肉。
这样的好处,哪个靠力气吃饭的汉子不心动?
消息很快传遍津口,周边佣肆的帮闲、搬运几乎都往这边凑。
剩下的几家管事急得跳脚,却没半点法子。
总不能也开“没活也给钱”的规矩,家底根本撑不住。
有气不过的,跑去津口的讲部吏告状,可门房只摆手:“孟讲部跟太学的人论《春秋》,归期不定,你们再等等吧。”
于是几家一合计,一起推举一个姓张的本地豪强出手。
张豪强摸不清套路,本不想冒头,忽地想起前段时间招揽的一群游侠。
这群人是吴越那边坐船过来的,正好去试试深浅。
对方不行,那他在这津口,也坐稳了头把。
对方若是有大背景,送点钱,让这群游侠回家就是。
实际上,津口这地方,为抢生意、争地盘动手是常事。
大家见惯了阵仗,反倒不慌,只揣着看热闹的心思往何方的佣肆围去。
阳光晒得石板发烫,围观的人挤在周边,因为人有点多,不少人只能踮着脚往佣肆方向瞅。
还有挎着竹篮的小贩挤在人群里,高声吆喝:“甜瓜子!酸梅浆水!
一文钱一碗,解解渴咯!”
有人掏出铜板买碗浆水,站在路边边喝边瞧,倒比当事的还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肩宽背厚的外地年轻汉子走了过来。
个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胳膊上的腱子肉绷得紧实。
为首两人尤其雄壮:一个方脸膛,络腮胡刚冒青茬,瞧着粗狂。
另一个圆脸,眉眼却透着沉稳,正是被史阿派来的豫州同乡。
“仲康,你看那边。
人都举着棒子过来了,咱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
圆脸汉子捅了捅身旁的方脸汉,目光却盯着佣肆前的地痞。
方脸汉仲康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刀,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大兄,某等先看看。
史阿让某等假装加入佣肆,探探他的虚实。
正好借这机会,瞧瞧他手下到底有几分力气,贸然上前反而不美。”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个瘦高个汉子忍不住嘀咕起来:“仲兄,某等从豫州千里迢迢来雒阳,为求王越收徒,送了多少礼金?
绸缎、还有谯郡特产的九春酿,钱粮束修成堆的送。
可他们倒好,史阿只说‘剑法不轻传’,王越更是连面都没露!
依某看,不如将错就错,真投了这何方,总比在史阿跟前受气强。”
“你糊涂!”
方脸汉子猛地回头,牛眼一瞪,嗓门也高了些,引得旁边人侧目。
他连忙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怒气,“某等来雒阳,是为了经营势力、抢地盘的么?
某等是为了学王越的剑术傍身!
他号称帝师,剑术天下第一,性子高傲些本就正常。
你没瞧见雒阳内城的人,连外城的人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某等是豫州来的豪强?”
瘦高个被训得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嘟囔道:“某就是……在谯郡时,谁家不捧着某家?
到了雒阳倒好,连个门房都敢甩脸子,心里不痛快罢了。”
“不痛快的事多着呢!”方脸汉子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重新落回佣肆方向。
那边张豪强的人已经举着棒子骂开了......
方脸汉子眯了眯眼,道:“先看清楚再说。
要是这何方真有本事镇住场子,往后或许……也不是不能搭个线。”
“唯!”
身后几人齐声应道,都收了杂念,紧盯着佣肆前的动静。
何方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是抢个佣肆嘛,芝麻粒般的东西,怎么来这么多名人。
眼前这个纹身的家伙叫凌操,武力92。
位列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旁边不远处的两个大汉,一个叫许褚,一个叫许定。
两人的武力虽然只有八十多,但系统提示快速成长中......
许褚和许定身后的几个剑客,武力也都是七十多,最低的六十多。
但是转念,何方也就明白过来,雒阳嘛,毕竟是大汉的首都。
大家有事没事来逛逛也是正常。
就像前世,他虽然在江南工作,但还是跑了一趟天安门。
他有个朋友,暑假的时候还专门到三里屯的麦当劳打了个临时工......
而津口鱼龙混杂,正是游侠大展身手之地。
这边鲍出正要动手,何方拦住了他,率先开口问道:“敢问足下,是否是吴郡大侠凌操?”
这话一出,名声只有66的乡镇级顶流凌操顿时愣住了:“某这么出名么?”
身后的地痞们也是瞪大眼睛:“凌操啥时候成大侠啦。”
围观的人则是诧异:“啥,吴郡的,都江外了,本地话说的还挺地道。”
震惊归震惊,青巾汉子凌操还是耍起大棒:“汝既知道吾名,还不速速退去。”
何方摆摆手道:“凌大侠,我知道你素来轻侠仗义讲道理,大家都是佣肆,各做各的便是,你来吵闹是为何呢?”
凌操攥着碗口粗的大棒,敞着的衣襟里露着的纹身,更添了几分悍气。
听见何方的话,大棒往地上 “咚” 地一戳:“倒会说漂亮话!
你一月给五百钱还管饭,把周边佣肆的人都勾走了,这不是哄抬工价、扰乱市场是什么?
还有,这佣肆本来就是王家人的,你直接抢了去,这也是‘各做各的’?”
何方语气平和:“凌大侠先别急。
工价是我自愿给的,汉子们愿来,也是奔着踏实活计,算不上‘扰乱’;
至于王家的人,他们肆意克扣工钱,让不少流民帮闲都活不下去,告到我这里,否则的话,我岂会来管这档子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操身后攥着棒子的同伙,又看向围观的人群,朗声道,“都是在津口讨生活的,真打起来,伤了人、误了活,谁都没好处。
不如这样 —— 咱们划个道道出来,定个输赢彩头,公平比一场。
如何?”
凌操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何方会这么说。
按照原本计划,是上来随便吵吵几句就开打的。
不过何方一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这就不好直接动手了。
若对方是他老乡,还的好好叙叙感情呢。
“你想怎么比?”
“这样,你们那边找一个最厉害的,我这边也找一个最厉害的。
两个人不用兵器,靠拳脚功夫,打一场,胜者为王。
彩头呢?
输的人退出津口,不再搞佣肆生意。”
闻言,凌操皱起眉头,道:“这个,某做不得主。”
“那便让能做出的出来。”
何方朗声道,随后压低声音:“凌大侠,刚到雒阳没多久吧,别被人当枪用了。”
第72章 豪强的心思
张磊正坐在自家车马贾的堂内,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打起来?”
“是的,对方直接叫破了凌操的姓名,他也就不好直接动手。
聊了两句,那何方直接划下道道,让主事的说话。
如此一来,就更不好直接撕破脸了。”
随从凌操一起去的一名奴仆虽然气喘吁吁,但回话还算利落。
“妈的,本来想让凌操先去探探那何方的底。
没成想这小子直接划出道道,要跟人比输赢!”
张磊语气里满是烦躁。
原以为何方只是个扯着大将军府虎皮的愣头青,派凌操带着人去闹闹,就能把人吓走。
哪料对方不但叫破了凌操的来历,反倒要公平比试,这下倒把他架在了火上。
事实就是这样,直接打也就打了,对方画下道道,反而不能硬上。
否则话,事情闹大了,问题出在他这里。
大汉帝国虽然已经有了崩塌的迹象,但在雒阳的市井之中,当地的豪强也好,游侠也好,还在坚持着基本的规矩。
即便是袁绍攻入皇宫,那杀得也是阉人。
秩序的崩塌,还是从董卓掌权开始。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三个汉子挤了进来,都是津口其他佣肆的主人。
老李的袖子沾着灰,老王的鞋上还沾着码头的泥,老赵手里攥着个空了的酒葫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张大兄,您可得拿主意啊!”
老李率先凑上前,弓着腰道,“那何方把工价抬到五百钱还管饭,咱们的人都快跑光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佣肆就得喝西北风!
他现在还敢跟凌操比输赢,这是没把咱们津口的人放眼里啊!”
老王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奉承:“可不是嘛!
这是不把张大兄放在眼中。
张大兄你是谁?津口的老大!”
老赵则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张大兄,何方所谋不小,他扯着大将军府,怎么可能只要一个佣肆。
佣肆收益一般。
我看他,只是试试水,若是我们后退,他下一步就是整个津口。”
“是啊!”
老李跟着说道,“张大兄,不能退,绝不能退!”
老王叹了口气道:“某等产业小点,让就让了,可张兄你,你不光有佣肆,还有车马贾、食肆、义舍呢!”
“张大兄,某等知道你在河南尹那里有关系。
就连虎贲王昌都得让你三分。
只要你一句话,某等都跟着你干!
那何方要是赢了,咱们往后就没活路了;要是输了,也得让他知道,津口的地盘,还是你说了算!”
这些话听着是恭维,却把张磊架在火上烤。
当然,作为本地豪强,张磊自然也是有关系的。
雒阳张氏,也是大族,祖上是前汉丞相张苍,封爵北平侯。
迁徙到了雒阳居住。
只是传到孙子张类的时候,因参加诸侯丧礼时就位不敬,封爵被撤消。
家道从此衰落。
到了后汉,虽然没有二千石的高官,但绵延下来,也是本地的大族,族中张元目前在河南尹的府中担任掾属。
真要按照一些好事者的分类的话,算是四流的显姓,其实也就是末流的世家。
当然,如果何方在这里的话,肯定感慨不已。
这在后世,那也是家族里在京城有着不小的产业,而且还有人在北京市政府里担任要员,差不多得是个处级干部。
那都是普通人得仰望不已的存在。
实际上,张磊在津口横行多年,靠的就是家族里的关系。
如今想出一个两千石的大员很难,所以精力也就放在产业经营上面。
张磊不但在津口握着佣肆、车马贾等,在西市里还有粮铺等。
在自个的圈子中,张磊习惯了别人捧着。
可这次面对何方,他心里却没底。
对方毕竟顶着大将军府的名头,而且前段时间,连种家的滚刀肉种辑都的给面子。
如果说张家是四流大族的话。
那种家,绝对是一流的世家,仅次于超一流——顶级的公族和勋贵世家。
想到这里,张磊忽然悟了!
对方画道道,对他来说是好事啊。
真要是硬碰硬,万一对方根脚深厚,不但随手碾死他,而且连家族都要遭殃。
君不见,王昌到现在连屁都没放一个。
但是画道道,就不怕对方的背景势力了。
输了那就得认。
想到此处,他也没有急着表达意见。
毕竟他要出头,也要从眼前这几人手上捞些好处先。
......
“何队率难道是吴郡人?”
和何方聊了一会后,见何方健谈,凌操忍不住问道。
何方摇摇头,道:“非也,我是南阳人,大将军何讳进的族人,入京为部曲,暂掌队率一职。”
凌操道:“那何队率怎么知道某的姓名。”
何方神秘一笑,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姓名,还知道你为什么来雒阳。
只是,凌大侠,你投奔一个小豪强有什么用?”
凌操狐疑不已。
何方靠在凌操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凌操顿时脸色大变。
“你......”
“我梦中得仙人授法术,只要一眼,就能算出你的跟脚。”
“噢!”
凌操将信将疑。
信是因为何方说的都对,疑惑的是何方长的也不好看啊,仙人怎么会看上他......
这个时候,外围又是一阵躁动,张磊在众人的簇拥下,闪亮登场。
围观的人,更是如波开浪裂,闪出一条通道。
张磊带着老李等人径直来到了何方的跟前,拱了拱手,朗声笑道:“久仰何队率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这个人,各项能力都很一般,也不是什么历史名人。
何方顿时失去了不少的兴趣,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表情,于是拱手回礼道:“也是感念流民和黎庶生存艰难,才出此下策,还望张豪强你不要见怪。”
张磊看了看身边的老赵等人,感慨道:“何队率心念百姓,某等钦佩不已。
只是某等比不得何队率豪富,做不成这大事。
不过,既然何队率画下道道,某不才,也就和津口的其他商贾一起应下。
若是何队率赢了,佣肆这一块,某等不再插手,全部让与何队率。
若是某等侥幸赢了......”
“若是汝等赢了,我就退出这津口,再送你们十万钱,算作赔礼。”
何方淡淡说道。
“好!”
“好好好!”
“打打打!”
见状,周围围观的群众也叫好起来,都等了老半天了,还没打起来。
水啊!
白喝了好多水。
“不过......”张磊忽然再次开口。
“不过什么?”
第73章 人哪去了
“不过,比一场可不行!”
张磊强硬道。
方才离的老远,他就看见何方在和颜悦色的和凌操说话,好像还说悄悄话!
现在和自己说话,则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唯恐两人已经达成什么不好的协议。
何方抬眼扫他,淡淡道:“张豪强想怎么改?”
“要比三场,各挑三人,连斗三场!”张磊往前凑了半步,“三局两胜,这样才显公平,也免得旁人说某等津口本地人欺负外来的!”
“可以。”
何方点头应得干脆,没半分犹豫。
让一旁想拦住他的鲍出都愣住了。
这话倒让张磊愣了愣,一旁的老赵等怕何方反悔,忙不迭从怀里摸出纸和笔,蹲在地上就写,手都有点抖:“我这就把规矩写下来,双方画押,免得日后有争执!”
不多时,纸上就写清了比斗的三样、输赢彩头,字字分明。
何方拿起麻纸扫了一遍,又递给身后的老俞:“你也看看,有没有漏的。”
老俞凑过来,眯着眼逐字念,手指点着纸面:“彩头也写清了,没坑,确实公平。”
何方心里了然:张磊等人不敢跟自己比势力。
毕竟大将军府的名头摆在这儿,他那族父在河南尹府当掾属,根本不够看。
所以才要借“公平比斗”撑场面,既显得自己占理,又能避免直接对上背景。
趁何方检查的工夫,张磊忙拉着凌操往角落退了两步。
压低声音的同时,还不忘瞟一眼何方的方向,语气满是许诺:“凌操,你找门路从军的事,我已经跟族父说了!
他在河南尹府当掾属,军中熟人多,不出三月,保准能让你入军营当什长!”
见凌操没吭声,他又添了把火,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别被那何方蒙了!
他不过是刚从南阳调过来的土包子,仗着大将军府的名头在津口耍横,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
一会比拳脚,对面指定派那个关中大汉,你能不能干过他?”
凌操攥紧手里的大棒,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道:“某在吴郡打遍豪侠无敌手,还怕一个关中来的粗汉?”
张磊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凌操的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好。
就等你这句话!
今儿赢了,晚上我请你去津口最好的酒肆,酱肉、好酒管够!”
何林攥着拳往前半步,何奎也跟着凑上,齐声请战:“队率,我和何奎上!”
两人心里都有谱。
鲍师父出手,那指定稳赢。
他们更清楚何方的战力,别说他俩,就是何东、何春都能胜过何方。
何方抬手按了按,语气干脆:“何林,鲍师父,还有我。”
原本他觉得以何林的水平,其实可以顶一顶的。
但是凌操和许褚都出现了,这让何方明白一件事情,雒阳鱼龙混杂,说不定哪里就冒出一个牛人。
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毕竟他这边,除了鲍出,其他的还真的就都是杂兵。
让何林打头阵,若是能赢就稳了。
若是赢不了,也就只能使用一张鲍出附身卡......虽然有点浪费,但今天的收获,那也是大大的。
不但直接垄断津口的佣肆,还能趁机拉拢凌操这种一流高手。
凌操在正史上,也是个猛人。
所谓轻侠有胆气。
跟随孙策,每从征伐,常冠军履锋,驻守永平,平治山越,奸猾敛手,迁为破贼校尉。
建安八年(203年)十一月,从孙权西伐江夏黄祖,凌操轻舟当先,杀入夏口,破敌前锋,轻舟独进,中流矢而亡。
根据《吴书》载:甘宁以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校尉凌操。
这个是率领士兵殿后,大概率是伏击,也就是偷袭......
何方有时候还是挺佩服系统的评价,头部主播区,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张磊这边也很快敲定了比斗。
三个人一出列,鲍出就闭上了双眼,然后道:“不若连死斗。”
也就是类似拳皇97的那种斗法,一个人只有败了才会下去,他这是想一力扛起大旗。
“不行,说好的,绝不能变!”
张磊严词拒绝。“说三局两胜就是三局两胜。”
何方也是叹了口气,当然也有点跃跃欲试,使用鲍出卡,会是一种何等的感受呢。
张磊这边出战的是两名武力高达55的大汉和凌操。
对于武力55,系统评价是达到牙将骁锐的水准。
所谓基层狠人区,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与此同时,老赵忙不迭的拎来两只扑腾的草鸡。
鸡爪子被麻绳捆着,咯咯叫个不停。他一手攥着一只鸡,凑到张磊和何方跟前,粗声粗气道:“张大哥,何队率,咱这比斗定了规矩、写了契书,还得杀只鸡祭祭天地。
把这约契钉死了,免得往后有人反悔,说咱津口人不讲究!”
张磊瞥了眼那两只鸡,点头应道:“理当如此。”
说着便接过手下递来的短刀,蹲下身按住一只挣扎的草鸡,刀刃在鸡颈上利落地一抹,鲜血顺着事先摆好的陶碗流进去,染红了碗底。
对于对方的花活,何方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没推辞。
从鲍出手里接过一柄锃亮的匕首,指尖捏住鸡翅膀,动作干脆利落。
没等那鸡扑腾两下,匕首已经划过鸡颈,另一只陶碗里也积起了暗红的血。
但是下一刻,何方就愣住了。
与此同时,老赵端着两碗鸡血,绕着棚子走了一圈,高声冲围观的人喊:“大伙儿都看着!
今日何方何队率与张磊张豪强比斗三局,输家认账、赢家守规矩,天地为证,鸡血为凭!
谁也别想耍赖!”
原是这几个津口老户最信“血契”的说法,非要把仪式做足,才算把这场比斗的规矩钉死。
主要就是怕何方仗着背景不认输。
“好好好!”
围观的群众们早等得心焦,见鸡血洒在木桩上、契书也按了印,顿时炸了锅。
有的拍着大腿起哄,有的踮着脚往场中间挤,连卖酸梅浆水的小贩都忘了吆喝,把竹篮往地上一搁,也跟着伸长脖子往前凑。
“可算要打了!先前又是问来头又是写契,前戏拉得比洛水的水还长!”
“瞅瞅那关中大汉,赢定了!”
“不好说,那身上纹狼的,也是个狠人。”
起哄声、议论声混在一处,连风里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可这边老赵刚端着空陶碗,领着两个帮忙的汉子往佣肆棚下走,刚回来就愣住了。
何林攥着拳头站着,鲍出双手抱拳,唯独该主事的何方没了踪影。
“哎?何队率呢?”
老赵心里一慌,拔高了嗓门往棚外喊,“方才还在这儿跟凌大侠说话,怎的转眼就没影了?”
张磊正站在晒谷场边和另外两人打气,听见动静连忙凑过来:“莫不是见要真比了,怕输了丢面子,偷偷跑了?”
何林立马瞪过去:“胡说!
我家队率怎会跑?
你们磨叽了老半天,他老人家去茅厕了。”
......
何林说的没错,何方去小解了,只是他左看右看,似是在找什么。
第74章 你还蛮讲科学的嘛
“叮,你击杀小鸡一只,武力+1,为21,位于职场萌新区......”
何方之所以短暂的离开,源自于系统的一个提醒。
苦练了那么久,武力纹丝不动,杀了一只鸡,就加1!
所以他迫切的要验证一下。
找到武力快速提升的窍门,远比拿下一个津口更重要。
就在这时,他瞧见不远处的粮仓旁边有两只鬼鬼祟祟的老鼠。
“嘿呀!”
何方当即低喝一声,整个人浑身点燃了一般,火箭般蹿了过去。
以雷霆之势,一脚踩在老鼠的身上。
“噗哧!”
鲜血四溅,老鼠一命归西。
下一刻,他又连环出脚,踩中了另外一只懵比的老鼠。
“叮,你击杀了老鼠两只,武力+2,为23......”
浑身的热流四溢,何方兴奋的几欲把身上的衣服炸开,才能表达心中之情。
武力提升是一方面,找到窍门是另外一方面。
数量?!
下一刻,他拐到河堤上的一个蚁穴边,掏出兄弟,尿入其中。
一时黄河泛滥,蚂蚁浮起何止数万。
系统:“宿主,你真不要脸。”
何方也有些讪讪:“那个,那个,不过是做个试验。”
系统难得认真解释:“击杀小鸡,是宿主第一次用刀杀生,体会到刀刃隔开肉体的感觉,以及击杀生命时的蔑视,完成了心理上的蜕变。
所以武力增加一点。
宿主浑身处于兴奋中,见到老鼠之后,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各项机能都得到刺激。
在踩死一只老鼠后,依旧能再次出击,精准命中第二只老鼠。
使得在超越自我的过程中,还能冷静的掌控自我。
所以武力增加两点。
宿主淹死蚂蚁的举动,如果有不要脸指数的话,倒是可以增加50点。”
何方被怼的有点狠,于是反击:“你一个系统,还蛮讲科学的嘛!”
系统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继续解释:“那是自然。
武力的提升,是身体各方面素质的综合提升,达到临界值之后的表现。
宿主日常刻苦训练,打下了底子,才能在关键时刻,承受住变量,从而化为个人的能力。
若是日常吃喝嫖赌,方才那两脚下去,就算能击杀老鼠,也会闪了腰,扯着蛋。
武力不但不提升,还会进入负伤状态,武力减5。”
“收到!”
何方提着裤子往回赶,也不白走一趟,最起码知道了系统的规则。
“还不打?”
“干嘛呢!”
人群里早炸了锅,不少看热闹的瓜子磕完,就要走了。
张磊和老赵几人嘀嘀咕咕了半天,见这边还没动静,终于忍不住拔高嗓门,语气里满是讥讽:“何队率呢?莫不是怕输,找地方尿遁了吧!”
这话刚落,就有看热闹的跟着起哄,口哨声、哄笑声混在一处。
可没等笑声歇,一道洪亮的嗓音就压了过来:“遁什么遁!尿干净了,一会儿动手才利索!”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何方从人群后大步走出,一边走一边举起双臂,掌心冲外压了压场面,神色傲然。
只是汉末还没 “鼓掌” 的规矩,围观汉子们只凑着热闹喊 “赶紧比!别磨叽!”。
张磊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前,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何队率总算来了,请亮出你们的出战顺序吧 —— 总不能临了才乱点兵。”
鲍出当即往前一步,瞳孔收缩:“凭什么我们先亮?
你们先报!免得一会儿看我们排兵,又耍花样!”
“道道是你们先画的,规矩也是你们定的,自然该你们先说!” 张磊寸步不让。
何方懒得听两人争执,抬手打断:“别吵了。”
他目光扫过场中,语气干脆利落,“我们的顺序:何林先锋,鲍出大将,我何方压阵。”
“好!” 张磊猛地拍了下手,眼中藏不住的奸猾笑意都溢了出来,“出战顺序定下,可就不能改了!
某等的顺序是 —— 高超,高岳,凌操!”
最后 “凌操” 二字落地的瞬间,鲍出瞳孔猛地收缩成针 。
他原以为对方会让最强的凌操先撞自己这硬茬......
哪料张磊偏把最弱的高超、高岳放前两局,偏偏把最能打的凌操留到最后,明摆着要用 “田忌赛马” 的鬼把戏,专等何方压轴时,让凌操来堵死退路!
“无妨!”
就在这时,一旁闭目养神的何林忽然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股凉风般压下了场中的骚动。
他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捻着片干枯的麦芒,指尖微动间,仿佛在凝神内观天地间的气息流转。
周遭人群的喧哗、风扫过谷穗的 “沙沙” 声,甚至远处码头搬运工的号子声,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此刻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却不锐利,只淡淡扫过场中。
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原本焦躁的围观人群都下意识静了静。
“何老弟,这……”
鲍出看得忍不住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何林什么尿性,他不知道?
虽然在何方这队人马里是最厉害的,但......
“来吧!”
没等众人细想,何林忽然脚下一蹬,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实际上,何林心里比谁都清楚:张磊玩田忌赛马的把戏,明摆着让高超、高岳耗前两局,留凌操对付何方。
何方那点身手,对上凌操必输;鲍出对付谁都是稳赢,所以这整场比斗的关键,全在他这第一局能不能拿下!
方才他闭目 “养神”,哪是在体会什么天地动静?
不过是怕自己紧张失了准头,强行沉心调整状态罢了。
方才隐约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 “这何林瞧着比鲍师父还深藏不露,定是高手”,他嘴角都忍不住偷偷抖了抖,差点没绷住表情。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都调动起来,手脚都透着股劲。
得赶紧打!
这股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状态,多等片刻都怕散了,要是被高超拖垮,后面可就真没辙了!
另外一边,高超见何林率先上场,也纵身进入场中。
他双眼紧张的盯着何林,生怕对方一耳刮子把他抽翻。
“嘎!!”
半空中,忽地响起一声鸟鸣。
高超顿时分神。
就在一刻,何林动了,他一拳狠狠的轰在高超的肚子上。
全力一击!
“呃!”
有人飞了出去,不是何林!!
第75章 能量转移
飞出去的不是高超。
高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肩头的肌肉都没颤一下,反倒低头瞥了眼胸口的拳印,咧开嘴角,露出两排大牙,笑容里满是残忍的不屑。
没等何林收回拳头,他左手猛地扣住何林的手腕,右手如闪电般扬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刮子响,像惊雷似的炸响
方才还“高手气质”尽显的何林,瞬间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陀螺般原地转了三圈,脚下踉跄着没稳住,“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围观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忍不住惊呼:“这……这反差也太大了!”
还有人憋着笑,方才吹何林“深藏不露”的汉子,此刻赶紧别过脸,假装没说过话。
也有人嘿嘿笑着抓住旁边的伙伴,道:“给钱,给钱!”
却是根据输赢,相互赌对。
场边的鲍出眉头拧起。
何奎等人更是上前扶起何林。
“第一局,高超胜!”
张磊的声音异常的嘹亮。
高超高岳两人,乃是孪生兄弟,擅长合击之术。
即便分开,也不是等闲人可以对付的。
两人是雒阳西市中出名的闾里之侠,最是凶悍。
为了请两人出山,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第二局,高岳对鲍出!”
老赵扯着嗓子喊出比斗顺序。
声音刚落,鲍出便迈开步子,脸色阴沉地走到场中央走。
他每一步都透着股沉甸甸的劲儿,魁梧的身躯像座移动的小山,周身绷着股压人的怒气。
方才何林输得狼狈,这股气,他得替津帮挣回来。
场中刚赢了一局的高超,见鲍出走来,下意识攥了攥还发疼的右手,不敢有半分小觑,脚步匆匆往后退,连眼神都不敢跟鲍出对上。
这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岳刚从草垛旁爬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草屑,想来是方才被人推搡飞了。
他快步走到高超身边,两人抬手重重击了下掌,掌心相碰发出脆响。
高超悄悄皱了眉,嘴角往下压着,脸色难看:“这汉子是关中过来的,力气大得很,挨一下准疼。”
“无妨!打架嘛,疼一下很正常。”
高岳淡淡开口,他还甩了甩袖子,高手气质尽显。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呼:“这高岳看着倒比高超稳当,是个能打的!”
还有人点头附和:“瞧这气度,怕是真练过拳脚,不怕鲍出!”
“说到气度,谁有刚才那个何林气度好?!”
“赌一把!”
“赌就赌!”
......
看到热闹的众人,何方眼睛的微微发亮,他又想到两个发财的路子。
办武艺大赛,博彩......不过这两个,得发展出点势力才行。
目前的他,可能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但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或者搞个小范围的。
如是想着,场中的战斗已经开始。
鲍出钵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闷响轰出,直直砸向高岳胸口。
这一拳攒了他六成力气,寻常汉子挨上,少说也得飞出去两三丈远。
高岳却依旧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像块铁,嘴角还刻意咧开,露出抹与方才高超如出一辙的不屑笑容,竟是纹丝不动!
“这!”
“牛逼!”
“战神!!”
“开玩笑,西市双高不是吹的。”
围观人群惊呼不已。
场边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方才还站在角落的高超,突然身子一僵,如遭重击般捂着胸口,两眼猛地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动静。
“这是……能量转移?!不可能!”
观战的何方瞳孔骤缩,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鲍出的拳头明明砸在高岳身上,昏过去的却是高超!
“你还蛮讲科学的嘛?”系统冷冷反讽。
周围的汉子们更是炸了锅,有人倒抽冷气,有人踮脚往前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怎、怎么回事?拳头打在高岳身上,高超倒了?”
“这兄弟俩莫不是会什么邪术?”
还有人想起方才高超打何林的场景,忍不住嘀咕:“方才高超挨了何林一拳也没事,现在倒好,弟弟挨拳,兄长昏了……”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连鲍出都微微皱眉的当口,纹丝不动的高岳,忽然喉咙里发出“咕哝”一声。
接着两眼一翻,身子软得像摊泥,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雕虫小技!”
鲍出收回拳头,不屑地挥了挥钵大的拳头,语气里满是了然。
方才他一拳砸中高岳时,就觉出不对劲。
对方看似硬扛,实则有些技巧。
借着他拳头的力道往后缩了一寸,卸力之后硬撑。
反倒是远处的高超,像是早有准备般“配合”着昏过去,显然是兄弟俩串通好耍的把戏,想靠这诡异场面唬住他。
只是他们没料到,鲍出一拳的力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第二局,鲍出胜!”
这一次,何奎等人大声喊道。
相反的,张磊那边的声音都熄了不少。
鲍出拱了拱手,龙行虎步来到何方面前:“你还有什么把戏,没有的话不要硬撑。
那凌操不是一般人。”
“无妨。”
何方淡淡说道。
心说虽然表面上是我和凌操打,但实际上还是你和凌操打。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使用鲍出附身卡了。
当然,如果没有鲍出附身卡,他也不会这么和张磊玩。
或者直接以势力压死他。
或者让鲍出一个人压死他。
“第三场,凌操对何方!”
随着张磊嘹亮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凌操已纵身跃起。
身姿在空中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尖轻点虚空,竟玩了个漂亮的空翻,落地时双脚轻得几乎没溅起尘土,稳稳站在场中央。
这一手顿时让围观人群炸了锅!
汉子们忘了先前的诧异,纷纷拍着大腿叫好,口哨声、喝彩声混在一处,连蹲在角落卖酸梅浆水的小贩都忘了吆喝,拎着陶碗凑到跟前,扯着嗓子喊:“好身手!这凌大侠果然有两下子!”
还有人指着凌操,跟身边人嘀咕:“就这翻跟头的本事,比戏班子里的武生还利落,何队率怕是难赢咯!”
“就这一手,值回票价!”
有人激动的还掏出几文钱扔到场中,顿时收获了凌大侠的死亡凝视,吓得急忙缩起脑袋。
凌操:22岁,吴郡豪绅的偏远子弟(隐藏属性:嘚瑟型热血蛋子)
属性:统帅 65,武力 92,智力 59,政治 41,魅力 68,名声 66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出场。
吴郡“狼头花刀侠”,雒阳“露胸显眼包”:耍刀时总爱敞着衣襟,露着胸口的狼头纹身;到雒阳更爱显摆,天稍热就扯着衣领跟人吹:狼神附体,永不妥协。
小时候受到刺激,“非得混出个人样,让凌家从豪绅变成士族!”
侠义是真的,想借侠义攒功名更真,去年在吴郡护商队,打跑山贼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商队头领:“您认识州里的官不?能给我写封荐信不?”。
见地痞抢菜农立马帮忙,揍完还特意让菜农跟邻里说“是凌家小子救的”,转头就去郡府递“除暴记录”,结果郡吏瞅他是白身,连门都没让进,他回来拍着狼头骂:“等着!我去雒阳找大将军!”到了雒阳刚下船就被张磊忽悠......
职场级别:有帖的游侠,大将军府“空想预备役”,张磊麾下“求功急先锋”,干一天活混两顿酒,却总追着张磊问:“大哥,啥时候能进营?我都练了三天劈木桩了!”
亲密度......
第76章 智力下降
在凌操享受众人吹捧的时候,何方已经使用了鲍出附身卡。
之所以这么急,也是担心这玩意有前摇。
奔雷手的教训,还是很深刻的。
“呼!”
随着鲍出附身卡的使用,何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发生了蜕变。
“呼!”
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口涌遍四肢百骸,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
先前像条细弱的溪流,此刻竟奔涌成了壮阔的河流,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股用不完的力气,连呼吸都比先前粗重了几分,整个人像被一股磅礴的力量 “撑” 了起来,奔放得想当场吼两声。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叮!使用鲍出附身卡成功,武力提升至 96,进入人形外挂区;
智力下降 30,当前为 42,进入糊涂蛋区——脑子装的不是计谋,是浆糊。”
关键是热血沸腾。
没等何方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一步动了:他双手攥成拳,重重拍打在自己胸口,“嘭嘭” 的闷响混着粗野的 “嗷嗷嗷”。
场边的鲍出当场懵了,眉头拧成疙瘩:“这…… 这是啥情况?何方咋了?”
何林、何奎几人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往日里沉稳的队率,怎么突然跟山里的大猩猩似的捶胸嚎叫?
记账的老俞反复揉着眼睛,还以为自己看岔了:“这…… 这真是何队率?
没被啥东西附了身吧?”
何方的脸 “唰” 地红透了。
他虽然智力下降,却没真变成傻子。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学大猩猩捶胸,羞耻感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手想往回缩,可身体里那股 “奔放” 的劲儿还没散,喉咙里又忍不住 “嗷” 了几声,才硬生生憋回去。
只有凌操收了笑容,诧异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多了几分慎重。
此刻的何方,周身透着股蛮横的压迫感,倒像头刚下山的黑熊,连气息都比先前粗重了数倍,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既然如此,那就痛快一战!”
凌操不再犹豫,一声大喝,两脚快速交替着往前冲。
步幅又快又稳,拳头在身前蓄力,带着破风的闷响,直直轰向何方的胸口!
凌操的拳头带着破风劲砸向何方胸口,何方却不躲不闪,左臂横挡在身前,“嘭” 的一声闷响,拳臂相撞的力道震得凌操手腕发麻。
他原以为能逼退对方,没料何方纹丝不动,反倒右手攥拳,直直轰向他面门!
凌操慌忙偏头,拳风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脚下急踩,左腿扫向何方膝盖,想趁对方重心不稳占优,可何方像扎根的老松,任凭腿风扫过,竟只晃了晃,反手又是一拳!
凌操急忙连连后退,他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和慎重。
这小子体格不大,怎么如此生猛,好像一个人形凶兽。
短暂的交手,引得周围人群惊呼连连。
两人的速度都太快了!
“好拳!”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喝彩,甚至有人攥着拳头往前凑,“凌大侠别退!跟他硬刚!”
“呔!”
凌操一声大喝,他以胆气着称,从来没有怯过谁。
“嘿!”
智力低下的何方,则是不会思考什么技战术,直接上去对轰。
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太爽了。
就好像游戏里的战士,就是刚!
“嘭嘭嘭嘭!”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息!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拳来脚往全是硬拼。
凌操的拳路巧,专打肋下、腰侧这些软处。
可何方皮糙肉厚,挨了几拳竟跟没事人似的,反倒每一拳砸出去都势大力沉,逼得凌操只能不断躲闪。
一顿对轰下来,凌操额角就冒了汗,心里满是诧异:对方这么小的体格,怎么铁疙瘩一般。
难不成是梦中大仙,不但传给他算法,还传了请神的术法不成。
“不能跟他硬拼!”
凌操咬咬牙,趁何方又是一拳轰来,突然矮身,左手扣住何方手腕,右手揽住他腰腹,脚下使了个绊子,想把人掀翻在地。
这是他在吴郡学的摔跤把式,专克力气大的莽夫。
何方被扣住手腕,却没慌,腰腹猛地发力,竟带着凌操往侧里转了半圈!
两人扭作一团,“噗通” 一声摔在地上,尘土溅起老高。
何方压在凌操身上,拳头就要往下砸,凌操却趁机勾住他脖子,翻身将人压在底下,膝盖顶住他胸口。
“何队率!” 何奎攥着拳头都要冲上去,却被鲍出伸手拦住:“急什么,还没到输的时候。”
说话的同时鲍出,双眼盯着两人,神色无比的专注。
他甚至感觉是自己在和凌操对轰。
这种感觉,顿时让他发现了不少缺点。
场中,何方喉间发出 “嗷” 的一声,双臂猛地往上一抬,竟硬生生将凌操顶开,又翻身压了回去!
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压我一秒,我翻你一下,胳膊拧在一处,指节都绷得发青。
凌操额角的汗滴进眼里,涩得慌。
他从没遇过这么大劲的对手,想掰对方胳膊,对方肌肉硬得像石头;想绊对方腿,对方腿跟焊在地上似的,连半点短板都找不着!
“体力下降的好快,不能再这么角力了!”
凌操的智力毕竟高一些,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
趁何方又一次压上来,突然抬手拍向何方脸侧,趁对方偏头的瞬间,猛地抽身往后滚,踉跄着站起身,往后退了三四步。
“嗷呜!”
何方没有了对手,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当即大吼一声,向凌操扑去。
“嘿,嘿,嘿!”
这一次,凌操不再往前冲,而是绕着何方转圈,脚步又轻又快,时不时伸脚踢向何方小腿,或是趁对方转身时,拳头轻擦过他肩膀。
不硬拼,只消耗!
何方果然急了,嗷嗷叫着往前追,可凌操像条滑鱼,总在他拳头快砸到时躲开,只让他空耗力气。
没追两圈,何方的呼吸就粗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拳头也没刚才沉了。
“好招!” 围观人群又爆喝彩,“凌大侠这是耗他体力呢!”
“对!别跟疯子硬拼!”
凌操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紧盯着何方,心里更确定:这何方不对劲,力气大得反常,战斗技巧点满。
但是,好像脑子不太灵光了,就知道硬拼。
只要耗到他力竭,自己稳赢!
第77章 永不服输
围观的人群,忽然人仰马翻。
原来是许褚和许定出手。
他们见凌操和何方格斗,初始还有些不忿,认为是菜鸟互啄。
毕竟两人虽然没有拜师学习,但凭借着天赋异禀、打斗以及捕猎,却也闯下偌大名声。
号称是谯郡第二和第三高手。
第一高手是少年就杀人的夏侯惇。
当然这是谯郡游侠们自己内部的排名,具体并不代表着官方评比。
好吧,这是许褚和许定两人私底下商量后的排名。
这次前往雒阳,也是为了拜师王越,以冲击谯郡第一。
但是看了几眼之后,两人就觉得不太对劲。
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了深深的震惊。
单说力度,凌操和何方或许不如他们俩,但是对方力量和速度的结合。
以及在各种搏斗过程中的技巧, 无一不超出两人的范畴。
尤其那个何方,小小的身躯,竟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这,甚至让他们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就好像从白银段位,来到了黄金段位。
于是两人毫不客气的推开围观的众人,径直向里走去。
许褚生得人高马大,肩宽几乎能抵寻常人两个,粗布短打裹着结实的肌肉,下颌青茬胡硬得像钢针。
许定甚至比许褚好猛一些,只是他的目光,没有许褚灵动。
“干什么!”
“找死啊!”
“挤什么挤!!”
被他们推开的汉子顿时跳脚,同时挥起拳头,就要去找麻烦。
毕竟看凌操和何方打的热血沸腾,感觉自己也成了高手一般。
可一转过头,就看到两座大山,以及后面十几座小山......
于是声音发颤,道:“进去就说嘛,动粗干什么。”
许褚和许定没理这些人,只径直往最前面挤,身后的大汉们也排开人群,凡是挡路的,只轻轻一推,便歪倒一边。
很快,许褚和许定等人场中内围,近距离观摩。
“大兄,某等好像不是他们的对手。”
许定在他身边:“仲康,不急,只要能拜师王越,某等立即就能突飞猛进。”
“可恶!”
闻言,许褚攥紧了拳头。
姓王的喝了他们那么多酒,拿了他们那么多礼物,到现在也不给个准话!!
......
场中,凌操不急。
何方倒是有点急。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玩王者农耀。
虽然明知道现在要猥琐一波,可就是忍不住的前冲,冲冲冲。
因为他骨子里清楚,凌操不是他的对手。
这普通鲍出附身卡,副作用太大。
看来要用这类附身卡,得先提升一下智力,若是自己有90+的智力,降个30也没什么。
抛却这些杂念,何方继续专注于战斗。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双眼逐渐变得血红,上头了。
......
场外,何奎有些担忧的问道:“何林大兄,你觉得队率,他能赢吗?”
说了好几句,见何林都没有反应。
于是扭头看去,只见何林一副呆傻的样子,看着场中。
赶忙推了两把,何林这才醒悟过来,口中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要知道,何方虽然不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对方有多少水平,他是很清楚的。
就在前段时间,他还抽了何方一巴掌呢。
后来队率位置被夺走之后,他还寻思找机会把何方给做了呢。
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后怕不已......
至于鲍出,更是眯着眼睛,利用不太多的智力分析道:“何方说过他得仙人授法,看来是真的。”
闻言,何林、何奎,乃至老俞都情不自禁的点点头,是的,除了这个说法,没有其他可能了。
至于扮猪吃虎,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成语。
......
场中,凌操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没办法,场地就这么大,何方加速,他也得加速。
“上啊,上啊!”
“快点,干死他!”
场外有观众忍不住叫道,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腿都酸了。
加上前戏,超过一个多时辰了都。
“叫什么叫,好好看!”
张磊忍不住回喷道。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何方是个大高手,甚至比鲍出还猛。
他现在后退不迭。
这种人,又是大将军府里的,岂是等闲之辈?!
他现在是担心凌操赢,又担心凌操输......
貌似无论是凌操赢还是输,他都没有好下场。
凌操赢了吧,对方丢了面子,肯定要下黑手。
凌操输了吧,他的产业可就没了。
......
“哇呀呀呀呀呀!”
何方喉咙里滚出一连串粗野的怪叫,胳膊抡得像风车。
智力降到糊涂蛋区的他,随着体力不断的消耗,进入了狂躁的状态。
只剩本能的狂猛,眼里只盯着凌操的身影,张牙舞爪地往前冲。
陡然,何方忽然脚下一滑,原来竟是踩到了一颗果核!
场内地面本就散落着些小贩掉落的甜瓜子壳和果核。
何方往前扑的脚步没稳住,一只脚在地面上,一只脚已经凌空,往前踉跄着就要栽倒。
“好机会!”
凌操眼疾手快,瞬间眯起眼。
方才被何方疯魔般的拳头逼得左躲右闪,眼角早青了一块,嘴角也裂了口子,此刻见对方露了破绽,哪肯放过?
他垫步往前窜,右腿像根绷紧的鞭子,带着破风的劲,狠狠扫向何方即将扑倒的脸,只待一脚足球踢,就能定了胜负。
看到这一幕,有些人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也有些人情不自禁的瞪大双眼。
“嘿!”
谁料陷入癫狂的何方看到一直追不到的目标忽然冲来,顿时肾上腺素再次飙升,还在地面的那只脚猛地往地面一踩,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往凌操怀里撞去!
两人 “嘭” 地撞在一处。
凌操的扫腿没踹中,反倒被何方撞得胸口发闷,刚要伸手推,何方已攥住他的胳膊,脑袋狠狠往前一顶 “咚” 的一声,额头撞在凌操鼻梁上,鲜血瞬间从凌操鼻孔里涌出来。
“操!”
凌操疼得骂出声,却没退,反倒也攥住何方的衣领,拳头往他肋下砸去:“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
何方不答话,只 “嗷嗷” 叫着还手,拳头没章法却力道十足,一下砸在凌操眼角,一下捶在他腰侧,打得凌操鼻青脸肿,脸上的血混着汗往下淌。
可凌操也打出血性,抹了把脸上的血,眼里冒着火:“想赢我?没门!老子在吴郡就没服过谁!永不服输!”
第78章 你打我干嘛
凌操血气上涌,和何方开启鏖战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的结局。
毕竟,武力96的何方,处于人形外挂区,可是没有任何短板的。
这也是何方在意外之后,依旧凭借本能做出最优解的原因。
人形外挂区的力量、速度、反应或许不是顶尖的,但综合起来,绝对是第一等的存在。
此刻,何方凭借着本能战斗和凌操换拳。
凌操的拳头直直轰向何方面门。
何方偏头躲开,拳风擦着耳朵掠过,反手一拳砸在凌操嘴巴上。
“咔”的一声脆响,两颗带血的牙齿从凌操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凌操疼得闷哼一声,脑子发懵,还没缓过劲,何方又一拳轰在他胸口。
这一拳力道十足,凌操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出去两三丈远,正摔在张磊脚下。
“啊啊!”
凌操发狠,还想起身,可浑身骨头散了架般,根本无法动弹。
抬头看去,只见何方咧着嘴,露出一丝凶狠的笑容。
张磊被何方凶狠的眼光照到,顿时肝胆俱碎,连忙喊道:“第三局!何方胜!”
可何方没停。
他眼里还泛着疯劲,大跨步的前冲。
看到这一幕,饶是凌操胆气过人,也不禁缩了缩。
“住手!”
就在这时,鲍出纵身一跃,像座小山似的落在何方与凌操之间,伸开双臂拦住何方。
何方红着眼,拳头直接往鲍出胸口砸去。
“??”
鲍出早看出何方有点不对劲,此刻双手交叉,硬抗何方一拳。
“嘭”的一声闷响,鲍出竟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何方疯魔般狂挥,鲍出则沉稳应对,每一拳都接得稳稳当当,时不时的反击也打的何方摇摇晃晃。
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尖叫声此起彼伏。
“过瘾过瘾!”
“这不但前戏长,都结束了还在干!”
“是啊!”
“真是开了眼了。”
连卖酸梅浆水的小贩都忘了顾着摊子,只顾着伸长脖子往前瞅。
场边的许褚和许定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许褚声音里满是震惊:“这汉子……竟跟方才那姓何的不相上下?又是一个高手!”
许定也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鲍出和何方之间转来转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某等在谯郡时,以为自己就算不如夏侯惇,但也是第一线的高手。
没成想来了雒阳,一个津口的佣肆里就藏着两个这般人物。
雒阳的高手,也太多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井底之蛙”的窘迫。
许褚补充了一句:“那个凌操,你也打不过!”
许定点点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后,道:“你也打不过。”
许褚点点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后,道:“只要能拜师王越,半年之后,他不是某的对手。”
许定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是现在你打不过。”
许褚摇摇头,道:“我现在绝对打得过!”
许定疑惑的看向许褚,道:“不要吹牛!”
许褚嘿嘿一笑:“凌操都快被打死了,别说我,你也打得过。”
许定:“......”
“打打打!”
“干干干!”
就在围观的众人一致的叫好时。
一道提醒在何方脑海中响起。
“叮,附身时间结束,智力恢复72,武力下降......”
下一刻,鲍出一拳轰来,何方倒飞出去,嘭地摔在地上。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鲍出,道:“鲍师父,你打我干嘛!”
鲍出:“......”
下一刻,何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俞急忙上前,掐住何方的人中,使劲,使劲。
大约过了三息,何方幽幽醒来。
“叮,你体会到人形外挂的战力,身体得到全方位的开发,武力+5,为28......”
得到提醒何方情不自禁的咧嘴,“哎哟!”
张磊领着几个佣肆掌柜匆匆上前,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说话都带着颤音:“何队率,我们输了!
地契、账册都带来了,一会就给你移过去,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他身后的老赵、李掌柜等人也跟着点头哈腰,眼神里满是惧意。
方才何方疯魔般揍凌操、连鲍出都敢硬拼的模样,早把他们吓破了胆。
而且何方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打。
这种狠角色,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与此同时,围观的群众们见没戏可看,也都开始散去。
有人拍着沾了尘土的衣襟,有人还在揉着看得发酸的眼睛,嘴里的议论声却没停过。
“我的娘咧,今儿这架看得值!
何队率那疯劲,跟山里的黑熊似的,一拳就把凌大侠轰飞了!”
“可不是嘛!先前高岳兄弟俩耍那邪门把戏,有啥用!”
“何队率个子小小,力气大大,连鲍师父都敢硬拼。”
“那拳头砸在一块,我隔着三丈远都听见响了!”
“往后津口怕是没人敢惹何队率了,这狠劲,比张豪强先前横的时候还吓人!”
“狼头文身没有用啊!”
“嘘!”
......
“叮!你的凶悍震慑整个津口,名声 + 10,当前为 82。
江湖地位晋升‘县里一霸’级别:县城网红,打卡地活招牌。
县级商业街人形地标,开酒楼可邀县令捧场,入青楼老鸨会亲迎下楼;出门乘马车,车轮必镶铜边,车夫需着统一制服。”
何方接过张磊递来的地契等物,抬头看向几人,语气平静:“我并非眼馋你的这些产业。”
“是是是!何队率胸怀宽广,哪会瞧得上这点小营生!”
张磊忙不迭应和,身后几人也跟着连声附和:“唯唯唯!是我们小家子气了!”
“叮!张磊对你的亲密度下降 10......”
何方:“……”
他攥着地契的手顿了顿,心里哭笑不得。
何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眼神也变得郑重起来:“实不相瞒,我要这些并非为了私吞,而是你们不懂‘资源整合’做大做强的道理。
只知道盘剥帮闲和搬运,这不对。
原先我的打算,是慢慢将津口的佣肆、粮铺、车马行拢到一处,徐徐图之,不想闹出动静。”
“可你们今日非要比斗,还赌上这些产业当彩头,倒正好给了我一个契机。
如今我要明说——这津口,往后既不是我的,也不是大将军府的,更不是你们中哪一个人的,而是咱们所有人的。”
张磊几人愣了愣,脸上的惧意淡了些,多了几分疑惑。
何方见状,语气更诚恳:“我诚挚邀你们加入‘津帮’。
往后津帮的收益,按各人入股的产业、出力的多少分账;
佣工的工价统一调配,粮铺、车马行互通有无。
咱们拧成一股绳,把津口的生意做大,让兄弟们都能吃饱饭、攒下钱,这才是正经事。
总好过先前各顾各的,互相拆台,最后都赚不到好处,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张磊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的惧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动心。
他们原先怕何方夺了产业赶尽杀绝,没成想对方竟要带着他们一起分利,这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而且,你们加入了津帮,以后就是我何方的人,谁敢欺负你们,我帮你们揍他!”
老赵率先拱手:“我老赵第一个加入津帮!”
张磊也回过神,连忙跟着拱手:“何队率深谋远虑,是我们先前糊涂了!
愿随你一起,把津口的生意做大做强!”
第79章 许褚聪明些,但不多
收编张磊等人,可以瞬间将效益和资源最大化。
问题主要是在组织上面,怎么才能把人力物力组织起来。
这对于其他人可能是一个挑战,但对于何方来说,不说得心应手,但也大差不差。
毕竟,作为后世的人,管理的概念几乎就在脑海里。
很快,津帮的组织架构就搭了起来。
“津帮,取‘津口众人互相帮扶’之意,非是恃强凌弱。”
何方语气沉稳地给众人拆解架构,每说一句都稍作停顿,让所有人都能听明白:“帮中设帮主一人,暂由我何方担任,总揽全局;
副帮主两人,主理日常杂务、协调各事,由何林与张磊分任;
另设总教头一位,由鲍出担任,专管帮众武艺操练、打磨筋骨,兼带巡察津口安防,护佑大伙周全;
再设总账房,掌收支、记账目,俞敏暂代此职。”
俞敏便是老俞。
他抬眼扫过众人,加重语气:“我与何林、张磊、鲍出、俞敏五人,是津帮的‘经营管事层’,算得帮中核心;
往下便是负责执行具体事务的各个堂口。”
话刚落,张磊眼睛“唰”地亮了。
看来,何方真的不是来抢他们产业的,而是带领他们发财的。
你早说啊你!
“叮,张磊对你的亲密度增加60,为18,进入普通朋友区......”
“叮,俞敏对你的亲密度增加30,为42,进入深度饭友区......”
“何队率,不,何帮主!”
张磊先前的恨意早抛到九霄云外,忙不迭拱手躬身,声音都带着颤:“谢何帮主信任!
某定当尽心,不负副帮主之职!”
他心里已在盘算。
副帮主管日常,往后津口的佣肆、粮铺都要过他的手,这不比先前守着自家那点产业强?
可老赵、李掌柜几人脸色却沉了下来,互相递了个眼色。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管事层”没他们的份,往后只能归到堂口里听调遣。
先前在津口各自为政的日子。
是彻底没了,心里难免憋着股不甘。
就在这时,一阵沉实的脚步声传来,许褚与许定领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大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两人身形本就魁梧,比鲍出还宽半肩,粗布短打裹着贲张的肌肉,走过来时带着股迫人的气势,开口时声音洪亮如钟:“何队率——不,何帮主!
某许褚,这位是家兄许定,带了些同乡弟兄,想加入津帮,跟着大伙一起做事!”
显然他们早打听清楚了何方的身份与津帮的名头,连称呼都改得妥当。
鲍出早注意到这兄弟俩,先前见他们站在一旁观战时眼神锐利,便知是有底气的角色。
此刻见两人身形比自己还壮硕,忍不住点头赞叹,瓮声瓮气地说:“好汉子。
这身板,练起武来定是块好料!”
何方却抬手摆了摆,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轻视:“二位若是想拜师学武,作为大将军府的部曲队率,我倒可引荐鲍师父。
鲍总教头的气力与手段,方才大伙都瞧见了,连我都不是对手。
跟着他练,错不了。
往后大家论起辈分,也算师兄弟,亲近得很。”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许褚兄弟的衣着上。
虽非绫罗,却是厚实的麻布,腰畔佩着的短刀虽无官印,却打磨得锃亮,绝非寻常穷苦汉子能置办:“但若是说加入津帮,倒不必了。”
“这是为何?”
许褚眉头一皱,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不解,“某瞧津帮行事磊落,何帮主也是有担当的人,怎的不愿收我们?”
何方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听二位口音,带着谯郡的乡音;
看衣着气度,虽无官身,在本地想必也是有田产、有乡勇的豪强,不缺吃穿用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褚身后的汉子们,继续道:“你们千里迢迢来雒阳,若只是为混口饭吃,犯不着带着这么多精壮弟兄;
依我看,要么是想寻位好师父打磨武艺,要么是盼着能寻个门路从军,博个前程。”
“你怎么知道?”
许定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何方微微一笑,摊了摊手,语气更显坦诚:“可津帮是什么?
不过是津口一群靠力气、靠营生苦钱的汉子,抱团取暖罢了。
给不了你们拜师学艺的精深指点,更给不了从军的门路。
二位若真加入,反倒是屈才了。”
“何队率气度非凡,是某等冒昧了!”
许褚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莽撞提了加入津帮,此刻被何方点透来意,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侧头与许定交换了个眼神,兄弟俩眼神里都有了退意。
正要转身告辞,却被何方一声喝住:“且慢!”
何方抬手阻住两人去路,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队率腰牌,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锐利。
许褚脚步一顿,转过身时眉头已皱了起来,粗眉压着眼睛,语气带着疑惑:“何队率还有吩咐?”
何方瞧着两人这副要走的模样,心里实在无奈。
他既猜中了他们想拜师、想从军的心思,又指明了鲍出能教武、自己是大将军府的部曲队率,能搭从军的线。
结果这两人竟扭头就要走,这道理往哪说去?
想招揽两个大将,容易么我......
看来,对方肠子太直,只能直说了。
于是目光扫过许褚兄弟,又瞥了眼他们身后攥紧刀柄的汉子:“你们若想拜师,鲍教头的武艺方才大伙有目共睹,天下间也属卓绝;
若想从军,我是大将军府的部曲队率,虽不敢说保你们封侯,却能为你们递个门路,让你们见着军中管事。”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可你们倒好,听了这话非但不接,反倒要告辞。
难不成你们来这一趟,根本不是为了拜师或从军,就是受人所托,来试探我津帮的底细?”
这话一出,许褚、许定兄弟俩脸色“唰”地变了,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大惊失色。
许褚攥紧了拳头;许定更是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们身后那十几个汉子,更是下意识伸手去摸腰畔的短刀。
“谁敢动?”
鲍出早站到了何方身侧,此刻冷冷扫了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
他本就身形魁梧,此刻眉头拧起,煞气凛然。
那些刚摸到刀柄的汉子顿时僵住,没一个敢真把刀拔出来。
方才鲍出与何方对轰的力道,他们还记在心里,哪敢跟这尊煞神硬碰硬。
许褚正要开口辩解,身旁的许定却按捺不住,声音里满是惊叹:“何队率!你真是神仙不成?这都能算准!我们是王越……”
“住口!”
许褚猛地瞪了许定一眼,心里直骂兄长莽撞。
这话一出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他张了张嘴,想找些话圆回来,可毕竟虽然比许定聪明些,但也有限。
再看何方了然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
第80章 慢慢来
“何队率既已识破,便明说吧。
不知要如何发落某等兄弟!”
许褚双手抱拳过胸,腰杆却没有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软的硬气。
但眼神扫过周围围上来的津帮汉子,又瞥见何方身侧鲍出那铁塔似的身影,终究藏了丝无奈。
他心里门清:对方有何方、鲍出两个战力惊人的硬茬,还有好几百帮众,真要打起来,他们这十几号人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要栽在这津口。
“是谁派你们来的?”
鲍出往前跨了半步,钵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请恕某不能告知!”
许褚抬眼迎上鲍出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虽知处境不利,却没丢了义气,不肯卖了背后的人。
“倒还算讲义气。”
何林拎着短刀走过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津帮汉子。
个个攥着大棒、眼神发狠,还有之前跟着凌操来的人。
一时之间,双方人马对峙着,气氛紧张。
“干什么?真要动手还用得着你们?都回去忙!”
何方忽然抬手,先斥退了往前凑的津帮汉子,又转头看向何林,语气放缓了些:“你带老俞去看看凌操,他伤得不轻,别耽误了治伤。”
何林抱了抱拳:“唯,队率。”
领着人转身离开,围上来的汉子们也跟着散了。
只剩下许褚一行人还站在原地,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
何方转过身,看着许褚兄弟,语气笃定:“其实不用你们说,我也猜得到。
派你们来的,定然是王昌吧?”
他顿了顿,见许褚眼神微变,又接着道:“不过王昌是雒阳本地的地头蛇,未必认识你们这些谯郡来的好汉。
想来是你们的老乡史阿引荐的,对不对?”
“神了!你怎么又知道!?”
许定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不可思议。
连史阿的名字都能说出来,这何队率难不成真会算?
许褚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抬手按了按额头,脸色黑得像锅底,心里只剩无语:这兄长,真是半点城府都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蹦!
这一幕,何方也有些无语。
虽然许定对他钦佩有加,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跳。
许褚的却是纹丝不动,依旧处于路人转正区。
关键,这一行人明显以许褚为主。
何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对方依旧不表态。
见状,何方也就拱手道:“诸位是真义士,能结识也是三生有幸,今日时机不好,未能好好款待,来日相逢,定当把酒言欢。”
他这话意有所指。
既点出“义士”二字,暗赞他们不肯卖主的骨气,又悄悄点了“时机不巧”,话里藏着“史阿让你们做的事,本就配不上你们义气”的意思。
许褚握着拳的手松了松,抬眼看向何方,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但却没接话,只郑重地回了个礼:“一言为定!”
许定站在一旁,还没从“何方算准一切”的震惊里缓过来。
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许褚暗暗拉了把胳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跟着点头:“再会啊,再会!”
许褚不再多言,转身朝身后的汉子们递了个眼色,一行人脚步沉稳地往津口外走。
路过鲍出身边时,鲍出依旧抱臂站着,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却没再阻拦。
津帮的汉子们虽还有些警惕,却也没再围上来,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等走出津口的石板路,拐过一道土墙,许褚猛地加快了脚步,低声对身后的人说:“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方才的沉稳荡然无存,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他怕何方反悔,以对方的背景和实力,收拾他们几个妥妥的。
十几个彪形大汉也跟着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了。
鲍出走到何方身边,眉头皱着:“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万一回去报信,王昌还以为某等好欺负。”
何方望着许褚等人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放心,他们是义士,我既然放了他,他也不好多说。
再说,王昌让他们来试探,无非是想知道我津帮的底细。
如今这一番动作下来,恐怕也只有放弃这一途。”
王昌虽然有着一个佣肆,却不如张磊这帮苦心经营,不过是插个手收钱而已。
丢了也就丢了。
至于没能一次性收下虎痴......罢了,罢了。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身为君主,招募武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需要不停的去找,去聊天,去喝酒,送礼物,以增加亲密度,到了最后可能还要单挑一场或者说服才能招揽为将。
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时机不太好。
或者说,何方目前的地位还不足以让许褚和许定投靠。
就连历史上的曹操,也是势力延伸到谯县之后,许褚才投奔过去的。
不能收服他们,免费教他们武艺......他们反而会怀疑你有所图谋。
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何方又道:“至于许定,挺有意思的,若不是许褚拦着,今日说不定真能把他留下来拜师。
来日就是我津帮麾下一员大将!”
鲍出听了,也忍不住笑了:“那小子倒是直爽,就是心思太浅。”
这时,张磊搓着手,领着老赵、李掌柜几人又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何帮主,方才跟许大侠他们说话耽搁了,这堂口划分的事……还按先前各自的地界来?
还是......”
他身后的老赵等人也跟着点头,眼神里藏着点期待。
何方和许褚等人说话的时候,张磊少不得和他们许诺一番,结成统一战线。
此刻心中倒盼着能早点定下来,也好安心。
何方拍了拍手:“正要说这事,你去把老俞喊回来!
堂口划分涉及往后的收支、人手调度,账房得在场记着,免得回头各堂口扯皮。”
他想起方才被许褚打断的事,又补充了句,语气带着点玩笑,却也透着认真:“下次咱们开这种高规格会议的时候,得先跟门口打个招呼,别再让杂事打断。”
“是是是!帮主说得在理!”
张磊连忙应着,转身就往凌操住处的方向跑。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生怕再耽误事。
旁边的李掌柜凑了凑,笑着提议:“帮主,场地这儿风大,地上还乱,不若去我府上细说?
我那院里有凉亭,还能备些茶水,坐着商量也舒坦。”
何方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场边还在收拾的帮众。
有人在捡散落的木桩,有人在清扫地上的尘土,都是实打实做事的汉子:“不必折腾,就在这儿说挺好。
大伙都是津口讨生活的,没必要搞那些虚的,站着商量清楚,反倒快当。”
老赵听了,悄悄松了口气:“帮主说得对!咱们粗人,就爱这样直来直去的,在哪儿商量都一样!”
没一会儿,张磊就领着老俞跑了回来,跑得满头大汗:“帮主。”
第81章 九个堂口
“凌操没事吧?”
张磊归了何方。
那凌操在何方的心中,自然也归了自己。
这也是他拉拢张磊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说,凌操在张磊麾下讨生活。
他打败了凌操,凌操投奔他,心里肯定有疙瘩。
直接把他的故主一起收拢过来,最是合适。
老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伤的不轻,得躺上三个月。”
“后面好好疗养。”
何方点点头,往石墩子上一坐:“都围过来吧,咱们把堂口的事定了。”
众人急忙围拢过来。
“我意呢,津帮下面先暂设八个堂口。
第一个堂口呢,就是金堂,负责管理帮中钱财,账目之类。
堂主呢,暂由老俞担任。
你们几家,有识字记账的先生,都归到这个堂口管理。”
闻言,张磊等人都有些疑惑。
何方解释道:“这个就相当于大司农,或者说御史台,各地的刺史,总要归御史台管。”
几人点点头,算是明白过来。
“第二个堂口,就是管理佣肆,负责装卸货物的。
佣肆这一块,名字不太好听,改名叫做工堂,负责统一管理装卸人工。
后面津口的所有装卸,都要由我们来做。
嗯,这个,老赵,赵睿,你比较擅长组织,人细,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闻言,老赵,也就是赵睿一愣,随即大喜。
帮众统一起来,差不多得七八百,甚至上千人,都归他管!!
“叮,赵睿对你的亲密度上升50......”
“第三个叫食堂,负责整个津帮帮众的吃食、后勤事宜。
津口的酒肆、客舍、娼馆之类的,也都归食堂管。
老李,李钿。
你喜欢吃喝玩乐,这个就交给你了,每月也请一个百戏的班子,给大家表演表演,乐呵,乐呵。”
“叮,李钿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00......”
“第四个堂口,是车马堂,负责车马调度以及安排方面。
这方面,就由王兵来担任吧。”
“叮,王兵对你的亲密度上升50......”
车马行,以后世的角度来看可能不算什么。
但在此时来看,那是很大的部门,因为这意味着交通工具全部归你管......就算是朝廷之中,也单设一个太仆,地位属于九卿之一。
类似后世中枢交通部的部长。
“第五个堂口,叫叫巡堂,就是负责巡防,以及帮众操练......堂主由何奎担任。”
“第六个堂口,叫舍堂,负责在津口外围开设粥棚,给流民施粥,安顿流民,以宣扬大将军府的仁义。
帮中的医者,也归属这个堂口,凡我帮众,尽可免费医药......”
“第七个堂口,叫匠堂,自如其名,就是招收各类工匠,负责船只及各类工具的修葺,以及房屋的建筑......”
“第八个堂口,叫仓堂,负责管理仓库,我们不但要帮助商贾卸货,还可以提供仓储服务......”
“第九个堂口,叫外堂,负责联络各地商贾以及豪族世家,给他们提供一条龙的服务,记住,是从头到尾,一条龙......”
“暂时就设这九个堂口,以后有需要的话,再行探讨。
另外,除了日常事务。
何林负责分管巡堂、舍堂、工堂,张磊负责分管食堂、车马堂和匠堂,俞敏直管金堂,分管外堂,巡堂由总教头鲍出直管。”
九个堂口一出,众人早已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何方之前说的做大做强的话,张磊等人再无半点怀疑。
赵睿稍微有些担心的问:“如此以来,整个讲部津,几乎都被我们管了,那讲部吏管什么。”
“春秋。”
何方闻言微微一笑。
随即俯身从脚边捡起块棱角分明的石子,在平整的泥地上稳稳画了起来。
先勾出津口的河道轮廓,再圈出码头、佣肆、粮铺的位置,线条虽粗,却一目了然。
周围的张磊、俞敏等人连忙围拢过来,弯腰盯着地上的图,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能耐,那都不是一般人。
“你们看,”
何方用石子点了点河道旁的空地,语气里满是笃定,“讲部津口是雒阳西下货的重要之地,距离内城、西市都不远。
只要某等经营的好,迟早会变得寸土寸金,说不定还能成个小西市。
咱们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津口内散在各家手里的地契慢慢收过来。
记住,必须好好商量,按市价买,绝不能强取豪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语气:“津帮沾着大将军府的绅带,行事得有章法,要以德服人。
不能跟先前那些地痞似的,坏了名声,往后就难立足了。”
“帮主说得是!”张磊连忙应和,心里暗忖你也知道以德服人......
不过,有大将军府当靠山,再加上“以德服人”的名头,收地契肯定顺利得多。
这时,俞敏眉头微蹙,语气恳切地开口:“帮主,购买地契要花大笔钱;
帮众平日里的嚼用、护院的兵器、还有往后要开的食肆、修缮码头,处处都要花钱,咱们眼下的家底……怕是不够。”
哪里是不够,分明就是没有。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何队率是空手套白狼来的。
何方早料到他会提这事,嘴角轻轻一撇:“这有何难?
津口往来的商贾那么多,咱们替他们守着货物、防着盗匪,护他们周全,收点‘保护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太不过分了!”
张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先前咱们各管一块,收的钱零碎还容易起冲突,如今津帮统一管,既名正言顺,还能多收些!”
老赵、李掌柜等人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赞同。
这可是稳赚的买卖,还不用担恶名。
就在这时,张磊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又郑重:“帮主,津帮刚开,正是用钱的时候。
在下家里还有些积蓄,愿意献出三十万钱,给帮里当资金!”
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当了副帮主,总得拿出点诚意,再说这钱投进津帮,往后的回报肯定不止这点。
赵睿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三十万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是攒了好几年的家底。
但转念一想,津帮有大将军府的背景,何帮主又有本事,往后跟着混,还怕赚不回来?
于是也纷纷开口:“某等也愿出二十万钱!”
“某家凑凑,也能出十八万!”
何方看着众人踊跃的模样,心里满意,却没立刻应下,而是话锋一转:“从明天,想加入津帮的,得先缴一百钱做‘入帮费’。
手头紧的,也能先跟着干活,等攒够一百钱,再正式入帮,算帮中兄弟。”
他心里清楚,这一百钱不算多,却能让帮众多几分归属感。
不费力气得来的东西,总没人珍惜,这点道理,古今通用。
张磊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纷纷拍着大腿:“帮主英明!
这么一来,帮众才会把津帮当自己家,不会随便走散!”
“可不是嘛!花了钱进来的,才会用心护着帮里的事!”
当晚,暮色刚沉下来,津口的空地上就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炊烟裹着肉香、麦饭香飘得老远。
津帮大摆宴席,帮众们捧着粗瓷碗,碗里盛着炖得软烂的肉、喷香的麦饭。
再斟上一碗浊酒,高声谈笑着,先前各佣肆间的隔阂,在酒肉香里渐渐消融。
那些还没加入津帮的汉子,也能分到一碗饭、捧着碗站在一旁吃,眼里满是盼头。
只盼着早日攒够一百钱,也能成为津帮的一员。
虽然明天才开始收钱,但是今天不收人了啊!
想到此处,不少人懊悔的直拍大腿。
那些加入津帮的则是嘴角时不时的咧开,看,动作快就是好,赚到了100钱,都够吃两次豆腐的了。
何方在酒宴中,不忘抽空去看望凌操:“没事吧?”
掉了两颗牙。几乎不能动弹的凌操:“......”
......
雒阳城西,一骑卒乘疲马疾驰,甲破唇裂、满身风尘。
守城兵拦问时,他嘶喊 “十万火急!持汉阳太守令及京兆尹令需即刻入城呈报”,同时高举令符。
兵士见令忙让道,骑卒绝尘入城,急声回荡。
第82章 何方说尹姝
春园的桃树下,日头正烈,风里都裹着燥热,几片蔫软的桃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尹姝身着素色罗衣,外衫轻垂,内里肚兜的系带隐在领口,下裳垂至膝下,露出半截莹白的小腿。
她定定望着眼前几株开得正盛的桃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角,脑子里却纷乱如麻。
下首的队率仍直挺挺跪着地,可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先前不过是瞧他还算有心,给了些钱,让便宜行事。
先弄出什么“鞋垫”,要去集市坐贾,倒还算是妥帖。
正好消化也能尹家囤积的皮革。
可转头就把整个津口的商贾、闾里游侠、帮闲之类都收编了,还立了个“津帮”,涉足了底层势力。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闹得不好,传到大将军耳中,连她都要担责。
甚至有可能成为别的势力攻讦大将军的手段。
到时候,少不得就得弃子了。
良久,尹姝终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主母的威仪:“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何方上午来府中请安,听下人说主母在后院,便连忙赶至桃树下,简单行礼后,将津帮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明。
他做这些事情,瞒不了尹姝,不若提前报好。
至于原本就打算先拿个佣肆试试手。
谁知道事情变化,趁机拿下整个津口,这种随便改变大计划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和盘托出。
只是刚把事情说完,还没来及说自己的看法,就被尹姝冷叱一声:“跪下!”
何方没有犹豫。
他们这些人本是何进未发迹时的同乡同族,或是同里同乡的旧人。
如今何进贵为大将军,他们名为家兵,实则与府中仆役也差不了多少。
纵使在外是威风八面的“何帮主”,到了尹姝面前,也只能规规矩矩行全礼。
额角贴地,连脊梁都不敢挺直,只将屁股使劲撅起,以示谦卑。
作为现代人,何方刹那间还是有些不爽,寻思着要不要使用一张鲍出卡,然后把尹姝强了掠走,到深山老林里落草为寇。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绪。
何方纹丝不动,只能使用q精神,在脑海中想象,把尹姝剥光,使劲蹂躏的场景......
听见尹姝问话,他稍稍抬头,目光无意间正对着尹姝垂落的下裳。
从他跪坐的角度往上瞧,恰好能瞥见裙角缝隙里。
两段莹白的小腿,肌肤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甚至可以看见膝盖处紧紧的贴在一起,不是罗圈腿......
没办法,是你让我跪着的,这事不能怪我。
刹那间何方小腹一阵燥热,身上某处不受控地绷得发硬。
幸好是跪着的姿态,别人看不到......
“启禀主母,小人不敢妄断,只是依着津口的情形。
有几分浅见,斗胆向主母陈说。”
何方继续保持额角贴地的姿态。
裙底风光虽好,脖子仰的有些酸......
对于藉口,他早就想好了。
职场之上,对于怎么解题,早有万能公式。
或者虚构敌人,或者祸水东引......
“尹家乃大将军姻亲,何等尊贵?
可先前一个区区军侯,竟敢带着兵卒闯到津口,扣押尹家的商船;
便是主母你亲自派人去交涉,他也敢置之不理。”
何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这背后若无人指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小人虽后来将船只交涉回来,可也只是‘要回’而已。
大将军府的颜面,却没能挣回来。”
“若咱们就此算了,不做半点动作,岂不是让人觉得大将军府好揉捏?
今日是扣船,下次的试探只会更过分;
若是引得旁人见样学样,群起效仿,到时候即便大将军察觉危险,想再压下去,也难敌众怒啊!”
尹姝站在桃树下,眉头蹙得更紧。
何方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
先前那军侯的无礼,她本就憋着气。
如今听何方点破“颜面”与“众怒”,心里也隐隐觉得,这事确实不能就这么过去。
何方抬起头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恭声说道:“种家势大,咱们暂时不便硬碰,免得引发局势动荡。
可津口那些帮着那军侯造势的底层势力,算什么东西,又残害百姓,正好可以收拾一番。
小人一个小小队率出面,将津口散碎的势力收拢铲除。
既不至于引起大的反弹,也算是小惩大诫。
这般做,一来是向所有人表明态度:我大将军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二来,小人也在津口安置流民、搭建义舍,处处宣扬大将军的威严与主母的仁善。
如此一来,既立了威,又积了德,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完,他重新将额头贴回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番话既撇清了“擅自扩权”的嫌疑,又把所有动作都归到“为府中着想”上。
能不能过关,就看尹姝的心意了。
如果尹姝真要拿他做弃子,他也就只能不客气的使用鲍出附身卡了,掠走,干了她......
自从有了鲍出附身卡,何方的野心,那是蓬勃生长......
以前只敢想想的事情,现在都敢计划了。
尹姝的脖子如白天鹅一般修长,她抬头看着远方,又低头看了看撅着屁股的何方。
脑海中快速的分析着利弊。
何方话说的不假,也有道理。
但,其中也夹杂着他的野心。
很难想象,前段时间还是个小小的家兵,现在就掌控一队。
最恐怖的是一天的时间就能收拢整个津口的底层势力。
她做过事,知道做事的难度。
但这一项,就足以称得上有机变之能。
或许自己现在就是把他赶出大将军府,以他的能耐,也足以在雒阳混的风生水起。
在尹姝看来,杀了何方,或是将他交出去顶罪,半分必要也无。
一个家兵的野心,在大将军府的权势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更忧心的,是何进如今的处境: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怎样才能让大将军圣眷永固,才是保全家业的根本。
可这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一个内宅妇人,纵有心思也插不上手。
能做的,不过是守好何咸的府邸,少给大将军添些牵绊,让他能专心应对朝堂纷争罢了。
这也是她容忍何咸的原因,两夫妻闹起来,后院不宁,被笑话的还是大将军。
第83章 得买婢女了
良久。
尹姝抬手捻过一片落在裙角的桃花瓣:“这件事,算是我授意你去做的。
稍后我会给何咸与郑达写封信,把津口的情形细细说明,免得府中旁人多嘴。
纵然雒阳令河南尹有什么动作,也好提前准备。”
何方闻言,真心诚意道:“主君厚爱,仆无以为报。
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
尹姝话锋微顿,往前踱了几步,走到何方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告诫:“下次再要做这般牵扯甚广的事,须得先禀一声。”
“谨唯!”
何方微微抬头,正看到一双玉足。
一双浅素绢袜,袜料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脚面雪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了温水,泛着柔光。
连细微的肌理都清晰可见。
脚踝纤细,与莹白的脚面连在一起,像一段精心雕琢的白玉佩。
尹姝居高临下,忽然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主君。”
“主君?”
“仆一小人,得夫人厚爱如斯,当奉夫人为主君,以死报之。”
何方趁机大表忠心。
尹姝一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你的忠心,我知道了。
只是人前称‘夫人’便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盛放的桃树,又道:“先前给你的十万钱,瞧着是不够津口用的。
义舍要建,帮众要养,还要收买地契,再给你拨一百万钱。”
“仆……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何方心头一震,有种吃软饭的赶觉。
“去吧,好好做事。”
尹姝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淡然。
“谨唯!”
何方这才起身退去。
尹姝目光随着何方的背影往外移,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有能力、又懂分寸的人,实在难得。
扶持他把津帮撑起来,往后津口的事不用她多费心,还能借着津帮的势力,盯着雒阳底层的动静,也算给何咸添了一步暗棋。
只是……
尹姝想起方才何方抬头时的模样,眉骨略高,下颌线条太硬,算不上周正。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不然往后若有机会举荐给大将军,说不定能走得更远些。
凉州沦丧!
整个雒阳都处于震撼的状态,何方却是波澜不惊,早就知道的事情。
得到尹姝支持的他,心情大好。
津帮也算是他在职场之外,和小领导尹姝一起搞的副业。
明面上的好处,大头要给领导。
但私活运营火耗这一块,却在他的手中。
间或记个假账......呸呸呸,我何方不是那样的人,但为了购买更好点东西,买贵点也是正常的。
随着一百万钱入账的,自然还有尹姝的心腹,两个记账的。
何方正是用人之秋,便把两人都放到金堂之中,对俞敏也是个制衡。
毕竟,一个人要是收支全管了,那肯定有大问题。
这个和操守没有太大关系,关系的是人性。
权力还是得分开。
津帮这边如火如荼,春园这边的操练,也不能完全放手。
毕竟这一队人是他的基本盘。
至于缺少了几个人,正好从尹家里面挑选几个年轻人补上。
得知何方的动作后,尹姝也是微微颔首。
津帮这边,落实到具体的业务,也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这些地头蛇在津口多年,业务方面没有什么问题。
何方操心的,还是一些具体的规划上面。
如,他下令匠堂首先建造的是汤池和厕所,又专门安排一些年纪大些的流民和妇人去打扫卫生......
当然,最操心的还是巡堂,这个由鲍出从帮众中挑选胆大凶悍的,日常不再去搞搬运之类的活计,只是操练武艺。
同时,对于那些帮闲和搬运,在闲暇时,何方也组织他们进行一些训练。
当然,如此一来的结果就是食堂的工作量大大提升。
何方又抽时间去拜会孟光。
对于何方的大动作,孟光是懵逼的,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你不是说就拿一个佣肆嘛,怎么把整个津口都吃了。
但是,在何方放下一万钱,并称每个月都是这个数后。
孟光就决定继续看春秋了。
最近一次辩论,又没辩论过来敏,他得继续努力。
......
一天下来,何方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月上三竿,才赶回春园。
聂翠早已备好了洗澡水,何方泡着泡着就已沉沉睡去,实在是太累了。
“何方!”
“何队率!!”
聂翠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动静,又等了会,见水凉了,便想把何方拖来。
可在木桶外面不好发力,只好把外面衣服脱掉,只穿着肚兜跳入木桶中。
“呀!”
武力14的她力气还是不小的,已经进入蛮力担当区了,双手插入何方的腋下发力,便把何方托了起来。
她打算把何方架在木桶边缘,然后自己再出去,从外面把何方背出去。
可木桶下面有点滑,她刚把何方拖起来,脚下却是一滑,直接向后扬去。
“噗通!”
水花四溅。
“啊!”
何方猛地惊醒,发生了什么,他急忙要去拔剑,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再低头看时,眼前红白交加。
红色的肚兜被水冲的向下脱落,入目处,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粉色的皮肤。
而且对方因为惊吓,双腿还下意识的盘住了他。
何方一阵无语,道:“翠姐,你怎么这么饥渴,想要就直说嘛!”
闻言,刚喝了一口洗澡水的聂翠,登时脸色赤红,骂道:“谁饥渴了,老娘看你睡着了,想把你抬出去,谁知道......唔!!”
何方刚才正做梦呢,梦见他坐在榻上,尹姝跪在他面前,给他圈中没有卷。
此刻有人送上门,当即不再客气,直接抓住聂翠的螓首......
......
“疯子一样,一个澡洗了两个时辰......满屋子都是水!!”
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何方,聂翠眨了眨眼,泪水噗噗往下掉。
也只能一个人收拾......
第二日一早,何方起床,神清气爽。
年轻就是好,作业差不多合后世快两点才睡觉,这才七点又精神抖擞。
“小翠,小翠?”
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何方只得自己穿衣。
掀开帷帐,这才发现聂翠趴在床上睡的正香。
再看干净的地面,何方顿时明白过来。
他昨天夜里是爽了,聂翠不知道收拾到几点钟才休息。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疼,于是走到聂翠跟前,轻轻的亲了下。
“得买两个婢女了。”
一边想着,一边自己洗漱,一边又看起聂翠的图鉴。
亲密度还是93,开发度变成92%,提升了1%。
亲密度何方知道,开发度他现在也明白了,这玩意不是多走几条路的问题。
而是有点类似后世手机录入指纹,要照顾到各个角落。
水磨工夫。
第84章 帝师王越
实际上,在何府这样的宅邸里,婢女原是分了等级的。
像聂翠先前那般贴身伺候主母的,属一等婢女,堪比《内则》里说的 “侍巾栉” 之婢。
地位尊崇,下头管着六个二等婢女、七八个粗使婆子,日常只贴身伺候主母起居,不必沾粗活。
至于小白,之前便属二等婢女,虽也在主母院当差,却要听从聂翠的指挥,远不及聂翠先前体面。
可自聂翠被贬给何方做婢女后,原先管着的人自然不会跟着过来。
此刻何方坐在案前,想起聂翠近来的忙碌 —— 白日要帮着清点鞋垫的布料、记账,夜里要伺候他起居、打理屋内杂务,连歇脚的功夫都少。
更不必说夜里伴宿时,他总不知节制,让她受累……
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只觉自己先前太过疏忽,竟没好好顾念对方的辛苦。
何方暗下决心,往后定要对聂翠好些。
于是铺开一张柔软的羊皮卷,研好墨,提笔写下纳妾契约。
上头不仅写明了两人的身份:男方何方,乃大将军府部曲队率;女方聂翠,原尹府一等婢女,现纳为妾室。
更逐条写清权责:聂翠无需再做粗使杂活,琐事可交由奴婢打理,且家中事务她有权与何方商议。
最后还特意注明,聂翠虽为妾,却不可被随意苛待,往后若有子嗣,亦享有抚养之权。
写完后,何方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无疏漏,便取来印泥,在契约末尾按上自己的指印。
墨色的指印落在泛黄的羊皮卷上,显得格外郑重。
“队率……”
身后忽然传来聂翠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何方回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蹑手蹑脚地站在案边,眼眶泛红地盯着羊皮卷上的字。
这些日子跟着何方学认字,她已能看懂上百个字,契约上 “纳妾”“聂翠为妾”“不可苛待” 的字样,一个个撞进眼里,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何方之前虽然有许诺,但这个东西,和契约怎么能比?
何方见她落泪,起身递过帕子,温柔道:“哭什么,这契约早该给你的。
我这几日也是忙,竟没有察觉到。”
“何郎是做大事的人。”
聂翠哽咽着。
何方也把她抱入怀中,道:“你今日不要去忙其他。
先去买两个婢女来,这种粗使的事情,安排他们做。
不然的话,夫君会心疼的。”
“何郎......”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3,为96......”
何方抱着只穿肚兜的聂翠,怀中满是香玉。
但这一刻,他的心神却是无比的纯洁,没有一点肉欲。
只是,亲兄弟管不住......
大清早的,何方也不好太过分,于是意思了几十下,随后在聂翠不舍的眼神中,大步离去。
......
“某早年在关中游历,倒听过鲍出的名头。
是条敢打敢拼的游侠,拳脚硬得很,剑法也不错。
可这何方,又是何许人也?
竟能与鲍出斗得不相上下?”
王越捻着颌下短须,眼神里满是惊讶,目光扫过面前的许褚与许定。
方才他试过两人的力气与拳脚,知道是块练家子的好底子,臂力足、下盘稳,只可惜眼界窄了些,竟说津口藏着好些比他们强的高手。
在他看来,津口不过是雒阳城外的小码头,哪来这么多能人?
“还有那凌操,听你们说,身手竟也在你二人之上?”
王越追问了一句,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
许褚刚要开口,一旁的王昌却先垂着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憋屈:“何队率的底细,这两日某遣人四处打听,才算摸透了。
前段时日大将军府从南阳调了五百部曲入雒阳戍卫。
他就是那批部曲里的队率,手上管着五十来号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郁闷:“后来不知怎的,大公子何咸把正妻尹氏安置在城西春园。
何方便被调去春园当差,专管府外的杂事,算是尹夫人跟前能用得上的人。”
这话一出,许褚与许定都愣了。
不好,这个叼毛居然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大将军府人......早知道投诚了。
“这种家兵部曲,不过是偏远的分支!”
王越见王昌打退堂鼓,反而来劲了。“某定要给他们好看,也给你出口气。”
“族父,何方就算是大将军府门前的一条狗,那也是沾了府里的势。
现在大将军还管着左右羽林卫,正瞧虎贲中郎将不顺眼。
某等还是算了。”王昌是彻底没了对抗的心思。
“不行!”
在众人面前,王越怎么可能因为对方势大就退缩,这有碍他的名声。“便是大将军的人又如何,长水校尉还和某一起喝酒呢。
这种争斗,他们那种大人物是不会下场的。
你且等着,我号召弟子,把你的佣肆夺回来。”
“族父,不但是大将军府。
那何方也是心思透亮的人,他打一批拉一批,如今还收服了讲部津的豪强张磊。
张磊看着是个津口的商贾,实则背景不简单。
先祖张仲,是周朝人,与尹吉甫共同辅佐周宣王,中兴了周王朝。
前汉时的先祖是西汉的丞相张苍,搬迁到偃师县,后来又有部分迁徙到雒阳。
虽已没落了十几代,却仍是正经的士族出身。
族里如今最出息的是个叫张元的,在河南尹府里做掾属。
虽只是佐官,却也能搭上府尹的线。”王昌劝说道。“何方加上本地士族,今在津口,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不说还好,越说王越越来劲:“河南尹又如何,某与雒阳令周晖交好,那可是庐江周家,不是陈导这等小士家可以相比的。”
史阿在一边分析道:“原来沾着大将军府与士族的边。
难怪能在津口站稳脚跟。
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队率,竟有这般手段,能把游侠、士族、底层势力都拢到一起,倒也算是个人物。”
“什么人物?”
王越嘴角勾起一抹冷傲,语气里满是不屑,“便是真神龙入了雒阳,也得乖乖盘着;
便是真猛虎进了京畿,也得老老实实卧着!
一个仰仗大将军府势的队率,还能翻了天去?”
话音未落,他手按剑柄,腰间长剑 “噌” 地出鞘,寒光瞬间映亮半间屋子。
手腕轻抖,剑花如银蝶般在身前翻飞,剑尖掠过桌角时,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一缕木屑轻飘飘落下,剑刃却不见半分滞涩。
这一手,看得许褚兄弟都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王越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许褚身上,语气沉定:“你方才说,他们先前争津口的掌控权,定的是‘比武定输赢’的规矩?”
“是!”
许褚应声,想起那日何方疯魔般的拳脚、鲍出稳如山岳的气度,语气虽干脆,却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亲见那两人的能耐,知道王越虽强,比拳脚的话,却未必能轻易取胜。
王越闻言,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如此,某便去会会那何方与鲍出!
规矩照旧,若是他们输了,这津帮便归咱们管,津口的护院钱、地契收益,也得重新分。
若是某输了,便认栽,往后再不插手津口的事!”
话语掷地有声,显然没把津口那两位放在眼里。
“好,叔父出马,那何方定然屁滚尿流!”王昌连忙恭维道,他方才刻意夸大何方,何尝不是故意为之。
“师父,三局的话,算某一局!”
史阿双手抱拳道。
只有许褚眉头微皱,暗想赌东西讲究个赌注。
你啥都没有,人家凭啥和你赌?
......
讲部津中,何方正在指挥,何东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队率,有人找你!”
第85章 凉州傅燮
津帮的组织架构搭好,各堂口职责分明。
工堂每日调度佣工、车马堂管理车马运输、仓堂管理货值仓储、
巡堂时巡察津口,金堂的账房都每日记录清账......
又有两个副帮主和总账房及总教头分管各个堂口。
便是何方离了津口,诸事也能按部就班,半点不乱。
闻听严干来找他,何方便引着他往津口新开的食肆去,要了三楼临窗的雅间。
从码头到食肆不过半里路,沿途的帮众见了何方,都躬身拱手喊“帮主”,声音洪亮。
连挑着货担的商贾、守着摊位的小贩,也会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看得严干眉梢不住往上挑。
他哪里知道,如今何方的名声在津口那是家喻户晓。
不过让何方有些郁闷的是,如今的名声上涨速度也缓慢下来。
仅仅提升了六点,目前名声88,还是县城网红的区间。
刚进雅间坐下,严干语气里就满是赞叹:“不过几日没见,何老弟竟在津口打下恁大的家业!
连‘帮主’都喊开了,比寻常士族的派头还足。”
“严兄这话可就高看我了,”
何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诚,“这哪是我的产业?不过是替尹夫人分忧罢了。”
“愿闻其详。”
这事,严干也知道一些,毕竟大将军府内很多事情,是交给郑达来照拂的。
这次事情,尹姝也有信给郑达,说明情况。
所以,严干才被派了过来,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何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前段时间尹家的商船和管事,在津口被河南尹的种军侯扣了。
主母亲自派人去交涉,对方竟半点不给面子。
那会儿大公子何咸不知去了哪里,大将军府又忙着调度军事。
人货几天都不给下船,主母气急了,才让我带些人来津口交涉。”
尹姝既然应下这个事情,那何方自然要把事情都推到对方身上。
这种事情,虽然有大功劳,却不是他一个小小队率可以承担的。
“虽然把人和货都带了回来,可大将军府的颜面终究没挣回来。
主母心里也憋着气。”
何方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窗外热闹的码头,“又瞧津口的流民和帮闲,日子过得颠沛流离,这河南尹怎么做的事情。
大将军儿媳家的人货都敢私自扣留,可别说其他商贾和百姓。
于是主母便吩咐我来这里做事。
收拢散势、建义舍、管秩序,以避免河南尹那边再次胡乱安排。
说到底,都是奉命行事,哪算我的家业?”
严干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巩县的尹家也坐不住了,听说这次替补了好几个郎官。
不过这次事情,尹家的动作合情合理。
说到底还是种家欺人太甚。
这样也好,也顺便打压一下二房那边的风头。
毕竟车骑将军何苗最近风头正盛,如今的河南尹虽然是陈导,但其上任不过一月。
很多事情,还是要算在何苗的头上。
了解了事情始末,严干微微一笑:“津口虽然小,但其内势力错综复杂,尤其闾里之侠横行,小吏难搞。
何老弟能把‘奉命行事’做得这般有声有色,让津口上下都服你。
这本事,可不是‘分忧’二字能概括的。”
何方谦逊的笑着,语气带着坦诚:“这哪是我一人的本事?
若不是鲍大侠肯留下来镇场子,这事也做不成,津帮哪能这么快立住脚?”
话锋一转,他看向严干,眼神热络了几分,“再说,鲍师父也是严兄你介绍。
严兄你我是生死之交,这津口能有如今的光景,自然有你的功劳。
我自会和夫人明说,年底分润,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可别,”严干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认真,“我家里薄有几百亩资田,吃喝不愁,犯不着掺和这些营生。
只是一心想谋个正经官身,好重振严家门户,不辜负先祖留下的名声。”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打趣:“不过往后咱们兄弟凑一起喝酒,可就得劳烦何老弟掏腰包啦!
你如今是津帮的‘帮主’,总不能还让我这拿死俸禄的请客,哈哈哈!”
何方却收了笑意,起身对着严干拱手行礼,腰弯得极深,语气郑重:“严兄说笑了。
之前若不是你的照拂,我至今恐怕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什长,哪有今日?
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当然,说话的时候,也不禁腹诽——别说往后,先前一起喝酒吃饭,你也没付过钱啊。
“快起来,快起来!”
严干忙伸手去扶,“以你的才智能耐,就算没有我那点照拂,迟早也能出头。
不过是早走几步晚走几步的事,哪用得着这般记挂?”
何方却不肯起身,依旧坚持把礼行完,才直起腰,眼神里满是认真:“严兄,才智是才智,恩义是恩义,这个道理我还分得清。
有才智的人多了去了,可肯伸手帮扶一把的,却没几个。
若只知恃才傲物,不懂感恩图报,那与狼子野心之辈,又有何异?”
严干也严肃起来,道:“何老弟这话说的,正得我心。
为士者,若是只有功利,没有忠义,枉自为人!”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为61,进入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上次歃血为盟后,严干对他的亲密度才上升到41,不过现在表情一下恩情,就上升到了61。
由此可以看出,严干是个重恩义的人。
严干道:“我这次来津口,其实是郑君特意安排的。
何夫人给郑君写了信,提了津帮的事。
所以郑君的意思,是让我先探清津口的始末。
摸清了这些,他才好看如何圆场。
原本还觉着你做事莽撞蛮横,如今看来,倒是进退有据,做的很好。”
何方借用一句后世的话道:“咱是大将军府的人,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
严干点点头。
接着又道:“何老弟,其他的不说,但局势这一块,你绝对是,为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凉州叛乱的事情,简直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何方虽然早知结果,但还是好奇的问道:“我这两日正忙着津帮的事情,愿闻其详。”
严干道:“据汉阳太守傅燮的最新军报,凉州刺史耿鄙不听傅燮的建议,强自带六郡兵去陇西郡讨伐叛军。
结果刚到狄道县,还没有遇到叛军,军中就发生了内讧。
别驾从事阎忠和陇西郡太守李参(李相如)反叛,先杀治中从事程球,再杀凉州刺史耿鄙。
军司马马腾不能敌,也加入叛军。
叛军王国自号‘合众将军’,韩遂和马腾遂拥戴其为首领,合并进攻汉阳郡。
汉阳太守傅燮已存死志,令人送八百里急报于朝廷。
目前整个朝堂一片哗然,太尉张温,已经上奏请辞,尚书台已经拟诏罢免。
听闻,司徒崔烈又花了五百万钱,即将升任太尉。”
闻言,何方也是一阵无语。
崔烈啊崔烈,为了省500万钱,你可是出了大名。
当然,后面还有一个更出名的,不是因为花的少,而是因为花的多......
门外忽然传来张磊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慌意:“何帮主。
麾下有急事求见。
十万火急!”
第86章 严干的试探
听到门外张磊急促的声音,何方眉头先自蹙起。
能让副帮主这般慌张的,定不是小事。
他对严干略一拱手:“严兄稍候片刻,我先处置下帮中事务。”
严干点点头,端起茶盏慢饮,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何方背影上,想看看他如何应对急局。
“进来。”
何方转身开口。
门刚拉开,张磊便快步闯了进来,短褂早被汗水浸透,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见何方便急声嚷道:“帮主!
出大事了!
方才有人来津口递话,说……说帝师王越带着人来,要按‘比武定输赢’的规矩,跟咱们争津帮的掌控权!
还说今日午后就在津口空场比试,逼您和鲍教头务必到场!”
“王越?帝师?!”
何方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队率腰牌。
他有些担心。
毕竟,后世的小说中,王越往往都是天下第一的人设。
和赵云的师父童渊一样,都是属于扫地僧级别的。
万一鲍出,不是王越的对手,怎么办。
“其实也算不得是帝师,只不过做虎贲郎中的时候,教过国家几招剑法。
后来就在坊间散布帝师的称号,给自己贴金罢了。”
张磊解释道,“不过权贵们挺认他的,酒席宴会经常请他去表演剑法。”
何方语气里满是疑惑:“津口的事跟他有什么牵扯?”
张磊愣了愣,才想起没说关键,连忙补充:“帮主汝忘了?
先前占的那个大佣肆,原是虎贲王昌的产业!
这王越,是王昌的远房族叔,听说早年还教过王昌剑术,两人关系近得很!”
何方恍然点头,念头转得极快,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硬了几分:“说起来,王昌那佣肆本就没地契,占的是朝廷划拨给津口的公地。
我早从讲部吏那里正经买下了这片地的地契,手续齐全,他不肯搬走也就罢了,反倒遣人来滋扰,如今还搬王越来争权。
这算什么?
强取豪夺不成?只怕是找错了对象!”
张磊闻言一怔,随即眼睛亮了,拍着大腿道:“对啊!
咱们是有地契的!
占理的是咱们!
帮主你放心,我这就去寻我叔父张元,让他在河南尹府递个话,请府里派吏员来主持公道,看王越还敢不敢胡来!”
“不必急着搬人。”
何方抬手阻住他,“先见见再说。
王越既按‘比武’的规矩来,咱们若先搬官府,反倒显得怕了他。
午后我与鲍教头去空场,先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再做打算不迟。”
却是打算先扫描一下王越再说。
张磊方才满脑子都是王越上门挑衅的事,此刻稍定心神,才瞥见雅间里还坐着个陌生男子,衣着整洁、气度沉稳,不似津口的帮众或商贾,忙收了急色,拱手问道:“帮主,这位是?”
严干不等何方开口,先起身微微拱手:“在下严干,现任大将军府令史。”
“原是严令史!”
张磊一听“大将军府令史”的名头,顿时肃然起敬,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小人张磊,是津帮的副帮主,久仰严令史大名!
先前只闻令史在府中辅佐大将军,今日得见,真是幸事!”
又随意客套了几句,何方知道严干有话说,便对张磊道:“王越的事,你先去知会鲍教头,让他早些做准备。
我这边与严令史说完话,便去津口查看。
这事,不要放在心上,确保津口一切如常。”
张磊应声点头,又对着严干躬身行了一礼,才快步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两人,严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何老弟对凉州局势看得透彻,只是不知,大将军对这事会是什么态度?
毕竟如今朝堂上下,就属大将军掌兵最多。
若朝廷要守陈仓,少不了他调兵遣将。”
严干和李义怀疑何方是大将军的私生子......所以才有此问。
何方哪里知道对方的想法,还以为对方真的钦佩他的能力,来特意询问。
于是假装认真思索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大将军的心思,怕不在凉州。
如今朝堂里,宦官与士族的矛盾越来越僵。
大将军既要防着十常侍夺权,又要拉拢士族支持。
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凉州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再说,放弃凉州的论调早有市场,尤其是司徒崔烈,就数次要放弃凉州。
现在主守者傅燮战死,崔烈又即将升太尉,这论调只会更盛。
大将军素来不愿得罪朝臣,只要叛军不越过陈仓、威胁雒阳,他多半会附和朝廷‘守而不攻’的方略。
毕竟守住陈仓,既不算丢了朝廷颜面,又不用空耗兵力钱粮。”
严干听得连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说得在理。
山高路远的,凉州本就难管。
如今豪族心向叛军,就算打下来,后续驻守、安抚也得耗大量人力物力,朝廷本就国库空虚,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说到这里,严干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如今天下纷扰,凉州叛乱未平,关东也隐隐有动荡之兆 。
这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何老弟你文武双全,留在津口管帮众,实在屈才了。
就没想着再回军中,领一队人马,去战场上搏个封妻荫子?”
何方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便给了个万金油的答复:“严兄抬举了。
我本就是大将军府的部曲出身,无论是在府中当差,还是回军中效力,终究是听上峰调度。
何府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从不敢擅自谋算前程。
眼下尹夫人安排我在津口做事,我就一心的这事做好。
这才是正经。”
这话既没拒绝,也没表露急切。
毕竟,何方明白,在大将军府的势力盘里,太过主动谋求前程,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比如他现在若是太过急切的返回军中,那么就会得罪主母尹姝。
这也是职场之中的大忌。
何方曾经在某一项目上做的非常好,领导很开心,一次酒后问他,公司有需求,要调他去外地某项目,他去不去。
他回了一句:“公司调我去,我就去啊。那边同学多,我肯定更能得心应手。”
结果,本来都风闻要调他去了,这话一说,再无消息。
参考另外一位同事的话,就聪明多了:“领导我是你的兵,你让我去哪我去哪。”
当然,现在是严干问的,如果尹姝问的,他绝对参考同事的,好吧,已经参考了……
这里的情形比前世又复杂了些。
严干代表着大将军府里的关中势力......鬼知道现在他和严干的聊天,话会不会传到尹姝耳朵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严干道:“某素来听闻王越的名头,正好今日会一会。”
何方知道他担心自己顶不住,于是便笑道:“有长安双绝在此,弟心大定。”
严干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87章 这么长的图鉴
日头过了正午,津口码头的空场周围早围了不少人。
有津帮的帮众,也有来看热闹的商贾、流民,连巡防的兵士都远远站着,想看看这场“比武夺帮”的热闹。
不知道是什么人散布的消息。
反正现在不但是津口附近,甚至是雒阳西市的不少游侠都赶了过来。
由于人太多,不少人甚至跑到屋顶上,树上,远远的看着。
不过他们言谈之间,大都是王越怎么胖揍何方一伙。
毕竟王越的名头,那是多少年的传说了。
忽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尘土飞扬中,王越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最前。
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锦袍,腰间悬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
只是面色泛着宿醉的潮红,眼角带着几分倦意。
连翻身下马时都晃了一下,得靠身后的弟子史阿扶了一把才站稳。
史阿提着剑跟在侧后,剑鞘擦得锃亮,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抢了师父的风头。
另外还有一名弟子,赶忙递上水囊。
王越喝了一气之后,又眨了眨眼,那种剑客独有的气质,顿时凌然直冲云霄。
“走!”
王越一挥手,众人大步向津口内走去。
王昌则凑在王越身侧,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低声说着什么。
许褚、许定两个跟在队尾,脚步有些拘谨。
他们本是来拜师学艺,或者看有没有机会投靠大世家,参军混军功的。
没成要跟着王越与何方对峙。
王越这边说是虎贲中郎将,但实际上只是个三百石的郎中。
根本代表不了虎贲。
说是帝师,但感觉也是吹牛。
说和长水校尉,和雒阳令天天喝酒,但总感觉不是太靠谱。
而何方,可是有腰牌的大将军府队率,就算不如虎贲郎中。
但人是被大将军府安排出来做事的,有实权不说,也代表着大将军府。
得罪了他......怎么想也不是好事。
见正主来到,围观的人众,急忙闪开一条通道。
如波开浪裂,方便王越一行人走到场中。
“哪个是何方?”
“在下正是。”
“何方!”
王越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傲气,“你强占佣肆,收拢流民立什么津帮,莫不是要做谋逆之事?”
何方闻言一阵无语,原来古人也喜欢给你戴帽子。
不过他冷哼道:“有话直说,别扯这些东西。
你有证据就去上报,没证据的赶紧放屁!”
他原本还预备着其他的手段,谁知道这一扫描,顿时乐了。
好家伙,他的图鉴比别人的长多了,不愧是帝师!!
当然,何方最关心的还是武力,谁知道才93,和凌操差不多。
王越:39岁,前虎贲郎中?现“民间帝师”(自封版)
属性:统帅45,武力 93(当年98武力值能把剑耍成“流光”;现在喝三斤酒就手抖,剑穗能甩到自己脸,美其名曰“醉剑新招”),
智力58,政治43,魅力 78(全靠嘴皮子和剑舞撑场面),
名声145(一半是“帝师”讹传,一半是权贵酒席刷的“表演分”)
江湖地位: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雒阳“剑舞顶流”?民间“吹牛冠军”。
街坊传他是“虎贲中郎将”,他听见了捋着胡子笑“嗨,都是同僚抬举”;
收徒弟时拍胸脯说“当年我给天子表演剑法,陛下握着我手说‘王卿剑艺天下第一’”
实际当年献艺时,他紧张得剑尖差点劈了御案,天子只说了句“嗯,赏绢两匹”。
现在教徒弟,先收五贯“拜师礼”,教的全是“转剑花”“甩剑穗”的花架子,美其名曰“御前剑式”,徒弟们练得不亦乐乎,出门跟人说“我师父是帝师”,引得路人围观。
职场级别:临时工(特邀型)。
权贵酒席“特邀演员”?民间剑术培训班“校长(自封)”。
以前是正儿八经的虎贲郎中,熬了十年没升上去,心一横把职位扔给儿子,自己揣着剑混坊间。
美其名曰“退隐江湖,传艺育人”,实际是“混口酒喝,找个存在感”。
每次接活按“表演场次”算钱,给权贵演一场能赚三贯,够买半坛好酒,合同到期人家不续,他还嘴硬“是我嫌宴席太吵,不想去”。
拿手好戏:“利弊换算”全靠“吹”。
帮权贵演剑舞,收了钱转头就跟街坊说“袁校尉(袁术)\/周令君(周晖)拉着我喝到半夜,说下次奏请陛下复我中郎将职位”。
实际人家喊他来,只等上菜前补一句“王师傅,来段剑舞助助兴,别太花哨,小心碰翻酒壶”。
跟袁术喝酒,拍着大腿吹“当年我护驾长安,十多个乱兵围着我,我一剑一个,护着陛下毫发无伤”,袁术边啃羊腿边点头,心里想“老小子剑舞确实好看,下次宴客还叫他,比请戏班便宜”。
最近日常:天天跟袁术、周晖混酒局,每次都抢着坐“主位旁边”,别人敬酒先摆架子“我当年在宫里,喝的都是御酒”,喝到半醉就拔剑起舞,剑舞得呼呼响,却连桌边的烛火都碰不到,舞完还问“长水,我这剑艺比当年如何?”,袁术打个酒嗝“好!下次给我儿子也教教”——其实是想让他给自家公子当“剑舞师傅”,不是真学剑术。
他自己还觉得:“跟袁校尉、周令君是‘莫逆之交’,再混几次就能升官”,完全没发现人家看他的眼神,跟看“杂耍艺人”没两样。
亲密度:4,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
王越大声道:“某听说,你好以比武来说话。
今日某按规矩来比武。
你若输了,就把津帮交出来,滚出津口!”
空场中央,何方与鲍出、严干并肩而立。
闻言,也朗声道:“王大侠说按规矩比武,某自然奉陪。
只是规矩得说清楚。
我输了,津帮,津口产业都给你。
那你输了,给我什么?
或者说,你的赌注是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王越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一茬。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名头,何方要么怯战,要么乖乖应下,哪想对方竟反问赌注?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又看了眼身旁的王昌,一时语塞:“赌注……某的名声,还不够当赌注?”
“名声是虚的,津帮是实的。”
何方笑了笑,语气从容,“王大侠要夺实实在在的产业,却拿虚头巴脑的名声当赌注,这规矩怕是不对等吧?
若是某输了,丢的是津帮、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王大侠输了,不过是损点名声,转头还能去别处耍威风。
这般赌注,某可不敢应。”
王昌在旁急了,忙上前道:“何帮主这话就不对了!你之前强占我的佣肆......”
“我强占你的佣肆,你有什么证据?地契呢,津口讲部吏给发的文书呢?”何方冷笑一声,厉声问道。
“某......”
王昌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那便拿些实在的出来。”
严干忽然开口,声音洪亮,“比如王先生名下的田产、商铺。
总得有对等的赌注,才算公平比武,不然便是仗势欺人!”
王越被噎得脸色涨红,刚要发作,忽然一阵急促的车马声从远处传来。
几十辆马车首尾相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轰隆”声响,车后还跟着百余名身着短打、腰佩刀剑的豪杰少年,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88章 雒阳令周晖
讲部吏孟光早瞧见那浩浩荡荡的车马队。
忙不迭整理了下官服下摆,一路小跑着迎上去。
离着还有几步远便躬身垂首,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急促:“下吏孟光,见过令君!
不知令君今日怎会驾临津口?”
车马队在空场边停下,为首那辆马车的车帘被随从掀开。
周晖一袭锦色官袍,手按腰间铜印。
那枚一千石的铜印打磨得光亮,黑绶垂在侧摆,黑黄相间的纹路清晰可见,正是“二采淳黑圭”的规制,长一丈六尺的绶带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织纹的“八十首”密度在日光下隐约可辨。
他纵身下车时动作利落,落地后目光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才对孟光颔首:“今日休沐,听闻津口热闹,便过来看看。”
紧随其后,一个十三岁少年从马车上跳下来,落地时稳稳当当。
其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梢眼角带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英气,正是周晖的族弟周瑜。
此刻他没穿官宦子弟常穿的锦衫,只着一身素色布袍,却难掩世家子弟的气度,目光淡淡扫过空场中央的何方,又落回孟光身上,只静静站在周晖身侧。
虽然后世的名声,周瑜要远超周晖。
但是在现在,周晖才是庐江周家的宗子。
以王国类比,就是太子。
周瑜不过是个宗室之子,而且是比较偏远的那种,爷爷的爷爷是同一个人。
此刻,周围的人早炸开了锅。
有认识周晖的商户忙不迭躬身行礼,嘴里喊着“见过令君”;
流民与帮闲里有怕官的,直接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也有游侠模样的人,虽往后退了退,却依旧直着腰杆。
在他们眼里,雒阳令虽是父母官,却管不到游侠的规矩,犯不着过分谦卑。
“发生了什么事?”
周晖看向孟光,语气平淡。
目光扫过对峙的王越与何方,又落在空场里散落的兵器上。
孟光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回令君,是一伙人来津口闹事!
那为首的(他偷偷指了指王越)要跟何队率比武,还说要抢津帮的产业,令君快派人把他们抓起来,免得扰了津口的秩序!”
这话一出,周晖倒愣了。
没料孟光屁股歪得这么明显,上来就要抓王越一伙。
没等周晖开口,一旁的周瑜忽然轻笑一声。
声音清亮,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哦?
可我怎么听说,是何队率先占了王昌的佣肆。
又以比武的名义夺了张磊等人的产业,才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孟光心头咯噔一下,暗想不对呀,何方不是说他和周瑜乃是至交好友么!
怎么周瑜说这个话。
不过脑子一转,也就反应过来——周瑜这是在避嫌!
何方与庐江周家早有往来,算是旧识,周瑜当众这么问,分明是怕人说周家偏帮,故意把话头摆到明面上。
他好歹是读《公羊春秋》出身,这点东西还看不透,相应的官场机变还是有的。
于是忙调整说辞,语气愈发笃定:“周公子有所不知,那王昌的佣肆本就没有地契。
不过是租用朝廷的空地,每月缴些微薄费用。
平日里收拢帮闲流民,帮商户卸货罢了。”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下官先前念王昌是虎贲出身,想着他总不至于给皇家丢脸。
又能安定民生,便没有多管。
谁知他竟克扣流民工钱,动辄打骂,弄得讲部津怨声载道,乌烟瘴气!
下官正打算写文书上报令君,正巧何队率说要买下这片空地的地契,规整津口秩序,下官便让他顺便把王昌的佣肆清走了。
这可不是强占,是按规矩办事。”
周晖听得眉梢微挑,心里早有了数:孟光这是铁了心要偏帮何方,这屁股是扭不过来了。
在他看来,其实这也是正常,王昌不过是个末流虎贲,没什么背景。
何方却是大将军府的队率,还沾着尹家的关系。
先前尹家船只被扣的事,整个雒阳官场都略有耳闻。
作为讲部吏,孟光可是第一责任人。
哪敢不示好大将军府?
更何况孟光这话里话外,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说是“按规矩办事”。
但周晖此来,是来看热闹的,
王越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周晖的车队,所以第一时间赶过来。
人还没到,便听得孟光如此说,当即喝道:“孟讲部,可不敢乱说。”
孟光却没有理他。
他一有官身,二是雒阳孟家。
雒阳孟家出过太尉,世代都有两千石的大士族。
就是在士族中,那也是第一流的世家。
虽然可能属于吊车尾,但也绝对能跻身一流。
至于王越王昌,虎贲卫士而已,连士族都算不上。
王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向周晖拱手道:“令君明鉴,某此次来,只是听闻津口有个鲍出,乃是关中大侠。
所以前来切磋一二。
为了让大家全力以赴,所以加点赌注而已。”
周晖点点头,他此来本就是看热闹的,于是问道:“哪位是鲍大侠?”
这个时候,何方鲍出和严干也走了过来。
何方倒也把孟光的话听到耳中,心里暗自点头:孟光这老小子倒是机灵,既圆了场,又没落下“偏帮”的话柄,还顺便把王昌的底给揭了。
逻辑闭环啊,这家伙能扛事。
就是历史对他评价个性耿直,心直口快......
也没错!
谁让人是治春秋的呢。
“令君!”
三人也客客气气的拱手行礼。
这是官场的正常理解,雒阳令是一千石实权大官。
何方等人中官职最高的也就是严干,属于大将军府的属官,不但不属于正式的朝廷编制,而且也就比两百石。
“小周公子!”
何方不忘对周瑜拱了拱手。
周瑜微微一笑,同样还礼。
这一幕落在孟光眼中,他情不自禁的给自己点了个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回禀令君,在下是鲍出。
‘大侠’二字太过僭越,在下不过是个凭拳脚谋生的游侠,担不起这般称呼。”鲍出拱手道。
周晖上下打量一番。
只见鲍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摆手:“客气什么!
看你这模样,拳脚定然硬实得很!
王越在雒阳游侠也是大侠,你们俩对一场,正好让大伙儿开开眼,赶紧定了规矩比啊!”
他这话说得直白,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有喊“比一场”的,也有好奇“谁能赢”的,场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瑜却没跟着起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何队率,方才孟讲部说王昌佣肆无契、克扣流民,此事是否属实。
你接手津口产业,又是奉了何人之命?”
何方躬身应道:“回公瑾公子,孟讲部所言句句属实。
王昌的佣肆确无地契,且平日苛待流民,早有怨言。
下官接手津口,是奉了何夫人之命。
先前尹家船只与人在津口被扣数日,交涉无果,夫人忧心津口秩序混乱,才令下官来此规整。
又念及流民百姓流离失所,恐被奸人煽动掀起动乱,便顺带建了义舍、施了粥饭,只求安稳住津口的局面。”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越,坦荡:“今日王大侠带人来此,说要以比武定津帮归属。
下官本愿奉陪,只是这比斗的彩头,至今未能定妥。”
“为何定不妥?”
第89章 周公子买单
王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何方看他这模样,干脆利落地开口道:“他拿不出对等的赌注。”
“你胡说!”
王昌急得往前跳了一步,指着何方嚷道,“张磊他们先前跟你比武时,你不也没拿产业当赌注?
凭什么对我叔父这么苛刻!”
何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淡的不屑:“那时我奉尹夫人之命规整津口,身后是大将军府的名头。
我这个队率的身份,便是赌注。
赢了,我替府里稳住津口;
输了,我自会回府领罚,丢的是大将军府的颜面。
你叔父的‘赌注’,又是什么?”
王昌被问得一噎,眼珠一转:“我叔父是帝师!
他在御前教过剑法,他的身份就是赌注。
不比你个队率金贵?”
这话一出,王越的身子猛地一僵。
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
他哪是什么帝师?
不过是早年在御前表演过几次剑法,后来喝醉了吹吹牛逼。
被几个权贵子弟捧了句 “帝师之才”,以讹传讹成了帝师。
哪能拿到明面上说?
何方像是没瞧见他的窘迫,缓缓举起腰间悬挂的腰牌:“这是大将军府颁的队率腰牌,能调遣五十部曲,能在京畿范围内行事。
王大侠若真有‘帝师’名分,便拿出天子赏赐的牌匾、符节来。
只要有一样是真的,今日这比武,我津帮接了。”
“咳咳咳!” 王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忙脚乱地摆着,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个……
昌儿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何方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衣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王大侠,‘帝师’是天子近臣的名分,可不是随口吹嘘的。
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却在外头冒用,按律算‘僭越’,罪责不小。”
王越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片,他忙躬着身子,声音放得极低:“某…… 某只是早年做虎贲的时候,在御前表演过剑法,陛下夸了句‘好剑’,哪敢称‘帝师’?
是昌儿胡乱说的,某这就教训他!”
说着,他狠狠踹了王昌一脚:“滚!”
这蠢货,竟把他酒后吹的牛拿到明面上说,差点惹出大祸!
围观的人顿时哄笑起来,看向王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原以为是多厉害的 “帝师”,闹了半天只是个御前表演过的虎贲。
连像样的赌注都拿不出,还敢来争津帮?
孟光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厉色:“王越!
你若真有田产宅邸,便拿出来当赌注,今日也算让大伙儿开开眼;
若是拿不出,便是故意来津口捣乱!
这津口每日来往船只数百,耽误了商运、乱了秩序,小心本官按律上报,拿你问罪!”
王越被这话怼得脖子一缩,刚要再辩解,周晖却突然笑出声,摆着手打断:“孟光,一点小事罢了,别动不动就拿律法吓唬人。”
他转头看向何方,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何队率,你说说。
王越要是拿不出别的赌注,只出钱的话,多少合适?
这钱,本官来出。
左右就是让大伙儿热闹热闹,别扫了兴致。”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商贾、流民、帮众都轰然叫好。
连远处的巡防兵士都探头探脑,显然被这 “雒阳令出钱赌比武” 的新鲜事勾起了兴趣。
王越原本垂着的头 “唰” 地昂起来,眼眶都亮了。
周令君还是看重他的啊!
昨晚的酒没白喝。
他感激地看向周晖,昂首挺胸,手按剑柄,先前的窘迫更是一扫而空。
何方也忍不住笑了。
周晖这做法,倒真符合纨绔大少的性子,只要热闹,花钱都乐意。
既然你要热闹,那就不妨更加热闹一些。
他往前半步,对着周晖与周瑜拱手:“令君、周公子,还有在场诸位。
若是真要比,在下倒有个主意。
既能让大伙儿看得尽兴,也能让这热闹再大些。”
“哦?愿闻其详!”
周晖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周瑜更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何方环视一圈拥挤的空场,道:“如今这津口空场,顶多容下千人。
场地狭窄不说,真打起来,外围的人连拳脚都看不清;
而且只让鲍大侠与王大侠对打一场,打完就散,未免太过仓促,不够尽兴。”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谋划:“不若由津帮出面,在津口外选块空地,建一座三丈高、五丈宽的比武台。
再派人去司隶各府县张贴告示,甚至传檄天下。
就说津口举办‘天下豪杰会’。
凡来参赛的豪杰,无论出身,只要通过选拔,可以参赛,就有钱一万。
若是取得头名,便赏五十万钱,若愿从军的话,也可推荐为官。”
“到时候,天下豪杰定然趋之若鹜,来观战的百姓少说也要上万。
到时候比武台上拳脚交错,台下群情激愤,那才叫真正的热闹!”
何方说着,目光扫过周晖,“而且令君若是愿意出资相助,这‘豪杰会’的名头便能刻上令君的名号。
往后雒阳百姓提起,都会说令君爱才好义,岂不比只出一次赌注更划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五十万钱!还能当官!
这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孟光皱着眉,小声对周晖道:“令君,这动静也太大了,怕是会引朝廷注意……”
周晖却没管这些,拍着大腿笑道:“好主意!
就这么办!
建台的钱、赏钱,本官都出了。
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某周晖也能办出天下闻名的大事!”
王越站在一旁,脸色又变了。
原本只是一场赌津帮的比武,怎么突然变成 “天下豪杰会” 了?
他这点本事,在雒阳还能凑活,真跟天下豪杰比......
周瑜站在一旁,看着何方,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何方看似在出 “热闹” 的主意,实则是想借 “豪杰会” 收拢天下游侠、壮津帮声势,甚至搭着大将军府的线举荐人才,一举多得。
他不动声色地对周晖道:“兄长,这事虽好,却得先与族父通个气。”
周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
不过是热闹热闹。
大将军府的何队率都不怕,我怕什么”
说着,他看向何方,“何队率,建台、传檄的事,就交给你了。
钱的事,交给我。”
周瑜多了个心眼,笑着问道:“具体需要多少钱?”
周晖不满的瞪了周瑜一眼,道:“多少钱,咱们周家没有,多少钱。”
“令君的意思,要建造多大的比武台?”
“大的,最大的,能容纳数万人一起观看的。”周晖豪气的说道。
何方一怔,心中按照罗马斗兽场那种规格和建造方式,于是道:“十亿钱。”
“噗!”
周晖说的口干,刚从侍从手中接过水囊喝了口蜂蜜水,闻言直接喷了出去。
何方:“......”
周瑜笑道:“还是先举办雒阳周边的吧,十个亿的比武台,怕是要建造四五年。”
何方也笑了起来:“如此的话,令君大约赞助一千万钱就够了。”
周晖这才顺过来一口气,道:“何队率,你还真敢开口,刚才那句话,差点把本官吓死。”
说完之后又看向王越:“王大侠,你可一定要参赛啊,拿个第一,也不丢咱们雒阳人的脸。”
王越昂然道:“某…… 某也愿参赛,为这豪杰会添份热闹!”
何方笑着点头:“王大侠肯来,再好不过。
咱们这就派人选地建台,不出三月,定让这比武台立起来!”
空场上的气氛瞬间从对峙的紧张,变成了对 “天下豪杰会” 的期待。
连孟光也有些期待,这事若是成了,他作为讲部吏,也能沾光得个 “佐理有功” 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第90章 妖孽的周瑜
周晖带着车马队与少年们浩浩荡荡离去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剩津帮的帮众在收拾空场。
何方见周瑜带着几名侍从留在原地,便主动上前拱手:“小周公子既有话要谈,不如随我去食肆雅间,泡壶热茶细聊?”
周瑜颔首,语气平和:“也好,正想听听何队率对‘天下豪杰会’的具体安排。”
严干则是拱了拱手,道:“何老弟,郑君还有事安排,某就先走了,回头再来寻你。”
“严兄慢行。”
......
一时进了雅间,只有何方和周瑜两人。
侍从奉上热茶便退至门外守着,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周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开口道:“方才在空场,何队率说办豪杰会是为‘热闹’,可我瞧着,你怕是另有打算吧?
依我看,津帮虽在津口立住脚,却缺些真正能打的人手。
再者,大将军府如今虽掌兵权,却也需招揽些江湖豪杰。
毕竟乱象渐显,多些人手,便多些底气。
这豪杰会,既是给周令君添热闹,也是给津帮、给大将军府攒人脉。
只是这豪杰会若办起来,动静太大,怕是会引朝中非议。
毕竟‘招揽豪杰’历来是敏感事,若被人扣上‘阴养死士’的帽子。
对大将军府、对周家,都不是好事。”
这话一说,何方就知道周瑜又看透了很多事。
但是也没办法,人家现在才十三岁,智力就已经飙升到93了。
虽然他有穿越者的眼界打补丁,但93对72,也是降维打击。
根据系统的划分,93的智力属于一流谋士。
所谓头部谋略区——ppt写的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如沮授、田丰都是这一排的......
72属于三流谋士。
及格线选手区——理论懂点,实操稀烂。
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人少,所以有点优势。
此刻见周瑜不好忽悠,何方也只能拿出一些真正的目的。
“周公子想的多,其实我弄这个东西,主要就是为了赚钱。”
“赚钱?”
何方见他神色,便知他没往这层想,索性说得更直白:“小周公子你想,我拿了雒阳令的钱,拿地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津口外那片荒滩,本就没人要,借着‘安抚流民、举办盛会’的名头,定能以极低的价格拿下地契。
建比武台时,木料、砖瓦从张磊相熟的商队采买,人工用津帮的流民,既能省下大半成本,流民有活干还能安分,这中间的差价,便是第一笔利。”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再说这大会本身,哪用等一年一次?
平日里就设‘旬赛’‘月赛’。
寻常帮众、本地游侠的比试,以及选拔赛,都免费开放,以聚人气;
遇上鲍大侠这样的好手对决,或是外地来的成名豪杰参赛,或者是排名赛,便卖‘观赛帖’。
根据距离分三等:比较远的普通席位五十钱,近一些的两百钱,最前排的贵宾席,直接卖五百钱!”
“雒阳城里的权贵富商,平日里除了宴饮、围猎,没什么新鲜乐子。
只要比试够精彩,别说五百钱,便是一千钱,他们也肯花。
毕竟能亲眼见天下豪杰交手,传出去也是件有面子的事。”
何方说着,指了指窗外的码头,“到时候人来得多了,周边的饭铺、客栈、卖茶水小吃的摊子,哪个不得赚翻?
再跟这些铺子约好,抽一成的利,又是一笔稳赚的钱。”
周瑜放下茶盏,眼神讶异:“你这算盘,倒打得周全!
既用了我族兄的钱和名头办场面,又借着场面赚流民、富商的钱,最后还能落个‘安抚流民、兴盛津口’的名声。
连附近的商家、津帮的流民都能跟着受益,一举多得。
只是,怕是把我族兄当倭人坑了。”
他没想到何方居然是真的只想赚钱,想想也是,小地方出身的人,以前连士族都不是。
就连大将军何进,最初不也只是个卖猪肉的么,真是做生意的当了官,脑子里还是生意。
“周公子这么说就不对了,豪杰大会的冠名权,就是雒阳令的。”何方正色道,不过见周瑜一脸嗤笑,于是接着道:“其实我还有个生意,正好和周公子合作。”
“什么生意?”周瑜不动声色的问道。
“博彩。”
“博彩?”
“每一场比赛,都会设赔率投注。
我们坐庄,让其他人下注,他们若是赢了便能赚一笔。
若是输了,亏完本金。
也就是博得彩头的意思。”
周瑜点点头,道:“如此倒是合族兄的胃口,不知道如何分成?”
“前期还是要拿出一部分作为运营的本金。
这样,抛却各方打点之后,五五分成。”何方这一次没打算占周家的便宜。
大家都发财才能走的更远。
当然,那个打点之中,他贪墨一点......不对,是火耗一点,那也是正常的。
“七三吧,毕竟你代表的是大将军府。”
周瑜摇摇头。
何方闻弦而知雅意,道:“还有二成,我会送入公子府上。”
周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叮,周瑜对你的其密度增加10,达到42......”
周瑜顿了顿,补充道:“有一事需注意。
最前排的贵宾席不能只卖钱,得留些位置给雒阳的世家子弟、朝廷官员。
比如给河南尹府、大将军府、三公九卿之类的送些帖子。
他们来了,既能撑场面,也能堵住‘借盛会敛财’的非议,还带能带动整个雒阳的风气。”
何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周公子这话在理!
我只想着赚钱,倒忘了顾全这些体面。
留些席位给官员世家,既显尊重,又能借他们的名头吸引更多人。”
“还有长远的利。”
周瑜看向何方,语气多了几分深思,“等‘豪杰会’的名头打响了,就不只是比武能赚钱。
可以做‘豪杰周边’,比如把有名的侠客招式画成图谱、刻成木牌,卖给来观赛的权贵子弟;
再打造刻着‘津口豪杰会’字样的匕首、铁尺,哪怕只是些装饰性的兵器,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更重要的是,能把津口从‘货运’变成‘商娱枢纽’。
雒阳人想看热闹,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津口;
外地商贾来雒阳,除了做生意,也会来津口看场比武。
到时候,再在比武台周边建些高档酒肆、客舍、妓楼、娼馆,这利润可比门票和商铺抽成丰厚多了。”
何方听得眼睛发亮,周公子,这都是我的词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商业自古相同,93的智力,委实不是正常人。
“而且日常的小比赛,还能帮津帮筛选人手。
那些日赛、月赛里表现好的游侠,不用等‘天下大会’,就可以先招进津帮的巡防队,给些优厚待遇。
既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又让这些人有了安稳营生,不会再被其他势力拉拢,一举两得。”
周瑜案前的茶已经空了好几次了,何方立即帮他添上。
“你刚才说‘不是只办一次’,这点最关键。
一旦‘豪杰会’成了津口的常事,朝廷和世家就会习惯它的存在,即便有人想挑刺,也会因为它能‘安抚流民、带动商税’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时候,津帮就不只是个津口帮派,而是能靠‘盛会’扎根的势力。
哪怕将来大将军府的风向变了,你也有自己的根基。
何队率,你说对也不对?”
何方心里一震,抬头看向周瑜。
这少年看似只懂算计利益,实则早看透了他的深层谋划。
当然,接下来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周公子看得比我远,你这么年轻,看的却这样长远。
周家若由你掌舵,才能更进一步啊!”
何方诚恳地赞叹道,“若不是你点透,我只想着眼前的利润,倒忘了这长远的根基。”
周瑜笑了笑,放下茶盏,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嘴角都压不住的上翘。
“叮,周瑜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达到62,进入死党预备区 ——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你我虽初识,却也算同道。
都想为自己、为身边人谋条稳路。
这‘豪杰会’办好了,于你、于周家、于津口的流民,都是好事。
我自然要帮你想周全些。”
周瑜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道:“该说的我都已说透,剩下的便看你了。
若需周家出面协调的关系,随时派人去府里找我。
家父虽然已经辞官,但在雒阳多年,亲朋故旧还是不少的。”
“那是自然。”
何方起身相送。
暗想尼玛,这还是十三岁的孩子么,我以前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天天急着放学去打拳皇98......
周瑜真的是个妖孽。
......
送走周瑜之后,何方又想起一件事。
第91章 影响了拔刀的速度
看着旁边的二十匹蜀锦,孟光皱起眉头,义正言辞道:“何队率,这是何意?”
二十匹蜀锦,差不多要三万钱了。
孟光有点担忧:“我觉不能收。”
何方却笑了,语气熟稔得像亲兄弟一般:“孟讲部这话就见外了。
你我共事这么久,称兄道弟,哪还用得着搬《春秋》里的大道理。”
孟光摇摇头:“今天的事情,应该做的。钱也给过了。”
“那不一样。”何方语气坦然,“那个是津帮给讲部吏的‘月常补贴’。
这个是咱们的兄弟情谊。
而且比武台的事,后面还有不少事情,也确实要麻烦孟兄。”
孟光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孟家虽然是大世族,但是族人众多。
他是比较偏远的一脉,能做到这个讲部吏,虽说是是族荫,但也基本就到这了。
用后世的话说,政治资源就不会向他身上倾斜了。
除了俸禄和一些田产,孟光并没有多少来钱的路子。
他天天忙忙碌碌的,再加上友人聚会,其实剩不了多少钱。
甚至家中的妻妾,也要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往常张磊王昌给他送钱,给的少不说,事还挺多。
像何方这样大方,又不怎么找麻烦的,可真是罕见。
这二十匹蜀锦拿回家,那妻妾岂不高兴的跳起来......今日房事可以顺遂些了。
“叮,孟光对你的亲密组度增加20,为48......”
随着一声提醒,孟津叹了口气,也不再推辞,对着何方拱了拱手:“那……愚兄就愧领了。
往后津口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孟光,尽管开口。”
“这就对了嘛。”
何方笑着点头。“你看比武台的场地,在哪边比较合适,反正用的是雒阳令的钱......”
孟光好奇的问道:“你要多大一块地?”
何方指着孟光背后的雒阳舆图,道:“西边那块荒滩。”
孟光顿时愣住了:“你想做什么?比武台建高了可就僭越了。”
何方闻言顿时一怔,孟光见状,便详细给他介绍了一下建筑的高度和要求。
这问题自然难不倒何方,他眼珠子一转,道:“既然不能建的高,那往下挖便是,如此比建房还方便些。”
他的想法便是类似把罗马斗兽场往下沉,以保证不会僭越。
这次轮到孟光一怔,他实在没有想到,何方居然这么快就想出了办法。
他方才都以为是死结了。
“但是,如此一来,便不能用洛水边荒滩那块地了。”
转即,何方又皱起眉头。
他好歹也是懂点土木知识的,深知要是建在河水边,防水可是大工程。
万一下个大雨,或者洛水泛滥,就成湖泊了,现在可没有抽水泵。
“这块地呢,是谁家的?”
何方指着津口西北方向的一大块地问。
津口他来过几次了,周边也比较熟,那块地好像是麦田,太浪费了......
孟光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前大司农,现任侍中冯方家的地。”
何方无语,只得指着更远一些的地问道:“这块呢?”
“长乐少府樊陵的。”
“......”
犹豫了一会后,孟光建议道:“不若就在津口之中,弄一个可容纳千人的比武场地。”
何方摆了摆手,道:“我想办法和冯方谈谈。”
孟光:“......”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中道:你以为你是大将军何进的私生子啊。
是估计也不行,就是何咸去,估计冯方也不卖。
贵贱不卖。
“那荒滩这块地你还要么?”孟光问道。
这块地主要还是临近洛水,地势又偏低,时常被淹,又临近津口,又极为嘈杂,所以无人问津。
“要!”
何方直接说道,他要大干一场,又怎么能不搞员工房。
“你还要了做什么?”
“我打算在这边建一个闾里,来安置津帮的人。”
“建闾里这种事情,可不是雒阳令可以决定的。
中到河南尹,上到将作大匠,再到尚书台,这一条路都要通。”
孟光提醒道。
“......孟兄有什么好的建议?”
“下官人微言轻,实在帮不上忙。”
“孟兄客气了,你发现了问题,告诉我,这就是帮忙了。”何方认真的说道。
心中所想好吧,还是得找周瑜商量商量,孟光这个家伙,只能发现问题,还不能做方案去解决问题。
“荒滩还要不要?”孟光问道
“要,建闾里的事情再说,地契先拿下来。”
“三日之内。”
“好!”
离开孟光之后,何方有点头皮发麻。
不禁想起了系统对他智力的评价:三流谋士(智力60-74):及格线选手区 —— 理论懂点,实操稀烂,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少,所以有点优势。
......
离开孟光之后,何方又招来津帮高层。
一时鲍出、何林、张磊、俞敏等人纷纷赶来。
何方走到主位坐下,先让侍从给众人倒上热茶,才开口道:“方才去见了孟讲部,津口外那片荒滩的地契,三日内就能批下来。
天下豪杰会的事情,也就提上日程。”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热闹起来。
张磊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兴奋:“太好了。
有雒阳令出钱、官府批地,咱们这豪杰会,定能办得比雒阳的角抵大会还热闹!”
鲍出嘿嘿笑道:“头名某预定了!”
何林只是咧着嘴傻乐,这几天他可是充分的体会到掌权的快乐。
以前当的那个队率......也就能多分点粮,能安排麾下干点杂活,算个屁啊!
“啊欠!”
何方打了个喷嚏,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不过要办得热闹,光靠官府和钱还不够,得靠咱们所有人一起使劲。
津帮接下来将进入大发展的时期,到时候大家的收益,十倍百倍都不止。
但津口的生意不能乱,这是某等的核心竞争力......”
他好一番画饼之后,众人的眼都直了。
打完鸡血之后,何方又准备去找周瑜,虽然对方刚走......但这么大的事,多聊一会怎么了?
同榻而眠都不为过。
“何老弟!”
见何方急着要走,鲍出急忙拉住他,小声道:“你那小厮几天都不见人了,要不要找找?”
“刁蝉......”
何方眉头一皱,这家伙,本来还以为哄来一个美女保镖,谁知道名传一到手,人就没影了。
张无忌他妈说的没错,女人越是漂亮,越会骗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何方随口说道。
男人嘛,搞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嘛,只是过程中的奖励。
可不能主次不分,影响了拔刀的速度。
......
第92章 老夫只是个苍头
听闻何方上门,周瑜嘴角微微一勾。
随即亲自出门相迎,引着何方穿过庭院,步入内室。
周家的宅邸小了些,但这只是一处宅邸而已。
内室布置简洁,只摆着几张案几、胡椅、蒲团等。
墙角燃着淡淡的熏香,与外头的喧闹截然不同。
刚坐下,便有个裹着青巾的老者端着茶点进来。
老者胡须花白,动作却稳当利落,放下茶盏后便立在角落。
何方也不绕弯子,坐下便把筹备豪杰会时遇到的难题说出。
首先便是比武台过高的僭越,以及场地设置。
周瑜闻言皱起眉头,指尖情不自禁的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虽智力很高,却毕竟年少,没太多处理这类杂事的经验,一时间也想不出周全的对策。
两人好一番商议,却总有不顺的地方。
陡然,角落里的青巾老者忽然开口:“二位公子以微末之姿,欲取‘天下豪杰’这等贪天之功,行事自然步步艰辛。
步子没踩稳,名头却先喊得太响,哪有不慌的道理?”
这话如惊雷般落在两人耳中,周瑜还没什么。
何方却是猛地醒悟过来。
是啊!他们只想着把场面做足,却忘了自己的身份根本撑不起“天下”二字,难怪处处觉得掣肘。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步子迈的太大了。
就是后世的UFc,那也是一点点慢慢做出来的。
哪有自己这样胡子眉毛一抓一大把,恨不得直接起飞上市的。
仔细思量,还是最近接着大将军的名头,诸事太顺有点飘了。
他这心中一动,才想起来扫描一下那个老头。
毕竟在权贵家中,这种带着青巾包头的,一般都是奴仆,也就是史书中所谓的苍头。
这一扫描,何方登时面容古怪起来。
这老人是周瑜他爹周异......仔细一思量,倒也明白过来。
周瑜和他之间一顿讨论,感觉都要飞了,还顺便帮自家拿下二成的博彩收入。
回家之后难免要和他的老父亲一番炫耀。
周异当了多年的雒阳令,人老成精,智力虽不如周瑜,但也相差不大,而且经验丰富,所以很轻易的便看出其中很多问题。
甚至断言,何方很快就会来找周瑜。
于是爷俩演了这样一出戏。
既然人爷俩喜欢演戏,何方寻思着便陪着咽下去,于是连忙起身拱手道:“还请老丈指点迷津!”
周瑜也跟着起身行礼:“愿闻老丈高见。”
只是神色眼观鼻鼻观心。
老者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两人:“这‘天下豪杰会’的名头,如今喊喊无妨。
毕竟你们眼下只是小打小闹,朝廷不会放在心上。
可若是将来真做大了,务必改名,比如叫‘津口武艺赛’‘雒阳义勇会’,把名头往‘地方’‘安抚’上靠,避开‘天下’二字,才能避祸。”
何方与周瑜连忙点头。
“至于眼下的筹备,”
周异继续道,“第一步,别先急着请外地豪杰,先在津帮内部选些拳脚利索的帮众,再找些本地相熟的游侠,让他们先参赛。
一来能把比赛的流程、规矩摸熟。
比如怎么分场次、怎么判输赢、怎么避免死伤。
二来能先在底层热闹起来,让津口的百姓先看到好处,往后外地豪杰来了,也有个‘先例’可循,不至于乱了套。”
他顿了顿,又点出关键问题:“至于参赛游侠的身份核查,光靠津帮的人不够。
可请河南尹府派两名吏员驻场,对外说是‘协助登记’,实则帮你们筛掉逃犯、黄巾余党。
还要先签订生死契,若是真出了人命,便按‘比武失手致死’论处,让涉事者自行承担罪责。
你们只需及时报官,别把自己扯进去。
分清权责,才能免责。”
“还有赏钱的发放......”
何方与周瑜听得目瞪口呆。
周异说的每一条,都正好戳中他们没考虑到的漏洞,从名头避祸到流程试错,从身份核查到赏钱发放。
句句都是务实的法子,比他们空泛的盘算周全得多。
于是何方又追问起买地的难题。
“冯方这人,表里不一,靠着宦官门路上位,偏要撑着世家的体面。
爱西域美人,却怕人说他耽于美色;要花钱,又不愿落个‘贪腐’的名声。”老者侃侃而谈。
“雒阳周边的地虽好,产出的麦子却不会比外地贵。
第一步,你们可让人采买些西域少见的香料、宝石,再寻两个懂歌舞的西域女子,说是‘津帮孝敬侍中大人的薄礼’,先把关系搭起来。
冯方收了礼,定会记着你们的情分。”
“可这送礼,会不会显得我们刻意?”周瑜皱眉问道。
“不会。”周异摇头,“你们只说是‘感谢侍中大人平日对津口事务的关照’,不提地的事。
冯方心里清楚,却不会点破。”
顿了顿,周异又道:“第二步,等过个三五日,再让何队率以‘津帮想办些民生事,却缺块合适的地’为由,去拜访冯方。
只说‘听闻大人名下有处闲置之地,不知能否暂借或转租’,
再许他每年缴纳一笔‘租金’。
这笔租金不用多,只能聊补采买西域物件的花销。”
何方眼睛一亮:“老丈是说,顺着他花销大的软肋,让他觉得这地的收入远比种麦子强。”
“正是。”老者点头,“冯方那片地租给你们,既能得钱,又能落个‘体恤民生’的名声;
至于买不买这块地,就看你们的打算。
他若是同意租,再顺着说下来,给个大价钱,买也就顺理成章了。”
周瑜沉吟道:“可若是冯方贪得无厌,故意抬高租金怎么办?”
周异笑了笑:“他不会。
冯方虽爱钱,却更怕惹麻烦。
你们背后有大将军府和周家,他心里有数,不敢狮子大开口。
再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何方松了口气,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老丈这法子,既避了冯方的忌讳,又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真是雪中送炭!”
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
你们记着,对付冯方这类人,不要硬碰硬,要顺着他的喜好和顾虑来。
他要体面,你们就给足他体面。
他要好处,你们就给够他好处,这样事情才能成。”
何方试探的问道:“老丈如此见地,不知是何方高人?”
老头淡淡道:“老夫只是个苍头,不过活得久,见得多罢了。”
周瑜道:“西域的香料、珠玉,我明日便让人去采买。”
是采买,还是家里本来就有?
何方听他这话,却也不点破,只顺着话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回津帮,把帮众与本地游侠的小赛事张罗起来,先摸熟套路。
只是此事雒阳令那边,若是催促起来……”
他话未说完,老者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厌色,显然是不喜周晖纨绔做派。
周瑜忙笑道:“何兄放心,家兄那边,我自会分说。”
此时窗外天色渐暗,庭院里已燃起了灯笼,何方起身拱手:“天色不早,在下便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谢。”
周瑜亲自送他至院门外,待何方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快步返回内室,对着周异再次躬身行礼:“阿翁方才的指点,儿臣记在心里了。”
周异抬手扶起他,只淡淡道:“今日这些话,不过是一个老苍头随口所言,我从未来过这内室,你也莫要对外提及。”
周瑜垂首应道:“儿臣省得。”
......
夜色下,几名黑衣人的脚步逐渐加快。
他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第93章 土鸡瓦狗
“是用普卡,还是神卡?”
走到一处偏僻的所在时,何方忽然察觉到一丝静谧。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扫视四周。
目光扫过街角阴影、茶肆屋檐,竟在视野里捕捉到十道紧绷的身影,个个腰佩短剑、脚步轻捷。
典型的剽轻剑客打扮。
显然是冲自己来的。
系统扫描之后,果不其然!!
此处距离津口还远,必须要使用附身卡了......
攻略鲍出后得来的奖励,一张神卡,两张普卡。
普卡在使用时,智力会下降。
在比武的时候,何方使用了一张普卡,和凌操鏖战就击败了他。
但热血上头,智力下降的他,随后敌友不分,连鲍出都误认成对手打了半响,此刻回想仍心有余悸。
眼下这十名杀手,武力值扫过皆是六十上下,最高的也才七十一,单论武力,肯定比凌操差。
可这对方蓄谋已久,难保没有杀手藏在暗处。
若是用了普卡,智力一降,怕是连杀手的埋伏都辨不清,反倒会把自己陷进去。
“呼——”
何方深吸一口气,神卡虽珍贵,可眼下保命要紧。
若栽在这群杀手手里,别说豪杰会,连津帮都要散了。
咳咳,主要是家里小翠......
随着神卡的使用,何方便觉一股温热气流贯穿。
不似普卡暴烈,反倒像清泉淌过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缓缓铺开。
先前因警惕而绷紧的肩颈瞬间松快,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稳,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凝练。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原本细微的颤抖彻底消失。
连攥着剑柄的力度都变得恰到好处,既不松懈,也不紧绷,仿佛这柄剑天生就该这样握在手里。
再抬眼时,视野骤然清明得惊人。
街角阴影里杀手袖口露出的半寸刀光,高大槐树后一闪而过的眼风。
得益于智力没有降低,他能冷静的察觉各种的变化并分析。
外界。
十名杀手分散在三个方向,最高武力值七十一的那名在槐树上,大概率是领头的,身后巷口的两人离得最近,需先防他们突袭。
不但视力增加,连听觉都变得敏锐起来,他能清晰分辨出杀手脚步声与寻常路人的不同。
杀手落脚更轻,脚掌先着地,带着刻意的隐匿。
而路人多是脚跟先落,脚步声杂而散。
甚至能听出左侧第三名杀手呼吸略急,想来是初次做这种勾当,心里发虚。
这感觉不似“附身”,更像自身潜能被彻底激活,或者修仙突破一个大瓶颈。
每一寸肌肉、每一个感官都在精准受控,既保有自己的意识,又多了层近乎本能的预判力。
这种感觉,太特么爽了!!
何方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剑鞘与腰带碰撞发出轻响。
这细微的声音竟让巷口那两名杀手的脚步顿了顿。
显然,他们被这声轻响打乱了节奏。
“嘟嘟!”
一声类似鸟叫的声音骤然响起。
巷口的两名杀手见何方似有察觉,不再隐匿,一左一右持剑扑来。
左侧杀手直劈何方肩头,右侧杀手则攻向他下盘,想借夹击锁死他的退路。
其余八人或贴墙、或站在茶肆门口,目光紧盯着战场,手按剑柄,随时准备支援,
同时警惕着周边动静,防止其他人突然赶来。
“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形外挂吧!”
何方嘴角微微向上一勾,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蹬地,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往左侧杀手身侧窜去。
避开劈来的剑同时,拿出对方的手腕,随即使劲一掰,短剑反插入杀手的脖颈。
那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只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何方拔出短剑的同时,快走三步,正好避开喷射的鲜血。
与此同时,身后右侧杀手的刀已至后背。
他猛地转身,短剑带着风声横扫,刀刃擦着对方手腕划过,“咔嚓”一声斩断对方小臂。
那杀手痛呼出声,握剑的手无力垂下。
何方不给他喘息机会,一个大步从他侧面冲过去,短剑剌过他的脖子。
短短两息,两名杀手便命丧当场。
周遭八人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
他们原以为对付一个部曲队率易如反掌,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狠厉迅捷,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就杀了两人。
“一起上!别给他机会!”
人群中那名武力值 71的领头杀手大喝一声,率先持剑冲来,其余七人也回过神,纷纷拔剑围攻。
八柄剑从不同方向袭来,刀光交织成网,将何方团团围住。
可使用了鲍出附身卡的何方的武力值此刻已达 96,远超这群杀手。
面对围攻,他纵身一跳,直接飞起,从一名杀手头上踏过。
脚下那一踩,咔吧的头骨碎裂声音清晰可闻。
接着这一踩,何方落在一丈开外,已经跳出了对方的包围圈。
心脏的跳动略微加快,何方没有时间摆pose,脚步一踏,快速冲向对方。
“杀!”
杀手们呈现出一个松散的箭阵,冲向何方。
面对何方的攻击,为首的杀手用力一劈,采取了以死换死的战略。
果不其然,对手不敢和他换命,改变线路格挡,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铮”声。
杀手嘴角微微一勾,你的武力虽然更高,但我有队友啊!
果不其然,另外一名杀手已经赶到,手中长剑劈向何方的侧脸。
然而,一股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力量袭来,那短剑压着第一名杀手的兵器,斩入他的身体。
下一刻,何方一个矮身,继续前冲。
但手中短剑,已经划破第二人的腹部。
第二人捂着肚子,却止不住鲜血和肠子往外掉,其中肠子里还露出一截粉条......他出发前,很酷的吃了碗粉。
何方脚步不停,面对一名正面杀来的刺客,他脚步忽然加快,使对方劈空。
经过对方身体的时候,同时反手一刺,瞬间插入后颈并拔出。
......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剩下的八人便倒下六人,只剩领头杀手与一名同伙。
那领头杀手看着满地尸体,眼神里满是恐惧,手中的剑都开始发颤。
何方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短剑直劈而下,领头杀手慌忙格挡,却被刀刃上的巨力震得虎口开裂,兵器脱手。
何方顺势一剑落下,光芒闪处,了结其性命。
最后那名杀手见状,转身就跑。
何方手中短剑咻地甩了出去,正中其后颈。
对方踉跄两步后倒地。
“一群土鸡瓦狗,也来找死!”
何方冷哼一声,拍了拍手,神色中尽是不屑。
“咻咻咻!”
忽地,数声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四支弩箭从两侧屋顶射来。
第94章 剽轻剑客
“呵呵!”
何方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或许,你们还不理解人形外挂区的含义吧。
方才之所以露出破绽,不过是吸引埋伏的杀手露出行迹,好判断对方的位置。
此刻,听到箭声的瞬间,已经判断了那些人的方位。
当下再不藏拙,侧身移动一步,便避开三支弩箭,同时短剑横扫,将第四支弩箭劈落。
暮色中,埋伏的四名弩手急忙装填第二支弩箭。
何方脚步蹬地,身形如箭般冲向左侧房屋。
只见他踩着墙根的石阶,纵身跃起,抓住屋檐边缘,翻身就落在屋顶。
屋顶的两名弩手刚装好弩箭,见他上来,一个慌忙扣动机扩,却被何方侧身避开。
另外一个则是丢掉弓弩,转身逃走。
然而剑光闪出,两名弩手便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瓦片。
何方捡起地上的弩机的同时,又躲开两支弩箭,目光扫向对面的屋顶。
对面另外两名弩手见势不妙,急忙从屋顶滑下,往巷子里逃窜。
他瞄准其中一人后背,扣动扳机,弩箭呼啸而出,正中对方后心。
另一人吓得加快脚步,侧身闪进旁边的巷子。
何方眉头微皱,脚下轻踏,整个人如同电影中的武林高手一般几个起落,便翻下房屋,落在地上。
那名杀手躲在阴暗中,见状趁何方落地未稳之际举着短剑杀来。
“嘿哈!”
杀手的短剑刚刺到身前,何方腰身猛地一拧。
侧身避开剑锋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
那杀手还想发力往前送剑,却见何方手指微微一收,只听“咔吧”一声脆响——是腕骨断裂的声音。
“呃啊!”杀手痛得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短剑瞬间失了力气。
何方却不松手,顺势往回一拽,将他的手臂拧转过来,短剑的剑尖恰好对着他自己的脖颈。
接着微微发力一送,“噗嗤”一声,短剑没柄而入。
那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何方没有半分停留,也不拔出脖颈上的短剑,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身形如掠影般贴墙滑过。
衣角扫过墙角的杂草,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往巷子尾端窜去。
身后远处传来刺耳的铜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暮色。
紧接着,又有“当当当”的敲金声响起。
何方脚步不停,沿着石板路急行。
晚风卷起他衣角的血渍,却没敢有半分停留。
直到看见春园那熟悉的朱红大门,何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何队率!”
守卫见是他来,躬身行礼。
何方只摆了摆手,点头示意。
随后便快步穿过庭院,避开往来的仆役,径直往自己的卧房走。
聂翠不在......他自己进了屋,先反手闩上门,又凑到窗边往外望了两眼,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见铜镜里的自己。
衣袖沾着点点血污,领口也有些凌乱,虽不算狼狈,却难掩厮杀后的痕迹。
何方不敢耽搁,从衣柜里翻出一身素色布袍,三两下换下脏衣。
油灯滴油,一团火光燃烧起来,把铜盆中的脏衣服烧成了灰。
灰倒入草地中......
何方用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这才坐到床边,往后一倒,瘫在了被褥上。
刚闭上眼想喘口气,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他猛地睁开眼,凝神去看。
“叮!宿主亲身体会武力值达 95以上的超一流水准,武道感悟加深,基础武力+ 5!
当前基础武力:33。”
“叮!检测到宿主基础武力突破 30,解锁‘摸鱼大师区’称号——十年老油子,全靠套路稳!
该称号无额外属性加成,仅作等级标识。”
何方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之前普卡就有增加武力的效果......
原本的基础武力只有 28,如今一下涨到 33,虽说离“高手”还差得远,可也是实打实的进步!
再看到“摸鱼大师区”的称号,他忍不住低笑一声,这系统倒是挺会调侃,“十年老油子”这话,倒真有点像他前世混职场的模样。
不对,和何林这个队率一样。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惊喜,系统提示音又接连响起: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64的剽轻剑客,基础武力+ 2!当前基础武力:35。”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62的剽轻剑客,基础武力+ 1!当前基础武力:36。”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67的剽轻剑客,基础武力+ 1!当前基础武力:37。”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71的剽轻剑客(头目),基础武力+ 2!当前基础武力:39。”
……
一条条提示闪过,何方的目光随着数值的上涨越发明亮,手指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直到最后一条提示弹出:
“叮!宿主累计击杀 14名敌对目标(10名剑客+ 4名弩手),基础武力累计提升 16点,当前基础武力:49。”
“叮!检测到宿主基础武力突破 40,解锁‘项目组长区’称号——能带百人队,全靠报表吹!
该称号无额外属性加成,仅作等级标识。”
“49!”何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早知道杀戮会提升武力,只是没想到这一波,提升的这么多。
上次他踩死两只老鼠......
基础武力从 28一路涨到 49,翻了将近一倍!
虽说“项目组长区”的称号依旧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可“能带百人队”这描述,却让他心头火热。
这意味着,他如今的武力,已足够靠实力统领一支百人小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靠智谋、借外力的“弱鸡”了!
何方抬手握拳,指节泛出轻响。
掌心仍能感受到神卡残留的温热气流,那股凝练的气力还在经脉里流转,按照系统提醒,这效果至少还能维持小半个时辰。
“不能浪费。”
何方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方才扫描杀手时,系统面板早已隐约浮现出幕后之人的线索——种辑。
先前尹家船只被扣,就是他冲在前面。
自己一番警告,看来对方一点记性都没涨。
临走的时候还说要请自己喝酒呢。
转头又联络了河东的一帮剽轻剑客。
第95章 惊喜
“队率,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聂翠惊喜的声音。
何方指尖已触到门闩。
神卡余效还有小半时辰,本想再去种府外围探些细节,有机会的话直接宰了这厮。
眼下只能暂且按下念头。
打开门,便见聂翠立在廊下。
身后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双手拢在袖里,头垂得低低的。
“这是今日去西市,见她们无依无靠,便赎回来做婢女的,都是苦命孩子,往后留着打打杂也好。”
聂翠说着,还刻意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几分主母的沉稳。
可话还没说完,何方已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聂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们俩先去东厢房的小耳房歇着,夜里不用守夜,没事别来前院打搅。”
何方头也没回,对着那两个小丫头吩咐一句,便抱着聂翠转身,一条腿关门。
聂翠一边掐着何方,一边回头,唇语:“去烧水!”
门板“咔嗒”一声合上,将廊下的局促与院中的夜色都隔在门外。
“你……你这是作甚,一天到晚,就知道肏!”
聂翠埋在他肩头,手指轻轻掐了下他的手臂,语气又羞又恼,“方才还在丫头们面前装着主母的样子。
你倒好,上来就抱,半点体面都不给我留!”
何方也想玩玩纯情,聊聊人生。
可神卡残留的热流还在经脉里打转,顺着血液往四肢蔓延,浑身都透着股用不完的力气。
先前用普卡时,他因智力下降控不住动手的本能。
如今神卡虽没影响神智,可这股沛然的气力却仍在撩拨着身体的本能。
“我也想和翠姐好好聊一聊,可一看道翠姐,就忍不住想亲近......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吸引力呢!”
何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呀,也不知道这嘴是怎么了......”
聂翠羞恼消了大半,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抹了蜜似得。我听说主母又给了你一百万钱......”
话没说完,何方已俯身靠近,将她未出口的话语都掩在呼吸相通的距离里。
何方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体态的柔软。
好一阵子之后,聂翠抓着何方的头发,使劲扯开对方的脑袋。
接着大口的喘着气,再不挣扎,要被憋死了。
“一百万钱?”
何方也趁机喘口气,“我又拿了一千万钱,其他的不说,正要和你讲呢,你那个鞋垫贾好了的话,我先买四千双!”
闻言,聂翠一怔,顿时反应过来:“你拿主母的钱,买主母的鞋垫,你从中赚差价?!”
“什么叫我从中赚差价,是我们!!”
何方不满的提醒道。
“嘻嘻嘻嘻嘻,主母那么看重你,你可真是个坏种!”
聂翠骂道。
但是系统却提醒何方,聂翠对他的亲密度又提升了6,达到了99。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什么心态。
此刻的何方也管不着了,他身上热流涌动,就好像前世喝了泡了人参蚂蚁海马鞭肉苁蓉的烈酒一般。
于是开始扒起聂翠的衣服......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中动静歇了下来。
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何方道:“得洗个澡。”
聂翠死了一般,有气无力道:“妾身动不了。”
“唉,我抱你。”
何方命苦的说道。
“嗯。”
聂翠的身子抽搐了下,“妾身让人烧水了,麻烦郎君倒入木桶吧。”
“好的!”
何方嘴角一撇,自己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出门。
两个小婢女果然已经烧好水。
现在天气炎热,洗澡用温水就成。
所以,只用了两桶热水,其他的都是凉水......
水倒好之后,何方又亲自动手,把聂翠抱进洗澡桶之中,然后温柔的给她搓揉。
“郎君今日好厉害。”
聂翠软的像蛇一样,盘在身上。
“什么叫今日好厉害,我哪天不厉害了?”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那一次不得半个时辰以上。”
闻言,聂翠吃吃笑道:“往日里虽然也是半个时辰以上,但要把手指啊,嘴啊的时间算上。
今天可是直接半个时辰,人家,人家都红肿了......”
何方:“......”
暗想你丫的吃饱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为100,为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叮。聂翠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木桶里的温水泛着淡淡的水汽,何方正轻柔地帮聂翠搓着肩颈,耳边突然响起系统清晰的提示音。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亲密度达 100,还是“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的极值,意味着聂翠已是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至于开发度,实际上,方才他结束之后,就发现了这个变化。
不然的话,神卡效果退去,已经精疲力尽的他,又怎么会亲自去提水......就是看可能再增加一点亲密度。
“郎君怎么了?”聂翠仰起脸看他,鬓边湿发贴在颊上,眼底满是依赖的软意。
何方回过神,看着那嘟起的厚嘴唇,情不自禁的又亲了过去。
“嘤咛!”
聂翠回应了两下,人又软了下去。
何方瞪眼看去,她竟然已经睡着了......这也能睡着......
何方不想惊醒她,于是抱着聂翠,就躺在温水之中。
与此同时,凝神看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打开神秘大礼包”。
“叮!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武力果】x1:服用后基础武力值永久+ 2;
【智力果】x1:服用后基础智力值永久+ 2;
【政治果】x1:服用后基础政治值永久+ 2;
【魅力果】x5:服用后基础魅力值永久+ 2;
【《基础功法》】x1:凡俗武学基础典籍,每日修炼可强化体魄、增长气力,且可传授给他人,助下属提升基础武力。”
看着这个奖励清单,何方的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当即毫不客气的全部使用。
随着系统的一阵提醒,何方的武力达到51,进入基层狠人区。
牙将骁锐—— 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他于是看起自己的图鉴。
“何方,16岁。
统帅 27,武力 51,智力 74,政治 21,魅力52,名声88。
江湖地位:县里一霸级别:县城网红,打卡地活招牌。
县级商业街的人形地标,开酒楼能让县令来捧场,逛青楼老鸨会亲自下楼迎接。
出门坐马拉的车,车轮必须镶铜边,车夫穿统一制服。
职场级别:合同工,相当于 “项目制员工兼专业技术岗”,除了月薪,按任务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自主创业达人,借鸡生蛋小王子。
战力水平:基层狠人区。
牙将骁锐—— 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长相:普通魅力区,作为普通人,你的颜值还可以,但因没有特色,容易被人忘记。......”
汉时是看脸的时代,魅力虽看似不如前三者直接,却藏着长远的用处。
魅力值高了,招揽游侠、收拢帮众时,更容易让人信服。
便是应对世家子弟或朝廷官员,也能多几分亲和力,少些抵触。
何方若不是有大将军府的大旗,恐怕寸步难行。
最让他惊喜的是《基础功法》,不单能自己练着强身,还能授徒!
津帮如今缺的就是能打的人手,把这功法传给鲍出、何林,再让他们教给帮众,用不了多久,津帮的整体战力便能提上来,再也不用怕些阿猫阿狗的突袭。
第96章 我是从还是不从呢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着春园的屋檐未散,何方已翻身下床。
他束紧腰间布带,随手抓过外袍披在肩上。
院门外,何宝带着留守的队员已列队完成,见到何方前来,登时大喜。
阻止练兵的,永远不是兵员本身,而是后勤。
人的潜力之大,超出普通常识。
当年飞夺泸定桥的前夕,曾一天一夜奔袭240里。
据说,这还不是人类的极限。
即便在汉时,司马懿奔袭孟达,八天时间奔走1200里,日行也在一百五十里之上。
而且两次都有很多的山路。
很多时候,练兵之所以跟不上,就是因为士兵食不饱,没有肉。
吃不饱,哪有力气出操。
何方暑假在武校练散打的时候,一顿饭能啃四个大馒头。
没有足够的蛋白质摄入,就不能训练的太频繁。
这些东西,对于大将军府来说,都是不缺的,或者说短谁的,也不能短何进老乡的。
更何况何方还经常私底下以个人的名义给他们加餐。
除了吃饱喝足,实际上在训练中,各种兵器损耗,也是触目惊心。
日常训练的木刀木枪损耗不说,实战训练中,刀要卷口,矛头会钝,箭矢要损耗,这些东西都是要补充和修理的。
当然,这些对大将军来说也不算什么。
武库里经常有刀兵甲胄运过来,时不时也有太仆麾下的人上门维修。
吃饱喝足训练强,何方一个扫描,就发现这些人的武力也都提升了不少。
之前何宝武力19,现在也涨到26了,属于受训新兵(20-29):职场萌新区——上过战场,但不多。
其他人,各有不同,超过30的,也有好几个。
“走!”
随着何方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在春园之中奔走起来。
晨露打湿了布鞋,凉丝丝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鞋垫的支撑和弹性,加上千层底的硬和韧性,使得奔走变成一种享受。
何方脚步轻快。
武力大幅度的提升,其实就是身体机能的全方位提升,又默记了《基础功法》的调息法门,跑起来竟比往日轻松不少。
何宝等人跟在身后,起初还能跟上节奏,跑过一舍后,便被何方甩开。
待众人跑完两舍,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晨雾洒在场内。
何方跑了三舍,他停下脚步,带着众人做些简单的拉伸:“歇一刻钟,喘匀了气,教你们练套功法。”
一刻钟后,几人围站成圈,何方先示范扎马步。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不超过脚尖,腰背挺直,双手呈抱球状护在胸前。
“这是《基础功法》的起手式,先站半个时辰,感受气息往下沉。”
他边说边纠正何宝的姿势,“膝盖再收点,别往外撇,不然练久了伤腿。”
何宝连忙调整,其他人也跟着学。
有的膝盖打颤,有的腰背不自觉佝偻。
何方一一上前纠正,耐心讲解运气的粗浅法门。
从扎马步到简单的冲拳、格挡,一套基础动作教下来,已近辰时。
何春学得最快,冲拳时已能隐约带出些气力;其余人等虽磕磕绊绊,却也把招式记了个七七八八。
“往后每日晨跑后练一个时辰,先把架子打稳。”
何方拍了拍何春的肩,“你学得快,往后帮着带带他们。”
何春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啥用,但带着大家练,也就是说在练习的时候,大家要听他的。
哼,到时候要好好指点指点何宝,这家伙!
解散众人后,何方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往尹姝的院落去。
院中有侍女正洒扫,见他来,连忙通报。
进了正厅,尹姝跪坐在案后,雪白的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一副看的很认真的样子。
“仆方拜见主母!”
何方有些无语,他都通报了,进来了,脚步声这么响你没听见?
但没办法,对方拿架子,他该有的礼节就不能少。
于是像模像样,恭恭敬敬的稽首行礼。
“是何方来了?”
何方的额头都贴在地面上了,尹姝这才回过神,把竹简放下,微带着惊喜的说道。“以后常时,就不用行大礼了。”
一棒槌一甜枣,尹姝倒是用的六。
“仆谢尹君。”
既然对方来这一套,何方也趁机改了称呼。
随即也就开始汇报起豪杰大会的筹备思路。
当然,这个版本是经过周异修正之后的版本。
周异之所以以苍头的面目出现,实际上就是隐身在后方,万一事情出了问题,他一句“噢,犬子无知。”就可以搪塞过去。
这就是典型的斗而不破。
下面人斗的头破血流,但真到了高层,都可以谈。
不然的话,要是高层上手撕破脸,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实际上是不符合政治素质的。
实际上,袁家直到最后一刻,冲锋陷阵的都是袁绍和袁术。
真正的当代族长袁隗和宗子袁基,都是藏身在后方。
可惜的是,他们自认为熟谙政治规矩,可有人不讲规矩。
正厅内的熏香袅袅绕着案几,尹姝指尖轻捻着竹简边缘,缓缓抬眼,看着侃侃而谈的青年。
仔细望去,尹姝的目光竟不自觉顿了顿。
眼前的何方,与上次见时已大不相同。
头发打理得整齐,脸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竟泛着淡淡的光泽。
便是站姿,也比先前挺拔许多,腰间束着的墨色布带衬得身形利落。
尹姝暗自蹙眉。
先前只觉他是个有算计的后生,就是长得丑了些。
怎么今日再看,竟觉得眉眼间的英气都显了几分?
她垂眸轻啜一口茶,试图压下这突兀的念头,可再抬眼时,见何方正认真的描述着。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往日沉稳些,竟让她莫名觉得“顺眼”了几分。
看来,有了小翠这个体己照拂,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丑陋的少年了......
想到了小翠,尹姝的心绪有有些飞。
之前那个彪悍泼辣的婢女,如今越来越显现出温雅的气质。
肤色同样红润,眼神中时不时的呈现出的幸福感,是藏不住的。
而自己......不知为何,这刹那间,尹姝竟有些羡慕小翠。
“尹君......”
何方见尹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里顿时有些发毛,连忙提醒道。
对方明显空守闺房久已,要是万一真对他有了想法,我是从还是不从呢?
从了的话,岂不成吃软饭的了。
当然,吃软饭不软饭的,何方无所谓。
关键是大公子何咸和大将军何进那边要是发现了点算。
不从的话,就怕我控制不住寄几啊!
第97章 突然爆满的津口
被何方一唤,尹姝顿时回过神来。
于是连忙询问何方说了什么。
何方无语,只得重新说了一遍。
尹姝听的同时,也是猛然惊醒,对方不过庸人之姿,自己竟盯着他的模样走神了。
看来,是近来府中事少,让她生出些其他的心思。
都怪何咸,多少天没来了!!
可不能被人察觉到自己心思,否则主母的威严何在。
如是想着,尹姝直接开口道:“这个……便叫武角大会吧。
场上只许比拳脚角抵,刀兵、箭法一概不许用。”
“尹君的吩咐,仆记着了,这就去更改。”
何方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连忙躬身应下。
“你的忠心我已知晓,人前还是称主母吧。”
尹姝有些刻意的提醒道。
说完又认真的看向案上的竹简,神情专注,好像那里是小说一般......
何方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正厅内的熏香似乎又浓了几分。
尹姝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尖,暗啐了自己一口——真是荒唐!
不过是个后生模样长开了些,竟让她乱了心神。
待何方走出尹姝的院落,刚拐过回廊,便见小白提着一个食盒迎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何队率,刚做了些粟米糕,你尝尝?”
说着便要上前递食盒。
“不用。”
何方脚步没停,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没办法,家里小翠说起小白就恨得牙痒痒,自己还是得离她远点。
而且,何方本身也不太喜欢这种踩着领导上位的家伙。
第三,他现在一心扑上事业上,尹姝貂蝉都没啥兴趣,更何况小白。
小白僵在原地,看着何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慢慢垮了下来。
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恼......
天刚放亮,津口的喧嚣便盖过了晨雾。
码头上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商铺开门的门板碰撞声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汗水与咸腥的味道。
整个津口,人马络绎不绝。
就连孟光,都只能放下春秋,来到津口指挥交通。
无他,人实在太多了。
看着还算能运转的津口,孟光不由得有些感慨。
何方整合津口,兴建津帮,确实解决了大问题。
不然的话,整个津口,得瘫个十来天,现在虽然拥挤,但还能勉强运转。
何方这个大帮主来到了津口,居然也没人来迎接......
“什么情况,武角大会的帖子,还没发呢!”
何方疑惑不已,想找几个人问问,当下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没走几步便被扛着货箱的帮众撞了个趔趄。
对方只匆匆道了句 “对不住”,便又一头扎进人流里,连抬头看他的功夫都没有。
若是知道撞的是帮主......估计够喝酒的时候吹牛吹半辈子了。
不远处,鲍出穿着半旧的铠甲,腰佩长剑,正提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汉子,使劲往旁边一掼。
那两人一个是本地货商,一个是刚从三辅来的船工,为了抢个近水的泊位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动了手,连货箱都翻在了地上。
“都给我住手!”
鲍出的声音嘹亮,却依旧有力,“津口泊位按先来后到排,再敢私斗,先吃老子一顿锤,再送官!”
他说着,又喊来两个帮众,帮忙把翻倒的货物归拢好。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铠甲的肩甲上还沾着不少灰尘。
这已是他今天处理的第八起斗殴了。
何方站在路边看了片刻,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本想召鲍出、张磊他们聚一聚,把最终商定的 “武角大会” 名头等精神传达下去。
可眼下这光景,连张磊和何林的影子都见不着。
听说他们带着商队的人去码头清点新来的船只货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俞敏则在账房里对着一堆账本发愁,新来的权贵要租仓库放财物。
津口现有的库房都快不够用了。
“罢了,先不添乱。”
何方暗自叹气,转身往水边走。
越靠近码头,眼前的景象越让他心惊。
原本只停着百十来艘船的水面,如今竟密密麻麻排满了船只,粗粗数过去,足有上千艘,有装着箱笼的客船,也有满载粮食、绸缎的货船,船帆挤着船帆,连水面都快被遮住了。
他拉住一个正在给船绑缆绳的老船夫,递过去几枚五铢钱:“老丈,这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船?
都是从哪儿来的?”
老船夫接过五铢钱,往怀里一揣,叹了口气:“还能从哪儿来?
多半是三辅那边的!
昨夜就听说,凉州的叛乱闹大了,羌人和反贼合在一起,都快打到汉阳了。
按往常的规矩,凉州一乱,下一步准得寇略三辅!
那边的权贵富商哪敢待?
都往雒阳跑,可不就都在这儿落脚了嘛!”
何方心里一沉,又追问:“那雒阳本地的人,怎么也有这么多货船?”
“嗨,雒阳的权贵精着呢!”
老船夫往远处指了指,“你看那些挂着‘种’‘张’旗号的船,都是雒阳世家派去三辅的。
他们在三辅也有产业,怕三辅被打下来,先把那边的田产、商铺里的财物运回来,存到雒阳城里才放心。
光这样的货船就来了两百多艘,码头的泊位都快挤爆了!”
何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艘大船上挂着显眼的世家旗号,船工们正忙着卸木箱,箱子上还贴着封条。
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何方挠了挠头,自己的各种事情串联起来的思维还是不够。
这些权贵的消息,其实也是够快的。
毕竟之前是八百里传信过来的,他们得到消息,还要收集财物。
而且,今天只是最早的一批,后面几天还有的忙。
如是想着,他也明白津口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乱。
既有避难的权贵,又有运财物的世家,人多手杂,矛盾自然多,鲍出他们能压下场面,已是不易。
“这么多人来,倒是给武角大会送了人气。”
何方心里念头一转,随即又皱起眉,“可人多也容易出乱子,大家都忙着搬东西,哪里有心思做活……”
刹那间,武角大会的事情,居然无从展开。
“何老弟!”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陌生的呼声响起。
第98章 一举三得
“何队率留步!”
何方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汉子正踮着脚挥手,脸上沾着些尘土,额角满是汗。
正是大将军府的李义。
他快步挤过人群,走到何方面前,先拱手行了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何帮主,可算着见你了!
自从上次别离,早就想上门探望了,只是大将军府忙的脚不沾地......”
何方对李义也是印象深刻。
当初不动声色的说着好话,亲密度不升反降。
而且一点点的升,几十点的降,到了最后莫名其妙又涨了几十点。
也是个心思难测的人物。
于是看了下对方的图鉴。
李义:23 岁,寒门单家。
属性:统帅68,武力 74,智力 80,政治90,魅力 71,名声 84。
江湖地位:长安人精,县级网红。
比严干多啃了两年粟米,却没学人家舞剑闯长安。
职场级别:合同工(按项目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大将军府郎中郑达手下的 “算盘精”,论挥剑不及严干半分飒,论拨算盘能把府里老账房逼得想砸算珠。
核军需能算到每根箭杆的木纹是否够直,记僚属履历能精确到某人十年前在河南尹手下当差时多领过两斗米,连郑达案头的墨锭剩多少、茶盏里爱泡蜀地蒙顶茶还是本地粗茶,都清清楚楚记在巴掌大的麻纸本上,转天准能 “恰巧” 补上新墨新茶,还嘴甜:“郎中批文书费眼,这点小事属吏来办就好。”
亲密度:62......
这个亲密度其实不低了。
记得上次还是五十多,不知道怎么又涨了几点。
从其人精特质来看,应该是自己混的越好,他的亲密度越高吧。
如是想着,何方也就没有多出表情,只是平和的道:“原来是义兄!”
李义稍微有点尴尬,正常逻辑应该是何方问他有什么事,他趁机说出什么事。
结果何方根本没问。
不过他毕竟是人精,哪里在意什么脸面,于是道:“唉,郑郎中拜托了些事情,本来以为简单,不期拥堵如斯。
义正不知道如何处置,听闻何老弟乃是津口的帮主,所以还望能帮衬一二。”
见何方似乎是有些兴致,于是上前一步,小声道:“还有左冯翎望族桓氏、田氏、吉氏、郭氏的船队,昨夜都到了津口,可瞧这码头。”
何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艘挂着 “桓”“田” 旗号的大船在远处水面上,船挤船连下锚的地方都没有,船工们站在船头吆喝,却根本靠不了岸。
岸边的帮众满头大汗地疏导,可人手杂、船只多,完全来不及。
“郑公怕货物在船上受潮,才让我来想想法子,没成想津口竟这么挤。”
李义擦了把汗。
何方闻言,心里忽然一动。
先前跟孟光敲定的那片荒滩,眼下还空着没动。
现在津帮明显抽不出人手,武角大会恐怕要延后。
与其让它闲置,不如先用来应急。
他抬头看向李义,语气沉稳:“津口堵成这个样子,就是我想帮忙,也没有办法,你看看,人堵人,船堵船,总要一个个的来。”
李义再上前一步,小声道:“何老弟放心,这件事情,绝不让津帮白忙活,更不会让你白忙活。”
何方道:“津帮的事务,都有各个堂口负责,他们各做各的,该什么就是什么。”
李义点头,道:“明白。”
“不过既然郑君的事情,我总要想想办法。”
何方话锋一转,“郑君那边,肯定要照拂,但是其他什么望族不望族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丁是丁,卯是卯。
不过看在义兄你的面子上,总要照拂一二,但也要看他们表现。
其他人,死活与我何干。”
李义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何方这才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插队根本不可能。
津口西边有片荒滩,我找人打招呼,可以暂且协调下来。
各大望族的人手,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先派一部分上岸。
先建造一个临时的码头,再平整一块场地出来,搭几排简易仓库。
货物卸到荒滩上,既不用挤在码头,也能避潮。
而且想运走的话,也不必走津口。
只是津口这边的关系也要打通......”
这提议既解了几大家族的燃眉之急,又不用占用津帮本就紧张的人手,还能提前把荒滩的地面平整好。
往后建武角大会的比武台,也能省些功夫,简直一举三得。
李义连连点头,笑道:“明白,明白!”
何方领着李义先去找讲部吏孟光。
好不容易挤到正指挥交通的孟光跟前。
孟光头上的进贤冠都歪了,见何方二人,本想颔首而过,却被何方递来的一个眼神截住。
噢!
孟光顿时心下透亮,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
他早摸透了何方的路数,这是又要找他通融章程了。
但是,困难也是要提的。
“何帮主,你来的正好,看看这津口拥堵成什么样了,赶紧调人过来!!”
“孟讲部,现在哪里是人不够的问题。”
何方微微一笑,孟光不愧是学春秋的,都会主动出击了。“实在是场地不够,我有一个好的想法,可以解燃眉之急。”
“快说!”
“津口西边不是有一块荒滩么,正好临时搭设马头,平整了做仓库!
人手,我都帮你准备好了,有几个望族麾下人多,我忽悠他们免费帮咱们兴建码头和平整场地。”
“不行,无利不起早。更何况,那块地也不是津口的!”
孟光一口回绝,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
他心里门清:何方不单与前任老上司周异的儿子周瑜周郎交厚,又跟现在的顶头上司雒阳令周晖扯上了交情。
往日里不敢变通的勘验流程,如今也敢松松口子,胆子早比从前大了不少。
更何况,豪杰大会本来就是周晖出资赞助的项目。
这块地,其实现在就可以用。
但当着陌生人的面,当然不能这么说了。
何方忙上前半步,拱手笑道:“正要多仰仗孟讲部通融协调了!
你看,你旁边的李义,是大将军府的令史,如今也在帮忙......”
李义见提到自己,连忙赔笑。
好一番说之后,孟光这才应允下来。
这边戏演足了,接下来还需要到那边演戏。
这次是李义带头,不多时就赶到旁边的食肆三楼雅间。
大都是身穿素色深衣,腰系锦带,在房间中转来转去,不时的去窗口了望。
一个个早快急疯了。
一看见李义,管事们像见了救星,忙围上来,有的拱手,有的甚至要屈膝:“义君,如何了?”
李义长出了一口气,介绍道:“这位乃是津口的帮主何帮主,统管津口事宜!”
“何帮主!你可算来了!”
“你有法子解津口的困局?”
众人一口一个 “何帮主”,喊得比自家主子还热络。
何方抬手虚扶,朗声道:“诸位莫慌!
你们既是我义兄引荐的人,我何方岂能不想办法。”
管事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奉承:“早闻何帮主在津口素有侠义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何帮主出面,这事定能成!”
听着众人的恭维,何方微微一笑。
他的津帮都是刚成立的,哪有什么名头。
第99章 郎有情妾有意
正如何方和李义商量的那般,各大望族现在并不缺人手。
只是津口拥堵,无力施展。
在何方和李义提出解决方案后,也纷纷赞同。
反正那些奴仆们闲着也是闲着,还吃干饭。
不如干点活。
至于打点,没有打点他们还不适应呢。
只有打点了,过程中才会出现火耗不是。
若是某个当官的一分钱不收,这些办事的,其实是最讨厌他的。
更何况,何方和李义的忙碌,实际上也落入这群管事的眼中,他们在三楼的雅间之中,居高临下,看到了不少事情。
各大望族也不含糊,转头便从各自的船里仆役中挑了精壮汉子,不多时便凑齐了五百余人,个个身强体壮。
何方清点完人数,又安排人送来工具,他和李义分工明确。
他带着三百人去砍伐杂草和树木,平整场地,并用木头搭设临时仓库。
而李义则带人扛着木头去兴建临时码头。
各大望族的管事也没有闲着,拿着自家名号的旗子,站在荒滩上,准备挑选好的位置。
日头刚过正午,荒滩上已响起了锄头刨地、木材碰撞的声响,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生气。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何方嗓子喊得发哑,唾沫星子飞溅。
他按后世的法子把三百汉子分了六队:一队砍伐树木杂草,一队清碎石,一队运碎石及土填坑,一队搭仓库架子......
可场面还是有些乱。
有两个汉子抢着一把锄头,差点把竹筐撞翻;
清碎石的队里,有人瞅着搭仓库的热闹,扔下竹筐就往那边凑;
连他特意划的仓库区域线,也被几个扛木料的汉子踩得模糊不清。
“别乱!清碎石的在东边,搭仓库的去西边!分好的队别混了!”
可汉子们要么愣着没听清,要么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活还是没理顺。
他那套“分工协作”的道理,在满是乡音的汉子堆里,竟像隔着层雾。
就在何方蹲在地上喘气,琢磨着要不要再画一遍区域图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瞧,李义快步过来,袖口沾着点木屑还没擦,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何老弟,那边木料都运到洛水边,开始打桩了。到这边瞧着……有什么要帮忙的!”
何方猛地站起身,看了看洛水边井然有序的两百人,又看了看这边纷乱的三百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乡音太浓,有些话,他们听不懂。”
于是把怎么做的想法捡要紧的讲了。
“还是乡音的事!”李义听着不断的点头随后直起身,突然开口用带着关中腔调的土话喊:“诸位兄弟!都停一停,听咱说两句!”
这方言一出口,原本闹哄哄的汉子们顿时静了大半,纷纷转头看过来。
那腔调跟他们平日里跟同乡唠嗑的语气一模一样,比何方的官话听着亲切多了。
李义往前迈了两步,手指着西边:“西头那片归张三带的队,专清碎石子,每人先去那边竹筐堆领个筐,清出来的石子全倒去河湾,别堆在路中间!”......
他语速不快,每句话都说得明白,还特意点了几个汉子的名字
汉子们见有熟人领头,眼神顿时亮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百多人竟各司其职,连脚步声都比刚才齐整。
何方站在一旁,看着李义三言两语理顺场面,再瞅瞅自己满手的泥垢、哑得发疼的喉咙,突然觉得那套“分工协作”理论在方言面前竟有点虚。
“你这关中话,比我那套道理管用多。”
李义笑道:“何老弟安排的不差,就是这些人闹哄哄,也不知道那个是头。
领头的也多冷眼旁观,不愿出头。
某在关中做事多,知道些小窍门,把他们领头人揪出来就行。”
正说着,又有几个汉子操着关中音来问问题。
李义也就是三言两语,就把几人打发了。
何方瞧在眼中,心中不禁感叹系统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
在智力评级上,他是三流谋士(60-74),及格线选手区——理论懂点,实操稀烂,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少,所以有点优势。
而李义是二流谋士(75-84),稳定执行区——能填坑能补位,缺大格局。
更何况,李义的政治能力高达90,处理人际方面,也是远超何方的21。
历史上,李义失业之后,也是以擅长为人办护丧事。
这种事情,就是又杂又繁琐。
再后来,李义在曹魏的官职最高做到九卿级别。
他的儿子李丰更出名些。
就是联合外戚张缉等人准备推翻司马师,改立夏侯玄为大将军辅政。
但是事情败露被杀的李丰。
......
日头偏西时,场地已清出大半,临时仓库的木架也立起了数具。
何方与李义寻了棵大树下歇脚,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两口,抹了把汗笑道:“义兄方才三言两语就理顺三百号人,这本事放在大将军府做个令史,实在是屈才了!
就凭你这统筹的能耐,管个曹署都绰绰有余。
再历练一番,就可以外放为一县之令!
依我看,至少也州郡质才。”
李义心中一动,竟有种知己般的感觉,他也觉着自己差不多应该是个州郡之才。
能不能再上一步,那要看机遇。
但现在也就坐着令史的事情。
用后世的话说,也就是个科员,还不是正科。
不对,还不是正式的,他是大将军府的属官,万一大将军挂了,他就没官了......
但这话李义却不会说,而是感激道:“何老弟这话折煞我了。
郑君(郑达)待我向来照拂,府里虽忙,却也教了我不少文书勘验、军需核算的本事。
再说大将军府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
幽州的公孙氏擅兵,河北的甄氏通金商,南阳的蒯氏子弟筹策谋略,青徐、扬州......
我这点微末能耐,在里头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嘴上说着自谦的话,眼角却悄悄扫了眼何方。
方才见何方能轻易说动孟光、引得望族出力。
而且加之对他的身份的怀疑,其愈发觉得何方行事果决,呼风唤雨,极有可能是大将军的私生子?
自己不若赌上一把,借着筹事攒人脉,日后好做从龙之功?
毕竟在府里熬了两年,连个主管一曹的曹官都摸不着边,若何方真有这层背景,倒是条难遇的门路。
就算不是,跟着何方,混些津口的营生,总不至于落魄。
何方没察觉他的心思,只叹道:“话是这么说,可凭你的能力,总困在府里做些杂事,实在可惜。”
系统给李义的智力是80,政治是90,就是三国游戏中,也是妥妥的人才,要使劲招揽,以在内发展内政,外出做说客的那种。
李义笑着岔开话头:“不说府里的事了,倒是何老弟你这边,津帮刚起头,后续怕是还有不少杂事要盯。
你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定然义不容辞。”
何方眼睛一亮,啥,我还还想着你有能耐,我现在级别太低,只是先增加点亲密度,谁知道你居然有了投靠的心思。
如是想着,他有了主意。
第100章 招揽名臣好处多
“武角大会?”
李义有些疑惑的出声,瞳孔急速的颤栗。
“是的,先让津口周边的精壮汉子比拳脚,挑些身手好的留在身边。
一来能护着仓库和津口,二来也能攒些可用的人手。”
何方简单的叙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他哪里知道,李义的脑袋已经快烧冒烟了。
这一刻,他几乎开始笃定,暗子,暗子,一定是暗子!!
否则无法解释何方这么低的身份,这么多的见识。
而且以小兵之姿,却行如此大事。
武角大会,这哪里是武角大会,这明明是借着武角大会的名义,暗中攒下一股隐秘的力量。
作为大将军府最亲信的幕僚下属,他们职位的核心便是怎么维系大将军府的运转。
而这些智力超群的人汇聚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不考虑大将军府的未来,即大将军和皇权冲突的问题。
尤其在前汉和后汉的历史大背景下——两汉掌握实权的外戚,基本没有一个下场好的。
而何进之所以还活蹦乱跳,其一是与士族结盟,没有充当皇帝的黑手套。
其二就是天下纷乱,还不安定。
若是太平一些,恐怕分分钟司隶校尉部的人就要赶到大将军府抓人。
当今天子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天子母亲那边的外戚,当今天子的亲舅舅董宠只不过稍微有点越权,便以矫称永乐太后属请的罪责直接下狱处死。
上一个外戚宋氏,更是几乎满门抄斩。
短短的时间内,李义的脑子里不知道过了多少信息。
他几乎很快就下定主意。
毕竟在大将军府难有出头之日,那些关东士卒、南阳乡人,他一个左冯翎的人,怎么和别人争坐席。
走大将军的暗线,则是一条捷径。
至于何方不是大将军的暗线,这只是一种巧合......李义认为这绝不可能。
早在第一次见何方的时候,他就对其身份疑虑重重。
直到怀疑对方是何进的私生子,才豁然开朗。
现在看看,何方就算不是大将军的私生子,也必然是暗子。
如是想着,李义道:“武角大会,要顾及的地方方方面面,不知道何队率这边,还有合适的人手?”
何方心知肚明,却依旧叹气道:“正是无人可用,所以事事亲力亲为,颇觉力不从心啊,义兄还有推荐。”
李义道:“正有一人推荐。”
“不知何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义兄,怎可如此,你在大将军府也是有官身的人,来到这津帮,岂不屈才。”
“哈哈哈,大将军府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倒不如来帮兄弟你做事,也能让我这双手脚有处施展。”李义正色道,“更何况,我们兄弟同心,正应该共寻卧榻,相互依附。”
何方心道,你是把劝严干的词全用在我身上了啊。
面上却是热情洋溢:“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义兄能来,我无恙乎!”
“待郑君他们的事情安顿好,我便去跟郑君请辞!”
“好!”
何方也是心中暗喜,不管怎么说,李义这 80智力能谋事,90政治能理事,放在三国游戏里那也是抢手的能臣。
当个太守妥妥的。
如今主动来投,可比自己四处找人省心多了。
毕竟整个津帮,除了他,也就俞敏的智力64......
这时,一股微风拂来,丝丝凉意,吹得两人衣袂轻摆。
“叮!成功招揽名臣李义,激活‘贤才归附’buff,基础名声+ 10,基础智力+ 1,基础政治+ 3,基础魅力+ 1!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27,武力 51,智力 75,政治 24,魅力 53,名声98......”
“叮!李义对宿主亲密度+ 10,当前亲密度 66,进入‘死党预备区’。
李义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处理事务......”
这一连串提示砸下来,何方嘴角微微勾起。
何方不禁感慨,还只是招揽成功,就这么多好处。
这才是小投入大回报啊!
先前为了攻略聂翠,他花了不少心思陪她、安抚她,昧着良心去骗她,最后骗的自己好像都信了。
如此大费周章,又借用附身卡,最后才完成的攻略。
最后才获得几颗属性果和基础功法......
如是想着,他忽然有些郁闷,追问系统:鲍出不算名臣么?
我招揽他的时候,怎么啥奖励都没有。
系统:宿主不是增加武力了么,而且鲍出在历史上,始终是白身。
“你这是赤果果的歧视!”
“嗯,确实有点。”
何方:“......”
系统这么一承认,他倒不好说什么了。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就比如你骂一个人做事不讲究,不要脸。
他连连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脸的。”
何解?
要是能招揽周瑜成功,不知道增加多少属性......
何方心中嘀咕着,一时,又少不了把细节和李义说清楚。
其实前期的筹备,主要是比武台的建造。
冯方那块地要慢慢的拿,就只能先用荒滩那块地,组织一些小的比武。
原本这些事情,都要何方自己做的,毕竟无人可用。
现在李义来了正好,便把这个事情交给他。
不过,现在李义还是郑达的令史,所以该忙的事情还是要忙。
当晚,李义在雒阳西市摆宴,代表郑达宴请这群望族的管事。
......
雒阳西市的“醉仙楼”刚掌灯,二楼的雅间便已热闹起来。
木质窗棂上挂着绢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洒在案几上,案上摆着炙得油亮的鹿肉、切得整齐的脯酱、盛在铜豆里的腌菜,还有一壶壶温好的酒,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飘。
李义穿着一身整洁的青布袍,腰间系着大将军府令史印绶。
列席的有各大望族的管事。
管事的并不一定是奴仆,很多宗族管事的,都是本族里的子弟。
也就是说都是世家子弟。
李义面带笑意,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桓管事、田管事......今日多亏各位信任,荒滩的临时码头才搭得这般快,郑公特意嘱咐在下,定要敬各位一杯。”
坐在上首左侧的桓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手里把玩着玉珏,笑道:“李令史客气了,若不是何帮主指点荒滩的路子,我们这些船还在水里堵着呢,该是我们敬何队率才是。”
说罢,便举杯看向何方。
“是啊,某等在雒阳,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李令史和何队率!”
何方坐在次席,身边是严干,按说郑达是需要露面的,不过事情多,就让严干先来。
见桓管事举杯,何方连忙端起酒爵,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要多谢各位肯出人出物,帮津口解了拥堵的急。”
“手都举酸了,诸位,先幸酒!”
李义笑道。
“幸酒,幸酒!”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何方仰头饮尽爵中酒,醇厚在舌尖散开,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前世职场的酒局。
这般推杯换盏、互道感谢的场面,竟与从前陪客户吃饭时如出一辙,只是如今换了汉末的锦袍与铜樽和酒爵,倒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第101章 你被人带偏了节奏
酒肆里,漆木案几排得错落,丝竹声伴着《七盘舞》的节拍。
舞姬足点彩盘,水袖翻飞间踢落案上的铜爵,引得席上宾客阵阵喝彩。
何方端着酒爵,目光却落在严干身上,见他侧目,便知有事要谈。
果然,待舞姬退下、乐师调弦的间隙,严干借着添酒的由头,挪到何方旁边,手肘撑着案几,小声道:“昨夜雒阳郭城出了大事。”
“何事?”
“十四名剽轻剑客被杀。”
“行走江湖,以杀人为任,被杀也是早晚的事情。”
何方淡淡说道。
剽轻剑客在汉末多是游侠亡命之辈,专替人做杀人灭口的勾当。
严干道:“委实如此,关键刚出广阳门。
此处郭城可以说是天子脚下,是以天子震怒。”
何方叹息道:“也难怪,前段时间司隶校尉部刚有一队徒隶官被杀,现在又有十四名杀手被宰。
司隶校尉的位置怕是有些烫人。
雒阳的治安何时崩坏到这种程度了。”
严干无语的看了何方一眼,心道好像你是好人一样......目光扫过席上谈笑的望族管事,声音压得更沉:“天下汹汹,治安早已崩坏。
前几年太尉桥公幼子遇害,朝廷还曾派缇骑彻查整顿,京城为之一安。
可自太平道之乱后,州郡吏员任免如走马灯。
党锢虽解,乱象却愈演愈烈。
便是雒阳京畿,夜里都常有盗匪出没。”
“若天下真能安定,怕是党锢之祸又要卷土重来。”何方冷不丁接了一句,话出口便觉刻意,忙转了话锋,凑近严干低声问,“此等杀手团伙,必是冲大人物去的,不知他们得手了吗?”
严干喉结动了动,往嘴里倒了口酒,才压着声音道:“非但没得手,反倒被人尽数反杀。
司隶校尉张忠已递了文书,请河南尹陈导与大将军府同查此案。
大将军对此事兴致缺缺,郑公便打发我去。”
何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线索倒有几分。”严干的声音更轻,几乎贴在何方耳边,“这帮杀手是河东来的,到雒阳后没敢接触本地人,直接藏在郭城破庙,连吃食都是提前备好的。
更可疑的是,他们还带着军中制式的弩机。
寻常游侠哪能弄到这东西?背后定有势力指使,且谋划得极周密。”
何方心里一凛,面上却笑着拍了拍严干的肩:“干兄,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有话不妨直说。”
严干抬眼望了他片刻,才缓缓道:“从尸身创口看,动手之人怕是鲍出。”
何方猛地挑眉:“这绝无可能!鲍出这几日都在津口......昨日白天我们都在一起。
入夜时,津口船只就多了起来,今日更是在津口码头协调三辅望族的泊位。
帮众们都看在眼里,我亲自撞见他处理了三起斗殴,怎么会跑去郭城?”
严干却没松口,继续道:“我也知鲍从事在津口忙碌,可昨日晚间,有人瞧见他在郭城闾里见过他。
你也知道,鲍大侠身材雄武,容易认出。”
何方一阵无语,当即骂道:“鲍出这家伙,肯定是背着我又去找秦姐去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呢,真是不讲道义!”
严干愣住:“什么秦姐?”
“啊,就是一个卖豆腐的,豆腐卤的好吃的紧!”何方连忙说道。
严干有些古怪的看了何方一眼:“秦姐的豆腐好吃?”
何方点头:“好吃,好吃!”
严干无语道:“何老弟,你也说过,某等是过命的兄弟,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清楚,我也好有个遮掩。”
何方也认真道:“我敢打包票,绝对不是鲍大侠。
嗯,那个卖豆腐的,顺便也卖身子......是我带鲍大侠去的。”
严干:“......”
他顿了顿之后,道:“那你们可要仔细点。
对方虽然已经刻意避免用自己的兵器,但从手法上,还是能窥出一二。
上次你们在津门比武,口口相传,一个鲍大侠,还有一个何帮主。
司隶校尉那边已把鲍从事列为‘疑犯’。
近来雒阳附近论勇武,鲍出也是有些名气的。”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看着何方,道:“奇怪,你怎么打得过凌操的?”
何方指了指脑袋,道:“大家不是单纯靠身手,也靠脑子。
我虽然武力一般,但担任骁锐和牙将,应该差不了。”
闻言,严干仔细的看了何方一眼,奇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你比初见时雄壮了不少,嗯,也好看了点。”
何方只能嘿嘿笑了笑。
随后凑近严干,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干兄,鲍出是我的左膀右臂,津帮和武角大会还得靠他镇场,绝不能被这事拖累啊。
你查案时,不妨多往河东杀手的来路查?
比如他们在河东跟谁有牵扯。
找到背后之人,既能还鲍出清白,也能顺藤摸瓜揪出真凶。
军中弩机是从哪流出来的,弩机管控极严,若能查到流失的渠道,说不定能牵出更大的鱼。”
严干点点头,随即骂道:“那弩机被损坏了。”
“是谁损坏的,或者说,是谁的人最先到达的凶杀现场。”
“河南尹......”
严干倒吸一口冷气。
何方接着说道:“这种事情,你们不去查剽轻剑客,反而去查那被伏击的苦主,是不是有人故意在引导案件走向,干兄,你被人带偏了节奏。”
严干恍然大悟:“还是何老弟你看的明白!”
“叮!严干对你亲密度+ 10,当前亲密度51,为灵魂饭搭子区。
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来来来,幸酒!
为兄痴长几岁,若不是老弟提醒,险些走偏。”严干端起酒爵与他碰了一下,“我正有此意。
明日便去大鸿胪寺,找河东郡那边的人问话,看看有没有认识这批剑客。”
这时,丝竹声再起,新的舞姬已上场,李义正陪着桓氏、田氏的管事走过来,笑着招呼:“何队率、严令史,怎的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快来尝尝好酒,饮了好听歌舞!”
何方与严干对视一眼,起身端起酒爵。
这些人虽说是“管事”,却不是什么奴仆苍头之类。
都是各个望族中的本族子弟,言谈间带着大家子弟的体面。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小厮的高声通报:“郑公到——!”
雅间里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起身。
何方也跟着站起来,便见门帘被掀开。
一个身着儒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郑达。
面方口阔,颔下留着短须,腰间系着绶带。
铜印黑绶,六百石,职级不高,却是位卑权重。
大将军的从事中郎,相当于国务卿的高级幕僚。
级别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副局级......
他身后跟着四个侍从,显然是特意从府里赶来的。
“郑公!”李义、严干,以及各个望族的管事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你怎么亲自来了?”
郑达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笑着道:“各位贤侄到了雒阳,老夫岂能不来,只是府中事务繁忙,这才来迟了。”
一时宾主尽欢。
闲聊之时,李义走到郑达跟前,说了几句话,对方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第102章 一郡之杰
“武角大会……倒有几分意思。”
郑达捻着颌下短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没点破李义的小心思。“你考虑清楚了?”
“郑君,小人只是如此想着,更方便为郑君做事。”
李义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方才提及了津帮,以及详细说了今天的情况,并把何方关于武角大会的想法提出来,最后也是隐晦的表明,自己想在津帮这边做事。
他的这个想法,明显让郑达有些错愕。
放着大将军府的令史不做,去津帮里搞什么武角大会。
仔细想着,也是太过精明惹的祸,官宦一途,哪有不蛰伏的道理。
不过人各有志。
当然,李义也有小心思。
他揣测何方是何进私生子,又推断何方的津帮是何进的暗子。
这些揣测,他并没有和郑达说。
其实也就是想着独享所谓的从龙之功。
现在何方手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他去了之后,才能更快的掌握更大的权势。
有朝一日,何方这招暗子显现,他才能获得最大的收获。
当然,若是李义把这个揣测告诉郑达,郑达可能就会告诉他,你这个揣测从根上就错了。
何府内外的琐碎事务,何进素来托郑达打理。
府中子弟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何家二代目前没有一个俊杰,都是酒囊饭袋,尤其何咸。
实际上,这里面也是有算计的。
何咸耽于声色、走马玩乐的纨绔模样,一半是本性使然,另一半何尝不是刻意做给天子看的。
如果何进不放纵的话,早把何咸的腿打断了。
当今陛下本就多疑,何氏一门倚仗何皇后得势,何进在外掌兵权、理朝政,已是功高震主的边缘。
若何咸再露半分英气,成了“一门两英杰”的局面,陛下必是要下狠手的。
如今何进虽显能,却毕竟年长陛下许多。
天子瞧着他,倒没太多忌惮,毕竟天子的手段还有很多。
可若何氏子弟个个拔尖,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层权衡,郑达心里门清。
至于尹家的心思,郑达也摸得通透。
尹氏久历宦海,以前也曾是大士族,后来牵扯到外戚之事,没落下来。
近年一直想着起复。
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尹氏嫁给何咸。
要知道,当初何进看上的可是王谦家的女儿。
可惜,王谦直接回绝。
至于何方,不过是个小人物。
只是这个小人物,是尹氏尹姝特意推出来的棋子。
上次津口人货被扣的事情,尹氏若是没有动作,只会被人继续欺负。
前几日尹姝还专门遣人送了信,把津口津帮的事说的分明,虽然没有明说,也是希望郑达能从中帮衬一二。
这般小事,在郑达眼里不过是一句话便能定夺的。
先前河南尹陈导还想以“津口聚众恐生乱”为由阻拦,被他一句话怼了回去:“津口乃雒阳水路咽喉,如今商贾云集、流民待安,津帮理顺秩序、建义舍以聚人气,既解了商贾停泊之困,又减了闲杂人等生事之忧。
陛下听闻,只会乐见其成,陈府君何必多此一举?”
陈导本就忌惮他是何进亲信,被他这么一呛,便再不敢多言。
如今三辅豪族因凉州叛乱纷纷迁来雒阳,上千艘船挤在津口,亏得津帮调度得宜,划分了临时码头与仓库,倒没出什么乱子。
连他自己从三辅老宅运来的钱货、典籍,也顺顺利利入了府中库房。
这般行事能力,倒不枉尹姝这般看重,也不枉他暗中默许津帮行事。
对于李义,他愿意去也行。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总是他的乡人,也是他提拔的,到了那边也相当于他和尹氏之间,有了一些结盟的意思在。
如是想着,他提点李义道:“你到了津帮,须认真做事,若是有了纰漏,老夫我又得上门给何夫人赔不是。”
“小人明白。”
李义心中大喜,面上却是感激涕零中带点悲戚。
“何方!”
郑达忽然放下案上的食箸,右手稳稳端起青铜酒爵。
他这一动,满座喧闹瞬间静了大半,原本交头接耳的望族管事、躬身侍立的仆从,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何方正与严干低声说着司隶校尉查案的事,闻声猛地抬头,见郑达目光直直望过来,忙不迭起身,躬身举起酒爵:“郑君,小子在!”
郑达是何进亲信,论辈分、论地位、论年纪,都轮不到他平视。
其余宾客见状,哪里还敢坐着?
就好像后世酒局,领导忽然举杯站了起来,你好意思继续坐着。
桓氏、田氏等的管事们慌忙起身,严干则是退到何方身侧。
谁都清楚,郑达这是有话要对何方说,旁人不过是陪衬。
郑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听李义说,你要在津口办‘武角大会’?”
“是,小子想着津口近来人多,办场比武凑个热闹,也能让往来商贾、避难的乡亲们少些争斗。” 何方连忙回话。
“嗯!”
郑达闻言,举起酒爵往何方方向虚敬了一下:“热闹好啊!
雒阳近来烦心事多,正该有这么场热闹冲一冲。
你这事儿,老夫瞧着可行。”
话音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才继续道:“往后若是需要帮忙,只管跟老夫说。
左冯翎那边的望族,你直接报老夫的名字;
便是大将军府里的差事,老夫去跟何将军提一句,也能给你行些方便。
别的不敢说,这两处,老夫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桓氏的管事忍不住悄悄打量何方。
能让郑达这般公开许诺撑腰,这津帮帮主的面子,可比他们想的大多了!
其实他们也明白,郑达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后面输送一些财物,支持些人力,都是少不了的。
“敢劳郑君挂心!
小子定把武角大会办妥当,绝不给郑君、给大将军府添麻烦!”
闻弦而知雅意,何方知道了郑达的心思,自然躬身说道。
好像郑达,就代表了大将军府一般。
“郑君放心,某等来到雒阳,正愁无事可做,何帮主这武角大会如此热闹,那肯定是要襄助一二!”
其他望族管事也纷纷表态。
“幸酒!”
郑达满意地点点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幸酒!”
“幸酒!”
其他人也都纷纷一饮而尽。
“好,老夫等着看你的热闹。都坐下吧,接着喝!”
郑达颔首。
说罢,他率先落座,其余宾客这才敢慢慢坐下,只是看向何方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敬畏。
何方心中大喜—— 郑达这公开的支持,代表的可是大将军府......在士人眼中,可比尹姝靠谱多了。
有了左冯翎望族和大将军府这两层靠山,武角大会更上一层楼。
李义站在郑达身后,悄悄给何方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他知道,经此一事,何方在津口的根基,又稳了几分。
酒肆里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可气氛已与先前不同,桓氏的管事主动端着酒爵过来,笑着对何方可:“何队率,方才多有怠慢,某敬你!
武角大会的事,某桓家......”
“叮,你获得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达认可,名声增加5,为103......”
“叮,你被左冯翎望族认可,名声增加5,为108。江湖地位提升为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一郡之内「无人不知」。
给郡守提建议被采纳,从此逢人就说「当年我和郡守喝茶时,他一直夸我见解独到」。”
第103章 这绝对不是心里话
次日辰时,津口依旧繁忙。
但相比第一日的拥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原本荒滩上新建的渡口,极大的分散了津口的压力。
津帮的高层们,很快就收到了帮主要聚议的召唤。
一个个很快的赶到。
何方不太喜欢案几分座那一套,一人一席的,人远了,说话都累。
这也是官员选拔,嗓门大是加分项的原因。
在他的指派下,高层会议,其实就是坐在胡椅,围着一个圆桌,方便沟通。
说话声音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担心被人偷听。
这桌子是按照何方的要求打制的......(谨以此句,送给那些喜欢抬杠的朋友,免得又说汉时没有圆桌,主角穿越而来,已经产生变量)
鲍出按着腰间宝剑,大马金刀地坐在胡椅上,膝盖几乎顶到圆桌边缘。
张磊左右看着;俞敏核对账目;何林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不停的打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帮主到!”
门外忽然响起小厮的声音,何林和张磊连忙站了起来,俞敏同样如此。
只有鲍出,依旧大剌剌的坐着。
帘子掀开后,何方、孟光和李义相继而入。
看到孟光,几人还算正常,待看到李义,张磊不禁有些紧张。
“义兄!”
鲍出诧异的拱了拱手,“你怎么来了?”
李义哈哈笑着道:“鲍大侠,某等兄弟以后要一起做事了。”
“那感情好!”
鲍出点点头。
张磊虽然有点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回家日小妾了。
虽然眼前这个人可能会分走一点权力,但无所谓了。
人生嘛,钱是赚不完的。
何方坐定,简单介绍道:“这位是李义,左冯翎人,在大将军府做令史,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请过来帮忙的,大家欢迎一下。”
说完之后,带头鼓掌起来。
其他人已经见惯了何方的一些古怪习惯,于是也跟着鼓掌起来。
倒是李义有些惊诧,不过随即也就想明白了,这是一种欢迎的手势。
于是想鼓掌,觉得不太合适,哪有自己欢迎自己的道理。
于是拱手一一示意。
何方接着说道:“今日唤诸位来,是有几件关乎津帮走向的事要定夺。
头一件,便是为筹备武角大会,新设第十个堂口——精武堂。”
话音刚落,堂中静了静。
鲍出先开口,声如洪钟:“精武堂?是专管比武之事?”
“正是。”何方点头,目光转向李义,“精武堂堂主,我意属李义。
他刚协调左冯翎望族理顺了荒滩码头,做事稳妥,又懂人际交往,武角大会的筹备、运转,交给他我放心。
这堂口暂由我直管,若有难处,诸位也需尽力配合。”
李义闻言,忙躬身行礼:“属下定不辱命!
必把武角大会办得妥当,不给津帮丢脸!”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点头。
精武堂不涉他们的核心利益,又有何方直管,自然无人反对。
张磊还笑着道:“李兄弟若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优先供精武堂用。”
何方颔首,继续道:“第二件,调整各堂口权责。”
众人顿时正襟危坐。
“金堂至今未设堂主,我想请孟讲部兼职金堂堂主,分管外堂。
外堂对接官府小吏、往来商户,孟讲部人脉广,再合适不过。
麾下小吏若愿来帮忙,也可编入外堂,薪水分成照算。”
孟光脸上堆着笑,近来他借着津帮的便利,收了不少好处。
回到家中腰杆都直了很多。
再不复妻子骂娘,他说春秋的往事。
现在乖得不得了。
而且因为津帮的便利,他还给族中几个子弟安排了事情。
虽然没有官身,但到手的钱是实打实的,一时之间,整个族中不说侧目,但也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现任族长孟益还夸赞了他两句。
而且整个讲部津,他麾下的那帮小吏们,也没少拿好处。
以前看着他都是表面恭敬,现在的眼热,可是演不出来的。
也都盼着多沾些津帮的差事赚外快。
孟光眼睛一亮,忙应下:“多谢何帮主信重!
某定把金堂和外堂管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你费心!”
讲部吏实际上没多少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天天看春秋,看群书,和人辩论了......
现在有钱粮拿,谁还看那个。
这下既能兼职掌权,又能让手下人得实惠,自然乐意。
闻言,俞敏神色如常,他本来担任总账房,就已经是被破格提拔。
张磊等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带资入股,何林是亲信,鲍出是大侠,他就两个大膀子。
接着,何方看向俞敏:“俞账房,舍堂(管帮众食宿、伤病,以及安置流民等)今后也归你分管。
另外,我要你从现在起,在舍堂里挑些心思细的帮众,教他们医术。
尤其是治刀伤、箭伤、跌打伤的法子。”
俞敏一愣,随即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只是……属下医术粗浅,怕教不好。”
“你不必过谦。”
何方摆手,声音沉了几分,“我知晓你祖上是上古医家俞跗,家中藏有医术传承,只是俞氏后来遭难,才隐于乡野行医。
津帮坐大之后,打架斗殴、刀兵相见是常事,咱们缺的就是能治外伤的医者。
这事是重中之重,你多费心,药材、人手要多少,不设上限。”
俞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从未跟人提过祖上渊源,何方竟知晓,显然是早已留意。
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某定不负帮主所托,尽快把医者教出来!”
安排完堂口事务,何方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最后一件,是选拔帮中精英。
如今帮众已近两千,外围兄弟也有一千余,我想从中挑出两百人,专练武艺,不做杂役。
一旦入选,月薪提至一千钱,半钱半粮发放。”
“一千钱?!”
张磊猛地站起身,“帮主,这……这可是斗食少吏的薪俸!
咱们账上虽有结余,可长期这么发,怕是撑不住啊!”
何方笑了笑,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这些人,差不多属于宾客了,这个待遇还算少的呢。
后面我会进行选拔,一千钱只是起点。
另外,这些帮众就暂且挂在精武堂上,开支由精武堂出,对外宣称,就是选拔武者,维持秩序。”
闻言,张磊等人顿时放下心来。
这是要用雒阳令周晖的钱,养他们的宾客啊。
一千万钱,足够养好久了......
“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昨日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君设宴,亲自为我们站台。
左冯翎的桓氏、田氏等望族,已答应给输资两千万钱,算是武角大会的资助,也盼着某等能稳住津口秩序。”
“两千万钱?!”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堂中,鲍出瞪大了眼,俞敏手里的杯子都掉在了地上,张磊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两千万钱!!
简直是天文数字!
“帮主竟能拉来这么多资助?”俞敏喃喃道,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敬佩,“你这手段,真是……某服了!”
张磊则是双眼圆瞪,激烈的说道:“你懂什么!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从事中郎郑君给某等站台。
人的地位可比队率高太多了.......”
说到这里忽然察觉有些不妥,当即连忙离座跪下行礼道:“帮主,某一时激动,嘴瓢了!
这绝对不是心里话。”
第104章 灭门通缉犯
选拔精武堂帮众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津帮上下。
码头边扛活的帮众丢下扁担,攥着满手老茧往堂口跑。
库房里对账的杂役托人帮忙,生怕晚了赶不上。
连外围那些跟着津帮混饭吃的流民,也挤在堂口外探头探脑,托相熟的帮众说情。
甚至还有些游侠,也闻风而来。
一千钱月薪加管饭,还能专练武艺。
这等好事,比在津口扛活强十倍,比当风餐露宿更是天差地别。
当然,大部分帮众依旧在忙碌着,很多人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
而且很多人也清楚,这个精武堂,关键时刻,是要干架拼命的。
不然的话,津帮养你作甚。
实际上,很多豪强大族,也都会豢养猛士,唤作宾客。
当然,还有一种更狠的叫做死士。
堂口前的空地上,很快排起了长队,帮众们个个翘首以盼,低声议论着选拔的规矩。
不多时,何方带着鲍出、李义走了出来。
俞敏和张磊等人,则是各自离开,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选拔精武帮众,何方没让手下人代劳。
精武堂是日后的核心力量,绝不能掺沙子。
唯有靠系统图鉴,才能辨清每个人的底细。
“按顺序来,我叫到名字的,站到左边。”
何方坐在堂口的胡椅上,目光扫过排队的帮众,看似随意,实则早已通过图鉴摸清了各人的武力与心性。
不过半个时辰,两百个名额便挑得七七八八。
入选的帮众大多武力在 20以上。
有十几个突破 30,甚至有三个达到 40,皆是身强体健、心性忠良之辈。
当然,帮里有几个武力在50多,60多的,主要是心术不正。
还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这些人都是后来招进来的帮众,因为何方不在场,所以混了进来。
没入选的帮众渐渐起了骚动,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精瘦汉子,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大肌肉,指着左边的入选者嚷嚷:“凭什么他能上?
某每日在津口扛三百斤货,比他有力气多了!
帮主莫不是看走了眼。”
这汉子叫王龙,是前几日才入帮的,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没人知道他底细。
跟着他起哄的还有个高个汉子,叫刘强,总以此刻也叉着腰喊:“便是!
选人的规矩得说清楚,难不成就这样随便点啊。
某等帮众凭力气吃饭,哪能看关系?”
周围几个没入选的帮众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堂口乱糟糟的。
鲍出刚想上前呵斥,却被何方抬手拦住。
何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所有嘈杂:“精武堂是津帮的精英,不用干杂役,每月一千钱加管饭。
看着风光,可你们想过要担什么责吗?”
他指着入选的帮众,语气沉了几分,“往后帮里遇着乱匪,武角大会要维持秩序,出现闹事的。
他们得第一个冲上去,得玩命!
所以选他们,不单是看武力,更要看忠心。
津帮不要只会耍力气的莽夫,更不要藏着坏心眼的小人!”
入选的帮众听得热血沸腾,在一些人的带领下,轰然应喏:“愿为帮主效力!愿护津帮!”
王龙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他本是官府通缉的逃犯,躲进津帮就是想混个安身之处。
但是每天干这种体力活,吃糠咽菜,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他内心深处渴望热血,渴望杀戮,而精武堂帮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只要加入帮中,他不需做事。
本身就有勇武,也不需要训练。
吃好喝好,再顶着津帮的名头,出去干些坏事,简直完美。
谁知道这个什么帮主,选人不看勇武,也不比试,就直接挑人。
“帮主,那谁忠良,谁奸猾,总不能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王龙高声叫道,他回头鼓动其他没有被选上的帮众,“总不能说某等都不是忠良,都是奸猾之辈吧!”
闻言,何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道:“巧了,本帮主本事不多,但唯独相面有点水准。
你这个家伙,一看就背着十几条人命,是通缉犯吧。”
“怎么可能?”
王龙一脸憨厚的笑容。
下一刻,他忽然欺身而上,就要去拿何方。
其手中不知何时,还掏出一把小刀。
这一幕太过突然,众人顿时惊呼出声,连鲍出急忙拔剑,可他站在何方身后,却是不好甩出去,只得大步前冲。
视野中,只见何方侧身一避,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王龙的手腕,轻轻一拧,小刀“当啷”落地。
左脚顺势一扫,王三重心不稳,“噗通”跪倒在地。
他还想动作,下一刻,何方的脚已经踩到他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几名帮众扑过来,死死的将其压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何方拍了拍手,他好歹也是51的武力,位于基层狠人区。
自然不把这武力值39的杀人犯放在眼中。
这一幕兔起鹘落,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不少人先前还觉得帮主文弱,没成想身手竟这般利落!
何林就在不远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一个月前,何方只是一个小兵,被他轻松拿捏。
一个大耳刮子都能抽的转三圈,咋短短的时间内,就如此凶悍了。
不过一招,就制服了敢持械行凶的杀人犯!
他喉咙发紧,暗自庆幸自己服软的快......
“你以为津帮是避风塘呢,躲在这里官府就找不到你了?”
何方踩着王三的后背,对众人冷声道,“三个月前,谷县张家满门被灭,男丁全遭杀戮,女眷被奸杀,真凶就是你吧!
逃到津帮,不过是想避风头。”
王龙惊骇莫名,挣扎着嘶吼:“胡说!你没有证据!”
“证据?”
何方冷笑一声,“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帮众上下其手,很快就把王龙扒光。
果然在内衬里找到一块刻着“张”字的蓝田玉佩。
这是系统图鉴提示的证物,由于玉佩太过漂亮,王龙没舍得变卖,便藏在贴身处。
“这便是证据,玉佩雕刻的匠工自可断定是何人所雕,王龙,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龙见了玉佩,瞬间面如死灰,再没了挣扎的力气,只瘫在地上发抖。
周围帮众哗然,看向王龙的眼神满是鄙夷与后怕。
没想到身边竟藏着这样的灭门凶手!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看向何方。
这些事情,帮主是怎么知道的?
“把他捆了,送到雒阳西部尉府,交给尉官发落。”
何方吩咐两个帮众,又转头看向想悄悄溜走的刘强。
第105章 组团报名
刘强见王龙被捆走,顿时心中发虚。
当然令他恐怖的是,何方一语道破对方的来历。
于是脚尖刚蹭着地面往后退,想趁乱溜出人群。
谁成想,身后却传来一阵沉雷似的脚步声。
鲍出已大步追了上来。
先前王龙持械偷袭何方时,鲍出没能第一时间拦阻,只看着何方亲自动手制服凶徒,心里本就憋着股火,觉得是自己失了职。
此刻见刘强想逃,这股火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处。
“哼,真动起手来,某也没怕过谁!”
刘强见走不掉,急忙转身迎战,“在西市,谁不知道我下山虎的大名!”
“啪!”
鲍出一拳将刘强打的趔趄,下一刻蒲扇大的手直接扣住对方的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了位,刘强瞬间痛得龇牙咧嘴,额上冷汗直冒,连哼都哼不出来。
没等刘强缓过劲,鲍出大腿粗细的手臂一抡,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又狠狠往下一掼。
“噗通”一声,刘强那八尺(1.84m)高的身子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周围帮众脚边的尘土都飞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众人齐声倒吸冷气。
要知道,刘强在码头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刘”,平日里扛货一人能顶三人。
帮众们私下里都觉得他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谁曾想在鲍出面前,竟连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跟个没骨头的布偶似的。
何方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心里却已通过系统摸清了刘强的底细——武力值 60,堪堪踏入三流武将的门槛,被系统归在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败,气势不能输。
以零陵上将邢道荣为代表,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然而面试吹的太狠,第一个项目就逝世。
系统备注:这类人是「公司吉祥物」,存在意义是给高手刷经验,建议入职前先买「复活甲」。
“你是西市韦虎的人吧?”
何方停在刘强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混进津帮,是想打探武角大会的消息。
还是想给韦虎当眼线,等有机会来吞并津帮?”
刘强趴在地上,只觉浑身散了架一般,闻言却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混进津帮时做得极为隐蔽,连跟韦虎的联络都是极少,何方怎么会知道?
可他仍想狡辩,咬着牙道:“帮主说笑了!某就是个普通帮众,每日在码头扛活,哪认识什么韦虎?”
“普通帮众?那你加入津帮之前,连名字都不改?”
何方挑眉,朝旁边的帮众抬了抬下巴,“下山虎刘强是吧,搜身。”
“别!别搜!”
刘强连忙认输。
鬼知道津帮什么癖好,搜身就搜身嘛。
方才搜王龙的时候,干嘛把衣服都扒掉了搜。
他好歹也是西市的闾里之侠,可丢不起这人。
于是撑起身子,苦着脸道:“何帮主眼尖,某认栽!
可某自打进帮,除了打探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从没做过对不起津帮的事,求帮主开恩!”
鲍出上前一步,拎着刘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眼神凶狠:“帮主,这等奸细留着也是祸害。
直接打死,官府那边也能说理!”
刘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下来了,嘴里不停喊着“求帮主饶命”。
何方却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算了,张副帮主跟韦虎有过往来,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他一条活路。”
刘强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谢帮主!谢张副帮主!某往后再也不敢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何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但也不能轻饶。不然别人以为我津帮是泥捏的。”
他看向鲍出,“打断他一条腿,算是个警示。
让西市还有其他那些想往津帮安钉子的人看看,津帮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再敢搞小动作,下次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鲍出应了声“好”,手腕一翻,就把刘强的右腿按在青石板上。
刘强吓得尖叫起来,却被旁边的帮众捂住了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刘强的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身子软得像滩泥,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在系统的图鉴里,变成重伤状态,武力值也从60,滴溜溜的下降到37。
鲍出松开手,任由刘强瘫在地上,冷冷道:“滚!再敢踏入津帮半步,直接取你狗命!”
两个帮众上前,架着哀嚎的刘强往津口外拖。
周围的帮众们看着这一幕,再没人敢有半分异议。
看向何方的眼神里,除了敬重,又多了几分惧意。
这位帮主不仅心思缜密,能一眼看穿奸细的底细,下手更是又准又狠,往后在津帮,谁都不敢再存半分歪心思。
更有些人打算一会就退帮......
何方扫过众人,语气放缓:“精武堂选拔,选的是忠心耿耿的兄弟,不是藏奸耍滑的奸细。
往后谁要是敢背叛津帮,或是替外人当眼线,刘强就是例子。”
“谨遵帮主号令!”
入选的帮众齐声应喏,声音比之前更响亮,眼神也更坚定。
他们这群人,都是被何方筛选出来的,底子干净着呢。
有鲍出这样的狠角色镇场,有帮主这样的明白人掌舵,跟着津帮干,准没错。
天空还未亮,精武堂的两百名帮众已集合完毕。
他们已经搬入津口居住。
实际上,很多人也清楚,当精武堂的帮众,是要付出很多的。
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不能天天回家日婆娘了。
当然了,很多人也还没有娶婆娘。
有的,也是想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也有的只是想来混口饭。
毕竟,粮食那么贵,一个成年人,一年要吃掉不少的粮食。
这里有个管饭的地......不来岂不亏了。
甚至有些人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牛一样反刍,多吃点,回家之后吐了给婆娘孩子吃。
一时众人背着沙袋列好了队。
何方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众人:“锅里大肉已经开始煮了,负重奔走两舍,回来后,一人一块大肉!”
帮众们齐声应喏。
昨日第一次负重跑,有人跑吐了,可到了饭点,捧着满碗的粟米饭,看着碗里大块的酱肉,所有疲惫都散了。
这待遇,便是津帮的帮众都羡慕,更别提那些逃来的流民,便是有些没落士族,平日里也未必能顿顿见肉。
打仗不是比谁狠,而是比谁能跑,机动性往往能改写战局。
跑步完成,就是系统传授的基础功法。
再然后是阵法,大汉常用的一些方阵、圆阵、鱼鳞阵,以及小范围配合的鸳鸯阵。
到了最后也就是鲍出教授他们武艺......
一天练下来,帮众们累得倒在地上不想动,可一闻到食肆飘来的肉香,又都爬了起来。
三顿饭顿顿有肉有菜,粟米饭管够,这样的日子,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累点算什么,能有你犁地累?!
......
另一边,李义也没闲着。
没等比武台彻底搭建完工,他便先一步将武角大会的帖子往津口周边、三辅流民聚居的帐篷区一一派发。
当然,更多的是组织一些嗓门大的人去吆喝。
毕竟很多人都不认识字。
第二日一早,李义在荒滩旁的空地上设了报名点,刚摆好案几,就涌来了一群人。
有从三辅逃来的流民,包袱还没放下,就挤到案前:“某兄弟俩报,
打赢了给口吃的就行!”
有津口周边闾里的游侠儿,拍着胸脯说:“早听说津帮要办比武,某等来凑个热闹,也显显本事!”
连此前跟鲍出在码头比试过的高岳、高超兄弟也来了。
高岳拍着登记的帮众的肩膀,嗓门洪亮:“上次跟鲍大侠没比尽兴,这次正好在台上分个高低!”
一时间,报名点前挤得水泄不通,李义忙得满头大汗,又调了几个帮众过来维持秩序,才勉强稳住场面。
到了下午,何方正在带着精武堂的帮众演练圆阵,一个负责报名的帮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声道:“帮主!帮主!
帝师王越,带着一群人来报名了!”
“嗯,有多少人?”
“四五十个!”
这么多,是组团来报名,还是组团来蹭饭?
第106章 热流的疑惑
“什么帝师,不过是在御前耍过几手剑法罢了。”
何方往腰间束了束布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寻常小事。“他要报名便报,你去跟李义说,按正常流程走,不用特殊对待。
真要是想砸场子,再喊我也不迟。”
“唯!”
那名帮众应声而去,心里却暗自佩服。
王越可是雒阳城里名声响当当的剑客,据说教过天子剑法,经常出入权贵豪门,连世家子弟都要敬他三分。
帮主却半点不慌,这份气度,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何方早已转头看向列阵待命的精武堂帮众,声音陡然转厉:“都愣着做什么?
继续练!
圆阵变鱼鳞阵,再慢半拍,今晚不想吃肉了!
还有,今晚的衣服浆洗,打扫卫生,依旧是排名最后的那队。”
帮众们浑身一振,连忙按着先前教的章法变换阵型,荒滩上顿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尘土被踩得飞扬。
何方挥着旗子,看着众人的阵形随着旗语开始变化。
虽然是刚练,但何方挑选了四个队率,每人带一队五十人。
这四个人都比较机灵的那种,学习能力很强,在他们的带动下,两百帮众进步神速。
而且何方还设了很多激励措施。
比如说操练靠后的队,负责当日卫生及衣服浆洗等杂活。
排名第一的队,在原有伙食基础上,每人加两块牛肉。
第二的加一块。
第三的没有奖励没有处罚。
现在是1队,2队,3队,4队。
以后分甲队、乙队、丙队和丁队。
到时候甲队的薪资将会是1600钱,乙队1400钱,丙队1200钱,丁队1000钱。
......
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战场是团队规则。
一定要培养士卒的团队意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鲍出那样的人形外挂。
刚想到鲍出,鲍出就大剌剌的走了过来。
“鲍师父!”
“哎呀,何老弟啊,别喊师父了,叫我鲍兄就行!”
鲍出挠挠头,走到何方跟前。
他和何方的亲密度是100,所以有些不太明白的,也愿意和何方说。
“何老弟,你传的那《基础功法》,好像有点玄妙。”
鲍出的语气里满是困惑,往日里爽朗的嗓门都压低了些,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某打小力气就比旁人大,少年时好勇斗狠,后来不知怎的,身子里突然多了股热流,剑术也跟着精进不少。
可打去年起,那股热流就没了再增加的动静,力气也卡在那儿没涨过。”
他顿了顿,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奋:“昨儿跟着练了一遍你那功法。
竟觉那股热流又活过来了!
今早再练,热流好像还大了点。
顺着功法的路子转,想让胳膊使力,热流就往胳膊涌。
想让腿上有劲,热流就往下沉。
刚才跟帮众比劈木柱,一刀就劈断了,换以前得用三成力,现在一成力就够了!”
何方听得心头一凛,手里的令旗都忘了挥。
他当初用附身卡时,也感受过类似的热流,浑身力气用不完,杀了十几个杀手,一路跑回家,还能和小翠鏖战半个时辰。
开发度更是一举抵达100%。
当时觉得是卡片的临时效果,没曾想这《基础功法》竟能引动人体内的“热流”,还能操控!
这玩意儿,倒真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功”有点相似了,玄乎得很啊。
他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看向鲍出的属性。
一看顿时愣住了:鲍出的基础武力竟从 96涨到了 97,连智力都多了 1点,变成 52。
何方心里瞬间不平衡了:自己抱着《基础功法》练了好几天,每日扎马步、调息,武力值纹丝不动,怎么鲍出才练一天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心中疯狂呐喊:还有没有天理了,你这系统到底是帮谁的?
系统淡淡回应:请宿主淡定。
鲍出一年前就已是武力 96,属于“瓶颈期”,《基础功法》正好帮他打通了桎梏,涨 1点很正常。
反观宿主,一个月前武力才 5点,现在都 51了,相当于从“手无缚鸡之力”跳到“能提刀砍人”,这涨幅还不够?
你有脸说我不照顾你?
而且你坐火箭一般升上来,正是打磨基础的时候,哪有天天涨的道理。
何方嘴角抽了抽,心里的吐槽瞬间被噎了回去。
好像……也有点道理?
修仙小说里提升一个大境界之后,还要气息混乱,要稳稳基础呢。
自己从5翻身到51,涨了十倍啊!
唉,当年的持仓股要是一个月涨这么多,自己也不会穿越了......
......
王越等一群彪形大汉围在李义前方,其实骇人。
周围其他报名的,都情不自禁的退后几步,跟他们拉开距离。
王越今天身着青色儒衫,腰间悬着柄饰有玉具的短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更是带着众弟子以及友人前来报名。
谁知到了津帮的报名点,竟连何方的面都见不着,还要被一个不知名的堂主按“规矩”折腾,这让他如何不恼?
“何方呢?让他出来见我!”
王越往前踏了一步,袖袍扫过案几上的竹简,“哗啦”掉在地上,“某亲自来他这武角大会报名,他倒好,躲着不见?
是觉得某不配,还是津帮架子大?”
他身后的史阿等人立刻跟着附和,个个怒目圆睁,盯着李义:“王大侠乃御前传剑的剑师,何方竟敢怠慢!”
许定更是大声聒噪:“一个小小的堂主也敢拦着?信不信某拆了你这报名点!”
唯有许褚站在最后,双手抱胸,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目光扫过周围的津帮帮众。
没发一言,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他虽跟着来,却没打算掺和寻衅,只作旁观。
眼见大兄许定跳得欢,还上前一步,将他拉了回来。
许定回头道:“拉某作甚。”
许褚道:“某等还没有拜师,你积极什么?”
许定道:“正因为某等还没有拜师,所以要积极啊!”
许褚瞥了许定一眼:“能不能听某的?”
许定昂起头:“某是兄长。”
“手势令!”
“手势令就手势令,谁怕谁。”
许褚:“布!”
许定(同时):“石头。”
深吸了一口气,许定道:“三局两胜!”
许褚眯起眼睛:“可以。”
许定有些不放心道:“换一个,玩老虎杠子鸡!”
“好!”
“开始!”
许定:“老虎!”
许褚(同时):“杠子!”
许定:“......”
当即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李义缓缓站起身,只抬眼淡淡扫过王越一行人,道:“王大侠既来报名参加武角大会,便需守津帮的规矩。
报姓名、录籍贯、测力气,这是给所有报名者的流程,便是雒阳令周府君麾下宾客前来,也得按此办理。”
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放在案上,继续道:“若王大侠是想找帮主议事,可先写拜帖,某让人送去主堂,帮主见与不见,自有定夺。
可若是想借着名头找事……”
李义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定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不妨现在就来打我。
只是得说清楚,伤了津帮的人,往后津口的码头、客栈,怕是再容不下诸位落脚。”
这话不软不硬,却戳中了要害。
王越一行人虽名声在外,却也需在津口歇脚、采买,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周围的津帮帮众见状,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往前凑了两步。
隐隐将王越等人围在中间,气氛瞬间紧绷。
第107章 杂事如水议郎孙坚
“哎,某这暴脾气!”
许定登时便被李义激怒,正要上前,却被许褚拽着胳膊。
身子还往前挣着,脸涨得通红,瞪着李义的眼神像要冒火,“不过是个津帮小堂主,也敢这般嚣张!”
许褚眉头皱了皱,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声音低沉:“刚才手势令,你输了。”
许定 “嗯” 了一声,狠狠甩开许褚的手,却也没再上前。
只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嘟囔着 “等着瞧”。
报名点前的空气像被冻住一般,连风吹过荒滩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流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往后缩,有的甚至躲到了货箱后面。
王越一行人个个身材魁梧,尤其是史阿抱着长剑、许褚铁塔般的身量。
一个个的看着就不好惹,谁也不想被波及。
王越大手按着剑柄,青色儒衫下的肩膀微微起伏。
他纵横雒阳多年,便是九卿府上的长史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 “王剑师”。
如今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堂主指着脖子挑衅,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拔剑出鞘。
凭他的剑术,斩杀李义不过一招之间。
可剑鞘刚动了半分,理智便把他拉了回来。
李义身后的津帮 —— 何方是大将军府的队率。
据说,从事中郎郑达亲自为津帮站过台。
用后世的话说,这位可是军方的副参谋长,实权大佬。
而且雒阳令周晖更是直接赞助了武角大会......
若是杀了津帮的人,便是与这几股势力为敌。
更重要的是,他在雒阳混迹多年,府里有良田、有仆役。
平日里教公侯子弟练剑,晚上去喝酒听曲看跳舞,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若是杀了人,即便能逃走,也得过上浪迹天涯的日子。
那样的苦,可不想吃。
“冲这来。”
李义见王越恼怒,不但不怕,反而抬着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颈,语气平静。
王越的眼睛骤然睁大。
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
众人都看着王越,大气都不敢出。
“哈哈哈哈哈!”
陡然,王越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的流民都吓了一跳:“某滴个老天爷,出手么?”
“好!好一个有胆魄的汉子!
某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你这样不怕死的汉子!”
他松开攥着剑鞘的手,上前一步,拍了拍李义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不小,李义微微晃了晃,也知道对方在找台阶,但心里不爽,故意的。
见对方自己找台阶,李义也不矫情,只淡淡道:“那王大侠是要报名了?”
“报名,当然要报名。
这武角大会既然雒阳令君襄助的,某自此前来,自然是要报名的。
不但某要报名,某身后这些人,都要报名。”
言下之意,不是给你面子,是给雒阳令周晖面子。
王越爽利地应道,“只是你们津帮可要找几个厉害的。
别这武角大会前十都被某等拿走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史阿等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李义微微一笑,并未再继续纠结下去。
毕竟,他已经维系了津帮的脸面。
至于王越,他自己帮自己找台阶,还找了两个,你也没有必要去拆不是。
不管怎么说,有王越等人来报名,武角大会的名气,自然更大了。
为了让武角大会更热闹,当天也举行了几场比赛。
不过出场的都是些小角色,即便如此,也是引来不少观众......京城之中,闲人其实是最多的。
津口更是人来人往,卸货的时候。
那些夫人小姐,丫鬟奴婢的,闲着也是闲着。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旬的时间眨眼而过。
周瑜那边和冯方搭上了线,买地的事情,何方甚至没有出面。
这让他颇觉得可惜,毕竟冯方女在正史上可是记载有国色的。
而且胸大无脑......连见都没见,图鉴当然开不了。
严干那边的查案有了进展......虽然最终不了了之,但司隶校尉张忠自赴廷尉,被下狱。
据说大将军大喜,但原本的太尉张温,担任了司隶校尉。
没办法,裁判权在天子那里呢。
司空许相花了一千万钱,升任司徒。
光禄勋丁宫花了一千万钱,升任司空。
天子来钱的路子就是野,政治手段变成了明码标价......
何方每日沉浸在训练之中,几乎和精武堂的帮众同吃同住。
只有休假的时候,才回春园,让小翠都有些幽怨了。
但何方好好教训了她一炮之后,立马又温柔似水起来。
鞋垫的贾也在雒阳流行起来,毕竟这玩意是真的舒服,而且还可以解决鞋子臭的问题。
但是仿制品随之兴起。
不过权贵们还是认“尹”这个贾的。
短短的时间内,进项超过百万钱,收回本钱的尹姝起了兴致,同时发觉何方又好看些......于是亲密度又上升了些,达到了18。
搞的何方心中暗骂冰山。
武角大会几乎日日举行,几乎已经成了津口的一项盛事。
雒阳令周晖也来了一次,又是车马几十辆,宾客少年数百。
鉴于投资人前来,何方也是少有的露面,并安排了一场压轴赛事。
凌操对史阿。
原以为凌操至少要休整几个月,谁知道人家十天就下床了。
随后系统图鉴其恢复健康状态。
何方也就让他加入武角大会。
没办法,王越这帮人太嚣张了,而且他手底下,确实有不少好苗子。
尤其许褚和许定兄弟,看的何方很是眼热。
不过许褚这家伙稳如老狗,他几次拉拢都告失败。
史阿武力91,凌操92,两人本在伯仲之间。
这一场鏖战,看的众人大呼过瘾。
最终,凌操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史阿,赢得满堂喝彩。
凌操的名声更是从66直接冲到了86,江湖地位从乡中大王,变成了县级网红。
借着这项赛事,何方的名声也是水涨船高,达到了128,依旧在郡中之杰的水准。
名声上了一百之后,再想进阶,并不容易。
这日,何方正在操练精武堂帮众,有人拿着拜帖来拜访。
“议郎孙坚?”
拿着拜帖,何方陷入了沉思,他和孙坚并没有什么交集,对方为什么前来拜会他这个小小队率呢。
议郎,比六百石,相当于后世副厅级。
职责是顾问应对,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
但实际上,更像是官员暂时安顿的地方。
这里面藏龙卧虎,曹操、孙坚都担任过议郎。
傅燮担任议郎的时候,甚至敢对正国级的司徒崔烈当面开炮。
第108章 猛人就是猛人
孙坚目前担任议郎。
但不久就会外放荆州,升任长沙太守一职,秩比两千石。
这种封疆大吏,是一个家族是否能迈入三流士族的标志事件。
当然,孙坚的两个儿子更牛......一个是东吴小霸王,一个是江东鼠辈。
不管怎么说,何方对于提前见一见这位江东猛虎,还是很有期待的。
“孙议郎已经来了?”
“是的,就在比武场看武角呢。”
“走,去比武场。”
何方当即起身,又向外出喊道:“鲍师父!”
鲍出纵身而来,问道:“何事?”
“陪我去见一个江东猛人,东吴的孙坚!”
何方不知道孙坚因何而来,所以喊上鲍出。
毕竟,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现在不是孙坚的对手。
鲍出武艺高强,武力值高达97,带着他去,心里踏实。
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往荒滩赶,手里攥着粗饼,嘴里念叨着“看比武去”。
津帮帮众举着木牌疏导人流,时不时喊两声“莫挤,都有位置”,倒比往日更显规整。
荒滩比武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临时搭起的土台旁,不少人踮着脚往里瞧,喝彩声此起彼伏。
何方与鲍出挤开人群,远远便见土台边的木棚下,立着个身着玄色朝服的汉子。
孙坚面容刚毅,颔下短须,目光紧盯着台上,倒真有几分观赛的兴致。
土台上,高岳与高超兄弟正赤着上身缠斗。
高岳比弟弟高出半头,臂膀上的肌肉虬结,一拳砸向高超肩头,打得对方踉跄半步。
高超也不含糊,矮身躲过哥哥的扫腿,反手扣住高岳的手腕,想将人掀翻。
兄弟俩招式虽猛,却无章法,全凭蛮力相搏,而且两人都是那种特别耐操的类型,打起来没完没了。
台下人看得过瘾,喊得越发响亮。
可孙坚看了一会,眉头便渐渐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印绶。
铜印黑绶,比何方高了不少。
孙坚身后立着的祖茂,身着玄色劲装,手按腰间环首刀,见主公皱眉,当即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周围:“这般打斗,不过是市井杂耍罢了。
空有蛮力,连‘卸力’‘取势’的门道都不懂。
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敌兵的长矛都躲不开。”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喝彩的百姓顿时噤声,偷偷往祖茂那边瞥了眼。
见他腰佩官刀,气势凛然,便知是不好惹的角色。
孙坚的家族,勉强算个士族,并不是所谓的豪强。
在何方的归类中,属于第四流的大族。
标准是县中豪族,家族中出过两千石以下的官职。
而孙坚并不是孙氏的宗脉,属于偏支。
东汉时,士族的宗脉走的是正经做官的路子,只有偏支才会走玩命的军功路子。
只是孙坚个人太猛,杀出一条血路,由此反哺宗脉。
如今宗脉的孙儒,也从吴郡的主簿,升任功曹一职。
孙儒的儿子孙香,跟着孙坚混军功,如今官拜郎中。
后续孙坚担任长沙太守后,孙氏就可以升级到第三流的世家行列。
标准是一郡之望,族中出过两千石的官员。
鲍出听得眉头一挑,刚要上前理论,却被何方抬手按住。
何方整了整布袍,快步往孙坚身前走去,待到跟前,拱手行礼:“在下津帮帮主何方,见过孙议郎。
闻议郎在此观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孙坚闻声转头,见何方身着素袍却气度沉稳,身后鲍出更是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当即抬手虚扶道:“何队率不必多礼。
某也是临时起意来观赛,没提前通传,倒是叨扰了。”
他目光扫过台上,此时高岳已将高超按在台边,高超连声喊“认输”,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孙坚指着兄弟俩,对何方道:“这二人倒是有几分勇力,可惜没受过正经武训,若是有人点拨,倒能成些气候。”
何方笑道:“议郎慧眼!
只是这兄弟俩是本地闾里之侠,最是油滑,怕不太适合当兵。”
孙坚眉头微挑。
何方见对方不接话,于是邀请道:“津口食肆便在不远,议郎可否移步到雅间一叙?”
孙坚依旧没有回应。
何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同时仔细的看起孙坚的图鉴。
孙坚:33岁,吴郡富春孙氏(四流士族)。
属性:统帅92,武力 97,智力 76,政治 65,魅力 87,名声 204。
江湖地位:一州秀才:省级武力 KoL,实战丰富的那种。
江东知名勇将,雒阳官场“拼命三郎”,只要打仗就想“先登陷阵”,讨伐凉州叛乱的时候,因为老是防守太闲,连己方大将(董卓)都想砍。
职场级别:蓝领级(救火队员),相当于 “部门主管兼资深技术岗”,既要带团队执行任务,又得亲自下场干脏活。
暂被司隶校尉张温借调,负责整顿司隶治安(临时专项差事,无正式调令)。
司隶校尉部里的“镇街虎”,论引经据典不及同僚半分雅,论拿地痞豪强能把司隶的泼皮吓得躲进地窖不敢露头。
查集市能追到豪强后院搜赃物,记贼寇据点能精确到某条小巷藏着几个劫道的,让老上司放心:“司隶的乱子,某保管收拾得比当年剿海盗还利索。就是啥时候能让我带兵去凉州砍羌胡啊?”
亲密度:6,路人转正区 —— 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看到这里,何方明白过来,对方是以司隶校尉的身份来的。
果不其然,孙坚忽然开口道:“津帮,挺好的,既能收拢闾里之侠,安定津口,又能选拔人才,练为家兵。”
闻言,何方的瞳孔收缩,来者不善啊。
司隶校尉,可是拥有开火权的暴力机关。
这玩意和后世的锦衣卫很像。
若是碰上一个狠人,如阳球那种,其担任司隶校尉之后,直接干死了中常侍王甫,还有太尉段颎。
接着还要搞死曹节和张让。
不过还没有动手,就被曹节联合所有宦官告状。
天子为了安抚整个家奴集团,于是改任阳球为卫尉。
这家伙还不甘心,说:“让我再当一个月的司隶校尉,我必能杀光豺狼鸱枭。”
吓得汉灵帝刘宏直接大骂:“卫尉扞诏邪!”
脑子里闪过这些信息,何方拱手道:“安定津口而已,以免有人到津口无故扣押船只。”
孙坚又不说话。
何方心中无语,但也只能侯着。
鲍出瞪眼瞅孙坚,不过祖茂立即也瞪眼瞅鲍出。
又过了一会,孙坚忽然道:“月前,在雒阳西市,有一队司隶校尉徒隶官整队被杀,有人看到这位鲍大侠的身影。
嗯,何队率好像也在,还有李堂主。”
闻言,何方心中一抽,鲍出则是忍不住摸向剑柄。
“噢,当时确实在西市饮酒,可惜没有遇到,不然的话,某等一定出手,帮助司隶校尉部捉拿嫌犯。”何方惟恐鲍出露了怯,赶紧解释道。
孙坚又不作声了。
何方:“......”他现在真想拔剑宰了孙坚。
不过,对方高达97的武力,和鲍出不相上下。
旁边的祖茂,也有86的武力,显然不是可以瞬间拿下的。
更何况,现在是大白天,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又过了一会,孙坚又道:“前两日,某抓住了一个小女贼,其身上带着大将军府的名传。
嗯,保荐人,正是何队率你。”
第109章 再虎也不行
“孙议郎今日来津口,究竟所为何事?”
何方眉头微蹙,语气不卑不亢。
他没有再被孙坚带节奏。
实际上,刁蝉的事本就无需多辩,前两桩案子他下手干净,无凭无据。
便是这枚大将军府名传,真要追究,也不过是“失察”二字。
他大可以说“只当貂蝉是流民,见其可怜收为仆役”,这在汉末大族中本就是常事:买个像样的奴婢得花一两万钱,流民却只需管饱饭便能收拢。
对食不果腹、随时可能饿死在遣返路上的流民而言。
能入大族为仆,已是求之不得的生路。
这本来就是双向奔赴......
孙坚再虎,难道会为这点小事动他?
何方心里门清:孙坚只带祖茂一人来,而非率甲士上门,便知对方对前案也只是猜测,无实据。
更何况,他何某并非无背景之人——身上烙着大将军府部曲的印记,津帮有左冯翎望族郑达背书,还搭着雒阳令周晖的线。
孙坚虽以司隶校尉部名义查案,也得掂量:津口是雒阳水路咽喉。
何方只需一句话,便能让津口秩序大乱,断了雒阳的“血管”,届时三辅流民与商贾安置成烂摊子,豪族运输线断了一个。
别说孙坚,便是他的顶头上司司隶校尉张温,也扛不住这罪责。
更遑论,何方握着穿越者的“金手指”。
他深知孙坚与袁家的渊源:日后孙坚依附袁术,从南阳北上抗董;他死后,侄子孙贲、孙香,大舅子吴景仍追随袁术;便是孙策起家,也借了袁术的兵马“借鸡生蛋”。
而如今何进与袁家为首的士族本就同属一营。
算下来,他与孙坚也算“间接同道”。
以孙坚眼下“借调”的身份,绝不会做撕破脸、得罪何进与士族集团的蠢事。
鲍出见何方语气强硬,当即往前半步,与他并肩而立,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坚。
王越拔剑是虚张声势,他鲍出若拔剑,却是真要拼命。
祖茂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按住刀柄,与鲍出针锋相对。
可论气势,终究比身形魁梧的鲍出弱了一截。
木棚下的空气瞬间凝住,连远处比武场的喝彩声都似淡了几分。
孙坚望着何方眼底的笃定,忽然朗声笑了,抬手拍了拍何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显露出几分亲近:“何队率倒是爽快,某便不绕弯子了。”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台下熙攘的流民与帮众,语气沉了几分,“司隶校尉部近来在查西市案、郭城案,也在盯三辅流民动向。
怕的就是有人借流民作乱,或是像郭城案那样,再出‘军中弩机外流’的事。
津帮能稳住津口,还能办武角大会收拢人心,是好事。”
话锋一转,他看向何方,眼神里多了几分坦诚:“只是何队率若有什么消息,不妨多告知为兄一声。
毕竟身在其位,总得做出些实绩,才对得起国家的信重。”
何方瞬间看透了孙坚的算盘:先诈他,能诈出大案便直接拿下。
诈不出,便“摸底”加“示好”——津口人流量大,若能让津帮做眼线,查案、防乱都事半功倍。
便是真有乱党想逃,也得从津口找船。
这背后,怕是少不了张温的暗中授意。
何方微微一笑,顺水推舟:“孙议郎放心,津口安定绝无问题。
若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某定第一时间告知。”
他特意强调“切实可靠”,既是反讽孙坚无凭无据便来试探,也是暗示“想拿消息,得给好处”。
孙坚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当即爽朗大笑:“何老弟何须如此生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何方接过竹简,扫过内容,眉头顿时凝起——竟是刁蝉的卷宗。
原来刁蝉先前答应做他仆役,不过是缓兵之计,只为混一枚大将军府名传,方便潜伏在车骑将军府,跟踪何苗查其外宅。
可竹简的结语处却写着:“此貂蝉非彼刁蝉,乃大将军府新招小厮,在车骑将军府外出没为巧合。”
“哈哈哈哈,多谢议郎还我家小厮清白!”
何方闻弦而知雅意,当即拱手行礼,将竹简递回。
这一下,算是彻底结案,帮他和刁蝉都洗清嫌疑。
表面上,至于刁蝉一个大将军府的小厮,为什么出现在车骑将军府周遭,只能说是何进何苗两兄弟情深义重了。
私底下,至于大将军府为什么收留一个车骑将军府的刺客,还给其洗白,也只能说是兄弟情深了......
孙坚当即摘下腰间铜印,在卷宗上盖下印信。
这便是给他的“好处”,彻底抹掉了刁蝉的嫌疑。
“还叫‘孙兄’?你我之间,这般称呼才生分!”把竹简收入怀中,孙坚再次拍了拍何方的胳膊,笑得越发亲近。
何方腹诽不已,面上却故作大喜:“孙兄如此看重,小弟便高攀了!”
心里却暗瞥系统面板——亲密度依旧是 6,停留在“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只是他俩演技在线,倒没半分尴尬。
“孙兄,这西市案与郭城案,小弟建议你莫要深查。”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为何?”
孙坚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据说郭城案当晚,有人是为营救‘奔走之友’中的许攸。”
孙坚闻言,脸色骤变,瞬间沉默下来。
“奔走之友”在士人圈子里本就不是秘密,连宦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深知自己不过是天子的刀,且不少宦官本就是世家大族“两头下注”的棋子。
而“奔走之友”的带头人是袁绍,乃士族领袖袁家的先锋。
有这样一尊大佛罩着,不到必要时,绝对不能鱼死网破。
而且现在党锢已经解除,奔走之友里的人,更是身居高位。
其中何颙现任北军中候,监管北军五校,是何进的心腹,伍琼任城门校尉(秩两千石),张邈就任骑都尉……
孙坚若真要查下去,便是得罪整个士族集团,到时候别说立功,他老大张温第一个砍他都算仁慈。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张忠会被免职送进廷尉了。
好家伙......下一盘大棋呢,抓了许攸,再咬上袁绍等人,把整个奔走之友给打掉。
趁机重创何进和袁氏的联盟。
毕竟奔走之友,大家虽然心知肚明,但这玩意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也都瞒着天子......
权贵子弟,天天去劫狱,虽然被劫的人现在赦免了,但你们恐怕要进去。
不然天子的权威何在。
他虽然彪悍,但这事,再虎也不行啊!
木棚下静了片刻,孙坚忽然笑道:“多谢老弟提醒,某晓得了。”
他看向何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这小子不仅有底气,还懂时局,倒真值得结交。
“叮,孙坚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
“孙兄客气了,不过是随口提一句。”
何方拱手,心里却松了口气。
既化解了刁蝉的隐患,又借“奔走之友”的消息示了好,往后津帮与司隶校尉部打交道,也多了几分余地。
“大荣,你去把人带过来。”
孙坚开口道。
第110章 不是那样的人
孙坚让祖茂去带人。
何方自然心知对方是要把刁蝉放了。
好家伙,直接带着人过来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既然对方如此识趣,何方不介意多泄露些消息:“郭城案里,那些剽轻剑客,是河南尹麾下军侯种辑请来的。”
“种辑?种家?”
“正是!”
孙坚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铜印。
本以为只是寻常江湖仇杀,或是小势力火并,没成想又牵扯到了朝廷命官。
而且还是雒阳大世族——种家。
他自认有勇有谋,敢冲敢杀,可一沾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就觉得头大如斗。
先前在边疆平叛,只管提刀砍羌胡,多痛快。
如今在司隶查案,处处是雷,哪件事都不简单。
“那杀他们的人是谁?”
孙坚压下心头烦躁,追问了一句。
不管牵扯谁,凶手总得有个说法。
何方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底气:“是我杀的!”
孙坚一愣,随即也跟着大笑起来,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何老弟莫要玩笑。
那可是十几号剽轻剑客,还有四人放暗箭,便是某猝不及防遇着,也得费些功夫,你这体格,怎会是对手?”
他是超一流猛将,一眼就看出何方武力寻常,这话明着是玩笑,实则是点破——他早猜到是鲍出动手,方才看鲍出的眼神,便是默认了自己的判断。
鲍出听得一头雾水,见孙坚盯着自己,当即瞪眼回视:“看某作甚?又不是某杀的!”
他性子直,藏不住话,纳闷这黑锅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扣啊。
当天,某明明是去找秦姐吃豆腐了......
何方没再解释,只话锋一转:“孙兄不如问问,种辑为何要杀我,我又为何要杀他们?”
“为何?”
孙坚下意识接话,话出口才觉不对。
这一问,怕是又要牵扯出更麻烦的事。
“种辑与南宫南屯司马董承交好。”
何方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议郎要不要问问,董承是谁?”
孙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当的是议郎,也算是经常出入皇宫,又怎么可能不认识董承。
董承是卫尉董重的族弟,董重是当今天子的母舅,属“母外戚”。
而何进是皇后的兄长,属“妻外戚”,两派本就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种辑沾着董承的关系,这事哪还敢查?
一查到底吗?
查下去,便是捅了天子母族的马蜂窝,别说他一个借调的议郎,便是张温来了,也得绕着走。
孙坚只觉得胸口发闷,暗自骂了句:“查,查个卵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祖茂带着两个司隶校尉部的徒隶,押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身影衣衫破烂,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正是刁蝉。
她眼神呆滞,像丢了魂似的,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这丫头是先前张忠任司隶校尉时抓的,某接手后,才查清是误会。”
孙坚连忙解释,话里话外都在把“折磨刁蝉”的锅甩给前任张忠。
他可不想因此得罪何方。
在他看来,何方既然会让种辑下黑手去刺杀,可见其在何家,也是个有背景的家伙,不是表面一个队率那么简单。
而且何方做的事,收拢津口,建立津帮,这和豢养宾客有什么区别?
江东猛虎,此刻没了脾气,再不复刚来时那种气度。
何方心里门儿清,只对着孙坚拱了拱手:“多谢孙兄还她清白。”
孙坚见事已了,也没再多留,摆了摆手:“某还有差事,便先告辞了。”
“孙兄既然来了,不若小弟做东,吃顿饭再走不迟?”何方客气的说道。
“委实还有事情,改日,改日兄长做东,何弟可一定要来!”
孙坚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龙行虎步,很有气势!
祖茂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孙君怎么走这么快?
方才何帮主不是说要请咱们去食肆吃酒吗?
听说津口的食肆,乃是一绝!”
他一路跟着孙坚查案,早就饿了,听闻有酒有肉,心里还盼着。
“吃吃吃!就知道吃!”
孙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烦躁,“这雒阳城里的破事,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抓个小贼,都能牵扯到皇亲国戚!”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坊市,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真盼着能早点外放出去,当个郡守也好,最好是去边疆。
既能眼不见心不烦,又能提刀打仗,才算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也不闲着我这把刀!”
祖茂听出他话里的无奈,也不再提吃酒的事,只默默跟在后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没驱散孙坚心头的郁气。
他本是沙场猛虎,偏生困在京城这盘复杂的棋局里,连拔刀都得瞻前顾后,这般日子,着实难熬。
而比武场旁的木棚下,何方看着刁蝉呆滞的模样,眉头微蹙,对身后的帮众道:“先把她带去舍堂,请俞敏好好诊治,再给她换身干净衣裳,弄点热食。”
“唯,帮主。”
帮众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刁蝉离去。
刁蝉整个人呆呆的,被人扶了去。
鲍出还在琢磨方才的事,挠了挠头道:“那孙坚怎么就走了?
还有,他为啥总看某?
郭城案的杀手,真不是某杀的啊!
某......”
他都要把秦姐另外两块豆腐怎么好吃的事说出来,以增加可信度了。
何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管他。
咱们只要知道,往后司隶校尉部不会再来找津帮的麻烦,就够了。”
他望着孙坚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江东猛虎,终究是耐不住京城的尔虞我诈,只盼着能回到他熟悉的沙场。
而这,对津帮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外放做一个郡守,自己要不要走这条路?
到时候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知识储备,种田打铁,赚钱练兵,慢慢做大......
但是转即,何方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不说他一个一百石的队率,凭什么外放去做两千石的郡守。
就算真的有资格外放了,他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怎么对得起主母尹姝的栽培!!
某何方,不是那样自私自利不知感恩的人。
第111章 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舍堂的窗棂漏进半缕暮色,案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旁边放着碎肉和饼,油花浸得陶碟发亮。
刁蝉坐在胡椅上。
头发已梳得整齐,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襦裙,只是脸颊上的淤青还未消透。
她捧着陶碗,大口往嘴里扒着粥。
随后又去吃肉,肉咬得 “咯吱” 响,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饿极了的小兽。
先前在狱里饿了十几日,便是俞敏刚给她诊完伤,她就顾不上疼,先抓着吃食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何方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囊,里面装着蜜饯。
他在刁蝉旁边坐下,见她喝粥太急呛得咳嗽,伸手替她拍了拍背。
指尖不经意蹭到她肩上的纱布,又轻声问:“身上的伤还疼吗?
俞敏说都是皮外伤,就是饿狠了,得慢慢补。”
刁蝉手里的陶碗顿了顿,抬眼看向何方。
何方的语气很软,眼神中带着担忧......这种眼神,好像舅舅落皓......又好像依旧模糊了的阿翁。
“啊!”
她忽然放下碗,不顾嘴角还沾着粥粒,猛地扑进何方怀里,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哭声闷在他的布袍里,像受了委屈的幼兽:“啊,啊啊啊啊啊!”
何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动作放得极轻,怕碰疼她的伤。
站在门口的何奎见这光景,连忙给身后的帮众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带掩上了舍堂的门。
有些话,不该他们听。
有些事,也不该他们看。
刁蝉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止住声。
她担忧的从何方怀里退出来,手指绞着襦裙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小声问:“你…… 你没怪我吧?
我之前骗你,还拿剑架过你脖子……”
“怎么会。”
何方拿起布囊里的蜜饯,塞进她嘴里。
刁蝉下意识的要躲闪,但还是张开嘴,伸出小舌,咬住蜜饯,甜意瞬间漫开。
“只是下次再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别自己扛着。
你那点小伎俩,真出事了,哪扛得住?”
何方劝诫道,58的智力,在系统这边属于半懵半懂区(50-59):脑子新手—— 偶尔灵光,经常犯傻。
“嗯!”
刁蝉乖巧的点点头,好奇的问道:“那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啊?
自从阿翁阿母没了,就只有舅舅真心待我。
舅母嘴上说着疼我,眼里的嫌弃我都看得见…… 你又不欠我的。”
何方指尖顿了顿,看着她满是疑惑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丝渴望被疼爱的脆弱。
他怎么说呢,总不能说,我刚开始是怕你杀我,后来是我想找机会日你,增加魅力吧......
沉默片刻后,何方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你!”
刁蝉猛地瞪大眼,脸颊瞬间涨红,伸手就想推他,却又没敢用力,只气鼓鼓地骂,“我当时拿剑架在你脖子上!
你居然还想这些龌龊事。
真是…… 真是畜生!”
话虽狠,可说完后,眼神却有些慌乱,偷偷瞥了眼何方。
怕自己骂重了,惹他生气。
又恨自己怎么嘴那么快。
何方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舅舅虽然疼你,但没少打你吧?”
刁蝉瞪大了无辜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许是我练武实在太笨了,总惹他生气。”
何方没有回话,其实落皓疼不疼刁蝉,他并不知道。
但从刁蝉这么泼辣的性格,和这么高的武力来说,恐怕就算疼,也不多。
更多的也是一种利用。
毕竟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训练的武力达到87,那是何等的艰苦。
这是要把刁蝉当刺客用的......
最起码,何方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外甥女。
如是想着,愈发觉得刁蝉有些可怜,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不愿意相信,只能不断的催眠舅舅落皓是真的疼她,这样才能找到一丝慰藉。
于是,才会因为自己打她,而增加亲密度。
真是病态啊。
好可怜。
咦,我的心理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居然把这都给圆过来了。
如是想着,何方真诚的说道:“刁蝉,其实,你不用总装得那么刁蛮,好像谁都不怕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怕被人欺负。
怕没人护着你。
才一副故意很厉害的样子。”
说到这里,何方忽然鼻头也有些酸,道:“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我何方对着洛水发誓,一定会对你好的。”
刁蝉怔怔地看着何方,眼眶忽然又红了。
但这次没有嚎啕大哭,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地方,忽然软了下来。
何方见她这样,愈发心疼,于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舍堂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还有刁蝉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刁蝉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清明了些,却带着几分自嘲:“其实我知道…… 你就是馋我的身子,男人不都这样么?”
何方:“......”
好吧,系统一如既往的靠谱,这会刁蝉58的脑子偶尔灵光了。
刁蝉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可你最起码肯对我好,肯哄我开心,不像那些人,连装都懒得装。
身子给你也无妨,但是……”
何方:“我讨厌但是。”
刁蝉抬头看向何方,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但是你得答应我,帮我抓住何苗,你放心,我不杀他,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
看着刁蝉抿起的嘴唇,何方的心跳不断的加快,他开口道:“我答应你,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但你也要给我时间。”
何方其实不太想答应。
但是没办法,这会情绪到了......
好吧,精虫上脑了。
这个时候,男人是什么话都会说,什么事都会答应的,只为脱去伊人的衣服,然后探探深浅......
刁蝉点点头:“多久?”
“三年。”
何方这次是认真的说道。
无论是从历史的角度,还是从结合目前的现实,何苗都绝活不过三年。
和宦官搅合在一起,企图替代他的兄长何进,还能有好?
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兄弟阋墙,你死我亡。
如是想着,何方的大手攀上二垒,然后打开上襦,尝尝桃子。
“我就知道!”
刁蝉忽然开口:“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第112章 这么随意的吗
......
......
最终,何方还是进去了。
他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时间情情爱爱,痴男怨女。
有机会吃掉,还玩什么纯情。
何况刁蝉腿脚灵活,三天两头的向外跑。
万一哪天被人日了,岂不可惜。
至于怎么高情商的回复?
女人需要的是高情商的回复么?!
女人需要的是你的态度。
当然,何方的情商也是在线的:“我不仅馋你的身子,还馋你的灵魂。
你这个人,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从嘴巴到脚趾头......我都馋!”
这么直白的话,刁蝉哪里顶得住。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抬手就想捶他,却被何方攥住了手腕:“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是我的心里话,为何不敢说?”
何方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未消的淤青,“还疼么,我帮你吹吹。”
其实第一天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有这么近。
但此刻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何方甚至能听到貂蝉砰砰砰的心跳声。
当目光转到刁蝉的嘴唇上时,他毫不客气的贴了上去。
“唔!”
......
初始时,两人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何方顾忌着她肩上的纱布、胸间的瘀青,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刁蝉也绷着身子,偶尔疼得吸气,却咬着唇不吭声。
只在何方碰到伤口时,指尖攥他的衣袖,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
渐渐渐入佳境。
......
整个过程略。
唯一让何方有些后怕的是。
那一下的时候......因为刁蝉武力太高,两条大长腿盘在他腰上猛一使劲,差点把老腰箍断。
幸好何方的武力也有50多,当即下盘一沉,硬挺了过去。
......
“恭喜你攻略帝国顶流女团 c位成功,魅力增加10,为63。进入亲民魅力区。
地方上的‘颜值能人’,能靠脸在乡邻中攒人气,调解纠纷时对方看他长得顺眼就容易让步,相当于‘乡野版颜值调解员+邻里关系润滑剂’。”
看到这个提醒的时候,何方差点热泪盈眶,魅力终于及格了。
“恭喜你攻略中牟令落皓的外甥女刁蝉成功,名声增加5,为113。”
“恭喜你开苞刁蝉成功,激活真男人buff,魅力+5,为68......”
“恭喜你攻略三名女性成功,统帅+1,为28......”
“恭喜你攻略四大美人貂蝉原型成功,名声+10,为118,魅力+5,为73,进入三流魅力区。
军中‘颜值文书’,字写得好长得也俊,将军总让他代写书信,士兵们都说‘看他写的信,比打胜仗还开心’,相当于‘军营版文艺帅哥 + 颜值书记员’。”
“恭喜你攻略刁蝉成功,获得刁蝉支线任务,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100,开发度达到100%。
完成后会有神秘超级大礼包一份。”
何方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招揽一个李义都那么多的好处,攻略一个聂翠都这么多的好处。
现在的这位可是刁蝉!!
连刷这么多属性,还解锁了支线任务。
其实系统你搞的不对,我和刁蝉之间,是真的相互爱慕,不是带有目的性的攻略,你这用词不太好。
系统:“啊,对对对!”
何方没有在意系统的敷衍,暗自想着发展势力,职场上位很重要,这谈女朋友也很重要啊。
职场之上,专业能力是立身之本。
几乎雷打不动的统帅,居然因为攻略了三名女性成功增加了一点。
看来以后,要尝试增加一些数量,不能闷头只知道练兵和练武。
如是想着,他的拍了拍已经熟睡的刁蝉,同时也查看起其图鉴。
刁蝉:17岁,中牟令落皓外甥女(舞刀弄枪的复仇小辣椒)。
属性:统帅 45,武力 80(-7轻伤状态),智力 58,政治 62,魅力 98(委身低魅力人群,魅力永久-1),名声 8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江湖“反差萌顶流”,红绸舞能迷倒相国,双刀术能劈翻大将。
见过她跳舞的想娶,见过她挥刀的想逃。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复仇者,武力舞力双绝,智力一般。
亲密度:87。
生死之交区 —— 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性格描述:见了想拉拢的人,先甩个飞刀钉在对方脚边,再眨巴眼问“要不要跟本姑娘干票大的?”或者“我随时能宰了你”。
(背景小注:父母早夭后跟着舅舅落皓学了八年刀法,白天练《胡旋舞》藏暗器,晚上偷学《孙子兵法》。落皓被灭族那晚,她裹着舞衣从狗洞钻出来。)......
磨损值:1。
开发度:70%。
......”
这一看,何方忍不住要跳起来:“系统,你啥意思,怎么刁蝉委身于我之后,魅力还-1呢,得到爱情的滋润,魅力不应该再1吗?”
系统:“委身于你之前,你的魅力确实低呀!
而且夫妻在一起,本来气质就会相互影响,她那么高,被你拉低一点很正常。
你前世的那个什么林姐姐,嫁到日本之后,不就变丑了嘛!”
何方:“你说的好有道理。”
转念一想不对啊,于是继续争辩:“不对,不对,我现在魅力不是上来了么,我都进入三流魅力区了,应该不是低魅力人群了。”
系统:“你说的对,我马上调回来。”
何方瞪大眼睛:“调回来,这么随意的吗?”
系统:“那,不调?”
何方无语:“还是调吧,不然看到低魅力人群这几个字,我就不爽。”
系统也很无语:“你都当了多久的低魅力人群,还没习惯啊?”
“习惯你大爷!”
何方忍不住爆了粗口。
......
烛火燃得只剩小半截,聂翠坐在床沿,膝上摊着何方那件素色布袍。
袖口被荆棘勾破了寸许的口子,她怕针脚粗了磨得人难受。
拆了缝、缝了又拆,来回折腾了三回。
指尖被细针扎出好几处小红点,渗着淡淡的血珠。
她却只随手抹了抹,又低头拈起针线,用细如牛毛的针脚密密缀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布袍上,将衣料的纹路映得清晰,也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聂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又伸了伸僵硬的脖颈,抬头往院外望了望。
一轮圆月挂在中天,清辉漫过院墙。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犯着嘀咕:何郎怎么还没回来?
又盼他有出息,能在这世道里站稳脚跟;又怕他太有出息,身边人多了,便忘了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牵挂。
这般矛盾的心思,像根细针似的,轻轻扎在心里,隐隐发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鞋底踏过石板的 “哒哒” 声。
聂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到门边,借着月光往远处望。
来的却不是何方,而是穿着墨色劲装的何林,正大步往这边走。
聂翠心里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隐在门后。
“表妹。”
何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聂翠隔着门应道:“夜已深了,表兄此时来寻我,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惹出闲话,还是快些说事吧。”
汉末男女大防虽不似后世严苛,可孤男寡女深夜相见,终究容易遭人非议。
何况曾几何时,这位表兄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何帮主今夜有事,回不来了,特意让我来给你说一声,免得你等得着急。”
何林在门外站定,顿了顿,又添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表妹,你也别太钻牛角尖。
这世道,有本事的男人,便是纳十几个妾室也寻常。
何帮主待你本就不同,你可千万莫要因这点小事吃醋,反倒惹他不快。”
“这话还用你说。”
聂翠幽幽说道。
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何方体力大增,她自己都考虑要不要买两个婢女在撑不住的时候顶上去了......
第113章 吴懿来请
次日辰时,武角大会的呼喝声震彻云霄。
另外一边,训练场上也是高速运转。
精武堂的帮众正围着木桩练劈砍,鲍出持着木刀在旁指点。
何方则站在高台上,手持令旗调整阵型。
忽有帮众快步跑来,在台下躬身道:“帮主,津口外有位唤作何玄求见,说是你的旧识。”
“何玄?”
何方心里一动,当即把令旗交给身边的副手,叮嘱道,“按方才的章程继续练,我去去就回。”
随即又和鲍出交代了一番,这才快步往营外走。
何玄可是他穿越后的“贵人”,当初在戊什当小兵时,何玄是什长。
他被何林打军棍险些撑不住,是何玄照拂。
后来能升任什长,更是何玄力排众议举荐的。
当时正常的流程,什长高升之后,应该是有伍长提拔上去。
虽然后来何方被调到了春园,而何玄留在显阳苑断了往来,可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上次给家中寄财物,除了聂翠家,也特意给何玄家多备了一份。
津帮总堂的庭院里,何玄正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新栽的槐树出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袍,腰间悬着环首刀,神色间既有感慨,又有几分忐忑。
当初他就觉得何方不是池中之物,却没料到短短两个月,对方竟在津口创下这般基业。
麾下帮众数千,武角大会办得声势浩大,连雒阳令、大将军府都很关注。
如今何方虽是队率,与他级别相当,可掌握的资源却是以千万计。
便是大将军府的吴匡,说话的时候对何方都很是推崇,说当初“何方夸我箭法超神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能耐”。
更别提他这个“小队率”了。
“玄兄!玄兄!”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何玄猛地回神,连忙迎了上去,可看清来人时,却瞬间愣在原地。
何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以前的何方什么都好,就是相貌普通,甚至算得上面容粗鄙。
可眼前的人,面容轮廓虽还是老样子,五官也没大变,可眉宇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英气,肤色也白净了些,竟比从前俊朗了许多!
他还在迟疑,何方已大步走来,一把将他抱住,力道十足:“玄兄,好久不见!”
随即拉着他的手往堂内走。
何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挣了挣,拱手就要行礼:“何帮主如今身份不同,某怎敢与你同行……”
“哎,玄兄这是说的什么话!”
何方连忙按住他,语气恳切,“当初若不是你照拂,我早被何林那厮欺负死了。
若不是你举荐,我哪能当上什长,更别提今日的津帮了。
你我之间,再行这些虚礼,可就见外了!”
说着,他转头对身边的帮众朗声道,“这位何队率,是我在大将军府当小兵时的老上司、大恩人!
往后他来津帮,便如我亲临,不得怠慢!”
“谨唯!”
何林带着几个人跟着应道,只是心里有些古怪。
其他几个人则是若有若无的打量起何林,甚至还有人用胳膊捣了捣他。
“嘿嘿!”
何林得意的昂了昂头,不怕,只要表妹聂翠得宠,他就是雷打不动的大表舅子。
是何方的心腹。
谁年少的时候,没闹过别扭呢。
另一边,何玄听得心潮翻滚,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当初帮何方,不过是随手为之,甚至连自己如今的队率之职,都是剽窃了何方当初的看法才得来的。
可何方竟将这份“小恩”记在心里,还当众尊他为恩人。
这般重情义,让他先前的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感动:“方兄弟……有你这句话,某,某什么也不说了!”
“叮:何玄对宿主亲密度从+40,为78......”
得到这个提醒,何方也是心中感慨,当即吩咐设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方见何玄始终欲言又止,便放下酒杯,笑道:“玄兄,你在军营里差事繁忙,今日特意来津帮,定是有要事吧?不妨直说。”
何玄放下酒杯,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是三署郎吴懿,想邀你赴宴。
他知道我与你相熟,便托我来请你。
你若是不愿去,便当我没说。”
“吴懿?”
何方眉头微蹙,对方想找他直接来就是,怎么还绕一圈,从他军中故旧那里下手。
当初大将军何进派去南阳接尹夫人的领头人便是吴懿。
就走这一趟路,也算立功了,回雒阳后便被举荐为三署郎。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
吴懿是大将军府双花红棍吴匡的侄子。
吴懿找自己,会是什么事?
他看了眼何玄,见对方眼神里满是期盼,便笑着点头:“玄兄亲自来请,便是再忙,我也得去。”
他自是明白,吴懿肯定许诺了什么。
说句难听话,何玄能不能从队率升职到屯长,那都是吴懿一句话的事情。
是夜,雒阳西市的醉仙楼灯火通明。
何方带着李义走进雅间时,吴懿已坐在案前等候。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玉具剑,见何方进来,起身拱手:“何帮主大驾光临,吴某有失远迎!”
“吴郎官客气了。”
何方拱手回礼,目光扫过雅间。
案上摆着精致的酒菜,还有两坛上好的南阳酒。
但房间中,却只有吴懿一人,显然是特意为他设的私宴。
他心里越发疑惑:这吴懿,究竟想跟自己谈什么?
如是想着,他看起对方的图鉴。
吴懿,21岁,兖州陈留吴氏(二流世家)
属性:统帅 79,武力73,智力 70,政治 80,魅力90,名声145。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性格描述:战队里的「稳定型选手」,能抗能打能补刀,团战永远在「边缘 ob」,但让他们当 c位容易「突然暴毙」。
职场级别:正式工(三署郎郎官,储备干部)。
表面靠关系入职,实则是闷声干大事的职场老油条。
深谙‘背靠大树好乘凉,手里有活才稳当’的生存哲学。
别人当郎官忙着凑圈子、刷存在感,他每天准时到岗抄文书,领导交办的 “杂活”从不推活,连老吏都夸 “吴郎官记的账比算盘还清楚”。
叔伯们来串门,他只聊 “工作进度” 不聊私事,既不攀关系也不摆架子;遇着同僚吐槽差事多,他要么低头磨墨假装没听见,要么补一句 “多干件事就多懂点规矩”,把 “低调” 刻进 dNA。
更懂 “手里有活才稳当”:三署郎的 “干部培训课” 上,别人忙着记兵法大道理,他偷偷在本子角落画府库物资分布图;领导随口提一句 “城西官舍漏雨待修”,他第二天就把修缮方案、所需工匠数量列成清单递上去,还不忘补一句 “只是昨晚整理文书时顺手想的,若有不妥还请大人指点”—— 既露了活,又不抢风头。
......
亲密度:22......
第114章 一点兴趣都没有
醉仙楼雅间的烛火跳动,映得案上的酒水泛起琥珀色的光。
何方看着对面的吴懿,心里早有判断。
系统图鉴里对吴懿的评价很准:“表面靠关系入职,实则是闷声干大事的职场老油条”。
对付这种人,虚与委蛇反倒浪费时间,不如直截了当。
他刚坐下,便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吴郎官,我素来是爽快人,你今日邀我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吴懿握着酒爵的手顿了顿,似是没料到何方这般直接,随即也笑了,放下酒爵道:“既如此,吴某便不绕弯子了。
听闻何帮主在津口购置了一大块土地,有意营建闾里,安置流民?”
“确有此事。”
何方点头。
津口建闾里本就不是秘密,周晖还曾提过要帮着协调土地文书,只是尚未敲定细节。
吴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实不相瞒,我族中有人在京中专营营建之事,从宫室修缮到闾里建造,在雒阳也算有些口碑。
何帮主若需人手,我族中子弟愿出力,定能将闾里建得稳妥。”
何方闻言,心里不禁失笑。
这场景倒像前世,自己拿了地想建小区,总包托关系找中间人牵线。
吴懿要么是想赚居间费,要么这 “族中营建业” 本就是吴懿家的产业。
何方端起酒爵,指尖摩挲着缓缓道:“不瞒吴郎官,我原本打算让津帮招募流民自行营建。
流民有的是力气,工钱给些粟米便能满足;
建材从津口码头采买,也省去不少运费,整体花费本就不多。
若是用你族中之人,开销怕是要翻上几番吧?”
吴懿坦然点头,语气坦诚:“营生之事,自然要谋利。”
“谋利无妨。”
何方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吴懿,“只是我想知道,吴郎官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正在斟酒的李义手猛地一顿,悄悄抬眼看向何方。
这般直白问 “好处”,未免太过直接,怕会惹恼对方。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吴懿非但不恼,反倒笑了,端起酒爵敬了何方一杯:“何帮主果然快人快语。
闾里营建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营建规制、后续户籍报备,哪一样都需官府点头。
单靠雒阳令周府君,怕是未必能事事顺畅。”
喝完之后,他放下酒爵,拱手道:“家翁讳修,现任将作大匠。”
何方握着酒爵的手骤然一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将作大匠吴修!
秩比两千石的高官,专管天下宫室、宗庙、陵寝及土木工程营建。
也就是说,津口闾里的建造审批、规制核查,全在吴修的职权范围内!
而且,他竟没料到,吴懿竟是吴修的儿子。
吴修,就是那个袁绍、袁术等人在关东起兵反董卓后,董卓令吴修与其他人带着诏书劝解关东联军,
结果被袁绍指使河内太守王匡杀死的吴修。
历史书上随便的一句话,其实已经囊括了这位高官的一生。
从职权和高度上看,和后世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差不多。
妥妥的正部级高官。
其实关于吴氏一族,何方心里早有疑惑。
这家族在史书中的记载太过零散,基本都是在别人的传记中出现,而且许多信息被刻意抹去。
后世有人说吴懿身为诸葛亮和魏延死后蜀汉军界最重要的人物,却未被立传,是因蜀汉不设史官,信息遗失。
可这话终究站不住脚——便是寻常小官都有简略记载,都有立传。
何况是外戚加车骑将军的重臣?
连他弟弟吴班也无传,更像是西晋立国后,对吴氏一族的痕迹刻意抹杀。
至于缘由,何方并不清楚,却知这家族绝不简单。
更遑论,吴懿的父亲吴修与宗正刘焉是世交,刘焉还特意为三子刘瑁聘娶吴懿之妹为妻。
此时讲究门当户对,能与刘焉这般宗室重臣结亲,吴氏的家世地位,至少也和刘焉差不多。
如今想来,吴修任将作大匠,资格和家世也足够了。
至于吴懿的叔父吴匡又在大将军何进麾下任职,这般 “两边下注” 的布局,与袁家实际上如出一辙。
袁绍追随何进,其宗父袁成早年也曾依附大将军梁冀。
都是士族为求稳固,在不同势力间布下的棋子,在东汉的政治生态下,可谓是不得不为之。
想通这些,何方心里豁然开朗。
对于和吴懿合作,他并不抵触。
横竖不过多花点钱而已的事情,反正他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津帮有流民、有土地,吴氏有官府职权、有营建能力,双方合作,既能让吴氏赚得利润,也能让津帮的闾里顺利建成,甚至后续还能借吴氏的关系,打通更多官府关节。
甚至借闾里营建之事,将吴氏与津帮绑在一起......那如果自己没能改变历史,吴匡杀了何苗之后,自己也能趁机浑水摸鱼不是。
如是想着,何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过也没有立即答应。
“幸酒!”
他举起酒爵,一口下肚。
语气缓和了些:“原来吴郎官身后是将作大匠府,失敬,失敬。
只是闾里营建事关流民安置,我需先与津帮众人商议,再给你答复,如何?”
“自然。” 吴懿笑着点头,“何帮主何时想通了,随时派人找我便是。”
“这位是左冯翎李义,之前在大将军府做令史,如今在津帮中忝为堂主。
后续营建的事情,我可能会交给他来做。”何方这才给吴懿介绍李义。
吴懿微微一笑,举起酒爵道:“原来是郑郎中座下大弟子,久仰久仰!”
李义同样举起酒爵:“请幸酒。”
他自然是看出两人间的微妙变化。
自家帮主与这吴郎官,看似直白对话,实则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牌。
吴懿想了想,忽然道:“说实话,春园的守备力量弱了些,我回去就和叔父建议一下,至少要驻扎一屯家兵。
屯长一职,非何兄弟莫属。”
何方心中一动,他虽然得尹姝重视,但属于外调到春园。
若是尹姝哪天和何咸关系缓和了,铁铁的要搬回大将军府,到时候,自己也只能回军营。
自己的前途,还真的梭哈尹姝啊!?
18点的亲密度,不过是路人转正区。
......
用通俗的话说,何方的组织关系在吴匡那里。
所以,升不升官,其实是吴匡说了算。
想到这里,何方指尖一叩,忽然拍了拍桌子道:“闾里营建的事,我便拍板应下了。
往后便劳烦吴郎官族中多费心,只求能早日完工,让流民有个住处。”
吴懿闻言,微微一笑:“何帮主果然是爽快人!”
他的手段自然不止是卡手续,还得有甜枣。
甜枣就是给何方升官。
当然如果何方一开始就答应了,那这甜枣就不会拿出来。
一旁的李义暗自点头。
帮主这步棋走得妙,既借吴氏的关系打通了将作大匠府的关节,又能升官。
往后津帮在雒阳行事,也多了个助力。
吴懿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多了几分熟稔:“不过话说回来,这醉仙楼的酒虽好,却少了些趣味。
我知道西市有处妓楼,里面不仅有上好的佳酿,还有会弹箜篌、唱《蒿里行》的姬妾,比在这里喝酒痛快多了。
而且前段时间从关中来了一个歌妓,色艺俱佳!
何帮主,不如随我去坐坐?”
汉末士大夫宴饮,常以乐舞、姬妾助兴,尤其是世家子弟,更是将此类场合视作联络感情的常事。
吴懿这话,既是想进一步拉近关系,也是想按 “士族规矩”,将双方的合作从 “公务” 转向 “私交”。
何方略一思忖,便点头应道:“既如此,那便叨扰吴郎官了。”
他心里清楚,与吴懿的交情若只停留在 “营建合作” 上,终究不够稳固。
若能在私交上多些往来,往后便是真有什么事,也更容易开口。
至于什么色艺俱佳的歌妓,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第115章 能不能换一批
何方跟着吴懿走进“听竹轩”内堂。
鼻尖先萦绕上浓郁的酒香与兰草香,混着丝竹声钻进耳朵,眼前景象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哂。
前世看些所谓“历史考究”的人,说汉朝没有酒店、客栈、妓院。
如今真想把那些人拉来现场看看:齐桓公时管仲就设“女闾”营生,也就是官办妓院哄士卒的钱(赏赐的太多,不哄回来不好循环,我管仲深得经济学之精妙)。
近千年后的大汉,怎会反倒退回去?
不过是称呼不同,或者很少记入史书罢了。
后世你逛窑子写日记吗?
好吧,是有人喜欢拍视频......
罢了,眼前这“听竹轩”,论热闹程度、经营模式,分明就是前世酒吧的“汉代版”。
吴懿引着他走到二楼的一处的雅座,软垫铺在案前,周围挂着半透的纱帘,既能看清舞台,又添了几分私密。
这不就是前世酒吧里的“卡座”么?
何方坐下时,竟生出几分恍惚,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递来酒单,问他要“冰阔落”还是“威士忌”。
“何兄弟,坐。”
吴懿笑着拍手,立刻有身着青衫的仆役快步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把最好的青梅酿温一壶来。”
李义没来,他对妓楼不敢兴趣,见何方和吴懿谈妥,便告退,要去加班了......
对于李义的自觉精神,何方很是欣慰。
不过他也听人说过,李义私底下弄了不少火耗......
但咋办呢,现在最大的火耗就是他何方。
而且,何方现在大鱼小鱼两三只,能独当一面的,也就是李义了。
把这些杂念扔到一边,何方开始喝酒。
就在这时,堂内的鼓点忽然变了节奏。
“咚咚咚”的鼓声急促起来,原本低缓的丝竹声也陡然拔高。
何方抬眼看向居中的舞台,只见一群身着轻便皮甲的舞女,手持短刀走上台来。
她们的甲胄虽为舞饰,却也刷了层薄铜漆,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短刀是木制的,却雕得惟妙惟肖,环首的位置还系着红绸。
随着鼓点加快,舞女们踏着步伐变换阵型,时而排成方阵,短刀斜指地面;
时而散开成圆,红绸随刀舞动,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最妙的是收尾时,十二人同时旋身,短刀劈出“呼呼”的风声,皮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竟真有几分军旅演武的气势,引得堂内宾客纷纷叫好。
“怎么样?”
吴懿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听竹轩是西市最好的妓楼。
坊主特意请了曾在军中待过的人教这些妓女演武舞,寻常地方可看不到这般场面。”
“好,好的很!”
何方点点头,武者在前线杀戮,士族在后方,把杀戮的阵法编排成舞来欣赏......
他心里越发觉得,那些所谓“汉朝无娱乐场所”的说法,实在是太小看大汉的民生百态了。
两汉近四百年,世家大族都快有门阀雏形了,你说人家不会玩?
侮辱谁呢。
至于普通人要谋生......这般妓楼、乐坊的存在,本就是经济循环的一部分。
吴懿见何方不时抬眼打量堂内的丝竹乐师、舞姬陈设,连案上雕花纹路都要多看两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哂,嘴角微微一勾。
倒真像个初入雒阳的乡野子弟,对这些风月场所的排场透着新鲜。
其实他自己来这听竹轩的次数也不多:这里的花费,可不低。
可今日不同——回头跟阿翁吴修提一句,就说这是为了敲定津口闾里的营建事宜。
结果何方强烈要求来的......他想着联络感情也好。
这笔开销自然能算在族中“公务用度”的账上,阿翁绝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能拿下津口闾里这桩大活计,对族中营建生意而言,可是能撑半年场面的事。
何方虽出身军伍,如今却是手握流民、占着津口要地的帮主。
听说后面还要建造什么比武台......往后津帮若再扩修码头、增建屋舍,少不了还要仰仗吴氏的营建本事。
这点钱算什么?
该让他尝的甜头总得给足,让他觉得吴氏是真心实意想结好。
往后合作才能少些猜忌、多些顺畅。
而且,也是多露些雒阳士族的“排场”,既显得吴氏家底厚、够分量。
也能让何方明白,跟吴氏合作,不仅能办好事,还能沾些“上层圈子”的光。
“何兄弟,且莫随意窥探!”
见何方又探头往邻座雅间瞥去,吴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能来听竹轩消遣的,要么是雒阳豪族子弟,要么是朝中郎官、校尉,个个都有身份。
你这般贸然打量,若是被人当作挑衅,或是觉得你窥探隐私,很容易引祸上身。”
“哦,是我唐突了。”
何方连忙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青梅酿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澜。
刚才那一眼,他分明扫到斜对面二楼雅座里,坐着个身着深色锦袍的汉子。
面容清瘦,颔下带着短须。
系统图鉴瞬间弹出的信息让他心头一震:曹操。
这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幸好曹操没注意到这边,也幸好他不是东北银。
吴懿见他收回目光,才松了口气,随意介绍道:“这听竹轩,当初也是我们吴氏的营建做的。
按‘圆井’样式筹划,中间是天井,周边一圈圈往上是阁楼,分了三层。
最底下围着舞台的座位,多是些富商子弟、闾里豪强,图个热闹;
二楼雅座是给朝中中下级官员、宗室旁支预备的,清净些;
三楼的雅间,那才是真正的权贵。
要么是九卿子弟,要么是将军府的属官,连坊主都得亲自去伺候。”
他顿了顿,瞥了眼三楼紧闭的纱帘,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前几日我还听说,车骑将军何苗的小舅子,就在三楼包了个雅间。
连带着十几个姬妾,摆了三天的宴。
这地方,看着是寻乐的,实则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去处,等级差得严着呢。”
何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三楼,纱帘厚重,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烛火晃动,听不见半点声响。
他心里暗自吐槽:这跟后世的演唱会正好反过来,后世围着舞台的是 VIp,这儿倒好,越往上越尊贵,果然汉末的等级观念,连寻乐都透着规矩。
不过也是后世的演唱会,一般太大了,何方曾经看过一次,太远了,唱歌的周深好像蚂蚁,只能从大屏幕里看。
这里的距离倒是不远,而且居高临下,更能春光无限。
不过,来这一趟,看跳舞?
就在他心中古怪的时候,帘子外脚步声,响起,四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看到几人容貌,何方下意识的问道:“不喜欢的话,能不能换一批?”
第116章 曹操与来莺儿
何方望着眼前进退有度的四名歌姬,心里不禁感慨。
古人行事果然敞亮,哪像前世那些施工老板请客,看似大方,却从来没让挑两个......
先前四名女子款步进来时,他还暗自琢磨该挑哪个呢,甚至觉得听竹轩的人手怕是不够。
此刻细瞧这四人,皆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领头的女子梳着倭堕髻,发间簪着颗莹白的珍珠,杏色绮罗襦裙上绣着缠枝莲纹,黛眉画得如远山含雾,朱唇点着丹砂,说话时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小女绿绮,见过吴公子、何公子。”
身旁的水绿衫女子是双环髻,耳垂挂着小巧的银铃,走动时轻响悦耳,她屈膝行礼,语气怯生生的:“小女轻雪,愿为二位公子助兴。”
余下两位,月白襦裙的唤作云袖,樱粉曲裾的名唤锦书,皆是黛眉朱唇,肌肤莹润,举手投足间带着美人特有的温婉。
一看便知是坊主特意挑选的 “上佳之选”,按系统图鉴所示,四人容貌评分皆在八十七、八左右。
都是郡里一枝花的水准。
地方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相当于「郡县级颜值网红 + 婢女逆袭预备役」。
当然了,这里是雒阳......
何方正暗自打量,没承想吴懿见他迟迟不动,反倒愣了:“何兄弟怎的不选?
难不成是瞧不上这几位,要换一批?”
何方这才醒过神,刚要解释,一旁的青衣仆从已躬身回话:“回吴公子,这四位是坊主特意为二位留的头牌。
余下的姬妾,容貌身段皆要差上一筹,恐入不了二位公子的眼。”
“原来是四个啊!”
何方恍然大悟,当即笑着推了推吴懿,“吴兄先选,小弟随后便是。”
吴懿却摆了摆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绿绮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士族子弟的放浪:“选什么选?
这席间乐事,本就是随心而为。
你喜欢哪个,便让她伴在身侧,若是腻了,再换过来便是。
难道还需分个你我?”
这话让何方彻底愣住,才猛然想起这是万恶的旧社会。
士族子弟视歌姬、婢女为私产,便是互赠姬妾也是常事,哪有后世那般拘谨?
其实,前世看似 “各挑各的”,到最后玩大风车的时候,不也是都轮一遍。
说到这个,倒真是古今一脉相通。
想通此节,何方也不再客气。
云袖恰好端着果盘上前,他便顺势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身侧。
锦书捧着酒壶,何方也不推辞,任由她将酒杯送到唇边。
温软的指尖偶尔蹭过唇角,惹得人心里发痒。
云袖见状,拿起颗剥好的蒲陶,轻轻送入他口中,声音柔婉:“公子慢用,这是凉州送来的新鲜物。
后面可不易得呢。”
蒲陶,便是葡萄。
另一边的吴懿早已放浪形骸,将绿绮揽在怀中。
大手毫不避讳地探入她的杏色襦裙,惹得绿绮轻声娇嗔,他却笑得越发畅快,还举杯对何方可:“何兄弟,这般才叫宴乐!
你瞧轻雪这箜篌弹得好,让她给你奏一曲《凤求凰》如何?”
轻雪闻言,连忙取来箜篌,指尖轻拨,清越的乐声便漫过整个雅座。
伴着窗外的竹影、案上的酒香,将这汉末的风月气息衬得越发浓郁。
何方靠在软榻上,一边品着锦书喂的酒,一边听着箜篌声,心里暗自感慨,刘皇叔,我堕落了!
忽地心中一动,问道:“云袖,你是哪里人啊?”
话一出口,云袖微怔,不过随即说道:“冀州赵国。”
见何方的目光转向自己,锦书道:“奴是雒阳本地的。”
何方也觉自己有些扫兴,于是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也开始动手起来......
忽有一道女声漫出,初时细若游丝,似月下寒泉轻淌。
转转瞬间便拔高如裂帛。
“北方有佳人” 五字出口。
堂内原本的丝竹声、笑语声竟瞬间消弭,连檐角的风都似停了,只余这清绝的嗓音在梁间萦绕。
何方仿佛灵魂出窍,下一刻长身而起,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纱帘处望去。
这是《李延年歌》,汉武帝时便传下的曲。
寻常乐伎唱来多是柔媚,可这声音却清中带骨,唱到 “绝世而独立” 时,竟透着股疏离的傲气;唱到 “一顾倾人城” 时,又添了几分婉转,似真有位倾城佳人立在眼前。
他侧头看吴懿,这位素来放浪的郎官也收了笑意,显然也被这歌声摄了心神。
楼下舞台上纱帘轻挑,一名女子缓步而出。
她身着月白曲裾,裙裾下摆绣着极淡的兰草纹,未缀珠翠,只一支羊脂玉簪绾着垂云髻,素净得像株临水的兰。
可往舞台中央一站,无需刻意施为,便自有股夺人的气韵。
抬眼时,眉梢带着几分清冷;垂眸时,唇角又藏着丝温婉,恰好应了歌中 “佳人” 的模样。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尾句落下,余音绕梁,久久未散。
堂内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一楼围着舞台的富家子弟拍着案几大喊 “来莺儿”。
二楼雅座有人掀开纱帘挥手,五铢钱从帘缝中掷出,落在地上 “叮当作响”。
来莺儿敛衽行礼,未及退下,堂下的鼓乐忽然变了调。
羯鼓 “咚咚” 敲得急促如马蹄,排箫与篪的乐声陡然拔高,带着股奔放的刚劲,竟是《盘鼓舞》的开场!
七八名身着短褐的舞姬从两侧冲出。
手持鼓槌敲击案上铜钲,“锵锵” 声与羯鼓相合,瞬间点燃了堂内的气氛。
来莺儿解下腰间的月白绸带,足尖一点,轻盈地落在舞台中央的七面彩盘上。
鼓点快时,她腾跃如飞燕,绸带在空中划出银白的弧线,裙裾翻飞间,露出纤细却稳实的脚踝;
鼓点缓时,她屈膝旋转,彩盘被足尖踏得轻颤,兰草纹裙摆散开如绽放的花。
最绝的是她旋身接绸带的瞬间,腰肢软得像无骨。
跳舞的时候眼神却亮得似有光,刚柔并济,看得众人屏息凝神。
“好!”
二楼西侧雅座忽然传来一声喝彩,正是曹操。
只见此人探出半个身子,不断的向下撒钱。
气氛仿佛被点燃,其他雅座中,大把的五铢钱从纱帘后撒出。
铜钱落在楼板上 “哗啦啦” 作响,像场金色的雨。
何方看得目瞪口呆,端着酒的手都有些发颤。
这是汉末乐坊的表演?
羯鼓的快慢交替、排箫的高低起伏,愣是凑出了比后世现代舞曲更显野性的激情。
台下的欢呼、掷钱的热闹,与演唱会的应援何其相似!
他转头对吴懿笑道:“以前只知汉乐多清雅,竟不知《盘鼓舞》能这般热烈,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吴懿正盯着来莺儿的舞姿,闻言笑道:“这《盘鼓舞》本是军中庆功之舞,后来才传入乐坊,添了几分柔媚,却还留着股子刚劲。
也就来莺儿,能把这刚柔拿捏得这般好。
换了别的舞姬,早被这急促的鼓点打乱了脚步。”
鼓乐愈发激昂,来莺儿的舞姿也越发奔放,月白绸带在烛火下翻飞如练。
何方望着眼前沸腾的场面,心里忽然一动:若把这《盘鼓舞》的劲气用到精武堂的训练里,或是在武角大会上添这么一场,定能提振流民士气。
汉末的乐舞,不应该是士人风月消遣,而应该是点燃普通人的火种。
翻译成大白话是,这个来莺儿,我想要了......
毕竟,魅力高达98(歌舞加分)。
但是,曹操......
第117章 我想见坊主
来莺儿,本名来莺。
正史之中寻不到她的片言记载,生平过往多出自野史轶闻。
可野史虽 “野”,未必全是虚妄:在后世亳州的曹操公园正中,至今立着一株很大很大的大树,名为 “来莺柳”。
相传便是为纪念这位东汉歌姬所植。
何方望着舞台上月白裙裾翻飞的身影,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关于来莺儿的传说。
她本是汉末有名的乐伎,与曹操的纠葛流传着多个版本,却都绕不开 “情” 与 “义” 二字。
最广为人知的,是她入曹操府中为歌姬后,与侍卫王图暗生情愫,事泄后曹操欲斩王图,她却主动请命代死,只求死前为曹操训成一支歌舞团。
待歌舞团练就,曹操惜其才德欲赦她,她却执意赴死,以全气节。
版本间的差异,多在相识之缘:有说曹操早年便救过落难的她,有说她流落四方时被曹操收留,更有一版道她本是被王图所救,却被掌权后的曹操借势纳入府中。
这般 “挟势娶别人老婆” 的桥段,倒真贴合曹操的印象。
“公子?”
云袖轻唤一声,将何方的思绪拉回。
他侧头望去,见云袖与锦书正相互递着眼色,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与无奈。
来莺姊姊容貌绝、歌声清、舞姿妙,这般佳人在场,哪个男子能不动心?
便是她们这些女子,也忍不住暗自赞叹,更遑论身边人。
恰在此时,吴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打趣:“何兄弟,这般倾城佳人,远观便好。
身边有云袖、锦书相伴,才该多珍惜身边人才是。”
这话一出,绿绮与轻雪当即软了身子,往吴懿身侧靠了靠,媚眼如丝,满是期待。
吴懿却未多顾,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这来莺儿,是听竹轩从凉州费尽心力弄来的。
留在此处定有深意,绝非你我这般身份能轻易沾染的。”
他抬手朝斜对面二楼雅座指了指。
何方顺着望去,正是方才瞥见的曹操,此刻他探出半个身子,还在撒钱。
与此同时,眼神紧紧锁着舞台上的来莺儿,情绪难掩激动。
“那位便是曹操,曹孟德,现任议郎。”
吴懿的声音不高,“他父亲曹嵩是当朝大司农,位列九卿。
祖父曹腾更是历经四帝的大长秋,在宫中用事三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前太尉桥玄、张温,凉州三明的张奂等,都是他提拔的人。
就这等家世,曹议郎几次找听竹轩坊主,想为来莺儿赎身,都被干脆拒绝了。
而且被拒绝后,曹操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哦?”
何方心头一震,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恍惚,惊奇道,“这听竹轩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这般底气,连曹氏的面子都敢驳?”
吴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南阳来氏。”
何方瞳孔微缩,随即恍然大悟。
南阳来氏,那可是东汉第一流的世家大族,底蕴深不可测,而且是顶尖的那种,与超一流世家只差一线。
其先祖来汉,在汉武帝时便是楼船将军杨仆麾下的副将,立过军功。
本朝开国之际,先祖来歙更是光武帝刘秀的表叔,既是姻亲,亦是重臣。
新朝时,来歙因刘氏姻亲身份被王莽拘禁,幸得门客营救才脱险;后来辅佐刘秀平定天下,战功赫赫,可惜最终遭刺客刺杀。
虽然后来汉明帝评定云台二十八将时,因私人原因未将来歙列入,却丝毫掩不住来氏的显赫。
东汉一朝,来氏常与皇室联姻,族中子弟多在朝中任要职,论根基,比许多老牌士族还要深厚。
难怪听竹轩敢拒曹氏,有这般世族撑腰,自然有恃无恐。
何方再看向舞台上的来莺儿,忽然明白:她姓 “来”,怕本就是南阳来氏改的姓。
听竹轩留她在此,恐怕是有其他的打算。
雒阳的风月场,也藏着门道啊。
如是想着,何方冷静下来,暗想自己最近有点飘了。
一个小小的队率,居然也敢觊觎如此之人。
就好像后世,自己是一个公司的保安队长,居然想占有国内最红的女星。
真是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
津帮帮主也不行。
后世香港一个黑帮的家伙,不就因为打了女星一巴掌,直接被人给做了。
来莺儿这种鲜艳的东西,是大佬玩物啊。
如是想着,何方返回座位,顺势将云袖、锦书揽在身侧,对吴懿笑道:“听竹轩背靠南阳来氏,财力与背景自然没得说,只是这宴乐之态,倒显得有些粗鄙不堪了,实在是糟蹋美人。”
“粗鄙?糟蹋?”
吴懿刚端起的酒杯顿在半空,满脸诧异,“何兄弟这话何意啊?”
何方指了指楼下仍在掷钱的宾客:“你看,众人喝彩全凭嗓门,赏钱也只顾着往台前扔,乱糟糟的像市集杂耍,少了几分雅致。
若只是图热闹倒也罢。
可听竹轩既有来莺儿这等佳人,又有来氏做靠山,本该有更显格调的玩法,才配得上这份底蕴。”
吴懿疑惑道:“雒阳城里的乐坊,哪个不是这般掷钱喝彩?
听竹轩已是有规矩的,换了别的地方,还有人直接往舞姬身上抛钱呢,那才叫失了体面。”
在他看来,听竹轩有来莺儿这般绝艺,又有雅座分隔。
已是上流乐坊宴乐的范本,怎会与 “粗鄙” 沾边?
这不是说他没品吗?
何方接着道:“我倒有个想法,能让听竹轩的宴乐既不失热闹,又添几分雅致,只是这事得跟坊主当面说才好。
吴兄能不能设法请坊主过来一叙?就说有关于‘宴乐新制’的要事相商。
若是说的好,当使这乐坊天下闻名,引流潮流。”
吴懿心里一动 。
他虽与听竹轩常有往来,却也只见过管事,从未与坊主直接对话。
若今日能请动坊主,一来能在何方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
二来若何方的 “新想法” 真能被采纳,往后他在听竹轩也能多几分体面。
请客喝酒不说打折,带带人过来能上三楼,岂不更显厉害。
至于何方说的若是没有什么新意,那是大将军家的队率,与我有什么关系。
稳赚不赔的事。
他目光看向身旁的绿绮。
绿绮算是听竹轩的“老”人了,与管事相熟,让她去传话最合适。
“你去后堂一趟,跟管事说,就说将作大匠之子吴懿与大将军府的人在此。
有关于听竹轩宴乐革新的要紧事,想请坊主移步一叙。
就说此事若成,对听竹轩的名声大有裨益。”
第118章 满级寡妇
听竹轩三楼的一处雅间,案上燃着一炉兰草香。
烟气袅袅绕着悬在梁上的玉磬,角落处还放着支刚用过的紫竹箫。
箫尾缀着颗小巧的珍珠,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
坊主来妮正坐在软榻上,指尖还沾着些箫管的凉意。
她刚练完一曲,便听闻管事来报。
说将作大匠吴修之子吴懿与一位“大将军府何家之人”来拜会求见,说是“宴乐革新”。
“宴乐革新?”
来妮眼神迷离,一副还没有醒酒的样子。“请他们过来吧。”
“唯!”
管事直接去了。
原本绿绮来找,意思是让坊主去二楼雅座,这种话管事哪里敢说。
当即改成吴懿和何方要来拜会求见。
别人不清楚,管事哪里不清楚。
坊主根本不是普通商人,其是来氏的族人,虽说不是宗脉,但也相距不远。
当初联姻的也是世家大族,只是嫁过去不久,夫君早夭。
因为没有子嗣,又回到来氏族中。
被宗脉司空来艳之女来氏相中,开始打理听竹坊的产业。
据说有很多权贵相中来妮,意欲说亲,不过她都没什么兴趣。
......
脚步声自廊外传来,绿绮引着吴懿和何方进来。
来妮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墨色锦缎曲裾。
裙裾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不张扬却显贵气,腰间系着条羊脂玉带,衬得她丰腴的身段更显窈窕。
待竹帘掀开,她抬眼望去,先见着吴懿带着几分拘谨的笑脸,身后跟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少年,正是何方。
再往后,是四个先前在二楼还巧笑嫣然的姬妾。
此刻却都敛了神色,显得有些局促。
“吴郎、何郎来了。”
来妮开口,声音不似来莺儿那般清越,却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温润。
像浸了蜜的温酒,尾音还裹着丝刚吹完箫的慵懒,“贱妾来氏妮。”
说罢,她微微屈膝行礼,虽动作轻柔,眼底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威仪。
“坊主!”
何方拱手行礼。
只是眼神不由得多在对方身上看了几眼。
来妮眉梢轻挑时带着几分疏离,唇角微扬时又透着几分亲和。
竟与后世的闫姓女星有几分神似。
可肌肤却更显莹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岁月养出了熟韵。
丰腴的身段裹在锦缎里,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满级人妻”的慵懒。
活脱脱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勾得人移不开眼。
不对,是满级寡妇!
吴懿也是连忙拱手回礼:“晚辈吴懿,今日得见坊主,实属幸事。”
“快请入座嘛。”
来妮媚眼如丝。
吴懿低头入座,何方确实忍不住又看了几眼。
先前觉得云袖娇柔、锦书灵动,已是难得的美人,可与来妮一比,竟像没长开的孩子般。
果然,可爱和清纯,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文。
来妮的美,不是少女的青涩,而是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
眼角虽有极淡的细纹,却添了几分韵味。
抬手时露出的手腕,肌肤莹润,带着成熟女子的软绵。
便是那声“何郎”,都比锦书的娇唤多了几分让人心醉的分量。
少年不知姐姐好,空把萝莉当成宝。
这岁月养出的熟韵......(画外音,聂翠道:你们还觉得何方看我一眼,我指使人打他十军棍过分么?)
“何郎?”
来妮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不显得冒犯,“听闻何郎来自大将军府何家,不知与大将军是何关系?”
何方这才收了心神,笑着回应:“晚辈何方,不过是大将军府部曲出身,蒙何将军恩典,得任队率,算不得什么要紧身份。
今日随吴兄来听竹轩,也是偶然想起些关于宴乐的浅见,斗胆想与坊主商议。
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坊主海涵。”
闻言,来妮依旧是那副微醺的样子,眼神迷离的说道:“那就说说嘛。”
一旁的云袖、锦书等人早已敛了先前的娇态,规规矩矩地站在何方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来妮并不像表面上这么人畜无害。
这时,侍女端上茶盏,茶汤清绿,飘着几片山楂......香气淡雅。
“听竹轩的布局雅致,歌舞也透着风骨,尤其是来莺儿姑娘的《李延年歌》与《盘鼓舞》,堪称雒阳一绝。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何方先是盛赞,随即话锋一转,点出核心,“只是这打赏之态,未免落了俗套。
铜钱乱抛,既失了雅趣,又显得与听竹轩的格调不符。
倒像市井杂耍的喝彩,浪费了这般好景致。
也糟蹋了这么好的歌舞。”
来妮指尖摩挲着箫管,闻言微微颔首。
她也觉掷钱喝彩少了几分体面,只是雒阳乐坊历来如此。
之前,她也曾想过其他法子,如不允许扔五铢钱,只许扔金饼和绢练。
谁知道,几场下来,扔的人少不说,还有人偷藏金饼,撕破绢练,甚至有人被砸的脑袋鼓包......
最后无奈之下,就继续扔五铢钱吧。
这东西不至于让听竹轩一层的客人动心。
此刻听何方提起,来妮放下箫,双手托腮,伏在案上:“何郎想必已有妙解?不妨直说嘛。”
何方放下茶盏,朗声道:“若要雅致,还是要靠诗文,正所谓‘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
这话一出,雅间内瞬间静了。
来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她自幼熟读诗文,却从未听过这后半句,想来是何方原创。
吴懿更是直接睁大了眼,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他如今正抱着《尚书》啃得头大,连经文都记不全,更别提作这种雅致诗句了!
在这重经学、轻杂艺的时代,能随口吟出这般贴合场景的句子,绝非 “部曲出身” 那般简单。
何方的才学,竟比他这个官宦子弟还深藏不露。
如是想着,他不由得深深看了何方一眼。
东汉有十四门经学,想做官,就要治经,有点类似后世的教科书。
“这诗句之中,‘缠头’以艺人锦帛缠绕头部的装饰,引申为宾客赠予艺人或歌妓的财物,倒也恰当。”
来妮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只是这‘红梢’,却是何意?”
何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红梢’,是晚辈想的新物。
让坊中绣娘用红绸细布裁制成一支红花,取名‘红梢’。
一支红梢定价千钱,往后听竹轩内打赏,不再许抛洒铜钱,只许用红梢。”
他顿了顿,抬手比划着:“试想一番,来莺儿姑娘一曲终了,二楼雅座、三楼雅间纷纷掷下红梢,漫天红花飘落。
落在舞台上、落在客人肩头......
那景象,比铜钱散落的杂乱,不知雅致了多少倍。
既衬得起听竹轩的格调,也能让宾客觉得,这打赏不是粗鄙的挥霍,而是与歌舞相配的雅事。”
来妮闭上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红花伴着余音绕梁的歌声飘落,确比铜钱的冷硬更显温情,也更能衬出听竹轩的 “雅”。
“何郎此言甚妙!
红梢是听竹轩专属之物,往后提起‘红梢’,便知是听竹轩。
千钱一支的定价,既筛掉了随意抛钱的粗鄙客,也能让真正懂雅致的宾客更愿驻足。”来妮总算认真起来,只是眼神中依旧含着三分醉意,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勾人......
而且现在直勾勾的看着何方,就好像是看着一块肉......
何方:大姐,能不能别用这种迷离的眼神,我有些控制不住寄几了啊!
吴懿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了句:“可不是嘛!
往后咱们来听曲,掷红梢也有面子,总比扔铜钱显得体面。
何兄弟,你这心是怎么长的,连这都能想出来?”
他此刻早忘了《尚书》的头疼,满脑子都是漫天红梢飘落的场景,只觉得这法子又妙又新鲜。
何方心里暗自失笑,这不过是借鉴了后世酒吧高潮时撒彩纸的玩法,换了个贴合汉末的形式罢了。
好吧,唐朝的时候,可能也是这么玩的。
“不过是偶然想到的拙计,能入姊姊的眼,便是在下的幸事。”
得到系统的提醒,来妮对他的亲密度从3点,先是随着一句诗词攀升到18,现在又攀升到43,何方也愈发大胆起来,直接叫起了姐......
闻言,吴懿忍不住扭头看了何方一眼。
第119章 我还在呢
兰草香漫过案几,烛火将来妮和何方的影子映在墙上。
何方与来妮对坐倾谈,却是越聊越觉投缘。
来妮本就聪慧过人,听何方提“红梢需衬雅致”,便触类旁通,率先想出“吆喝显荣”的法子。
“若客人掷出的红梢过五十支,便让堂内管事高声通报。
比如今日曹议郎若赏百支,便喊‘议郎曹孟德,赠来莺儿红梢百支’。
这般一来,客人的脸面有了,旁人见了也会效仿,既热闹又不失体面。”
何方听得眼前一亮。
这法子与后世胡桃里大屏显赠礼的路数如出一辙,只是换了汉末的“人声吆喝”。
他忍不住赞道:“姊姊真是玲珑七窍心,就是转得快!
这么一改,连打赏都成了能‘传名’的雅事。”
一旁的吴懿端着酒杯,脸色却渐渐发沉。
因为他完全插不上话。
那长案本就不宽,
何方与来妮聊得这般热络,说到兴处,彼此距离不过寸许,甚至有种耳鬓厮磨之感。
他百般无聊之下,伸手想去揽绿绮的腰,绿绮却下意识往旁挪了挪。
绿绮虽不敢明着拒绝,身体的抗拒却藏不住。
来妮在场,她哪敢像在二楼那般放浪?
吴懿无奈收回手,闷头灌了口酒,目光时不时飘向何方与来妮,醋意明晃晃的,却只能干坐着听。
因为对方说的,他也插不上嘴。
何方聊到兴头,话匣子彻底收不住,竟忘了分寸,脱口道:“若想让听竹轩名声再响些,还可以办场选美大赛!
让坊里姬妾比容貌、赛才艺,定能引全雒阳人来瞧!”
话刚出口,来妮端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微蹙:“何郎这话不妥。
‘选美’二字,易与皇家采女、诸侯选妃沾边,咱们一个乐坊办这个,难免落个‘僭越’的话柄,传出去怕是要引祸上身。”
何方这才醒过神,暗拍自己额头。
光顾着在美人面前露才,倒忘了汉末的忌讳!
忙补救道:“是我思虑不周!
改改便是,办场‘服装大赛’!
让歌姬们穿不同样式的襦裙、曲裾,配着玉饰、发簪,比谁的衣裳雅致、搭配合宜。
既不犯忌讳,又能显听竹轩的格调,还能顺带推一推坊里的绣品生意,一举三得!”
说这话时,他眼底发亮,却是连自己都没察觉。
这是男生在心仪的美人面前,忍不住想“炫技”的模样。
来妮听得认真,指尖在案上轻轻划着,时不时追问细节:“服装赛需不需要请评判?
若请,该请雒阳的世家夫人还是名士?”
“绣品若想推出去,是直接在坊里卖,还是找西市的布庄合作?”
她看似在问流程,实则悄悄把何方说的“引流”“联动销售”等后世商业模式记在心里,脸上却只露恰到好处的赞许:“何郎这些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听竹轩若照此推行,定能压过雒阳其他乐坊,多谢何郎倾囊相授。”
何方只顾着聊得痛快,没留意来妮的心思。
直到脑海里“叮”的一声弹出系统提示,才惊觉来妮的亲密度已涨到 60。
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与此同时,来妮的个人图鉴中也就多了两行。
来妮:31岁,司空来艳千金的族妹,正经“官 N代旁支”,能跟朝堂大佬唠上两句亲戚嗑。
属性:统帅 80,武力 22,智力 84,政治 91,魅力 92,名声220。
江湖地位:贵女天团,士族联姻市场的「硬通货」,嫁谁等于给哪家势力「颜值入股」,东汉版名媛。
职场等级:铂金王者,人狠话也多的“宫斗六边形战士”
雒阳西市“乐坊界顶流”+“醉美人情报站”,权贵来听曲是假,想从她醉话里套消息是真;小娘们来学乐器是假,想偷师“怎么跟人打交道”是真,偶尔还有想“收编”她当妾的,都被她一句“先陪我喝三壶,能赢再说”怼回去。
乐坊运营全拿捏:从选曲排演到定价收账,连乐师的新衣裳都管;更绝的是能把“听竹轩”做成“西市社交据点”,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富商掌柜,都爱来这“听曲喝酒聊闲天”,生意好到隔壁青楼都羡慕。
日常画风:每天开门先把酒壶满上,抿一口看着乐师调弦就叨叨:“王乐师你那琵琶再调高点,昨儿卢尚书说听着像蚊子叫”;
要是有人提她“寡妇还家”的旧事,她就晃着酒壶笑:“我夫君早逝是命,回家族开乐坊是活,总比守着空院子哭强。再说了,现在我想喝啥就喝啥,想玩男人就玩男人,不比当世家主母自在?”
亲密度:60,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
磨损值:5。
开发度:90%。
这个时候,何方也明白过来,当他和一个女子的亲密度达到60的时候,会掌握对方的黑历史......那就是和多少男人xx过,爽不爽之类的。
这系统也是坏,也不问人家愿意不愿意说,就直接把这些小秘密放到图鉴里。
但到了这个时候,何方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关键是这来妮,看着就醉人。
至于她之前和五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开发度达到90%,这在何方看来也不算什么。
别人走过的路,不是更好走么?
而且开发度都90%了,他随便努努力,开发度不就到100%了,还可以混个神秘大礼包。
不对,还有亲密度......唉,这个玩意是个水磨功夫啊!
不过,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何方终于有了警惕心。
于是收了话头,把前倾的是身子收回坐直,慢条斯理地抿起酒。
来妮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他的收敛。
她依旧支着下巴,烛火映得她眼底蒙了层醉后的水汽,语气慵懒又带点调侃:“弟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在偷偷在想姊姊?”
何方抬眼,见她眼波流转,明知是调侃,却顺着话头开起玩笑,语气半真半假:“想姊姊倒也是想,就是我跟姊姊说了这么多主意,姊姊有没有念着弟弟的好。”
“和姊姊要好处呢?”来妮低笑出声,微微倾身,离何方又近了些,“姊姊陪你睡觉,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眼神迷离,脸颊泛着醉红,把“满级寡妇”的慵懒与大胆揉得恰到好处。
何方挑了挑眉,也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认真:“好是好,就是有个条件。
姊姊若陪了我,往后可就不能再碰其他男人了。”
“你这小子,这么贪心嘛!”
来妮闻言,伸手点了点何方的额头,巧笑嫣兮。
一旁的吴懿:“......”
本郎中还在呢!!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第120章 我装什么清高呢
“这可不是贪心,是我应得的。”
何方把酒杯往案上一放,语气理直气壮,假装生气道。
到了这地步,他哪还看不出端倪?
来妮嘴上说着 “玩笑”,实则是想空手套白狼,把他那些 “万金不换” 的点子轻飘飘接过去,却不提半分实在好处,真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不成?
他也不想想,眼前这女子,可是三十一岁的寡妇,智力 84、政治 91 的狠角色。
操持着听竹轩这么大的产业,背后还有南阳来氏撑腰,雒阳城里什么样的权贵没打过交道?
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
自己这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她眼里怕是跟 “嫩毛小子” 没两样。
若不硬气点,只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来妮闻言,眼角轻轻一挑,墨色锦裙下的腿微微交叠,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哦?好弟弟倒说说,你应得什么?”
何方立马换了副模样,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死皮赖脸的亲昵:“好姊姊,你就多照顾照顾弟弟呗。
这些法子,从红梢到服装赛,还有那些点子,我可从没跟第二个人说过。
连吴兄都没听过呢。”
说完还看了吴懿一眼。
吴懿有点呆滞的点点头,暗想这个时候想起来我也在场了,你们刚才谈的时候,有把我当成人吗?
何方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的点子被你听走了,但这东西不是独家的。
我可以和你说,也可以和别人说。
来妮微醺的目光骤然一凝,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
她听出了何方的弦外之音。
这小子看似在撒娇,实则是在威胁:这些 “天马行空” 的思路,关键在 “先一步”。
一旦何方把点子透露给其他乐坊,比如东市的 “鸣玉坊”、金市的 “醉花楼”,听竹轩的先机就没了。
更别说,谁也不知道何方肚子里是不是还藏着更好的主意——能随口吟出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 的人,绝不可能只有这点存货。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箫管,心里飞快盘算:若真逼急了何方,让他转投其他势力,不仅听竹轩的 “革新” 泡汤,还会多一个强劲的对手;
可若轻易答应给好处,又显得来氏太好拿捏,往后怕是会被这小子得寸进尺。
一旁的吴懿总算反应过来——这是两个人在谈判拉扯呢!
好吧,他方才还真以为两个人一个饥渴的少妇,一个热血的少年,要干柴烈火呢,虽知道你们在谈生意。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尴尬,转即又想,嗯,我请何方来听竹轩,何尝不是谈生意。
来妮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眼底的锐利化作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这弟弟,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
唉,谁让姊姊最疼你呢。”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何方看着年轻,实则比老狐狸还精,想 “白嫖” 是不可能了,不如大大方方给些好处。
毕竟人是大将军府的人,交往交往也没毛病,而且往后还能从他手里挖更多 “好主意”。
何方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装作犹豫的模样,慢吞吞道:“也不是想要什么好处,就是瞧着听竹轩这边护卫力量太差,有些担心姊姊。
正好我又兼着一个津帮的帮主,手下有些猛士。
回头调一些到这边来,维护听竹轩的安全,谁敢欺负姐姐,就奏他丫的。
然后呢,姊姊这边赚了钱,给他们一点保护费就好。”
若是有后世的人在这里,定会明白过来,何方啊何方,你师父是乌鸦吧!
想到铜锣湾插一支旗,问过陈浩南了没有。
不对,是问过韦虎了没有。
来妮虽然聪颖,但因为没有类似经验,或者说,她从没有把韦虎之流放在眼中,所以并没有窥探到何方的本意。
而是问道:“那保护姊姊要多少钱呢?”
何方伸出一根手指:“日常开销,弟弟承担就好。
听竹轩赚了钱,给我分一成分红——不多吧?”
“一成红利?你倒真敢开口!”
来妮笑着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何方的额头上,眼底只剩醉后的柔媚,“红利最多给你半成,听竹轩虽背靠来氏,却也有不少族人要分利。”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呼吸扫过何方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勾人的慵懒:“不过你要是觉着亏,姊姊这裙下之臣,倒也可以算你一个。”
“半成就半成!” 何方立马应下 。
他本就没指望真要到一成,先前开口不过是留了议价的余地,半成红利已是意外之喜。
就是免费的,他也得来。
“至于裙下之臣,”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裙下之臣就算了。
我可不想跟旁人抢姊姊。”
何方还是不习惯和别人共享一个女子。
来妮直起身,看着他一脸 “不上当” 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愿意啊?可别后悔哦。
多少世家子弟想做姊姊的裙下之臣,姊姊还不乐意呢。”
这话刚落,何方就后悔了,管他什么裙下之臣不裙下之臣的,真上了床,谁在上面还说不定呢。
于是当即说道:“好姊姊,先做一晚上行不行?”
来妮被他这秒变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笑意:“晚了。
方才姊姊愿意,你不乐意;现在你乐意了,姊姊倒不乐意了。”
见状,何方心里直拍大腿——先日了再说啊,我装什么清高呢!!
吴懿坐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剑拔弩张讨红利,转瞬间就成了 “姊弟好”。
何方不仅拿到半成红利,还搭上了来氏的人脉,自己呢?
从头到尾像个摆设,连根毛都没捞着,心里的郁闷劲儿别提多足了,端着酒杯的手都透着股蔫劲儿。
来妮眼角余光早将他的神色收在眼底,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今日认了何方这么个伶俐弟弟,倒是桩喜事。
这声‘姊姊’,可不能让他白叫。”
说着,她抬手指向何方身侧的云袖与锦书,“云袖,锦书,你们两个便随弟弟去吧,可要帮我照顾好他。”
云袖与锦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讶:“谢坊主恩典,谢何郎收留!”
她们本是听竹轩的娼妓,若能跟着何方这样有本事、又受坊主看重的人,往后便不用再在风月场里漂泊,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何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来妮竟会送女人给自己。
他看了眼云袖与锦书,虽然不知道磨损值是多少,但想着自己不正要追求数量呢么,挑什么挑!
见两人眼底满是期待,便笑着行礼:“那便多谢姊姊了,只是我还是喜欢姊姊多一点。”
来妮没理他,直接转向吴懿,语气依旧温和:“吴公子今日也辛苦,若不是你牵线,我与好弟弟也遇不上。
绿绮和轻雪,便送与吴公子,也算感谢你让我们姐弟相认。”
闻言,吴懿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连忙放下酒杯,起身拱手:“多谢坊主!多谢坊主!”
阿翁吴修管他管的比较严,现在可是来氏送他的婢女,这下阿翁定然没话说了。
而且绿绮柔媚、轻雪娇俏,可以直接将人带走,哪还有半分不乐意?
而且市场价美婢要两万钱,而绿绮和轻雪这种姿色,且经过训练的,可不是两万钱能买到。
今天赚大了!
绿绮与轻雪也连忙行礼,跟着吴懿这样的官宦子弟,总比在乐坊里强。
来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又道:“今日时辰不早,你们带着小娘们回去吧。”
何方看着身旁的云袖与锦书,又看了眼前面意气风发的吴懿,心里暗自感慨。
来妮这一手,既安抚了自己,又拉拢了吴懿,真是把 “处事圆滑” 四个字做到了位。
这人不简单呢。
第121章 尹姝的心思
这一趟西市,何方还是很满意的。
不但和吴懿搭上了关系,还和来妮也牵上线,还在西市插了一杆旗。
一石三鸟。不对,还收获了两个美婢。
一石四鸟。
夜色漫进春园的窗棂,烛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何方带着云袖、锦书踏进房中时,聂翠正坐在窗边缝补他的衣物。
虽然现在她也有了婢女,但是何方的衣服,聂翠还是坚持自己缝补。
两个小婢女趴在旁边,几乎要睡着了。
“队率!”
听到脚步声,聂翠抬起头,正看到何方身后跟着两个陌生女子。
一双杏眼瞬间瞪圆——她早知道何方如今身份不同,身边难免会添人,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还一下就是两个。
云袖、锦书识趣地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在听竹轩见惯了人情世故,自然看得出聂翠在何方心中的分量,不敢有半分逾越。
何方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吴懿你认识吧?”
聂翠点点头,道:“吴家的公子,我们从南阳到雒阳,不正是他带队的么。”
“这家伙,看着不怎么样,谁知道居然是将作大匠的儿子!”何方大剌剌的坐在旁边,“听说津帮要建闾里,他就想给族人拿营建的活。”
“嗯!”
“你也知道,他叔父是大将军的心腹。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原本只是谈闾里营建的事,他非要拉我去听竹轩坐坐。
你也知道,我对那种风月场没兴趣,可拗不过他。
巧的是,遇上了听竹轩的坊主来妮。
她跟我一见如故,非要我做她的裙下之臣。”
“啊?”聂翠只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来坊主,可是雒阳城都出名的女子!”
“何止雒阳城,整个司隶的名媛!”
何方崩出来一些新鲜词汇,开玩笑,来妮220的名声,比孙坚还高。
一时说着,还故意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我当然严词拒绝了!
谁知道她非要赏我两个婢女,说这是来氏的规矩,我要是不收,就是不给她面子。
你也晓得,来氏是南阳大世族,我现在还惹不起。
只能先收下,绝不是觊觎她们的美貌。”
聂翠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收了就收了,哪来这么多说辞。
小甲,小乙,你们去把西边厢房收拾出来,再烧点水给两位小娘洗洗。”
闻言,云袖和锦书连忙行礼道:“谨唯夫人之命。”
说着,就在小甲和小乙的带领下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聂翠笑道:“你还不去陪她们?
别让人家小娘站在这儿受冷落。”
“陪什么陪!”
何方一把将聂翠拉进怀里,挠着胳肢窝,“我这心里啊,就只有我翠姐一个。
她们俩,不过是来伺候你起居的。”
聂翠被他挠得笑出声,却也没推开他,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
内室的烛火更显暧昧,半个时辰后,聂翠软在床上,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胸口微微起伏,喘息道:“何郎……你之前还没这么……最近怎么……”
何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之前那是小生瓜蛋子,别说动,看着看着都能......
现在,嘿嘿,本队率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队率真猛,可妾身实在受不了了。”
聂翠说着向帷帐外问道:“小甲在么?”
“夫人,在呢。”
外面传来小甲脆生生的声音。
这世道和后世不同,主人行房的时候,奴婢都要在不远处,等候主人随时召唤。
“去把云袖、锦书喊过来。”
“好的。”
闻言,何方瞪大双眼:小翠这么开放的么。
聂翠注意到何方的神色,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不想的话,就算喽!”
何方当即说道:“我听翠姐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主人,夫人,奴婢来了。”
云袖和锦书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
看见床上的景象,脸上虽有红晕,却也没露慌乱。
她们在听竹轩见多了这种场面,早已不是雏儿。
聂翠拉着何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你们……也过来吧。”
......
夜色渐深,烛火终于燃尽,室内重归寂静。
何方打发云袖、锦书去隔壁房间歇息,自己则重新躺回床上,将聂翠紧紧抱在怀里。
聂翠的头靠在何方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原本疲惫的身体却没了睡意,眼神在昏暗中渐渐变得迷离。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何方的胸膛,声音轻得像梦呓:“何郎,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津帮越来越大,你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将来……会不会不理妾身?”
何方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说什么傻话。
我从一个小兵走到现在,是谁一直陪着我?
是翠姐你你。
不管将来津帮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翠姐。”
聂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
可她看着何方熟睡的侧脸,眼底又闪过一丝复杂。
何方的世界已经越来越大,听竹轩的来妮、将作大匠的儿子吴懿,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世家大族……
早晚有一天,何方会娶妻,等到正妻入门,该是一番景象。
若是让他作难,不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静谧而温柔。
......
“叮,恭喜你攻略五名女性成功,统帅+1,为29,魅力+2,为75......”
“叮,你在一V三群战之中获胜,获得《鏖战之法》。
修炼之后,可大幅度提升精力、耐力、尺寸,炉火纯青后可自主掌控时间。”
酣睡的何方被系统叫醒,他本想骂娘,不过看到这个提醒,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嘴:“好!
这还睡什么睡,赶紧起来修炼。”
随后,他又看了看锦书和云袖的图鉴。
亲密度才三十多,连磨损值和开发度都看不到......
仔细想想,第一天认识,自己又这个态度,不过打了一炮,能有这个亲密度也还可以了。
至于磨损值和开发度,何方也懒得管了,他不是极度自私的人。
公共厕所虽然脏,但谁没有去过。
更何况,现在公厕改为私有制了。
胡思乱想着,他又去看聂翠的图鉴,对方的统帅增加了5点,变成15,政治增加了2点,变成42,魅力又增加了一点,变成了88。
名声也变成了60。
看来生活舒适,少了那些勾心斗角,再加上被滋润,这丫头也改变了不少。
......
第二日,何方因为宿在春园,自然少不了要给主母尹姝请安。
看着眼前的少年,尹姝顿时有些恍惚,这是何方?!
何方不是很丑的么。
这个怎么,说俊美还算不上,但绝对不碍眼了。
几天不见,体格也变得健硕起来,脸部线条硬朗,原本不太出色的五官,也显得恰到好处。
尹姝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帕子,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心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奇怪念头:这般模样,便是……便是做那“裙下之臣”,似乎也不算委屈。
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偏过头,避开何方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紧绷:“今日请安……知道了。
没别的事,你便先退下吧。”
何方刚躬身要开口说话,就被这话堵得一愣,直起身时满脸古怪。
暗想我这魅力增加了,主母怎么反而连话都不愿意说了呢。
不过,他倒是听话的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走远,尹姝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心跳仍有些急促。
她端起茶盏,想借凉茶压下慌乱,却见茶水中映出自己泛红的眉眼,忍不住轻啐一声:“尹姝啊尹姝,你怎的会想这些荒唐念头?……”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小凝的声音:“小翠,你们两口子,还分开来请安......”
尹姝连忙定了定神,目光看向门外,只见小翠风华正茂,珠圆玉润,面色可人......
“叮......”
已经赶往津口的何方又收到了提醒,这一看,不由得骂了起来。
第122章 升职
何方收到系统的提醒。
尹姝对和他的亲密度,一下子提升了20点,达到38。
何方只是一怔,便明白过来。
他好几天没有见到尹姝了。
在这一段时间内,
他因为和刁蝉发生关系,魅力大幅度提升。
现在好歹70多的魅力,属于中上之姿了。
结果方才一面之后,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就来到了38。
老子帮你干活,做了那多事,亲密度磨磨唧唧的涨到18。
现在只是长的好看了一点,亲密度立马飙升到38。
这尼玛!!
颜狗!!!
何方忍不住为自己的努力鸣不平。
但是旋即,他又迷糊过来,既然如此的话,只要一直提升魅力,达到90的时候,说不定尹姝就直接投怀送抱了。
说实话,何方前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勾搭别人老婆的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他自己的话,又难免有点暗爽。
脑海中闪现出,他抱着尹姝的画面......
何方不禁暗自感慨:唉,我也逃不出双标这个大坑啊!
......
到了津帮之后,何方收拾心情,召开高层会议。
毕竟,马上要进军西市了。
仅仅一个津口,是满足不了何方的胃口的。
原本想着是慢慢把津口吃下去,没想到各种巧合之下,很快的便拿下津口,并进行了整合。
拿下津口之后,何方原本打算等武角大会办的差不多,名气打响之后,大约两三个月之后再进军西市。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恰巧有了南阳来氏的契机,那就正好先进去。
毕竟,傍上这棵大树,他就更看不上西市的韦虎了。
韦虎是河南谷城的韦氏,现在的韦氏,和唐朝时的韦氏,不是一个概念。
谷城韦氏,世仕郡县,只能说是第四流的士族,可以说是士族的末流。
只不过因为谷城在雒阳周边,所以比其他地方的四流士族,稍微高贵一点。
这个时候的底层,其实还是松散混乱没有组织的,根本入不了世家大族的法眼。
正经的士人,根本不会碰这些东西。
就像韦氏,他们家族中的弟子,一般都是走小吏的路线。
只有韦虎这种偏远的族人,才会混市井。
因为你一旦混市井,你的嫡子接下去就是混市井了......庶子甚至只能混打手......
这也是张磊之前制霸津口,而韦虎能够在西市扬名的原因。
只要有点智力和见识,如左冯翎的严干、李义,他们都情愿去给郑达去做宾客,也不愿意搞这个。
因为给大人物做宾客,是有机会向上走的。
没人想往下走。
李义之所以愿意到津帮中搞,那也是误会了何方,想刀走偏锋。
“到听竹轩做护卫?!”
李义瞪圆双眼,直愣愣看向何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某不过是昨日没跟去二场,竟出了这等大事?
何帮主竟真搭上了来氏的线?”
鲍出坐在一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不过是个乐坊护卫,有何值得大惊小怪?
按某说,听竹轩既在西市,自有坊丁看守,何须咱们出手?
若是要拿下西市,某现在过去。
一个时辰后,就能提着韦虎的头回来。”
张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连连摆手:“鲍教头你不懂!
这听竹轩哪用得着咱们护?
便是韦虎那厮,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听竹轩半根柱子!”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惹得李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重点不是护卫。”
李义语气里带着几分“你不懂”的优越,“重点是何帮主怎么搭上南阳来氏的!
某早听说,听竹轩的坊主来妮,是雒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奇女子。
多少权贵想攀都攀不上,何帮主竟能与她论交,这才是要紧的!”
鲍出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指尖敲了敲案几:“奇女子?
某倒也认识一个......”
话说到了这里,察觉不对劲,咻地住了口。
李义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看向张磊。
张磊缩了缩脖子,道:“是是是,李堂主说得对,来氏才是关键!
南阳来氏啊,那可是比雒阳种氏还厉害的世家,底蕴深着呢!”
“底蕴?”
鲍出眉梢一挑,“不是说,司空来艳走得早,来氏这几年好像没落了?
来氏都沦落到经营商贾之事,又有何底蕴,能让你们这般看重。”
“你懂什么!”
一直坐在角落捋着胡子的孟光猛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训斥,他放下手里的《春秋》,站起身走到案前,眼神扫过张磊,“你只知看表面,却不知世家根基何在。
来氏数百年,尤其与刘氏世代结亲......如今看似没有两千石的高官,可暗地里,藏着的势力你根本想象不到!”
张磊被训得莫名其妙。
这话不是鲍大侠说的吗,你冲着我吵吵啥。
心中一火,忍不住怼道:“可……可来家的宗子来敏,现在也只是个三百石的郎官,天天在太学跟你辩《春秋》,连个实权都没有。
宗子都这样了,说没落也不算错吧?”
“糊涂!”
孟光气得吹了吹胡子,手指重重敲了敲案几,“说到《春秋》,某便跟你掰扯掰扯!
你真以为来氏无人做主?
当今太仆黄琬,江夏黄氏的宗主,你可知他的夫人是谁?”
众人皆愣,何方心里却先明了。
黄琬是来艳的女婿,来敏的姐夫,这层关系他早从知道。
“太仆黄讳琬?”
李义皱着眉,“他不是江夏黄氏的人吗?怎会跟来氏扯上关系?”
“蠢!”
孟光瞪了他一眼,放缓语气解释道,“黄琬娶的,正是来艳的嫡女!
来艳故去后,来氏的门生故旧、朝堂人脉,大半都由黄琬接手!
你以为黄琬能坐到太仆的位置,全靠江夏黄氏?
若没有来氏在背后撑着,他免官后还规定以后永不起用的人,哪能迅速起复,还能这么快入中枢,位列九卿?”
这话一出,张磊瞬间瞪大了眼,李义也恍然大悟,连鲍出都坐直了身子。
九卿之位,在朝堂上已是顶尖,黄琬作为来氏的女婿,相当于来氏握着太仆的权柄,这哪是“没落”,分明是藏得深!
九卿,以后世级别类比,差不多是副国级干部了。
“而且江夏黄氏本身就是南方大族,与来氏联姻后,两家势力相加,便是四世三公的袁氏,也得让三分!”
孟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世家格局的了然,“你只看到来敏是个三百石郎官,却不知他是来氏放在太学里的‘招牌’,专门交接士族子弟,这叫‘明弱暗强’,懂吗?”
其实孟光也明白,若不是来敏注重名声,降低身份与人结交,他哪有机会和其辩论春秋。
孟家虽然是大士族,但他却是偏支......
张磊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原来如此!是某目光短浅了!”
其实很多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只是刚才郁闷之下开口怼了孟光,现在心气平了,自然要圆回来。
不能得罪孟光......再偏远的族人,那也是这个宗族的。
对于众人的讨论,何方微微一笑。
其实在来妮的图鉴里,他也能看到更多的信息。
(图鉴里的信息,作者菌是不会全部粘贴出来的,不然有水字的嫌疑。)
孟光点破了黄琬与来氏的关系后,众人看向何方的眼神愈发震惊和敬佩。
何帮主,是怎么做的?
他真的只是个小小的队率么。
尤其是李义,更是在心中疯狂的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何方若不是有着极大的底牌,怎么可能交接上来妮这等奇女子。
毕竟大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老牌的世家大族,是看不上何家的。
毕竟你这一代才起来的,在老钱眼中,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而且,还是靠外戚上位的。
说难听点,靠女人被皇帝日上位的......和宦官有什么两样。
他们世家大族则不同,他们有自己的才学和底蕴,就是皇帝,也不得不用他们。
这就是他们的骄傲和底气。
老子不开心了,连皇帝都敢怼。
也正是这个原因,何进的长史,也就是副手王谦,毫不客气的拒绝何进结亲的提议。
即便何进说,我这几个娃,你随便挑......
安排去听竹轩的人,最终确定为何林。
其他的不说,但姓氏里的这个何字在,那就是金字招牌。
再加上来氏,给韦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什么。
何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对方的投诚。
如果对方不长眼的话......除非他找到一个可以和何家对抗的世家支持。
但在现在世家根本看不上市井混混的前提下,哪个世家愿意去帮忙。
或者说,只有何方认识到市井的力量,或者说,在当今时代,也只有他,才能整合市井的力量,把这个散乱的力量整合起来。
除了这个事情,另外一个事情,何方也给大家通气了。
也就是闾里的建造没有问题了,不过,营造这一块,则是要交由吴氏来做。
对于这个结果,孟光和张磊自然心知肚明。
要建闾里,将作大匠又怎么可能不来经一手。
不过由此,孟光和张磊心中难免有点疙瘩,毕竟何方做事,也是要要分润好处出去的。
说白了,营建这块利润太大,本来两人都能经手赚不少的,现在分出去,他们自然捞不到什么了。
何方自然不知道两人所想,安排好事情之后,就回到精武堂训练。
除了基础功法之外,他现在还多了一个鏖战之法要修炼。
午后的津口正是热闹时候,码头的脚夫忙着装卸货物,精武堂的子弟在空地上操练......
忽然一阵急促的鼓乐声从路口传来。
铙钹铿锵,排箫清亮,竟是大将军府专属的鼓吹队伍!
这阵仗让所有人都停了手,纷纷探头张望,连正在核对账目的孟光都放下了竹简,快步往津口外走去。
“是大将军府的人!”
有人高声喊了句,津口瞬间围拢过来不少百姓,都想看看这大人物来是为了何事。
只见鼓吹队伍后,两名身着官服的男子并肩而来:左侧一人身材魁梧,腰佩环首刀,面容威严,正是大将军何进麾下的部曲将吴匡。
右侧一人身着青绸襜褕,手持一卷文书,气质温雅,大将军府的掾吏甄俨。
何方刚修炼了一边鏖战之法,听闻消息忙带着李义、鲍出等人迎上去,拱手道:“末将何方,见过吴将军、甄掾!”
吴匡摆了摆手,语气爽朗:“何队率不必多礼,今日来,是奉大将军令,有要事宣布。”
说罢,他示意甄俨上前。
对于何方,他也是印象深刻,但对方能爬的这么快,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当然,今天这个职位,自然是他帮忙求来的。
吴匡是何进的亲信部曲将,类似牙将的那种,也叫千人督。
这千人之内的官职升降,基本上何进都会参考他的意见。
甄俨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围拢的众人,声音洪亮:“奉大将军何讳进令:队率何方,恪尽职守,安抚流民有功,今擢升为屯长,统辖原属何方之队,及何玄所领一队人马,掌津口防务。
望再接再厉,不负所托!”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李义第一个冲上来,拍着何方的肩膀大笑:“何屯长,恭喜啊!”
鲍出也难得露出笑意,颔首道:“好好干,津口的弟兄们都服你。”
张磊更是激动:“我就知道何帮主早晚要升官!以后咱们也是有屯长罩着的人了!”
这个时候,把营建分给吴家人的那点疙瘩,顿时烟消云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连素来沉稳的孟光都走上前,也捋着胡子道:“好,好!升得好!”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拱手道贺,津口的气氛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何方压下心头的喜悦,再次对吴匡、甄俨拱手:“多谢大将军恩典!
多谢吴君和甄君亲自前来传讯,末将定当尽心尽责,守护津口安宁。”
他目光落在甄俨身上,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关注。
眼前这人,可是甄宓的兄长!
前世玩王者荣耀时,他不知用甄宓的 “洛神降临” 拿过多少人头,如今见着她的亲哥哥,倒生出几分奇妙的亲切感。
甄俨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道:“何屯长不必客气,你在津口的作为,大将军早有耳闻。
往后若有需大将军府协助之事,可随时递文书上来。”
何方连忙应下,顺势与甄俨多聊了几句,问起大将军府近来的动向,又提及津口流民安置的难处,甄俨都耐心作答,言语间颇为温和。
吴匡在一旁看着,笑道:“甄掾素来惜才,今日见了何屯长,倒是聊得投缘。
时候不早,我等还要回府复命,便不多留了。”
何方连忙挽留,让人设宴款待,吴匡却摆手推辞:“不了,府中还有要务。
你好好当你的屯长,往后有的是机会相见。”
“吴君稍候!”
甄俨却似想起什么,然后转向何方,问道:“听严曹(严干,原位令史,因凉州一事,升官为兵曹)言,当初凉州刺史耿鄙要平叛,朝野汹汹,都说必胜。
只有你力排众议,言说必败无疑。
那么,对于当前大势,又有何看法呢?”
何方想了想,道:“当前大势,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建议甄兄,把族中父老和产业,都迁徙到雒阳来吧,一定要尽快!”
闻言,甄俨的目光凝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黑山贼?”
甄俨是冀州中山国无极人,岂能不知黑山贼的猖狂,但是......黑山贼之所以能够存活至今,那也是因为黑山贼不敢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所以对于何方这套说辞,甄俨觉的对方徒有虚名。
何方摇了摇头,道:“听闻张太尉平凉州叛乱时,征发了三千乌桓人......”
闻言,甄俨顿时脸色大变。
第123章 公孙瓒和张纯
吴匡见甄俨和何方说起来没完没了,顿觉无聊。
忽地想起一事,便道:“听闻武角大会正在举办,不若某等前往一观?
甄君也好和何屯长多聊一会。”
“现在还在筹备,比较简陋,甄君,吴将军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何方见甄俨颔首,于是哈哈一笑,引着众人去武角大会观摩。
武角大会的筹备地就扎在津口西侧的空地上。
虽说是“筹备”,却早已热闹得像开了市。
青竹撑起的遮阳棚子连成一片,棚檐下挂满了红绸扎的彩结。
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在喝彩。
棚子外围满了人,有扛着锄头刚下工的农夫,有腰间别着短刀的商贩,还有被大人架在肩头的孩童。
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顺着风,能传到半里地外。
何方引着吴匡、甄俨坐下,案上摆着新沏的凉茶。
棚子前的比武台是临时用木板搭的。
边缘用麻绳缠着防滑,台角插着两面杏黄旗,上面写着“以武会友”四个大字。
何方引着吴匡、甄俨刚在主棚坐下,台下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快赶上身高的壮汉正站在台上,正是许褚。
许褚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汗珠,肌肉像铁块似的紧绷着。
对面的对手刚冲上来,就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像拎小鸡似的扔了出去,“咚”的一声砸在台边的,惹得台下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好力气!”
吴匡看得兴起,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他指着许褚,对何方笑道,“这壮士是你津帮的人?
若是愿意入军,某保他当个队率!”
甄俨笑道:“吴将军又见猎心喜了?就是何屯长,那不也是你的兵。”
“哈哈哈哈!”
吴匡哈哈大笑,“你可别小看何屯长,人箭法虽然不好,但是胆子大!”
“哈哈哈哈,还是承蒙吴将军照顾,若是其他部将,说不定早鞭子抽某了。”
何方客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屯长,都是吴匡提拔的。
而且对方之前做的也确实不错。
“整个雒阳城,谁不知道吴将军豪侠无双。”
孟光也恭维道。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恭维,而是真心诚意的。
此时,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短褐、腿绑麻布的彪形大汉跳上了台,嘴里还嚷嚷着:“今日定要把你打趴下”。
周围的百姓更兴奋了,有好事的还开始喊“赌许老二赢,一赔二”。
几个商贩趁机穿梭在人群里,兜售着刚烤好的粟米饼和酸梅汤。
“热乎饼子嘞”
“解腻的酸梅汤”的吆喝声,混着台上的呼喝、台下的叫好,足见热闹。
......
甄俨却未多看比武,目光落在往来的流民身上:“何屯长,津口近来安置了不少边地流民,其中可有幽州人?”
何方点头道:“确有十数户,皆是去岁边地动荡时南逃而来,如今在码头做些搬运的活计。”
甄俨点头,道:“也难怪如此。”
他自然是以为何方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有了这个判断。
孟光问道:“当年三千乌桓骑兵叛归之事,究竟为何?”
甄俨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此事牵涉甚广,某当年恰在大将军府任职,对此事的来龙去脉还算清楚。”
吴匡本在看比武,闻言也转过头,道:“甄君倒是说说,当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上争论了许久,最后怎会落得个乌桓叛归的下场?”
众人都竖起耳朵,连一旁的李义、张磊也竖起耳朵。
甄俨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道:“此事要从皇甫嵩将军说起。
当年凉州边患初起,皇甫将军上书,请发三千乌桓兵助战。
可北军中候邹靖却上书反驳,说乌桓部众近年多染疫病,兵卒病弱,不堪大用,建议改征鲜卑骑兵。”
“鲜卑?那可是未内附的异族,比乌桓人野得多!”
张磊忍不住插了句嘴,被孟光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
甄俨颔首,继续道:“邹靖此言一出,朝廷便将奏议发往四府。
也就是三公府与大将军府,让众臣议决。
当时大将军府的掾属韩卓,极力附和邹靖。
说乌桓与鲜卑素有嫌隙,若征发乌桓,一旦鲜卑趁虚袭击其部落,乌桓兵必然无心作战,定会弃军返回,到时候反而误了大事。”
“这话有些偏颇,乌桓人部落上万,只抽掉三千勇士,何足道哉。
而且边疆,也有我大汉边军!”孟光说道。
“呵呵,孟君说的也有道理。”
甄俨道,“当时应劭应仲瑗,便在驳斥了韩卓。
应劭说鲜卑素来贪婪骄横,且未受朝廷教化,征发他们,无异于引狼入室;
而乌桓是内附藩属,世代受朝廷恩荫,且熟悉边地地形,远比鲜卑可靠。
两人在朝堂上互不相让,争辩了许久。”
张磊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那最后朝廷如何决断?”
“皇帝见四府争论不下,便召百官廷议。
百官大多认同应劭先生的观点,毕竟鲜卑野性难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最终,朝廷还是定了征发乌桓。
可没等皇甫将军着手调兵,他便因战事失利被撤职,改由张讳温太尉接任。”
李义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张太尉接任后,便按原议征发乌桓了?”
“正是。”
甄俨点头,“张太尉到任后,立刻上书朝廷,请求征发三千乌桓勇士。
可就在此时,又出了岔子。
渔阳人张纯,也就是前中山相,主动上书,请求由他统领这支乌桓军队。”
“张纯?”
孟光捻着胡须,“渔阳张家,倒也算个世家。
虽比不得南阳来氏、江夏黄氏,却也是二流世家。
不过那时候张纯似是因事被免了职,想借这个机会复起。”
何方暗自点头,渔阳张家,是一个被历史湮没的家族。
本质原因上,就是因为张纯张举叛乱失败,导致整个宗族几乎死伤殆尽。
但是从历史上的记载中,还是能看出,这个家族绝对不简单。
而张纯张举的叛乱,绝对不是什么地方豪强叛乱。
要知道张纯是前中山相,族中张举任泰山郡太守。
一个家族有两位两千石官员,怎么可能是普通豪强。
西汉时臧荼麾下的部将渔阳人张平,燕王卢绾叛乱的时候部将渔阳人张胜,大概率都是这个家族。
毕竟一个郡里,如果有一个某氏大族的话,大概率名人都是这个族里的。
“渔阳张家,素与外族修好,张纯此举,也是合适。”何方也插了个嘴。
“可大将军府早已属意他人。”
甄俨道,“此人是尚书卢植先生的高徒,也是北军中候邹靖的救命恩人——公孙瓒,公孙伯圭。
公孙氏在幽州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族,且公孙瓒勇武过人,又熟悉边地战事。
大将军府便举荐他为统领,授了他督行事的符节,让他全权调度这支乌桓骑兵。”
何方听到“公孙瓒”三字,心中了然。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位可是汉末的一方诸侯,以白马义从闻名。
“那为何最后乌桓兵会叛归?”张磊忍不住问道,“难道是公孙瓒管不住人?”
“非也。”甄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孙瓒到了蓟中,刚收拢好乌桓兵,朝廷那边却出了问题。
路途遥远,军粮克扣,军饷也拖欠了数月。
乌桓兵本就离家甚远,又见朝廷毫无诚意,人心浮动。
公孙瓒虽极力安抚,却终究没能稳住,最后三千乌桓骑兵,全数叛归本国,返回了辽西。”
孟光皱眉:“这般说来,倒是朝廷失信在先,才逼得乌桓叛归。
可惜了那三千骑兵,若是能用好,边患也能减轻几分。”
“还有一说,是张纯因没能统领军队。
心怀不满,暗中给乌桓人传递消息,挑唆他们叛离。”
何方补充道,他想起后世对这段历史的记载,“毕竟张纯本就有复起之心,被公孙瓒截胡,难免心生怨恨。”
“也不是没有可能。”
甄俨叹了口气:“至于兵粮牢直一说,朝堂之事,向来如此。
毕竟自太平道叛乱后,四方不止,朝廷用度,海里去了。
不过此事也让朝廷看清了乌桓的态度,后来便少再征发乌桓兵了。
倒是公孙瓒,经此一事后,对乌桓恨之入骨,后来在边地与乌桓作战,从不留情。”
众人正说着,台下忽然又响起喝彩声。
原来是许褚再次获胜,正抱拳向棚子方向看来。
吴匡笑着站起身:“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何屯长,这武角大会办得不错。
某倒要再看看,还有没有方才那般勇猛的壮士!”
众人也跟着看过去。
只有甄俨,小声问道:“何屯长,方才之言何意?
难不成张纯张举要效仿韩遂边章之事?”
何方也小声回道:“甄君觉得呢?
如果你仕途断绝,又被公孙家压住一头,你会怎么做?
至于引羌人作乱,还是引乌桓作乱,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凉州叛乱,寇略三辅。
幽州若是叛乱,冀州自然要遭殃。
所以甄君最好提前做些准备,这几日三辅来的豪族富商,可是难以计数。”
甄俨叹了口气,道:“可是有谶纬之士,言说京师会有刀兵,更有射妖,夜射龙庭。”
毕竟,甄家的根基在冀州中山国,田宅府邸、阡陌奴仆、矿产林场......
何方也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总要未雨绸缪。”
第124章 缺的是人
东汉末年的叛乱,按下葫芦浮起瓢。
凉州叛乱,征发乌桓人平叛。
乌桓人叛乱,征发匈奴人平叛。
然后匈奴人也叛乱......
不过这些和何方都没有关系。
他送走吴匡与甄俨,随即便召唤何宝、鲍出、李义、凌操等亲信,齐聚津口总坛议事。
众人刚坐下,李义便率先拱手笑道:“恭喜何屯长!
一日之内连得升迁、获来氏青睐,往后津帮在雒阳,怕是无人敢小觑了。”
何宝跟着附和,嗓门洪亮:“何屯长厉害!
连大将军府都亲自来宣任,往后某等跟着你,定能沾光!”
鲍出昂首道:“确实如此。”
只有凌操不说话,他说话容易漏风,而且身份比较低,现在只是何方的侍卫......
何方笑着颔首,待众人恭维声稍歇,脸色微微一沉,沉声道:“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你们也瞧见了,如今世道不太平,边地羌胡叛离,内地流民四起,朝廷征兵不断。
如我所料不差,幽州,甚至并州都会乱起来。
我刚升了屯长,手里多了何玄一队人马。
接下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奔赴战场,真刀真枪地打仗了!”
这话一出,室内瞬间静了几分。
鲍出却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打仗好!某这把宝剑,搁在鞘里快锈了。
正想找机会练练手,杀几个乱贼,挣些军功!”
凌操也直起身子,眼神灼热。
他千里迢迢从江东赶到雒阳,本就是为了投军建功,可惜先被张磊忽悠,又被何方痛扁。
而且被打伤之后,何方居然要他付医药费。
随后又说他凌操吃了多少东西,不但要汤药费,还要付饭钱、住宿钱......杂七杂八算起来,有差不多十万钱。
把凌操气的差点吐血躺回去。
若不是知道打不过何方,他真想扁对方一顿。
当然,也是他不知道何方有附身卡,否则的话肯定忍不住动手......
最后何方话锋一转,要他打工偿债,也就是要凌操当他三年侍卫。
管吃,还有俸禄。
凌操想着,反正现在一分钱也没有,还有这样的好事,就同意了。
不过让何方郁闷的是,他以这种招募的凌操,在系统的判定中不算招募名将,可把他气的不轻。
......
如今何方要领兵出战,正是凌操求之不得的机会,当即抱拳道:“某愿随何屯长出征!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何方就接到了系统的提醒。
“叮!成功招募骁将凌操,激活‘猛将来投’buff,基础名声+ 10,基础统帅+1,武力+ 2,政治+ 2,基础魅力+ 1!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30,武力 53,智力 75,政治26,魅力 76,名声118......”
“叮!凌操对宿主亲密度+ 50,当前亲密度 12,进入‘普通朋友区’。
凌操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冲锋陷阵......”
何方:“......”
李义看向何方,疑惑道:“屯长,打仗非同小可。
某等津帮现在的人手,怕是不够用吧?
精武堂拢共才两百来人,何玄、何宝各带五十人,加起来也就三百出头,真上了战场,怕是难以支撑。”
“所以我今日召集诸位,正是为了此事。”
何方沉声道,“我打算,精武堂再招收四百人,凑够六百人;
同时,何玄、何宝那两队,也要改一改编制。
不再是松散的帮众,要按军中规矩操练,将来若是出征,便是能上阵的战力!”
“六百人?”
李义猛地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咋舌:何方这胆子也太大了!
一个屯长,按规制统领一百人,他竟要练六百人。还
摆明了是按“部曲”的法子来练,这要是被朝廷察觉,怕是会惹来非议!
“兵贵精而不贵多。”李义思忖再三,还是建议道。
何方点点头:“正是如此,我要的不是如寻常郡兵、征兵那般。
而是‘募兵’,专门挑那些悍勇好斗、想靠军功出头的汉子,给足俸禄,严格操练。
这种人,上了战场才肯玩命,比那些被逼着当兵的强百倍。”
他顿了顿,想起后世马隆的典故,这位西晋的名将马隆,只选了三千五百名勇士,就敢带着他们远征凉州。
当时秃发树机能率上万骑兵围堵,断了他的退路。
换了普通郡兵,早乱了阵脚。
可马隆的募兵,个个悍不畏死,在马隆的指挥下,最后竟以三千步兵大破万骑,最后还斩杀了秃发树机能,平定了困扰朝廷百年的凉州叛乱。
这就是职业兵的厉害!
三千五百人啊!
张温之前的大胜,带着周慎、董卓、孙坚、陶谦等宿将,还有四五万人马,耗时良久,最终也是驱赶了事,到了最后还有一场大败。
“募兵?”
众人神色疑惑,鲍出抱拳道:“何屯长说得在理。
逼民为兵,只会人心涣散;募勇为卒,方能上下一心。”
李义担忧道:“屯长,只是……朝廷如今并未给你募兵权,大将军府也未必有这个权限,这事若是明着来,怕是不妥。”
“这点我早有打算。”
何方看向李义,“李兄,接下来要劳烦你安排人演一出‘双簧’......”
李义眼睛一亮,拱手应道:“此事交给我!
保管办得妥妥当当,不让外人起疑!”
......
商议完扩军等事宜,日头已过正午。
刚歇了片刻,便有手下来报:“何屯长,吴懿公子带着一位吴氏族人来了。
说是闾里建设的批文下来了,特来交接营建之事。”
何方连忙起身,迎至津口外。
只见孟光正陪着吴懿说话,两人身旁站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着青布襜褕,腰间别着墨斗、曲尺,一看便是常年经手营建的匠人。
吴懿笑着介绍:“何兄弟,这位是我族中长辈吴湖,掌管吴氏营建多年,经验老道。
闾里建设的事,你和他商议就行。”
吴湖拱手行礼,语气沉稳:“见过何队率......”
闻言,一旁的凌操冷冷开口道:“某家队率已经升职为屯长。”
“恭喜,恭喜!”
吴懿哈哈笑道。
吴湖则是拱手道:“抱歉!”
何方笑道:“无妨,且说说营建的事情。”
吴湖道:“吴某已看过津口的地形,不知屯长对闾里建设,有何想法?”
何方领着两人往空地走去,一边指画一边说:“我打算,以‘什’为单位建院落——十户人家住一个院子,这样方便管理。
队率单独住一个小院,屯长的院子再大些,按职级分房,也能激励众人。”
在他的思考过程中,只有愿意参军、将来能上战场的士卒,才能分到房子。
吴湖点点头,又问:“那道路、排污呢?
这两处若是没规划好,往后住起来麻烦得很。”
“排污这点,倒不用太费心。”
何方笑道,“古人早有法子,有些依山傍水的村子,会引河水穿村而过,既排污又清洁。
只是雒阳津口没这条件,咱们只能挖排污沟,让污水顺着沟流到城外的河里。”
吴湖闻言,从随身布袋里掏出纸笔,飞快画了个草图:“何屯长,若是按‘什’建院,院子怕是会占不少地。
不如建两层房?底层住人,上层放杂物,既能节省空间,又能让院子宽敞些,您看这样如何?”
何方凑过去一看,草图上的两层院落布局规整,既符合他“按什聚居”的想法,又解决了占地问题,不由得赞叹道:“吴湖这主意好。
既专业又周全,就按你说的来!”
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每个院子都要建一个公共茅厕,免得污水乱排;
每一队再修个澡堂,分男女。
让弟兄们操练完能洗个热水澡,也能少生些病。”
吴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好处——公共茅厕便于集中处理污物,澡堂能保障士卒健康,都是长远之计,当即拱手道:“何屯长考虑得太周全了。
吴某这就回去细化图纸,保证三日内拿出完整方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从房屋格局聊到材料选用,从道路宽度聊到水井位置,句句都切中要害。
站在一旁的吴懿,听得目瞪口呆。
他先前只知何方会吟“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是个懂风雅的文人。
没料到对方竟对土木营建也如此精通,连“排污”“澡堂”这些匠人都未必能想到的细节,他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震惊之余,吴懿忍不住对身旁的孟光感叹:“孟讲部,何兄弟可真不简单!
既能写诗作词,又懂营建之事,简直是全才啊!”
孟光捋着胡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笑道:“这算什么!
吴公子有所不知,何屯长还通《春秋》呢,尤其对《公羊传》的见解,精妙得很。
前些日子跟在下辩论,在下都输了他几分!”
吴懿更是惊讶,看向何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而此刻的何方,正和吴湖敲定最后几个细节,忽然察觉到脑海里的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吴懿,亲密度+ 10......”
“孟光,亲密度+ 8......”
“吴湖,亲密度+ 15......”
“名声+ 20,为138......。
他心中一喜,知道是自己展露的才能赢得了众人的认可。
待商议完毕,何方爽快地让人去取一百万钱,交给吴湖:“这是预付款。
辛苦吴工尽快把图纸做出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跟我说。”
吴懿微微一笑,这自然都是商议好的事情。
“何屯长放心,吴某定不辱命!”吴湖说道。
这个时候,吴懿也笑着拱手:“何兄弟这般大方,往后吴氏与津帮,定能合作得顺顺利利!”
说罢,便带着吴湖告辞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何方心中安定了不少。
扩军的事有了眉目,闾里建设也有了着落,津帮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实。
接下来,何宝和何玄那边也要问清楚,愿意上战场打仗的,那就加入正式练军。
不愿意的,就暂且安置在春园。
若是尹姝返回大将军府,那这帮人就安置在津帮。
反正,他现在不缺工作岗位,缺的是人......
第125章 这是真的
津口码头的午后,正是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
脚夫们扛着货箱穿梭在栈桥上,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精武堂的帮众刚结束操练,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忽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街角的树下传来。
越来越响,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戚,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恰好李义陪着何方巡阅完码头防务,刚走到街角,便被哭声吸引。
只见老桑树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抱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坐在破旧的草席上,哭得浑身发抖。
孩童被吓得哇哇直哭,小手紧紧抓着老太太的衣襟,祖孙俩的模样格外可怜。
何方看了李义一眼,李义点了点头。
“老人家,你这是怎么了?”
何方快步上前,蹲下身轻声问道。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虽刚升了屯长,却没半点官架子,眼神里满是关切。“难道在津口,吃不饱么,住不安稳么?”
老太太只顾着哭,话都说不完整。
李义见状,连忙在一旁帮腔,声音放得温和:“老人家,你别害怕。
这位是大将军府任命的津口屯长何大人,专管津口的治安和流民安置,是咱们这儿的‘父母官’。
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他一定能帮你!”
这话似是给老太太吃了颗定心丸,她渐渐止住哭声,抹了把眼泪,颤巍巍地开口:“老……老身是河内温县人,家里本有几亩薄田,可去年闹蝗灾,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了。
听说黄河南边的雒阳津口,有个津帮设了义舍,能给流民一口饭吃,还能让咱们安家,就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女,一路逃过来……”
闻言,何方大惊道:“河内人都知道我们津帮了嘛!”
自豪的神色溢于言表,周围人众都是与有荣焉。
可说到这里,老太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谁知走到邙山脚下,突然跳出一伙山贼!
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老身的儿子……
儿子为了护着我们,被他们砍死了!
儿媳……儿媳被他们掠走了,说是要掳去当压寨夫人……
老身年纪大,孙女又小,山贼嫌我们累赘,才没杀我们,让我们滚……”
她抱着怀里的孩童,泪水滴在孩子的脸上,“我们祖孙俩一路乞讨,好不容易到了津口。
津帮的义舍真的好,给我们吃的,还给老身找了缝补的活计,能挣些钱养孙儿……
可一闲下来,老身就想起惨死的儿子,想起被掠走的儿媳,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听着老太太的哭诉,纷纷叹气议论。
“邙山居然有山贼?天子脚下,怎么敢这么放肆!”
“可怜啊,好好的一家子,就这么散了!”
“津帮的义舍确实好,我也是投奔来的流民,若不是何屯长,早就饿死了!”
这时,孟光、鲍出、凌操等人也闻讯赶来。
孟光听了老太太的话,眉头紧锁,沉声道:“邙山离雒阳不过数十里,竟有山贼盘踞,还敢掠杀流民,朝廷的巡检何在?”
鲍出则握紧了腰间宝剑,眼神里满是怒意,低声道:“这群贼子,真是活腻了!”
何方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沉声道:“河内的百姓都知道我们津帮,来投奔某等,此事,若不解决,某等津帮有何面目立足!”
随即转向老太太,语气斩钉截铁:“老人家,你放心!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能容山贼如此作恶。
你儿子的仇,我津帮替你报;
你的儿媳,只要她还活着,我定将她从山贼窝里救出来,完完整整地送回你身边!”
“老身拜谢屯长,屯长真是神仙!
小米,快给屯长磕头!”
老太婆拉着孙女给何方磕头。
何方扶起老人家,随后转头对身后的帮众高声道:“传我命令!
即刻在精武堂招募部众,讨伐邙山山贼!
此事是为百姓除害,更是为我津帮立威。
但丑话说在前头——山贼凶悍,此战定有死伤,愿意去的,自愿报名!”
“某愿往!”
凌操第一个站出来,他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雷,“何屯长为民除害,是真义士。
某凌操,誓死追随,定要杀尽那些山贼,为老人家报仇雪恨!”
叮,凌操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为32......
鲍出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某也去!正好让那些贼子尝尝我的大宝剑。”
张磊跟着喊道:“算我一个!
津帮待咱们流民不薄,现在有人敢欺负投奔咱们的人,绝不能饶了他们!”
周围的帮众也被点燃了士气,纷纷响应:“我们也去!”
“杀尽山贼!”
“为老人家报仇!”
呼声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码头的喧闹。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场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何方连连磕头:“多谢何屯长!
多谢各位好汉!老身给你们磕头了!”
何方再次上前扶起她,温声道:“老人家,快起来!
这是我们该做的。
你先回义舍等着,我们定尽快凯旋。”
孟光走上前,对何方道:“屯长,邙山地形复杂,山贼的底细咱们还不清楚,不可贸然行事。
不如先派几个人去探查一番,摸清他们的巢穴和人数,再制定对策?”
“放心,某自有安排!”
何方大剌剌的说道,随即带人赶往精武堂。
待身边只有李义的时候,何方忍不住夸赞道:“义兄,你哪里找的老人家,这演技真好!”
李义微微一怔,道:“什么演技,这是真的!”
“啊?”
何方顿时愣住,他昨天和李义商量演双簧,以讨伐山贼的名义,好趁机征兵练兵。
结果李义中午就来找他,说是事情办好了,他才和李义一起来巡查,假装偶遇。
何方暗想对方演技只要在线就行。
谁知道这老太婆演技真的太好了,话语中的悲怆,连他都深受感染。
所以他才会夸赞李义,谁知道李义来了一句这是真的......
李义也很无辜,道:“不是找点人演演,然后去打山贼,练兵么?”
何方:“......”
他的核心是练兵,所以需要一个由头。
但李义把这个由头落实到了实处。
转念一想也好,这群士卒虽然悍勇,但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找山贼练练兵也好。
如是想着,他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浮夸了,于是道:“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你做的很好。
只是,没想到真有这档子事而已。”
李义叹了口气道:“世道混乱,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
第126章 许褚和许定
精武堂的招募点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木台两侧插着“讨贼安民”的杏黄旗。
台前的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精武堂的帮众全员报名,连普通帮众都挤破了头,有半数人举着拳头喊着要讨贼。
“上次没选上精武堂,回去被婆娘骂了三天!
说我没出息,连顿饱饭都挣不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这次说啥也得选上,既能杀山贼,还能给家里带肉,多好的事!”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
精武堂的帮众,不用干活不说,每月能领200钱,时不时还有布和肉分!”
......
何方站在木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弟兄!
讨伐邙山山贼,是为百姓除害,也是为咱们津帮立威!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山贼凶悍,此战定有死伤,说不定将来还要越过黄河,去对付掳掠而来的匈奴人,生死难料!”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就是打个山贼么,怎么还要去打匈奴人。
有些心志不坚的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
何方继续大声道:“我何方在此立誓:凡是战死的弟兄,抚恤金足额发放三万钱!
骨灰由咱们亲自带回,供奉在津帮的义庙里,让后世子孙都记得你们的功劳!
家里有孤儿寡母、年迈长辈的,津帮负责安排活计,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三万钱?!”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至于后面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个当过兵的瞪大了眼,喃喃道:“朝廷给的安葬费,顶天了才三千多钱,何屯长居然给三万?
这可是十年的口粮啊!”
有人兴奋地搓着手:“要是真能拿到三万钱,就算死了,家里也能过好日子了!”
甚至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悄悄嘀咕:“要不……打山贼的时候‘不小心’死了?
既能给家里留钱,还能当英雄……”
这话传到何方耳中,他:“......”
记得前世工地上,好像死一个人就赔180万......
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都给我收起那些歪心思!
抚恤金是给烈士的,不是让你们用来‘换钱’的。
凡是敢在战场上装死、怯战的,按军法处置。
不仅没有抚恤金,还要连累家人!
咱们是去杀贼,不是去送命。”
一番话下来,那些动了歪心思的人顿时收敛了神色,台下的气氛重新变得肃穆。
凌操在一旁高声道:“何屯长说得对。
咱们是为了保护像老太太那样的百姓,是为了给枉死的人报仇,不是为了那点抚恤金!
愿意跟着何屯长杀贼的,就报名,不愿意,回去接着扛包!”
众人纷纷往前挤,高声应和:“愿意,愿意!”
“杀尽山贼!”
“保卫津口!”
当然,但也有一些人是真的打了退堂鼓。
随后,何方安排李义等人对这些帮众进行初步筛选。
就在这时,何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何方道:“何屯长,外面有十几个大汉要见你。
说是叫许褚、许定,还参加过武角大会,想加入咱们讨伐山贼的队伍!”
“许褚?”
何方眼睛一亮,道:“快请他们进来!”
这十几条大汉,他晾了对方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实际上,从许褚的图鉴之中,何方就知道这是个心神缜密,性格沉稳的人。
其实和三国演义之中描述的二货虎痴,和很多游戏里,做成健壮大傻子的形象出入很大。
许褚:19岁,沛国谯县豪强(射鸟高手 )
属性:统帅 75,武力89(璞玉,待开发),智力 64,政治 41,魅力 48,名声 77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 出场......
谯县许氏 力大心细一根筋—— 跟兄长许定是谯县双反差:许定急脾气爱拌嘴,许褚蹲树打鸟能不吃不喝盯三天。
到雒阳,史阿见他就虚 “许褚啊,某等都是老乡,某能不照顾你?今天带‘学费’了?”,他掏铜钱时会数 “上次给一千,这次给五百,要是还不教真的,某就去看王越练剑。
结果去了发现王越不是在喝酒,就是去喝酒的路上......许褚看似豪爽,实则记在心中,只为练一手好剑法所以忍着。
职场级别:王越门下 “付费旁听生”(没学到真本事还倒贴钱),谯县石弹 “非遗传承人”(自封,磨的石子又圆又滑,打鸟百发百中)
亲密度:35......
看了看图鉴,何方有些诧异,毕竟前些时日,许褚对他的亲密度还是负的。
这也是他不愿意去招揽对方的原因之一。
前世玩三国类游戏,和武将亲密度七八十,招募了都经常失败。
这负的亲密度还招募个嘚。
只能等对方来投奔......
至于许定。
何方心思一动,看了过去。
许定:22岁,沛国谯县豪强(谯县嘴炮主心骨)
属性:统帅 68,武力 86(耍锄头的劲没丢,就是剑还没摸热)智力52,政治 32魅力 42,名声 79。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 出场......
雒阳落魄乡团,带团找活路的急脾气大哥,领着十几个同乡汉子闯雒阳,结果跟弟弟许褚一起栽在老乡史阿手里,现在成了 “破庙伙食管理员” 兼 “投奔计划吹号手”,嘴比脑子快,心比馒头软(虽然馒头已经硬得硌牙)。
破庙里的粥锅还冒着热气,他蹲在锅边,手里捏着个干硬的馒头,先骂许褚 “都怪你!当初非信史阿那骗子,说啥‘王越大师亲传’,现在倒好,剑没摸着,盘缠快光了!”。
许褚低头磨石子不吭声,他又凑过去叨叨 “和何方商量商量,武角大会能不能赢一场结账一次。
听说何方升官了,又招人打山贼,立刻转头跟同乡说 “别愁!某打听着了,跟着何方混,这家伙在大将军府里手眼通天,背景强悍着呢,那个鲍出,关中大侠,情愿做他的侍卫。
某更跟过去,不但能跟鲍出学剑!还能拿俸禄,又能练本事,比蹲这儿强......最起码,能赚点盘缠回老家。
夜半里,忽地啜泣起来:“某想老母啦!”第二天绝对不承认。
职场级别:谯县乡团 “临时领队”、武角大会 “打靶啦啦队兼催工头”、投奔何方 “计划发起人兼路线打听员——干的是 “管饭、催活、骂骗子” 的活,赚的是 “同乡一句‘定哥靠谱’”,却总拍胸脯 “跟着某,保准能让你们学本事、赚俸禄,还能回谯县光宗耀祖!”
亲密度:58......
这一看,何方差点惊掉下巴,怎么这么长。
系统:对方憨直,所以资料拿的多。
何方:系统,你认真的么?
不管怎么说,何方也是把许褚和许定的窘境了解的清清楚楚。
接下来,正是招募两人的好时机啊!
同时,他忍不住又看了许定一眼,若不是这位兄长在,他也不知道那么多的许褚底牌......招募还不一定成功呢。
第127章 三个条件
“某许褚!”
“某许定!拜见何屯长!”
兄弟二人带着身后伴当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何方抬手扶人时,手心抓到许褚臂弯,只觉坚硬如铁。
对方肩宽如牛,膀臂粗得快赶上寻常人腰腹,自己站在旁侧,竟像矮了半截,更别提身后稍显瘦削却更加挺拔的许定。
他心中早有计较:这兄弟二人虽武力未及90,却是难得的璞玉,系统也都有提醒。
这就和周瑜的武力值8一样,对方后来虽然是个儒将,现在毕竟只是个孩子。
而且8点武力值,比刚穿越过来的何方还高一点。
要知道,何方那个时候已经是十六岁了。
许褚兄弟眼下缺的只是打磨,假以时日必成万夫不当之勇。
“壮士请起。”
何方稳稳托住许褚和许定的胳膊,“诸位愿来相助,本就是雪中送炭,不必多礼。”
许定性子急,不顾许褚递来的眼色,抢先开口:“何屯长!
某等听说你要讨山贼、救百姓,特意来投!
某兄弟力气大,能扛能打,绝不给你拖后腿!”
何方颔首,目光却掠过许定,落在许褚脸上:“二位肯来,我自然欢喜。
只是……二位的心思,恐怕不止‘帮忙’这么简单吧?”
许褚眉头一皱:“何屯长这话是何意?
武角大会上,某见你待流民宽厚,今日又为老妇出头讨公道,是个仗义之人。
某兄弟俩来投,真是想杀贼安民,别无他念。”
“是吗?”
何方转向许定,嘴角勾着笑,“依我看,二位此来,心里揣着三桩打算:一则是雒阳居大不易,想找个管饭的去处;
二则是听闻鲍大侠武艺高强,想跟着学些真本事;
三则是打山贼能捞些好处,攒够盘缠好回谯县。
我说的对也不对?”
许褚脸色骤变,忙伸手去扯许定,可许定早已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惊呼:“何屯长!
旁人都说你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原来竟是真的。
某心里想的,你咋全知道!”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鲍出、李义都笑了,连孟光也捋着胡子摇头。
这许定,倒真是个憨直性子。
何方却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们为何千里迢迢来雒阳。
太平道的叛乱虽平,可各地黄巾余党遁入山林,时常出山劫掠,你们家乡谯县也时有遭殃。
你们来雒阳,是想拜名师学武艺,好回去护着宗族乡亲。”
这话如惊雷,许褚也猛地抬头,看向何方的眼神满是震惊——这事只有族长和他说过,从未对旁人提及。
甚至连大兄许定,老乡史阿都没有说过,何方竟能一语道破!
“想来……你们来雒阳也花了不少钱粮吧?”
何方继续贴脸开大,“只是拜的那位师父,怕是没好好教你们。”
许定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许褚的手,气鼓鼓地骂道:“别提那史阿这厮!
亏还是老乡,真不是东西!
张口闭口‘法不轻传’,还说他当年拜王越先生为师,先做了三年仆役才摸得着剑!
某等可不是空着手来的,带着束修足足有几车。
好言好语的来求他,又认了老乡,本想着能快点学本事,结果呢?
别说教剑法,初始还管两顿饭,现在连饭都不管了!
还说某等太能吃,糟践粮食!”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让某等做仆役打手也行啊!
可要管饭呐!
哪有干活没工钱,连饭也不管的。
某等耗了这么多天,人都瘦了不少。
听说你要讨山贼,就赶紧过来了!”
许褚在旁急得连连咳嗽,想拦却拦不住,最后只能上前拽住许定的胳膊,沉声道:“大兄!休得胡言!”
“哈哈哈哈!”何方却朗声大笑起来,指着许定对众人道,“我就喜欢许壮士这般憨直的性子,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
众人点头大笑。
何方收了笑,目光转向许褚兄弟,语气郑重:“二位的底细,我已清楚。
如今我提三个条件,你们若答应,便是我津帮的人;
若不答应,咱们也不伤和气,你们自寻去处便是。”
许褚定了定神,拱手道:“何屯长请讲,某等听着。”
他本来还想提提条件,但方才许定一番话,早已把他们的底细全抖了出来,此刻只能听何方安排。
“其一,你们必须加入津帮精武堂,守精武堂的规矩,听我的号令。”
何方道,“你们担心不能回家护宗族,这无妨。
精武堂不是牢笼,日后谯郡若有黄巾余党作乱,我可奏报大将军府,带着你们回去平乱。
鲍大侠的武艺,也只传精武堂弟子,这是规矩,不能破。”
许定刚想点头,却被许褚按住。
许褚问道:“其二呢?”
“其二,我是大将军府委任的屯长,日后讨山贼、平叛贼、诛乱党,都是常事。”
何方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必须认我为主,对我忠心。
除了鲍大侠教你们武艺,我会亲自教你们功法,比史阿王越那点本事强百倍。
若你们立下战功,我必为你们请赏,升职加爵,光宗耀祖。
若是担心家中父老,日后艺成,我也可允你们一人回乡守宗族,不必两全其难。”
许褚眉头紧锁,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何屯长招募其他帮众,只说守规矩、听号令,为何对某等兄弟,却要‘认主’?”
“因为你们是璞玉,能成绝世猛将。”
何方毫不遮掩,“寻常帮众,学些粗浅武艺防身即可;
可你们兄弟,有万夫不当之资。
我若倾囊授艺,你们他日若投了旁人,甚至与我为敌,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何方虽不是小气之人,却也不会做这等蠢事。”
这番话坦诚直白,没有半分绕弯。
许褚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史阿藏私,只把他们当苦力;可何方不仅点破他们的难处,还愿意授真艺、许前程,甚至考虑到他们的宗族,这般胸襟,远非史阿可比。
至于王越,只知道喝酒吹牛逼。
许定性子急,当即道:“某答应!某认你为主!只要能学本事、杀贼寇,某啥都听你的!”
许褚却比他沉稳,他沉吟片刻,道:“其三呢?”
“其三?”
何方哈哈一笑,“其三,你们吃饭的事情,我全包了,哪顿吃不饱,直接来找我告状!”
闻言,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只有许褚没有笑,他郑重地正了正衣襟,再次跪地道:“某许褚,愿认何屯长为主!
从今往后,听凭差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许定也跟着跪下,高声道:“某许定,也认何屯长为主!绝不反悔!”
他们身后的伴当同样纷纷再次跪地。
何方连忙上前,再次亲手扶起二人,语气满是欣慰:“好!
有你们兄弟相助,我如虎添翼!
鲍兄,你稍后带他们去选趁手的兵器;
义兄,给他们在精武堂安排住处,先按精锐弟子的份例供给。”
鲍出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许褚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
跟着何屯长,保管你能杀个痛快,学身好武艺!”
李义也拱手道:“二位壮士放心,住处和兵器,我这就去安排。”
许褚兄弟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振奋。
他们在雒阳漂泊多日,终于找到了真正能容身、能实现抱负的地方。
看着二人跟着鲍出离去的背影,孟光捋着胡须,对何方道:“屯长此举,可谓慧眼识珠。
许褚兄弟皆是猛将之才,日后定能为你立下大功。”
何方点头,目光望向精武堂外忙碌的帮众,心中充满了底气。
有了许褚兄弟这等猛将,又有众志成城的帮众,别说邙山山贼,便是日后更大的风浪,他也有信心扛过去。
津帮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他的道,也会越走越多......
“叮......”
“叮......”
“叮......”
第128章 怎么还没有回来
“叮!成功招募猛将许定,基础名声+ 10,基础统帅+ 1,武力+ 2,政治+ 2,基础魅力+ 1……”
“叮!许定对宿主亲密度+ 10,当前亲密度 68,进入‘死党预备区’。
许定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冲锋陷阵……”
何方最先看的,是许定投奔带来的增益——各项属性的提升幅度,与当初凌操来投时相差无几,倒在情理之中。
看到许定的亲密度,也从先前 58的“灵魂饭搭子区”,一路涨到了“死党预备区”。
他忍不住暗笑:想来许定这憨直性子,先前在武角大会蹭了几顿吃食,竟不知不觉把亲密度蹭到了“饭搭子”的地步,如今认主,倒也顺理成章。
接着,他带着几分好奇,将目光移到许褚的系统提示上:
“叮!成功招募历史级猛将许褚,基础名声+ 20,基础统帅+ 3,武力+ 3,政治+ 2,基础魅力- 2……”
看清提示的瞬间,何方先是咧嘴一笑。
许褚是“历史级猛将”,这名号实至名归。
毕竟后世谁不知晓“虎痴”的威名?
由此带来的名声、统帅、武力加成比许定高,也合情合理。
可笑着笑着,他就皱起了眉:旁人来投都是加魅力,怎么偏偏许褚投奔,反倒减了两点魅力?
“系统,不出来解释解释?”何方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系统却只抛来一句:“宿主以后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何方深吸一口气,索性压下疑惑。
反正魅力这东西,他如今虽不算顶尖,可往后多跟身边姑娘亲近亲近,总能慢慢涨上来,倒也不必太过计较。
他转而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何方,16岁。
统帅 34,武力 58,智力 75,政治 30,魅力 75,名声 148。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何方心中颇感欣慰。
比起刚穿越时那副手无缚鸡之力、名声寥寥的模样,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这时,又一条系统提示弹出:
“叮!许褚对宿主亲密度+ 60,当前亲密度 95,进入‘过命交情区’……
许褚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冲锋陷阵……”
看到这条提示,何方先是一怔,着实有些意外。
许定投奔时亲密度只加 10,倒在情理之中;
凌操当初来投,亲密度虽加了 50,可那是因为初始基数本就为负,加完也才到 12,后来慢慢相处才涨到 32。
可许褚呢?
先前明明还百般犹豫,又是拦着许定不让多言,又是暗里盘算着提条件,一副不愿轻易投奔的模样。
怎么一认主,亲密度就直接加了 60,飙到 95的“过命交情区”?
仔细琢磨片刻,何方倒也想通了。
或者说,他替系统找到了合理解释:这倒真符合许褚的脾性,本就是个一根筋的性子。
先前不愿轻易认主,并非心存二意,而是因为他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深知“认主”乃是终身大事,不肯随便下注。
可一旦看清了他的为人、下定了认主的决心,便会立刻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忠心耿耿。
如此亲密度自然也就水涨船高,直接冲到了“过命交情”的地步。
想通这一层,何方心中的疑虑尽消,反倒多了几分欢喜。
能得许褚这般“一旦交心,便以命相托”的猛将。
往后无论是讨山贼,还是应对更大的风浪,他都多了一份底气。
在原本的历史中,许褚哪只是个“能打”的莽夫?
他既能冲锋陷阵立战功,更能以过人的警觉护主周全,那份心细与果决,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就说官渡对峙时,袁绍策反曹操麾下常从士徐他等人,预谋谋害曹操。
只因许褚日夜随侍在侧,竟迟迟不敢动手。
直到许褚暂时离营休息,徐他才揣着利刃闯帐,可许褚在家中莫名心神不宁,竟凭着一股直觉折返。
徐他等人见帐中突然多出个“煞神”,当场吓得面无人色,许褚见状不对,手起刀落便斩了这伙刺客。
这份第六感与临机决断,哪是“傻大个”能有的?
也难怪曹操自此对他愈发信任,出入都要他贴身护卫,半点不肯离身。
何方甚至忍不住想,若是当年陪曹操去宛城的是许褚,而非典韦。
胡车儿刚想借着劝酒靠近,恐怕不等他动手,就会被许褚看出破绽,一刀砍翻在地。
典韦的死,终究是少了几分这份“先觉”的警觉。
更别说,许褚早年还能召集宗族宾客数千人,在谯县修建防御工事抵御贼兵。
等到粮食快耗尽时,他又假意与贼寇议和,用牛换取食物,却在对方来牵牛时突展现神力,吓得贼兵落荒而逃。
能谋算防御、能设下圈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只会蛮力的武夫?
“倒是许定,更像旁人印象里‘虎痴’的模样。”
何方瞥见一旁憨厚的许定,忍不住暗笑。
许定性子直,有勇无谋,方才还把家底全抖了出来,可不就是世人对“猛将”的刻板印象?
这样的人才符合虎痴吧。
既已敲定许褚兄弟认主,何方转头笑着叮嘱鲍出:“师父,许褚、许定皆是难得的好苗子,往后定能成超级猛将。
教他们剑法时,压箱底的本事可别藏着掖着,得多点拨点拨。”
鲍出闻言,仰头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猛?能有多猛?
别看这俩小子体量大,就算把某的看家本领全学去,那也不是某的对手。
不过你放心,既然是自己人,某定不会藏私!”
这话刚落,一旁的许定却挠了挠头,憨声憨气地开口:“那个,主君,学剑之前,能不能先让某等吃点饭?
某等都好几天没吃饱了,史阿那厮后来连饭都不管,肚子空着实在没力气学本事。”
何方被他直白的话逗得大笑,摆了摆手,对身边的士卒吩咐道:“带许壮士他们去食肆,让厨子备足酒肉,让他们敞开了吃,管够!”
“多谢主君!”
许定眼睛一亮,拉着许褚就跟着士卒往食肆跑,惹得鲍出在后面笑着骂了句 “饿死鬼投胎”,也转身去准备教剑的事宜。
安顿好许褚兄弟,何方回到精武堂的招募点,继续主持帮众筛选。
李义带着几个副手,正按他的吩咐初步筛选。
只见他们围着报名的汉子们转,时不时让对方举起石锁、比画几下拳脚,主要看个头是否过七尺、力气是否足够,将明显瘦弱无力的人先筛掉。
“屯长,这一批初步筛出来三十人,您过目。”
李义将名册递过来,指着站成一排的汉子们道,“都是看着结实的,也都自愿去讨山贼。”
何方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众人,同时悄悄打开系统面板 —— 借助系统的 “识人” 功能,他能清晰看到每个人的属性,尤其是心性,但凡有 “贪生怕死”“好逸恶劳” 等标注的,哪怕体格再壮,也会被他剔除。
不多时,他便从中挑出七个心性不佳的,对李义道:“这七个不用留,其余的编入预备队,跟着老帮众一起操练。”
与此同时,何玄和何宝也已赶到,两人已挨个询问士卒的意愿。
这些人多是大将军的同乡,若是强逼不愿从军的人上战场,不仅会影响士气,出了岔子也难处置,故而何方特意嘱咐他们,务必让众人遵从本心。
自愿从军的人,本质上想要搏富贵,所以有战死的心理准备。 经过操练后,耐苦战,士气高,心理素质强。
何玄和何宝各自的队伍里,共有五十人愿意随军出征,剩下的则更倾向于留在津口和春园,过着类似家丁的安稳日子,不愿去战场冒险。
何玄和何宝也向何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都想跟着去讨山贼。
何方翻开两人的个人图鉴,仔细查看。
何玄的图鉴备注里,明明白白写着 “志在军功,盼凭战功立身”,显然是真心想从军搏富贵。
而何宝的备注则是 “因与宿主亲密度高,愿追随左右”,更多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而非本身渴望战场。
思索片刻,何方有了决断。
他看向何玄,沉声道:“何玄,你既真心想建功立业,那这五十个愿意出征的弟兄,就交给你统领。
编入作战队伍,跟着鲍出、凌操他们一起操练,熟悉阵型战法。”
“多谢屯长!末将定不辱命!”
何玄眼中闪过喜色,连忙拱手应下,他盼这一天许久了。
随后,何方又转向何宝,道:“何宝,后方也需可靠之人镇守。
春园是咱们的根基,何林的精力在津帮,你就带着不愿出征的弟兄,守好春园,辅助何林处理日常事务,保障后勤供应。
津口这边也要照应一二。”
何宝虽有些遗憾没能去战场,但也知道后方的重要性,且能留在熟悉的春园,还能辅助何林,倒也合适,当即点头:“末将遵命!定守好春园,不让屯长分心!”
“咦,许褚许定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忙到现在,差不多都过了一个时辰,何方不由得疑惑起来。
第129章 整编加备战
精武堂的校场上,晨曦刚洒下来,六百五十名汉子已列成整齐的方阵。
玄色短褐外罩着轻便皮甲,腰间别着环首刀,脚下麻布绑腿扎得紧实,连呼吸都透着股肃杀之气。
这是津帮首支真正意义上的作战队伍。
从精武堂六百弟子与何玄所领五十人中组成,今日正式整编分队。
何方身着屯长铠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队列,朗声道:“今日整编,共分十三队,每队五十人,设队率一人。
往后尔等皆是津帮的锐众,需遵军法、听号令,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话音落,李义捧着名册上前,高声宣读任命:“何玄,领第一队,任队率!”
何玄猛地出列,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清脆:“某接令!
定带好第一队,杀尽山贼!”
他眼中满是激动,虽然何方曾经是他下属。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别扭。
虽然调过来之后,依旧是队率之职,但他队里调入不少精锐。
“何东,领第二队;
何春,领第三队;
何奎,领第四队......”
三人依次出列接令,这些皆是何方的乡人,也就是大将军的乡人。
其中何东和何春,都是何方那一什的,何奎以前跟着何林混,现在也和何林一起彻底倒向何方。
与另外一位什长何虎不同,何奎也想谋求富贵。
此刻得任队率,脸上满是郑重。
只是何东明显还不够稳重,嘴角忍不住的咧开笑。
对于这个分派,众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何方是大将军的乡人,麾下队率,肯定会大量使用乡人,这是常态。
只要他不把所有队率安排成乡人就行。
“凌操,领第五队!”
凌操跨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末将在!
某定不负屯长所托,将第五队练出虎狼之势!......”
和其他人领命之后,不同,他还想发表一番就职演讲,不过李义没有给他机会,趁他停顿之时,赶紧继续颁布:“许褚,领第六队;许定,领第七队!”
许褚兄弟齐齐出列,许褚沉声道:“某许褚,定带好第六队,不让一人怯战!”
许定则攥着腰间刀鞘,大声道:“某许定,定让弟兄们跟着某杀个痛快!”
受到凌操的影响,他俩人也发表了一点豪情壮语。
两人身形魁梧,往那一站,便自带威慑力,队列里不少汉子都悄悄挺直了腰板。
昨天两人之所以迟迟未到,也是太能吃。
何方询问之后,才知道,两人带着十几个伴当,直接吃掉一头猪,两头羊......
把管食肆的李钿气的大骂不止,因为这些是给精武堂的弟子们准备的晚餐。
但被许定一句:“何屯长吩咐的,让某等随便吃!”给顶了回去。
李钿闻言,不敢反驳,但还是说苦口婆心的劝道:“那也不能只吃肉啊,那样对身体不好。
这饼子啊、面汤啊、豆腐啊也吃点,营养要均衡!”
不过许褚许定等人没有理他,只是吃肉。
李钿无奈,只得指派人,赶紧再去买猪羊......同时庆幸牛肉还没来得及端出来。
......
台上,李义念出下一个名字:“高超,领第八队!”
人群中,一个眼神锐利的汉子出列——正是高超。
他原是西市韦虎的人,之前被张磊请来找何方麻烦,结果被轻松击败。
后来听闻武角大会津帮如火如荼,又在韦虎的安排下,过来寻衅滋事加打探情报。
可越是打探,两人越是动摇。
津帮给的粮饷足、待弟兄们宽厚,比跟着韦虎打打杀杀、朝不保夕,还三天饿几顿强太多。
后来他找张磊说情,带着高岳一起投了津帮,如今竟能当上队率,心中满是感激与振奋:“某高超,谢屯长信任!
往后第八队,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高台旁,高岳站在队列里,看着哥哥接令,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虽没被任命为队率,却也入选了第八队。
能跟着兄长一起干,还能在津帮安稳度日,比跟着韦虎时强百倍。
他悄悄攥紧拳头,暗下决心:定要好好练本事,将来也像哥哥一样,当个让屯长信任的队率。
随后,李义又宣读了剩余六位队率的名字。
这些皆是从精武堂弟子中层层筛选出来的,要么是武艺出众,要么是为人可靠、能服众的老弟兄。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列接令,声音铿锵,校场上的气氛愈发激昂。
待十三位队率全部站定,何方走下高台,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尔等之中,有跟着我从春园起家的老弟兄,有刚投来的新袍泽,还有像高超兄弟这样,从别处转投而来的壮士。
不管从前如何,今日起,你们都是一家人,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郑重:“咱们此次整编,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讨邙山的山贼,为那惨死的流民报仇,为护津口的百姓周全!
将来若有乱党、叛贼,咱们还要提着刀,去保这雒阳、保这天下的百姓!”
“讨山贼!保百姓!”
队列里响起整齐的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连远处码头上的脚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往精武堂的方向张望。
许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感慨。
跟着何方,果然没选错。
这般上下一心、为百姓而战的队伍,比跟着史阿混日子强万倍。
而且昨天晚上的时候,鲍出已经教了他们一些真东西。
好家伙,居然真的不藏私!!
何方看着众人激昂的模样,心中安定。
十三队人马整编完毕,队率皆是能征善战或忠心可靠之辈,再经过几日操练,便可出兵邙山。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接下来几日,各队率带弟兄们熟悉阵型、操练配合。
鲍兄与我负责总责,务必让队伍有战力!”
“遵令!”
十三位队率齐声应令。
讨伐山贼,自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起码,你要知道山贼的藏身之所,其次......
训练的间隙,何方召集各个队率,商议讨伐前的准备工作。
他也要看看,大家的表现。
一张简易的舆图上,标注着邙山的位置。
老太太走的路线,也是常走的线路,距离山寨应该不会太远。
何方手指点着邙山的轮廓,沉声道:“关于讨伐山贼,诸位有什么看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凌操叫道:“屯长不用担心,某等径直杀过去便是。”
李义摇头道:“邙山地势复杂,林深谷险,山贼盘踞多年,又惯会劫掠,心思狡诈。
若大剌剌杀过去,找不找得到都是两说。
便是找到,怕是要吃地形的亏,必须先派人查探清楚,才能制定对策。”
鲍出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邙山那么大,派谁去合适?
得是熟悉地形、又能藏住行踪的人才行。”
何方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这个时候,高超说道:“屯长,某家以前就住在邙山脚下。
十来岁就跟着阿翁上山打猎。
哪里有山泉、哪里有险崖、哪里是野兽常走的小道,某兄弟二人都熟得很。
若是去探察,正合适。”
“你是屯长,还要加紧操练,此去并不合适。”
何方开口道,随即让人把高岳喊了过来,问道:“你年少时常去邙山打猎?”
高岳点头:“回屯长,是。”
“我准备派人去山中探察山贼的位置,你敢去么?”
“求之不得!”
“好,那此次查探的事,就交给你。
你带三个精干的弟兄,乔装成进山采药的猎户,去摸清山贼的底细。
他们的巢穴在哪?有多少人?用的什么兵器?每日作息如何?
还有,邙山哪些地方是必经之路,哪些地方能设伏,哪些地方能撤退,都一一记下来,画成简图带回。
此事若能成,当记大功。”
高岳眼中闪过喜色,他知道兄长高超刚当上队率,虽然为兄长高兴,但也有些不服。
自己若能办好这事,不仅能证明自己,也能给兄弟俩挣更多脸面。
后面再有队率,肯定就是自己。
当即高声应道:“某保证把山贼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绝不让屯长失望!”
“切记,小心行事,别暴露行踪。”何方叮嘱道,“山贼耳目多,若遇着危险,别硬拼,先把人带回来,查探的事可以再等机会。”
“谢屯长,某明白!”
高岳拱手领命,转身便去挑选弟兄。
他们兄弟,在津帮之中,自然也有相熟之人。
待高岳走后,张磊忍不住凑上前,笑着道:“何屯长真有眼光。
高岳这小子,看着机灵,又熟邙山地形,这事交给他准没错。
当初某推荐他们兄弟来,就知道是块好料!”
何方看了张磊一眼,嘴角噙着笑,没接话。
提拔高超当队率,自然是给张磊这些本土的雒阳派系一点位置。
但这次之所以派高岳去,不让高超去,则有手段在其中。
一来,提拔了高超,就等于给高岳留个念想,让他知道跟着津帮有奔头。
高家兄弟俩能互相扶持,自然会更尽心。
二来,高超在军中当队率,高岳在外执行任务,兄弟俩互为牵制,也算是变相的“人质”,能让他放心。
三来,卖张磊一个人情,毕竟是张磊引荐的人,给了提拔,张磊脸上也有光,往后更愿意为津帮出力。
这一石三鸟的算计,他自然不会说破,只对众人道:“高岳去查探,某等也不能闲着。
鲍兄,你继续带着各队操练阵型。
何玄,你去清点兵器铠甲,把能用的弩箭、盾牌都备好,再准备些绳索、火把,进山能用得上。
张磊,你去义舍那边,跟俞敏说声,让多备些伤药。”
......
“遵令!”众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而去。
何方看着井然有序的众人,心中成就感莫名升腾。
当然,人生第一战,他还要细细盘算一下,可千万不能败。
更不能卒。
仔细思量一番,高岳熟悉地形,侦查该无大碍;
十三队人马整编完毕,将士们士气正盛,训练几日,又有甲胄一百套;
许褚、凌操这些猛将在手。
再加上摸清山贼底细后制定的计策,此次剿灭山贼,胜算至少八成。
当然,他心里还有些隐忧——邙山离雒阳不远,山贼敢在此地盘踞,会不会背后有其他势力撑腰?
比如地方上的豪强?或者那个士族的手笔。
但是转即,何方就挥起拳头:“不管背后有谁,我也是有背景的。”
压下心中杂念,何方继续练兵,并修炼自我。
除了日常阵法和兵器的操练,还有他那本《基础功法》!
当然,他自己还要腾出很长时间来修炼《鏖战之法》。
没办法,他最近需要应对的人有些多了。
刁蝉,聂翠附加锦书和云袖......不对,差点忘了个大事。
何方一拍脑袋,连忙赶回津口,让孟光这边准备礼物。
......
暮色渐浓,雒阳集市的街道上。
商贩们陆续收摊,挑着担子的行人加快了脚步。
大街上,巡夜手持火把,步伐沉稳地往来巡逻。
何方换了身干净的青绸襜褕,腰间系着蹀躞带。
身后跟着三个精武堂弟子,各扛着一个木匣。
里面是他为吴匡准备的谢礼:十匹产自蜀地的上等锦缎,两坛产自南阳的十旬佳酿......
不多时,便到了吴匡府邸前。
府门不算奢华,却很是规整,吴氏营建的一些特色清晰可见。
门前两人见何方前来,上前询问,何方递上名帖,笑着道:“烦请通禀吴将军,津口屯长何方,特来拜谢。”
卫士进去通报片刻,便引着何方入内。
穿过前院,绕过栽着几株枣树的天井,便到了正厅。
吴匡正在堂中,身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环首刀,手中一杆长矛来回舞动。
何方看的仔细,对方的矛法有有一些套路,但总体上还是以杀伐为主。
而对方89的武力值,绝对不低!
只是雒阳藏龙卧虎,而何方又有系统和历史知识,才能发现更多的高手。
“呼!”
吴匡早已察觉到何方到来,但对方还不值得他停下矛法,所以一套练完,方才收招。
“何屯长倒是有心,刚升了职,就想着来谢我。”
何方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某能得屯长之职,全赖吴将军举荐,这份恩情,又岂不敢忘。
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吴将军莫要嫌弃。”
说着,示意弟子将木匣奉上。
吴匡瞥了眼木匣,见是锦缎、佳酿等物,嘴角笑意更浓:“哈哈哈哈,你倒是懂我,这些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玉器强多了。
坐吧,来人,上茶。”
随即,吴匡又道:“这些东西,差不多有十万钱了,你是大将军的乡人,和某族中又有来往,不必如此。”
闻言,何方带着感情道:“昔日我不过一小卒,见将军豪爽,方敢放肆。
将军不以为杵,反而大加勉励。
自那时起,我便知将军之豪侠义气,非等闲人可比。
与贵族相交,乃是公事。
人云不能因私废公,我意更不能因公而忘私。
故前来拜会将军,区区礼物不值甚么。
实是感念吴将军照拂。
还望吴将军体察心意,万勿推辞。”
“哈哈哈哈!”
吴匡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待何方坐下,侍女奉上茶后,吴匡话锋一转:“肯定是有事情找我帮忙。
现在正好心情好,要说快说,不说可就没了。”
第130章 吴匡的试探
吴匡的单刀直入,让何方倒有些措手不及。
他定了定神,斟酌着语气,拱手道:“将军明察,小人确实有一事想劳烦将军。”
“哈哈哈哈!”吴匡当即抚掌大笑,指着何方道,“何屯长啊,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某不过随口一诈,就把你的心思给诈出来了。”
何方陪着笑,语气带着几分恭顺:“将军火眼金睛,洞若观火,小人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你。”
这话听得吴匡心头舒畅,脸上的笑意更浓,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净说些客套话,有什么事,尽管道来。”
何方收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是这样。
日前有位河内来的老妇,带着孙儿投奔津帮,说途经邙山时,遭山贼劫掠。
她的儿子为护家小被贼寇斩杀,儿媳也被掳走,只剩祖孙二人侥幸逃生。
小人见她可怜,已应下为她报仇,定要剿灭那伙山贼,救回她的儿媳。”
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难色:“只是按屯长的编制,朝廷仅拨付了一百套刀兵甲胄。
若只带百人进山,邙山地势复杂,山贼又惯于设伏,怕是难以彻底平剿这伙顽寇,反倒会折损弟兄。”
吴匡眉头微蹙,问道:“既然甲胄不足,你没找西市的铁匠铺打造些?”
“找过了,可铁匠们都不敢接。”何方苦笑着摇头,“甲胄本是军国重器,朝廷早有禁令,民间铁匠哪敢私造?
便是寻常刀兵,也只敢打些短剑、柴刀之类的小物件,像环首刀这种制式兵器,根本没人敢碰,生怕触了律法,招来祸事。”
他说着,再次拱手,语气恳切:“故而小人斗胆来求将军,能否通融一二,从府中匀些甲胄刀兵出来?
待剿灭山贼后,凡完好的军器,末将定如数归还。
若有损耗,也会按市价赔偿,绝不敢让府里吃亏。”
吴匡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早些时候,他与蒯越一同去迎接尹姝的车队,初见何方时,便觉这少年眼神灵动,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何方便在津口站稳脚跟,安抚流民、整肃秩序,还能得到来氏、吴氏等世家的认可,这般才干,确实难得。
更何况,何方是南阳乡人,而大将军何进素来看重同乡子弟,若能帮他一把,既算结个善缘,将来何方若能立下功劳,自己这个举荐人脸上也有光。
思忖片刻,吴匡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松动:“你也知道,朝廷发放的刀兵甲胄,都有定数,分毫不能差。
府中值守的士卒要配足军械,平日里操练,也只能用些淘汰下来的旧物,更别说弩箭之类的利器,用完都得尽数收回库房,半点不敢私留。”
何方心中一紧,正想再求,却听吴匡话锋一转:“不过,北军前些日子刚换了一批新军械,淘汰下来的旧甲旧刀,倒还堆在库房里。
你明日可带人去挑选,最多给你一百套。”
何方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将军!
有了这些军械,定能一举剿灭邙山山贼,不负将军所托!”
吴匡摆了摆手,若有所指的说道:“你是想练兵,还是想剿匪?”
何方叹气道:“将军,这四海汹汹,人心难安,若有机会,谁不想有点本事呢。
说不得幽州并州一乱,小人也得上战场。”
“这倒也是,提前见见血也好!”
吴匡点点头。
他那句话本就是试探,若是何方春秋起来,就可见心思狡诈。
但对方直言相告,说起了掏心窝子话。
在吴匡看来,最起码何方是个厚道人。
眼见吴匡没有留他吃饭的想法,何方也就起身告退了。
辞别吴匡,夜色已黑。
雒阳的街巷上,灯笼次第亮起,映得石板路泛着暖光。
何方带着随从,脚步轻快。
刚讨来一百套旧甲旧刀,麾下将士的军械难题总算解了大半。
当然了吴匡虽然许诺了一百套,但实际上搬多少套,可就下面的人知道了。
到时候金钱开路,搬个三五百套,反正都是旧的,要淘汰的。
他心里畅快,索性不回春园,径直往西市的听竹轩而去,想看看何林在那边是否适应。
听竹轩的门庭比白日更显热闹,丝竹之声伴着笑语从院内飘出。
门口的坊丁中有一个是何林带过来的,见状连忙拱手行礼:“何队率......”
“还叫队率,咱队率升职成屯长了!”
何方身后一人急忙道。
另外一个坊丁不屑的撇了撇嘴。
队率?
一百石的小官。(副科)
就算是屯长,也不过是两百石。(正科)
哼,别说四百石(正处),一千石(正厅),就是两千石的(部级),那也是咱听竹轩的常客。
那神色,仿佛他就是两千石一般。
实际上,对于何林这一伙人,他是有些不爽的。
因为何林的到来,原本的坊丁被调走不少,而且上面似乎还很看重这一伙人。
(翻译成职场文,就是公司在已经有保安队的情况下,又调来一批人加入保安队,并且把原有的保安调走了部分)
“好好干!”
何方对津帮兄弟点点头,接着就要大步而入。
“等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坊丁急忙拦住何方,“本坊......”
他话还没有说完,何方便掏出来妮送他的令牌。
毕竟这不是装逼打脸的傻逼小说,还得等人肆意侮辱一番,吃瓜群众加入吐槽大军之后,猪脚才迟迟的亮出身份,亮瞎众人双眼。
甚至有的,还要等人打自家老妈或者女友一巴掌,才会发动龙王技能。
......
看到令牌,那坊丁大惊失色,连忙下跪磕头,口中道:“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做好本分,不要把情绪带入工作中。”
何方教导了一句,继续向里走去。
院内停满了车马,不少仆从和侍卫们正在聚在一起聊天,也有的老老实实呆在自家马车边。
听竹轩又是爆满的一天。
何方却微微的皱起眉头。
又走几步,正撞见何林,看到何方,他急忙小跑过来:“何君,你怎么来了?”
何方笑道:“看看你这边还适应?”
“放心,这边虽然有不少凶悍的仆从,但对某等都是客气的紧。”何林兴奋的说道。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里美丽的小娘是真的多。
而且他在这边的身份还不低,原以为是来打杂的,谁成想,还算半个管事,如此一来,不少小娘都给他飞眼呢。
当然了,都是那些伺候歌姬的婢女......但也不错了,都比他家婆娘好看的多。
好几个,比他的梦中女神小翠都漂亮。
咳咳,不对不对,何林急忙摇摇头,毕竟现在小翠已经嫁给何方做妾,以后不能再想小翠了......这样对不起何方君!!
“辛苦了,不过也要长点心,认真点,还有该练的功夫不能断。”
何方拍了拍他何林的肩膀,对方也是修炼了基础功法的。
图鉴之中显示武力已经来到了41,但对付普通人还行,但凡碰上狠一点的士人,都扛不住。
系统的评价很是中肯:武力40-49,处于项目组长区——能带百人队,全靠报表吹。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一名侍女快步走来,对何方可:“何君,我家坊主请你一叙。”
第131章 被打脸的曹操
整个听竹轩,都在来妮的眼中。
“做事认真,别丢大将军的人,也别怕事,某等都是大将军的人!”
何方叮嘱了何林一句,跟着侍女向里走。
刚进入前堂,就见来妮身着一袭玄色罗裙,笑盈盈地站在廊下。
鬓边还插着一支金步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更显风姿绰约。
“好弟弟,怎么这会才来?来了也不找姊姊。”
“顺路过来看看下面人干的怎么样,别不长眼,耽误了姊姊的事情。”何方笑道。
来妮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亲昵:“跟姊姊还客气什么?
走,带你瞧瞧听竹轩新改的模样,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她带着何方穿过回廊,进入堂中,堂内的布置果然比先前精致了不少。
原本素净的梁柱缠上了青绸,案几上摆着新鲜的花枝。
最显眼的是堂中央的戏台,台边挂着几幅绣着花鸟的纱幔,风吹过,纱幔轻摇,透着几分朦胧的雅致。
“你之前说,戏台边要添些点缀,我让人绣了这些纱幔,还在台角摆了些开得正艳的红芍花,怎么样?”
何方看着那些绣着红芍花纹的纱幔,笑着点头:“姊姊有心了,这样一布置,既雅致又亮眼,比我想得还好。”
“红梢还在制作中,不过我选用鲜花用作替代,同样千钱一支。”
“鲜花也好,不过姊姊可要让人看好了,别让客人自己藏着花进来。”
“嘻嘻嘻,你个小机灵鬼。”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上见到一些客人,来妮也都微笑示意。
那些人看到被挽着手的何方,先是诧异,随即恍然,神色中透出古怪的味道。
何方倒没注意,他能感觉到来妮依偎在旁。
走路的时候,那硕大的胸部,时不时的便会碰到他的胳膊......
一时两人走入三楼雅间,来妮松开了何方的胳膊去斟酒,何方方才舒缓了一口气,脑子也清醒起来。
于是道:“姊姊,那些客人的车马全都放在前院,可是有些杂乱聒噪,我一路走来,居然还有马粪的味道。
不若把后面的地段买下来。
客人的马车可以放在前院,而牛马则必须牵到后院喂食。
若是客人要走,再使人把牛马牵回来才是......”
来妮听的美目涟涟,拉着何方坐下饮酒,一时媚眼如丝,何方情不自禁的多喝了不少。
“姊姊,歌女方面得多上点心。
如今听竹轩全靠来莺儿撑场面,她嗓子再好,也架不住天天唱,万一哪天被人挖走,或是嗓子唱哑了,听竹轩可就没了台柱子。
而且女子年华易逝,等她年纪大了,吸引力也会减几分。”
来妮闻言,笑着点头:“这个姊姊早有安排。
不但在雒阳,冀州、徐州那边,我已让人去搜罗有天赋的小姑娘,只要模样周正、嗓子透亮,不管出身如何,都先带回来培养,总有几个能成气候的。”
“有安排就好。”何方道,“不过眼下,先别让来莺儿天天登台了。
偶尔歇上一两天,既能让她养嗓子,也能制造些神秘感,让客人觉得‘听她唱歌不容易’,反而更惦记。
这叫‘饥渴效应’,越难得到的,越让人上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其他歌女,就算比不来来莺儿,也能打些特色牌。
比如找些懂胡地歌舞的,跳些奔放的胡旋舞;
或是会羌地小调的,唱些苍凉的曲子;
便是倭人、蛮人的特色歌舞,也能引来些好奇的客人,总比所有人都模仿来莺儿强。”
来妮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弟弟,你这脑子真是灵光!
姊姊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不过要是有客人非要看莺儿,说见不到人就不走,该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她暗自想还还答应了给何方分红。
若是这些点子用在其他店,估计要吊打她的听竹轩。
何方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果决:“这听竹轩是谁的?
自然是姊姊你的!
想做好生意,就得有自己的性子,不能惯着那些客人。
他要非要见,就让人告诉他‘来姑娘今日歇嗓,想听就明日再来’,姐就是这么高傲,爱来不来!
越是这样,他们越会觉得听竹轩有格调,不敢轻慢。”
这话听得来妮美目流转,她忽然凑近何方,贴在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好弟弟,你怎么什么都懂?
连姊姊这种人听了,心里都发痒。”
何方被两团硕大的肉团贴在后背上,再加上此刻耳边传来软语,鼻尖又萦绕着她身上的熏香,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一时兴起,伸手就想反掏,却没想到来妮早有防备,轻巧地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
看着何方急火火的模样,来妮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好弟弟,你想干嘛?”
何方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想干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更红。
这特么变成阿q了,就算想睡觉,哪有张口就说的。
果不其然,来妮愣住了,登时旖旎的气氛都有些尴尬。
不过来妮毕竟是老司机,脸色虽然泛起绯红,却没生气,只是摇了摇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好弟弟,这样子可不行哦。
小娘子的心,得慢慢哄才行,哪能这么急躁?”
说着,她故意挺了挺胸,手轻轻按在胸前,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你看,都吓到姊姊了。”
何方看着她这副又娇又媚的样子,但你真动手,她又躲得远远的,知道对方在吊自己胃口。
也清楚,扯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反而越上头对方越兴奋,你越是讨不到便宜。
欲擒故纵,我要欲擒故纵!
如是想着,何方忽地暗道欲情故纵个毛,我对来妮根本没有兴趣,对方可是三十一岁的老女人了,而且被五个男人那个过......
于是转头看向戏台:“你听,来莺儿又开始唱了,你仔细听,嗓子好像有点哑。”
戏台之上,来莺儿身着白衣,手持玉箫,正婉转地唱着曲子,声音清亮如莺啼。
堂内的客人听得入迷,一曲终了。
忽然有人高声叫好,接着漫天鲜花纷撒。
其中还有不少人开始报数。
“雒阳城西赵公子,送来莺儿红花十朵!”
“谷城韦三公子,送来莺儿红花十八朵!”
......
其中一个雅间,撒的特别多。
何方定睛一看,撒花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操。
曹操举着酒盏,满脸通红,显然喝得有些上头,嘴里还嚷嚷着:“好!唱得好!再来一首!”
与此同时,旁边有人字正腔圆的朗声道:“沛国侠客曹孟德,送来莺儿红花一百朵!!”
闻言,何方瞳孔收缩,这个曹操,随手就是十万钱,还真是大方。
与此同时,其他客人也有些震惊。
有些好像报数的,也被旁边人叫停。
“长水校尉袁公子,送来莺儿红花一千朵!!”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的难以自已的声音忽地响起。
何方顿时愣住,我天,袁术这是在打脸曹操啊!
怪不得历史上,曹操每次和袁术干仗,都很拼命......
第132章 袁术逞能
听竹轩内瞬间落针可闻。
满座宾客皆是瞠目结舌,手中的酒盏悬在半空,连堂中婉转的丝竹声都戛然而止。
谁都清楚,听竹轩今日新推出的 “红花” 按例千钱一朵,一千朵便是整整一百万钱!
这般巨款,竟被人当作赏钱随手掷出。
便是雒阳最豪奢的勋贵子弟,也未必有这般手笔。
以前的话,一万钱,都够扔好久的......
廊下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仆从捧着空了的红花木筐,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
显然听竹轩备的红花都不够。
不少仆从宾客之类的听到声音,匆匆赶来,踮着脚往雅间方向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雅座之内,来妮手中的象牙酒杯轻轻一顿,眸中闪过几分讶异,转头对何方可:“这雒阳的贵胄子弟,一旦兴头上来,还真是拦不住。
袁公路这手笔,怕是整个西市都要传上几日了。”
“放心吧,姊姊,这绝对不是最高的。”
何方微笑点头。
论家底,四世三公的袁家与历经四帝、积攒下丰厚宦资的曹腾相比,谁能胜出,说不清楚。
可论起零花钱充裕,袁术却是妥妥的胜出。
毕竟他是袁家正经的嫡子,生来便握着最好的资源。
而曹操,不过是庶长子,这从他的字 “孟德” 便能看出——“孟” 本就是庶长子的常用字。
嫡子和庶子的地位天差地别。
士族嫡子多走坦途,或入仕尚书台起草文书,或任郎官在宫中历练,皆是稳妥无险的路子。
唯有不受重视的庶子或旁支,才会冒险走军功路——毕竟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真要战死了,对家族而言也不算太大损失。
彼时谁也未曾料到,大汉江山竟会在数年间分崩离析。
那些曾被轻视、走军功路的子弟,反倒成了乱世中的弄潮儿,一举逆袭。
片刻后,曹操放下酒盏,朗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我当是谁这般阔绰,一百万钱随手便掷!
原来是‘路中悍鬼’袁长水啊!”
“路中悍鬼” 是袁术纵马街头、横行无忌落下的绰号。
此刻被曹操当众点出,堂中只传出零星几声干笑。
多数人顾忌袁、曹两家的权势,哪敢真笑出声?
唯有几个游侠出身的客人,忍不住低笑两声,又飞快收了声。
出乎意料的是,袁术并未动怒,反倒端着酒爵起身,慢悠悠回怼:“雒阳北部尉?!
五色大棒!!
我还怕怕!
不对不对,北部尉好像已经高升议郎了。
对,对,吓死我了。
曹议郎!
我记得你不是跟着混军功,高升为济南相了么,怎么又回来当议郎了。
既然当了议郎。
你不再宫中侍奉国家、上书言事,怎么反倒来这听竹轩听曲。”
这话直戳曹操痛处。
长水校尉,乃是比二千石的实差(副部级)!
议郎,只不过是六百石的闲差(副厅级)。
而且曹操当北部尉的时候,因为执法严苛,被人明升暗降搞走。
后来混军功升到比二千石的济南相,又因为大力整饬,一下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济南震动,贪官污吏纷纷逃窜。
然后又被人搞了,虽然曹嵩帮忙运作了一个比二千石的东郡太守,但又被进了谗言。
最终又成了六百石议郎。
现在在雒阳无所事事,整日勾栏听曲。
曹操脸色瞬间铁青,搁下酒爵,冷冷回怼:“那袁长水校尉不坐镇营中操练骑卒、为国家靖边平乱,反倒来这乐坊寻欢作乐,又算哪般?”
“哈哈哈哈!” 袁术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傲,“因为某是‘路中悍鬼’啊,寻欢作乐又何妨!
难不成还要学曹议郎,空挂个官职混日子?”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满座宾客皆屏息凝神时,戏台上传来一声清亮柔婉的女声:“小女子谢袁公子、曹公子赏!”
却是来莺儿得了来妮递去的眼色,连忙提着裙摆上前,对着雅座方向盈盈一福。
随即,各种乐器的声音响起,她开始翩翩起舞。
堂内气氛,再次恢复如初。
曹操端着酒爵,指尖冰凉。
方才被袁术一番嘲讽,心中郁气难平,再好的佳酿也索然无味。
他目光落在戏台上来莺儿的身影上,耳边却尽是方才袁术狂傲的笑声,只觉胸中堵得慌。
就在这时,身侧与他同饮的汉子忽然搁下酒盏,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狠厉:“孟德兄,那袁公路这般猖狂,视我等如无物,不若今夜便寻个机会,除了这祸患!”
这汉子虽穿着素色襜褕,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曹操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凝重:“玄德勿要轻动!
袁公路再狂,也是本初兄的亲弟。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彼此间当以和为贵,岂能因一时意气刀兵相见?
若是如此,岂不成了何进何苗兄弟。”
那英气男子正是刘备,闻言眉头微蹙,缓缓松开剑柄,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如今呆在雒阳,每日不过是在这乐坊、酒肆间厮混,筋骨都快懈怠了。
想做点实事,却处处受制,实在憋屈。”
曹操闻言,忽然朗声大笑,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玄德何急也!
你我皆是潜龙在渊,当耐住性子,静待时机。
眼下虽是蛰伏,可一旦风云际会,自有腾跃九天之时!”
说着,他目光转向刘备身后立着的两名大汉。
左边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颌下长髯垂胸,正是关羽。
右边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张飞。
两人皆是一身短褐,腰佩长刀,自入雅座后便一直垂手侍立,宛如两尊铁塔。
“云长、益德,你们也别总站着,过来一同饮酒。”
曹操笑着招呼道。
然而,关羽、张飞却纹丝不动,依旧垂手立在原地,目光如炬,丝毫没有入座的意思。
刘备见状,回头轻喝一声:“孟德兄好心相邀,你二人还不快入座!”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唯!”
随即才跨步上前,在案边坐下,却依旧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与寻常宾客的散漫截然不同。
曹操看着这一幕,端酒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暗自点头。
刘备如今丢了官职,成了逃犯,却依旧能让关羽、张飞这般勇猛的汉子敬畏,言出即从。
这份御下的手段,绝非寻常人所有。
他举起酒盏,对刘备笑道:“玄德,你且放心,通缉一事,已经被本初兄使人压下。
他也说了,近期就会有安排,你我敬候佳音即可。
有他照拂,你我携手,何愁没有机会做一番安邦定国的大事!”
刘备也举起酒爵,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孟德兄此言,正合我意!
幸!”
两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先前因袁术而起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
另一边的雅间,袁术也有不少的宾客。
第133章 我其实也想做这个弟弟
袁术坐回雅座,这个时候,补的红花也送了过来。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花的花瓣。
嘴角噙着几分得意。
方才怼得曹操哑口无言,这份畅快,让他连听莺儿的唱曲都多了几分兴致。
身旁的雒阳令周晖见他这副模样,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笑着劝道:“公路兄,不过是几句口角,犯不着与孟德置气。
他如今虽只是个议郎,可曹家在朝中根基不浅,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闹僵又如何?”
袁术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乃袁氏嫡子,生来便该执掌门户!
那袁绍,不过是个庶出的野种,若不是过继给仲父,在袁家连奴仆都不如,凭什么天下豪杰都围着他转?”
他越说越气,猛地拍了下案几,震得酒爵都晃了晃:“尤其是那个何颙,借着和郭泰、贾彪做过同学,拜见过陈蕃、李膺,整日沽名钓誉。”
“这,何颙乃是天下名士,品行高洁......”周晖一怔,随口说道。
“名士,品行高洁?!”
袁术不屑的撇了撇嘴,
王德弥是才智杰出的老者,德高望重,何颙却疏远他。
许攸是凶恶放荡之人,性格与作为都不纯,而何伯求与他亲近。
当年郭泰、贾彪穿着行为,都很质朴,那何颙却骑着肥马穿着轻裘,在道路上光彩耀眼。
亲小人,远贤才,肥马轻裘,招摇过市,你管这样的人叫做品行高洁?”
闻言,周晖嘿嘿笑了起来。
毕竟,袁术好像也是这样......不对,袁术更狠一点,人何颙只是光彩耀眼,袁术是横冲直撞。
“若不是宗承和陶丘洪出面求情,我早就让人把他宰了,省得碍眼!”袁术依旧忿忿不已。
这个时候,周晖哪里不知道,袁术实际上是讨厌何颙抢了他的风头。
毕竟两个人做派一样,何颙是天下名士,他袁术却是路中悍鬼,心中自然不忿。
周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路啊,你还是这般急躁。
何颙与袁绍交往密切,搞的是奔走之友,救得的是士族子弟。
看似邀名,底里可是灭族的祸事。
是以很多士族都承着情,你真动了他,怕是要引得士族非议,岂能这般随性?”
“非议便非议!”
袁术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桀骜,“某就是看不惯他们捧袁绍踩我的模样!
总有一日,某要折了袁绍的臂膀,让那些瞎了眼的豪杰看看,袁家真正该追随的人是谁!”
周晖见劝不动他,只得换了个话题:“动谁也别动曹操。”
“嗯,某自醒的,不过逞些口舌之利罢了。”袁术哈哈大笑道。“毕竟,咱们的俸禄,还要仰仗着大司农曹嵩呢。”
“哈哈哈哈!”
周晖也笑了起来,“还有件事,公孙瓒的师弟刘备,前段时间在安喜县怒鞭督邮。
我听说他弃官后没回涿郡,反倒跑到雒阳来投靠卢植。
卢尚书虽没有帮忙,却指点刘备去投了本初,如今被袁绍安顿在了曹操麾下。
听说此人性格刚烈,剑法超群,身边还跟着两个死士,皆是万里挑一的猛人。
你日后若是遇上,还是小心些为好。”
“刘备?”
袁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个编草鞋出身的破落户,也配让某忌惮?
某能坐上长水校尉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袁家的名声,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有死士,难道某就没有宾客?”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侍立的两个壮汉。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手持重刀;右边一人面色黝黑,眼神凶狠。
两人皆是袁术豢养的亡命之徒,平日里随他左右,极为悍勇。
“纪灵、苌奴,你们两个,怕那个刘备么?”
袁术朗声问道。
手持重刀的纪灵闻言,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语气带着几分狂傲:“一个破落户罢了,若真遇上,某一刀就能劈了他!”
苌奴则梗着脖子,声音粗哑:“某只怕他妻女不够漂亮,配不上某的第二把刀!”
两人的话引得雅座内一阵哄笑,袁术更是得意洋洋,刚要再开口,忽然瞥见角落里只顾着喝酒的王越,眼睛一亮,笑道:“忘了说,咱们这儿还有帝师坐镇呢!
有王越先生在,便是来十个刘备,也不够看。”
王越正端着酒爵,闻言手猛地一顿,心里早已大汗淋漓。
他虽号称“帝师”,在天子御前表演过剑术,可真要对上刘备身边的猛士,没必要啊!
但当着袁术的面,又不能露怯,只得强装镇定,放下酒爵,捋着胡须,豪气万分地说道:“袁公子说得是!
说到剑法,某认第二,这天下就没有第一。
某这口宝剑一出,杀那刘备,便如宰小鸡一般容易!”
“哈哈哈哈!”
袁术放声大笑,拍着王越的肩膀,“有王越先生这句话,某就放心了。
往后在雒阳,谁敢给某脸色看,某就驾车撞了他!”
雅座内的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恃势凌人的狂傲。
忽地,周晖似是想起了什么,道:“王先生,那津口的武角大会,你夺第一没问题吧?”
闻言,王越有些尴尬的说道:“若是比剑法,那是没问题。
可武角大会比的是拳脚,这方面,某可不敢打包票。”
“武角大会?”
袁术顿时被吸引了注意,“什么武角大会?”
......
另外一个雅座里,来妮摇了摇头,道:“兄弟阋墙于内便罢了。
现在阋墙于外,而天下尽知,袁氏一代不如一代了。
若是有一天袁隗不在,袁基是否还能管得住这两兄弟。”
何方讶异的看了来妮一眼,这妮子眼光也是毒。
他随口说道:“曹操不过是袁绍的小跟班,曹嵩的官都买的......”
“哎呀,好弟弟,你聪明是聪明,但从哪里听的这些消息。”
来妮嗔道,“你可不要小看曹家,若不是天子除掉了宋氏外戚,如今在朝堂上,曹氏定然能压着袁氏一头。”
“噢!”
何方点点头,这事他倒是知道。
曹仁的姐姐嫁给了外戚宋奇,也就是何进的前任。
宋奇的妹妹是汉灵帝的皇后。
当时因为一些宫中的阴谋,导致宋皇后被废,随后忧郁而死。
这种事情,一旦开头,就是不死不休,随后宋奇与父亲兄弟一同被诛杀。
而作为宋奇的妻族,曹氏也受到了不少的牵连,曹操的顿丘令,也是在那一年被免的。
......
不过当初何方没有想到,曹操家的势力居然这么大。
现在想想,倒是也释然了,宋奇可以说是加强版的何进(家世),而曹氏当时和宋奇结亲,就算不如如今的袁家,但也相差不大。
“很多人认为曹嵩的官都是买的,这其实是错怪他。
当曹嵩成为曹腾养子的那一刻,官还用买么?”
来妮见何方有兴趣,便娓娓道来,“有人说,曹腾一个人就抵得上四个三公,这是低估他了。
四个实权的三公还差不多。
而且曹腾极会做人,和各方关系都很好,即便是士族,也有很多人承情。
陈留郡的虞放、边韶,南阳郡的延固、张温,弘农郡的张奂,颍川郡的堂溪、赵典等等。
就连名臣桥玄、种暠,都受到曹腾的恩德。
这也是曹家的亲家外戚宋氏被族灭,宗脉受到冲击,曹家依旧能树大不倒,曹嵩这支脉渐渐起复,有逆转宗脉的苗头的原因。”
“曹嵩这一脉是支脉不是宗脉?”
何方吃惊的说道,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是啊,谁家的宗脉会送到宫中做宦官呢?”
来妮吃吃的笑着,又靠近了何方,醉眼迷离,吐气如兰。
何方:“......”
他好讨厌来妮,对方天天勾引他,却连一点好处都不给他吃。
偏生来妮的背景强大,心志坚强,这导致何方也不敢用强......
他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想曹家宗脉支脉的事情。
不过来妮却是来了兴致:“曹家的发家,源自曹腾的父亲。
其为了发展家族,毅然把四子曹腾送入宫中做宦官。
这个家伙有四个儿子,字分别是伯兴,仲兴,叔兴,季兴。
这曹腾便是季兴,他也不曾辜负父亲的殷切期待,在宫中掌权三十余年,最终带着曹家一跃成为第一流的大族。
在曹腾的安排下,曹家不但拥有权势,还弄了个天人感应,切入经学家族。
宗脉是曹腾的兄长曹褒这一支,他是掌管着曹家权势的人物。
而曹嵩,好像说也是曹褒的庶子,被过继给弟弟曹腾,继承了曹腾的费城亭侯和基业。”
何方听到这里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若曹炽不是曹家的宗脉,女儿又哪里有资格与宋氏嫡子结亲。”
“弟弟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透。”
来妮微微一笑,“不过曹嵩做事,还是很讲究的,虽然曹炽死的早,但他却没有侵夺宗脉基业的想法。
反而继续扶持曹炽的嫡子曹纯为宗子,连自家嫡子曹德,都排除在外。
如今曹纯不过十八岁,就已经入宫任职黄门侍郎。”
“十八岁的黄门侍郎!”
何方也有些震惊,果然不愧为曹家的宗子,起点比曹操要高多了。
黄门侍郎,又名给事黄门侍郎,秩六百石,相当于后世的副厅级。
具体职务上,有点类似总统府的办事员......
十八岁的副厅级总统府的办事员......这个起点......
“一个家族想要做大,必须要团结一心。”
何方感慨不已。
在原本的历史上,曹家之所以最终能够逆袭袁家,和全族上下一心,有着极大的原因。
曹纯虽然是宗子,但面对扶摇而上的曹操,不但没有妒忌,反而散尽家财,尽力辅佐。
虎豹骑之所以让曹纯统领,或许就是因为曹纯钱多......
实际上袁家若是兄弟一心,凭借着袁家的底蕴和袁绍的能力,曹操估计也能老老实实的做小弟,连自立的心思都不敢生。
实际上,当皇帝的心思很多人都有。
但真的付诸行动,那必须要到了相应的位置上,才会行动。
人心野望,得有相应的支撑才行,不然就是个笑话。
何方前世看过一个三国小说,曹操刘备之类明明被主角按在地上摩擦,却偏生要强硬争霸,然后被搞死,也是反人性。
但人家成绩好,又说为了醋才包的饺子,爱看就看,不看就算。
何方也只能是花了钱吃了颗苍蝇,还得被人给阴阳一句,也是吐血......
“姊姊,如你所说,曹家虽暂遇波折,却根基稳固。
曹操更是个有大才的,如今他处于低谷,正是结交的好时机。
不若我去他那桌拜会一番,也好为日后留个情面。
你且在此稍等我片刻。”
“等你?”
来妮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双媚眼如秋水般勾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是动作间未曾留意,披在肩头的罗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肌肤在烛火映照下,透着几分诱人的光晕。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等你做什么?”
“做!”
“爱!”
何方在心中大声吼道。
面上,却是干咳一声道:“姊姊莫要取笑我,如今世道渐乱,如曹孟德这般人物,反而有机会青云直上。”
“哟,青云直上,你还想做从龙之臣呐。”
来妮掩嘴轻笑,食指却放入酒爵之中,搅弄着酒水。
“姊姊,这话可不敢乱说!”
何方吓了一跳,这来妮,胆子可真大。
不过随即明白过来,龙文化和皇权文化,是慢慢的结合的。
大约到了元朝的时候,五爪真龙才成为皇帝的象征。
就如同万岁一般,现在也并不是皇帝专享。
果不其然,来妮吃吃笑道:“弟弟想什么呢?”
不过老是被来妮欺负,他也来了火气,道:“弟弟想什么,姊姊难道不知道?”
“说说呗,万一姊姊答应了呢?”
“哼,姊姊也太小瞧人了!”
何方知道对方会错了从龙之意,便错上加错,“身化青龙破碧霄,双峰过眼不须描。
翻身直坠深涧里,三隐烟岚万念消。”
说罢扬长而去。
来妮愣住,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啐了一口:“这浪荡子......”
说着,摸出一个玉如意放入......眼神愈发迷离起来:“就是长相一般,再俊美些,姊姊也不是不能帮你隐龙......”
......
曹操等人正在吃酒,忽地门口小厮进来,又抬来几坛好酒,都是南阳的佳酿。
“某等没有叫酒。”
曹操疑惑的说道。
那小厮拜道:“是某这边二当家听闻几位英雄在,故此相送。”
他也是个眼神麻利的,何方说的是一个,他眼见雅间里好几个,于是改成几位英雄。
“哈哈哈哈哈!”
曹操不禁开怀大笑,旋即又奇怪道:“我来此也有几次了,怎没有听说有什么二当家呢?”
小厮道:“是坊主新认的弟弟。”
闻言,曹操一怔,顿时有些鄙夷——原来是来妮的裙下之臣。
旋即曹操舔了舔嘴唇,若不是身份不允许,他其实也想做这个弟弟。
第134章 刘备的运作
“屯长何方拜见曹议郎……”
送了美酒,得曹操相邀,何方拱手迈步。
他的做法就礼貌多了。
后世的ktv,何方喝到一半,总有一些经理什么的过来敬酒。
这些人带着两个大膀子就进来了,也不敲门,也不送酒啥的......
刚踏入雅间,何方话音便戛然而止,脚步也顿在原地。
他进去之后看到很多人,下意识的系统扫描了下。
主位上是曹操,其侧坐着一身布衣、气质沉静的刘备。
而刘备身旁不远处,豹头环眼的壮汉张飞正捧着猪蹄大快朵颐,另一个面如重枣、长髯垂胸的关羽则手持甜瓜,细细咀嚼。
一个吃卤菜,一个吃果盘。
刘备?
张飞?
关羽?
何方心中掀起波澜:曹操与刘备竟此时便相识,还熟络到一同来逛窑子?
这与他印象中的历史轨迹,似乎有些偏差。
当然那段历史记载,本就杂乱无序,不知道哪件事在前,哪件事在后。
而且史书也不止一本。
“你便是那言凉州平叛必败,又为大将军儿媳尹氏出头,收编津口之侠的何方?”
曹操目光如炬,先是锐利地上下审视何方,随即脸上绽开爽朗笑意,起身相迎,“早闻何屯长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
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在系统的图鉴中,何方名声已达 148,可是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说白了,在雒阳士人圈中已有大名。
曹操眼下虽无实职,却极重各方讯息,尤其对何方收编津口之侠一事颇为赞赏。
汉末士大夫推崇“主辱臣死”,行事越有棱角、越敢担当,越易成名。
何方身为尹姝麾下,未循规蹈矩,反而果断为女主出头,强势收编组建津帮,规整津口秩序,这份魄力,已具备“能臣”之姿。
在曹操看来,换作自己处于当时情境,或许会直接诛杀为首的游侠立威。
而何方却能化敌为友,借势建立势力,还在船只淤塞时迅速组织豪族奴仆修建码头仓库,让津口成为雒阳首个恢复畅通的渡口,这般手腕,已比他看的还远一些,绝非寻常部曲可比。
“正是在下。”
何方收回思绪,拱手作答,语气谦和,“不过是为主母分忧,做了些分内之事,不值曹议郎挂齿。”
话音落,他转向刘备,故作惊讶道:“这位莫非是中山靖王之后、涿郡刘玄德兄?”
此言一出,曹操神色微变,刘备却依旧镇定。
倒是身后的关羽、张飞猛地起身。
张飞扔下猪蹄,怒目圆睁,伸手按向腰间佩刀。
关羽放下甜瓜,丹凤眼微眯,脚步一晃便挡在门前,两人一前一后,隐隐将何方围住,杀气毕露。
何方心中了然:看来这个时候,刘备已鞭打督邮,弃官而去。
不过刘备此次弃官,却并没有回涿郡去找师兄公孙瓒,而是来到了雒阳。
这是要运作运作呢......
正处于逃难之中,身为朝廷通缉犯,却敢在雒阳与曹操同席,这并不是胆子大,而是背后有士族人脉支撑。
大人物瞧着卢植的面子,不会动手。
小人物吧,恐怕根本不是刘备的对手。
系统图鉴之中,刘备的武力值高达91,比大将军府双花红棍吴匡还高!!
处于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更别说关羽和张飞,两个人一个98,一个97,都是超一流的高手。
处于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至于背景,刘备也不仅仅是卢植学生这一点。
后世常以“卖草鞋”称刘备为草根,却不知其出身绝非寻常。
祖父刘雄曾官至县令(汉末大县县令掌军政法,品阶堪比后世正厅级,和地级市市委书记平级),父亲刘弘亦曾为官吏,妥妥的士族。
只是刘备父亲早死,在家族中沦为旁支,或者本身就是旁支。
与曹操、孙坚等庶子旁支一样,选择了“从军”这条风险高却易逆袭的路。
他早年“合徒众”与曹仁“阴结少年”,本质都是士族子弟积蓄力量的手段,只不过刘备起点更低,需更隐匿行事。
刘家在涿郡,那也是大族!
不然的话,也没有资格一下子拿到两个卢植的招生名额。
“住手!”
见何方面不改色,刘备才缓缓起身,沉声喝止关张二人,“何帮主乃侠义之士,岂会行告密之举?
你们且退下,继续用食。”
“唯!”
关张二人躬身应命,退回案边。
只是张飞依旧怒瞪何方,关羽则眯眼凝神,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威慑之意溢于言表。
“玄德,你怎知何屯长定是侠义之人?”
曹操笑着打圆场,打破这略显紧绷的气氛。
刘备端起酒爵,笑道:“我听闻河内有老妪,途经邙山遭山贼劫掠,儿子被杀、儿媳被掳,流落津口,无人敢管。
是何屯长兴建的义舍收留了老妪,还放言要荡平邙山山贼,为其报仇。
能为流民出头,这份心,便是侠义之证。”
“竟有此事!”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重重拍了下案几,“某些人身居高位,却只知带着宾客招摇过市,连京畿之地的山贼都治不住,真是尸位素餐!
我若为雒阳令,定将这伙贼寇连根拔起!”
“孟德兄若真任雒阳令,恐怕用不了多久,又会被调去外地当郡守了。”
何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曹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当年任北部尉时,因用五色大棒打死宦官亲信,虽震慑了宵小,却也触怒权贵,最终被调离实权岗位。
何方这话,可谓一语中的。
他朗声大笑:“何屯长倒是知我!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
刘备也跟着笑起来,雅间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曹操提起酒爵,对何方道:“是某失礼了,何屯长来了这许久,竟还未共饮一杯。
来,幸酒!”
“幸酒!”
刘备也举起酒爵,又转头对关张二人道,“云长、益德,方才多有冒犯,快给何屯长敬酒赔罪。”
关羽、张飞虽依旧面有不善,却还是依言端起酒爵,走到何方面前,沉声道:“方才多有失礼,还望何屯长海涵。”
何方笑着起身,与二人示意:“二位壮士也是护主心切,何谈冒犯?
我麾下有一个关中大侠鲍出,武艺出众,往后若有机会,倒想与二位切磋一二。”
“哈哈哈,那感情好!”张飞大笑道,谁知又被刘备瞪了一眼,老老实实的返回案边。
酒液入喉,暖意渐生。
不管怎么说,几轮酒下来,何方从图鉴上也看到几人对自己的亲密度都有增加。
好家伙,和前世玩的一款游戏有点像,到酒店里摆宴。
然后参加酒宴的武将们,亲密度都会增加......
酒过三巡,案上的佳肴也已添了两回,雅间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曹操放下酒爵,目光看向何方,忽然问道:“何屯长先前对凉州之事,见解独到。
不知对如今天下形势,有何看法?”
何方闻言,先转头瞥了刘备一眼。
只见刘备也放下酒爵,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显然也想听听他的见解。
何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幽州必乱。”
“幽州必乱?”
刘备猛地坐直身子,脸上满是惊色,他老家可就是幽州的。
于是连忙追问道,“何屯长何出此言?
幽州近来虽有小股贼寇作乱,却都被官府平定,且乌桓素来安分,鲜卑正自相攻伐。
怎会突然生乱?”
曹操也微微蹙眉,点头道:“玄德所言极是。
何屯长说幽州必乱,可有凭据?”
何方端起酒爵,浅饮一口,缓缓道:“二位且听我细说。
如今凉州叛乱已持续数年,朝廷数次派兵征讨,却始终未能平定,反而让叛军势力愈发壮大。
此次更是数郡几乎全部叛变。
此事不仅天下百姓看在眼里,各地的豪杰、部族更看在眼里。
连朝廷都奈何不了凉州,他们心中,岂能没有对朝廷的轻视。
或者说,有没有那种对朝廷本就心怀怨恨的人?”
何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再者,凉州之乱,离不开内附羌人的助力;
而幽州之地,内附的乌桓人不在少数。
且多聚居在边境,与朝廷的关系本就微妙。
先前朝廷征发三千乌桓兵助战,却因军粮克扣、军饷拖欠,导致乌桓兵全数叛归本国。
此事虽已过去,可乌桓的大人、部落首领,岂能不心存顾虑?
他们定会担心,朝廷日后会不会秋后算账,找他们算这笔‘叛逃’的旧账。”
刘备眉头紧锁,沉吟道:“你是说,乌桓人会因忌惮朝廷,而与地方豪杰勾结作乱?”
“正是如此。”
何方摇头,继续道,“凉州的豪杰借羌人之力起事,幽州的豪杰看在眼里,难免会有样学样。
他们若想作乱,只需稍加挑唆,便能说动对朝廷心存不满的乌桓部落一同起兵。
乌桓人善战,又熟悉边境地形,一旦起事,朝廷想平定,绝非易事。”
曹操抚着胡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你这话倒是有理。
朝廷对凉州用兵多年,粮草、兵力皆已损耗不少,若幽州再乱,两面受敌,局势怕是会愈发棘手。”
刘备则是断然道:“若有人要叛变,则必然是张纯张举兄弟也!”
何方倒是有些讶异,问道:“何以见得?”
刘备忿忿道:“此二人本就野心勃勃,又因免职一事耿耿于怀。
当初征发三千乌桓兵,朝廷已命伯圭带兵,那张纯却想趁机起复,上书请求带兵。
被否之后,因一己之私,罔顾国家大事。
暗中蛊惑乌桓人,导致他们叛归本国......
若有三千乌桓勇士相助,恐怕凉州叛乱早已平定,哪里还有今日之祸!”
第135章 士仁苏非
宾主尽欢后,众人各自散去。
刘备对外只称是曹操的 “宾客”,此刻正与曹操同乘一车,往曹操的雒阳府邸行去。
关羽、张飞二人则腰佩长刀,纵马紧随车后。
两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显护卫本色。
厢内,曹操微阖双眼,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沉吟。
乍一看,倒像是在思索凉州平叛、幽州隐患等军国要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满心盘算的,却是如何将听竹轩那名唤来莺儿的歌姬,纳入囊中。
若只是单纯要将这女子取来,于他而言本非难事。
直接寻坊主来妮开价便是,以他曹家的财力,断不会吝啬这点买人的钱帛。
毕竟父亲曹嵩身为当朝大司农,掌天下财赋。
可棘手的是,来莺儿并非寻常歌姬。
她嗓音清亮如莺啼,舞姿曼妙似惊鸿,如今在雒阳贵胄圈中声名太盛。
据曹操所知,何咸、袁术......每次去听竹轩,必点她唱曲。
朝中几位常侍的子弟,也是为了她争风吃醋,险些在乐坊外动起手来。
来妮何等精明,自然不会轻易将来莺儿许给任何一方。
无论许了谁,都会得罪其他觊觎者,不仅会砸了听竹轩的招牌,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故而,来妮想出了个万全之策。
将选择权全推给来莺儿自己。
明面上言明,听竹轩绝不干涉姑娘的心意,谁能博得她的欢心,让她甘愿追随,她便愿随谁而去。
当然,赎身的钱也是少不了的。
这般处置,倒是合了那些权贵的心思。
他们虽骄横,却也顾及世家体面,断不会像市井无赖般强抢歌姬,失了身份。
更何况,一旦来莺儿自己做了选择,便成了那户人家的 “私物”,旁人即便心中不甘,也没了强夺的由头。
总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落个 “夺人所爱” 的骂名,让天下人耻笑。
曹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厢壁,心中暗自盘算:
若想讨来莺儿欢心,怕是要另辟蹊径 —— 或许,可借诗词相赠?
又或是寻些稀有的珍宝,讨她欢喜。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听竹轩,袁术掷出千朵红花时的狂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郁气。
可随即又释然:比起袁术的财大气粗,自己更擅揣摩人心。
或许能从 “情” 字入手,让来莺儿心甘情愿选择自己......
刘备忽然开口:“孟德兄,今日所见的何方,此人眼光明锐,心思深沉,要不要…… ?”
同时抬手做了个 “斩” 的手势。
曹操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语气沉稳:“玄德老弟,不必如此。
你不过是弃官避祸,即便打了督邮一百鞭子,也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
真要被官府拿了,凭你的人脉,再托些关系,顶多是训斥几句,等个大赦便能翻身。
可若是杀了何方,性质就变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何方是大将军的同乡,如今在雒阳声名鹊起。
连来氏、吴氏这些世家都与他交好。
杀了他,大将军府首先就要追究,到时候行事起来,就算能逃走,你我如何面对本初?”
刘备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可他今日认出了我,万一……”
“放心。”
曹操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观他言行,绝非拘泥于礼法的卫道士。
他既知你是戴罪之身,却依旧坦然相交,连半句试探的话都没说,可见他心中有数。
英雄惜英雄,他若真想出首你,今日在雅间便不会与咱们畅谈时势了。”
刘备这才彻底放下心,感慨道:“如此说来,此子亦是英雄之姿。
真没想到,何家竟也出了这般好人物!”
“咳咳!”
这话刚落,曹操忽然咳嗽两声,眼神带着几分微妙。
他与刘备如今都隶属于大将军何进麾下的麾下,算起来都是 “何家” 的下属,刘备这话,倒像是把自己摘在了外头。
刘备也反应过来,笑着补充道:“我是说,何氏宗族之中,除了大将军,竟还有何方这等年轻俊杰,实在难得。”
曹操闻言,脸上露出笑意,缓缓道:“这何方确实是个人才。
收编游侠而不滥杀,安置流民而有条理,连讨山贼都懂得先查探再出兵,比那些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武夫强多了。
日后若有机会,倒可拉他入咱们的圈子,多一个助力,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孟德兄说得是。” 刘备点头赞同,“今日听他论幽州局势,条理清晰,眼光独到,绝非池中之物。
若能结交,日后定能互相扶持。”
“最关键的是,年龄啊,听说还未弱冠。
想当初我们这个年岁在干嘛?”曹操感慨不已。
刘备脸色微红:“走马遛狗,爱音乐,美衣服......”
曹操接着道:“我们要去拜会本初,你途中且与伯圭去一封信,让他注意张纯张举的动静。
另外给宗族也去一封信,若真有乱事,让族人早做防备,也能护着家小。”
刘备心中一暖,点头道:“孟德兄考虑周全,备省得了。
此事关系幽州安危,也关乎宗族存亡,我定亲自执笔,把利害说透。”
一时问伺候的奴仆拿了纸笔,在马车之上,书写信件。
待刘备在袁绍府前将两封书信誊抄完毕,墨迹未干便径直转身,对着关羽、张飞身后道:“士仁、苏非,你二人速来!”
话音落,两道雄壮身影从关张身后闪出。
左边的士仁身材魁梧,面膛黝黑,额间一道浅浅刀疤更添几分悍色。
右边的苏非稍显精瘦,却目光如鹰,落在人身上便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两人皆身着短褐劲装,腰间佩着环首刀,虽站在关张这等猛士身旁,气势却不弱多少,显然是经受过风浪、藏着心思的干练之人。
“主君!”
二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刘备将两封封好的书信递过去,语气凝重:“这两封信,一封送与公孙伯圭兄,一封送回涿郡家中。
你二人即刻带着伴当,连夜出城,一路日夜兼程,务必亲手将信交到伯圭兄与族中长辈手中,不得有半分差池!”
“谨唯!”
士仁、苏非双手接信,小心揣入怀中贴身之处。
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言语。
刘备又叮嘱道:“沿途若遇盘查,便说是往幽州探亲的商贾,莫要暴露身份。
送完信后,不必急于返回,在伯圭兄营中稍作停留,探听一下幽州叛军的动向,回来时详细报与我知。”
“唯!”
两人齐声应下,起身告辞,却被曹操叫住。
曹操在一旁看着,目光在士仁、苏非身上扫过。
见二人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没有寻常武夫的浮躁,不由得暗自点头。
刘备看似落魄,身边竟有这般得力的腹心。
他笑着对刘备道:“玄德老弟手下,果然都是栋梁之材。
这般紧要的差事,交予他们,我也放心。”
刘备拱手笑道:“不过是些跟着我闯荡的弟兄,承蒙孟德兄谬赞。”
嘴上谦逊,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
士仁是他早年在涿郡结识的同乡,苏非是冀州大商苏双之子。
两人不仅有勇武,更懂机变。
此次送信关乎平叛大局与宗族安危,交予二人,他确实安心。
“走,玄德,随吾去见本初。”
第136章 怜惜则个
袁绍居住的是其父袁成的府邸,朱门巍峨。
门前立着数名劲装护卫,见二人深夜到来,连忙迎入府中。
关羽张飞等人进了前院,便立停住,目送曹操和刘备进入二门。
二人迈过二门,穿过栽满松柏的庭院。
便见正堂外,一个约三十多的男子正在等待,曹操和刘备出现在府门时,就有门亭传话进去。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颌下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着绣着獬豸纹的黑色朝服,腰束玉带,虽未佩剑,却自带着一股威仪凛然的气度,正是时任侍御史的袁绍。
还有一名男子,立在旁边,却是逄纪。
“本初兄,这么晚了,怎么连衣服都没换!”
曹操笑着上前,拱手见礼。
袁绍笑道:“刚从宫中回来,正要歇息一二,闻说孟德前来,若再更衣,怕是要到明日了。”
“哈哈哈哈!”
曹操跟着笑了起来。
袁绍的目光这才转向刘备,此人他素来听闻。
原本是大儒卢植的学生,在缑氏山授学。
却不爱经书,每日里与公孙瓒一起走马遛狗,穿着华服去逛乐坊妓楼。
听闻前段时间被督邮巡察工作,想送礼没送成。
于是直接绑了督邮,鞭打一百,然后弃官而逃,来到雒阳活动。
刘备是卢植的学生,又是公孙瓒的小弟,且袁绍与公孙瓒关系不差,当然,袁绍的叔父袁隗娶的是卢植老师马融的女儿......所以当时比较忙的他也就直接安排曹操出面照拂一二。
今日一见,果然也是个缺德......不对,是英雄!
古人名字,和现代有异曲同工之妙。
名的话,也是少年就会起的,字则是成年后才赐。
字,一般首字会代表辈分或者排行或者其他之类,二字的话,一般会寄予希望。
如曹操的大父曹腾,字季兴。
季代表排行老四,兴,则寄予了曹腾父亲希望家族兴盛的希望。
另外,二字的话,还会设补。
就是看着孩子少年时缺啥,然后补啥。
如五行缺水,可能会带水,如泽啊,淼啊的。
五行缺金,那就会是金,鑫之类。
比如孟德,孟就是庶长子的意思,德,可能就是曹操少年时比较缺少德行,所以叫孟德。
如今二德组合前来,袁绍温和的笑道:“这位便是玄德吧?
久闻公孙伯圭有位师弟,勇武过人,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说罢,竟主动上前,伸手握住要行礼的刘备,语气恳切,“玄德不必多礼,伯圭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在我这里不必拘谨。”
刘备心中猛地一震。
袁绍乃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过继了之后便是嫡子了),如今又是朝廷侍御史,身份尊贵,却对自己这个“弃官避祸”的无名之辈如此折节下交,这份礼遇,让他暗自激动。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躬身行了一礼:“在下刘备,见过侍御史。
蒙侍御史不弃,实乃荣幸。”
三人随即步入正堂,分宾主落座,侍女捧着铜壶上前,为三人斟上茶汤。
曹操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却并未饮下,而是开门见山道:“本初兄,今夜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关于幽州的局势,恐怕不久便要出乱子了。”
袁绍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曹操素来沉稳,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深夜登门。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哦?幽州近来倒算安稳,鲜卑内乱,自顾不暇,乌桓自叛归本国,一向安分守己,何来‘乱子’之说?”
“此乃大将军府下辖津口屯长何方的断言。”
曹操答道。
他的身份和胸襟,自没有必要抢功。
而转述对方话语,不但能表明自己认可的态度,万一错了,也能把自己摘出事外。
这其实也是职场中常见的手段,有些人只顾抢功,却枉顾风险和口碑,其实是有些鼠目寸光。
“何方?”袁绍略一沉吟,很快忆起此人,“莫非便是前段时间,断言耿鄙必败、凉州将遭涂炭的那个少年队率?”
“正是他,日前升了屯长。”
曹操颔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道,“如今坊间倒有不少传言,说此子曾于梦中得神仙指点。
不仅会相面识人,还能通晓谶纬符命,故而能预判局势。”
袁绍闻言,不禁莞尔:“孟德何时也信起这些虚妄之言了?”
“谶纬之说,本就半真半假。”曹操笑道,“只是这般说辞,即便日后预判有误,也可推给‘神仙示警不明’,于他自身并无损伤,倒也算个聪明法子。”
“说说看,他为何断言幽州将乱?”
袁绍收敛笑意,神色渐渐凝重。
曹操先不急着解释,反倒话锋一转,说起了与何方接触的缘由:“今夜我与玄德闲坐,便去了西市的听竹轩听曲。
一时兴起,给那歌姬来莺儿打赏了十万钱。
不成想公路(袁术字)恰在邻座,为了压过我一头,竟当场掷出百万钱打赏。”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实则暗带讥讽:“也正因这场闹剧,才引来了何方的注意。
说来也巧,此子竟是来妮的裙下之臣,在听竹轩兼着守护之职。
他见我被公路折了面子,便主动过来敬酒赔罪。
言语间进退有度,倒是个眼神活络的人。”
这番话既说明了结识何方的契机,又不动声色地给袁术“上了眼药”,暗指其行事鲁莽、不知收敛。
果不其然,袁绍听闻袁术如此张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道:“公路这性子,真是愈发胡闹了!
百万钱随手掷出,只为争一时意气,全然不顾体面!
明日我便去禀明季父(袁隗)与宗兄(袁基),定要好好管教他一番,免得日后闯出更大的祸事!”
曹操见目的达成,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劝解,同时把话拉回正题:“本初兄也不必动气,公路年纪尚轻,性子跳脱些也寻常。
只是何方提及的幽州局势,倒真值得咱们重视……”
袁家的族长原应是袁平,他走的是正统士族的路线。
所以二子袁成走了权势路线,即投靠外戚大将军梁冀。
只是袁平早夭,族长一职,也就落到了老三袁逢的头上。
毕竟袁成已经走到了大将军府里,这个是不能回头的。
随后,袁逢死的也早了些,族中事情也就委托给了袁隗。
所以,目前袁家的族长乃是袁隗,不过,宗子,也就是族长继承人,却是袁逢的嫡长子袁基。
袁绍过继给袁成,和袁基就不算亲兄弟了,是故称之为宗兄,是比较正统的叫法。
和官场上称职务,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时候,宗族之间合力,争斗没有皇室那么残酷。
按照规矩来说赵匡胤死后,把位子传给赵光义没问题,但关键是,赵光义死后,要把位子还给赵匡胤嫡长子才是。
“嗯!”
“何方他断言‘幽州必乱’,理由有三。
其一,凉州叛乱数年未平,朝廷威信受损,幽州豪杰难免心生效仿之意;
其二,幽州内附的乌桓人,曾因军粮克扣叛归,朝廷没有下定论,他们恐担忧朝廷秋后算账;
其三,幽州旧吏张纯、张举,近来与乌桓部落往来频繁,常对朝廷怨声载道,恐会借机生事。”
袁绍闻言,眉头瞬间紧锁,转头看向逄纪:“元图,你怎么看?”
逄纪拱手道:“何方此人虽年少,却目光独到。
渔阳张家,素来不安分。
张纯、张举二人本就对朝廷不满,去年便有流言说他们暗中联络乌桓峭王。
如今再结合凉州之乱的影响,幽州确有生乱之兆。
此人能透过表象看透隐患,当真是难得的人才!”
门外护卫又来通报:“主公,甄家二公子甄俨来访,说有要事求见。”
“快快请进。”
甄俨在大将军府中任掾属,和袁绍素来有不少交集,两人关系不差。
不多时,中山甄氏的甄俨,神色匆匆,快步而入。
他见到袁绍便拱手道:“本初兄......孟德兄也在!”
接着见袁绍点头,便道:“我日前得大将军之令,去津口给何方升官。
他曾言幽州必乱,张纯可能要反。
我不敢轻信,便令族中近日来雒阳者齐聚,细细盘问下,知中山国张纯旧部颇多异动。
如此看来,幽州危矣!
是故前来告知。”
甄俨从何方那里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询问族人,果然发现张纯异动。
毕竟他们家族在幽州也有不少的产业和商路。
不过,他先是安排家族迁徙事宜。
待诸事都安排的差不多,这才想起来,要向大将军禀告。
他在大将军府地位不高,又惟恐直接上报不妥(万一事有不谐),于是这才想起来,寻找好友袁绍。
袁绍和大将军关系更好,而且身世雄厚。
闻言,曹操、逄纪皆神色凝重。
甄俨都这么说,看来幽州乱的概率又大大提升了。
接连两人印证了何方的预判,袁绍反倒镇定下来:“先前凉州叛乱,被郑达等人抢了先机,如今在大将军面前风头正劲,咱们这些人,反倒落了后手。
如今幽州之事,倒是咱们的机会,希望可以提前布局,避免这场叛乱。”
“那现在就走?”
曹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
幽州叛乱要起,早一步部署便多一分胜算。
袁绍点了点头,语气果决:“正要连夜赶去大将军府。”
众人当即起身往外走,脚步匆匆。
刚至府门,袁绍却忽然回身喊住曹操:“孟德,你就不用去了。”
“这?”
曹操闻言一怔,脚步顿住,眼中满是疑惑。
就在曹操怔忪间,袁绍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奏疏,递了过去。
曹操接过奏疏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竟是豫州刺史的弹劾奏疏!
奏疏中明言 “曹仁暗中结交少年、豢养死士,行踪诡秘,恐是为其姊(即前外戚宋奇之妻)复仇而起......”。
字字句句,皆是构陷。
曹操攥紧奏疏,心中暗骂:此举何其阴毒!曹家因宋奇案牵连,差点一蹶不振。
幸好曹腾底蕴深厚,留下的恩情足够多,还有人护持。
但这陈年旧事,却被豫州刺史翻出大做文章,和阴结少年放到一起。
若这封奏疏递到皇帝面前,曹家必又要经历一场灭顶风波,轻则罢官,重则抄家!
“此事唯有你亲自回去处理方能稳妥,旁人皆无此能力。”
袁绍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凝重,“至于那豫州刺史,这般构陷曹家,断然留他不得,你需设法处置。”
刺史的奏报,是直通御史台。
御史台,设御史中丞1人,秩千石。
御史中丞本为御史大夫之丞,掌管监察,秘密检举百官非法行为。
后来御史大夫转为司空,御史中丞就独立出来率领御史台和各州刺史,名义上归属少府,实则直接对口天子。
袁绍目前担任的侍御史,便是御史中丞的属官。
这奏疏被他私自拿走,不足为奇。
但若是后面豫州刺史继续上书,他也没有能力保证每次都能拿走。
曹操此刻仍有些发懵,连忙问道:“可该怎么处理?
既要避祸,又要除这祸患,两头难顾啊!”
袁绍缓缓道:“你听我安排:明日起,你便对外称病,辞归谯县乡里,表面上做个‘春夏读书、秋冬弋猎’的隐士,暂避朝堂锋芒。
这是第一步,先脱开眼前的构陷。”
“不是回去处理么?怎么反倒要隐居?” 曹操瞪大双眼,愈发不解。
“隐居只是表面文章,掩人耳目罢了。”
袁绍解释道,“其二,处置那豫州刺史,你切记绝不可亲自动手,须遣心腹之人行事;
事后务必将动手之人设法救出,不留任何痕迹,免得落人口实。”
这个救出,或许是救出,或许指灭口,关键看曹操怎么选择。
袁绍顿了顿,又道:“其三,曹仁行事太过张扬,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你回去后,明面隐居,暗中却要借势招募兵勇,将曹仁的人手规整起来,积蓄力量。
幽州叛乱若起,就有机会行事。
到时候我自会在朝中斡旋,先为你谋一个两千石的实职,助你重返朝堂。”
说到此处,袁绍话锋一转,提及不远处的刘备:“刘备此子,有英雄之姿,且能得关张二人死力,绝非池中之物。
你回去后,可将招募兵勇之事托付于他。
其余后续朝堂上的周旋,我自有安排,你无需担忧。”
曹操听着袁绍条理清晰的谋划,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眉头舒展,拱手道:“多谢本初兄周全!
孟德记下了,定按你所言行事。”
袁绍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事不宜迟。
待日后局势明朗,你我再共图大业,匡扶汉室。”
曹操应了声 “唯”,转身便去寻刘备交代事宜,脚步虽急,心中却已有了定数,
此番虽遭构陷,却也得了袁绍的周密安排,更有机会暗中积蓄力量,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是不爽。
......
是夜,曹操抱着大肚子的卞氏,眼神之中尽是爱意。
口中却道:“来莺儿,某乃谯县曹孟德也!”
卞氏哀声道:“妾身已有身孕,哀曹郎怜惜则个。”
“这明明是我们的第一次,哪里来的野种,来莺儿,你敢偷人。找打!”
“啪!”
曹操的大手狠狠的拍在臀处:“唱歌!唱歌我就原谅你”
“北国有佳人......”
第137章 夜半遇熟人
夜色已深。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同宿一室,共卧一张宽大木榻。
烛火早已熄灭,屋内只剩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
张飞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地支棱起耳朵,压低声音道:“大兄、二兄,你们听。
曹议郎那边院子,好像有女人的惨叫声,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是出了什么事!”
刘备听得失笑,摇了摇头:“益德,莫要多心。”
一旁的关羽沉声道:“看什么看?某等乃曹家宾客,内院私事岂容擅窥?
主人家的家事,某等管不着。
除非听得曹议郎本人的惨叫,事关他安危,才该过去相助。
其余琐事,休要多管。”
张飞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憨态:“某晓得了!是某莽撞了。
不过说起来,曹议郎这动静,倒像是不懂怜惜人。
将来某要是娶了婆娘,定好好疼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出口,榻上静了片刻,没人接话。
关羽本就寡言,刘备又在思忖心事。
张飞见没人搭腔,又想起白日的事,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大兄,白日里那何方,一眼就认出了咱们。
他会不会转头就去官府告密啊?要不……”
说着,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沉稳:“益德老弟,不必如此。
我不过是弃官避祸,即便当初打了督邮一百鞭子,也算不上滔天大罪。
真要被官府拿了,凭我现在的人脉,顶多是被训斥几句,等朝廷下一次大赦,便能翻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更显郑重:“可若是杀了何方,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关羽在旁点头附和:“大兄说得是。
何方此人,白日里与咱们畅谈时,言语间并无恶意,反倒有结交之意。
他若真想告密,便不会那般坦然,更不会论及天下大势,嗯,没想到他对左传如此精通......”
张飞听着两人的话挠了挠头道:“还是大兄、二兄想得周全!某一时没想那么多。”
“快些睡吧。
这次孟德返乡募召合众,他不便出面,正是某等展现能耐的时候。
便是何方告密,某等已在沛国。”
......
何方原本只打算与曹操略作攀谈,先摸清他的性情底细。(系统:用你摸?)
没成想竟撞见刘备、关羽、张飞也在席上。
一来二去,众人谈得投机,便多饮了几杯。
待到散场时,夜色已深了许多。
此番与曹操等人同席畅饮。
靠着一顿酒宴,把曹操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的亲密度都刷到了30多,何方很是满意。
当下脚步轻快地折回先前的雅间,想与来妮说声辞行,当然也抱着能吃点什么想法。
“姊姊……”
话音刚落,雅间内候着的两名婢女便上前见礼,轻声回道:“回二当家,坊主已然回内院歇息了。”
何方抬眼望去,这两名婢女皆是容貌秀丽、身姿窈窕的模样。
身上所着罗衣轻薄,露出的皓腕雪肤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他虽瞧着心动,却也知晓分寸——这都是来妮的贴身婢女。
正待转身离去,左侧那名婢女却又上前,双手捧着一物道:“坊主临走时吩咐过,若二当家回来,让奴婢将这个交给你。”
何方接过一看,竟是一柄玉如意。
烛火映照下,玉如意通体莹润,光泽流转,内里澄澈通透,几乎不见半分棉絮杂质,端的是块上好的美玉。
再看其形制,形似莲蓬,只是莲蓬头略小,茎部却更为粗壮,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触手温润。
“好玉!”
何方由衷赞叹,随手摩挲着玉身,只当是来妮一番心意,并未深想,“替我多谢坊主。”
这玉如意个头不小,寻常衣襟难以藏下,何方只得将它握在手中。
出了听竹轩,见何林正在忙着指挥车马,便带着护卫直接去了。
何方忽觉手上有些粘稠,疑惑着把玉如意放到鼻子边轻嗅——竟有一股浓郁的女人香。
再结合形体,老司机何方哪里还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
也就是说,今天若不是急着去见曹操,或者说两句就回来,那妥妥的就把来妮这个满级少妇给拿下了。
曹操哪天不能见......美人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握着手中温润微粘的玉如意,脑子里回想起来妮那勾人的眉眼。
吐气如兰,耳畔软语......他不由得一阵心头发热 。
一股莫名的躁动推着他调转方向,往城西一处熟悉的闾里走去。
这闾里是寻常民宅,此刻夜已深,家家户户早熄了灯。
唯有闾门挂着盏昏黄灯笼,守门的里魁蜷缩在门房里睡得正沉。
何方上前,抬手对着门板 “嘭嘭嘭” 猛敲,沉闷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哪个天杀的!半夜敲魂呢!”
里魁被惊醒,揉着糊满眼屎的眼睛骂骂咧咧起身,嘴里还嘟囔着。
磨磨蹭蹭挪到角门,不耐烦地拉开条缝。
可当他看清门外人影时,脸上的戾气瞬间垮掉,堆起满脸谄媚:“哎哟!是曹大侠啊!你怎么大半夜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何方斜睨着他,语气带了几分冷意:“我刚听你嘴里嘀嘀咕咕,骂谁呢?”
那里魁顿时一个激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慌忙躬身道:“哪敢骂人啊!
小的是在骂自己!骂自己眼瞎,骂自己命苦啊!我连我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
何方懒得跟他废话,抬脚一脚踹得他趔趄后退两步,随手从怀中摸出串五铢钱扔过去。
里魁连忙扑过去捡起,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点头哈腰送他进门:“曹大侠慢走!
有嘛吩咐,您支一声,小的立马到!”
看着何方背影消失在闾里深处,里魁偷偷舔了舔嘴唇。
这串足有百钱,够买五石麦子,曹大侠出手就是大方,铁定就是大司农家的族人......
何方带着两名护卫往里走,其中一名护卫忍不住问:“帮主,那里魁咋叫你‘曹大侠’啊?
你啥时候姓曹了?”
话音刚落,旁边护卫就低声训斥:“闭嘴!不该问的少问。
你出去办些私密事,能报真名?
万一传出去惹麻烦咋办?学着点!”
那护卫顿时恍然大悟,赶紧低下头不敢再问。
何方听着两人对话,没吭声,暗想得好好的选选护卫了。
不能只看忠诚和武力值,嘴巴严不严的也很重要。
夜色更浓,闾里石板路上只剩三人脚步声。
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犬吠,衬得夜愈发宁静。
三人拐入一个小巷,正看见一个高大雄壮的汉子,从一间院中闪了出来。
熟人!!
数目相对......
第138章 裤子都脱了
“鲍教头!”
随行的护卫忍不住低唤出声。
鲍出先是做贼般竖起手指 “嘘” 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慌乱,活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随即反应过来,猛地瞪眼瞅了过去。
来自人形外挂的死亡凝视——护卫被他瞪得一缩脖子,冷汗瞬间浸了后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事到如今,他们哪还猜不出鲍出深夜来这闾里是为了什么?
而帮主此番前来,怕不是专程来抓鲍教头 “私会” 的。
何方也配合着摆出一副 “抓贼” 的模样,眼神在鲍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却暗觉好笑。
撞破这茬,他自然没法再去隔壁,索性顺水推舟,对鲍出道:“鲍师父,进屋说话,别在这儿杵着。”
“嗯!”
鲍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瞪着眼点点头,转身又抬手叩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女子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刚走怎么又折回来?
贱妾这身子,可顶不住你这般折腾……”
门 “吱呀” 一声开了,露出秦氏素净的脸。
可当她看清鲍出身后的何方时,话语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堆起热络笑意,侧身让开:“原来是何帮主来了!
快请进,屋里虽简陋,倒也能歇脚。”?
何方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
嘴上义正言辞的说不要,可据她所知,没少来找隔壁的......
何方挥挥手让护卫留在院内等候,自己则跟着鲍出、秦氏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几张胡凳,墙角堆着磨豆腐的家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豆香。
何方在矮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问鲍出:“鲍师父,你打算怎么办?”
鲍出梗着脖子,眼神有些闪躲:“什么怎么办?”
“男子汉大丈夫,得有担当。” 何方语气沉了沉,“你若是只图一时快活,不动感情,随便来也就罢了。
可如今我瞧你分明对秦姐动了心。
还能眼睁睁看着她每日起早贪黑磨豆腐、守着这破屋过日子?”
这话说的委婉了很多,毕竟秦氏经营的是豆腐加上皮肉生意。
虽然不是那种一直接客的,但私底下相好的,至少也有七八个。
不然也养不活三个娃。
这年头,人头税可不是小数目。
鲍出闻言,喉结动了动,却默然不语。
起初他最初是觉得人挺干净的,性价比又高......后来觉得活好......但再后来,确实有点了其他的意思。
可要说娶她?
鲍出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他也是有傲气的人,若是娶了个“卖豆腐”的寡妇。
传出去怕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
家里老母亲也绝不可能答应。
何方见他不吭声,便转头看向秦氏,语气缓和了些:“秦姐,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实话说,我鲍师父这人,性子直了点,但心眼不坏。
若是他纳你为妾,往后你不用再磨豆腐。
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觉得可行?”
“哼!”
秦氏闻言,却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傲气,“贱妾怎么过活,是贱妾自己的事,不劳何帮主费心,也用不着谁来可怜。
你们别在这儿装什么好人,真要是为我好,就别来搅扰贱妾的日子。”
她说着,眼神扫过鲍出,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鲍教头若是真心,便不会站在这里让你替他开口。
若是假意,便是纳了我,往后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我秦氏虽卖豆腐,却也有自己的骨气,不稀罕做谁的妾,更不稀罕别人的施舍!”
见秦氏叉着腰叨叨叨个不停,何方心中暗自无语。
自己也是闲得没事来撮合鲍出与秦氏。
却忘了秦氏素来是这软硬不吃的性子。
他对这类型女人,其实是矛盾的:既欣赏她这份不卑不亢的傲气,却也反感她这般不识抬举的执拗。
对付这种人,唯有抓住她的软肋,半点不容退让。
念及此,何方脸色一沉,语气冷硬起来:“我与鲍师父皆是要做大事的人。
岂会在这儿女情长的琐事上耗费心神?
今日这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你若点头,我便带你母子搬去津口,往后三个娃儿吃穿不愁,还能进学读书,将来谋个正经前程。
你若执意不肯,我便只能杀了你母子四人,省得鲍师父日日往这闾里跑!”
这番话字字如冰,秦氏听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鲍出,盼着他能说句软话。
可鲍出脸上神色微变,随即沉声道:“何方所言,便是某的心意。”
没有半分辩解,也没有半分犹豫。
秦氏见状,凄然一笑,眼角泛起泪光:“你们二位皆是英雄好汉,却偏偏来逼妾身这弱女子。
罢了,罢了,贱妾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又能抵得过什么?
便遂了你们的意吧。
只是娃儿的姓不能改,他们是我前夫的根,我不能让他断了后。”
鲍出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缓,点头道:“娃儿姓不姓鲍,看在你的面子上,某自会待他们如亲生一般,你不必忧心。”
说罢,他暗中给何方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若不是何方这般硬气,怕是还真拿不下这倔强的女人。
不过鲍出其实也想好了,若是何方执意要杀秦氏,他也绝不会手软。
何方见事情敲定,嘴角也露出笑意。
对付秦氏这种吃硬不吃软的性子,就得用这雷霆手段。
气氛刚缓和些,秦氏却话锋一转,看向何方,带着几分试探道:“何帮主先前不也常来这闾里寻隔壁小娘子?
如今既怕误事,那小娘子又该如何处置?”
何方闻言一噎。
这女人倒真是胆大,刚服软,就敢拿这话堵他!
不问倒好,问了吓死你。
何方定了定神,却笑了,抬眼看向秦氏道:“你真当那隔壁小娘子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秦氏一愣,蹙眉道:“何帮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闾里,平日里就做点针线活,看着与常人无差啊。”
“与常人无差?” 何方语气骤冷,一字一句道,“‘天公将军’张角,你该听过吧?
那小娘子,正是太平道的余孽。
你与她邻里相熟,时常往来,竟半点没察觉异样?
还是你,也信了道。”
秦氏听得,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沾了太平道,那可是灭门的祸事!
“何帮主,妾身,妾身,妾身......”
鲍出也有些吃惊,讶然道:“何老弟,你既知道她是太平道的余孽,为何还......”
何方假装无语道:“我又不是神仙,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实际上,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但当时裤子都脱了......
第139章 张角的女儿的婢女
“鲍师父,你且去将此女拿下。”
何方既已开口点破太平道张佳的身份,便没打算再留余地。
毕竟张佳察觉到秦氏搬走,肯定有所怀疑。
在何方原本的想法,这是一个暗棋,所以也就把张佳当作风尘女子。
今天晚上过来,他最初也没有动手的心思。
不过是被来妮挑逗的邪火旺盛,来找人也只是为了顺路爽一发。
只不过撞上鲍出,倒让他改变了主意。
看鲍出这频繁往来的模样,显然早已不是偶尔探访。
若是任由他与秦氏纠缠,万一张佳又暗中以太平道说辞蛊惑秦氏,再借着秦氏拉拢鲍出,以鲍出的性情,难保不会被卷入祸事中。
鲍出是津帮的得力教头,武力卓绝,和他绑定很深,万一被太平道拉拢,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何方才会用强硬手段逼秦氏点头,要将她母子迁去津口。
一来是断了鲍出与张佳的间接联系,二来也是将秦氏这潜在的 “隐患” 置于自己眼皮底下,免得她被太平道利用。
此刻直接点破张佳的身份,更是为了敲醒秦氏,让她彻底认清世道的险恶。
“好!”
鲍出纵身出门。
何方看着脸色惨白的秦氏,继续说道:“那张佳并非寻常太平道信徒,乃是张角之女张宁的贴身婢女。
手上握着不少太平道在雒阳的联络暗号。
专门负责暗中串联信徒、传递密信。
你与她相邻数月,没少受她‘关照’,再过些时日,恐怕你自己都要被她拉进这谋逆的火坑中。
当年天公将军拥众百万,都身死尸灭,更遑论现在只剩大鱼小鱼两三只。
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祸害人罢了。”
秦氏听得这话,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贱妾不知!
贱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平日里待我虽热络,却从未提过太平道的事,更没说过什么联络暗号……”
“哼,她不必明说,只需偶尔说些‘世道不公’‘百姓受苦’的话。
再对你多加照拂,便能慢慢勾起你的怨气。
让你听她使唤。”
何方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待你逐渐深入其中,她再趁机抛出太平道的‘救世’说辞。
到时候,你又怎能抵得住?又怎么摆脱?
不仅你要遭殃,连三个娃儿,都要跟着你一起掉脑袋!”
秦氏连连点头,她只是个寻常妇人,哪里顶得住如此话语。
“至于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吧,待会一起去津口。
到了津口,鲍师父会给你安排住处,让娃儿去学堂读书。
你只需安心过日子,不要再管这闾里的事。”
秦氏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多谢何帮主!多谢何帮主!”
此刻她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不是何方及时出手,她恐怕真要一步步踏入太平道的陷阱,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何方又看起张佳的图鉴:
张佳:21 ,太平道 “大贤良师” 张角之女张宁的贴身婢女。
属性:统帅 55,武力 34,智力68,政治 42(不懂朝堂弯弯绕,但懂教众里的人情世故),魅力 91(笑起来能让守城士兵忘查名传路引,哭起来能让富商心甘情愿掏情报),名声 36(教众里是 “靠谱佳姐”)。
江湖地位:雒阳地下 “交际花”,太平道的 “移动情报站”,普通人眼里的 “巷陌俏红颜”。
说好听点是 “黄巾余党核心联络员”,说实在点就是 “雒阳地下情报网移动加密 U 盘”,正经 “反贼嫡系外围打工人”。
跟太平道高层唠嗑能喊上 “宁姐”,见了教众大哥还得恭恭敬敬递暗号。
职场等级:黄金主管,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晚上在雒阳西城小巷接活,白天绕着城墙根找教众接头。
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补妆。
毕竟魅力 91 不是吹的,脸上带灰可没法让权贵放下戒心。
......
亲密度:12,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
虽然何方已经和张佳睡过好几次了,甜言蜜语说的腻歪,但系统向来不会骗人。
唉,怪不得有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系统:本来都是生意,你一个老瓢讲什么情义。
是不是想打折,还是想免单?
何方:......
“拿下了!”
一声沉喝从院外传来。
话音未落,鲍出已纵身翻过院墙,稳稳落在院中。
他手中反扣着一名女子的手腕,那女子发髻散乱,嘴被布巾堵住,正是张佳。
此刻她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鲍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人已拿下,搜出了这个。”
鲍出将张佳推给身旁护卫,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递到何方面前,“里面记着不少地名和人名,看着像是联络暗号,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何方接过绢帛展开,借着院内灯笼的光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既有雒阳城内的闾里名称,也有周边郡县的地名。
旁边还标注着 “甲一”“乙三” 之类的代号,显然是太平道在雒阳及周边的联络点与暗线名单。
尤其一封信,是寄给张白骑的。
“张白骑?”
何方脑海中有点印象,是个上了正史的黑山贼,不过后世有人推测说是张晟,或者张琰。
不过从这封还没写完的信中看,应该不是......
这份名册若是落到官府手中,足以端掉太平道在京畿附近的大半势力。
“邙山......”
何方眉头一拧,邙山贼寇,居然和太平道也有勾连。
或者说,那伙山贼中,本就有不少的太平道众。
唉,想当年张角建立太平道也是有理想的,是要救人的......
谁知道被平定后,那些剩下的徒众逃入山中,大多成了贼寇。
救人,还是害人,一念之间。
“等会带她回津口,我要连夜审讯,注意别让她寻短见。”
何方将绢帛等物收好,对护卫吩咐道。
“谨唯!”
......
这时,秦氏也提着两个破旧的布包从屋里走出,身后跟着三个睡眼惺忪的孩童。
大的不过七岁,小的才三岁。
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衣,紧紧攥着秦氏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院中众人。
“何帮主,东西都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就这几件衣物和针线。”
“走吧。”
第140章 胡说八道
津口总堂的密室里,烛火跳动,映得四壁阴影重重。
张佳被缚在硬木椅上,秀发散乱,却依旧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杀了我吧的倔强。
不过,自一路被押到这里,何方既没动刑,也没喝斥。
只是让护卫送了点水,偶尔说几句软话。
张佳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攻心的手段,半句也不肯听。
这密室是特制的,隔音效果极好,原本是张磊等人商议秘密事宜的所在,后来也就被何方征用了。
何方眉头紧锁。
系统在手,实际上很多时候,他也不需要严刑逼供,就能知道很多秘密。
当然,亲密度越高,知道的越多。
根据过往的经验,只要超过60,连对方被几个男人睡过都知道。
但张佳原本对他的亲密度就不高,仅有12,经由现在被抓之后,亲密度已经下降到-43。
处于敌对预警区。
互抢客户时能把“合作愉快”咬出牙印,匿名举报信安排上。
无论他是递水、说些“何苦为逆党卖命”的劝诫,还是提几句“若肯招供可保你性命,还给你十万钱”的承诺,亲密度纹丝不动。
这女人对太平道的执念竟深到这般地步,甜言蜜语、利益诱惑全不管用。
看来软的是行不通了。
何方端起案上的陶杯抿了口凉茶,决定和对方讲道理,聊理想,说人生。
“遥想大贤良师当年......”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大贤良师。”
面对张佳的口水射击,何方却不恼,反倒笑眯眯擦掉:“嗯,我知道你是张宁的贴身婢女,早年还在大贤良师身边伺候过一段时日。
太平清领书也抄过不少。”
“啊?!”
张佳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僵在椅上。
这事除了张宁和已故的张角,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何方怎么会说得分毫不差?!
不等她缓过神,何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神秘:“其实,张角是我师兄。”
“何耶?!”
张佳下意识蹦出一句不成调的惊呼,随即又捂住嘴,眼神里满是荒诞与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大贤良师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师弟!
“嗯,你没听过也正常。”
何方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我师父是南华老仙,师兄张角入门比我早三十年。
他学的是‘普度众生’的医道与教义,我学的是‘勘破世局’的术法与权谋。
当年师父送他下山时,曾说他‘心慈则软,善医不善谋’,叮嘱他只可宣扬教义、治病救人,若妄动刀兵,必遭天谴。”
张佳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她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何方说的细节太过真切。
而且大贤良师,好像说过什么南华......而且“善医不善谋”的性子都和张角偶尔对张宁提过的话隐隐相合!
“你……你胡说八道!”
张佳的声音已经发颤,但也没了先前的底气,“大贤良师从未提过有你这么个师弟!”
“他自然不会提。”
何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入门时他已经出山了。
不过师父早知道他有‘起事之劫’,特意找了我这个关门弟子,说师兄若真闯了祸,再让我收拾残局。
说白了,就是帮他擦屁股。
可惜啊,师兄还是没忍住,耳根子软,被身边人撺掇着动了反心。”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问问你,当年师兄起事,最痛惜的是什么?
是唐周的背叛,对不对?
事前,是不是有人说过唐周,但还不是师兄纵容。
马元义在雒阳筹备了数年,联络了封谞、徐奉等宫内宦官,眼看‘甲子岁举事’的计划就要成了。
结果被唐周捅到官府,马元义被车裂于市,雒阳的太平道根基一夜尽毁,师兄才不得不仓促起事。”
“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说的是‘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甲子未到,天道未合,又怎么能‘大吉’?”
何方语气沉痛,仿佛真在为张角惋惜,“更别说师兄忘了师父的叮嘱。
他本就心软,见不得百姓受苦。
可起事之后,手下人良莠不齐,有的抢粮烧屋,有的屠城害民。
这哪是‘致太平’,分明是造孽!
师父说他‘心慈手软做不得起事’,果然没说错!”
张佳僵在椅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明明知道何方是在胡说八道,可对方说的每一个细节。
唐周背叛的经过、马元义的结局、张角对“甲子举事”的执念,甚至连张角私下里对自己“心软误事”的自嘲,都精准得可怕!
难道他真的是大贤良师的师弟?真的是南华老仙派来收拾残局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是他师弟啊。
你不会觉得我胡说八道吧!”何方义正言辞道。
忽地拍了拍手,一脸忧郁的看向远方,还真有点忧国忧民的范。
忽地又拍了拍袖子,转头看向张佳,神色洒脱,还真有点道士的范。
张佳苦笑道:“就算你是大贤良师的师弟,可你不应该振臂一呼,把我们聚集起来吗?”
“唉!”
何方一声长叹,“现在的‘太平道’,还是当年的太平道吗。”
“我师兄死后,原本就混乱的太平道彻底分崩离析,成了一盘散沙。
你去看看那些黑山贼,看看四处流窜的黄巾残部。
他们还提‘致太平’吗?还管百姓疾苦吗?”
“南阳的黄巾贼攻破县城,不赈济百姓也就罢了,反倒抢了粮铺、烧了民宅,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还有朝歌的黑山贼,占了山头拦路劫掠,商旅百姓苦不堪言。
他们哪里是‘救苦救难’?
分明是一群只知烧杀抢掠的蝗虫。
大贤良师当年的理想,全被糟蹋成了谋财害命的幌子!”
张佳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何方抢了话头:“你说你们是为百姓。
可百姓现在见了‘黄巾’二字,躲都来不及。
这就是你们要的‘太平’?
《太平青领书》里说‘务使民力有余,不致饥寒’,可现在的贼寇,连百姓最后的口粮都要抢,这就是你们遵奉的教义?”
“我……”
张佳张了张嘴,平日里熟记的教义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跟着张宁四处联络时,见过的那些残部。
有的头领抢了女子就占为己有,有的为了粮草就屠了整个村落。
她当时虽觉不妥,却总想着“乱世难免如此”,可经何方这么一说,才猛然意识到。
那些人早已背离了太平道的初衷,成了真正的祸害。
“你忠于张角,忠于太平道的理想,这没什么错。”何方的语气缓和了些,“可你现在跟着的,不过是一群借‘太平道’之名行劫掠之实的流寇。
你传递的密信,联络的党羽,最终只会让更多百姓遭殃,让大贤良师的名声更臭。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烛火摇曳,映着张佳苍白的脸:“那师叔公,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是致太平,只不过换一种方法,接下来只要听我的话就行。”
何方得到系统的提醒,知道张佳已经信了他。
毕竟亲密度从-43直接提升100点,来到了57。
处于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噢!”
张佳木然的点点头,忽地反应过来:“师叔公,你脱我衣服做何?”
“自然是探讨一下人生了。”
何方贱兮兮的笑着,哪里还有方才悲天悯人,忧国忧民,以及高风亮节的形象“哎,又不是没做过......你不要这副表情嘛!”
脑子里想的都是麻花豆:cos囚犯......要解锁了。
第141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二日上午,雒阳城,曹操府邸。
何方带着几名护卫。
奉上拜帖和两盒精心准备的礼品。
一盒产自蜀地的新茶,一盒徐州琅邪产的海鲜鱼干。
“某家主人昨夜里忽染风寒,一早便带着苍头宾客出城,回谯县养病去了。”门亭接了东西,然后回道。
“啊?昨晚还一起饮酒,一早就走了?!”
何方顿时愣在原地,这么巧么?
他此番登门,本是打着“拜会”的幌子,实则想借着宴席上的几分交情,拉上曹操、刘备,再邀上关羽、张飞一同去邙山剿山贼。
借他们的勇武加快剿贼进度是表面原因。
趁此机会多些“同袍作战”的经历,提前结下革命情谊,为日后铺路。
万一刘备和曹操干架输了去找袁绍,他可以趁机收下关羽张飞不是。
可没成想,曹操竟走得这般仓促。
按照正史的记载,曹操先是当了济南相,随后被征为东郡太守,应该是没去,然后拜为议郎。
又说不肯迎合权贵,所以托病回乡了。
嗯,这又是托辞。
历史记载曹操春夏读书,秋冬弋猎,暂时隐居,也是春秋笔法。
毕竟,当时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地方豪强,谋划废黜灵帝立合肥侯的事件。
王芬等人希望曹操加入他们,但被曹操拒绝。
就发生在这段时间。
前段时间许攸和周旌跑了,想来是去冀州找王芬去了。
毕竟王芬作为出名的党人,能活到现在,肯定受过奔走之友的照拂。
脑子里闪过这些信息,何方面上露出几分可惜的表情,问道:“可知曹议郎何时会回来?”
门亭躬身回道:“回客人的话,主人走时只说待病愈便归,没说具体时日。
府里虽留了人打理,却也不知归期。”
何方心中略感失落,他现在也可以找几匹马去追曹操等人。
但那就有些没理由了......总不能说你我一见如故,我来送送你吧。
太谄媚的话,也会被人看不起的。
如是想着,只能作罢:“既如此,这拜帖便劳烦你代为转交。
待曹议郎回来,告知大将军府屯长何方曾来拜访过便是。”
“唯!客人放心,小的定当传到。”门亭带着拜帖与礼品,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快步往府内走去。
拜帖一路传到内院书房。
此时卞氏正坐在案前,挺着隆起的小腹,慢慢整理着曹操留下的文书与各方递来的拜帖。
她怀有身孕已近五月,不便长途奔波,便留在雒阳照看曹府。
见婢女进来,便抬眼问道:“又是谁的拜帖?”
“回夫人,是大将军府下辖的津口屯长,名唤何方。
今早来府拜访,听闻主公已回乡,便留下了这拜帖。”婢女将拜帖呈上。
卞氏接过拜帖,扫了一眼落款处“津口屯长何方”几个字,眉头微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
她虽然出身乐籍,但曹操从未因此歧视。
自然随曹操见惯了雒阳的权贵。
袁绍、袁术这般四世三公之后,或是朝廷九卿子弟、各州刺史,才配得上与曹操平起平坐。
一个小小的“屯长”,不过是管着津口些许流民、撑死了带几十号人的小官,也敢来曹府递拜帖?
“哼,曹郎何时竟与这般小人物有了往来?哼,又一个想攀附曹家的寻常人罢了......”
卞氏随手将拜帖扔到案角的一堆文书旁,那堆文书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禀帖,显然没打算再理会。
婢女见卞氏这般态度,不敢多言,应了声“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卞氏重新拿起一份来自徐州琅邪国的家书。
纤细的指尖划过信上“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的字样,眼神柔和了许多。
比起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官,她更关心父母兄弟姐妹是否安康,以及腹中孩儿能否平安降生。
......
何方在曹府外没多耽搁。
既知曹操已回乡,便转身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径直赶往津口。
刚到津口精武堂外,就见李义正指挥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把一捆捆用油布裹着的物件往库房搬。
油布缝隙里偶尔露出的铁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子方,东西都运来了?”
何方翻身下马,笑着走上前。
李义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帮主,都运来了。
整整三百套甲胄,还有配套的环首刀和长矛,都是先前禁军换下来的旧物,虽有些磨损,却都还能用!”
“三百套,不错。”
何方点点头,心中还算满意。
有这三百套甲胄,加上原本的一百套。
对付邙山山贼绰绰有余。
他又随口问了句:“先前给的钱,不够?”
“够是够,其实还能多弄两百套的,就是……”
李义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帮主,弄三百套还能说是‘护津口治安’,而且不到一曲。
若是再往上加,弄个五百套,怕是要引有心人注意了。
私藏甲胄,可不是小事,容易被人扣上‘谋逆’的帽子。”
何方闻言,也点头称是:“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三百套足够了,先把眼下的事办妥,往后再做打算。”
说罢,两人一同去了操练场。
此时场地上已有六百五十名精壮汉子列队站好,为首的是何玄、何东、何春、何奎、凌操、许褚、许定、高超......等十三位队率。
一个屯的人,比一个曲还多,堪称是加强屯。
只一眼扫过去,何方就很是满意。
吃的好,睡的好,训练足,再加上基础功法等,各人的武力值又有不少的提升。
其中增长最多的,赫然是许褚,上次的89,现在已经提升了3点,达到了92。
何方走上高台,接过李义递过来的五色令旗,开始亲自调整阵形。
时而令第一队向前推进,时而让第七队迂回包抄,时而指挥第三四五队结阵防御。
可令旗挥舞之下,不是这边混乱,就是那边没有反应。
何方把胳膊都挥酸了,无奈之下,只得大吼起来。
“许褚,吃屎呢,带着你的人冲!”
“何玄,傻站什么......”
随着大嗓门的加入,各个队的动作,终于有模有样起来。
何方直喊得嗓子冒烟,阵形终于有了雏形。
只得感概系统靠谱:他的武力属于基层狠人区,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何方无奈的把旗子扔在一边,让各队士卒自己训练。
同时把十三个队长喊到一起,教授他们旗语。
在一旁瞅的清晰的李义建议道:“屯长,大家不是旗语不清楚,是你指挥的是六百多人,五色旗不够用,加了花边大家看不清楚。”
何方猛然醒悟过来,于是开始改编。
十三个队,合成六个屯。
然后再设六个假屯长。
再训练时,六个假屯长负责看旗语加大嗓门。
如此一来,六百五十人的队伍,逐渐令行禁止,进退有序。
夕阳西下时,何方只觉脑中一阵清明。
“叮......”
随着系统的提醒,何方的统帅从 34来到了 35。
“今日就到这儿,明日一早继续操练。”
何方放下令旗,对鲍出等人吩咐道,“甲胄已运到库房,今晚让弟兄们轮流去领,熟悉一下甲胄的重量,免得明日操练出岔子。”
“唯!”
两人齐声应下。
处理完操练的事,天色已暗。
何方想了想,先去看望了刁蝉,又去安抚了张佳,随后大步向听竹轩走去。
人嘛,总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142章 能不能叫某雷公
“坊主不在?”
“回二当家,今坊主带莺儿和乐队去了城外别院,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闻言,何方稍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应该是哪位大人物摆宴席,要听竹坊上门服务去了。
来妮和来莺儿都不在,何方呆在听竹轩便没了心情。
想想今日挺郁闷的,早上找曹操和刘备,回老家了。
晚上来找来妮,又去别院了。
“回春园吧!”
何方径直返回春园。
刚踏入院内,就见聂翠正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
“何郎,你昨日一夜未归,去了哪里?”
聂翠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昨日在听竹轩与曹议郎等人议事,后来又处理了些津帮的事,忙到深夜,便在总堂歇了。”
何方随口解释道,“眼下要准备去剿灭邙山山贼,甲胄、粮草、操练,哪样都得盯着,事情多的脚不沾地。”
“可再忙也该让人回个信啊,贱妾在这儿等了一夜,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聂翠依旧絮絮叨叨,语气里的委屈更甚,“而且你先前说要陪我去逛西市,也一直没去……”
何方听得有些头大,他本就因没见到来妮有些烦躁,此刻被聂翠缠得没了耐心。
不等聂翠说完,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不等她反应,便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
聂翠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被何方牢牢按住。
屋内烛火摇曳,不多时,便只剩下聂翠带着哭腔的......轻吟。
待一切平息,聂翠瘫软在何方怀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先前的幽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温顺。
她轻轻抚摸着何方的胸膛,声音软糯:“往后你忙归忙,好歹让人给我递个信,贱妾……贱妾也好放心。”
何方捏了捏她的下巴,瞪起眼道:“什么贱妾,你是我姐姐。
再敢说贱妾,家法伺候!”
闻言,聂翠吃吃的笑了起来:“何郎,你可真不要脸......你不是喜欢你姐姐!”
闻言,何方一个激灵,这一世的姐姐,那长相可不是一般的寒碜。
魅力27,处于低魅力区,background Npc,
被边缘化的「颜值洼地」,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相当于「府里的边缘婢女+颜值拖后腿的可怜人」。
当然,随着何方寄回家的钱越来越多,想来地位肯定会提升了不少。
何方使劲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姐姐甩了出去,然后看着眼前的小翠,对方的魅力又提升了一点,都89了。
“好呀,竟然这么说屯长,你该带何罪。”
何方说着又硬了起来......
聂翠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锦书,云袖,作死呢,还不来伺候屯长!”
三英战吕布啊?
何方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
......
三日后清晨,津口总堂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高岳带着几名探哨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足有八尺高,虽看着瘦削,却骨架宽大,颧骨高凸如刀削,鼻头翻翘,一双大眼泡下的眸子透着股狠厉,走起路来落脚极重,自带一股凶气。
一时,李义带着众人进入精武堂堂口。
正在操练的何方也放下手中的事情赶过来。
“帮主,打探清楚了!”
高岳快步上前,递上一张画得简陋的地形图,“邙山山贼的总寨在凤凰山,首领号司隶。
手下有三百多号人,多是逃兵和流民,平日里靠劫掠商队为生。
这位是雷公兄弟,他原是司隶手下的头目,如今想弃暗投明,愿做咱们的内应。”
话音刚落,那汉子便往前一步,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发嗡:“某叫雷公!
先前跟着司隶那鸟人混。
可他忒不是东西,抢了东西只给弟兄们分点残羹,还动不动就打骂!
听闻何帮主要去剿他,某愿带几十号弟兄给何帮主当内应,助你拿下凤凰山!”
何方抬眼打量着雷公,目光在他高凸的颧骨和狠厉的眼神上扫过。
这人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子上讨生活的,身上的煞气藏都藏不住。
不等何方开口,雷公又梗着脖子道:“某帮你拿下司隶,也不求别的,只求剿灭山贼后,邙山里头半数的缴获归某!
何帮主别觉得某贪心。
没有某,你们就算找到凤凰山,也攻不进内寨!
司隶那厮在寨里设了三道陷阱,只有某知道怎么走。
而且某手底下还有几十号弟兄,个个都能翻山越岭,比你们的人熟地形!”
“颜华啊......”
何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雷公猛地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大眼泡里满是惊疑,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某的本名?”
他这“颜华”的本名,早已多年不用。
早年投靠太平道时,他因为嗓门大,被人唤作雷公。
后面用的便是“雷公”的化名。
马元义被杀后,他逃到邙山,跟着司隶混,对外只称“雷公”。
知道他本名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当年太平道的几个旧识,且都早已失散,眼前这津口屯长,怎么会知道?
高岳也愣了,他只知道这汉子叫“雷公”,从没听过“颜华”这个名字,帮主怎么会认识此人?
何方心中有些无奈。
他哪里认识,不过是系统面板一扫,“姓名:颜华”几个字清清楚楚。
于是下意识的便叫了出来。
面对众人的疑惑,何方没有解释,而是语气依旧平静:“你愿意弃暗投明,助我剿灭山贼,是好事。
半数缴获也不是不能谈,但我得先看看你的本事。
空口说白话没用,你得让我信你。”
颜华的惊疑还没消,追着问道:“你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某的本名?”
何方:“......”
这个怎么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底细。
“为什么,难道要我细说么?”
何方冷哼一声,“那就要说到三年之前了,当时你的大兄姓马......”
颜华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大声道:“帮主神机妙算,某服了,服了。”
他最怕的就是早年的旧事被翻出来,尤其是太平道的牵连,当然关键问题是叫出本名,这就关联到家族了。
想来这个何帮主的年纪不可能是高层,但一定是某位渠帅的后人或者童子......
颜华咽了口唾沫,先前的嚣张气焰消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些:“某确实能带你进内寨,还能让手底下的弟兄里应外合。
你要怎么看某的本事,尽管说!”
“简单。”
何方指着高岳递来的地形图,“颜华,把凤凰山内寨的陷阱位置、司隶的兵力部署。
还有你手底下弟兄的藏身之处,都画出来。
再说说,司隶最近有没有和其他山贼联络。”
颜华咬了咬牙......道:“何帮主,能不能叫某雷公?”
第143章 出发剿贼
对于雷公的要求,何方慨然答应:“好的,颜华!”
何方话音刚落,雷公却愣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你明明都说好的了,咋还叫某颜华呢。
这屯长瞧着年纪不大,记性也不怎么靠谱。
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高岳,眼神里满是这就是你吹成神的帮主?
高岳立刻拍着胸脯,语气笃定:“雷公兄弟,你可别小看我们何帮主!
他向来神机妙算,天下无双,上次预判凉州必败,凉州果然就败了。
这本事可不是吹的!”
雷公连连点头,只是神色愈发古怪。
嘴上应着,心里却仍犯嘀咕,可转念一想,纠结这些也无用,便干脆压下疑虑,将司隶山寨的底细一五一十报了出来:“司隶那厮看着人多,寨子里拢共一千多号人。
可大多是老弱妇孺和抓来的流民,真有战力的不过四百出头。
平日里他只留一百多人守寨,出去劫掠也就带三百人。
兵器多是锈刀钝矛,甲胄更是没几件。”
说着,他又在地形图上圈出几处:“这是山寨的水源,在山涧下游,只要断了水源,寨子里撑不过三日;
这是后山的小路,只能容一人过,是司隶的逃生道,他要是败了,十有八九会从这儿跑......”
何方听得仔细,不时点头,待雷公说完,便起身道:“你说的这些,我会派人核实。
记住,若是敢耍花样,你和你那几十号弟兄,可没好果子吃。”
颜华心头一凛,连忙道:“何帮主放心,某只求拿下司隶,分些缴获,绝不敢耍诈!”
说罢,便躬身告辞,脚步匆匆地出了总堂。
颜华刚走,严干便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责备:“何老弟!
你早知道幽州要乱,怎么不先跟我们通个气?
前几天袁绍带着甄俨连夜去见了大将军,如今在朝中风头正劲,某等这边倒落了后手。”
“我也是胡乱推测,当不得真。”
何方无奈解释,“上次吴匡和甄俨来任命我为屯长,闲聊时说起幽州局势,我便顺嘴提了句‘恐有乱事’。
后来和曹操喝酒,也是高谈阔论时随口一说,吹牛来着。
哪成想他们真当回事,还连夜去见了大将军。”
严干听了,一时也语塞。
实际上,何方并非郑达一系,而且此次升职还是吴匡举荐,和郑达没什么交情。
先前他曾劝郑达提拔何方,可郑达总说何方预判凉州之事是 “恰巧命中”。
连如今幽州可能叛乱,郑达都觉得是 “张纯张举无兵无权,翻不起大浪”,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两个人一个人是前中山相,一个是前泰山郡守。
另外,在幽州,渔阳张家只能算是比较强的三流世家,在渔阳郡可称冠望。
但拿到幽州一州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幽州真正的大家族是公孙氏,一州之冠,世代都有两千石,可以说把渔阳张家压得死死的。
“上次凉州之事,不会也是和我吹牛吧?”
严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何方摇摇头,道:“那个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不需要吹牛。”
“罢了,罢了,大将军的事情,也不是某一个兵曹该操心的。”
严干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听说你要去剿邙山山贼?
算某一个。
近来在府里待着也闷,正好去练练手。”
何方微微一笑,道:“干兄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呢。”
严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得请某喝好酒才行!”
“哈哈哈,都准备好了,这些是给郑君的,这些是干兄的!”
何方也是哈哈大笑。
当下,何方、李义、严干、鲍出等人围着地形图商议起来。
最终定下调五百人参与围剿,四百帮众扮作行商和奴仆,牵着一百辆马车。
车上大半装着茅草、布匹、粮食等 “货物”,另一半则藏着甲胄、环首刀和长矛。
剩下一百人穿着甲胄,挎着弩箭,对外宣称是 “护送商队的护卫”,免得沿途关卡起疑。
一百名士卒的调动,严干作为大将军府的兵曹,这就是他的权力,郑达那边便能拍板。
这也是何方准备好给两人礼物的原因。
关系好归关系好,该送的也不能少。
李义留守津口,许定那一屯留下来压阵,接近90的武力也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李义还可以从官面上解决。
出发的人众中,以何方、严干、鲍出为首。
许褚、凌操、何玄、高超、高岳等人随行。
“我这就回大将军府去办,明日一早准能拿回来。”
商议妥当,严干便起身离去。
当然,顺路还有几个帮众抬着礼物跟过去。
......
另一边的雷公却没有直接返回凤凰山。
而是绕到城西一处闾里,来到张佳先前居住的院墙外。
他抬手敲了敲院门,却半天没动静。
往日里这个时辰,张佳总会应声开门,今日却格外安静。
雷公皱起眉头,翻身跃入院内。
院内一片狼藉,窗棂被撬坏,地上散落着几件破碎的陶碗,显然是有人强行闯入。
他仔细检查了一圈,没发现血迹,却在墙角找到一枚断裂的银簪,那是张佳常戴的饰物。
“不是官家的人。”
雷公捏着银簪,眼神阴鸷,“官家拿人会亮符节,不会这么狼狈…… 难道是何方?”
他想起白日里何方精准叫出自己本名的事,心里疑窦丛生。
要说知道他本名的人,张佳是大贤良师女的丫鬟,确实有可能。
这个何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雷公不敢多留,翻出院子,隐入夜色中。
他决定先按原计划配合何方剿贼,同时暗中查探张佳的下落。
若是真和何方有关,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次日天还未亮,津口的操练场上已是灯火通明。
五百帮众早已装束妥当:扮作行商的穿着粗布短衣;
扮作奴仆的低着头,推着马车。
百名护卫则列队站在马车两侧,神情肃然。
严干拿着批好的路引符传赶来,递给何方:“都办好了,沿途关卡见了这个,不会拦着。”
何方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列队的众人,高声道:“此行去剿山贼,既要拿下司隶,也要保自己周全。
都记着,听令行事,不可擅自妄动!
出发!”
“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
马车轱辘转动,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名护卫举着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火龙,缓缓向北邙山的凤凰山进发。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凤凰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看着队形还算整齐的队伍,严干情不自禁的点头。
在练兵这一块,何方确实有两把刷子。
......
“出发了?”
董承立在远处的角楼上,玄色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阴沉。
“正是。”
种辑垂手立在一旁,躬身应道,“早做好准备。”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司马,何方不过是个刚升的屯长,麾下多是新招的流民乡勇,为何一定要费这般心思,非要除掉他不可?”
董承缓缓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大将军调五百乡人入京,是为了什么?
真就只是‘充实防务’?
其打的主意,不过是逐渐替代北军五校的基层军官。
上次你在津口稍一试探,就发现这群农夫中暗藏俊杰。”
种辑点点头,道:“此子不但一眼就看出你我的关系,而且勇武绝伦。
上次找的那群杀手,可都是河东公道楼的人。
便是勇武如吴匡者,也绝无逃生之理。
谁知,他不但全身而退,还能反杀。
咳咳,最后还指点司隶校尉部,弄的某一身骚......”
董承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过去的事不必提了,眼下要紧的是这次。
那个叫雷公的,靠谱么?
别到时候掉链子,反倒让何方看出破绽。”
“司马放心!”
种辑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何方虽带了五百人,可大多是刚招的流民,连甲胄都没穿惯,哪比得上司隶那帮常年在山里劫掠的老贼?
而且雷公在司隶身边待了半年,对山寨的路熟得很,只要他在里头策应。
何方必然轻兵大进。
如此,司隶的人定能把何方的队伍困在山里。”
他压低声音,又补充道:“属下还找了其他人帮忙。
邙山东边的‘浮云寨’,跟司隶素有往来。
某已让人送了五十石粮食过去,让他从后夹击。
前后堵截,就算何方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插翅难飞!”
董承听了,紧绷的脸色稍缓,缓缓点头。
第144章 别生气嘛
队伍行至邙山外围山道。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在晨雾未散的林间格外清晰。
两侧林木葱郁,枝叶间漏下的晨光斑驳洒落。
偶有鸟鸣清脆,却掩不住队伍里渐浓的肃杀之气。
此时各队士卒的成色已全然显露。
何方最早带的那队人,虽论单打武力未必是最强,纪律却冠绝全军。
他们昂首阔步间队形丝毫不乱,二十多里山路走下来,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只是热身。
这般定力,让后来入选精武堂的帮众彻底服了气。
此前他们还因摔角常赢而自傲,此刻才懂“能跑能扛”的韧性,比一时拳脚更见真章。
队伍中也有按捺不住的躁动,凌操便是最显眼的一个。
他一会翻身上马,手里马鞭甩得“噼啪”作响,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一会又纵身下马,攥着刀在队伍前后绕圈,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往前方山道探头。
甚至,还时不时的跑到林边撒尿......那副样子,活像新世界里第一次砍人的丁青。
“帮主!”
没等队伍再行百步,凌操终于忍不住蹿到何方跟前,抱拳请战,“这都走了大半个时辰,连个山贼影子都没见着!
要不某带本屯弟兄绕去山后,先断了他们后路?
或是趁晨雾摸过去,把暗哨全拔了,给大伙开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许褚就狠狠剜了他一眼,牛眼瞪得似要喷火。
显然是嫌他抢话聒噪,可转头看向何方时,许褚的眼神又瞬间切换成满是期待的恳切,瓮声瓮气开口:“帮主,若前方有战事,褚愿为先锋探路!
某练就一手飞石绝技,五十步内可碎石裂木,威力不弱于弩箭,定能扫清前路障碍!”
何方看着眼前一躁一稳的两人,不禁失笑:“放心,今日这仗,少不了你们的份。”
入山之前,他早有部署。
高超、高岳各带十余名精挑细选的猎户出身的斥候,分散向山道两侧林间探路。
这些猎户常年在山林穿梭,视力远超常人,嗅觉更是灵敏,既能拉弓射猎,走陡峭山路也如履平地,最擅探查埋伏。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跟着十个俞敏的弟子,背着药箱随队而行,专司医疗。
而何方此前指点俞敏制出的蒸馏高度酒、开水煮沸消毒纱布的法子,以及提前备好的马齿苋、蒲公英等草药,也都由医兵妥善收着,只待战时取用。
在战场上,只要医护兵能跟上,会少死很多人。
待行至距山贼据点不足十里处,何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扎营休整,吃饭!
所有人换上甲胄,佩好刀兵,饭后即刻进发!”
帮众们动作迅速,甲胄碰撞声、兵刃出鞘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吃完饭的众人精神更振,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再行三里多路,前方林间忽然传来动静。
高岳引着雷公快步回来。
只是雷公刚踏入队伍视线,看到近四百帮众竟已全员甲胄齐整、刀兵在手,脸色骤然大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一个屯长么,一百甲士么,怎么四五百都是甲士!!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何方已经下令:“拿下!”
“啊?”雷公还在愣神,凌操已如离弦之箭般前冲,右腿顺势侧踹而出,动作快如闪电。
“阿打!”
雷公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腹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尘土四溅。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腹部剧痛如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连哼声都发不出来。
两名精壮帮众立刻上前,架着他的胳膊拖到何方面前。
“何……何帮主……这是为何?”
雷公这才缓过来一些,声音气若游丝,再没了往日的大嗓门,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惊惧。
何方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漠:“我给过你弃暗投明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话音未落,他腰间环首刀已出鞘,寒光一闪,“噗”的一声,雷公的头颅滚落尘埃,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临死前,雷公的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定是张佳!
定是这贱婢泄了密!
可这念头刚起,刺骨的寒意便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再无半点声响。
山道上瞬间静了下来,帮众们虽早有准备,却也被这干净利落的斩杀震住。
何方抬手拭去刀上血迹,沉声道:“雷公已与司隶勾结,设下埋伏等着咱们。
如今斩了他,便先破了这第一道陷阱。
高岳,你带斥候在前引路,凌操、许褚,各率百人分列左右,随我直捣贼寇老巢!”
“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林间。
先前的躁动已全然化作肃杀,队伍踏着晨光,朝着山贼巢穴稳步推进。
何方翻身坐在马车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却是在和系统沟通。
“我刚刚斩杀了一个武力62的,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贼寇。
怎么武力没有涨,名声也没有涨?”
系统哼了一声:“宿主,你还要不要脸?你不如去应聘刽子手。”
何方嘿嘿笑:“要是能涨武力的话,也行啊。”
系统愤怒:“你以为我是弱智游戏,想在我这里卡bug呢。”
何方劝着:“别生气嘛。你看,我杀人了,你不给我涨武力,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系统:“......”
前方谷口处,高岳按着何方的吩咐,拎着雷公的首级,手臂一扬,将那颗还带着血污的头颅掷进谷内。
头颅 “咚” 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模样在晨光下格外骇人。
谷上山林中,司隶正带着十几个山贼探头张望。
他本与雷公约定,待何方队伍入谷,便放下滚石檑木,将其困在谷中。
“是…… 是雷公的头!” 身旁的山贼惊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
“何方识破了某等的计谋?”
“撤,去寨上去。”
眼见有人好像从两侧摸上来,司隶赶紧下令道。
至于他的名字,自然是假的。
早年在司隶校尉部当过杂役,特别羡慕那些徒隶官持械巡街抓人的威武,便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号。
平日里靠着几分狠劲,在邙山聚拢了一群山贼。
至于雷公,说是太平道大贤良师的弟子的弟子,两人一番争斗,谁都吃不下谁。
后来就在一位大人物的撮合下,联合起来。
第145章 和想象中不同的战斗
没了伏兵阻拦,何方率领队伍长驱直入。
很快便杀到第一道寨墙下。
寨墙由夯土与原木搭建,建在半山腰的位置。
虽不算坚固,却也足够山贼抵御寻常乡勇,墙头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此时,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两百多号山贼手持刀矛,从山上闹哄哄地冲了下来。
为首的汉子满脸凶相,双手抡着环首刀,口中怪叫连连:“杀啊!给雷公小帅报仇!”
“杀了这群津口苦力!让他们知道咱太平力士的厉害!”
“怕个屁!他们穿的甲胄是撑场面的,手里的长矛还没咱的菜刀利!”
“就算是禁军来了,咱也能给他们打回去!从上往下冲,咱们占着势头!”
山贼们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喊,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想吓退何方的队伍。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在山谷间回荡,黑压压的人群裹挟着一股戾气,朝着何方的队伍扑来。
何方麾下的帮众见状,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甚至有几个刚加入的流民下意识往后缩。
他们中最资深的,也不过是受过操练的农夫。
精武堂的帮众虽有几分拳脚功夫,却从未见过这般刀光剑影的阵仗,一时间腿肚子都软了,队伍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怕个锤子!都给老子站住!”
“敢退一步的,按军令处置,打断腿扔去喂狼!”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打赢了有赏,输了连命都没了!”
各队的假屯长见状,立刻厉声喝骂,有的抬脚踹向缩在后面的士卒,有的挥着马鞭抽打地面,用尽手段稳住阵脚。
在他们的喝斥下,帮众们强压下恐惧,开始笨拙却坚定地列阵。
盾兵在前竖起大盾,矛兵在盾后架起长矛,虽不如正规军齐整,却也渐渐稳住了阵形。
何方勒马立在阵前,目光扫过慌乱的士卒,朗声喊道:“都听着!
今日奋勇杀敌者,缴获的刀兵甲胄、金银财帛,人人有份。
若有怯懦后退、扰乱军心者,就地斩首,其家属逐出津帮,永不录用!”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帮众们凛然。
方才何方一刀斩下雷公首级的狠辣,还深深印在众人脑海里,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生计冒险。
原本慌乱的队伍,瞬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士卒们攥紧兵器,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决绝取代。
拼了!
此时,山贼已冲到近前,离队伍不足八十步。
何方眼神一厉,一边返回阵中,一边高声喝道:“弩手准备!”
早已待命的八十名弩手立刻快步上前,躲到盾兵身后,迅速上好弩箭。
他们中有的是从猎户中挑选的好手,拉弓射箭本就熟练。
有的则是比较有天赋,经过几日操练,射箭没本事,但用弩箭,也是利索的很。
“射!”
随着贼寇进入五十步,何方一声令下。
弩手们从盾兵之间的缝隙闪身而出,八十张弩同时扣动机扩。
“咻咻咻” 的箭雨声响起,弩箭如飞蝗般射向山贼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山贼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山贼的喊杀声。
剩下的山贼见状,心头涌起一阵恐惧,冲势顿时缓了缓。
但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何方的队伍猛扔;还有十几个山贼拿出短弓小戟,朝着阵前射来。
只是这些杂乱无章的攻击,大多被前排的大盾挡住。
“砰砰” 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却没能伤到盾后的士卒分毫。
何方见弩箭挫了山贼的锐气,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高声道:“矛兵准备!
待山贼靠近,听我号令,挺矛突刺!”
盾后的矛兵们立刻握紧长矛,矛尖斜指前方,只待山贼踏入攻击范围,便要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褚忽然俯身,单手从地上抄起一块脸盆大的青石。
那石头足有数十斤重,寻常人搬都费劲,他却面不改色。
“啊!”
许褚双臂骤然发力,大喝一声,将石头猛地掷了出去!
青石如流星般砸向山贼群,“嘭” 的一声落地后,又滴溜溜滚出数丈远,沿途撞翻了七八个山贼,有的被砸断腿,有的被撞得口吐鲜血,惨叫声此起彼伏。
山贼们原本就被弩箭挫了锐气,此刻见这等威势,顿时慌了神,冲势彻底停滞。
不等他们反应,许褚又弯腰抓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眼神锁定人群中一个正扯着嗓子喊 “冲啊” 的山贼小头头。
手臂一扬,石头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那小头头还没来得及闭嘴,就被石头砸个正着,脑袋像裂开的西瓜般迸出红白之物,直挺挺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紧接着,许褚再掷一巨石!
这一次他瞄准了山贼密集处,青石落地后又砸倒数人,硬生生在贼群中砸出一条血路。
连续三石,震慑全场。
山贼们哪里见过这般天生神力的猛人,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面露惊恐,纷纷往后退,再也没人敢往前冲。
“撤啊!快撤!”
“救命啊!”
贼寇们转身就往寨门方向跑,连地上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何方看得也是目瞪口呆。
他原本还想列阵稳步推进,向众人展示下自己的鸳鸯阵。
没料到许褚这三石直接破了贼胆,再不出击,怕是连山贼的影子都要抓不住了。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战斗啊!
不过也不再犹豫,抽出腰间环首刀,高声喝道:“杀!”
这一声令下,早按捺不住的凌操瞬间炸了锅。
他双腿发力,如陀螺般往前冲,腰间两把环首刀同时出鞘,寒光闪烁间,飞速进溃散的贼群中。
左边一刀劈断山贼的长矛,右边一刀划开对方的喉咙。
动作快如闪电,杀人如砍瓜切菜,转眼间就撂倒了五六个山贼,身后留下一串尸体。
“弟兄们!冲啊!杀山贼!跟着某!杀杀杀,杀到山上干他家!”
凌操一边砍杀,一边高声呼喊。
许褚也在追杀,可他没有凌操跑得快,一时气的牙痒痒。
其他帮众们看到许褚飞石破敌、凌操悍勇冲锋的模样,直接热血上涌,嗷嗷叫着往前冲。
连之前腿软胆怯的,此刻也打了鸡血一般。
下山容易,上山难。
山贼们本就溃不成军,哪里挡得住这般猛攻?
有的慌不择路,被自己人绊倒,转眼就被踩成重伤。
有的想往寨门里逃,却被后面的人挤得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众的刀矛刺到眼前。
寨墙上的司隶看得目眦欲裂,却也无可奈何。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手下,此刻已成了丧家之犬,任凭他怎么喊,都没人敢回头抵抗。
司隶也不敢下去接应,只下令关闭寨门,又安排一个小头领守住,自己则带着几个亲随,向第二道寨墙爬去。
看到山寨的门都关了,那些贼寇哪里还有心气,一个个跪地请降。
“叮叮叮!”
眼见凌操杀到兴头,还想冲上寨墙,何方让人敲起了金钲。
第146章 军令如山
“当——当——当——”
清脆而厚重的金钲声在山谷间回荡,这是收兵的信号。
正在追击山贼的帮众们闻声,再加上各自队率和什长的呼喝,纷纷停下脚步。
握着兵器的手还微微发颤,还有不少人大口的喘着粗气。
方才的厮杀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此刻金钲一响,才觉疲累。
唯有凌操,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提着两把染血的环首刀,追着最后几个逃窜的山贼砍杀。
“杀,杀,杀,我杀杀杀!”
他脚步如风,刀光一闪,便有一名山贼惨叫着倒地。
“小样,怎么不跑了。”
又追出数步,反手一刀,将另一个试图翻墙逃入寨内的山贼劈翻在地。
直到砍倒最后一名踉跄奔逃的贼寇,他才提着滴血的刀折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亢奋。
此时,那些被冲散的投降的山贼已被帮众们围在场中,缩成一团。
有的浑身是伤,有的吓得瑟瑟发抖,再没了先前冲阵时的嚣张。
何方翻身下马,走到贼寇群前,目光如炬的指着一人道:“你,到那边去?”
“到那边搞啥子么!”
那名贼寇瞪着眼,还在叫嚣,可眼前匹练闪过,脑袋已经落地。
何方收刀入鞘,目光狠辣。
实则仔细聆听,系统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不给加武力......
“你!”
何方又指着一名贼寇,那名贼寇不敢吭声,麻溜的跑到了指定位置。
不多时,大约六十多名贼寇一一跑到了指定位置。
何方的挑选,自然也是借助了系统的图鉴。
做贼寇,有的是心性使然,有的却是被逼无奈,他挑过去呃,自然大都是被逼无奈的那一种类型。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无辜的,他们手上同样沾满鲜血。
只是,何方觉得还可以拯救一下。
或者说,还能做做炮灰。
至于剩下的,不是重伤不治的,就是心性恶劣的,大约也有六十来人。
“来,来,来,来搞你大父来!”
不少贼寇兀自瞪着眼大骂。
也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命,声音可怜至极,但趴在地上的眼神中,凶光闪烁。
何方抽出环首刀,走到最前面一个重伤山贼面前,没有多余废话,手起刀落,脑袋落地。
那山贼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接着,他又走向一个骂得最凶的山贼,同样一刀斩下头颅,鲜血溅了他裤脚少许。
系统:......
“叮,武力+1,为59......”
这一下,何方反而不乐意了:系统,你不是说我卡bug呢,怎么给加武力了。
系统:砍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这几下,对发力的掌握和用刀的技巧越来越娴熟了,所以武力加1。
得到系统的解释,何方仔细一想也是那个道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砍人头的打算,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
“都给我瞪大双眼!!”
何方提着滴血的刀,看向周围的帮众,“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些山贼烧杀抢掠,手上沾着百姓的血。
今日不除,日后必是祸患!
都上前,补刀!”
帮众们得令后虽然有些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迟疑。
胆子大些的,攥紧刀快步上前,闭着眼砍下去,虽然动作生涩,却也干净利落。
胆子小的,手抖得厉害,刀砍在山贼身上,只划出一道浅伤,山贼痛得惨叫,吓得他们自己也乱叫起来,刀还卡在了肉里......
一个凶悍山贼翻身而起,还把一个帮众扑倒在地。
反手夺过刀就要下手。
许褚右手一翻,鹅卵大的石子飞出,正中那个山贼的额头。
不过他没有下死手,这山贼虽然躺倒在地,但眼里还闪着凶光。
许褚走到那名帮众跟前,喝道:“杀!”
那帮众差点被杀,此刻惊恐之下,捡起环首刀,对着凶悍的山贼便是一阵乱砍,直接将对方砍成肉泥。
......
还有几个刚入精武堂的帮众,腿肚子发软,迟迟不敢动手。
直到身后的假屯长一脚踹在他们屁股上,厉声喝骂“再不砍,就把你跟山贼一起宰了!”。
这才咬牙闭着眼,胡乱挥下刀。
凌操那一屯的几个帮众,动作格外迟疑,凌操见状,提着刀走过去,劈头盖脸骂道:“废物!砍个山贼都不敢?
方才冲的时候不是挺能叫吗?刀握稳了!照着脖子来!”
骂完还亲自示范,一刀斩了一个山贼,溅得那几个帮众满脸血,他们这才硬着头皮下手。
片刻后,剩下六十多个山贼尽数被斩,地上血流成河。
剩下的六十名山贼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们自然也不敢跑,因为周围都是对方的帮众。
上前砍杀的,不过是一百多人。
凌操提着刀,得意洋洋地走到何方面前,胸脯挺得老高:“帮主!
某杀了二十一个山贼,还砍了他们的小头头!
比许褚还多两个……”
话没说完,何方突然瞪起眼,厉声喝道:“拿下!”
许褚和鲍出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凌操的胳膊。
凌操猝不及防,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满脸懵逼:“帮主!这是干啥?
某立了功啊!”
“功?你也配谈功?”
何方眼神冰冷,冷冷的训斥道,“打仗是玩命的事,军纪如山!
金钲已响,全军止步,你为何不停?
敢违令擅杀,眼里还有军纪吗?”
凌操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发白,却还强辩:“可……可就剩那三四个人了!不杀了他们,某心里痒得慌,而且他们跑了,也是隐患啊!”
“隐患?你违令的隐患,比那几个山贼大百倍!”
何方厉声喝道,“军法如山,违令者斩!
来人,把凌操拉下去,斩了以明军纪。”
“不要啊,不要啊!帮主,帮主饶命啊!”
凌操这下是真怕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某知道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求饶某一条命!”
心中估摸着自己也没得罪帮主啊,不过就是上次打过一架,但是我被揍好吧,就算报仇也是我来报才是。
“军令如山!”
第147章 上将之资
何方要斩杀凌操以正军纪。
一时之间,众人无不震惊莫名。
当然,何方也不是真的想杀凌操,不过该敲打的也不能少。
同时也能申明下军纪。
于是,他一脸严肃的呵斥后看了严干一眼。
严干心知肚明,正要上前,鲍出早出声劝道:“何老弟,凌操虽违令,却也是刚立了大功,杀了不少山贼。
若是就此斩了,恐寒了弟兄们的心。
不如从轻发落,让他戴罪立功?”
与此同时,严干也出列也说道:“何屯长,这次杀山贼,本就是一场操练。
帮众们都是新招的,对军令不是很熟悉。
严明军纪,也要三令五申才是,如此就斩杀凌操,实在是太过拘泥教条。”
“严曹说的极是!”
何方看了一眼跪地求饶的凌操,又扫过身后屏息凝神的帮众,沉声道:“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凌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对身旁的护卫道,“割掉他一缕头发,暂代首级!
今日饶你一命,若再敢违令,定斩不饶!”
护卫立刻取来短刀,凌操亲自割下头顶一缕头发,垂头丧气。
不过还是磕头道:“谢屯长不杀之恩。
某日后定遵军纪,绝不敢再违令!”
周围的五百帮众看着这一幕,无不肃然。
方才何方亲自补刀的狠辣,处置凌操的严明,让他们彻底明白,这支队伍绝非儿戏,军纪面前,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抵消过错。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犯嘀咕,某等不是精武堂的帮众么,怎么老军法军纪的。
但不管怎么说,原本还有些松散的心气,此刻尽数收了起来,看向何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好了,何玄,带队收拾战场!
把山贼的衣服、鞋子、兵器都扒下来,装上车;
尸体就地挖坑焚烧,别留下隐患;
所有山贼的头颅,都抹上草灰,装到木笼里。
带回津口,既是战绩,也能震慑其他贼寇!”
何玄率领的,便是那一百没有甲胄和刀兵的,只是带着棍子之类。
他们自然没有参战,不过也被眼前景象震慑,一个个动作麻利了许多。
在何玄的安排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
有的扒山贼衣物,有的砍伐树木,准备焚尸,有的处理头颅,动作虽仍有些生疏,却已没了先前的慌乱。
“其他各屯,稍事休整,准备继续进攻!
此次攻下山寨,每人一匹绢。
同时各伍长什长,各队率,记好每名士卒的斩获,有一个人头的,加赏一匹!”
何方大声道。
闻言,众人无不轰动起来。
一匹绢,价值1400钱。
很多人都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甚至有人瞄向了那群俘虏,总感觉两个大膀子上顶着的不是脑袋,而是一匹绢。
“尔等的性命暂且记下,若是好好表现,未必没有好日子!”
对于这群俘虏,何方自然是要招降改编的。
“谢谢屯长,谢谢屯长!”
“屯长青天大太君!”
一群人跪在地上,竭力的表达着对何方的尊敬。
只是有的称呼,让何方有些神色古怪。
太君......
大上再大为太。
君,是这个时候的敬称。
如此一来,大太君,就是大大大君,貌似也没毛病......
接下来的进攻,何方没让许褚和凌操那两屯人上。
毕竟这两屯上去,眨眼就变成个人秀,与他练兵的初衷不符。
于是下令高超所屯士卒先上。
这些人虽然不少是刚加入精武堂的,但有之前的帮众做底子,阵形也是有模有样。
提着大盾的士卒冲在前面,旁边有举着小盾的士卒策应。
山贼的第一道寨墙,夯土与原木垒起的墙垣虽不算高,却正卡在狭窄的山道间。
二三十名贼寇守在墙头上,虽个个脸色发白,却仗着地形优势硬撑。
一个个缩在垛口后不露头,见高超等人爬到一半,随着几声大喝,只一个劲地把滚石、檑木往山道下推。
“轰隆隆”的声响不断。
滚石和檑木顺着山道滚下来,带着风声砸向人群。
前方的士卒还想死扛,啪的一声,被撞飞。
身后两个弟兄躲闪不及,被滚石撞中,“扑通”跪倒在地,疼得惨叫出声。
没等他们爬起来,又有几根碗口粗的檑木被推下来,横挡在山道中间,差点把后面的人绊倒。
高超咬着牙,继续往上冲,身后的弟兄们也跟着往前挪。
可寨墙上的贼寇像是疯了一般,滚石、檑木源源不断往下推,甚至还有人往下扔点燃的干草束,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冲到离寨墙不足三十步时,一块磨盘大的滚石突然从上面砸下来,高超下意识往旁边跳,却被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正好撞在一根刚推下来的檑木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刚想爬起来,又有石头砸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下高超不敢再冲,但也不敢撤退。
毕竟刚才何帮主可就差点杀了凌操。
就在高超犹豫不决的时候,“当——当——当——”金钲声再次响起。
清脆的声响穿透浓烟,传到山道上。
高超听到信号,如蒙大赦,连忙扶着受伤的弟兄,连滚带爬地往山下撤。
寨墙上的贼寇见他们退了,也不敢追,只是向上呼喊着,似乎是要补充滚石檑木。
高超带着人撤到何方面前,脸上满是尘土,膝盖还在流血,他躬身道:“屯长,属下无能!
那山道太窄,滚石檑木根本躲不开,弟兄们伤了九个,都没能靠近寨墙。”
何方摆摆手,没责备高超,他目光一扫,正看到跃跃欲试的凌操。
这种山地战,还是得多仰仗个人勇武,阵形的作用大打折扣。
“凌操,你上!”
“遵令!”
凌操大喜遵命,转身后把身上披风摘下来,再风中一甩,缠绕在手臂上,同时开始召集麾下帮众。
“此战有进无退,永不妥协!
定要杀入寨墙,宰光贼寇。”
闻声,他那屯的帮众也跟着呼喝起来:“宰光贼寇,宰光贼寇。”
凌操身披甲胄,一马当先,带着麾下帮众开始上冲。
何方也在仔细的观察着情形,他脑子里虽然有很多战例,在电影里也看过很多战争。
但这种实战,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呢。
只见寨墙上,又是一阵滚石檑木。
不过凌操身形灵活,在滚石檑木之中穿插上行。
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甩开身后帮众,一个人冲到寨墙下。
“个人的勇武啊!”
何方顿时感慨不已。
鸳鸯阵虽然好,但也不能拘泥与其中,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变。
“报!”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是负责斥候的高岳,他翻身下马,道:“屯长,谷外又来了一群山贼,乌压压的一片,大约有四五百人。”
“还有伏兵?”
何方皱起眉头。
雷公虽然骗了他,可司隶的山贼数量,图鉴中也能看到蛛丝马迹,哪里又来的五百人。
“无妨!”
就在这时,严干淡淡说道,仿佛早就知道有这一彪人马的样子。
何方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自己是主将!!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情,早就在自己的算计中。
只有这样,麾下的人才不会乱。
上将之资,稳如泰山。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是另外一回事......
第148章 凌操先登
剿灭贼寇,对精武堂的帮众来说,是一场操练。
对何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操练。
纵然拥有再多的理论,也要落到实处才行。
截止目前,他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通过杀戮和军令。
也在这支“军队”中建立起非正式权威。
再结合正式权威,那么这支军队才能成为他的嫡系。
接下来,就是把权威一点点的植入这些士卒的脑海中,扎根。
偷偷对严干竖起一个大拇指后,何方叫来鲍出和高岳,道:“尔等......”
鲍出何高岳听的连连点头。
随后两人挑选了五十人,快速的隐入山林之中。
枝叶晃动间,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何方抬手喝道:“继续攻山!给凌操压阵!”
一时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凌操已经杀到了寨墙下。
寨墙上的贼寇见他冲上来,顿时骂声四起:“这杀千刀的又来送死!射他!”
“娘的,这家伙怎么比猴子还灵活!”
几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指凌操面门。
凌操却丝毫不慌,手腕翻转,环首刀“叮叮当当”舞出一片刀花,将箭矢尽数劈落。
还有两支力道不足的箭,“噗噗”两声钉在他胸前的甲胄上,只留下两个浅印。
他身上穿的,是李义从北军旧甲里挑出的最精良一批。
铁片锃亮厚实,寻常山贼的劣制弓箭,根本破不了防。
“就这点力气,还敢射箭?
让你们这群孙子,看看大父的箭。”
凌操咧嘴一笑,从背上取下短弓,搭上箭矢,“咻”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向寨墙。
一名贼寇正高举着滚石要往下砸,手腕突然中箭,“哎呀”一声惨叫,滚石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砸在自己头上,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墙垛后哀嚎。
寨墙上的贼寇见状,顿时慌了神。
有个贼寇壮着胆子,想再推檑木,凌操又是一箭射出,精准命中他的手腕。
檑木“哐当”掉在寨墙上,吓得旁边的人连连后退。
接下来短短片刻,凌操箭无虚发。
每一箭都瞄准贼寇握滚石、推檑木的手腕。
惨叫声在寨墙上此起彼伏,贼寇们再也不敢露头,只能缩在墙后,连滚石都不敢碰了。
“杀,杀!”
“假屯如此威武,某等岂能落后!”
看到这一幕,凌操麾下的帮众也是个个奋勇。
此刻没了滚石何檑木拦路,立刻如潮水般往前冲,很快就杀到寨墙下。
“操大兄!”
一名帮众扎稳马步,双手在身前抱成托举之势。
凌操快步上前,左脚在他手上一点,借力纵身跃起。
只见他身形如鹰隼般腾空,手中环首刀寒光闪烁,“嘭”的一声落在寨墙上,整个人如天神下凡般稳稳立住。
“某狼神附体,先登破贼!”
凌操落地的瞬间,刀已劈出,寨墙上还没反应过来的两名贼寇,当场被砍翻在地。
“啊!”
“救命啊!”
“神仙吧,飞上来了。”
其余贼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往山上逃去。
有几个身手灵活的爬上了寨墙。
这个时候,凌操已经翻身跳了下去,一脚踹开寨门。
厚重的木门 “吱呀” 作响,重重撞在两侧的夯土墙上。
门外的帮众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举着刀矛蜂拥而入。
方才凌操箭射贼寇、纵身登寨的模样,让众人打心底里佩服,此刻见寨门打开,哪里还按捺得住。
“操大兄这身手,真是神仙都比不上!”
“跟着操大兄,以后咱们津帮的名号,定能传遍雒阳!”
“快冲!别让跑了的贼寇去报信!”
帮众们一边往里冲,一边高声喊着,看向凌操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凌操被夸得咧嘴笑,猛地一甩头,额前那缕头发却没有如往常般飞起......不对,那缕头发没了。
方才差点被斩的事,他心里多了几分警醒,没再像先前那样不管不顾往前冲,反而回头对身后的弟兄道:“别乱冲!守住寨门!
点燃烟火,汇报屯长!”
这话一出,帮众们顿时愣了愣。
但随即也都按令行事。
......
何方立在坡下,望着寨墙方向凌操,微微点头——经上次军纪教训,凌操虽仍悍勇,却多了几分分寸,不再一味冒进,这般成长,倒省了不少心。
他也不想想,你要杀人也就刚才的事。
凌操就是金鱼,也不会忘的这么快。
“传令,让凌操守住寨门,不得命令,不得进攻!”
“何玄,在这坡口安营扎寨!”
“遵令!”
何玄应声上前,他本就不善阵前厮杀,精武堂帮众也不是一味的武力蛮人。
他这一屯,其实是按照辅兵来训练的。
麾下帮众也多是精通修缮、炊饮、营建的人手,打理杂务最是妥帖。
何玄转身便开始调度:“先把那六十多个俘虏押过来,让他们抬滚石、搬檑木,在外围垒起防御障壁。
何脽,带一队人去附近山林砍树,做些鹿角桩子,钉在营外壕沟边;
另一队人跟着我搭营帐,先把主将帐和医帐立起来,再分弟兄们的宿营区!”
不多时,六十余名俘虏便被来到坡口。
这些人先前见了何方斩贼立威的狠辣,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戾气,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何玄麾下的帮众拿着鞭子,却没真抽打,只厉声喝道:“都给老子利索点!把坡上的滚石、檑木全抬到营外,码成两排障壁,敢偷懒的,直接扔去喂野狗!”
俘虏们哪敢怠慢,纷纷弯腰去抬滚石。
先前从寨墙上推下来的石头有大有小,大的需两三人合力,小的也得一人扛着,他们不敢磨蹭,一趟趟往返于坡口与寨墙之间。
不多时,营外便垒起了半人高的石墙,将营地正面护住。
另一边,砍树的帮众也扛着松木回来,用斧头将木头削成尖桩,再合力钉进营地外围挖好的浅壕里,密密麻麻的鹿角桩子错落排布,成了第二道防御。
搭营帐的帮众则动作娴熟,铺开粗布帐篷,用木杆撑起骨架,再用绳索固定在地上,不多时,一座宽敞的主将帐便立了起来,旁边的医帐、俘虏羁押帐也陆续成型。
与此同时,受伤的帮众,也在接受治疗。
这场仗打到现在,得益于凌操和许褚的勇猛,受伤的有十几个人,阵亡的一个都没有。
何玄穿梭在营地中,时不时停下检查:“这处鹿角钉得太浅,再往下砸半尺!”“医帐的药箱要靠里放,别被露水打湿了!”
“俘虏帐周围多派两个人守着,别让他们串通逃跑!”
他虽武力一般,却心思细致,凡事都想得周全。
麾下帮众也跟着有条不紊,营地很快便有了雏形。
与此同时,何方则是在关注着谷里。
此处山贼的实力,他已经摸的七七八八,但是那一支意外的五百伏兵,恐怕没有那么好相与。
这时,严干走了过来,道:“如此一战,山上贼寇恐怕已经胆寒,若是伏兵被破,恐怕要烧寨逃走。
不若......”
何方点点头。
第149章 甩锅达人
严干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自己带一队人前往后山小路设伏,防止司隶等人逃走。
说实话,他对对方来夹击的五百贼寇,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以何方手下这帮精锐,搭配许褚凌操这等猛人,就是来一千又如何?
最猛的鲍出还没有出手呢。
严干自然不甘心一直打酱油。
何方想想也是,打山贼练兵是一方面,掳掠对方的财富也是一方面。
于是令一个队率领人随严干离去。
此时,何方身边尚余两百名披甲士卒。
另有何玄统领的一百名辅兵,正看管着六十余名俘虏搬运石块、加固营防。
这些辅兵本就以杂务为主,此刻各司其职,倒也井然有序。
而山坡上的第一道寨墙处,凌操正率领本屯人手驻守,大部分人收集物资,构筑矮墙。
小部分人刀矛出鞘、弓弩上弦,死死盯着山上方向,防备山上贼寇突然反扑。
不多时,远处山谷道口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打破了山间的沉寂。
何方抬眼望去,只见约莫五百名贼寇正鱼贯而入。
四百名步卒列成紧凑阵形居中前行,甲胄虽多是边军淘汰的旧制,却擦拭得锃亮。
矛尖斜指天际,透着肃杀之气。
两侧各有五十名骑卒护持,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骑士们腰悬环首刀、手持长矛,控马稳如磐石。
待这支队伍越靠越近,吸引了经验的何方面上依旧沉稳无波。
实则悄悄攥紧了腰间刀柄:这哪里是寻常山贼?
分明是经过操练的精锐!
我只是来剿灭一伙小山贼而已,怎么......
他猛然醒悟:自己怕是落入了别人精心设好的圈套!
若非先前凌操登寨破隘、许褚飞石挫敌,自己又识破雷公的叛徒行径,提前斩了内奸,此刻他恐怕还在与司隶的贼寇死战纠缠。
若再被这支精锐从侧后突袭夹击。
麾下这五百帮众,无论是刚操练不久的农夫,还是初经战阵的帮众,都绝难抵挡。
就算有许褚和鲍出这等猛将来逆转战局,那伤亡也是极大。
同时,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对方队伍中那两名骑乘白马的头领。
左侧一人面如冠玉,背负一张桑木长弓,箭囊里插满雕翎箭,正是江湖上闻名的贼首“张白骑”。
右侧一人身材矫健,白衣白甲,名号“浮云”。
依系统探查,二人武力值分别为 83与 81。
在二流高手之列(按系统评级,75-84为二流)。
身处黄金段位区,操作稳如老狗,但上限看队友。
何方目光扫过对方严整的阵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麾下:两百甲士虽算精锐,却是临时拼凑。
辅兵与俘虏难堪战阵;凌操虽悍勇,却需守寨分身乏术。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怕是比攻寨还要凶险的多。
“屯长勿忧!若此辈贼寇敢上山来,某一人便可据险阻之,保寨墙不失!”
许褚眯起牛眼,盯着山谷中逼近的贼寇精锐,瓮声瓮气的嗓音里满是底气。
他天生神力,最擅凭险御敌,方才见对方阵仗虽整,却也不惧。
“上山?”
正蹙眉思索的何方闻言,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
他此前暗忖:眼下直面两股贼寇,山谷中是建制齐整、全员披甲的精锐,山上是司隶麾下的残部,若被两面夹击,必陷险境。
如今许褚一语点醒,倒让他想起兵法中“避强击弱、逐次破敌”的道理。
若执着于与山谷精锐死拼,一时难分胜负,反倒会被山上贼寇居高临下的骚扰。
不如先弃此处,转攻山上弱敌,先吞掉司隶残部,再回头对付山谷精锐。
念及此,何方不再犹豫,朗声道:“传令全军!
弃营登山,转攻主寨!”
“屯长,营中这些车马……”
何玄望着营内满载甲胄、粮草的马车,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而且山脚处的营寨也已经刚修出雏形。
“弃之!”何方语气果决,“此际脱身要紧,车马笨重难带,若被贼寇追上,反成拖累!”
话音落,他抬手挥下令旗。
帐下亲随立刻举起信号旗,左右挥舞。
正在加固营防的士卒们见状,纷纷收兵集结。
随着命令传下,各假屯大声的传达命令。
辅兵们喝令着六十余名俘虏,押着他们往山坡方向走。
这时,何方和许褚等两百甲士已经来到了寨墙,与凌操所部汇合。
何方当即分兵:“高超,你领本屯人马驻守此寨,砍伐树木,收集滚石,凭墙拒守。
若山谷贼寇来攻,只守不战,把滚石何檑木扔下去,拖延时辰便可!
何玄,你带一百辅兵与俘虏相助,搬运滚石檑木,加固防御!”
高超与何玄齐声应道:“唯!!”
先前仅二三十名贼寇凭此寨墙,便曾阻住高超。
如今两百余人守隘,又有滚石檑木之利,纵使山谷中那五百精锐来攻,凭此险隘坚守一时,当无大碍。
部署妥当,何方转身对许褚、凌操道:“仲康、凌操字,随我带两百弟兄,直扑主寨!
司隶残部已是惊弓之鸟,速战速决,先拔掉这颗钉子!”
“好!”
凌操早已按捺不住,提着环首刀便往山道冲去。
许褚则紧随其后,双手按在腰间铁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道两侧。
他虽勇悍,却也知山路崎岖,需防贼寇埋伏。
何方率队跟上,两百名帮众刀矛在手,脚步匆匆却不慌乱。
“叮,宿主在战场之上调度有方,计谋频出,统帅+2,智力+2。
何方,16岁。
统帅 37,武力 59,智力 77,政治 30,魅力75,名声148......
智力评级:二流谋士(75-84):稳定执行区 —— 能填坑能补位,缺大格局。”
“咦,好像我的智力早就进入二流谋士区了,以前都没注意......”
系统的提醒,给何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若是计谋失败,以系统的尿性,可是不会给你加智力的。
系统:这么明显的选择,都要许褚提醒,你还好意思。你以前玩游戏,红警,还有那个魔兽的时候,是怎么玩的?
碰到一对二的时候,不都是集中力量先把弱的灭了,再好好对付强的。
若是不在意弱的,和强的死干,那次不是被膈应死。
因为强的,一时半会是灭不掉的。
何方:“......”
许褚的智力,好像也就64,属于及格线选手。
何方解释道:“之前也不知道对方这么强啊!”
他和严干商量的时候,都没把这伙贼寇当回事,所以还安排严干去后山。
系统:“那是斥候带来的信息不够了。”
何方恍然:“是啊,对啊,是高岳的锅!这斥候怎么当的。”
“叮,恭喜宿主甩锅成功,获得甩锅达人称呼,政治+5,为35......”
第150章 许褚破门
政治原来是这么玩的啊。
何方圆瞪着双眼,那我可就要学高植物了!
如是想着,他第一个就想起了鲍师父。
这家伙好像一直叫他何老弟。
在军中,须称职务。
......
山寨中,司隶先前见浮云寨的援兵赶到,正暗自松了口气。
以为能逼退何方的队伍,可转眼却见官军根本不理会山谷中的精锐援兵,反倒径直杀上山来,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忙不迭指挥贼寇往山道上推滚石、扔檑木,嘶吼道:“快!把他们堵在山下!别让这些杀神上来!”
“躲!”
看到滚滚木石,冲在最前的凌操厉声大喝。
麾下士卒早有准备,纷纷往山道两侧岩壁贴去,有的甚至手脚并用地攀上矮坡和树木。
只见滚石带着风声 “轰隆隆” 滚过山道,檑木 “噼啪” 砸在地面,溅起碎石尘土,却没伤到人。
待滚石檑木稀疏些,凌操眼中精光一闪,顶着轻便皮盾,身形如狸猫般纵身向上奔走。
他本就精瘦敏捷,在崎岖山道上左窜右跳。
遇着实在躲不开的石头,便用盾面斜顶出去。
如此这般,不多时竟把身后的许褚等人甩出数丈远。
“这小子!”
许褚见凌操又抢了先,好胜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虽谨慎,却也憋不住劲。
只是深知自己身形雄壮,比敏捷必吃亏,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先是两脚踩稳,然后沉肩硬顶一根滚下来的檑木。
随即俯身抱起这根碗口粗的檑木,竟如提灯草般扛在肩上,闷头向上冲。
遇着滚石和檑木落下,他便挥起檑木一扫, 木石都被打得飞出去,其身形却纹丝不动。
这一幕看得何方等人目瞪口呆,这尼玛还是人么。
鲍出虽然也猛,但技巧性更多,单比力量,比许褚差不少......
山寨上的贼寇更是惊得忘了递檑木 —— 这哪是人啊?
这气力怕是比当年黄巾第一力士周仓还要惊人!
惊惶之下,贼寇们搬运滚石的手都发起软,有的甚至悄悄往后缩。
司隶在寨墙上看得心头发凉,暗叫不好:这何方哪里找来的两个杀神?
再这么下去,山寨迟早被破!
他再也没心思督战,悄悄拉过几个亲信,低声道:“你们在这儿顶着,我去寨里收拾些金银,若是守不住,某等从后山跑!”
说罢,便猫着腰退入寨中。
此时,凌操已冲到山寨门下。
望着高达三丈、两侧裹着夯土的木制寨门,他围着转了两圈,一时没了办法。
这门太厚,刀砍斧劈都难破。
就在他急得跺脚时,许褚抱着檑木轰然赶到。
只见他一步跨过寨门前的壕沟,双臂青筋暴起,挥舞着檑木狠狠撞向寨门。
“咔嚓!” 一声脆响,寨门竟被撞出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飞溅。
“射!”
何方率领麾下赶到四十步外,见此情景厉声下令。
随即亲自端起弩机,上好弩箭后瞄准角楼上的贼寇。
他弓箭天赋寻常,可弩机却用得顺手,只需瞄准后扣动机括,便如臂使指。
“咻!”
弩箭射出,角楼上一名正往下扔石头的贼寇应声倒地,摔下寨墙。
身后的弩手们也纷纷端起弩机,箭雨如蝗般射向寨门和角楼。
贼寇们本就心怯,被这轮弩箭压制得不敢露头,只能缩在寨墙后瑟瑟发抖。
山寨门后的窟窿越来越大,许褚又撞了两下,寨门 “轰隆” 一声塌了半边,露出通往寨内的通道。
凌操见寨门撞出窟窿,哪还肯等,猫着腰便从门洞钻了进去。
刚进去,就见两名贼寇举着长矛刺来。
他腰身一拧,避开矛尖的同时,双手环首刀左右开弓。
左边一刀斩断长矛木柄,右边一刀划开贼寇喉咙。
鲜血溅在衣甲上,却丝毫没耽搁他的动作,转眼又扑向旁边的贼寇,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你这小兔崽子!又抢老子头功!”
许褚在门外看得眼冒火,跳着脚大骂。
可眼见凌操已在寨里杀得兴起,也顾不上许多,丢下手中檑木,迈开大步就往门洞冲。
可他身形太过雄壮,门洞本就狭窄,刚跨进去,前额 “嘭” 的一声撞在门洞上方的横木上。
那碗口粗的木头竟被撞得断裂开来,木屑簌簌往下掉。
许褚摸了摸额头,也不管疼,咧嘴一笑,挥着铁刀就冲了进去。
寨里的贼寇本就被凌操杀得心惊胆战,此刻见这么个 “铁塔” 撞断木头冲进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扔下兵器抱头往寨后跑,有的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某投降!某再也不敢做山贼了!”
先前何方斩贼时,众人都看得真切:被杀的都是那些手上沾了百姓血、平日里最是凶横的,像他们这些被迫入伙的,还活下不少。
如今见杀神就在眼前,哪里还敢抵抗?
凌操砍翻一个试图逃跑的贼寇小头头,转头见许褚冲进来,还不忘调侃:“仲康,你这脑袋够硬啊,比檑木还结实!”
“少废话!再抢功,老子揍你!”
许褚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骂道。
暗想下次凌操要是再违反军纪,自己拿下他的时候,一定要下几个黑脚。
“来呀,来呀,比划比划,还真以为某怕你呀!”
凌操浑不知许褚心中所想,说话的同时,屁股还扭了几下。
许褚脸色阴沉,却没真动手,反而继续向内寨中杀去,以擒获贼首。
能抓住贼首司隶,功劳不比先登差多少。
这个时候,何方率领麾下帮众也涌进寨中。
“传令投降不杀,愿降者,卸去兵器,到寨墙边集合;
若敢私藏兵器、意图作乱,就地斩杀!”
闻言,帮众同样大声喝道:“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俘虏们闻言,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走到寨墙边,有的还主动解下腰间藏着的短刀,扔在地上。
凌操提着染血的刀走过来,得意洋洋地报功:“帮主!某又杀了十三个贼寇,还活捉了两个小头头!”
“干的不错,许褚呢?”
“去后寨了!”
“走!”
一时杀入内寨,此刻寨中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哭哭啼啼的老弱妇孺。
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躲在房子中。
何方也是当即下令:“凌操,带本屯人马把后寨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唯!”
何方随即又安排人去搜寻山中囤积的粮草、财帛等物......
寨内渐渐安静下来,帮众们各司其职,有的看管俘虏,有的搜查房屋,有的清点物资。
何方则是回到寨门,远远的看去,只见贼寇精锐却没有进攻第一道寨墙。
而是停留在山谷中,似乎在争吵的样子。
“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何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当即下令点起烟火。
烟火一起,轰隆隆的声音顿时响起。
原来是山谷口的高岳和鲍出行动了,他们把原本雷公和司隶准备困住他们的滚石和檑木扔下去,刹那间堵住了谷口。
“叮,宿主攻下邙山贼寨,擒获贼首司隶,斩杀贼首雷公......”
听到这个提醒,何方面无表情。
严干果然把司隶抓住了。
系统这次又有什么奖励?
第151章 提前收买的呗
“统帅+2,武力+2,智力+1,政治+1,魅力+1,名声+10......”
何方对于其他属性没有多少关注。
他关注的是武力,武力+2后,他的武力也将踏入61,是下一个阶段了。
脱离基层狠人区了——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果不其然,随着属性落实,他只觉浑身骨骼如炸豆子般噼啪作响。
身体中的力量明显有了蜕变。
很快,何方就收到了相应的信息。
“恭喜宿主武力提升到61,进入三流武将(60-74)。
属于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典型代表:零陵上将邢道荣(武力71),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面试吹的太狠。”
何方:“......”
系统一如既往的毒舌。
他混到现在,才和邢道荣一个战区,也不知道该激动还是该激动。
不过想来,邢道荣也是倒霉。
本来也就是在零陵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吹个牛逼。
谁知道碰到对手都是张飞赵云这样的人形外挂。
不多时,严干带着几名帮众快步赶来,地上拖曳着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司隶。
还有两个缩着脖子、浑身发抖的亲信。
司隶被拽得踉跄,手腕也被绳索勒出红痕,嘴里还在不停求饶:“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这邙山附近的黑风寨、乱石寨,某都熟!
某还知道他们藏粮的地方!
某寨里还有不少钱,全给你们,只求留条活路!”
何方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隶,淡淡开口:“张震。”
二字落地,司隶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随即又疯狂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你…… 你认错人了!
某就是司隶,打小在邙山周边混,哪来的张震?
肯定是听了旁人瞎传!”
“河内修武张氏,你总该知道吧?”
何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先帝时,你祖上张歆官拜司徒,位列三公;
两年前,你族叔张延还做过太尉,可惜后来遭宦官诬陷,下狱而亡。
虽说你这一脉早就是旁支中的旁支,没沾着什么荣光。
但在司隶校尉部的时候,‘张良后人’的名头,你没少给同僚吹嘘吧?”
司隶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震惊取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方没停,继续道:“你年轻时想靠宗族关系谋个出身。
可惜,你们这样偏远的族人,八杆子都打不到。
最后不知磕了多少头,又卖了大半家产送礼,才在司隶校尉部混了个杂役。
后来嫌油水少,升迁难,就想加入太平道博一个前程。
可惜只做了外围,还没有入道呢,太平道就事发被诛灭了。
你唯恐遭到清算,才逃到邙山做了山贼,还给自己起了‘司隶’这个名号。
既想沾点官署的威风,又怕暴露真名引来麻烦。”
“你…… 你怎么会知道……”
司隶的声音细若蚊蚋,先前的挣扎和求饶全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骇然。
这些事,就是他亲近的婆娘,也不知道啊。
眼前这年轻的屯长,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在寨里养了两个婆娘,一个是逃荒来的,一个是你抢来的。
在雒阳城北郭城里还藏了个小妾;
你老娘带着你七岁的儿子在修武老家。”
这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垮了司隶。
他猛地瘫坐在地上,绳子勒得他生疼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事,连他最信任的亲信都不知道,何方却如数家珍,这哪里是 “知道”,分明是把他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一旁的严干也挑了挑眉,看向何方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
他只知司隶是邙山贼首,却没想到这人还有这般复杂的底细,更没想到何方连这些私密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来之前,恨不得把贼首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
以后若是和何方为敌,严干只觉得后背冒汗,他自忖在算计上,也有些能耐,但此刻和何方比起来,好像差着几道山呢。
何方看着失魂落魄的司隶,语气稍缓:“你若肯诚心投降,把邙山各寨的底细、藏货的地方,还有你跟黑风寨、浮云寨的勾结都说清楚。
我不但可以留你一命,还会收你为麾下。
当然,你若起了异心,我就把你身边的人,全部斩杀干净。”
司隶浑身一颤,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方连连磕头:“我说!我全说!
只求别伤害我娘和儿子!
浮云寨的头领是浮云,他也就有点勇武,算不得什么……”
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何方听司隶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忽然打断他:“张白骑的底细,你就知道这些?”
司隶身子一缩,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真…… 真就这些!
只知道他是太平道大贤良师亲传的弟子,地位极高。
每次露面都戴着张白色面具,没人见过他真面目,连名号都是江湖上传的。
麾下那数百骑兵,都是挑出来的好手,马术精熟得很……”
何方微微颔首,张白骑的资料,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也不多。
图鉴比较简单,但是司隶这家伙,图鉴那叫一个详细。
上次系统还说图鉴的复杂与否,要看亲密度,这看什么亲密度?!
系统:也看人的状态和心智。
何方:你说的对。
太平道余孽、精锐骑兵、行踪诡秘,若不是自己麾下有鲍出、凌操和许褚这等怪物,今天还真的要栽。
也幸亏之前没有贸贸然的去讨伐山贼。
记得前世玩游戏刚开局的时候,去打山贼,就被揍的生活不能自理。
......
他转头对严干道:“严曹,这山寨里的粮草、兵器、财帛,你安排人仔细清点,俘虏也分好类看管,别出乱子。
我带许褚、凌操去会会张白骑和浮云。”
“放心!” 严干干脆应下,又让人把瘫软的司隶拖到一旁看管,才凑到何方身边,压低声音追问:“何屯长,你老实说,先前那些关于司隶的底细,你到底怎么查来的?
可别跟我扯什么谶纬卜算,那套糊弄旁人还行,瞒不过我。”
何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早查到太平道在雒阳城西闾里有暗线。
一直没动他们,就是想等个时机。
前几日准备来剿寨时,才连夜带人设伏,把那几个暗线全拿了。
审了大半夜,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们嘴里撬出不少信息。
司隶是这次我讨伐的对象,自然多问了些。”
严干摸着下巴点头,可转念又皱起眉:“不对啊!
就算审出这些,你怎么连他修武的老娘、雒阳的小妾都知道?
暗线就算跟他有往来,也未必清楚这么私密的家事吧?”
“暗线当然不知道这么细,不少都是我听来的零碎消息。”
何方忍不住笑了,“但关键不在我知道多少,而在司隶自己心里有鬼。
我说出他老娘、小妾的时候,语气够笃定,他哪敢赌我是不是真查到了具体位置?
只要他信了,自然会以为我把他老底摸透了,也就不敢再隐瞒。”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严干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下大腿,当即竖起大拇指,“你这招‘虚张声势’用得妙啊!
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把人家家事查得门儿清了。
对了,这竖大拇指的动作,还是跟你学的!嘿嘿!”
何方被他逗得无奈摇头,转身招呼许褚、凌操:“仲康、凌操,各带本屯人马,跟我去山谷口。
张白骑和浮云带着精锐在那儿,走也不走,攻也不攻的,某等去会一会。”
“好嘞!”
凌操早就按捺不住,提着环首刀就去点人。
许褚也瓮声应道:“帮主放心,有某在,定不让那两个贼首伤着你!”
听到这话,何方有点欣慰,但也有些不开心。
他自己的武力可是达到61了!
三流武将耶。
虽然坊间流传何方武力通神,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有些怀疑。
毕竟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通过日常的观察,比如何方砍人的手法,速度和力量等等,断定何方的武力一般。
至于怎么打败凌操的......
很显然,提前花钱收买的呗。
第152章 张白骑和浮云的心思
何方率领许褚、凌操、高超等,及近三百名帮众,沿着山道缓步进入山谷。
脚下碎石被甲靴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队伍列成紧凑阵形。
盾兵在前竖起大盾,矛兵在盾后架起矛尖,弩手藏在阵中蓄势。
三百人虽少于对方,却阵形整齐,透着一股严整的肃杀之气。
和之前的帮众不同,如今这些人,身上渐渐带着一股子杀气。
山谷另一端,五百名贼寇同样列阵以待。
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骑兵分列两侧,战马喷着响鼻刨着蹄子,竟无半分慌乱。
见何方队伍逼近,贼寇群中虽起了一阵细微骚动,却很快被队列前方的将领压下。
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绝非司隶那般的流寇可比。
不多时,贼寇阵中驰出两匹白马,左侧骑士白衣白甲,正是浮云。
右侧骑士头戴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不用问,便是张白骑。
两人勒住马,浮云扬声喝道:“对面可是领头的屯长?
某家有话要说,敢不敢上前一谈?”
何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对身旁的凌操和高超道:“你们在此稳住阵脚,若有异动,弩手先射骑兵。”
又拍了拍许褚的胳膊:“仲康,随我去会会他们。”
他想拍肩膀的,但许褚个头太高,要拍得踮脚......
许褚瓮声应下,手握铁刀护在何方身侧,两人并肩往阵前走去。
离两匹白马尚有二十步远时,何方停下脚步,朗声道:“某乃屯长何方,你们想谈什么?”
浮云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抱怨:“某家本是来帮司隶和雷公那厮的,说好给两百石粮食,结果只预支了五十石!
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某才不来淌这浑水!
现在你们虽然占了山寨封了谷口,但某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不如各退一步。
你们让开条路,某家带着人走,如何?”
“这不太好吧。”
何方耸了耸肩膀,“兄弟们辛苦一趟,总不能白忙活!”
闻言,浮云脸色铁青。
张白骑神色藏在面具后面,倒看不出一二。
见二人不回话,何方看向张白骑,笑道:“阁下便是张白骑吧?
国家现如今封杨凤为黑山校尉,封张燕为平难中郎将。
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
你不在黑山呆着,跑到黄河以南做什么?”
张白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正如何屯长所言。
国家令黑山校尉领诸山贼,所以某才奉校尉之命,来领浮云、司隶、雷公等人。
令其前往黑山,便于统管。
却不知何屯长把某等困在此处,意欲何为呢?”
何方微微一怔,对方还真是伶牙俐齿。
不过,他自然不会解释自己的行为,面对别人的攻击,一旦解释,那就容易落入陷阱。
他昂首挺胸道:“我乃大将军府屯长,奉命讨伐贼寇,尔等是要叛逆吗?”
张白骑道:“正是听说何屯长来讨伐,所以前来解释一二。
若是司隶、雷公不遵号令,不说何屯长要讨伐,某等也要出手。
只是不曾想何屯长雷霆手段,已经扫灭了山寨。
倒让某等白白担忧一场。
不知何屯长把某等困在山谷之中,意欲何为呢,难道要枉顾国家的制令,灭杀同僚么?”
闻言,何方顿时郁闷起来,自穿越以来,好像还没有几个玩嘴皮能溜过他的。
眼前这个张白骑说的头头是道,何方虽然明知道对方在瞎扯淡,却又不能说对方瞎扯淡,因为没有证据。
实际上,张白骑也很郁闷。
太平道被平定后,很多部众被迫逃入山中。
在压力之下,又被迫与各地山贼联合。
原本太平道众多,且很多山贼起事也是打着太平道的幌子。
所以在最初,太平道是占据主导权的。
但自张牛角战死之后,内部发生了较大的变化。
主导权,落入了以褚燕、杨凤为首的山贼势力手中。
这群人没有追求,有奶便是娘。
甚至还接受了狗皇帝的敕封,如此导致了大贤郭泰的出走。
太平道的势力也进一步的削弱。
如今的黑山贼,已经渐渐与太平道没了多少关系。
只剩下张白骑麾下,还保留着一部分太平道的火种。
此次来黄河以南,拉拢盘踞在邙山一带的浮云、司隶、雷公等人,就是为了增加太平道的话语权。
毕竟杨凤和张燕两人之间,矛盾渐显。
两人想争夺谁是老大,就必须要拉拢其他势力。
而张白骑作为太平道的正统弟子,此刻正是壮大己身的大好时机。
张白骑和浮云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找司隶,正巧有支百人屯敢来剿寨。
他们便点兵点将,准备临走前打劫一番。
毕竟雒阳的百人屯,也就代表着一百套的甲胄刀兵。
代表他们可以武装一百精锐。
巧之又巧的是,雒阳那边又有人,愿意出两百石粮食,请浮云出手。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浮云好悬没忍住砍了那使者。
不过想想临走前,能哄两百石粮食也行,不要白不要......
于是张白骑和浮云就来了,他们也使了个心思,知道司隶不会轻易答应向北,所以来的速度稍微慢了点。
结果......司隶和雷公,占据地利优势,却连半天都没挡住,简直是废物!
此刻张白骑和浮云说话的同时,眼神也在暗中打量何方身后的队伍。
三百人阵型严整,甲胄虽非全新却保养得当,尤其是护在何方身旁的许褚,身形如铁塔,手握刀的姿势稳如磐石,一看便知是悍勇之辈。
“这是个屯长?!”
张白骑盯着何方身后严整的三百甲士,面具下的眉头狠狠蹙起。
汉时军制,一屯仅百人,眼前这三百披甲士卒,还不算伏兵与留守人手。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坐拥五百甲士,这分明是一“曲”的建制!
他原本以为只是支不知天高地厚的百人屯再加一些民夫,此刻才惊觉踢到了铁板。
浮云也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暗自盘算:五百甲士对五百甲士,真打起来也得是惨胜,他们本是来打秋风赚粮食的,可不是来拼命的!
更何况这里离雒阳不过数十里,若是缠斗久了,北军闻讯赶来,别说粮食,怕是连小命都得留在这邙山!
“灭杀同僚?呵呵,那也得是‘同僚’才行。”
何方的厉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可有符传文书为证?”
张白骑似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抬手扔了过来。
何方使个眼色,许褚上前一步,大手稳稳接住,转身递到他手中。
何方展开一看,文书上果然盖着黑山校尉杨凤的朱红印信,不似伪造。
“小样,倒准备得周全。”
何方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冷笑,指着文书道:“不对!这文书虽有杨校尉印,却少了平津、孟津两关的验印!
你等从北边来,必经此二关,若无两关校尉验印,这符传便是无效文书,如何证明是奉令行事?”
张白骑依旧波澜不惊:“某只身前来联络,并未从两关正道通行,自然无需加盖验印。
待回程时,自会补验,何屯长不必在此吹毛求疵。”
“这不是吹毛求疵,这是军国大事,一点都含糊不得。”何方义正言辞道。
“含糊不得!?”
浮云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马鞍,怒喝道:“汝到底想怎么样?要打便打!
某这五百勇士,难道还怕了尔等不成!”
张白骑抬手按住躁动的浮云,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放缓:“何屯长,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必在此做无谓争执。
司隶的寨子既然破了,某也不纠缠,但求你把雷公、司隶等人交出来,某等即刻自退,不再与你为难。
真打起来,谁都难说稳胜,某看你也是想做大事的人,没必要把辛苦攒下的部曲折在这里。”
这便是漫天要价。
这种情况下,两人根本没指望真要回人,不过是想以此为筹码,换个体面退走的台阶。
岂料何方径直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寨子既破,便是某的地盘;
雷公的首级、司隶的活口,都是某的军功!
阁下要北上谋事,某管不着,但既来了这邙山,就没有轻易走的道理!
要么,放下兵器投降,某饶你们不死,还能给你们一条吃粮的活路;
要么,就留在谷里耗着。
某刚拿下司隶山寨,粮草充足,耗上十天半月都无妨。
倒是你们,缺粮少补,能撑几日?”
“什么?!”浮云惊得瞪大双眼,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张白骑也气得胸口发闷,差点抬手摘掉脸上的面具破口大骂。
哪有这么谈判的?
我漫天要价,你不但不给价,还要想要人!!
“小子,不还司隶、雷公倒也罢了,你竟还痴心妄想让某等投降?!”
浮云怪叫着,手中挥舞着长矛,“某家五百精锐,真打起来,你们也讨不了好!
大不了拼个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某可没兴趣。”
何方冷笑一声,侧身指了指身旁的许褚,声音陡然拔高,“某单这一员猛将,便能杀得你们屁滚尿流!”
“嗯!”许褚立刻配合地挺起铁塔般的身躯,牛眼猛地瞪圆,浑身煞气骤然爆发。
那股常年搏杀练就的悍勇威势,如狂风般扫向对面。
张白骑和浮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胯下的白马更是惊得连连刨蹄,不安地躁动起来,险些将两人掀翻在地。
山谷中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甲叶的轻微碰撞声。
张白骑和浮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这等天生神力的悍将,一人便可冲乱阵型,真打起来,己方怕是真讨不到好,更别说还要担心北军驰援……
不过,眼见何方只在这里放嘴炮,张白骑心知对方也是狮子大开口。
于是冷声道:“孙子兵法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迫。
何屯长如此说,那就是逼某等入死地了。”
何方心中也有盘算:放走他们,虽少了一场硬仗,却也少了缴获。
但硬拼的话,手下必定死伤惨重,违背了他练兵保人的初衷。
而且灭掉这群人,缴获的都是甲胄刀兵的,还要上交......
于是提出要求:“阁下若真心想走,便把一百匹马和弓弩留下来,若有异动,休怪某不客气。”
张白骑闻言,顿时后悔不迭。
这些马可都是战马!
当然,问题是,这些马基本都是张白骑的。
因为这些马,张白骑会拼命,浮云却不会。
果不其然,浮云看向张白骑,意思就很明显了。
“最多五十匹!”
张白骑面具背后的表情看不到,但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暗想多一匹都拼命。
“喏!”
何方大声说道。
对方的马可都是战马,至少五万钱一匹,这五十匹,也有二百五十万钱了。
那个爽快劲,差点让张白骑一口老血喷出。
双方达成协议,张白骑等人留下五十匹战马,向谷口撤去。
为了表示愤怒,其只留下光秃秃的五十匹马,连马鞍都摘走了......
谷口两侧,显露出鲍出高岳的身影。
不过得到何方军令的他们并没有出手,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慢慢抬走堵住谷口的檑木和滚石,快速撤离。
许褚紧盯着他们的动作,手握刀不放,直到贼寇尽数撤出谷口,消失在山林中,才对何方问道:“屯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何方望着贼寇离去的方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的弟兄比什么都重要,没必要为了五百贼寇拼得两败俱伤。
再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张白骑想北上谋事,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到时候,就不是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这个时候,鲍出也赶了过来,他有些不甘心:“何老弟,就这么放他们跑,太便宜他们了!
要不要某杀过去?”
“便宜?”何方哈哈大笑,“鲍教头,咱们拿下了司隶山寨,缴获了粮草、兵器,还练了兵、立了威,这已经是大赚了!
走,回山寨去,清点缴获,给弟兄们论功行赏!”
众人闻言,都欢呼起来,先前的不甘一扫而空,跟着何方往山寨方向走去。
第153章 分配
“叮!宿主说服劲敌,达成敌方资源再分配,政治 + 5,智力 + 1……”
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的瞬间,何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扩大。
寻常人讨价还价得些好处便算快意。
他不仅逼退五百精锐、保住部曲无损,还额外薅了五十匹战马。
本就开心不已。
如今还有属性加成,这份快乐自然是加倍的。
但笑意之余,他也陷入沉思:原以为 “说退敌军” 靠的是计谋,该侧重智力加成,没成想政治竟加了 5 点。
转念一想便豁然开朗——说服张白骑不仅是斗智,更涉及 “资源归属(战马、山寨控制权)” 与 “立场博弈(官军与贼寇的妥协边界)”。
本质是政治层面的博弈,加政治倒也合理。
至于 “资源再分配”,显然就是指从贼寇手中截下的那五十匹战马了。
......
另一边,出了山谷后的一侧山道上,浮云勒住马,犹疑道:“要不咱们先去黑风寨汇合?
若是能说动他们,某等的力量也能增加些。”
张白骑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眼神透着非一般的警惕:“黄河以南不能待了。
你立刻回浮云寨,把能带走的粮食、兵器都收拾好,连夜渡河北上,迟则生变。”
“为何这么急?”
浮云一愣,“那何方不是放咱们走了吗?”
“他是官军,放咱们走不过是不愿拼损部曲,转头定然会把消息递去雒阳。”
张白骑有些无语,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智商,而官军那边,俊杰层出不穷,“北军五校但凡有一校兵马杀来,咱们这些人连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讲武德啊!”浮云这才慌了神,又问:“那你呢?不跟我一起走?”
“我还有事要去雒阳一趟。”
“不行,这太危险了!”
“危险?”张白骑说着翻身下马,将白马缰绳递给身旁亲卫,“我不骑白马、不带面具。
混在流民里进城,谁能认出我?”
浮云忍不住感慨:“还是你心思细!
下次我也整个面具戴着,省得被人认出来。”
张白骑没再多说,只叮嘱他速去准备渡河,两人便在此分道扬镳。
......
天色已暗,山谷间泛起凉意。
何方没有率军返回雒阳,而是让人在司隶旧寨简单休整。
烧热水、热干粮,让弟兄们短暂歇脚。
随后他留下严干带着五十人守营,自己则点齐许褚、凌操、鲍出及三百余精锐并五十名辅兵,押着司隶做向导,直扑黑风寨。
司隶早被何方吓破了胆,不敢有半分隐瞒,一路指点着山道捷径。
行至黑风寨外围,鲍出主动请缨,如狸猫般潜入山林,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悄无声息解决了三个暗哨,也算没白跑一趟。
“别说,学了你那个什么功法之后,老子的剑更锋利了!”
鲍出大喇喇的说道,“下次别叫某鲍师父了,怪难听的,咱们平辈论交!”
“好的,鲍师父。”
“.......”
何方等人趁机摸至寨中。
此时黑风寨内一片喧闹,贼寇们围着几堆篝火,正开 “无遮大会”。
有的光着膀子喝酒,有的搂着抢来的女子调笑,还有的在掷投壶赌钱,全然没防备会有人夜袭。
“杀!”
何方一声令下,凌操率先冲上去,环首刀舞出一片寒光,冲在最前的两个醉醺醺的贼寇当场被砍翻。
许褚紧随其后,铁刀横扫,逼得贼寇连连后退。
寨内贼寇骤遇袭击,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有的想抄兵器反抗,有的却只顾着抱头往寨后山林逃,整个山寨乱作一团。
鲍出专挑贼首下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斧头叫嚣,他纵身跃起,宝剑直刺对方咽喉。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便倒在地上——正是黑风寨寨主周黑。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贼寇借着夜色和山林地形逃遁。
何方也不追赶,黑夜追敌易遭埋伏,且集合起来不方便。
最关键的,首要目标已达成。
待寨内平定,何方安排五十名帮众们开始清点俘虏与物资,其他人则是开始歇息。
在寨中歇息了两个时辰,待天蒙蒙亮,便留下高超带着五十人押解俘虏、运送粮草兵器返回司隶旧寨。
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手,赶往下一个山寨。
接下来两日,何方的队伍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邙山:有司隶带路,各山寨的暗哨、捷径尽在掌握。
许褚、凌操、鲍出三员悍将轮番破阵,帮众们经数场恶战也愈发精锐。
到第三日黄昏时,他们已接连扫平邙山五座山寨,邙山一带的流寇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至于最大的浮云寨,早已人去寨空。
唯一令何方郁闷的是,这些山寨寨主,并非富得流油......
凤凰山中,何方正在算计收获。
统帅提升了6点,达到了45。
武力提升了3点,达到了64。
智力提升1点,达到了80。
政治提升了3点,达到44。
魅力提升了6点,达到了82。
这个是何方感觉到诧异的,一番追问下,系统说他得到了数千人的发自肺腑的爱戴,所以魅力提升。
自此进入二流魅力区——名将级男神。
小有名气的颜值悍将,能靠脸在小范围内走红,同乡见了都炫耀那是我们村出去的帅哥将军,地方版颜值战神。
名声也提升到了198,不过还是郡中之杰的水准。
这个五围水准,虽然还不够出彩,但比穿越前好多了。
而且经过这几日的连番作战,他麾下的那帮帮众,武力都提升了不少。
严干和许褚的武力增加的比较少,只有1点。一个达到82,一个达到了93。
凌操和鲍出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严干正在司隶旧寨的主将帐内核计此次剿寨的收获。
他手指划过账册上的数字,低声念道:“青壮二百二十三余口,老弱四百五十八余口,妇人五百九十九余口,孺子六百九十八余口,耕牛二百一头,羊一千八十有三头,钱一百九十八万……”
待统计完最后一项,他连忙捧着账册快步来找何方,正好见何方刚巡查完营防回来,便迎上前道:“屯长,此番扫平五寨的收获已清点完毕,你看看。
只是这缴获如何处置,还得你拿个主意。”
说着,他将账册递过去,又补充道:“某等虽打着大将军府的旗号,也有一屯属府编的人马,但其他大多是你的私人部曲,这分配的章程,得你定。”
“干兄客气。”
何方接过账册,道:“我麾下士卒,属大将军府正式编制的,只有那一百屯兵。论功行赏,这部分赏钱、布帛,须从缴获里先拨出来,不得克扣。
至于剩下的青壮、牲畜、钱财、粮草,全部造册报给大将军府。”
“全部报上去?”
严干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道,“这般多的缴获,一点也不留给自己?
便是私留些财帛、牲畜,也无人知晓啊!”
在他看来,乱世之中,金银财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何方这般 “拱手让人”,实在不合常理。
何方看向严干,发自肺腑的说道:“干兄,你且想,咱们眼下虽有私兵部曲,却终究挂靠在大将军府名下。
是眼前这点金银财帛重要,还是大将军府那边的信任、日后的仕途前程重要?”
“这点钱财,看似不少,却买不来朝廷的认可,也换不来编制的扩充。
如今将全部缴获上报,一来显我等忠诚,不私吞战功。
二来可向大将军府证明我部的战力,日后若有征兵、拔擢的机会,咱们才能占得先机。
至于私部的用度,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急在这一时。”
严干听着,渐渐敛去了脸上的惊讶,转而露出恍然之色。
他自忖长安双绝,却没算到何方看得如此长远。
有兵有权才是根本,而 “仕途” 与 “朝廷信任”,正是获取这些的关键。
他现在忽然有些明白李义为什么放着大将军府的差事不做,反而去投靠何方,做一名家臣了。
或许,李义的选择比他好。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为61,进入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何老弟!是某眼界窄了,只盯着眼前这点好处,倒忘了长远计较。”严干感慨不已。
“叮......”
又有奖励,何方大喜。
第154章 为兄考虑不周啊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下降1点,为60......”
得到提醒的何方一阵无语。
虽然我没分你好处,但是大道理给你讲了半天吧。
而且,你这回去,也差不多要升职了......
好吧,可能是大道理我都懂,但好处没我的就不行。
“干兄,随我来,给你看件好东西。”
严干正收拾账册,闻言好奇跟上。
只见何方走到帐角的木架旁,取下一个半尺宽,四尺长的乌木匣子。
匣子雕着云纹,边角包着铜皮,看着便非寻常之物。
他将匣子放在案上,对严干笑道:“打开看看。”
严干依言抬手,刚触到匣盖便觉入手微沉,待掀开盖子,顿时眼睛一亮:匣中卧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罕见的鲨鱼皮所制,乌黑油亮,鞘身镶嵌着三颗鸽卵大的青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剑柄缠着深褐色的丝绦,握痕处打磨得光滑顺手。
“好剑!”
严干忍不住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剑从鞘中拔出。
“呛啷”一声轻响,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寒芒骤然亮起。
他凑近细看,剑刃澄澈如秋水,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剑脊上还刻着细密的云纹,竟是柄难得的良剑。
“此剑刃如秋霜,鞘似玄甲,好剑!”
“是好剑!”
“哪里来的?”
“捡的。”
“捡的?”
“捡的,好剑!”
“确是柄好剑,寻常兵器碰上,怕只需一斩便断。”严干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剑鞘,看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想将剑放回木匣。
可不等他将剑入鞘,何方忽然抬手,将案上的乌木匣子往案角狠狠一磕!
“咔嚓”一声脆响,木匣边角顿时裂开,匣盖也掉落在地。
严干惊得手一顿,转头看向何方,却见对方笑着道:“好剑自当伴英雄,岂能蒙尘入匣中。
干兄,宝剑既已有主,留这木匣何用?”
“赠……赠我?不太好吧。”
严干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宝剑。
这太贵重了,说实话,收下他觉得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毕竟此番扫平贼寨,他除了带着符传文书,其他的,也没贡献多少力量。
而贼寇寨中,最贵重的,好像就是这把剑了。
但是要还给何方,他又有点不舍得......说实话,就是何方把一百九十万钱给他,他眼都不眨一下的就还回去。
这宝剑......
“干兄一路帮我统筹杂务、稳定后方,尤其司隶还是你亲自抓获,这邙山五寨能顺利扫平,你功劳最大,此剑配你,正合身份。”
何方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坦然,“再者,你我乃是兄弟,一柄剑再好,能大过兄弟情。”
第一句话有点打脸,但第二句话,如暖流般淌进严干心里。
他眼眶微热,也不再推辞,握紧剑柄对何方重重一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好兄弟!
日后但凡你有危险,上刀山下火海,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说实话,一向心中有算计的严干是真的感动了,就在前一刻,他还对何方没有分润他好处有点不满呢......谁知道人家给他一个大的。
回想起来,倒是自己小鸡肚肠。
......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上升20点,为80,进入生死之交区——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何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小样,我还拿捏不了你。
“叮,严干装备绝世宝剑,武力+5,为82+5=87......晋升为一流高手(85-94):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何方:“......”
尼玛,系统,你怎么不早说,早说老子自己用了。
或者给鲍出,这97+5=102,可以吊打关羽张飞了......
刹那间,何方想把绝世宝剑要回来。
只是,可惜脸皮没那么厚。
而且,就前世玩游戏的经验,一把宝剑赐给麾下武将,可能会涨20个忠诚度。
但是再要回来,减的可就不是20了,50,60都有可能。
看着严干爱不释手的样子,你确定他激动之下,不会顺手一剑戳过来。
“方弟,此番行动,郑君亦有斡旋,且后面很多事情,还要仰仗于他。
此次贼寇寨中,有美人十四个,我意送给郑君两个,他素来爱美人......”
80亲密度的严干,已经开始真心诚意的替何方思考了。
何方点点头道:“大将军府里的事情,还要多靠干兄。
只是,挑美人的时候,不要挑到小米的母亲。”
他说的小米,就是那个李义找的哭诉的老人和孩子。
严干摆摆手,道:“我自然知道,送给郑君的,是司隶的两个妾室......”
何方:“......”
喜欢人妻,或者说不是曹操的锅,而是汉末风气就这样。
系统:实际上,古时就算程朱理学大兴,或者明朝时,对寡妇和非处女都没有歧视......直到大清入关,皇帝选秀才开始只要黄花闺女。
上行下效下,大家才对处子之癖,越来越重视,并荼毒后世如穿越者何方。
何方:“......”
他还想挣扎一下:你确定曹操喜欢人妻,不是征服欲和自卑感作祟?
系统:“啊对对对!”
何方:“......”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喜欢人妻,你看,我喜欢尹姝,还喜欢来妮。
系统:你这是征服欲和自卑感作祟。
何方:“系统,你不要血口喷人,凭啥曹操不是,我就是!”
系统:你确定,大汉王朝财政部长的儿子,四朝大佬的孙子,和你一样?!
何方:“......”
犹豫了一会之后,何方还是决定继续挣扎:他是庶长子!
系统:少年时任侠放荡,不需要读书治经,也不需要卧冰求鲤的作秀。
到了二十岁就能举孝廉,做郎官,然后就是京城北区的公安局长。
打死了天子亲信的叔叔,吊事没有,还能胜任大县的县令!
虽然受到牵连免官,但两年后就能任中央讨论员(议郎)。
然后就敢天天骂皇上。
太平道之乱,立马就升任中央机动师的师长(骑都尉)。
随后就当了济南国的国相(副部级)。
到了济南国,直接干地头蛇 ,直接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
何方:“系统,你别说了。”
系统:你开了外挂,还有天眼,现在才是一个科级的屯长。
何方两眼一白,吐血而亡......
“方老弟?”
严干见何方面色不对,摇摇欲坠,连忙扶住他,担心的问道:“莫非你也喜欢司隶的那两个妾室?!
为兄考虑不周啊!”
第155章 什么大捷,我怎么不知道
邙山六寨尽平的战报,由严干亲笔誊写。
浮云寨虽然没有扫平,但人家也是被何方吓走的。
所以严干写战报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的加了进去。
快马送抵雒阳大将军府时,从事中郎郑达正与同僚边让、陈琳、张津在府署偏厅闲聊。
几人正论及“士大夫当晏然自若”。
言下之意,纵使时局纷扰,士族子弟亦需保持从容气度,不为外物所动。
郑达手持战报,初看时还漫不经心,待目光扫过“扫平六寨,只有浮云遁走,斩贼千余、救民两千......”等字眼时。
脸色骤然一变,手中战报险些脱手。
“哟,郑中郎这是怎了?
方才还说‘晏然自若’,怎的看份文书就变了脸色?”
边让率先打趣,他虽官职不及郑达,却以才名动天下,性子素来直率,从不讳言。
张津亦笑道:“莫不是哪家亲戚又惹了麻烦?
需不需某替你在大将军面前说句情?”
他是何进的同乡外加心腹,说话多了几分随意。
陈琳则捻着胡须,故作沉吟:“怕不是文书里有什么棘手差事?
郑中郎若需草拟春秋,某倒可相助。”
他自矜文才,总以“笔杆子”自居。
郑达却没心思理会三人的取笑,猛地站起身:“我需即刻去拜见大将军,你们最好也随我来一趟。”
说罢便大步往外走。
三人见状,都收起玩笑神色。
郑达素来稳重,能让他如此失态,定是出了大事。
边让伸手要战报:“且慢!先让我等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急慌!”
郑达却不回头,大步流星往何进办公的正堂去,只留下一句“见了大将军便知”。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
刚到正堂院外,郑达便扬声高呼:“大捷!大将军,大捷啊!!”
声音洪亮,穿透庭院,引得廊下侍卫纷纷侧目。
边让、张津、陈琳三人也加快脚步,心中愈发好奇:哪里来的“大捷”?
此时正堂内,何进正会见几位大人物:太仆黄琬、太中大夫杨彪、光禄大夫种拂,还有袁基等人,北军中侯何颙在旁作陪。
几人正谈论天下大事,忽闻院外“大捷”之声。
何进诧异起身,环顾众人,疑惑道:“何地传来大捷?近日并无战事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站起,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的笑意。
大汉最近没怎么用兵,凉州刚刚大败,现在讨论幽州局势,突然冒出“大捷”,实在蹊跷。
唯有何颙若有所思,抚着胡须道:“前几日兵曹严干与屯长何方,曾禀明要去邙山扫灭山贼,莫不是此处有了结果?”
“邙山贼寇?”
种拂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过是些盘踞山野的流寇,扫平了也只是分内之事,怎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郑文信(郑达字)如今倒越发不稳重了。”
话里满是不屑。
在世家大臣眼中,邙山那点贼寇,根本入不了眼。
话音未落,郑达已快步冲进堂中。
见正堂内满是重臣世家,他面上依旧镇定,心中却暗自发喜: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原来,郑达深知,邙山贼寇能盘踞多年,绝非仅因太平道余孽掺杂。
关键是雒阳的世家大族,各有棋子安插其中,或借山贼敛财,或用其牵制对手,暗中纵容,才让这群贼寇苟活至今。
大汉再衰败,也不至于连天子脚下的贼寇都扫不平。
先前何方若只平一个山寨,得罪的人还少,他郑达尚能顶住。
可如今一下子平了六个寨,几乎得罪了所有在邙山有牵扯的世家,他一个兵曹掾,根本扛不住这压力!
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在院外高呼“大捷”。
就是要把事情闹大,用大将军府的名义,将扫平贼寇定性为“大将军授意”。
若此事是何进的意思,纵使世家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一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失了棋子,无人敢单独发难。
二来“纵容贼寇”本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摆上台面,便是诛族的重罪,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如今见杨彪、种拂等人都在,郑达更是心定,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战报,朗声道:“启禀大将军!
奉令,兵曹严干、屯长何方领兵扫荡邙山群寇,现已斩杀雷公、司隶等五寨贼首,浮云寨贼首浮云逃往黄河以北。
总计斩杀贼人一千一百二十三人,解救被掳子民近两千口,缴获粮草两千余石、牲畜千余头、钱财百万有余!此乃邙山大捷啊!”
战报内容一出,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彪、种拂、黄琬、袁基等人脸色齐齐微变。
他们或多或少知晓有些家族在邙山的牵扯,如今贼寇被连根拔起,等于断了暗中的门路,心中虽震惊,却不敢表露半分。
只是纷纷上前,对着何进拱手笑道:“恭喜大将军!
邙山贼寇久为心腹之患,今得平定,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何进却有些发懵。
他压根没下过“扫平邙山”的命令,只依稀记得何颙提过一句“兵曹和屯长要去邙山剿贼”,怎就成了“奉我之令”?
但当着满朝重臣的面,他也不好表露疑惑。
毕竟是“大捷”,认下这功劳,既能彰显大将军威严,又能安抚人心。
于是他哈哈一笑,抬手虚扶众人:“诸位客气了!
为国家平贼寇、为百姓安生计,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严干、何方能奋勇破贼,当重赏!
孔璋,孔璋!”
闻言,刚刚赶来的陈琳连忙道:“大将军,某在呢。”
“速写战报,最近事多不谐,我要亲自送入宫中,为国家贺!”何进大笑道。
郑达站在一旁,见何进认下此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有大将军府顶在前头,那些世家纵有不满,也不敢轻易找麻烦了。
而堂外的边让、张津、陈琳三人,此刻才明白郑达为何这般急切。
这哪里是“些许贼寇”,分明是捅了雒阳世家的“马蜂窝”,也唯有大将军的威名,能压下这场风波。
......
大军得胜班师,整个津口都沸腾了。
此次剿匪,灭了六个寨,何方这边却是零伤亡。
当然缺胳膊断腿受伤的,有二十多个,九人可能要就此退役,其他人伤养好了还能再上战场。
当然,开心的还有拉回来的那么多物资。
虽然说要上缴,但上缴了也有功勋不是。
更何况,何方早就严明,论功行赏,赏罚分明。
出征的钱、抚恤的钱都已下发。
所有参战的战卒,发放钱一千,绢一匹。
辅兵虽然没有参战,但也有钱八百,麻布一匹。
那些受伤不能上战场的,抚恤金按约定发放。
何方并且承诺,即便不能再去剿匪,那也是津帮精武堂的帮众,每月按照原来的劳直照发!
伤好后,津帮会安排其他力所能及的工作。
同时为了庆贺大捷,津帮帮众每人发钱一百,肉一斤,精武堂的钱两百,肉两斤。
一时,整个津帮上下,人人欢喜。
何方之所以如此手笔,自然因为在剿匪的时候,他私藏了部分财货。
虽然不多,也价值两百万钱。
总不能大家都拿了,他何方不拿吧,他还有几百号人要养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那些人口......
司隶因为立功,已经改回原名张震,变成了一名津帮帮众。
当然,还有他的几个不错的亲信。
至于司隶的人头,那自然是找了一个和长相有些相似的,冒充上去。
郑达那边也有了指令,人口的事情,要移交给雒阳令周晖。
第156章 关系实际不怎么样啊
邙山大捷的战报被大将军递到天子案前与尚书台。
大将军府虽掌军事,却无权直接下赏格。
需与司徒府、尚书台、光禄勋等部门商议,一时半会定不下来。
天子接到大捷之后,先是大喜,随后又是大怒,把河南尹陈导和司隶校尉张温等人好一顿申饬。
然后,司隶校尉部借调的孙坚带着家兵,河南尹麾下的掾属闵贡带着郡兵,四处出没。
直接把周遭山贼清理的干干净净。
当然,不乏有些世家大族提前得到消息有所暗示,有些山贼提前化贼为民......
这些和何方目前都没啥关系,他眼下最紧迫的,是近两千名被解救子民的处置。
事情报上去,大将军府按例要将人口移交雒阳令周晖。
这是常规的安排:大将军府统管军事,民政事务素来归司徒府统筹。
而雒阳地界的百姓安置,自然由雒阳令负责。
按照惯例先统计户籍,有原籍者遣返,无籍者暂由雒阳府接管,待后续造册分配。
当然,那个小米的母亲也找到了,她是直接安排到津帮中的,何方又因此收获了一点魅力和一点政治。
达到了83和45。
至于其他人,何方自忖没有能力吃下去,于是召集被解救的流民,宣布官府安置方案。
原以为众人会感念获救之恩,却没料到话刚说完,场中便响起一片恸哭声。
“万万不可啊,官君!”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奴原籍河东,黄巾乱时家乡被烧,妻儿都没了,回去也是饿死!
跟着司隶那贼寇,虽吃不饱,至少还有口饭吃,这一遣返,便是死路一条啊!
某要加入津帮。”
话音未落,人群中哭声更甚。
一个抱着幼儿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官君开恩!贱妾男人被贼寇杀了,就剩贱妾娘俩,若被发卖做奴婢,儿怕是活不过三年!
不如让贱妾死在这儿,还能留个全尸!”
何方连忙上前搀扶,高声劝说:“诸位莫慌!官府定会妥善安置,绝不会让大家饿死、做奴婢!”
可无论他如何解释,流民们却只是哭着摇头,有的甚至从怀中掏出碎瓷片,就要往脖子上划。
何方好一顿安抚,忙的是焦头烂额,于是又令人发放粮食,这才暂且稳住场面。
随后便急火火的去找孟光。
对方身为讲部吏,自然熟悉民政流程:“孟兄,以往官府解救了流民,都是如何处置的?”
孟光正在看春秋,闻言抬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按朝廷规制,若流民有原籍户籍,需核验身份后发放路引,遣返回乡;
若是无籍流民,便由地方官统计户口、造册入籍,再划拨官田让他们租种,按律缴纳租税。
这是明面上的流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可实际操作中,哪有这么规整?
无籍的青壮还好些,多被豪强或官府私征为佃户。
那些妇孺,尤其是没背景的,常被当做官奴发卖,或是给世家大族做仆役,换些钱财填补府库。”
“那…… 这么多孩童呢?”
“孩子?” 孟光嗤笑一声,“在别处或许没人要,在雒阳却是紧俏货。
世家大族都爱买些年幼的孩子回去,男孩从小习武、教忠,养作死士或亲信;
女孩便教针织洒扫,做贴身婢女。
这般从小养起来的人,比外面招揽的宾客、仆役靠谱得多。
只是……”
他话没说完,何方却已明白。
孩子若被买走,必然要与母亲分离,这几乎是定局。
“那老弱呢?” 何方追问,说了半天,可是没有老弱。
“老弱最难处置。” 孟光放下春秋,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官府通常会把他们送到义舍,找个废弃院子圈起来,每日给些残羹冷饭,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没几日便会死大半,最后剩下的,也熬不过寒冬。
最后如果还有活的,又愿意说好话的,便养着。”
“荒谬!”
何方攥紧拳头,声音忍不住提高,“我好不容易把他们从贼寇手里救出来,反手却要把他们送入虎口?
这与害了他们有何区别!”
孟光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若真不忍心,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与雒阳令周晖素有交情,可找他商议,把这些人全留下来,不入官府户籍,由你自己安置。”
“自己安置?”
何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需要花钱?”
“不仅要花钱,还得花大钱。” 孟光点头,掰着手指算道,“近两千口人,要吃要穿要住,还得给青壮找活计、给孩子找去处。
若想让周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把他们划入官府处置名册,你至少得给雒阳府一笔‘补偿’。
周晖虽然好说,但他下面的那些官吏......咳咳,不包括我哈,都得要上下其手。
你不给,自然会捅上去,到时候周晖也护不住。
按雒阳的行情,一个流民至少要一万钱,两千人便是两千万钱!
就算你和周晖答应不要一分,你至少也要花一千万钱。
这还不算后续安置的开销。”
一千万钱!
这个数字让何方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次扫寨缴获的钱财不过一百九十八万,连零头都不够。
而且这个还都上缴了。
何方只觉头大如麻。
这两千人落到他手中,能活的好,也能创造价值。
落到别人手里,就要被敲骨吸髓,榨个干净。
真是救人容易,可若想让他们真正活下去......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方不甘心地问。
孟光摇了摇头:“除非你能让大将军出面,下一道令让司徒府特批安置方案,可如今朝堂纷争不断,大将军哪有心思管这些流民?
要么花钱私留,要么按规矩交出去。
你只能选一个。”
何方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和周晖说说吧。”
大将军府那边想都不要想,郑达把事情始末已经和他说了,平定六个山寨,大将军府已经遭受了不少诋毁。
那些世家大族明面上不能说什么,但背地里的手段,或者找其他事情攻讦大将军,还是方便的多。
而且天子暴怒之下,司隶校尉和河南尹四处出动。
把整个雒阳周边清扫干净不说,外围还在扩散......这笔账可都是算在大将军的身上。
......
只是周大少不缺钱......这事怎么说呢。
最关键的,何方和周晖的关系,实际不咋么样啊!
第157章 论春秋辩孟光
孟光望着何方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自嘲:“你不会真的‘爱民如子’吧?
当今国家虽聪明,却贪财寡恩。
士大夫谋身尚且艰难,你还要谋这些流民的活路,岂不是自讨苦吃。”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何方是一个任侠功利的家伙。
津口津帮无不透露着何方的野心,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说句阴养少年,图谋甚大,狼子野心都毫不为过。
所以此刻对于何方顾虑这些老弱妇孺,他感到不太理解,甚至觉得何方是在故意作秀。
属于那种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行为。
何方默然,他其实很很犹豫。
因为穿越和系统的问题,他实际上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只是一个模拟度百分百的游戏。
所以,他活的一直很洒脱,对生死情仇看的很淡。
但,不知为何,想到刚才所见的那些人,他心中就有些堵。
仿佛他们并不是游戏数据,而是在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的人和事。
这就使得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和历史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嘴上说着天下为公,做的却都是一心为私的勾当。
深吸一口气,何方忽然明悟了,自己既然都把这当成游戏了。
那何必如此纠结呢!?
何必还要遵守一些糟粕的规矩呢?!
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
如此想着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外的许褚,这家伙,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能顶。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何方看向孟光,目光清亮。
随后一扫,又落在案上的公羊春秋上,道:“《公羊春秋》开篇便言‘元年春王正月’,何休注云‘王者无外,唯仁是亲’。
孝裕兄,你说‘子庶民也’,难道只是纸上空谈?”
孟光看着何方有些发怔,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对方身上好像有光。
不过既然讲到了春秋,那就得春秋一番。他急忙收拾心情,道:“‘子庶民’是圣王之道,可如今是党锢之世,不是成康之治。
《公羊》讲‘大一统’,也讲‘权变’,乱世之中,先存己身,再谈仁政,才算务实。”
“‘权变’不是‘弃本’。”
何方伸手拿起案上的《公羊传》,翻到 “宣公十五年” 那页,指着 “初税亩” 的注疏,“你看这里 ——‘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
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
《公羊》辨的是‘正’与‘不正’,即便乱世,也不能丢了‘仁民’的根本。
我抓的太平道余孽,说‘苍天已死’,可他们忘了‘中原天下,皆黄帝子孙’。
《公羊》辨夷夏,非是别血缘,而是别仁暴。
太平道用妖言惑众,咱们若连‘仁’都丢了,与他们何异?”
孟光当即捋起袖子,道:“你倒把《公羊》的道理嚼得透。
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我孟家虽也算世家,却没那么大能耐护两千流民,我又哪能管那么多?”
“《公羊》言‘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见人之困,则闵之’。”
何方放下简册,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光,“你说管不了,可这些流民,与你我家中的子孙,不都是一脉相承的黄帝后裔?
百年后,若你的一个孙子,欺凌着你的一群孙子。
就像如今世家欺凌流民,你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父母之爱子,则必为计深远。
某等虽非流民的亲生父母,却握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权柄,这‘计深远’,便是守住《公羊》里‘为民父母’的本心,不然‘拨乱反正’,从何谈起?”
孟光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他想起家中刚满三岁的儿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再想起空场上那些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心里竟泛起一阵酸楚。
沉默半晌,孟光不甘心道:“你这话说得…… 倒让我无言以对。
只是《公羊》也讲‘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你想护流民,可大将军府那边能不能批,世家会不会发难,都是未知数。
若批不下来,你这‘仁心’,怕也只是白费力气。”
“便是白费力气,也得试。” 何方语气坚定,“《公羊春秋》说‘拨乱反正,莫近于《春秋》’,这‘乱’,不只是贼寇,更是人心的冷漠。
我若连试都不试,那才真的丢了《春秋》的义理。
至于结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对得起‘黄帝子孙’这四个字。”
孟光猛地抬头,眼中犹疑瞬间崩散,精光乍现,重重拍案:“对啊!‘权变’终是为‘仁政’。
既要洞察人性游刃有余,更不能丢了爱民本心!
先前竟是我本末倒置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何方手腕:“何老师,你点醒我了!
我这就去太学造势,大势之下,我看谁敢贪墨。”
“孟光亲密度 +20,为76,进入灵魂伴侣区——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互夸能出一本书。”
何方看着一脸热诚的孟光,也是心潮起伏,道:“我这就去拜会周晖,某等双管齐下。”
只是此次辩论赢了孟光,却没有增加智力,或许在他身上刷的不少了,或许智力高了,想涨没那么容易了。
六月的天,忽然有些冷。
篝火燃到了尽头,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跳一下,又很快熄灭在凉风中。
只余下一堆泛着微光的炭烬,勉强烘着周围蜷缩的人影。
那是些老弱妇孺,挤在棚子的角落,或是靠着断墙。
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枯草掠过的声响,衬得这方天地格外沉寂。
最边上的矮墙根下,张婆婆把小孙子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才五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腕。
小嘴抿着,鼻尖冻得通红,却没像白天那样哭闹,只是把脸埋在婆婆的衣襟里,偶尔动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
张婆婆一遍遍地摩挲着孙子的后背,那手背上满是裂口,有的还结着黑痂,蹭过孩子的衣服时,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
她望着不远处兵卒走动的方向,眼神空茫茫的。
有人说“给田种”的话时,她心里曾跳了一下。
可转念想起前几年在河东,官府也说过“给活路”,最后却把她儿子抓去当苦役,再也没回来,那点希望又像火星子似的,灭了。
她想问问旁边的人,可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叹气,连自己都不知道要问什么。
问了又能怎样?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等着别人安排性命的人。
最起码现在还能吃口粥,还能睡在草席上。
从这里看,那个姓何的屯长,或许是个好人......但又能怎么样呢。
好官不是没见过,但也大都是说的好听,真做的好的,又有几个有好下场。
离她不远的棚子下,李氏正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眼神发直。
她男人死在贼寇手里,就剩她娘俩。
官府会不会把她卖去做奴婢?
女儿还这么小,若是跟她分开……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又怕吵醒孩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啜泣声咽进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哼唧了两声,她又赶紧拍着哄,声音轻得像风:“乖,娘在呢……娘在呢……”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护着孩子多久。
她也不敢问,怕听到“要遣返”“要发卖”的话。
场角还有两个小姑娘,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是姊妹俩,爹娘都被贼寇杀了。
姊姊牵着妹妹的手,妹妹小声问:“阿姊,明天能有饼吃吗?”
姊姊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却又赶紧修正:“会有的……那位何大人是好人,会给咱们吃的。”
可是,明天吃饱了,后天呢?
唯一觉得没什么事的,或许就是那些青壮了。
有膀子力气在,只要不砍头,到哪都能过活。
当然有妻女父母的,则又是另外的心情。
贼寨里好歹知道是受苦,如今却像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只剩下满心的惶惶,和一双双空荡荡、没了力气的眼睛。
第158章 你能给我什么
何方让人把拜帖送到县寺,却被告知周晖不在寺中。
办事的何宝深得何方之精髓,一千钱送过去,得知周晖在城西庄园上。
探知消息后,何方亲自带人亲自赶往周家在城西的庄园。
周家的庄园占地百亩,依山傍水。
园内更是几进几出,庭院内花儿开得正盛,落英随晚风飘进正厅,与熏炉里的沉水香混在一处,格外清雅。
厅内丝竹婉转,四名身着曲裾罗衫的歌姬正旋着舞步,广袖翻飞间,唱着江南的软调。
案上摆着冰镇的青梅酒、炙得油亮的鹿脯,还有刚从江里捞来的鲜鱼......
周晖斜倚在铺着狐裘的锦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错金铜爵,见何方举爵敬来,便笑着饮了一口:“你倒是腿长,知道我刚从上林苑打了些野味,便跑了过来。”
何方笑道:“早要来了,只是周公子宴席太多。”
“哈哈哈哈,也是,这几日。
要么应付司隶校尉和河南尹的查问,要么陪那些世家老鬼吃酒,今日总算得个清净。”
何方放下酒爵,目光扫过厅中歌姬,见周晖神色愉悦,便趁机拱手道:“周公子得闲,晚辈正好有一事相求。”
“嗯,说来听听。”
周晖眉头微蹙,他虽然纨绔,但并非蠢笨。
何方此来何事,他也能猜出一二,更何况他身后也有幕僚。
“此番邙山扫寇,救下两千流民,按例该由雒阳府安置,只是……按照往常惯例,多是......咳咳,在下想着,这些人多是无家可归的苦主,且多是老弱妇孺。
发放原籍的话,费时费力,一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若能暂归讲部津管束,让他们跟着垦荒、造船。
也能有个长久生计,故而斗胆来求周公子成全。”
闻言,周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归讲部津,那就是归他何方。
但归了他何方,这雷却要他这个雒阳令顶。
毕竟讲部津是属于雒阳令管辖的,也就是说,很多人看,就是他周晖要吃独食。
于是周晖,抬手挥退歌姬与乐师,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当下,周晖坐直身子,指尖敲了敲案面:“何方,我看你还算顺眼,所以有话和你直说。”
何方点点头,拱手道:“此次来,我自然也是准备好洗耳恭听的。”
“你津口安置的流民还少吗?
虽都在寺里登了记,可田地、工坊全是你在管,说白了,就是你的私产。
如今这两千人,雒阳城里的世家哪个不盯着?
王家想要青壮去种他们的庄田,张家想挑孩童去养死士,连种家都暗地托人问过。
你想一口吞掉,半分好处不分给别人,合适吗?
更何况,你还想让我来帮你顶在前面?!”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再者,你可知你拔了邙山贼寇,捅了多大的篓子?
陛下听说天子脚下藏着这么多贼寇,雷霆暴怒。
把司隶校尉骂得狗血淋头,连河南尹都被召去尚书台训了半个时辰。
差点就申饬在家。
如今司隶府的人四处查‘纵容贼寇’的官吏,河南尹又催着清点流民。
多少人恨你恨得牙痒,若不是大将军府护着你,十个你也不够杀。
现在暗地里不好动手,就盼着你出点错,好扣锅在你头上。”
何方早料到周晖会提这些,通过图鉴,他也知道这位雒阳令虽然爱热闹,但却很务实,而且不吃“仁政爱民”那套虚话,便直截了当道:“周公子所言,我自然都知道。
安置流民需过寺里的户房、仓曹,还有下面的小吏、里正。
这些人未必敢违逆明府,却爱借着差事捞好处。
我愿出钱,补贴给这些办事的人,保准他们不从中作梗。
毕竟世家大族的也瞧不上这点琐碎。”
他这话说的很圆滑,给钱肯定是给周晖,而不是给下面小吏。
但说直接给周晖,又不合适,所以借着小吏去背锅,然后把钱给周晖。
“哈哈!你倒看得通透!”
周晖突然笑出声,指了指何方,“可你忘了,狗咬不咬人,哪是狗自己能定的?
一块骨头重要,还是能做狗重要,狗还是分得清的。”
何方眉头皱起,他怀疑周晖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但又不好直说,于是只能直说:“公子明鉴,倒是我愚钝了。
故而特来请教公子——可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些流民顺顺利利归我安置?
相应户口造册,人头税一分不少。”
闻言,周晖端起酒爵,慢悠悠饮了一口,目光带着审视:“我是雒阳令,冠冕堂皇的话我一句话就能压下去。
说‘流民需集中垦荒,归讲部津统筹’,下面人绝不敢乱动。
只是这背后的反噬,是我来扛:世家会说我偏私,司隶校尉会说我‘纵容私人势力’,河南尹那边也得费口舌解释。
最后一句话,我为什么要帮你?”
何方心道你还真是有话直说,正要说话。
那周晖却接着道:“钱,我周大少不缺;
权,我是雒阳令,在这一亩三分地说话还算管用,周家的祖荫比你们何家更有底蕴,家翁周忠也得国家看重;
稀奇宝物,永昌的宝玉、西域的玛瑙,东海的珊瑚......我府里堆得都生灰了;
女人,哈哈哈……”
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中原女子虽肤白貌美,可骨架太大,抱起来不如江外女子小巧玲珑。
去年我从吴郡买来两百个,那身段、那软语,才叫舒心。
你说,你能给我什么?”
何方:“......”
他总不能说我能给你快乐吧。
陡然,何方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个东西,也只能他能给,别人都给不了。
想到这里,何方顿时自信起来。
他左右看看厅中,只有两人,连伺候的婢女都不在,于是说道:“某有一套功法,修炼之后可大幅度提升精力、耐力、尺寸。
炉火纯青后可自主掌控时间。
不知道周公子有没有兴趣?”
“噗!”
周晖正饶有兴致的喝着酒,闻言直接喷了出去。
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何方,你要效仿太平道的乱党吗?之前马元义就是和封谞、徐奉等人,说修炼功法可老树生根,才骗的堂堂中常侍之尊贵,却信任乱党之事!”
第159章 舍身取义
“何方!
我当你是朋友,你倒拿本大少当傻子耍!”
周晖猛地一拍案几,酒爵“哐当” 撞翻,琥珀色的酒液泼了满案,连铺在案上的锦缎都浸得发亮。
他霍然起身,腰间玉带扣 “啪” 地崩开半寸,俊朗泛白的脸上满是怒色:“武角大会,我掷出一千万钱,结果到现在高台还没搭好。
好处全让族弟周瑜占了去!
他借着大会名头,声名鹊起,如今人人都夸他‘少年英主’,我倒成了陪衬的冤大头!”
周晖喘了口气,语气更冲:“这事我懒得计较,本大少就喜欢凑个热闹。
哼,一个分家的子弟,撞破大天也是我的家奴。
可今天你算怎么回事?
想让我帮你扛下世家的闲话、司隶府的问责,却拿些诓骗傻子的白话糊弄我,真当我周晖是没脑子的蠢货?”
厅内气氛骤然紧绷,门外侍立的家奴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探头。
何方却依旧稳稳坐着,端着酒爵的手顿在半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通过图鉴,他早知道周晖难缠,却没料到这人的怒火来得这么烈,更没料到会突然翻旧账。
看来,应该是有人和他递话了,武角大会和津口办起来,好处还是要给一些。
“周大少何必动怒。”
何方放下酒爵,指尖轻轻擦过爵沿,“行不行,‘练一练’便知分晓。”
周晖本还瞪着眼,闻言却突然收了怒容,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着何方,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这么说来,你是‘练过’的?”
何方一愣——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快得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点头:“自然。”
“既然练过,那便演示一番给我看!”
周晖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搓着手,眼里闪着纨绔子弟特有的狡黠光芒,“我这府里什么都多,宾客多,伺候的小娘也多——我喊八个进来,正好瞧瞧你的‘鏖战之法’练得如何,是不是真能撑得住!”
“噗 ——”何方刚含进嘴里的酒水差点喷出来,猛地呛了两声,指着周晖,半天说不出话:“你…… 你说的‘演示’,是这个?”
“不然还能是哪个?”
周晖挑眉,笑得一脸暧昧,“你先前说‘练一练’,本大少还以为你懂行呢。
怎么,不敢?”
何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早该想到,这纨绔子弟满脑子都是声色犬马。
而这时又没有法的制约,像高句丽甚至开群体无遮大会......士大夫们,拥有姬妾成群,什么玩法没玩过?
后世人再怎么折腾,恐怕也没有他们的花样多......
何方攥了攥衣袖,心里竟生出几分拂袖而去的念头,可转念又想起前日和孟光说的 “权变终为仁政”,想起空场上那些老弱妇孺茫然的眼神,那点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绝对不行!” 何方咬着牙,语气斩钉截铁。
当着周晖的面做这种事,传出去他不用在雒阳立足了。
周晖却不急,慢悠悠走回锦榻坐下,晃着腿道:“别急着拒绝啊。
你若能证明这‘鏖战之法’真有用,再把法子传给我,那什么世家的不满、司隶府的问责,本大少一力扛下!
不仅如此,我再拨你百石草料、千石粮食,百车木石,够你给流民盖屋垦荒, 怎么样?”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诱惑,却也带着威胁:“当然,户口登记、人头税这些规矩不能破,该入府册的还得入。
可若是你骗我,那流民就按规矩发卖、遣返,我还要上书尚书台,定你一个‘诓骗县君’的罪名,让你这屯长也做不成!”
何方怔住了、
他就算对着 “人物图鉴”,也没料到周晖会想出这么荒唐的赌约。
这哪里是谈公务,分明是纨绔子弟的胡闹!
可看着周晖那副 “你不答应就别想成事” 的嘴脸,再想起两千流民的生路,他心里竟冒出个更荒唐的念头——比比又如何?
“我这样…… 算不算舍身取义?”
“算!怎么不算!” 周晖立刻接话,拍着大腿笑,“这叫行天地阴阳的正经事,救两千流民于水火,你这功德比白马寺的佛还大!”
何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无奈的决绝。
为了流民,这荒唐的赌约,某认了!
当然,心底深处,他还是有点小期待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陈老师附体了?
“那…… 就一起吧。”
周晖闻言,当即笑得眼睛都眯了,拍着手道:“这才对嘛!
来人,去把西院那十个会伺候人的小娘叫来,再备些滋补的汤药——今天可得好好‘练一练’!”
何方坐在原地,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脏也噗通噗通直跳。
......
前院之中,鲍出大步走来走去,不时的向里面眺望:“何老弟怎么还不出来。”
刁蝉睁开双眼,淡淡道:“鲍大兄,急什么急?”
鲍出道:“都快两个时辰了!!”
刁蝉微微一笑:“大家子弟喝酒看歌舞,三个时辰也是正常。”
鲍出跺了跺脚,一转脸,就看到周瑜快步而来。
周瑜得到消息时,正与其父下棋:“阿翁,这事?”
周异道:“无妨,为父这雒阳令都让与晖儿了,你从津口拿些好处,实属正常。”
“那,儿臣去一趟了,宗兄性情顽劣,恐与何方伤了和气。”周瑜深知周晖性子纨绔,又极好面子,而何方......
“去吧,去吧。”
......
周瑜对于周家庄园,自然是轻车熟路。
当下进了两道门,却在正厅前的院门被拦下。
守门的宾客道:“周公子有令,今日府中有事,任何人不得入内。”
周瑜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你可知我是谁?”
宾客躬身行礼,语气却丝毫不松:“小人知晓是庐江周郎。
可我家公子吩咐了,便是他阿翁周讳忠公亲来,也不准进去。”
“这!”
周瑜心中更急,却也知道周晖的脾气,硬闯只会适得其反。
正焦躁间,眼角余光瞥见府侧廊下站着两人,正是鲍出与刁蝉。
鲍出一身短打,手按腰间短刀,神色警惕;刁蝉则是同样短打,做小厮模样。
而鲍出目光落在府内方向,似在担忧何方。
周瑜上前,拱手道:“鲍兄,刁小......厮,你们怎在此处?
何方他……”
鲍出见是周瑜,收起警惕,拱手回礼:“周公子。
我家帮主与周令君在厅中谈话,周令君不让旁人进去,我与刁......小厮便在此等候。”
刁蝉柳眉蹙起,却不好说什么。
她现在就是小厮打扮......该死的何方,都和她那个了,还让她做小厮!!
“谈了约有两个多时辰了,不知怎地还没出来。”
“流民安顿之事?”
“正是!”
周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周晖这宗兄,性子最是古怪。
平日里飞扬跋扈,谁的面子都不给,唯独在长水校尉袁术面前能收敛几分,可那两人凑在一起,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尽干些荒唐事。”
他话里藏着暗示:周晖难搞。
若何方真有难处,找他周瑜出面,比跟周晖纠缠更管用。
可鲍出本就不善揣摩言外之意,只当周瑜在抱怨周晖,点头道:“周令君行事确实出人意料,不过我家帮主自有分寸,应无大碍。”
刁蝉则心思全在修炼上,并未细品周瑜的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三人正说着,府内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瑜抬头望去,瞬间愣住。
只见周晖正满脸堆笑地扶着何方,姿态谄媚,连声音都放软了八度:“方兄,方大兄!
你这手段,真是让小弟开了眼!
往后你说一,小弟绝不说二。
你要安置流民,小弟这安排人写文书。随后就让人把粮草、木石往津口送。
这是我雒阳令的一亩三分地,老子挺起来,谁敢和我横!”
何方脸色淡然:“周大少言重了,你年纪比我大,你是我兄长!”
“不不不,你是我大兄,不对,你是我师父!”
周晖连忙摆手,又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改日我备足束修,再找你请教第二层……”
周瑜站在廊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认识周晖多年,从未见这位纨绔令君对谁这般低眉顺眼,更别说喊人 “大兄” ,师父了!!
鲍出和刁蝉也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周晖是什么尿性,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下一刻!
“叮,叮,叮......”的声音,就在何方的脑海中不断响起。
......
津口,秦氏正在卖豆腐,却见一名面如冠玉的“公子”快步而来:“你是秦姊吧?”
第160章 人称祝公道
秦氏手一顿,皱起眉头。
她卖豆腐也有点名气,认识的人不少,但语气熟稔的好像亲人的陌生人却没有......
抬起头,却是一个面如温玉的公子。
“公子认错人了吧?”秦氏有些警惕的问道。
“秦姊姊莫慌,”
玉面公子笑容不减,“我是张佳的胞弟张平。
先前家姐在雒阳时,常与我书信提及秦姊姊,说您为人热忱。
此番我来雒阳寻她,却听说她在城西闾里失踪了。
多方打听才知秦姊姊在此,特来问问家姊的下落。”
“张佳”二字入耳,秦氏心头猛地一跳。
张佳早已因太平道余孽的罪名被何方擒下,此事若泄露,怕是要牵连自身。
而且当初,就是担心她和几个孩童,所以搬到津口。
她虽然顶着鲍教头小妾的名头,在津口大家都喊一声鲍嫂,不过她还是喜欢自力更生。
有钱归有钱,安身立命的卖豆腐可不能停。
当然,这次是纯的卖豆腐了。
秦氏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慌乱,垂下眼帘收拾豆腐:“我……贱妾不知晓张佳的去处,公子还是另寻他人打听吧。”
话落又忍不住补了句,“此地人多眼杂,公子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张平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秦姊姊这话,倒是像知道些什么。
莫非家姐是被官军抓了?”
秦氏手指攥紧布巾,先摇头,又在张平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那是哪个府寺抓的?是司隶府,还是河南尹府?”
张平追问,语气添了几分急切。
“我不知道!”
秦氏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别再问了,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张平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喊人又如何?
秦姊姊难道还能说我是太平道余孽不成?”
秦氏暗想难道你不是......
“不过你若喊‘非礼’,倒也能引来些人围观。
只是那样,秦姊姊的名声怕是要受影响。”
秦氏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却见张平收了笑意,眼神陡然变冷:“你既知道,却不肯说,想来抓家姐的人,与你脱不了干系。
是津口的屯长何方,对不对?”
“不是!绝不是!”秦氏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
“多谢秦姊姊告知!”
张平却不再追问,仰头哈哈大笑几声,转身便向津口门外走去。
秦氏僵在原地,手心满是冷汗。
她犹豫片刻,再也无心卖豆腐,当下找人帮忙看着豆腐摊,自己就往李义那边赶去。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告知李义,让他转报何方。
另一边,张平出了津口,正看到不远处的安置流民的空场边。
“看看也好。”
张平走了过去,只见几座粥棚前排着长队。
流民们捧着粗瓷碗,脸上虽有疲惫,却难掩感激。
七八名医者背着药箱穿梭其中,给老弱诊病,不远处还有人在分发草席。
隐约能听到“跟着何屯长干活有工钱”的议论声。
张平眉头微皱,拉住一个刚领完粥的老汉问道:“你们为何都聚在此处,这粥棚是谁搭的?”
老汉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却还是答道:“是津口的何屯长搭的。
何屯长是大将军府的人,大将军府的尹夫人爱民如子,特意让何屯长在此建义舍安置我们。
不仅给流民吃的,还安排活计,干一天给一天的钱。
某等都想留在津口啊。
只是……”
老汉叹了口气,“听说官府要把我们交给雒阳令,到时候要么遣返原籍,要么卖作奴仆,都是命啊。
还好何屯长去找雒阳令了,希望他能说服大人,让我们留下。”
“一个屯长,想说服雒阳令?”
张平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便是说服河南尹,也未必能成。
官府的规矩,岂是他一个小小屯长能改的?”
这话惹得周围流民一阵忿忿,有人忍不住反驳:“何屯长是好人,定能成!
你这公子哥,不懂就别乱说!”
张平也不争辩,傲然一笑,转身离开了安置区。
离开安置区后,张平又走了两个闾里,转入西市之中,似是收到指引一般,走入一家酒肆,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内,种辑正端着酒杯等候,见人进来,问道:“张公子,打听的如何了?”
“找到了,”
张平坐下,眼神冰冷,“我的人是被何方抓了。
此人能识破雷公的计谋,火速剿灭五座山寨,恐怕是从中搜到了什么信息,断了我们的眼线。”
种辑脸色一变,心中暗骂对方废物。
搞何方这件事,他暗中出手好几次了,每次都失败!
现在弄得在董承面前很没有面子,对方现在都有点怀疑他的能力了。
“那现在该如何应对?
何方有许褚、鲍出等侠客在侧,硬来怕是难成。”
“杀人,不是一定要剑。”张平微微一笑。
“不靠剑,靠什么?!”
种辑有些不悦,暗想你那么大的能耐,就不会整个雒阳的眼线都被拔了差不多,还坏了我的好事。
他指了指雅间角落站着的四名精壮汉子,“这四位是我的宾客,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可助你一臂之力。”
张平瞥了那四人一眼,嗤笑一声:“不必。
你这四个土鸡瓦狗,来了也是累赘,反倒碍我的事。”
这话刚落,三名汉子勃然大怒,齐齐抽刀扑了上来。
张平却稳坐不动,待刀锋逼近时,手中竹筷猛地掷出。
“咻咻咻”三声,三根竹筷分别击中三人手腕,刀“当啷”落地,三人痛得龇牙咧嘴,却再难上前。
张平看向最后一名汉子,挑眉道:“你怎么不出手?”
那汉子抱臂而立,冷声道:“我行事向来公道,从不以多欺寡,更不打没把握的架。”
张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种辑道:“这个人,我要了,让他跟我走。”
种辑连忙点头,他有些忌惮的看了对方一眼,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便匆匆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张平端着酒,目光望向津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忽地又看向剩下的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某姓祝,因为喜欢公道,所以人称祝公道。”
......
第161章 何方妖人
“叮!宿主震惊高魅力刁蝉,魅力 + 2。”
“叮!宿主震惊高魅力高智力周瑜,魅力 + 1,智力 + 1。”
“叮!宿主震惊高武力鲍出,武力 + 1,魅力 - 2;鲍出魅力 + 5,当前魅力值 38。”
“叮!周晖对宿主亲密度增加 74,当前亲密度 100…… 已进入‘共生体区’。”
“恭喜宿主,攻略周晖完成!”
“获得周晖附身卡 x3(普卡 x2,神卡 x1)。”
“周晖附身卡?!”
何方盯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满脸无语 —— 系统,我要周晖的附身卡有什么用!
你倒是看看周晖的图鉴啊!
图鉴上清晰写着:周晖:27 岁,一流世家大族族长接班人。
周瑜宗兄,庐江周氏嫡长宗子,现任雒阳令,堪称 “京官里的豪侠派”,与长水校尉袁术称兄道弟,是雒阳城内 “提及周令君,先念百车排场” 的人物。
属性:统帅 45,武力 37,智力 72,政治 78,魅力 90,名声 250。
江湖地位:一州秀才,别人是省级文化 KoL,堪比 “知网有论文” 的学界新秀。他是周公子买单,一出手一千万的那种。
雒阳 “权贵社交圈红人”、世家京官中的 “排场天花板”,年轻官员想学他 “轻财重义”,却无几家能有 “百万亩良田养排场” 的底气(庐江周氏在庐江郡坐拥良田百万亩,矿场、牧场、林场、渔场、盐场不计其数)。
职场级别:白领级京官实权派,手握雒阳行政权,统管京城治安与民生,府衙账册、差役调度皆由其决断,连宦官安插的眼线都需让他三分。
日常画风:偏爱豪侠做派与娇俏萝莉,见着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总忍不住逗弄,却常被随从劝 “令君刚咳完,莫与小姑娘闹得太欢”;
与袁术喝酒能从午时聊至暮色,话题多是 “昨日西市见双丫髻小娘子,眼眸亮如星”
“后日府中摆宴,请袁校尉赏新得玉玩”;
偶有风流事,会先给娼女双倍钱让其暂留一炷香再出去,再追加五倍钱叮嘱 “今日事勿外传”。
亲密度 100,共生体区 —— 同吃同住同上班,手机可互相解锁,连遗产都想留给对方。
系统冷不丁补了句:“宿主若不想要,可选择销毁。”
何方深知系统狡诈,连忙改口:“别啊,我先看看属性。”
下一秒,附身卡详情弹出:“周晖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买单欲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所有消费将原路返还。”
“周晖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买单欲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所有消费将双倍返还。”
“我草!!”
何方瞬间大喜过望——这哪是没用的卡,分明是绝世好东西!
他连忙追问:“系统,消费原路返还,是凭空造物吗?”
系统:“凭空造物难度较高,本系统采用‘资源转移’模式。”
何方眼睛一亮:“资源转移?!转移谁的?能指定对象吗?”
系统:“周晖附身卡的资源,自然默认转移周晖的资产,不可指定。”
闻言,何方扭头看向身旁正哼着小曲的周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暗自盘算:非关键时刻,绝不用这卡,免得把人家家底搬空......
但想想,也不至于吧,毕竟图鉴上说周氏在庐江有良田百万亩,矿产、牧场、林场、渔场、盐场不计其数呢。
没等他细想,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叮!宿主为救万民,舍身取义,获得‘肉身男菩萨’称号,魅力 + 10,当前魅力值 94,已进入一流魅力区 —— 诸侯级男神。
军队中的‘颜值旗帜’,可凭容貌鼓舞士气,敌军见之甚至会产生‘要不投降吧,跟着帅哥混有面子’的想法,相当于‘军营版颜值偶像 + 行走的征兵广告’。”
何方:“......”
这个称号他实在不敢恭维,好在魅力值涨了不少,也算勉强接受。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他皱起眉:“系统,不对啊!我原本魅力是 83,刁蝉那加 2 点、周瑜那加 1 点,合计 86,再加上这 10 点,应该是 96 才对,怎么显示 94?
94 和 96 虽差不太多,但我做事向来认真,得弄清楚。”
系统:“请宿主回看此前提示,重点查看‘鲍出’相关条目。”
何方连忙往上翻,果然看到一行字:“叮!宿主震惊高武力鲍出,武力 + 1,魅力 - 2,鲍出魅力 + 5,为 38。”
何方:“......”
他再次扭头看向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的鲍出——对方满脸络腮胡,眼神凌厉,确实透着股粗犷劲儿。
何方暗自叹气:这倒霉孩子,倒是给自己加了魅力,却让我平白丢了 2 点……
不过好歹加了 1 点武力,也算扯平了。
毕竟,咱现在魅力高,低两点无所谓。
......
周瑜望着何方,眉头紧锁,似是有些疑惑,忽然朗声笑道:“何兄,数日不见,你这气度竟愈发俊朗了!”
何方一怔,暗想周瑜不愧是高智力人群,居然隐隐发现了什么,于是笑道:“我来雒阳之前,吃的是粗粟野菜,穿的是旧布短褐,整日愁眉不展,哪有半分好气色?
现在吃得好睡得香,又有力气操练武艺,如今托周大少的福,流民之事又有了着落,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看着顺眼多了。”
“这话在理!”
周瑜抚掌大笑,心中暗自认同。
确实如此,现在的何方和之前的何方大致的轮廓都没有变,但气色红润,体格健硕了些,关键气度从容,更显士人风采。
一旁的周晖听得兴起,当即道:“我兄弟出门,哪能还像从前那般骑马奔波?”
他转头对侍从喝道,“去把上月从扬州运来的那辆银釭马车牵来,给我兄弟用!”
不多时,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入院中。
车身以楠木打造,雕着缠枝莲纹,镶着银边,车窗挂着素纱帘,车轮裹着厚革,行驶时稳如平地,竟与当初尹姝入雒阳时乘坐的马车规制不相上下。
“周大少这太破费了!”
何方连忙推辞。
周晖却摆手,语气豪爽:“你我兄弟,谈什么破费?
你是我的朋友,没辆像样的马车,岂不是丢我周晖的脸面?”
他俩在短暂的称呼推辞后,在人前,还是尽量的和谐了些。
周瑜也在旁劝道:“何兄收下吧。”
何方见两人诚意恳切,便不再推辞,拱手谢过。
随后与周晖、周瑜作别,引着刁蝉往马车走去,那马夫早已备好。
鲍出犹豫了下,并没有进入车厢,而是和马夫坐在一起。
马车车厢宽敞,铺着软缎锦垫,角落的熏炉里燃着兰香,烟气袅袅。
刁蝉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轻拢衣袖,见车厢内只有两人,而何方坐的很近......不由得微微蹙眉,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你…… 你想干吗!?”
何方想起前世的一个段子,顿时促狭的笑道:“想!”
“啊?”
刁蝉哪里反应过来,半晌之后挥起拳头:“找死!”
......
车厢外,马夫的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鲍出疑惑道:“你笑什么!”
马夫连忙摇摇头,道:“没什么,那小厮挺俊俏的。”
鲍出:“......”
看来马夫怀疑何方好男风了,他本想解释一二,但想想又没有必要。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不是某。
......
何方和刁蝉当然没有在车厢里干嘛,调笑了几句之后,何方就开始修炼起基础功法。
系统增加的属性,就像境界提升一样,不太稳定,需要功法进行稳固,夯实基础。
不知过了多久,鲍出忽地一声厉喝:“何方妖人!!”
第162章 激动什么
车厢内,何方正运转功法稳固属性,忽闻鲍出在外怒喝。
连忙问道:“鲍师父,何事惊慌?”
鲍出神色凝重地指着前方:“帮主,不对劲!咱们像是迷路了。
方才明明走的是官道,可走着走着,周围的房屋都不见了。
只剩这片树林,而且前方总飘着个白影,一闪就没!”
何方心头一沉,说道:“待我出去看看。”
话音还未落地,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突然从车厢中刺出,直挺挺扎进马夫后背。
剑尖穿透胸膛,带出的鲜血溅在车辕上,红得刺眼。
马夫身体一僵,面色瞬间狰狞,反手就要拉腰间的腰带。
鲍出眼疾手快,挥起铁拳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砰” 的一声闷响,马夫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腰带沿途散开,带出一条火光,噼里啪啦剧烈燃烧起来。
何方脸色凝重,他也是懒了,最早上马车的时候,没有去扫描这个马夫。
谁知道对方居然是太平道余孽假扮!
也是鲍出出声的时候,他有点疑惑,这才扫描了一下,发现了猫腻,于是直接一剑了结其性命。
不过让他郁闷的是,系统根据判断,这个马夫是鲍出杀的,不是他杀的......这抢人头啊!
不过看着草地剧烈的火光,他也庆幸鲍出反应的快,不然这什么鬼东西撒在车上或者鲍出身上,可就惨了。
鲍出再是人形外挂,那也是人,火烧要死的。
就在这时,马儿突然受惊,前蹄扬起,拖着马车疯狂狂奔!
车厢剧烈颠簸,何方连忙稳住身形,对鲍出喊道:“鲍兄,快进来!”
鲍出纵身钻入车厢,不等站稳,就听何方急声道:“踏碎后板!这马车有问题!”
鲍出不敢迟疑,弓腰发力,猛地一脚踹向车厢后壁。
“咔嚓” 一声,木板碎裂,露出一个大洞。
“快跳!” 何方率先抓住刁蝉的手腕,纵身跃出,鲍出紧随其后。
三人刚落地,就听身后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
那辆豪华马车竟直直坠入一个事先挖好的大坑,坑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将马车吞噬。
隐隐还有肉香传来。
寒风掠过树林,卷起地上的落叶。
三人躲在树边,皆是心有余悸。
刁蝉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树林,忍不住问道:“鲍师父,你方才是怎么带路的?
咱们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先前明明还能看到雒阳城的民房!”
鲍出也满脸疑惑,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
方才走的确实是官道,旁边还有不少店铺,可不知怎的,眨眼间就变成这样了。
那马夫一路上也没说不对劲啊!”
“还说马夫,那马夫差点就把你烧了!”刁蝉哼声道。
鲍出挥了挥拳头,暗想你连个妾室都没混到,就敢说某。
要是被你混到夫人,那还不翻天。
何方神色冷静,目光扫过之前的白影,不过是个纸人,扫描不出来啥。
“那是太平道的余孽假扮的,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把咱们引到了这里。”
鲍出恍然大悟,又皱起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走出去。”
何方定了定神,指着一个方向,“先往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三人当即动身,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
可当他们绕过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愣住。
那燃烧的马车、塌陷的大坑,竟赫然出现在眼前!
“怎么回事?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刁蝉脸色发白,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鲍出也握紧了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难不成是鬼打墙?”
何方却不意外,沉声道:“不是鬼打墙,是阵法。”
“看来,太平道为了对付我,下了不少功夫。”
何方抓着刁蝉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以示安慰。
刁蝉还嘟了嘟嘴......
“叮,刁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5,为92......”
鲍出没有关注到两人的小动作,骂骂咧咧道:“这些妖道最是唬人,某关中就有一个叫骆曜的,戏耍过某两次,真要落到某手里,定宰了他。
现在怎么办?”
“不用急躁,这只不过是利用环境和阵法,造成生物圆周运动本能与环境认知共同失效的结果。”
“啥?!”
鲍出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啥都不懂。
何方依旧抓着刁蝉的小手,十指紧扣的解释道:“贼人忌惮我们的武力,才会用这种手段,不过想激怒我们,然后再趁机收割罢了。”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深沉,只有寥落的几颗星星。
“那怎么办?”
“敌人藏在暗处,这么黑的天,想一直锁定我们也难,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何方如是说道。
他方才求助系统了,系统说不知道。
何方也只能基于自身能力去做判断,但是气度却越发从容起来。
鲍出愤怒,刁蝉惊恐,这个时候他越发气质从容起来。
......
树林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张平背靠着枯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精心布下的迷阵、暗藏的马夫刺客、提前挖好的大坑、炼制的爆燃药物......竟连何方三人的衣角都没伤到,反折损了人手。
夜色浓稠,掩去了眼底的戾气。
身旁的祝公道握紧腰间长剑,语气冷硬:“不如直接杀过去!
某来拖住鲍出,你去解决何方与那女子,速战速决!”
张平却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我打不过那个女子。”
“嗯?!你说的是那个柔弱的小厮?”
祝公道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诧异。
张平的手段,他也见识过,虽然武艺不如他,但也不差。
“她不是小厮。” 张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是中牟令落皓的外甥女,刁蝉。”
祝公道恍然大悟,语气多了几分了然:“原来是她!
便是那个夜闯车骑将军府,杀退卫兵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奇女子?”
张平点头,目光投向何方三人所在的方向,眉头紧锁:“我至今不解,何方是怎么看出马夫有问题的?
为了隐藏行迹,我还特意找了骆曜的弟子请教,怎么会这么快就暴露?”
“纠结失败无用。” 祝公道冷冷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眼下该想的是,如何再寻机会杀了他们,莫要误了大事。”
张平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隐约有马蹄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紧接着,数百支火把从树林边缘亮起,如一条火龙般蜿蜒而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走!”
张平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先撤,再做打算!”
“嗯?来的是什么人?” 祝公道望着那片火光,眼中满是警惕。
“是雒阳令周晖的人。” 张平咬着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定是发现马夫被掉包,才派兵出来寻人。
何方不过一个屯长,与周晖到底有什么勾当,竟能让周晖如此上心,连府兵和宾客都派出来了?”
祝公道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周晖怕得罪大将军府。
何方毕竟是大将军的乡人,若在雒阳地界出事,周晖难辞其咎。”
“得罪大将军府?” 张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马元义师兄就是被何进搜捕,才让太平道的大业功亏一篑,不然这天下早就姓黄了!
哼,何进,一个杀猪的,我迟早手刃了这厮!”
话虽如此,张平也知道此刻不宜硬拼。
周晖的府兵和宾客人数众多,再待下去只会自投罗网。
随着一阵呜呜的鸟叫,树林中人影闪动。
......
另一边,鲍出也是大喜道:“来人了!”
“来就来呗,激动什么。”
何方无所谓的说道,他松开抱着刁蝉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极富弹性的小臀臀。
第163章 刘备出名了
夜色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着众人焦急的呼喊:“何方!何方!!”
不多时,一队人马冲破树林的阴影。
周晖身着锦袍,亲自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府兵和数十名宾客。
还有几个宾客牵着三条壮硕的大狗在前引路。
那大狗鼻子贴地,一路狂吠,径直奔向大坑的方向。
待看清坑中烧得焦黑的马车残骸,还有烧的七七八八的骏马。
周晖猛地勒住缰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只觉得天都塌了半边。
他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坑边,声音都带着颤抖:“这…… 这是我送给何兄弟的马车!何兄弟他……”
“令君莫慌!” 一个宾客快步赶来,手中提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小人在路边发现了这具尸首,看衣着是冒充马夫的歹人。
脑袋都被打崩了,想来是何屯长他们反杀了贼人,应是没事!”
周晖这才缓过神,探头一看。
那尸体的衣料确实不是府里马夫的样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当即挥手:“快!派几个人下坑看看,再让狗继续搜!一定要找到何兄弟!”
“周大少,你可害苦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晖猛地转过身,见何方、刁蝉、鲍出正从树后走出,虽衣衫沾了些泥土,却毫发无损。
他顿时大喜过望,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涌出来。
随即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何方的手,连连摇晃:“何兄弟!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看到马车,我魂都快没了!”
跟在后面的周瑜见状,不由得皱起眉。
他这宗兄素来骄矜,何时对人这般亲近?
竟还红了眼眶?!
若不是知道周晖不好男风,他都要怀疑宗兄是不是对何方动了别的心思。
待双方凑到一处,周瑜才解释道:“方才你走后,府里人发现原本的马夫死在柴房,才知是被歹人冒充了。
我猜这贼人是想借马车诱你入陷阱,趁机对你不利,便赶紧告知兄长。”
周晖想起方才看到马车残骸的恐惧,顿时怒目圆睁,拍着大腿骂道:“这群狗东西!竟敢动我的人!
要是何兄弟出事,我悬赏一亿钱!!
翻遍雒阳也定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那我岂不是给周兄省了一亿?”
何方哈哈大笑,虽然知道周晖的亲密度是靠鏖战之法和一起战斗的友谊刷上来的,但真的就是真的.......
周晖道:“没事也得抓,连我的贵客都敢动,还想不想活了!”
说罢,又指挥府兵,“都打起精神!
护送何兄弟回津口,若再遇歹人,直接砍了!”
两人一路并肩而行,何方转念一动,周晖这雒阳令和自己关系这么好了,何不趁机合徒众?
于是道:“周兄,我有一个想法。”
周晖道:“何兄弟但说无妨。”
何方道:“雒阳人口百万,来往的商贾游侠不计其数,很多事情都难以延伸下去。
如果我们能在西市、东市、金市等地都建立起类似津帮的组织,从此明面上暗面上都有触角。
如此雒阳的治理,岂不更能合理平顺。”
周晖一怔,道:“你这是要效仿公孙瓒和刘备故事,他那个都已经被人参了一本。
若是卢尚书说了话,早被整治了。
所以后面刘备才走军功,去做县尉。”
何方:“......”
好吧,公孙瓒和刘备是出名了。
他小声道:“两个人做的太明显了,就像现在的西市,即便没有津帮,不也有一个韦虎么。
我们暗中扶植几个势力,表面上,几方相互争斗,打打架什么的都行。
暗地里,他们都听你的。
毕竟你是雒阳令么,也好解释,而且你和几方明面关系就是压迫他们。”
周晖眼珠子一转:“主意是不错,这样,回头我让周瑜和你详谈,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就好。”
何方:“......好吧。”
大少就是大少,懒得动脑子......
“骑马吧,走着怪累的。”
......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津口走,刚到半途,就见前方亮起火把。
举目看去,是李义、许褚带着一队津口护卫匆匆赶来。
原来秦氏找到李义,说有陌生公子打听张佳下落。
李义虽派人调查,却没找到那人踪迹,本想回头禀告何方,可左等右等不见何方归来,才慌了神,带着人出来寻找。
“帮主!你没事吧?”
许褚见何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何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看把你们吓得!
有鲍兄在,再加上雒阳令都及时赶来,能出什么事?”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大地。
见又有护卫赶来,何方便与周晖等人拱手作别。
......
津口总堂的内室里,烛火摇曳,映得帐幔暖融融的。
何方抱着刁蝉歇在榻上,刚褪去一身疲惫,就听怀中之人开口问道:“那个张佳还混在流民堆里呢,你就不打算召她来问问?
方才树林里的刺客,保不齐就跟她有关!”
何方闻言轻笑,指尖轻轻刮过刁蝉的脸颊:“问什么?张佳根本就没有胞弟,那自称‘张平’的,十有八九是张宁假冒的。
除了她这太平道的‘圣女’,谁还有本事布下迷魂阵,还在雒阳令家里安插自己人?”
刁蝉眉头瞬间蹙起,伸手揪住何方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怕张宁已经找到张佳了,万一那丫头骨头软,背叛了你怎么办?”
“她现在这模样,谁能认出来?” 何方解释,“我早让她换上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打扮成给流民舀粥的农妇,土得跟地里的泥块似的。
再说,流民堆里那些‘何屯长仁善’‘盼着留津口’之类的话,都是我让她借着‘长舌农妇’的由头散出去的。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信我。
而且女人家家长里短,谁会怀疑?”
“你还替她说话!”
刁蝉心头火气上来,伸手就去掐何方的腰,“说!你是不是跟那张佳有什么猫腻?
不然怎的处处护着她!”
“哎哟!哎哟疼!” 何方顿时龇牙咧嘴,连忙抓住刁蝉的手,“我的小祖宗,你这手劲也太狠了!
我跟她能有什么?
我早跟张佳说,我是她师叔公 —— 张角的师弟,她才肯投降的!”
见刁蝉脸色稍缓,他又赶紧补充:“你想啊,要是张宁真找到了张佳,以她的性子,肯定要先问清楚我跟张角到底有没有关系,确认我是不是‘自己人’,哪会先急着来杀我?
她今日动手,反倒说明她没找到张佳,只能拿我这‘断太平道眼线’的人出气!”
刁蝉这才松开手,却还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算你会说!
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看我不把你身上的肉都掐紫!”
何方笑着把人重新搂紧,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我的刁蛮小娘子,我哪敢骗你?
往后有什么事,都跟你商量,行不行?”
“哼!”
刁蝉扬起了螓首,“还有,下次在外面,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那在这里就可以啦?”
何方一脸的坏笑,“快点快点,让本屯长检查一下你的武力进步没!”
.......
第二日一早,何方正准备返回春园去见见小翠,顺便去给尹姝请安。
就听见门外传来严干的声音:“何兄弟,快,有大事了!”
第164章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何进
大将军何进要见一见何方。
这就是严干说的大事。
何方闻说,连忙换上屯长的服饰,系好印绶。
屯长,比两百石,铜印,黄色绶带,“二采(黄、白),淳黄圭”,长一丈五尺,织纹密度“六十首”。
带的人相当于后世连长。
职级相当于后世正科级。
两人一路前行,许褚和凌操跟在身后。
这次是去大将军府,带着刁蝉不合适。
而津口,何方一直有放一个高手震场子的习惯。
严干一路上不停给何方讲解大将军府的局势:“何将军用人,向来是‘来者不拒’。
只要是各州郡有名声的才俊,他都会征辟入府。
如今府中人才囊括天下各州郡,势力盘根错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府里最大的派系,明面上是袁绍一派。
虽说袁本初已不在府中任职,却仍以‘大将军心腹’自居,府中有事他必到场。
但将军真正信任的腹心,还是南阳一系,以宾客张津为首,多是他的同乡故旧。”
“如今府中长史是王谦,兖州人,管大将军府的内政......
司马有两人许凉和范曾,主管军事......
从事中郎郑君,你知道的,管内事,以及参谋......”
听着严干的话,何方心中了然。
这个时代的士人,多以宗族、乡党为纽带抱团。
到了一定位置再多方布局,哪怕是大将军府,也难逃“州郡派系”的划分。
实际上,袁绍与何进的关系,更像是“结盟”而非单纯的上下级。
当然,何进真正结盟的是袁绍的叔父袁隗,袁绍不过是中间的桥梁与执行者。
毕竟袁隗身为士族领袖,若直接与外戚勾连,难免会让皇帝猜忌,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当然,更深层的关节:袁隗虽在士族中资格最老,却未必能真正统领天下士族。
士家大族本就是松散的联盟,党锢之祸时为求自保尚能勉强团结。
一旦禁令解除,便会各谋私利。
若非如此,后来董卓仅凭三千精锐,怎可能轻易掌控朝堂?
背后定然有关中、关西士族的支持。
别的不说,就连皇甫嵩这般被视为“忠臣”的将领,当年凉州名士阎忠劝他自立时,他也只是以“非常之谋不处常势”为由拒绝,事后既未处置阎忠,也未上报朝廷。
若真是铁骨忠臣,怎会容得下“叛君之言”?
不过是有私心却无魄力罢了。
这些无用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何方很快收敛心神。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何进的召见,看严干神色飞扬,可以断定,这次应该是又要升官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朱漆大门巍峨,门前卫士持刀而立,气势威严。
严干上前询问,门亭长匆匆入内通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着青衫的仆役快步走出,对何方可道:“何屯长,严曹,将军在正堂等候,请随小人来。”
何方与严干对视一眼,紧随仆役踏入府中。
穿过庭院,只见廊柱上雕着云纹,庭院里的古柏枝繁叶茂,处处透着大将军府的气派。
大将军府正堂内,气氛肃穆。
大将军府正堂内,甲胄寒光与木构古意交织。
何进身着绛色武朝服,肩覆鎏金兽纹护肩,腰悬七星剑,端坐在上首的黑漆案后。
堂下两侧侍立着数名属官,大将军府司马范曾便站在左侧首列,目光沉静地看向堂门方向。
严干与何方并肩走入,甫一进堂便躬身行礼:“末将严干\/何方,拜见大将军!”
“不需多礼。”
何进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却难掩一丝赞许:“嗯,不愧是我的乡人,这长相,就是俊朗!”
何方:“......”
好家伙,先关心我的容貌......你一家子都是这样啊。
当然系统扫描后,他也算知道为啥了,何进本身的魅力高达97。
属于超一流魅力区——乱世顶流男神团。
不过何方觉得何进和他差不多,就是皮肤白皙了点......所以加了几点。
这样一想,系统都忍不住吐槽起来:你丫的,要不是老子给你微整形,调整了几十万刀,你连低魅人群都算不上,现在就开始嘚瑟了。
“哈哈哈哈!”
何进这话一说,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何方总算明白许攸为啥混不到官职了,长得有点丑。
其实也不丑,但是和大将军府的人比起来,有点丑。
整个堂中,就严干一个魅力低于80的......严干咋好意思说何进来者不拒的。
不过让何方吃惊的是,何进的智力和政治能力并不差。
政治能力高达92,智力也有88,属于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或许,这才是历史上真实的何进。
虽然说沾了妹子的光,但能够从一个屠夫,能做到大汉帝国皇帝之下第一人,绝对不是傻逼。
记得后世一款游戏,设定何进智力为6,政治41......简直搞笑。
只是,何进是一个没有底蕴和族荫的人,他在各个势力之间玩政治,就像是在踩钢丝一般。
而且仔细想一想,何进的各个操作其实都没有问题。
袁绍几次三番的劝说何进杀死宦官,何进都没有允许。
就是因为何进明白,宦官和士族都在,他才能继续在士族和宦官之间玩平衡。
如果宦官死绝了,那么士族还要他这个大将军做什么。
何进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想到袁绍使阴招。
对于何进不愿意杀死宦官,袁绍于是写信通知州郡,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
这一来,就把宦官们逼上了绝路。
所以宦官才会要掀桌子搞死何进。
关键问题就在于何进不知道这事啊,所以他才会那么自信的进入皇宫。
在何进看来,他并没有和宦官撕破脸,而且还做了宦官的保护伞,宦官们杀他干嘛。
说白了何进还是高估了士族,或者说高估了袁家的节操。
......
就在何方脑海中闪过这些无用信息的时候,何进已经开始点头:“范司马,宣读任命吧。”
范曾上前一步,展开手中诏书,以沉稳有力的语调朗声宣读:“奉大将军令,原屯长何方,讨伐邙山贼寇有功,升为为曲军侯,秩比六百石,赐铜印黑绶。
统领原大将军五百南阳部曲,仍归牙将吴匡辖下......”
何方心中一震,也是狂喜!
对很多底层人来说,二百石的屯长就是天花板。
曲军侯比六百石,较之前的屯长(比两百石)连升两级,不仅职级跃升,更手握实权。
这个时候,何方也就要行跪拜大礼了,没办法的事情......于是跪拜行礼:“某方受大将军厚恩,当奉大将军为主,走牛马,填沟壑以报!”
“好!”
何进走下来,拿过铜印黑绶,亲手递于何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外,则有两名侍者,捧着曲军侯的甲胄和朝服等物。
一时,大将军府的其他人也都恭贺起来,恭贺大将军得良将,也恭贺大将军慧眼......
随后,何进让何方一人进入堂后内阁。
这也是正常的,领导提拔了新员工,总要单独谈谈工作。
第165章 内阁密谈
何进:42岁,钢丝上的屠夫大将军。
从南阳杀猪摊闯进雒阳宫的“逆袭天花板”,当今何皇后亲哥,现任大汉大将军——正经“皇帝之下第一人”,雒阳朝堂的“平衡木冠军”。
表面上一半是“外戚大将军”的威风,一半是“屠夫逆袭”的传奇。
街头巷尾都传他“杀猪刀换斩马剑”的故事。
但实际上,士族打心底瞧不起他。
黎庶们更是嫉妒他,都觉的他是二傻子,只不过有个好妹妹。
就是我上我比他强一百倍。
属性:统帅 85,武力 70,智力 88,政治 92(工作上在皇帝、士族、宦官间玩平衡,比走钢丝还稳。家庭里有一个不是亲妈的妈,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要带着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真心累),魅力 97,名声 380。
江湖地位:雒阳“权力圈顶流”,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士族看他“没底蕴”,却得靠他挡着宦官;宦官怕他“突然下死手”,只好经常陪他喝酒唠家常;皇帝用他“防士族”,却又防着他“专权”——他就像根顶梁柱,撑着快散架的大汉权力屋,谁都离不得,谁又都想拆。
职场级别:boSS级,大将军府装下半个江山,帝国顶配实权派。
当年还是南阳屠夫时,连县城小吏都敢刁难;如今三公议事都得等他到场。
日常画风(接地气版本):每天晨起先让侍女端碗热汤,边喝边听属官报消息,听到宦官又贪了粮饷,皱皱眉却不发作,只念叨“再等等,让他们再贪点”;
跟袁绍、曹操这些士族子弟喝酒,能从“军营里的糙事”聊到“怎么对付张让那老狐狸”,喝到兴起拍着大腿说“当年我杀猪,见谁不顺眼就捅谁,如今掌兵,倒得看谁都顺眼”;
要是宦官来送礼,他照单全收,转头就把礼物分给手下将士,还跟人说“宦官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也别手软”。
皇帝想让宦官压士族,他就故意让宦官多捞点好处,转头又跟士族说“陛下也是没办法,咱们得忍”;
士族想让他除宦官,他就拉着袁绍密谋,却又私下跟张让说“都是下面人瞎起哄,咱俩还是好兄弟”。
有回张津跟他喝酒,好奇问“你就不怕哪天人仰马翻?”,他夹口菜笑了:“我从杀猪摊爬上来,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再说,这大汉就像口漏锅,我不顶着,难道让世家子弟顶?”
他最愁的是“没自己人”:身边虽有袁绍、王谦、何颙帮忙,可这些人都是士族出身,心里先想着自家;宦官里也没真心跟他的,不过是互相利用。至于乡人,你指望一个杀猪的,能有几个发小识字?
......
正堂后面的内阁,是何进的单独办公室。
他先是问了何方的家乡、父母、宗族,得知两人是一个乡的,神色愈发亲和。
再得知何方是根据碑文之类自学识字,他愈发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都是逆风奔跑的孩纸啊。
亲密度也直接飙升到了53,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那几个不孝子,若是有你三分本事,我也不会是如今少人可用的局面。”
何进感慨不已,“尤其是何咸,自己爱玩又笨,还说什么刻意做给天子看的。
说当今陛下多疑,何氏一门倚仗皇后得势。
说我在外掌兵权、理朝政,功高震主?!
若他再露半分英气,成了“一门两英杰”的局面,陛下必是要下狠手的。
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就算我有,这话是他能说的么!!
他娘的,笨就笨吧,懒就懒吧,还能找出这么清奇的理由。
关键还说的好多人都信了。”
何方:“......”
他有点汗颜,说实话,他之前智力低的时候也信了......(郑达:老夫是给小公子面子)
何进语气带着几分决断,又藏着长辈的考量:“不能再由着何咸胡闹了,把正妻放在府外是何道理。
我已奏明陛下,这几日便让尹氏等人全部从春园迁出,搬入大将军府正院。
府中已为你留了一处偏院,你的家眷先搬来住下,也好有个照应。
往后你闲暇时,多回府中看看。”
何方心中有些郁闷。
我这魅力刚提升上来,尹姝就要搬走了?!
以后住在大将军府,又要和何咸光着身子滚床单了,想想怎么有点不爽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生怕分神失了礼数。
至于聂翠等人搬入大将军府,何方求之不得呢,若是让聂翠搬到津口,说不得要打起来。
而且以后可以有藉口出入大将军府,也就有见到小主母的机会了......
嗯,我想什么呢!!
何方深吸一口气,有人说他是泰迪,他一万个不服。
秦姐经常挑逗他,让他吃豆腐,他可从来没生过心思。
还有那个来莺儿,魅力98,仅次于刁蝉,他也没起过什么心思。
还有......
恰在此时,何进问道:“何方,你今年几岁了?”
“回禀大将军,小人今年十六岁。”
何方连忙躬身应答,姿态恭敬。
“我们都是一个宗族的,不必这般生疏。”
何进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许多,“我查过你家的族谱,论辈分,你恰是我子侄辈。
往后相处,你直接喊我叔父便可,行事也可借着我‘从子’的身份,少些掣肘。”
何方心中一喜,当即改口:“方谢过叔父!”
先前还想着按职务称呼,如今看来,这声 “叔父” 可比什么都实在,倒比认下干爹还多几分名正言顺的亲近。
何进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沉吟道:“十六岁,年纪尚轻,你的婚事暂且不必着急。
如今你职位太低,若为你说亲,也只能寻些普通世家之女。
你且好生在军中建功,待日后做到中郎将,我便为你向袁家提亲,让你娶一位袁氏女为正妻。
有袁家做后盾,你往后的路也能好走许多。”
“多谢叔父提携!”
何方再次躬身致谢,心中清楚,这已是极高的期许。
袁家乃顶级士族,能娶袁氏女为正妻,意味着他能直接跻身更高层级的社交圈。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何进的算计,毕竟和袁氏结盟,有什么能比联姻更好呢。也能试探一下对方几分真心。
最早何进是不太想和袁氏结盟的,他更看重的是长史王谦,可惜王谦拒绝了他的联姻要求。
“何方啊!”
何进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忧思:“我那几个儿子,皆无甚建树,难堪大用。
唯有长孙何晏,天资聪颖,颇有我年轻时的模样,只是如今才刚满一岁,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也知道,我何家若想真正跻身世家之列,非得接连三代出俊杰不可,单凭我一人,撑不起门户。”
他看向何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期许:“你若能持续精进,多立功劳,将来这何家第二代的门户执掌,未必不能交到你手中。”
何方心中一凛。
这试探来得好快!
若对方智力真的是6的话,这说的绝笔大实话,但人家智力88,政治92,无论是复杂的事业,还是复杂的家庭,那都是处理的妥妥当当。
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人物,绝不可能是傻白甜。
何进看似是对家族未来的忧虑,实则是在探他的野心与忠诚度。
他连忙垂下眼帘,语气诚恳:“叔父龙精虎猛,正当壮年,能定扶持宴公子执掌何家。
方如今只求能为叔父分忧,为何家出力,至于其他,绝非晚辈敢肖想的。”
何进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缓缓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思便好。
往后好好做事,叔父自然不会亏待你。”
......
从始至终,何进并没有谈津口的事情,表达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
就是,那是你的产业,我不会插手。
第166章 再入军营
何方换上曲军侯的官服。
腰间系着比六百石的铜印,系着黑绶,整个人透着几分新晋武官的英气。
何进和何方谈好之后,就让牙将吴匡一起前往军营。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东汉末年,天下渐乱,旧制多有变通。
平乐苑本是皇家苑囿,因天子不甚喜此苑,便将西侧大半区域改作军营,用以驻扎京畿戍卒。
既省了另筑营垒的开销,又能就近护卫雒阳。
在历史上的明年,天子更是在平乐苑的平乐观举行庞大的阅兵仪式,自封“无上将军”。
“某听严兵曹提及,何老弟在练兵一道上颇有见地。”吴匡声音浑厚,依旧是那副豪爽派头,“如今你升了曲军侯,掌五百部卒,在练兵上可有什么想法?”
可以看出,他对何方就任曲军侯,并没有什么嫉妒。
甚至,亲密度还上升了部分。
来到了42,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他心中起初还有些疑惑:换作旁人,麾下若有谁短短三月内从普通士卒连升五级,一跃成为仅次于自己的曲军侯,难免会生嫉妒,甚至担忧被取而代之。
可吴匡不仅毫无芥蒂,反倒这般热络,倒让他放下了几分顾虑。
大将军的牙将,一般统领一部人马,一部分为两曲,一曲五百人。
所以牙将有时候也称为部曲将。
而曲军侯,距离牙将仅一步之遥。
何方当即抱拳行礼:“正要向吴将军请教。”
“何老弟,你我同是大将军腹心,不必这般见外!”
吴匡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往后喊我一声‘兄长’便是,别总拘着上下级的礼数。”
何方果断改口,还顺势开了个小玩笑:“吴兄这话可不敢随意说。
若是子远(吴懿字)知道我敢与你论兄道弟,怕是要责怪我乱了辈分呢!”
他与吴懿本是平辈相交,如今若与吴匡称兄,倒显得吴懿矮了一辈,这话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
“哈哈哈!子远那小子,就生闷气吧!”
吴匡被逗得大笑,气氛愈发融洽。
笑声稍歇,何方收了笑意,正色道:“依我之见,兵不贵多,贵在精悍,更贵在愿战。
若士卒无心作战,人数再多也是枉然。
先前大将军带入雒阳的五百乡人,其中不少人本就不愿当兵。
或是被强征而来,或是为混口饭吃,这般心思,怎能上得了战场?”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谋划:“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对这五百人做个筛查。
不愿战的,便给足钱粮遣散回乡,或是帮他们在雒阳市井寻个营生。
留下的,必是愿为大将军效力、敢战能战之辈。
至于缺额,再从雒阳流民或勇武子弟中募集补充,如此才能练出一支劲旅。”
闻言,吴匡猛地瞪眼,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此事,你可曾告知大将军?”
何方点头,语气坦然:“家叔已然应允。”
“家叔?”
吴匡瞬间抓住了这两个字。
这称谓绝非寻常乡党间的客套,看来大将军不仅在重点栽培何方,怕是已将他视作亲族,甚至可能收为义子。
当然了,义子和养子不同。
此时的“养子”,并非寻常认养,而是宗法制下的“拟制血亲”,需满足严苛条件,核心是为“延续宗嗣”——养子可继承家族香火、爵位与财产,其继承权受律法与宗族规矩双重保障,故有时也称作“嗣子”。
而“义子”则不同,多因权力依附、情感寄托或政治联结而成,核心是借“父子名分”加固彼此的忠诚,无需拘泥于宗嗣传承。
无论何方是“义子”还是亲族,显然已是大将军心腹中的核心,自己更需好好结交。
想通此节,吴匡当即拍了拍大腿:“你这想法甚妥!
既筛去无心作战者,又能募得愿战之士,这般练兵才有用。
既然大将军已然应允,某定然全力支持。
范司马(范曾)那边,也无需你多跑,某去与他说便是,保准让你顺利调兵遣将。”
何方连忙拱手致谢:“如此,便多谢兄长了!”
“哈哈哈!你我皆是大将军亲信,何谈多谢?”
吴匡爽朗一笑,马鞭指向前方的营垒,“前面便是平乐苑兵营了,我先带你去见营中士卒。
若是有人暗中使绊子,尽管和我说。”
“谢兄长,都是乡人,这点,某还是能说通的。”
“哈哈哈!”
吴匡看着何方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以奴仆侍奉主人的忠诚,才能成为大将军的心腹。
但何方不需要做什么,天然就可以成为大将军的心腹。
没办法,乡人就是乡人。
相比心思叵测的外人,显然何方,要可靠的多。
就算如他吴匡,准确说来,岂不也是心怀叵测!
想到这里,吴匡不由得自觉对不起大将军。
可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若无他以身献祭(后汉以来,外戚大将军鲜有好下场的,好像也就一个梁商,但梁商的儿子梁冀被诛杀三族,也不算好下场),投奔到大将军府中,那么吴家又谈何起复呢?
两人催马疾驰,不多时便踏入平乐苑兵营。
营中三通鼓响,沉闷的鼓声在校场上空回荡,四屯兵马闻声而动。
甲胄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片刻间便在校场中央列成整齐的方阵。
阳光洒在士卒们的兜鍪上,泛着冷硬的光。
原乙曲曲军侯何冰,正立在方阵前列。
他虽能力平庸,却素来勤勉,每日亲自督练。
这五百乡兵的架子终究是他一手搭起来的,操练得也算齐整。
此刻见何方身着曲军侯官服,与吴匡并马立于高台上,他心中早有预料。
先前吴匡已私下透过后,可当任命真要下达时,指节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吴匡见人已到齐,当即纵马上前,勒住缰绳,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奉大将军府令!
戊屯长何方,率部扫平邙山贼寇,斩杀贼寇数百,救回流民两千,论功升任乙曲曲军侯,即刻掌领乙曲五百部卒!
原乙曲曲军侯何冰,迁为乙曲假侯,辅佐何军侯统管军务!”
“得令!”
何冰双手抱拳,动作却有些僵硬。
朗声应答时,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他望着高台上那个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新上司,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在这曲军侯的位置上熬了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五百乡勇的衣食操练、营垒规制,哪一样不是他亲手打理?
如今却要屈居人下,做个辅佐的假侯,不忿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头。
士卒闻言,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声音嗡嗡作响:“何方?不是那个给士卒洗衣服的什长吗?
怎么转眼就成屯长了?”
“什么屯长!没听见吴将军说吗?现在是曲军侯了!比何侯还高半级!”
“他凭什么啊?莫不是给大将军家的公子‘卖屁股’换的官?”
“小声点!吴将军还在上面呢!”
“怕个屁!咱们都是南阳同乡,谁不知道谁?
他何方才多大,除了会洗衣服,还会干啥?”
......
“住口!”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是何冰。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冷静下来。
如果任由这帮人嘴碎下去,杀鸡儆猴自然是少不了的,杀几个人也无所谓,但关键也说明了他练兵能耐一般。
“某等还在练兵的时候,何军侯已经平定津口群侠,如今又荡平邙山群寇,岂是尔等可以说道的!”
何冰回首厉声喝道。
军中等级森严,他作为曲军侯,积威还是有的。
这一声大喝,众军顿时安静下来。
“假侯何冰,携乙曲四屯士卒,拜见军侯!”
何冰见安定了众军士,这才又转过身,向已纵马而来的何方行礼。
“拜见军侯!”
四屯士卒齐声喝道。
何方面色没有变化,实则对何冰还算满意。
刚才何冰对他的亲密度直线下降,从8点的路人转正区,一路下滑到-33的重度不爽区,背后和同事吐槽「他鞋太丑」,迎面走来故意撞你肩膀。
但是,不过几息的时间,又从-33的重度不爽区,一路上升,来到了16——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 条。
可见,这人是一个很会调整心态的家伙。
职场之中,如果能得到原项目总的支持,对于更快的掌握整个项目,自然有很大的助益。
当然,也可以直接免掉何冰,但那样的话,难免会对自己的名头,也就是非正式权威,造成不好的影响。
何方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运气从胸中发出。
没办法,声音不大,就要靠人传声,那样权威性就会打折扣。
注:《水经注·淯水》:后汉末,有范曾,字子闵,为大将军司马,讨黄巾贼,至此祠,为蠡立碑,文勒可寻。
第167章 主母的提携
“诸位与某皆是南阳同乡,只是真正知晓某行事的,怕是不多。”
何方立于校场中央,目光扫过列阵的士卒,声音沉稳有力,“今日某上任乙曲曲军侯,先自陈履历,让诸位明白某这官爵,绝非凭空得来。”
他顿了顿,缓缓道:“某任什长时,为立军纪,与同什兄弟约:训练落后者,需为全什浣洗衣物。
某数次落了训练后尘,便按约为全什兄弟洗衣,未有半分推诿。
这便是某常说的‘身体力行’。”
校场上隐隐起了些笑声,却无半分嘲讽之意。
先前军中便传过这段旧事,此刻听他亲口提及,反倒觉得这位新上司没有架子,多了几分亲近。
何方待笑声稍歇,语气渐沉:“及任队率,某曾为护大将军府,当面驳斥河南尹麾下曲军侯种辑。
他倚仗职权欲强征何家车船,某据理力争,带兵相抗,终让他打消了念头。
后任屯长,某裁汰营中怯弱之卒,专练敢战之士。
讨邙山贼寇时,某亲率部众冲锋在前,手刃贼寇十余人,三日内疾行数百里,连破六座贼寨,救回流民两千余口!”
这番话掷地有声,校场上的笑声瞬间消散,士卒们看向何方的眼神,渐渐从疑惑变成了敬畏。
“某这番拼杀,大将军与吴将军皆看在眼里,故有今日破格提拔之幸。”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往后我乙曲之中,军中职级只论功劳,不论资历!
诸位若能如某这般斩贼首、护百姓,某必亲自为你们向大将军请功,让你们也能戴铜印、系黑绶,挣得一官半职!”
立在一旁的何冰,听着何方从容陈词,心中最后一丝不忿也烟消云散。
他深知邙山贼寇凶悍,其巢穴藏于群山之间,易守难攻,何方能三日内连破六寨,绝非侥幸,确是真本事。
这般能征善战之人统领乙曲,未必不是好事。
高台上的吴匡见状,嘴角露出赞许的笑,纵声喝道:“何方所言极是!
军中向来凭战功立身,谁能斩贼立功,大将军必不吝官爵!”
他话锋转向何冰,语气多了几分体恤,“何假侯,你在乙曲勤勉,营中操练、士卒衣食皆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将军也记着你的苦劳。
往后你辅佐何军侯料理军务,待有军功,照样能复任曲军侯,甚至更上一层!”
何冰心中一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道:“末将谢大将军恩典,谢吴将军体恤!
往后定尽心辅佐何军侯,操练士卒、料理营务,不敢有半分懈怠!”
何方见何冰态度诚恳,也上前半步,对他拱手道:“何假侯经验老道,乙曲事务还要多靠你费心。
往后你我同心协力,定要将乙曲练成名副其实的劲旅,不辜负大将军与吴将军的托付。”
何冰抬头迎上何方的目光,见他眼中并无新官倨傲,只有坦诚与期许,当即点头:“何军侯放心,末将省得!”
校场上,四屯士卒列阵肃立,先前的议论与疑虑已荡然无存。
阳光洒在他们的甲胄上,映出的不再是散漫,而是几分振奋。
有能征善战的将领,有公允的赏罚,还有明确的前程,这样的队伍,谁不愿为之效力?
吴匡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乙曲的军心已稳,便对何方可道:“何侯,营中诸事便交予你了。
若有需府中协调之处,随时来寻某。”
“谢吴将军!”
何方拱手相送,目送吴匡策马离去。
随后,何方趁热打铁,先让士卒们坐下,这才朗声说道:“某等都是乡人,诸位有话尽可以和某说。”
上位者须恩威并施。
先前威立下了,接下来,就是借着同乡之情,说说恩。
何冰正想说话,却被何方阻止,何方接着说道:“某知道很多人其实不想来当兵,还念着家中婆娘。”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低闷的哄笑。
也有胆大的叫道:“军侯,某还没婚娶呢,只能念着别人的婆娘!”
闻言,军中自然又是一阵会意的笑声。
“哈哈哈!”
何方同样是一阵笑声,随后说道:“我已借着这次立功,和大将军禀明。
愿留下当兵、随某杀贼立功,搏一个封妻荫子的,某保证按月发足粮饷,有功必赏。
不愿留的,某给你们三个月的粮钱,或是遣散回乡,或是帮你们在雒阳市井寻个营生。”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何方的声音又冷厉起来。
闻言,众人忍不住又低声讨论起来。
何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留下的人,必须遵军法、敢死战,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扰乱军心,休怪某军法无情!
想走的人,也无妨,没什么丢人的。
诸位应该已经听说了,何玄、何奎、何东等人愿意从军。
何林、何宝等人不愿意从军,我也给他们安置好了工作,勉力做事下,收入也在百石以上。
大家不必如此着急,我给诸位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再做答复。”
这次,众人议论纷纷,眼中神色不断。
何方见状,也就继续下达了一个指令:“解散!”
“得令!”众人齐声应答,声震校场。
职场之上,新领导惯用的服从性指令,就是这种简单的。
当然,职场上需要测试服从性,但现在的何方不需要,毕竟后世职场没法强制,但军营之中可以。
“何假侯随某去营中核查名册、清点军械......”
......
私下里,何方特意对何冰温言勉励了一番。
既肯定他往日打理乙曲的辛劳,也许了不少后续军功擢升的期许,话里话外都透着“往后倚重”的意思。
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画大饼......
只是待他查看系统图鉴时,见何冰的亲密度仅往上提了两点,心中便清楚:光靠言语画饼不够,往后得拿出些实打实的好处......
待核查完营中名册、清点好军械后,何方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春园。
好几天没有见到翠姐......以后敦伦有点不方便了。
何进先前已说了,要让尹姝从春园迁出,搬入大将军府正院。
聂翠等人随行居于府中。
更让何方暗自琢磨的,是“家眷搬入大将军府”这桩事。
此事说穿了,全看自己如何掂量:若真心归附何进、毫无二心,那便是大将军给的恩典。
家眷入府可受府中庇护,不用再担惊受怕,也算多了层保障。
可若自己心存异念、有半分不轨,那居于府中的家眷,便成了何进掣肘自己的人质,一举一动都受着牵制。
何进这一手,既是示恩,也是立威,把“信与防”拿捏得恰到好处。
“屯长......”
见到何方大白天赶回来,聂翠自然是惊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何方直接抱起,啃、咬、探起来......
这一法式长吻结束,何方已经抱着聂翠从院子里走到了窗边,当下把聂翠扔上去就开始扒衣服:“以后,要叫军侯了!”
“军侯……”
小翠心头一凛,连忙伸手按住他解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主母方才还传话来,说今夜便要动身搬入大将军府,让妾身也收拾行装,届时随她一同入府。
你多日未曾去主母院中请安,今日既回来了,不如先去见见主母,再叙私情不迟?”
“急什么,见主母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何方不愿停手,仍想拨开她的阻拦。
“怎的不急?” 小翠牢牢攥住他的手,“军侯莫忘了,咱们能有今日,最早都是靠主母提携。
如今主母要入府,你若连临行前的请安都省了,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忘恩负义。”
注:臧洪父亲是护匈奴中郎将臧旻,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妥妥的士族。其《答陈琳书》中明确称呼袁绍为主人,自称为仆。此时,距离分封诸侯的制度不是太过久远,二元君主观盛行。在天子和万民之间的君臣关系之外,这种府主、郡守等和其各自属吏之间的君臣关系,也是常态。
第168章 危险的痴男怨女
暑气浸在春园深处,廊下的紫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紫花瓣落了一地。
而阶前的茉莉却已蔫了瓣,连香气都淡得似有若无。
尹姝立在花丛旁,指尖无意识拂过枯萎的茉莉残蕊,蔻丹蹭上点点黄褐,眼神空茫。
她已这样呆立许久。
听闻何方来请安的时候,她不但没有返回正堂的想法,甚至把婢女全部支开。
内心深处期待什么,她也不清楚。
或许,有点羡慕小翠吧。
小翠自从许给何方后,愈发的珠圆玉润了。
眉宇间的满足感根本遮掩不住,人也和气了很多......哪里有之前一点狠戾的影子。
至于何方......说实话,就是做面首那个长相尹姝也是看不上的。
但之前对方天天来请安,现在愈来愈少,她又有些怅然若失。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依旧在看着鲜花,没有回身。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仆方拜见主母......”尹姝才肩膀微微一抖,回过神来。
“你倒还记得来。
只是不知,尹君何时又变成主母了......”
尹姝转身时,幽幽的说道。
叫尹君,那何方她的臣。
叫主母,那何方是何家的臣。
差别很大。
闻言,何方心头咯噔一下,这语气怎么带了那么大的幽怨,好像咱俩有啥一样......
他抬眼,正撞进尹姝的目光里,见她盯着自己,眼神骤然凝住。
何方暗道不好,我魅力都上90了,尹姝这颜狗要动心了咋办!!
果不其然,尹姝正是一副后世少女看到长腿欧巴的拉丝表情。
尹姝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不断的上下审视。
她不太明白,同是一个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瞳孔中,官服衬得何方愈发挺拔,腰间铜印黑绶垂着,少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气。
这不是柔媚的俊朗,是浸过沙场、握过兵器的力量感,连额角鬓发被风掀起的弧度,都透着利落。
尹姝终于找到了理由:许是以前穿的差,吃的差,比较瘦弱,人也畏畏缩缩,所以看着很丑......现在吃好喝好穿得好又意气风发,自然俊美了。
如是想着,她愈发嫉妒起小翠来。
以前还能安慰自己,何方虽然能喂小翠吃饱,但人长得丑。
但是现在......找不到了理由了怎么办!!
尹姝看的更认真了。
何方眼底的光、身上的气派,竟让她心头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尹君......”何方轻声提醒。
“听闻你又升官了?”
尹姝终于收回了目光,可指尖却捏住了一片紫薇花瓣。
“全靠尹君照拂,大将军提拔,如今升任乙曲曲军侯。”
何方垂着眼,答得恭敬。
此时他不敢多看,怕从她眼里看到更直白的情愫。
尹姝轻轻“嗯”了声,声音又低了些:“自你升了屯长,便少见了。
如今你升了军侯,要去军营理事,妾身也要搬回大将军府,往后……怕是更难见着了。”
何方喉结滚了滚,不知怎么接话。
作为老司机,他自然听得懂话里的怅然,甚至能察觉到她裙摆扫过草丛时的轻颤。
那是克制不住的躁动。
若是此刻示爱,百分百拿下。
可......若是从前还是什长时,或许会脑子一热,顺着这份暧昧往下走。
可现在他是曲军侯,掌着大将军的五百部曲,职场都来到副厅级!!
况且身后还有津口的流民和津帮的生计。
一旦逾矩,事情败露,何进饶不了他,尹家会被牵连,到时候不是丢官那么简单,是满盘皆输。
接下来,自己成为通缉犯不说,家中之人也会受到牵连。
虽然感情不深,但......
深思之后,何方只能克制心底的欲望,含糊地应了声“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来军侯升官,是真把妾身抛在脑后了。”
尹姝的声音愈发幽怨。
何方:“......”
系统图鉴,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从38一直涨到了59。
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何方心头更慌了:尹姝这颜狗靠不住!
之前他哄尹姝为君的时候,对方亲密度1点2点的涨,帮她摆平尹家千万钱的货物时,也就涨了1点2点的。
上次魅力提升到70多,对方一次性涨了20点亲密度。
现在魅力提升到了90多,又是一眼,亲密度涨了21点。
这哪是办事的人,分明是看脸的人!
何方有点后悔来请安了,可现在走也不行。
得罪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怨女可能让你成事的能耐没有,想坏你的事可简单的多。
她若在何进或何咸面前吹点枕边风,自己的路就难走了,或者说她要是想毁灭,直接污蔑何方对她有意思。
系统:这用污蔑吗?
何方没时间搭理系统,他愈发后悔从前为了走捷径拉近关系,故意叫她“尹君”。
同时也后悔魅力涨得太猛——招女人喜欢,竟成了烫手的麻烦。
“宿主可在面颊划两刀,魅力值即刻下降 30点,彻底解决困扰。”
系统察觉到何方很困扰,于是开始孜孜不倦的支招。
何方无语至极,这系统,真是,关键时刻来添乱。
当即回道:大哥,等会再来捣乱好不好。
系统:我是很认真的在给宿主想办法。
何方:是,是,是。但是请先翻滚吧,牛宝宝。
系统:???啥意思。
何方:滚犊子。
系统:检测到宿主爆粗口,没素质,系统决定惩罚宿主,关机一天!
何方无语至极,真是的,越是乱,这系统越来捣乱:我以前也爆粗口了,你不也没惩罚我。
系统:你以前粗口又不是对系统爆的,管我鸟事。
何方回怼:你不是关机了么?
系统:对,本系统已关机,叮!关机完成。
何方:“......”
“连主仆之礼也没了么!”
尹姝见何方迟迟不回应,语气陡然沉了,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她都这样露骨了,何方却一味装傻。
于是心底的怨念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何方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任由她闹下去,只会更难收场。
他必须把话挑明,但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只能用“君臣”“尹家”来提醒她守住分寸。
于是何方双膝跪地,行稽首之礼,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道:“尹君于某有提携之恩,某绝不敢忘。
从今往后,无论某升何职,皆以尹君为尊,以臣自居。
尹家的事,某也定会尽心照拂,绝不负君臣之恩。”
这话里的潜在意思,是提醒尹姝,我不会忘记君臣之说。
但姐姐你也要注意一下,控制一下你寄几啊!
不然不但会害了咱俩,还要拉上家族陪葬。
闻言,尹姝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自然听懂了何方的意思,身体上的疼痛,也使得理智战胜了欲望。
她是尹家的女儿,她是何进的儿媳......
而看着何方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尹姝心里也好受了些。
至少他还认这份恩,还肯承诺照拂尹家。
“记住你这句话就行。”
尹姝说完,转身离去。
可走过何方的旁边的时候,她忽地又改变了方向。
尹姝停在何方身前。
裙摆垂落,刚好罩住何方的后脑勺,只要他抬头,或者是向上瞄一眼,就能看见她裙底......
尹姝甚至能感觉到何方身上传来的微热,还有屏住的呼吸。
何方鼻尖萦绕着尹姝身上的体香,却死死盯着地面的砖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现在,他也快控制不住寄几了......
尹姝看着何方纹丝不动的样子,忽然有些气闷,抬脚离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右脚踩在何方的手背上......
第169章 那个蒋干就是声音大
蝉鸣声聒噪得紧,更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何方揉着右手背。
那里已泛出一片青淤,是方才尹姝踩的。
踩一脚还不泄气,还碾了下......
此刻指尖一碰,隐隐作疼。
系统:检测到宿主受伤,武力-20,为45。
何方:踩了一脚而已,降这么多武力?!
系统:作为主战力的右手,你觉得呢?
何方忽然想起什么:系统,你不是关机了么!
系统:本系统内存有点不够,关机的时间有点长。
何方:......
他深度怀疑系统也是个女人,但想想不可能,女人怎么可能教自己鏖战之法。
为了赶紧恢复武力值,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乳白的跌打药在掌心,往手背搓揉。
一边搓揉,还一边低声嘀咕:“饥渴的女人真可怕……这一脚踩得,是想把我手骨踩裂不成?”
语气里满是憋屈,眼底也藏着几分后怕。
方才差点控制不住寄几啊......要是精虫上脑,怕是真要落得“以下犯上”的罪名。
他如今是曲军侯,职场正在起飞,哪能栽在“私通主母”这种事上?
尹姝的心思他懂,可越是懂,越要躲。
勾二嫂的,有几个好下场。
女人就像团燃着的火,靠近了会烧得自己粉身碎骨,但离远了又怕她迁怒。
“唉,孔子说的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心烦意乱间,他把瓷瓶塞回怀里,转身便往园外走,压根没察觉一个物事从衣襟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咚”地一声落在草丛里。
何方的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外,紫薇花树后便转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正是尹姝,她方才并未走远,只是躲在树后,看着何方揉手、嘀咕,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怨念潮水似的往上涌。
“说我饥渴?!说我难养!”
尹姝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越想越气下,尹姝快步走到何方方才跪伏的地方,抬脚便狠狠踹了两脚。
石板震得她脚尖发麻,心里的郁气却未能散去。
就在这时,她的裙摆扫过草丛,带起一片花瓣。
只见一个物事,正躺在草叶间,泛着温润的光。
“玉如意?”
尹姝弯腰捡起,指尖刚触到玉面,便觉一阵冰凉沁入掌心。
她仔细一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如意通体莹润,光泽流转,内里澄澈通透,几乎不见半分杂质,是块上好的极品美玉。
更难得的是,这般大的玉料,要从整块母玉中剖出,且无裂痕。
在雒阳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块,说是价值千金也毫不夸张。
她握着玉如意,眉头先是微微蹙起。
何方怎么会有这般贵重的物件?
他出身普通,就算升了曲军侯,俸禄也买不起这样的珍品。
可转念一想,尹姝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定是早就准备好的,方才想送给她,碍于身份,却没敢拿出来......所以故意丢在这里。
不然,他怎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意丢在地上?
定是心里有她,才会这般上心。
尹姝把玉如意贴在胸口,冰凉的玉面渐渐染上体温。
方才的怨念竟消散了大半......
“叮,尹姝对你的亲密度下降10点,为49点......”
“唉!”
“叮,尹姝对你的亲密度上升20点,为69点,进入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啊?”
何方搞不清楚原因,只能归结于女人心海底针。
......
何方一肚子邪火,直接返回院中将聂翠正法。
只是骑马的时候,不能如往常一般左右手一起抓着,导致发力不是很均匀......
系统:其实聂翠支线已经完成,做也没有多大意义,你可以多试试锦书和云袖。
这狗系统,关机还没完成。
何方腹诽不已,但还是抽空回道: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在于没有意义。
系统:什么?
何方:我不是那么功利的人。
事后,何方张开双手,让聂翠帮他穿衣服。
一边穿衣服,何方一边小声叮嘱道:“你到了大将军府中,万事一定要谨慎些。”
聂翠刚帮他提上裤子,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闻言抬头笑道:“放心吧,主母一向待妾身极好。”
何方蹲下来,捏着聂翠的下巴道:“你要当心的,恰恰就是主母。”
聂翠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嘻嘻,难不成…… 主母看上你了?”
她说着,还故意嘟起嘴,厚唇满满的红色。
“你觉得呢?”
“不会是真的吧?” 聂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且想想,何咸公子多久没来春园了?
主母独守空闺......”
“军侯放心,主母眼界高,只喜欢那些白面无须的美男子,你这模样…… 虽比从前精神些,她却未必看得上。”
“是吗?你再认真看看。”
闻言,聂翠这才凝神打量:眉骨英挺,鼻梁高直,唇线分明。
先前因营养不良显得蜡黄的肤色,如今也透着健康的浅蜜色......哪还有半分从前 “瘦弱丑郎” 的影子?
聂翠看得眼神都有些迷离,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何方的脸颊:“天,何郎,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俊美了?
先前只觉得你精神,竟没仔细瞧过……”
何方抓住她的手:“长点心吧,翠姐。
你往后多做点事,少在她面前晃悠,也少提我,打扮的也不要这么光鲜。”
图鉴之中,聂翠的魅力已经又上升了一点,来到了90......女人受到滋润,就是不一样。
不但魅力上升,统帅、武力、智力、政治,也都有提升。
统帅变成了21,武力16,智力66,政治53。
其中武力和智力提升的不多,统帅和政治提升的比较大,可能和她现在管着不少生意和婢女有关系。
聂翠收起玩笑的心思,点头应道:“妾身知道了,往后定当小心。
只是…… 主母若真要为难你,可怎么办?”
“放心,为难倒是不怕。”
何方有些心思不属。
......
离开春园,何方翻身上马,马鞭轻扬,直奔津帮总堂而去。
刚到总堂门口,便见堂前聚着不少人 —— 李义、鲍出、张磊等人早已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津帮骨干。
见他到来,众人纷纷拱手,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恭喜帮主升任曲军侯!”
何方去大将军府的时候,是带着随从的,所以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有军侯在,某等津帮往后在雒阳也更有底气了!”
“往后还请帮主多提携,咱们跟着军侯好好干!”
何方翻身下马,笑着拱手回礼:“诸位客气了,某能有今日,也多亏了大家鼎力相助。
往后津帮之事,还需仰仗各位。”
人群中,李义自然的走上前来帮何方牵马。
牵马的同时,一双满是亲切的眸子中,更是隐含着一丝笃定:我就知道!我李某人赌对。
扫平邙山贼寇之事,本质上是 “先斩后奏” 的事。
换作旁人,轻则受罚,重则丢官,可何方不仅没受半点责罚,反倒连升两级,直接坐上曲军侯的位置。
这足以说明,何方和大将军何进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牵绊。
他看着何方腰间的铜印黑绶,心中愈发笃定 “紧跟何方” 的念头,系统面板上,对何方的亲密度竟直接飙升到了 94。
一时众人进入总堂,何方开始交代事情。
毕竟,随着官位的提升,他来津口的时间,会大大减少。
眼见李义的亲密度来到了94,他也是果断的把李义提升为常务副帮主,如他不在,一切以李义为主。
这一番提拔,李义的亲密度又提升了2点,来到了96。
对于这个安排,张磊等人还算坦然接受。
李义的能力他们是服气的,做事公允,人缘上也不差,除了有点喜欢媚上......
一行人正开着会,忽有报说孟光求见。
何方忙起身道:“快请孟兄进来。”
门口处,孟光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孟兄这是怎么了?”
孟光抬头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道:“帮主,对不起…… 安置流民的事,某办砸了。”
众人询问,孟光娓娓道来。
原来昨日何方和孟光商议,何方去找雒阳令周晖。
孟光去联络雒阳的太学生,本想借着太学生的声望和冲动,鼓动他们为流民发声。
起初一切顺利,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太学生们也渐渐被调动起情绪,眼看就要把坚决按常例发还原地,进而反对流民安置的来敏驳斥得 “片甲不留”。
谁知半路杀出个九江人蒋干。
蒋干精通《公羊传》,极善辩论。
当场以公羊传之矛,攻公羊传之盾,句句戳中孟光论述的漏洞,把他驳斥得哑口无言。
最后不仅没争取到支持,反倒落了个 “强词夺理” 的名声。
“我当是什么大事。”
何方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孟光的肩膀,“放心,此事早已办妥。
雒阳令周晖可是某的结拜兄弟,他不仅把流民安置的事全担了下来,还额外拨了不少草料、木材和粮食,专门用来搭建流民棚屋。
而且这批流民就安置在津口周围,往后便归你这个‘讲部吏’管辖。
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安抚流民,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孟光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何方,满脸不可思议:“何屯长,周令君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
他不怕得罪雒阳世家,肯担下这事,还拨了物资?”
先前和何方一番商议,他觉得这可是地狱级的难度。
所以才双管齐下,谁知道,他都彻底死心了,何方直接超额搞定了?!
峰回路转啊。
“自然是真的。”
一旁的李义笑着插话,指了指何方腰间的铜印,“孟兄,你可看仔细了。
如今可不是‘屯长’了,是正儿八经的曲军侯,铜印黑绶。”
孟光这才注意到何方的官服与腰间的印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何军侯可是治公羊春秋的!
权者,反经而合道者也。
若是你去太学,定把那蒋干杀得片甲不留。”
众人哈哈大笑。
何方也是微微一笑:“孟兄,辩论输了其实没什么。
相对于左传春秋更循规蹈矩,公羊春秋也重权变。
所以呢,靠公羊春秋辩论,不但比公道大义,更比谁的声音大,反应快。
你治经严谨,却口直心快,难免会落入蒋干这等小人的陷阱中。”
“对,对,对,那个蒋干就是声音大!”
“哈哈哈哈哈!”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帮主,帮主,出大事了!”
第170章 混在流民之中
“帮主,帮主!不好了!”
俞敏跌跌撞撞冲进总堂。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津口外的两千流民,突然倒了一片。
个个腹泻、头晕,还有人浑身发抖,像是……像是中了毒!”
“中毒?”
何方猛地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吱吱的声响:“怎么会突然中毒?我们去看看!”
“唯!”
俞敏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某怀疑是有人投毒。
可煮粥、分发物资的事,虽有张氏牵头,可下手的都是津帮弟兄,按理说不该出岔子……”
何方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津帮弟兄都是他亲手挑选的,有靠谱的系统图鉴,断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难道真的是张佳?
可也不对啊,她的图鉴也没问题,而且上次谈过之后,两个人已经敞开心扉,深入交流了。
疑虑间,众人已赶到津口外的流民棚屋区。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数百名老弱妇孺蜷缩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孩童的哭声与亲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场面惨戚。
俞敏带来的几名医者蹲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翻看着患者的眼皮、舌苔,却都摇头叹气,显然束手无策。
“何屯长!救救某等啊!”
“何大大,救救阿娘!”
“何君,救救俺家小奴!”
见何方到来,几个还能动弹的流民挣扎着爬过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得渗血也不停歇。
周围的围观者越聚越多,议论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放心,放心!”
何方正要迈步踏入人群,却突然停住脚步,目光如炬扫过流民堆。
果不其然!!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祝公道!
你为了刺杀我,竟给灾民下毒,还藏在人群里想趁乱动手!
你想过后果吗?
若我今日死了,我麾下弟兄愤怒之下,定会迁怒这些无辜黎庶!
你自诩义士,行事公道,这就是你的‘公道’吗?!”
话音未落,凌操、许褚脸色骤变,当即拔刀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在何方身前,目光死死盯着流民堆。
“唰”的一声,一个披着脏乱破衣的大汉从流民中站起身。
此人正是祝公道!
祝公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何方:“毒不是某下的,但我确实想借流民之乱杀你,也没考虑过会伤及无辜。
既然被你识破,多说无益,今日便分个生死!”
话音刚落,他纵身跃起,身形大鸟一般扑向何方。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好剑!”
一直眯眼的鲍出猛地睁开,他长剑出鞘,迎着祝公道杀了过去。
两人都怕误伤流民,交手间默契地往旁边的空地退去。
长剑相撞,火星四溅,剑风激荡之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泛起涟漪,围观者吓得连连后退。
何方并没有担心,在系统这里,可以看出,鲍出原本武力就有96,修炼了基础功法和鏖战之法第一层后,现在已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了97。
属于超一流猛将(95-100):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而祝公道虽然不差,但仅有91,属于一流高手(85-94):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何方忽地反应过来:系统大大,你没有关机啊?!
系统:我要是真的关机,你今天就下线了。这一次是警告,下不为例。
何方心中感动万分:这辈子,就系统你对我最好了!
系统:翻滚吧,牛宝宝。
何方:“......”
与此同时,李义已带人围成一圈,将打斗的鲍出与祝公道隔开。
许褚、凌操则依旧寸步不离护在何方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中忽然有异动。
有人悄悄往何方这边挪,眼神闪烁不定。
何方心中一动,突然指着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大喝:“那人是张白骑。
拿下她!”
凌操反应极快,当即纵身冲出,一把撞飞挡路的几名围观者,直扑张白骑。
“吗的,这怎么认出来的!”
张白骑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扔在地上。
“轰”的一声,火光四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保护帮主!”
许褚上前一步,雄壮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何方身前,手中的石子如流星般射出,“咻咻咻”几声,浓烟中传来阵阵惨叫,显然有人中了招。
恰在此时,许定带着一队津帮护卫赶到,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列成鸳鸯阵,盾牌开道,手持长矛冲入烟雾中。
“噗嗤”
“啊!”
声音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就有四五名刺客倒在血泊中。
凌操更是孤身冲破烟雾,直追张白骑。
张白骑见事不可为,又掏出一个陶罐扔在地上,火光再次亮起,她趁机转身就逃。
凌操还想追赶,两名刺客却拼死扑上来缠住他。
等凌操斩杀刺客再追时,张白骑早已没了踪影。
“别追了。”
何方开口喝止,目光转向空地。
此时鲍出已将祝公道的长剑打飞,一脚狠狠的踹到祝公道的肚子上。
“呃!”
祝公道倒飞出去,他挣扎着想起身,可腹部一阵绞痛,只能再次跪了下去,脸色酱紫。
精武堂的帮众开道,何方径直走到张佳面前。
她正站在流民堆旁,脸色苍白。
不等她开口,何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张佳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没有反抗,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何方,声音沙哑:“你根本不是我师叔公。”
“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何方怒喝,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流民,“我在救人,张白骑在害人!
你信她不信我?
若我不是你师叔公,怎会一眼识破她的诡计?!
她爸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师弟,她知道个屁。”
愤怒之下,连后世俗语都说了出来。
“啊.......”
“啊什么啊!”
何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说!
张白骑下的是什么毒?”
张佳咬着嘴唇,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是南天竹和白果混合的毒……不致命。”
“不致命就不算伤吗?”
何方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抽在她另一边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无论是什么毒,对人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这些老人、孩子,要是落下病根,后半辈子怎么办?!”
张佳浑身一颤,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是解药……用水汇合了给他们喝,一炷香的时辰就能缓解。”
俞敏连忙接过解药,找了个中毒最深的老者试药。
这个时候,没有中毒的流民都眼巴巴的瞅着,场中安静的有些窒息。
果然,一炷香时辰后,老者的抽搐停了,也能开口说话了。
场中顿时响起流民们畅快的哭声。
俞敏连忙指挥众人,把解药分发给中毒的流民。
又一炷香的功夫,更多的流民们恢复过来,他们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哭声一片。
大部分都是感谢何方的。
也有几个脑子不太好的,感谢张佳,毕竟解药是她拿出来的。
何方一听愈发火冒三丈,当即拔出佩剑,砍向张佳。
“你犯下如此大错,按律当杀!我砍了你。”
第171章 孩子们纯真的笑容
可能是太过气愤,也可能是右手受伤。
何方拿着剑的手不断的颤抖,动作也很慢。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刚被救醒的流民们反应过来。
不少人跪着围了过来,纷纷为张佳求饶:“屯长饶了她吧!
她之前也帮我们分过粥,不是坏人啊!”
“求你开恩,放她一条生路!”
“下毒的不是她,是那个什么张白骑。”
“是啊,她还给某等解药呢。”
看着流民们纯良的眼神。
张佳浑身一震,泪水汹涌而出,她跪在地上稽首:“贱妾认罪,任凭屯长处置。”
何方见状,顺势收剑,对护卫道:“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接着,何方勾了勾手指,远处心脏砰砰乱跳的孟光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颠颠的跑了过来。
阳光渐渐驱散了方才的慌乱。
地上的流民经解药缓解,虽仍有虚弱,却已不再抽搐呻吟。
何方走到人群中央,先对着众流民深深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诸位乡亲,方才遭此毒厄,让大家受了惊吓,是某护佑不周。
但请放心,投毒的歹人已被追查,往后定不会再让大家受此祸患。”
流民们闻言,纷纷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多了几分光亮。
方才何方不仅救了他们的命,此刻还肯躬身致歉,这份体恤让人心安。
何方继续大声说道,声音沉稳有力,确保尽量多的人能听清:“昨日某已与雒阳令周讳晖君商议妥当,周君已亲口应允,允诸位在津口周边定居安业,不再将大家遣返回乡。
为了让大家能尽快安家,周君还特拨下足量钱粮,外加百余方木料,专门用于搭建棚屋、置办农具。”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有人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他们辗转流离,最盼的就是一个安稳住处,如今终于有了着落。
“后续之事,大家也无需担忧。”何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讲部吏孟光孟先生,就是这位。”
孟光一路小跑到何方跟前,也学着何方的样子,对大家躬身行礼:“诸位乡亲,某是爱看公羊传的孟光,雒阳孟氏,就是太尉孟讳郁公的族人。”
闻言,流民们面面相觑,场面有点冷。
他们大都不是雒阳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太尉孟郁和雒阳孟氏的庞大。
何方大声说实在的:“稍后,孟讲部会带着人来为诸位统计户口,按各人手艺安排活计。
会木工的,可去帮忙修缮棚屋;懂耕种的,待开春后便有荒田可垦;会采桑的......
就算暂无手艺的老弱妇孺,也能去义舍帮衬着淘米、做饭,照样能挣份口粮,绝不会让谁饿肚子。”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给众人吃下定心丸:“大将军府何公及府中尹氏牵头在津口兴建的义舍,往后依旧管够诸位的吃食。
每日一粥一饭,菜蔬虽简,却绝不让大家忍饥。
某身为曲军侯,又掌着津帮事务,今日在此立誓:只要大家肯好好过日子,往后在津口,定能有个安稳归宿,不再受颠沛之苦!”
“多谢何军侯!多谢何军侯!”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流民跪地磕头,哭声里不再是绝望,而是掺了感激与希望。
也有人嘀咕不是屯长么,咋又军侯了。
旁边人赶紧骂道:“你傻啊,肯定是升官了!”
......
孟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松了口气——先前在太学碰壁的懊恼,早已被此刻的踏实取代。
何方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位老丈,温声道:“乡亲们快起来,往后都是津口的邻里,不必多礼。
眼下大家身子还弱,先歇息。”
孟光连忙有样学样:“乡亲们快起来,往后都是津口的邻里,不必多礼。
眼下大家身子还弱,先歇息。”
感激声中,流民们缓缓起身,互相搀扶着往棚里走去。
原本戚然的场面,渐渐多了几分生气。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从人群后传来。
几个扎着羊角辫、穿着打补丁短褐的小孩,手捧着几朵皱巴巴却鲜润的小红花,怯生生地跑到何方面前。
花瓣是他们刚在路边草丛里摘的,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花掉了。
“何……何军侯,给你花!”
一个圆脸小孩仰着脖子,把花递到何方面前,声音细弱却带着真诚。
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纷纷把手里的花往他跟前送。
何方笑着蹲下身,和孩子们目光平齐。
他把花接过来,温和道:“谢谢你们呀,这花真好看。”
“何大父!”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到前面,是小米。
她头发用布条简单扎着,脸上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灰,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把手里最大的一朵红花举得高高的:“何大父,这是小米摘得,最大!”
看着小米纯真的面容,何方心头一软,伸手把小米抱进怀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臂弯里。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蜜饯。
何方把蜜饯塞进小米手心,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悄悄吃,别让其他小朋友看见哦。”
小米捏着蜜饯,眼睛瞬间亮了,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甜意从舌尖漫开,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声说:“谢谢何大父,真甜!”
“别叫大父......”
何方有些无语,大父是爷爷的意思,他才十六岁啊,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了些。“叫大兄!”
“大兄!”
小米乖巧的点点头。
其他小孩见了,都羡慕地盯着小米。
不过他们不敢开口要。
只能不停的舔嘴唇,还故意发出声音......
何方见状,笑着让侍从拿些糕点来分给孩子们:“都有都有,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拿着糕点,有的当场就咬了一口,有的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都露出了雀跃的笑容。
周围的流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感激更浓了。
这位能领兵杀贼、还能对孩子这般温柔的军侯,定是能护着他们安稳过日子的。
何方抱着小米站起身,对孩子们笑道:“快去找你们家人吧,一会儿孟讲部要给大家登记名字,可别跑远啦。”
孩子们点点头,拿着糕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小米被何方放下时,还不忘回头挥挥手:“大兄再见!”
何方笑着挥手回应,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心中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李义走到何方面前,低声道:“帮主今日,算是彻底稳住了人心。
有了周令君的支持,再加上咱们津帮的打理,这些流民定能安稳下来。
而且这些流民中以妇人为多,津帮帮众的婚事,可以解决不少。”
何方点点头,也低声道:“优先解决精武堂弟子的婚事,只要结了婚安了家生了娃,建了宗庙祠堂,大家的心也会定下来。”
李义点头:“明白,婚事、丧事的,某最擅长了。”
“祝公道呢?”
“鲍师父带去总堂审讯了。”
“走,看看去。”
......
总堂密室,祝公道被绑在柱子上。
鲍出脸色铁青,可祝公道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听到脚步声,鲍出转过头,道:“何老弟,这个家伙,一个字也不肯说。”
“别审了。”
何方摆摆手,语气平淡。
“好!”
鲍出铿锵一声,拔出了长剑。
注:关于牛肉,很多书友反应违反汉律......但请代入想一下,现在还禁止吃鱼翅呢,禁止吃野生动物呢,但总有渠道能吃到,更何况是古代那种信息不发达的时代。
《汉律》明确 “王法禁杀牛,犯禁杀者诛”,普通百姓私杀耕牛轻则 “罚作城旦”,重则 “弃市”。
但那个是普通百姓,不是士族豪强。
史书中,有明确董卓“归耕于野,诸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为杀耕牛,与共宴乐”。
公孙瓒“每至节会,辄屠牛作脯,每酒一觞......”
曲周县一百姓因父亲病重 “杀牛祈祷”,县官依《汉律》判其 “弃市”。陈矫时任魏郡太守,认为 “此孝子也”,上表赦免其罪。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记载 “疫死牛,或目赤,或黄,食之大忌”,间接证明病死牛可能被食用,但需官府查验后处理。
而雒阳又是京城,市场上牛肉大概率是存在,何方是大将军府的人,也不是普通百姓。
第172章 果然很公道
鲍出抽出剑,瞄着祝公道的脖子就要砍去。
“你在干嘛?”
何方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道。
鲍出有点懵,问道:“不是说要杀了么?”
何方有些无语,他那句话里有杀气么?
幸好他不是斧头帮帮主,属下搞不清递烟还是递喷子都没关系。
“放了,放了!”
何方强调道。
“什么?”
李义、鲍出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鲍出更是急道:“帮主!他可是要杀您啊!怎么能放了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祝公道也愣住了,抬头看着何方,眼中满是诧异:“我要杀你,你不审我,还要放我走?”
“你是义士,若你脸皮厚些,方才不站出来,借着毒乱和张白骑的配合,未必伤不到我。”
何方看着他,语气诚恳,“我知道你受人所托,但你心中还有底线,没对流民下毒。”
祝公道沉默片刻,突然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何君才是真义士!可你真的肯放我走?”
“自然。”何方点头。
祝公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鲍出还想追,却被何方喝止:“让他走。”
众人不解,李义忍不住道:“帮主,张白骑是黄巾余孽,她这次来,定是为邙山贼寇雷公报仇!”
“报仇只是表面。”
何方摇摇头,眼神深邃,“背后定还有人指使。
要查清此事,得从官面上入手。
一会雒阳令、河南尹和司隶校尉恐怕都会来,且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走,到津口等着。”
津口在雒阳的外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河南尹和司隶校尉不派人过来,那才有问题呢。
“大将军府那边我也派人通知了。”李义补充道。
何方点点头。
何进说当他是从子,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反应。
众人刚出门,却见祝公道又折返回来。
鲍出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回来做什么?还想再试一次?”
祝公道不理他,径直走到何方面前,郑重地拱手行礼:“我刺杀何君,杀人偿命,按常理,你该杀我。
从我被抓的那一刻起,我对旧主的恩情就已还清。
你们不用问我旧主是谁,某绝不会背叛他。
但何君没杀我,是给了某一条活路,此乃活命之恩,我当报之。
从今往后,我愿奉何君为主,任凭差遣!”
鲍出闻言,忍不住感慨:“果然是义士,恩怨分明!”
何方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若下次你被别人抓住,又被放了,是不是也要奉那人为主?”
祝公道摇头,眼神坚定:“旧主对我只有知遇之恩,无活命之恩,以死相报足够;
何君对我有活命之恩,此恩重于泰山,我只会以死报你,绝不再换主!”
何方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终于点头:“好,我信你。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为亲随。”
祝公道行稽首大礼:“属下祝公道,参见主公!”
“公道,快快请起,你我皆兄弟也,不必如此。”
何方连忙上前,扶起祝公道。
听着何方的话,鲍出和李义的神色都有些古怪,何方好像和谁都是兄弟。
“叮!
你获得后汉末年四大侠之一——祝公道认主,名声+10,武力+2,统帅+1,智力+1,政治+1。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46,武力67(47,重伤状态),智力 82,政治46,魅力94,名声208......
江湖地位提升为一州秀才,省级文化 KoL,知网有论文那种。”
得到系统提醒的何方很是满意,就是右手有点隐隐作疼。
“叮!
恭喜宿主,攻略祝公道完成!”
“啥?!”
何方有点懵,这就攻略完成了!?
他急忙去看祝公道的亲密度,果然是100,不禁感慨万千,祝公道真的是实在人啊。
亲密度直接到顶,比一根筋的许褚都快。
“祝公道:26岁,河南义侠的剑与心。
属性:统帅 58,武力 91(军营练出的杀人刀,战场上使用刀时武力+3),智力 57,政治 38,魅力 62,名声 123。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河南尹土生土长的硬汉子,正经“郡兵出身的游侠”。
为人耿直,讲公道,好义气。“认理不认人”的硬茬,义气上头时,一切都可以放到旁边。
职场轨迹:从“河南尹郡兵”到“种辑亲卫”,再到“何方死忠”,早年在郡兵营里,别人摸鱼偷懒,他偏扎马步练刀到汗透甲胄,被军侯种辑一眼看中:“这小子眼神不飘,是个能护人的”,提拔成私人亲卫,跟着种辑走南闯北,刀光剑影里替主子挡过三次暗箭。
后来受命随张白骑去刺何方,本是“拿人俸禄办人事”,却没料到自己会被擒。
原以为要掉脑袋,何方却亲自给他松绑,还递了碗热鸡汤:“你是奉命行事,我不杀讲义气的人。”这话戳中了祝公道的软处,他当场撂下刀:“某这辈子认理不认人,你这人是义士,某就奉你为主!”现在成了何方身边最死忠的“带刀护卫”,比合同工还上心,连何方出门买酒,他都要跟在身后,怕有人再打主子主意。
......”
看到这里的时候,何方有点无语:系统,我啥时候给鸡汤了?
系统:有点艺术加工嘛,这样不是更有画面感。
何方:好吧,既然攻略成功了,附身卡呢?
系统:早就发你了,你自己只顾看图鉴呢,没注意。
何方闻言急忙去查看,果然看到了祝公道的附身卡。
祝公道附身卡x3,普卡x2,神卡x1。
祝公道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祝公道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正义感爆棚,特别讲公道。
祝公道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祝公道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性格正常。
附身卡都这么有个性,何方:“果然不愧为祝公道!”
何方刚带着李义、鲍出、祝公道等人刚走出津口,便见远处一队骑士奔来。
为首者身披玄甲,面容刚毅,正是议郎孙坚,不过他身边的人,却穿着司隶校尉部徒隶官的衣甲。
马到跟前,孙坚纵身下来,身上的甲叶叮当作响。
孙坚的额角挂着汗珠,嘴唇有些干裂,显然是赶路太急。
“何军侯!你无碍吧?”
孙坚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某刚从城外讨伐贼寇回城,就听闻你在津口遭刺客行刺。
便赶来了。”
旁边一名雄武汉子还补充了一句:“司隶校尉连口水都不让某等喝......”
被孙坚瞪了一眼,方才噤声。
何方连忙拱手回礼:“多谢文台兄挂心,某无碍,只是流民遭了些罪。”
“这帮贼寇无法无天,皇城之中都敢行刺,看来某等讨伐的力度还是不够!”
孙坚挥了挥拳头。
他之所以接连出城讨贼,也是何方讨贼的余波。
“狗急跳墙了,哈哈哈哈!”
何方哈哈大笑。
两人刚寒暄两句,又一阵马蹄声传来,为首者身面带风尘之色。
“此乃,河南尹的掾属闵贡。”
孙坚介绍道。
闵贡见到孙坚,不由得下马苦笑道:“文台兄也在?
某刚从东郊清剿山贼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府歇口气,就被府君派来津口查问情况,和文台兄倒是一样。”
孙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头道:“这位便是刚刚升官的何军侯,人讨贼能升官,某等可什么都没!”
“哈哈哈哈,怎么说什么都没有,至少有某的好酒!”
何方哈哈笑道。
他现在政治能力都46了,应对这种场面,那妥妥的很懂人情世故。
果不其然,孙坚和闵贡也哈哈大笑起来。
闵贡更是拱手道:“早听闻何军侯乃是何家俊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孙坚和闵贡相互看了一眼,正要开口问流民中毒、刺客行刺的始末,却又听见一阵人仰马嘶。
只见十余骑簇拥着一人赶来,为首者身着蜀锦袍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竟是雒阳令周晖。
他身后跟着的并非县兵,而是几个同样穿着锦袍的宾客,显然是从酒场临时抽身赶来。
周晖一到,压根没顾上与孙坚、闵贡寒暄,径直冲到何方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贤弟!
你没受伤吧?
听闻你遭了刺杀,我吓得酒都醒了,立马带着人赶来了!
唉,你怎么这么命苦呢,怎么天天有刺客要杀你!”
何方刚要开口应答,忽闻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尘土飞扬......
孙坚、闵贡抬头看去,登时脸色大变。
第173章 发飙的何进
尘土漫天中,先是三十名身披银甲的御赐官骑疾驰而来。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整齐的“笃笃”声,径直列在津口大道两侧开道。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名鼓吹手,手持铙、鼓、箫、笳,吹奏起威严的军乐,乐声震天,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最后是数百名大将军府侍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环首刀,手拿长矛,步伐铿锵地分列道路两侧。
为首的假司马伍宕抬手喝令。
侍卫们当即肃立戒备,目光锐利如鹰,将围观人群与核心区域隔离开来。
这般阵仗,让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
连御赐官骑都出动了,大将军何进不但亲至,而且事情大条了!!
孙坚、闵贡早在看到官骑的刹那,就给身边人使眼色。
其他也有不少围观的人,纷纷奔走。
不多时,一辆黑漆鎏金马车缓缓驶来。
车辕上插着“大将军府”的玄色大旗,旗面绣着金色饕餮纹,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车停下,随从快步上前掀开帘幕,何进身着绛色武朝服,肩覆鎏金兽纹护肩,腰系玉带,面容威严地迈步走下马车。
接着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随着何进下车,长史王谦、司马范曾、从事中郎郑达等一众大将军府高级官员,紧随其后。
众人簇拥着他,个个神色肃穆。
何方、周晖、孙坚、闵贡等人不敢怠慢,连忙伸手理了理衣袍。
何方的曲军侯官服领口有点歪,他飞快扯正;
周晖的蜀锦披风沾了酒渍,他悄悄往后掖了掖;
孙坚的玄甲甲叶松了片,他抬手按了按;
闵贡的官服下摆皱了,他快步走时特意扯平。
四人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参见大将军!”
何进目光扫过四人,又瞥了眼远处仍有几分凌乱的流民棚屋,勃然大怒道:“当今雒阳竟乱成这般模样?!
光天化日之下,朝廷命官在津口遭刺客行刺,流民还被人下毒!
这般恶劣之事,河南尹、司隶校尉竟连面都不露?
国家皇恩浩荡,养着你们这群官员,就是让你们这般敷衍塞责的吗?!”
孙坚、闵贡二人连忙低下头,额角渗出冷汗,一句话也不敢接。
他们虽已派人回报府君,可就是飞过来也来不及......
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周晖,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紧紧攥着袍角不敢作声。
士家大族私下里或许看不起何进出身屠户,可明面上,他是天子之下第一人。
是大汉官僚系统的第一人,更是手握京畿兵权的外戚。
如今连袁绍何颙这样的士族先锋系都以他马首是瞻,这样的人物当众发飙,谁敢作死去凑。
何进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骤然缓和,抬手招了招:“方儿,过来。”
“叔父厚爱,小子惶恐。”
何方连忙上前。
一旁的范曾见状,忙侧身让开位置。
何进伸手拉住何方的手,忽然发现对方的手背上尚未消退的淤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愤怒。
方才或许还有点演戏的成分,但这一刻,他是真的怒了。
实际上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他是愤怒的,但知道何方无恙后,就不至于愤怒到这个程度。
方才的场面,更多的是一种表象。
但现在他发觉何方的淤青,才忽然明悟,表面上没事,但实际上何方距离被杀或许只是一步之遥。
他为了何家隐忍性情许久,或许很多人都忘了,他曾经是个屠夫。
压下那丝愤怒,何进
对周围官员叹道:“我何家那几个儿子,一个个只会斗鸡走狗,不成器!
也就这一个从子,敢去扫山贼、护流民,有几分真本事。
可他千里迢迢来雒阳,一心报效国家,可福没想到,却反倒遭遇了两次暗杀!
今日我何进把话撂在这。
往后谁再敢对付何方,就是对付我何进!
休怪我不讲规矩,撕破脸面。”
“大将军之言,便是某等所想!”
大将军府的官员们齐声应和。
看到这一幕,人群后的李义听得热泪盈眶,攥紧拳头暗自庆幸。
赌对了,真的赌对了!!
他当初赌定要紧跟何方,果然赌对了!
何进又转头对王谦等人道:“备些干粮和伤药,随我去看看流民。”
说罢,便带着官员们往流民棚屋走去。
孙坚之人也只能跟过去。
流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纷纷惶恐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何进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诸位乡亲莫怕,此次遭毒乱是我等护佑不周。
朝廷定会还你们公道,也会让你们安稳安家。”
随后他看向周晖,周晖连忙小跑上前。
“周令君,你为雒阳令君,天子之民就是这么安置的?
这样吧,把我的大将军庄园腾出来......”
周晖闻言大汗淋漓,连忙躬身应道:“大将军体恤百姓,属下佩服!
只是庄园的事情,已经安顿妥当。
另外,对于雒阳治安的事情,属下已即刻接管雒阳四部尉,恢复当年北部尉曹孟德设下的‘五色大棒’之规。
严抓京畿治安,绝不让此类事再发生!”
何方也说道:“叔父,上次遭遇暗杀被困,便是周令君第一时间带人赶到,惊走贼人。”
何进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大将军!”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河南尹陈导、司隶校尉张温带着属官匆匆赶来。
陈导的官帽歪了,靴底沾着泥,张温头上还沾着草屑。
显然两人接到消息后连规整衣装的时间都没有,一路疾奔而来。
见到何进,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大将军!”
“来得正好!”
何进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导的衣领,又伸手拽住张温的胳膊,“你们两个,跟我进宫面圣!
当着陛下的面,说说你们是怎么管的雒阳。
刺客在城外行凶,流民遭毒,你们倒好,连人影都见不着!”
陈导的衣领被攥得变形,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脸色惨白地嗫嚅:“大将军……容属下解释……属下刚从西郊清剿贼寇回来,听闻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张温则是道:“大将军息怒……息怒……某等这就随你面圣。”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下意识往后挪。
此刻进宫,面对暴怒的何进和不知情的天子,他们多半要被问罪。
可若是敢不从,岂不是更落人口实。
而且去面圣了,好歹还能分辩两句,若是任由何进一人进去告黑状......
进退两难间,冷汗早把内衬官服浸透了。
何进见两人磨磨蹭蹭,怒火更盛,拽着他们就要往马车方向走,周围的官员大气不敢喘,连鼓吹乐都停了,只剩风吹动大旗的“哗啦”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又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注:东汉称 “雒阳”,核心是 “文字异体 + 德运典故” 的结合:
首先,“洛” 与 “雒” 本是先秦就有的异体字,都指 “洛水北岸的城邑”,早期文献里二者常混用,不算新地名。
关键典故在西汉末年:刘向、刘歆父子为论证汉朝正统性,提出 “汉承火德”(按 “五德终始说”,周木→秦水→汉火,火克水继秦)。可 “洛” 字带 “氵”(水旁),按五行相生相克,“水克火” 会冲犯汉的火德,被视为 “不吉”。当时人发现 “雒”(本是洛水流域常见的水鸟名,字形从 “隹”,而 “隹” 在古代常和 “朱雀” 挂钩 —— 朱雀是南方火德之神)既能代指洛水,又能附会火德,于是西汉官方开始改 “洛阳” 为 “雒阳”。
东汉光武帝刘秀建立政权后,仍以 “汉火德” 为正统,自然继承了 “雒阳” 这一官方写法,《后汉书》和东汉 “雒阳令印” 等文物都能印证。
直到曹魏曹丕称帝,自认 “魏属土德”(土克火继汉),“水旁” 的 “洛” 不再冲犯德运,才又改回 “洛阳”。
第174章 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津口外,来的官员越来越多。
就在何进拉着张温和陈导走出流民区的时候,太尉崔烈、司徒许相、司空丁宫三位三公赶到。
崔烈身着三公专属的进贤冠,七道梁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众人一番见礼之后,车骑将军何苗、后将军袁隗、光禄勋刘弘、宗正刘虞、卫尉董重等人,也纷纷赶来。
“大将军!”
崔烈伸手托着何进的胳膊:“大将军息怒!
此时入宫,恐惊扰圣驾。
国家近日偶感风寒,正需静养。
何必为这两个失职之辈扰了陛下龙体?
我等四府共议,议出结果再面圣也不迟。”
三公都开府,加上大将军府,一共是四府。
“五府共议,五府共议!”
何苗连声说道。
他是车骑将军,现在也开府了......见崔烈把他给漏了,连忙出声显示自己的存在。
“五府共议!”
崔烈重重对何苗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实在是何苗虽然开府了,但他们一向有点看不上何苗,所以老是好把何苗给忘了。
当然,人就在跟前呢,你都忘了,那是有点不太礼貌。
何苗见崔烈对他点头,心里好受多了,连忙凑到何进身边:“兄长,太尉说得是。
张温、陈导虽有错,可当着这么多流民和属官的面有失礼仪。
吾等先查清案子,再论罪责也不迟,没必要急着进宫。”
这时,袁隗也跟着劝和,他捋着颔下的长须,语气温和:“大将军体恤百姓、重视法纪,我等都看在眼里。
只是面圣之事需从长计议。
不如先让张温、陈导戴罪立功,即刻追查刺客余党,也好给流民和何军侯一个交代。”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何方瞅了他一眼。
何方心中感慨不已:袁隗这家伙,果然不愧为汉末乱局的幕后大导演,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老而弥辣......一肚子阴谋诡计,但表面上却是行将就木的样子,说的话也是两边讨好,太极玩的飞起。
怪不得后世有人骂他尸位素餐,且没有廉耻之心。
何方能看破这一切,当然是因为系统的图鉴。
袁氏现在冲锋陷阵的是袁绍、袁术,族内事情大多也是交给宗子袁基。
至于他袁隗,只是偶尔提点一二,实际上啥事都不干。
自己的几个儿子,也都低调的要命......万一袁家倒霉,他一个我都说过他们了,可他们都是我兄长的孩子,我只能管住我自己的儿子,或许就能把一切都摘开。
可惜了,老狐狸阴谋诡计了一辈子,最后栽在自己的故吏董卓手上。
董卓虽然是良家子,但家里的政治资源却是一般。
董卓的父亲董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县尉,实在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官职。
董君雅也是极力向颍川派系靠拢,董卓字仲颖,董旻字叔颖......
按照汉人起字的习惯,应该还有个伯颖,许是还没有成年就早夭了......历史记载说是有个长子叫孟高。
但孟明显不是嫡子的用法,所以孟高只能是庶长子。
董卓之所以能混到羽林郎,那是靠拼命拼出来的。
后来,董卓出任并州雁门郡广武令、益州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
董卓在西域戊己校尉任上被免职。
《后汉书》记载他“坐事免”,但未说明具体事由。
后世推测可能与光和元年(178年)鲜卑入侵酒泉郡有关,董卓作为西域驻军将领,可能因防御不力被问责。
这个时候,董卓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
因为他的老领导张奂已经隐退很久了,另外一个老领导段颎,在光和二年(179年),受到权宦王甫罪行揭发的牵连而下狱,其在狱中饮鸩而死。
但是,袁隗悄悄的递出了橄榄枝。
约在熹平年间,董卓被司徒袁隗征为掾吏,后出任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
也可以说,从这个时候,董卓就宣布效忠袁隗,并奉其为君。
这也是旧主张奂隐居在弘农郡华阴县,董卓派兄长董擢向其赠送一百匹缣,张奂拒绝接收的真实原因。
其实二元君主论,在后世也是盛行。
很多人效忠的往往是团队老大,而不是公司董事长。
从袁隗的图鉴之中,窥到的一点董卓信息,也验证了何方的看法。
董卓奉袁隗为主,这才是他能快速起复,官运亨通的原因。
而董卓,不过是袁隗无数棋子中的一个。
就在何方研究袁隗的时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着何进。
面对如此的人劝说,何进的脸色才稍稍缓和,拽着张温、陈导的手松了些。
恰在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
两名宦官骑马赶来,到了外围下马。
为首的是中常侍张让,他穿的皂衣深黑得像浸过浓墨,领口与袖口滚着细窄的银边。
衣摆刚及膝下,束着一条银质带钩的革带,带侧垂着半幅青绶,青色丝绦被风吹得微晃,末端的银印坠子贴着衣缝。
中常侍“比二千石”。
张让头上的惠文冠压得略低,平顶的黑缯面绷得挺括,能看出里层竹篾骨架的规整。
冠的两侧各缀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银珰,走动时随步伐轻轻磕碰冠檐。
最显眼的是冠左侧插着的貂尾,雪白雪白的一撮,蓬松得像团柔软的绒毛,顺着冠沿垂到耳侧,风一吹就轻轻扫过他的鬓角。
身后跟着的是小黄门蹇硕,他身材健硕,大步流星。
小黄门秩六百石,共有20人,是随侍皇帝左右的小太监,受尚书事。
因为是皇帝近臣,又负责联系宫中与外朝、后宫,因此能接触到很多机密,职位不高但权力不小。
但蹇硕现在依旧是个小黄门,连中常侍都不是,也可以想见,在十三年前的174年,他又有多少权势?
曹操做雒阳北部尉,打死蹇硕的叔父,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只是十四年后,蹇硕从小黄门一职上直接升任上军校尉,成了曹操的领导。
这才显得他当年打死蹇硕的叔父,是何等有魄力的事情。
系统:春秋,春秋,你丫的也是读春秋的,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小心有人说你水多。
何方冷哼一声:我没多少本事,但让别人水多的本事,还是有的。
......
“老奴让参见大将军!”
张让快步上前行礼,“听闻津口出了乱子,老奴特意从宫里赶来,看看大将军可有需用得着老奴的地方。”
何方闻言,也就看向了张让,这一看不得了,老小子属性不差啊。
而且图鉴......好吧,张让和何进也是联盟关系。
当然了,准确来说,张让和何家是联盟关系。
何进同父异母的小妹何氏,就嫁给了张让的养子(有继承权的那种)张奉为妻。
“国家安恙否?我正要带这二人进宫面圣!”
何进依旧抓着张温和陈导,说道。
“大将军!”
张让正要说话,小黄门蹇硕却是跟着躬身,抢先说道:“大将军,方才圣上还问起大将军安。
只是陛下身子不适,刚服了药歇息下。
若是事情不紧急,便先不要进宫叨扰,等明日圣上精神好些了再说。”
这话一说,不少人眉头微皱。
何方也是冷冷撇嘴,这个蹇硕,武力不差,智力也不低,但政治能力堪忧。
事情闹成这样,何进再执意进宫面圣,已经不合适了。
所以,他自己找了个梯子,递给张让,让张让再递给他,他就好下去了。(陛下无恙否?)
谁知道张让还没来得及接呢,蹇硕把梯子给砸了。
若是事情不紧急,便先不要进宫叨扰,等明日圣上精神好些了再说。
这话一说,何进若是不去了,那就说明之前事情不紧急,是何进在闹。
何进若是执意要去,那就是也在闹......
果不其然,何进的脸色“唰”地又沉了下来。
何方看向何进,暗想这出戏你都演到这了,接下来咋办。
当然,他不是好奇,也不是看热闹,而是怀着一颗学习的心态。
毕竟何进的政治能力是92,而他才46,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注:张让戴的帽子也叫貂蝉冠,在先秦即有此官帽。
《艺文类聚》卷四十八:“秦始皇复古冠貂蝉,汉因而不改。
此内官侍帷幄,受顾问,拾遗于左右,出则负玺以从,秩二千石。”
戴貂蝉冠的人侍从皇帝左右,御驾出宫他们负责捧玉玺等,是显赫近臣。
《汉书.刘向传》:“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王氏指外戚王莽一族,二十三人皆戴貂蝉冠,如鱼鳞般相次栉比皇帝左右。
《后汉书.天文志中》“(张)逵等自知事不从,各奔走,或自刺,解貂蝉投草中逃亡,皆得免。”
第175章 怎么知道的
“太平道余孽在雒阳城中给黎庶下毒,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事情若不紧急,某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紧急的。
难不成,还要有人夜射龙庭才算紧急吗!”
何进双目圆睁,丢开张温和陈导的手,一把扯下腰间的金印紫绶,“我何进身为大将军,连京畿治安都管不好,愧对国家。
既如此,留着这印绶何用?
你把它带给陛下,就说我何进请辞归乡!”
闻言,蹇硕吓得脸色瞬间煞白,连忙后退两步,下跪说道:“大……大将军……奴……奴不是这个意思……大将军赎罪……”
张让眉头微皱。
何进是外戚,是皇帝的妻兄,而宦官是皇帝的奴才。
所以,小黄门跪何进倒也没什么。
但蹇硕是和他一起来的,他丢人,自己貌似也丢人。
于是,张让连忙上前拉住何进的手:“大将军,息怒,息怒啊!
这印绶是圣上亲赐,怎能说辞就辞?
再说,谁辞也不能辞大将军你啊。
蹇硕这狗才不懂事,老奴替他给你赔罪,你可千万别动气!”
有人开头,崔烈、何苗等人也赶紧上前劝。
崔烈对何进道:“大将军,你若是辞了职,京畿的岂不乱了套?
如今四海扰动,太平道余孽还在,流民还需安置,你可不能走啊!”
“大兄,是啊,如今外乱难定,雒阳也是暗潮涌动。
当年太平妖道马贼起事,就是你在河南尹任上发现的。
封谞和徐奉那两个贼子,隐藏的可不是一般的深。
这都需要你的慧眼啊!”何苗也跟着劝说道。
说话的时候,还看了董重一眼。
董重无语至极,他暗想老子一句话都没说,你瞅我干啥!
不过,他也不好说啥。
谁让封谞是长乐太仆呢,是他姑姑董太后的大总管,负责交通打理董家在冀州的产业......
袁隗等人也纷纷上前,劝何进收回印绶,万不可辞官。
但此刻的何进,仿佛生气了的孩子,谁劝都不好使。
张让跺了跺脚,忍不住大声喝骂张温和陈导:“你们两个废物!吃着朝廷的俸禄,办不好事还惹大将军动怒!
若是误了国事,看圣上饶不饶你们!”
张温心中无语:老子当司隶校尉才多久......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陈导同样无语:我当河南尹也没几个月呀,里面的官员大都是外戚何苗提拔的......
当然,心中虽然无语,两人也都是躬着身,只道:“惭愧,惭愧。”
崔烈看向袁隗,他知道袁隗和何进私底下关系好。
而且,袁隗现在隐隐可是顶着士族老大的头衔。
然而,袁隗却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唉声叹气不已。
崔烈无奈,只得再次上前开解:“大将军,此案需尽快查清,你可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啊!”
看有人说到案子,何进不再继续举着印绶,而是在众目睽睽下,转身走到被挤到外围的何方跟前,拉着他的手对众人叹道:“我何家子弟不争气,也就这一个从子算得上俊杰。
他来雒阳不过数月,就遭了几番暗杀!
我一直觉得当今之时,要安定社稷,就要直面刀矛。
所以把事情都压了下去。
但,我发现我错了,我的顾全大局,换来的却是白天在津口行刺,这简直是嚣张跋扈,目无纲纪!”
见何进不再说辞官,张让连忙附和着痛骂:“这群刺客真是胆大包天!
敢在天下脚下动手,活腻歪了,杀!”
闻言,司隶校尉张温、河南尹陈导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陈导的后背早被冷汗湿透。
其他人,有不少则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何方。
眼见两人只会发泄情绪,太尉崔烈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清此案。
司隶校尉,你还有消息!”
闻言,张温说道:“文台,你来说说。”
孙坚上前躬身道:“回太尉、大将军,此次被斩杀的十三名刺客中,十人是太平道余孽。
另有三人身份已核实,是河南尹麾下士卒。
此外,还有一名刺客逃走,名叫张白骑,乃是太平道余孽中与郭泰同级别的头目,擅长用毒和易容。”
这话一出,河南尹陈导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属官扶了他一把。
车骑将军何苗也皱起眉头,眼神闪烁不定,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崔烈又问:“你怎知逃走的是张白骑?可有证据?”
孙坚侧身让开,身后两名吃瓜群众被带了上来。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妇;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胳膊上缠着白带。
老妇颤巍巍地开口:“回太大君,方才刺客行刺时,何军侯指着那逃走的人喊‘张白骑’,老身听得清清楚楚!”
青年也点头:“小人也听见了,何军侯喊了张白骑!”
崔烈的目光转向何方:“何军侯,你认得张白骑?”
“回太尉,先前某奉命扫平司隶雷公山寨时,曾见过张白骑与浮云一同现身。
她虽然当时带着面具,但形态、声音,一看便知。”何方躬身答道,话锋一转,又道:“至于那三名河南尹郡兵,某倒有个猜测,不知当说不当说......”
崔烈道:“风闻奏事,自有人验证,但说无妨。”
“河南尹麾下曲军侯种辑。”
何方开口说道,老是被这条毒蛇盯着,他早就想杀了对方。
不过顾忌手段,而迟迟没有下手。
原本寄希望于孙坚,不过对方一番调查之后,种辑却依旧屹立不倒。
这次的事情,他原本就打算,找到相关的证据,从官面上把种辑拉下来。
结果何进给他唱了这样一出大戏。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说出答案好了。
后面根据答案去找痕迹和证据,若是连这都找不到,那司隶校尉真的可以吃屎了......
果不其然,崔烈闻言,转头看向张温,语气不容置疑:“张校尉,即刻派人将种辑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这个案子,十日之内必须查清真相。
若查不清,你便自赴廷尉领罪吧!”
闻言,张温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暗骂崔烈。
他是前任太尉,只因凉州兵败被撤职,崔烈才捡了个便宜接任,如今竟被这般颐指气使!
可碍于何进在场,又忌惮崔烈的三公身份,他只能强忍怒火,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即刻便安排人去抓!”
说罢,连忙对孙坚使眼色,嘴型动了动,意思是“快去找人,别耽误”。
孙坚抱拳应了声“谨唯”,转身快步离去,甲叶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崔烈又看向陈导,眼神锐利如刀:“陈府君,你的属下参与刺客,你有何话说?”
陈导无语,这还没审呢,怎么就定罪了。
他偷偷瞥了眼何苗,见何苗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知道自己没人撑腰了。
于是咬了咬牙,伸手解下腰间的河南尹印绶。
他手一抖,印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用另一只手接住,躬身道:“属下治下不严,酿成此祸,愿自赴廷尉领罪,听候陛下发落!”
......
夕阳将雒阳城外的河面染成金黄色。
孟津的一只过河的船上,露出一张阴森的侧脸。
“可恶,可恶,总有一天,我种辑会回来的!!”
早在同事闵贡赶往津口的时候,种辑就察觉不好,派人去打探。
待到顶头上司陈到着急忙慌的赶去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打探的人也回来了,说是看到祝公道站在何方身后。
种辑顿时知道不妙,当即安排了身后事,直接一骑快马出了上东门。
此刻的他他已换下曲军侯的官服,穿着粗布短褐,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巍峨城墙,恨声骂道:“祝公道,你个背主的叛徒!
一向自诩公道,谁知竟是一个怕死的家伙,竟转头就卖了某!
若有来日,某定将你碎尸万段!”
......
与此同时,津口的祝公道正揉着鼻子,方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看向不远处的何方,心中充满了疑惑:我没说是种辑啊,何君是怎么知道的?
......
“出大事了!”
一骑染血的快马风驰电掣,马上骑士神色惊恐。
第176章 两头共身
“叮!检测到宿主因大将军何进当众强力站台。
引发大汉帝国高层(三公、九卿、外戚、宦官集团)普遍关注,获“帝国高层青眼” buff。
魅力+ 1,统帅+ 5,政治+5,名声+50,
当前魅力 95:气质更添威严与亲和力,易获各方人物信任;
当前统帅 51:对军务部署、军心掌控的直觉显着提升,麾下士卒凝聚力增强;
当前政治 51:对官场规则、势力博弈的洞察力深化,应对朝堂与地方关系更显从容;
当前名声 258:‘何家俊杰’‘剿贼军侯’的声望在雒阳及司隶地区大幅扩散,江湖与官场认可度同步飙升。”
系统的结算,让何方颇为吃惊。
这一次,何其慷慨。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目睹一场高端局对弈。
政治能力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魅力和统帅,那大约是来自于别人对自己的认同。
比如统帅力。
何方安排小兵列队,和大将军的从子安排小兵列队,执行的力度肯定不同。
至于魅力,更是一举突破了诸侯级男神的桎梏。
来到了超一流魅力区,所谓乱世顶流男神团。
系统评价:靠颜值逆袭的天选之子,能让权贵破格提拔,小兵见了都忍不住立正敬礼,相当于草根版颜值锦鲤+靠脸改变命运的典范。
何方:“......”
这评价,感觉都可以去吃软饭了。
再加上鏖战之法......我就是当代潘安+嫪毐。
不对,潘安还没出生呢......
人群中,何进若有所感的看了何方一眼,对身旁的崔烈等人说道:“这孩子生得俊朗,行事又稳,倒有我几分风度。”
“哈哈哈哈!”眼见事情将了,太尉崔烈心情很好,从怀里掏出两个核桃盘了起来:“何军侯器宇轩昂,既有扫贼护民之勇,又有体恤百姓之仁,将来必是我大汉栋梁!”
司空丁宫也跟着点头:“何止栋梁!
瞧这气度,往后在朝堂上,定能与大将军一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出力!”
司徒许相虽话少,却也连连称是。
何进看重何方,他们这些三公,自然要卖个顺水人情。
不管怎么说,今天可以说是何进,在给何方造势。
何方连忙上前躬身道谢,语气谦逊:“诸位大人谬赞,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全赖大将军指点、诸位大人扶持,不敢当‘栋梁’之称。”
何进见他不卑不亢,愈发满意,正想再说几句,却见人群外围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男子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来。
官袍下摆沾了不少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神色焦急得像是丢了魂,却又碍于场内的公卿,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边缘来回踱步。
宗正刘虞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定格在那男子身上,对身旁众人道:“此人是我从子刘艾,现任尚书台郎中,素来稳重。
今日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大事。”
说罢,他抬手招了招:“仲华(刘艾字),进来说话。”
刘艾见状,如蒙大赦,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快步走入内围,对着何进、崔烈等一众大臣躬身行礼,动作急促却不失礼仪:“属下刘艾,参见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诸公。”
“不必多礼。”
刘虞见他气息不稳,语气放缓了些,“你这般匆忙赶来,究竟出了何事?”
刘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仍带着几分颤抖:“启禀刘公……
方才接到上西门门外报,郭城民刘仓之妻今日生产,诞下一名婴儿,却是……
却是一身双头之相!”
“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在场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崔烈手中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许相脸色惨白如纸,丁宫更是往后退了半步,喃喃道:“双头……灾异啊……”
东汉一朝,神学盛行,“天人感应”之说深入人心。
但凡出现畸形、异象,都被视作上天对朝政的警示。
或主君主失德,或主权臣乱政,或主天下将乱。
即便有少数人不信这套说辞,也架不住朝野上下多数人奉为圭臬,尤其是三公九卿这些身居高位者,更是对“灾异”避之不及。
崔烈、许相、丁宫三人,更是满心惶惶。
崔烈的太尉之职,可是花了五百万钱买来的。
许相、丁宫能坐上司徒、司空之位,也花了一千万。
当然,首先是资历,资历到了才有花一千万的资格......不是拍卖一样,你出一千万,我出两千万就行的。
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三公之位,屁股还没有坐热。
若是被人借“双头婴”这桩灾异做文章,参奏一句“三公不德,致招天谴”。
天子一怒之下,轻则免官,重则可能连带家族受牵连。
当初太尉段颎,若不是因为日食而免职,司隶校尉阳球就算因为王甫的案子查到他,也未必敢把他直接投入大狱。
何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出身屠户,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却清楚这桩“灾异”背后的政治风险。
如今宦官与士族矛盾尖锐,他身为外戚,正处在风口浪尖,若有人把“双头婴”的事往他身上引,说他“专权乱政,招致天怒”,怕是又要掀起一场朝堂风波。
刘虞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此事可属实?有无旁人见证?”
“千真万确!”
刘艾连忙点头,“上西门门候、郭城那边的里正、三老,都亲眼所见。
那婴儿生下后虽有气息,却也活不过半个时辰,里正已命人将其妥善安置,等候朝廷处置。
属下接到消息,知道此事重大,不敢耽搁,立刻就赶来禀报诸公。”
崔烈这时才回过神,地上盘了不知多久的核桃也顾不得捡,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此事……此事绝不能外传!
需立刻奏请陛下,派太史令占卜吉凶,再议应对之策!
若是被百姓知晓,恐生流言,动摇人心啊!”
许相也连忙附和:“崔太尉说得是!
眼下津口刚平乱,若再添流言,怕是会引发骚乱!
需尽快封锁消息,再请陛下下旨罪己,或许能平息天怒……”
何进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罪己诏?
天子罪己,最后还不是要找几个官员当替罪羊?
他开口打断:“封锁消息是必须的,但罪己诏不必急着提。
先命人将上西门周边戒严,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再让太史令和司隶校尉即刻去查验,务必查明这‘异象’究竟是自然生成,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别是某些人想借‘灾异’做文章,搅乱朝局!”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何进这话,显然是怀疑有人故意造假,嫁祸朝政。
崔烈等人虽觉得可能性不大,却也不愿反驳。
毕竟若是人为,他们便不用担“天谴”之责,连忙点头应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当尽快查明真相!”
一行人说着,也就纷纷离去。
偌大津口,渐渐恢复了平静。
何方对此倒是没有多少重视。
牵动朝野的“灾异”——双头人,也叫连体人。
在后世只是一种畸形。
双头人指双胞胎胚胎因未完全分离形成的连体现象。
头部独立发育而其他身体部位部分共享,属于罕见的胚胎发育异常。
其成因与胚胎分裂延迟相关,多数案例因器官共享导致存活率较低,仅少数个体可存活至成年。
而且,今天何进送给他的这场大礼,收官并不完美。
但,且这样吧。
他转身向津口走去,总堂里还有人等待他的安慰呢。
......
密室中,张佳哭的梨花带雨,见到何方进来,连忙跪地道歉:“对不起,师叔公......”
“你师父陷入迷途,还要你来拨乱反正。
今天我打你那两巴掌,实际上是救你。”
何方安慰道,“我假装杀你,也是等那些流民恢复了力气,才作势动手的......”
张佳点头道:“贱妾明白。”
“你明白就好。”
何方见她自己想通了,如此倒也省却自己的力气。“不过我有点火气......”
“喔!”
第177章 这个能回收么
晨光透过平乐苑军营的木栅栏,洒在晒得发黄的校场上。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屑与兵器铁锈味。
何方带着何玄、何宝和何林等人,刚踏入营门,便见一队队士卒已列成整齐的方阵。
玄色劲装外罩着轻便皮甲,手中的长矛大戟举起。
一个个面容黢黑,比数月前刚从南阳调来时有了肃整的模样。
何冰身着假侯服饰,快步从方阵前迎上来,双手抱拳躬身:“属下何冰,参见军侯!
四百零九名士卒已集合完毕,特向你禀告人员去留情况。”
何方点头,走到校场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士卒。
有人眼神坚定,紧握着长矛;也有人神色犹豫,时不时望向营门外,显然是念着家乡。
他收回目光,对何冰道:“说吧,具体情况?”
“是。”
何冰展开手中的竹简:“四百零九人中。
有一百六十六人请求返乡,一百二十四人愿留下来从军,还有一百一十九人想在雒阳寻份活计,不愿再当兵。”
“返乡的竟有这么多?”
何方眉头微蹙,他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不过也好......
何冰连忙解释:“这些弟兄多是家中有妻儿老小的,当初离乡时本就不舍,如今出来数月,恋念故土也是常情。
其实最早想返乡的有三百多人。
昨日津口之事传开后,弟兄们私下里议论,说军侯得大将军看重,又肯护着流民,跟着你有奔头,才有不少人改了主意。”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坦诚:“说句实在话,弟兄们当初来雒阳,多是听说能沾大将军的光。
想当个管事、谋点轻省差事,谁曾想是来当兵吃苦的?
前阵子操练紧,人心本就躁动,属下也是借了何玄兄弟的话,才勉强稳住大家。”
“何玄说什么了?”
何方好奇问道。
何冰复述道:“操练的第一天,便有人要造反,何玄兄弟跟大家说,‘大将军把某等从南阳拽到雒阳。怎么可能把某等当蝼蛄,他不怕家里祠堂被人泼粪?......’
弟兄们一听,觉得在理,才稍稍安了心。”
何方听得神色古怪,这话分明是他当初跟何玄说的。
这小子是一字不差地学了去。
当然,也是因为这段话,何玄这个什长才能升任队率。
而何方也借着这个事,能从小兵升到什长。
何玄站在一边,神色不改。
何方假装沉吟片刻,对何冰道:“想返乡的,不拦着。
这些人虽练了几个月,可心思不在军营,强行留下,反倒会拖累队伍战斗力。
我之前许诺过,愿意回家的,每人再给三个月的钱粮。
你让人尽快清点分发,让他们自行选择几人带队,再行报到大将军府兵曹处讨要名传等物......”
“遵令!”
何冰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何方会劝留,没想到如此干脆。
那三个月是多发的,相当于领三个月的遣散费。
“那一百一十九个想在雒阳找活计的,就交给何宝和何林......都是乡里乡亲的,钱粮可以比其他人高一些,但也要勤勉肯干。
若是偷奸耍滑,休怪不念乡情。”
何方继续安排,这也是何方带何宝和何林来的原因。
目前何宝主要在津口,而何林主要在西市。
之前何方便要两人盘下不少商贾铺坊,正是用人之际,如此一来,正要安置这些人。
“军侯考虑得周全!”
何冰和何宝何林连忙应下。
这样既安置了人,又能为添些产业,还能收集消息,一举三得。
随后何方开始安排何玄带着愿意从军的士卒。
接下来他对军中编制要做一定的修整。
剩下的这一百二十四人,正式编入曲部。
目前的编制:十人为一什,什长兼着一个伍长的差事,实际上一什依旧是十人;
五十人为一队,设一名队率,专门小旗指挥,不兼职,算上队率,一队实则五十一?;
一百人为一屯,设一名屯长,算上屯长,一屯实则一百零三?。
屯长拿的旗,会相对队率的大一些。
按正规编制一曲该有五百士卒、十五名基础军官,再加曲军侯和假侯,共五百一十七人。
但何方是大将军从子,自然会有些特权。
他已向大将军府报备,额外增编一个护卫屯、一个辅兵屯,各一百零三人。
护卫屯专司贴身护卫何方、冲锋陷阵。
辅兵屯负责粮草运输、营垒搭建、修补兵器甲胄,另外医兵也编在这一屯。
如此一来,这个曲连同何方在内,总计七百二十三人。
人数已经快赶上北军五校中一校的编制了,妥妥的加强曲!
当然了,北军五校之设700余人,但那个是不包括辅兵之类的。
真到战斗的时候,会征发辅兵民夫随同,实际上一校要超过千人,若是粮草辎重多了,或者是照拂那几个骑兵的,甚至会有两千人。
也就是说,一营两千人,真正打仗的也就那700人,其他人都是服务的......
至于何方这边,真正打仗的是600人,剩下的100人算是专业技工。
到时候如果真的出征,肯定会加征民夫之类的干杂活,那个是临时工......
而何方的精武堂的弟子,也就直接编入了部曲。
后面领薪水,也是要从朝廷这边领了。
当然,朝廷的薪水是不够的,差额部分,自然还是何方自己来补齐。
要想麾下有战斗力,有诱惑的薪资,那是必不可少的。
精武堂原本有六百多人,再经过筛选,部分继续留守津口精武堂。
当然后续精武堂还是要补充帮众加训练的,这个就是预备兵。
如果何方这边的正式士卒因为战斗而减员,相应训练体系出来的士卒,就可以无缝衔接的补充进来。
“我要的不是凑数的队伍,是能打仗、能护民的精锐。
留下的弟兄,但是牢直,也会比以前更多。
战死战伤的抚恤金,也会更多。
但有一条,若敢偷懒耍滑、临阵退缩,别怪我按军法处置!”
“愿听军侯号令!”
不多时,负责分发钱粮的士卒推着粮车、捧着钱袋赶来,想返乡的一百六十六人依次领了物资。
何方又额外每人送了两匹布。
不少人对着高台方向拱手道谢,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那一百一十九人也被何宝、何林领去安排铺面的事。
校场上,最后剩下的一百二十四人,在何冰的指挥下重新列队。
到了下午的时候,精武堂这边的挑选也已经完成。
鲍出和李义继续留守津帮精武堂。
何玄、何东、何春、何奎、凌操、许褚、许定、高超等人编入曲中。
到了这个时候,根据之前的功勋,也就提拔何玄、何东、何春、凌操、许褚、许定、高超七人为屯长。
其中何玄依旧负责辅兵屯。
而许褚负责护卫屯......
闻听升官,众人也是欣喜不已,对何方的亲密度纷纷增加。
许褚对何方的亲密度增加2点,到97。
许定对何方的亲密度增加到74。
凌操对何方的亲密度直接增加几十点到82......这家伙也是个进取心很强的官迷。
至于何东和何春,以及何奎也都到100了,系统送给何方的附身卡,他只瞧了几眼,都没有了任何兴趣......
连鸡肋都算不上。
“这个能回收么?随便给点钱就行。”
注:《三国志先主传》注引《英雄记》说:“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后与曹公俱回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兵,从讨董卓。”
也就是说,刘备和曹操回沛国,是在灵帝死之前。
据此,又因为曹操和刘备之间并无直接联系,故此虚构(推理)袁绍安排刘备跟随曹操的情节。
推理原因:1、袁绍养名爱士,无论高低贵贱,都与之相较。
2、袁绍的叔父袁隗是马融的女婿。刘备的老师卢植是马融的弟子。
刘备来雒阳,大概率是找老师卢植走关系。
而卢植和袁隗安排干这活的袁绍接待刘备,就在情理之中了。
3、袁绍是奔走之友的老大,曹操和袁绍关系很好。
第178章 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因为春园的尹姝已经搬回大将军府。
所以何方也就没理由在外面荡。
军队编制完成之后,整曲也就全部搬入平乐苑的军营。
夜幕垂落,平乐苑军营的校场上燃着几堆营火,火星在夜风里轻轻跳动。
何玄、凌操、许定、高超等人卸了铠甲,围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
三人手里捧着粗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麦酒,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
“想当初某等跟着军侯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如今竟能当上两百石的屯长。
这在吴郡老家,可是连县尉都得高看两眼的职位!”
凌操喝了一大口酒,把碗往地上一墩,声音里满是兴奋,脸颊因酒意泛红,“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今天拿到印绶的时候,我就赶忙给家里写了信。
家翁要是知道某成了朝廷在编的官,指不定要在乡里摆酒请客呢!”
高超性格相对沉稳,却也忍不住点头:“可不是嘛。
以前在西市,跟着那什么韦家的虎爷混,三天饿九顿。
就算是卖身进去,也顶多当个亭卒,管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想过能领朝廷俸禄、带一百人的队伍?
军侯给某等的,不只是个职位,更是不一样的人生。
后面打打仗,封妻荫子,真的有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津口的方向,语气郑重:“往后某等更得好好操练队伍,不能辜负军侯的提拔。”
许定仰头一饮而尽,嘿嘿笑道:“某听津帮的弟兄说,某等这两百石的屯长,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
那之前津口佣肆的王昌,也就是个比两百石的虎贲,某等现在和他一样了。”
“不不不。”
何玄摆了摆手,“节从虎贲,只是个卫兵,在虎贲中是最低级的,不过是在宫中当差而已。
某等这麾下,可管着一百号人呢,吃喝拉撒,不都得听某等的。”
“是啊!
某等能有今天,全靠军侯得大将军器重,某等跟着沾光,更得卖命。”
营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脸上的笑意,连夜风都仿佛暖了几分。
与此同时,类似的话语在不同的地方响起。
屯长,比两百石,约莫相当于后世的正科级。
像高超高岳这样的街头混混,何玄何奎这样的乡中农户,凌操这样来闯码头的外地混混......摇身一变,成为正科级实权干部。
反正在后世,何方觉得让人卖命不至于,但愿意磕头的绝对不在少数。
但在东汉这个年间,这种带着跨越阶级的,绝对是要认主的。
像征辟一样,我征辟你,那就是发出主仆合同要约。
你应了征辟,那就是主仆合同完成。
当然了,什么时候都有不要脸的......纸面合同都能不认,更何况这种会心的约定。
所以思想建设这一块,何方是一直贯彻的。
这个在后世,还有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叫做洗脑。
当然,何方自己问心无愧。
他说的都是实话。
只不过,实话也要说而已。
......
与此同时,津口总堂,烛火摇曳。
何方坐在案前,鲍出、李义分坐两侧,许褚则守在门外。
“种辑抓到没?”
“没,陈导还没来津口,他就跑了。
这厮倒是滑溜,司隶校尉只抓了他的家人,如今都关在狱里。
他叔父光禄大夫种拂,也因‘教子不严’被陛下申饬,勒令归家反省,暂时停了职。”
何方眼神平静:“跑了就跑了,陈导呢?”
“陈导已经入狱了。” 李义继续道,“他主动交了印绶,廷尉那边正在查他与种辑的牵连,估计少不了判个流放。
至于张温,虽说他之前办事拖沓,但大将军在陛下面前说了好话。
再加上他任司隶校尉的时间短,朝廷也没找到他直接参与的证据,所以暂时还让他留任。
不过他已经上奏,要是十日之内查不清案子,自请罢官。”
“张温留任也好,至少某等跟司隶校尉部打交道,不用重新磨合。” 何方点点头,话锋一转,“张白骑有消息吗?”
李义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还没抓到。
那厮跟泥鳅似的,当天借着浓烟逃了之后,就没了踪迹。
咱们也派人查了津口周边的村镇、渡口,都没发现她的下落。”
“这个女人不简单,你们一定要小心。”
何方语气凝重,目光扫过鲍出和李义,“后面我在军营的时间多些,你们在津口,可得盯紧了。”
“何老弟,你放心,那家伙敢露面,某一剑削了脑袋!”
鲍出拍了拍胸脯,傲然道。
“鲍师父,能不杀的,最好不杀。”何方也懒得和鲍出玩称职务那一套了,有些人可以,有些人性格上就是不会改变。
鲍出乃是关中浪客,这个浪字,也不仅仅是喜欢大波浪......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文字的韵味,一个浪字,都有那么多的解释。
“这是为何?!”
鲍出瓮声瓮气的半躺起来。
“张白骑她的是化名,真实身份,是张角的女儿张宁。”
“什么?!”
鲍出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牛眼一般。
李义也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难怪军侯要抓活的!
若是能活捉张宁,太平道的余孽说不定会主动来降,毕竟她是张角的女儿,在太平道里有号召力。
军侯这步棋,看得远!”
鲍出挠了挠头,看着何方,心里却犯了嘀咕:活捉张宁就能招降余孽?
这话听着在理,可军侯方才的语气,怎么总觉得有点别的意思?
难不成是看上那女贼了?
好像是的,刁蝉是女贼,张佳是女贼,现在这个张宁也是女贼。
何老弟就是喜欢女贼......
鲍出张了张嘴,想问问,可见何方神色严肃,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李义等人也在,揭人短也不好对不对。
“叮,你的好兄弟鲍出忽然领悟了政治的奥义之一,政治+10点,为51。”
得到系统的提醒,何方一愣,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鲍出。
鲍出看到何方望过来,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何方:“......”
他有些麻爪,鲍师父啥意思?
“另外雒阳的消息,也注意收集。
有哪些不得志的俊才,也注意走访收拢,拉到津帮这里,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
何方说道。
目前他都是军侯了,而且名声都干到258了,招募会轻松很多。
后世玩游戏的时候,名声低的时候,经常吃闭门羹。
但名声上去了,就方便很多。
“如今军侯名动一州,如果军侯能让月旦评评一下的话......足以扬名海内。”李义建议道。
何方摆了摆手,他对这个没啥兴趣,也没有时间跑到汝南平舆县去找许劭。
李义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对了军侯,今日京里还出了件趣事,说是公车司马署前,有两个人为了争着递文书,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急了,竟冒充公车司马令,把另一个人的州章给撕了,两人见闹大了,都吓得当场逃走,现在公车司马署还在找这两个人呢。”
何方闻言,忍不住笑了:“竟有这种事?雒阳城里,还真是不缺荒唐事。”
陡然,他的眼神凝了起来,这事怎么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注:关于普通人吃豆腐的桥段,也有人质疑。
作者菌也是魔怔,解释一下。
一、1960 年河南密县打虎亭 1 号东汉墓(约公元 2 世纪)出土的画像石,完整呈现了豆腐制作的五大核心工序。
二、东汉《四民月令》记载正月 “可作诸酱”,九月 “作豉”,表明豆类发酵技术(如豆豉、豆酱)已广泛应用于民间。豆腐与豆豉同属大豆深加工产品,其制作所需的磨浆、过滤、凝固技术与豆豉工艺高度关联,可视为豆类加工技术发展的自然延伸。
三、《汉乐府?淮南王篇》提到 “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此处 “寒浆” 被学者推测为豆腐的早期称呼。此外,东汉王褒《僮约》中 “断苏切脯” 的 “脯” 虽指肉干,但汉代 “豆脯” 一词已出现(《方言》卷七),可能泛指豆类加工制品,为豆腐的前身。
四、西汉时大豆因产量低主要作为备荒作物(《泛胜之书》),但东汉气候变冷导致粟麦减产,大豆因其耐旱特性种植面积显着扩大。河南洛阳汉墓出土的陶仓上多书 “大豆万石”,印证了大豆在农业经济中的重要性提升。
五、豆腐制作需消耗大量大豆,但东汉大豆产量的增加降低了原料成本。同时,豆腐作为素食替代品,其蛋白质含量(约 8.1%)接近肉类,适合平民补充营养。打虎亭汉墓《收租图》显示地主征收的租税中包含豆类,间接说明普通农民有能力种植并加工大豆。
最后,说明一下,史书只会记载大事,而且史书也多丢失,很多东西都湮没在历史中。另自宋之后,从文明的角度都是倒退的,具体不细说。
只要历史上没有明文记载没有的,那有就没有问题。
第179章 公车司马署
南宫墙垣巍峨。
青砖铺就的甬道上,公车司马署的朱漆大门敞开。
门内值守的卫兵手握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
昨日撕州章的闹剧刚过,整个署衙都透着股紧张的气氛。
公车司马尉卫正身着青色官服,腰佩环首刀,亲自带队在正站在门侧巡视。
公车司马令,负责接收吏民上报奏章、四方贡献和招待公车征拜的人。
下属有丞、尉各1人,秩皆三百石。
丞选拔通晓避讳者,主责规范礼法。
尉率领南阙卫兵警戒。
卫正目光冷峻,落在门前不远处的大树下,那里闲坐着五人。
随着大步靠近,几人容貌映入瞳孔。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美,风姿迷人的少年,腰间挂着曲军侯的铜印。
两侧立着两条雄壮的彪形大汉,一人还好些,另外一人,腰围骇人。
还有个高瘦汉子,虽不魁梧,却透着股沉稳狠辣。
最让他意外的是,几人身边还坐着节从虎贲王昌。
此人不在宫中值守,怎会跑到这里来?
卫正大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王昌,你不在宫中值守,擅离岗位来此作甚?”
王昌正在和何方吹着牛逼:“这南宫,就没有某不认识的人,军侯想找谁,和某说一声,好使!”
昨天的事情传到直里的时候,王越就开始和族长商量把王昌逐出宗族。
吓得这家伙差点尿了。
离了王家的照拂,没有了节从虎贲的职务,他王昌算什么呢?
说一句妻离子散,毫不为过。
他当夜就跑到津口,想给何方赔罪。
可看夜太深,又不敢进去,于是在津口外候了一夜。
待到清晨见到何方出来,他立马就迎上去。
得知何方要去公车司马署,王昌立即拍着胸脯说南宫他熟悉的很。
谁知到了公车司马署外,何方却没有进去的打算,只在门外的大树下歇息,他虽然搞不清楚何方到底想做什么,但不妨碍他趁机吹吹牛。
谁知道吹牛刚吹到高兴处,就被人一顿喝斥。
这下面子挂不住,王昌也沉下脸,站起身道:“卫仲道,这话就不对了!
你是三百石公车司马尉,某是比两百石节从虎贲,秩级相差无几,你管得着某的去处?”
“哼,秩级相近,家世却天差地别。”
卫正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傲气,“我河东卫家世代治经,以儒学显世,乃一郡之望;你们王家不过是市井出身,靠军功混了个虎贲职位,也配与我论高低?”
这话戳中了王昌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红,伸手就要去按腰间的刀:“你敢辱我家世?!”
作势就要拔。
不过卫正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住手!”
就在这时,俊美少年何方忽然开口,他有些无语,王家的人,怎么都是这味,爱吹牛,又虎不拉几的,但到了关键时刻还得软......世代当兵的老兵油子啊。
“谨唯!”
果不其然,王昌有了台阶,立马把手拿开,“若不是看何君面子,某今日定要和你讨个说法!”
见状,卫正有些诧异的看向何方。
与此同时,何方也在看向卫正。
卫家,卫正,字仲道,莫不是蔡文姬的老公。
不过现在蔡邕还在吴会之间,没有返回雒阳。
所以呢,蔡文姬还没嫁呢......
不过他对卫仲道并没有什么兴趣,于是道:“河东卫家治古文经学,溯本清源、考据严谨,确是儒学正统。
可古文经学曲高和寡,多为士人治学所用,少与朝堂时政相合。
故卫家虽世代治经,却鲜有能至两千石高位者。
非才学不足,乃用武之地不同也。”
卫正闻言一怔,脸上的傲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
他自幼研习古文经学,家中长辈常叹 “经义虽正,难入仕途”,却从未有人像这少年这般,一语道破卫家经学的症结。
今文经学他们也是修的,不然的话,也没法入仕。
当然,现在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已经统一。
由蔡邕、张驯等人发起的,卢植参与校勘儒学经典书籍,并将以刻成石碑的形式立在太学门口。
称“熹平石经”或“太学石经”。
但是私底下,卫家还是更重古文经学。
听闻对方如此说,卫正收起轻视之心,拱手行礼,语气缓和了许多:“在下河东卫正,字仲道,多谢小兄弟提醒。
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师从何人?”
“不敢当‘高姓大名’之称。”
少年也拱手回礼,笑容温和,“在下南阳何方,不过是粗通些经学,偶有浅见,让卫兄见笑了。”
“你就是南阳何方?”
卫正眼睛一亮。
近来京畿上下都在传,大将军何进有个从子,年纪轻轻就治理津口、熟读春秋、扫平邙山贼寇、护佑流民,还得大将军亲自护佑,没想到竟是眼前这少年!
他连忙收起之前的倨傲,语气愈发客气:“久闻何军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不仅懂军事、善治民,竟还对经学有这般见解,实在难得!”
随后,卫正询问何方在这门前的原因,是不是要递奏章。
何方微微一笑,说不是,在这等个人。
卫正听何方说并非来递奏章,只是在此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有多问。
毕竟何方是大将军的从子,身份特殊,在公车司马署前候人,总不至于做什么逾矩之事。
他又寒暄了几句,谈及方才经学论辩的心得,言语间愈发客气,直到听见署内传来属吏的通报,说有人来递郡章,才连忙拱手告辞:“何军侯,属下先去处置公务,待忙完再来与你请教经学。”
何方笑着点头:“卫兄自便,不必挂心。”
卫正转身快步走入署内,不多时,便引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
这汉子生着一副美须髯,胳膊比寻常人长出不少,身着吏服。
卫正一路送他到门口,语气恭敬:“蔡郡使放心,蔡郡守的郡章,属下定会优先呈给公车司马令,绝不敢耽误。”
原来这汉子是东莱郡郡守蔡伯起派来的使者。
蔡伯起与司隶校尉张温是姻亲,卫正自然不敢怠慢。
那美须髯使者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有劳卫君,某告辞。”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离去。
可刚走出几步,就见两个彪形大汉虎扑过来。
美须髯使者见状,不仅不惧,反倒冷笑一声。
他自幼习武,寻常七八 个汉子近不了身,如今在南宫附近,竟有人敢拦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尔等是何人?敢挡某的路?”
使者抬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眼神凌厉。
可不等他拔刀,为首的汉子已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
那力道大得惊人,使者只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
另一个汉子趁机从侧面袭来,双臂环住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扯。
使者还想挣扎,却没有想到这两个汉子竟都是力大无穷。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被按倒在地,胳膊被反拧在背后,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美须髯被地上的尘土沾得凌乱,往日的傲气荡然无存。
“你们…… 你们知道某是谁吗?
某是东莱郡郡守的使者!
敢动某,你们是不想活了?!”
使者嘶吼。
路过的吏民见状,吓得纷纷避让,远远地站着观望,不敢靠近。
公车司马署门口的卫正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愣住了。
这使者刚从他署里出来,怎么转眼就被人按倒了?
“谁这么大胆!?
不对,这使者有问题!”
卫正的瞳孔中,倒映的正是何方俊美的面容。
而出手拿住美须髯使者的,正是何方身边的两个彪形大汉。
王昌也愣住了,当街拿使者......他下意识的想和何方拉开点距离,但心一横,反而靠近了些。
“哈哈哈哈!”
第180章 我都是为你好啊
一名使者在公车司马署前被拿下,路过的吏民见状,吓得纷纷避让。
也有好奇的远远地站着观望。
“使者送信没问题,但此人可能牵涉和张白骑的案子。”
何方信口胡诌道。
“张白骑是谁,某不认识......呜!”
脸被压得贴在地上的使者还想争辩,冷不防鲍出和许褚加大了力道。
王昌更是灵机一动,掏出一块布连着尘土塞进使者的嘴里。
卫正在一旁听得心惊。
原来何军侯是在这儿布控,等着抓太平道的线索!
只是,这个使者怎么和太平道扯上关系的,噢,对了,好像听说青州蛾贼动乱......他连道:“何军侯,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协助?”
“不必了。”
何方摇头,对那鲍出等人道,“把他带起来,某等送往县寺再审。”
鲍出和许褚应了声,架着使者起身。
使者被拧着胳膊,脸色惨白。
他自忖有通天的本领,没必须和这两个憨大个比较力气,于是也不再挣扎。
......
离了南宫,何方一行人押着太史慈,不多时便到了雒阳令周晖的县寺。
此时周晖已去津口督查流民棚屋搭建不在,但他早有交代,何方是我兄弟,他来了就如同我亲到。
寺中县丞见是何方亲来,还带着“犯人”,当即不敢怠慢。
问清楚何方的要求后,连忙引着众人去了侧院一间僻静的公房。
房内只摆着一张案几、两把胡椅。
案上燃着一支烛火,光晕摇曳,倒少了几分审讯的森严,多了些促膝谈话的氛围。
“快快放开这位义士!”
何方见县丞离去,立马换上一张笑脸。
王昌急忙扯下麻布。
鲍出和许褚虽然诧异,但还是松开了太史慈。
使者先吐了几口唾沫,方才塞布的时候,嘴里进了不少尘土。
随后依旧挺直脊背,目光直视何方,声音沉稳:“某乃东莱郡郡守蔡公麾下使者太史慈,字子义。
不知何军侯擒某至此,究竟犯了何罪?”
何方坐在案后,语气平静道:“昨日公车司马署前,你冒充公车司马官员,撕毁青州刺史的奏章。
随后又持刀挟持州吏,逼其不得再递弹劾蔡伯起的文书。
又诓骗他和你一起逃亡,这些事,算不算罪?”
太史慈闻言,肩膀微顿,随即缓缓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声音坦然:“某认罪。
此事乃某一人所为,与蔡公无关,要杀要剐,某一力承担。”
“我若要杀你,在南宫外便动手了,何必带你来此?”
何方神色严肃道,“我素来敬重侠义之士。
知道你为完成府君之命,虽行犯法之事,却无半分私念,既守‘忠’,又懂‘权变’,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太史慈活动了一下长胳膊,眼中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会遭严刑逼问,却没想对方竟会出言赞他。
“但你想过吗?
蔡伯起此人,见利忘义,心思深沉,全无担当。
他明知青州刺史弹劾他‘治郡不力’,却不敢亲自应对,连心腹都不派,反倒临时提拔你一个人来雒阳冒险。
你事成或者不成,结局都不会好。”
“何以见得?”
“你事若败,还有脸回东莱郡?
你事若成,却开罪青州刺史。
他为了平息青州刺史的怒火,定会让你逃亡辽东。
借你的‘失踪’了结此事,以保全自己。”
“不可能!”太史慈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蔡郡守待某不薄,绝不会如此!”
“是吗?”
何方的食指有规律的点在案上,目光锐利如刀,“那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何不派心腹,而临时提拔你来呢?
而且东莱郡那么多世家大族的人都不派,却偏偏是你呢?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你连奏曹史都当不上。
在蔡伯起等人眼中,你不过是枚弃子罢了。
就算他一时心软,不逼你逃亡,你觉得他还会再启用你吗?
若启用你,青州刺史岂能咽下这口气?
他定会再递奏章,届时奏章中若写明是你毁了前章,朝廷定会责令蔡伯起拿你归案。
蔡公为了自保,只能将你下狱,或是逼你远走。
无论哪种,你太史家在东莱郡的名声,都会因你受损,你辛苦多年的前程,也会就此断送。
毕竟,你能截一道奏章,还能截下所有奏章吗?”
太史慈僵在原地,嘴唇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何方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隐忧的地方。
只是作为东莱郡的豪强,他有更好的选择么?
也正如何方所说,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他连奏曹史都当不上。
他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中的急切已换成了疑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何军侯既不杀某,又对某说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跟着我,建功立业。”
何方直言不讳,目光坦荡,“我不敢说能给你泼天富贵,但我能保证,绝不会为了平息旁人怒火,让你做替罪羊。
更不会让你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做些‘毁章挟持’的险事。
跟着我,你可提三尺之剑,扫贼寇、护百姓,凭军功立下封妻荫子的功劳。
日后你太史家,定能成为东莱郡的望族甲第,而非仰人鼻息的附庸。”
“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太史慈压下短暂的热血沸腾,皱眉说道,“你不过是个比六百石的曲军侯,能给某什么前程?”
一旁的王昌忍不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道:“你可知这位何军侯是谁?
这位君可不是寻常军侯!
文能平定津口秩序,兴建津帮安民。
武能扫平邙山贼寇,救流民数千。
谋能破津口遭毒乱。
勇能直面刺客,力挽狂澜。
势得大将军何公亲自维护,三公九卿无不侧目!
如今津帮兴盛,流民归附,司州境内谁不知‘何方’的名声?
你跟着他,不比跟着蔡伯起那等无担当之辈强?”
顿了顿,又道:“大将军当街言明,从子何军侯乃何家之秀才!”
前几句的时候,太史慈神色自然,听到最后一句,神色一震,眼中满是惊讶:“你……你就是那个扫贼护民、得大将军器重的何军侯?
这几天在雒阳,到处都是你的声名,却没想到会在这般境况下与君相见。”
“哈哈哈哈!”
何方笑了笑,但又认真的说道:“我今日在南宫外当街擒你,并非要羞辱你。
反之,我都是为你好啊!”
“某谢过军侯!”
太史慈抱拳道,心中却是不信,你抓我是为我好,真当某没有心思呢。
何方语气诚恳的解释:“我欲与君共谋功业,若是私下拜会,无论成也不成,蔡伯起会如何看?
你若投奔于我,他必视你无义,进而责备你,不念你功。
你若返回东莱郡,正如我所说,逃亡辽东,再无起复之日。
我当众拿你,蔡伯起定会言说,毁章一事,乃你一人之行为,进而撇清关系。
但为了安抚麾下,以及展示赏功罚过,定会安抚你在东莱的家人。
因为你是为了他做事,才被捕获。”
太史慈仔细思量,逐渐恍然大悟,又见何方虽然年少,但美姿颜,心中颇为意动。
只是,蔡伯起会怎么样,都是他何方说的......自己被蔡伯起提拔,本就应为奉之为主,为之效命,但仅仅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转而奉何方为主,这道坎,他心中迈不过去。
拒绝吧,等某回到东莱郡,被迫逃亡之后,那和蔡伯起之间的君臣之义自然也就没了,那个时候再来投效何方也不迟。
想到此处,太史慈便欲开口拒绝。
第181章 都是兄弟
“某有一言,不吐不快,还望子义莫怪。”
太史慈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被一人打断。
此人是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之人。
只是提剑护佑在何方身侧。
此刻,那人往前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沉稳,面容中自带正义。
仿佛他说的话,也是正义之言。
太史慈闻声看去,拱手道:“足下既有言,不妨直说。
只是不知,足下何人?”
“某乃河南祝公道,早年不过是郡兵营中一普通士卒。”
祝公道缓缓开口,目光飘向远处,似是回忆起往事,“当年曲军侯种辑见某尚有些勇武,便将某提拔为亲卫,让某随他左右。
彼时某以为,这便是君臣之义。
故而数次替他挡暗箭、避灾祸,哪怕刀光剑影,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冷意:“可他非但不记某的功劳,反倒视某如奴仆,动辄呵斥不说,竟还让某与张白骑勾结,刺杀何军侯。
某虽为亲卫,却也知‘滥杀无辜’乃不义之举,他却全然不顾.
自此,某与种辑的君臣之义,便已断了。”
太史慈闻言,神色骤然凝重,他是重义之人,最看重忠义。
但也最见不得这般“君负臣”的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何方,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接而又看向祝公道。
祝公道迎着太史慈的目光,继续道:“然其不义,某却不能不义。
是以抱必死之心刺杀何军侯。
毕竟事成则行刺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事败更是必死无疑。
何军侯麾下豪杰如云,某身败被擒,惟求一死。
然何军侯见某在刺杀时,刻意避开流民、未伤无辜,竟只字未提审讯旧主之事,反倒亲手为某松绑,放某离去。”
说到此处,祝公道的声音多了几分动容:“此乃活命之恩,更是知遇之恩!
某感念他这份大义,便决意奉他为主,此生追随,至死方休。
这不是被迫的主仆之命,而是某心甘情愿的主仆之义。”
“公道,这话可就错了。”
何方连忙上前,拍了拍祝公道的肩,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我初见,便以‘义’相交。
如今你随我做事,在军中是君臣,在私下便是兄弟,休要再提‘主仆’二字。
孔夫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若把你当奴仆,又怎能对得起你这份情义?”
主仆和君臣的区别在于,仆是没有人格和自我意识的。
有些臣子自称仆从,奉君为主,其实也是感恩和以示谦卑,也或者是拍马屁......
但作为君,却不能真的把臣子当成了奴仆。
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孟子则更为激进,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其实,就是真正的奴仆,你也不能拿他纯当奴仆......
何方关于兄弟的这话一出,不仅祝公道眼中泛起暖意,连一旁的鲍出、许褚和王昌都忍不住点头。
他们跟着何方这么久,从未见他摆过半分架子。
待弟兄们向来是同甘共苦,这也是众人愿意追随他的缘由。
只是鲍出和许褚下意识的去看王昌,你点啥头?
王昌只是点头......仿佛他就是何方的兄弟,浑然不理会鲍出和许褚诧异的目光。
太史慈站在原地,心中更是震动。
他本以为何方不过是借大将军之势的贵胄,却没想竟如此看重“情义”,连对降将都以“兄弟”相称。
再想起蔡伯起派他来雒阳时,虽任命了“奏曹史”之职,但那是送奏章的需要。
更是从未提过败露后的应对,显然如何方所言,是把他当成了“弃子”。
祝公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史慈,语气愈发恳切:“子义,你为蔡伯起的奏报之事,不惜毁青州刺史的州章、冒挟持之罪,这已是尽弃前程之举。
你对他的君臣之义,已尽到了。
今日何军侯在南宫门外拿你,亦是僭越,大夫议郎和御史的奏报非议,定然不少。
可军侯枉顾这些,只为子义考量。
此番汝既不会落得‘逃亡辽东’的下场,又保了你家人不受牵连。
这便是‘义’,是为你前程着想的君臣大义!”
这番话下来,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太史慈的心事。
其实毁章之前,他不是没考虑过弃子的这个事情。
蔡伯起什么人,太史慈心中也清楚,天上九头鸟,地上襄阳佬。
但他最后决定下手,也是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因为他清楚要改变家族建功立业的难度,这件事他要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名。
一个义的名。
只要这个名在,以后就有人会看上他太史慈。
现在,已经有人看上了他太史慈,话也说到了这份上,他,还等什么呢?!
于是,太史慈整理了一下皱乱的吏服,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方深深叩首,声音铿锵:“某太史慈,愿奉何军侯为主!
从今往后,任凭军侯差遣,仆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子义快快请起!”
何方待太史慈老老实实的叩头礼成之后,这才匆忙上前,俯身把太史慈扶了起来:“子义,休要再论什么主仆。
在事为君臣,在内为兄弟。
如今四方动乱,正是我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某等当提三尺之剑,荡平贼寇,安定社稷,护佑百姓,匡扶汉室。”
太史慈起身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犹豫,只剩坚定。
一旁的王昌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太史慈的肩:“子义,你可算想通了!
跟着军侯,保管你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许褚也瓮声瓮气地附和:“以后操练,某陪你过过招,让你看看某的力气!”
“诸位?”太史慈也转向许褚等人。
这个时候的他,哪里还敢轻视许褚和鲍出。
鲍出双手抱在胸前:“某乃是关中剑客鲍出!”
“原来是鲍大侠,久仰,久仰。”太史慈抱拳行礼。
“某乃是谯县许褚。”许褚面色沉稳,拱手道。
“原来是许壮士,久仰久仰。”太史慈抱拳行礼。
“某乃是虎贲王昌!”王昌也忙跟上。
“原来是王虎贲,久仰久仰。”太史慈抱拳行礼。
“都是兄弟!”何方也上前,豪气干云的说道。
“原来是兄弟,久仰久仰。”太史慈却是下意识的一转身,继续抱拳行礼。
众人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起来,尤其鲍出,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
欢声笑语中,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何方我的好兄弟,什么事情如此开心呀!”
第182章 义士太史慈
“哈哈哈哈哈!什么好事让贤弟这般开怀?”
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雒阳令君,周公子到。”
伴随着的,还有宾客的声音。
雒阳令?!
太史慈抬头看去,只见雒阳令周晖大步踏入公房。
他身着玄色令服,腰间系着玉带,右侧挂着印绶。
脸色红润,比往日多了几分神采,连走路都带着风,竟有几分器宇轩昂的模样。
原来方才县丞接待何方时,已派人快马去报周晖。
周晖一听“何兄弟在县寺”,当即丢下手头事情,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着儒衫的少年,眉目俊朗,眼神灵动,正是周晖的从弟周瑜。
脆生生的声音跟着响起:“定是何兄有了喜事,不然怎会这般热闹?”
周晖刚进门,目光便落在何方身上。
何方拉着太史慈介绍道:“周兄,正要给你引荐一位义士,这位乃是东莱太史慈,字子义。
昨日毁州章吓走使者的便是他。”
太史慈一怔,这么堂而皇之的和雒阳令说,好吗?
毕竟毁奏章,可是死罪。
周晖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走上前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赞叹道:“好一个义士!
为护主上敢毁州章,这份胆识,某佩服!
不过蔡伯起那老油棍,恐怕不会护着你,跟着我何兄弟,才是意气相投。”
原来这位令君也是侠义之人,太史慈大喜,其实他也不喜欢蔡伯起那种老派士族的做法。
当即抱拳道:“谢周令君,某已投奔何君!”
周晖上下打量了一番:“弓马娴熟,弓马娴熟!”
又转头对何方竖起大拇指,“还是贤弟有眼光,这般义士,若真是返回东莱郡,生死难料。”
何方笑着道:“周兄说的极是,我正是这么想的。”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周晖大手一挥,当即吩咐亲随,“去,让人快备酒菜!今日是贤弟收得猛将的好日子,某要好好与诸位喝几杯!”
一时改往正堂,路上周晖与何方勾肩搭背,相谈甚欢......
太史慈跟在身后不远处,神色先是不敢置信,毕竟当官的是这个样的么?
东莱郡的郡守不说,就是那些功曹别驾和从事,哪个不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样子。
哪里像这位令君和军侯,一副游侠做派。
一时进了正堂,不知和何方说了些什么,周晖心满意足,又去和太史慈说话。
周瑜走到何方旁边,同席坐下道:“宗兄说,你对西市东市也有些看法。”
何方点点头,道:“这个事情,我就不插手了,主要还是建议他来谋划,他让你来的话,我就和你谈谈。”
周瑜点点头:“愿闻其详。”
“雒阳的市人也好,游侠也罢,之前都是混乱状态。
若是在每个集市和津口,都建立类似津帮这种势力统一管理。
既方便收集信息,也能整合一方力量,使的雒阳秩序井然......”
何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在每个集市和津口都扶持建立一个帮派。
如此一来,也就掌握了市井的力量。
指望这群人造反不可能,但日常收集打探信息,使得秩序井然,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瑜不断点头,随后分析道:“如此一来,我周家不好出面。
需要扶持各方势力,西市找寒门士子,马市找军中旧部......如同下棋一般,颇有意思。”
“这是大事,不可含糊。”
“明白,落子无悔。”
“各个帮派之间,也可以相互争斗,抢抢地盘,进行培养出一批精英帮众,应对不虞。
当然,如果闹大了,就可以让雒阳令出面,让几个帮派的头头坐下来谈谈,维持表面平和。”
“明白,有意思,有意思。”
周瑜智力93,不但一点就通,而且触类旁通,一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可比小娘好玩多了。
何兄,你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比比干还得多两窍!”
何方微微一笑。
当然,如果周瑜在后世看过雷洛传,就不用耗费脑子思索了。
“只要能把持住雒阳令这个位置。
那几大帮派无论背后是谁,到根底里都必须听我们的,否则就必须铲除。”
“明白,完全明白。”
如果不是怕一统地下江湖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何方早就开始着手了。
目前他也就经营了津口,侵吞了部分西市而已。
......
说话的当儿,各色菜肴端上来,众人开始分席而坐。
王昌也分到一个席位,他看着案上的酒菜,又看了看身旁的周晖、何方,只觉得心头火热。
他一个节从虎贲,如今竟能与这般人物同堂,激动得端杯的手都微微发颤。
太史慈、许褚、鲍出等人也纷纷入席。
唯有祝公道,执意不肯入席,只默默站在何方身后,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警惕。
何方劝了几次,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作罢。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不少人开始离席敬酒。
太史慈更是先敬了周晖,又敬何方,再敬周瑜。
周瑜年岁尚幼,以梅汁代酒,见太史慈来敬酒,便起身把太史慈拉入席中。
对方虽然年幼,却是庐江周氏,太史慈自然不敢怠慢。
周瑜叮嘱道:“太史兄,依小弟之见,你若回东莱,便是两难之局。
蔡郡守为平息青州刺史怒火,要么逼你逃亡,要么将你下狱。
即便他一时心软,你也再无出头之日。
而留在雒阳,随何兄做事,既能凭军功立足,又能护得家人安全,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史慈闻言,连连称是。
暗想一个少年都能看清的局势,他若再犹豫,便是真的糊涂了。
一时看向何方,又看了看与何方谈笑风生的周晖,心中更是敬佩:雒阳令乃京师父母官,权势远胜一般郡守。
却与何方以“兄弟”相称,可见何方在雒阳的根基......
这个时候,王昌也壮起胆子,离席来敬酒了。
“何军侯,某,某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阁下,还望......还望阁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知为何,这位节从虎贲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
看着王昌,何方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前世的时候也得罪过一些人,也曾在酒桌上如往常这般忐忑小心。
于是对周晖道:“周兄,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王昌是某的兄弟,在虎贲中郎将麾下做节从虎贲多年,勤勤恳恳,却一直没能提拔。
你在禁军那边可有门路?能否帮他谋个晋升?”
周晖闻言,笑着拍了拍胸脯:“贤弟开口,哪有不帮的道理!
某父亲曾任五官中郎将,与现任虎贲中郎将是老相识。
不过一句话的事情,明日某便去拜访,给王昌兄弟谋个‘虎贲侍郎’的职位!”
闻言,王昌顿时有些懵。
虎贲侍郎,秩比四百石,比节从虎贲高两级。
在虎贲郎中,实际上有四个级别,最高是虎贲中郎,其次是虎贲侍郎,第三是虎贲郎中,最末是节从虎贲。
虽然说,从节从虎贲开始根据工作年限和才能逐渐升迁最高至中郎。
但实际上,因为虎贲郎都是父死子继,所以升迁难如登天。
也就是说,虎贲中郎的儿子,才有可能升迁到虎贲中郎。
节从虎贲的儿子,一辈子都是节从虎贲。
他王家在雒阳百余年,如今不过一个虎贲郎中和一个节从虎贲。
而因为得罪何方的事情,族中正在运作,拿掉他这个节从虎贲,给其他族人呢。
若是这事真的成了,他的子子孙孙,基本上都没有再入虎贲的机会。
然而,仅仅是何方一句话,他就要从节从虎贲直接升到虎贲侍郎?!
王昌忽地心中一酸,他使劲眨了眨眼,可根本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何军侯,某......”
他一时泣不成声,仰头干了酒,然后跪伏于地,叩首不已。
何方连忙离席,扶起了王昌,指着周晖道:“还不谢谢周令君。”
“唯,唯,唯。”
王昌一连声道,刚起身,又给何方叩首,“何君但有吩咐,某当走牛马,填沟壑。”
再拜之后,又去拜周晖,道:“多谢周令君,某……某此生定不忘二位的恩情!”
周晖挥了挥手道:“一句话的事情,说什么,你想报恩,找我兄弟何方就行,哈哈哈。”
看着激动的王昌,太史慈心中颇有感触。
底层人想跨越阶级向上一步,难如登天。
......
酒宴没有进行多少时间,何方便起身告辞。
按说他早上就要到军营的,也是昨晚听李义说起撕州章的事情,翻来覆去半夜,才猛然想起这是太史慈的人生高光露面。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外地找寻人才。
但人才都来到了雒阳还不试试,那就是脑子有水了。
于是一大早匆匆的赶往公车司马署。
幸好不虚此行,收下一员大将。
而且是一员善于远程打击的大将。
这在后世,无异于多了一名狙击手。
以后,可以让太史慈射贼人手腕了......
“叮......”
翻身上马的何方,脑海中也响起了悦耳的提醒声。
看着策马而去的何方,王昌眨了眨眼睛,忽地攥紧了拳头。
第183章 还真是急切呢
晨光刚漫过平乐苑军营的木栅栏,校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何方身着玄铁铠,腰佩环首刀,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队的士卒。
两百余柄长矛整齐的高高竖起,一百多大戟穿插其中......
玄铁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隐隐有肃杀之气。
对于练兵,何方心中早有计划:既要承续东汉军阵的根基,又要融入后世的鸳鸯阵。
让这支加强曲既有传统战力,又有灵活厮杀的本事。
实际上,之前精武堂帮众的训练也是一直按照这个套路来的,现在又拆解融入了百余名何家部曲,老兵带新兵,上手也是很快。
不过熟能生巧,仅仅上手是不行的,务必令行禁止,各种动作刻入脑海中。
到时候即便军队遭受突袭而混乱,基层军官也能凭借日常的训练,知道要做什么。
“先练旗语!”
何方抬手,身旁的司旗手立即举起一面青旗,手臂平伸。
高台下,何玄高声喝令:“青旗平举,全军缓步前进!一什为列,不许错步!”
瞬间,校场上的士卒们迈开步伐,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整齐声响。
司旗手再挥旗。
青旗斜向下压,何玄又喊:“青旗斜压,左队转向!盾手在前,矛手跟上!”
左首的两队士卒立即变阵,大盾手快步上前,将盾牌竖在身前,形成一道盾墙。
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从盾缝中探出,动作流畅。
何冰虽然是假侯,但对于何方的练兵方略,他并不熟悉。
所以以何玄暂代假侯,而何冰还在饥渴的学习中。
......
这些便是东汉军队固有的军阵训练。
以旗语为令,统御全军进退,讲究“令行禁止,阵形不散”。
何方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阵形,冲着下面大吼:“大戟士注意!
盾手转向时,你们要护在盾手侧后,防止敌人绕后。
弩兵把箭搭在弦上,随时准备戒备!”
太史慈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
他在东莱时也见过军阵,不过郡兵松松散散的样子,和这边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这般严整的调度,尤其是司旗手与士卒的配合,几乎没有多少延迟。
旗语军阵训练之后,先是歇息了一会。
随后何方抬手示意,旗手开始交叉挥旗。
“鸳鸯阵,鸳鸯阵!”
军阵中,屯长、队率的大嗓门也开始响了起来。
原本的军阵,迅速的变成一个个的小队。
1个大盾手、1个小盾刀手、2个大戟士、4个长矛手、2个弩兵,十人为一什,组成鸳鸯阵!
太史慈好奇地走上前,看着一队士卒快速站位:大盾手站在最前,高约五尺的大橹竖在身前,遮住大半个身子。
小盾刀手挨着大盾手右侧,手持三尺小盾,腰间挎着环首刀,目光警惕。
两名大戟士分站两侧,丈二长戟斜提,戟尖对着前方;四名长矛手站在中间,长矛比大戟短半尺,却更灵活。
两名弩兵站在最后,弩箭已搭在弦上,斜向下瞄准。
“这阵看着紧凑,厮杀时管用吗?”
太史慈忍不住问,这种新奇的阵法,倒是第一次见到。
何方解释:“鸳鸯阵讲究‘小范围协同’,比如遇到散兵,大盾手挡箭,小盾刀手砍杀靠近的敌人,大戟士勾啄马腿、破甲胄,长矛手补刺空隙,弩兵远程狙击。
十个人配合,就是一个杀戮机器。
若是遇到敌军大阵,咱们再把鸳鸯阵合进方阵里。”
太史慈似懂非懂,尤其杀戮机器,机器是什么东西?
“组阵!”
随着何方的军令下达,旗手挥舞。
第一排大盾手,第二排小盾刀手,大戟士、长矛手居中,弩兵殿后。
十什士卒快速移动,很快组成一个十乘十的方阵。
第一排的大橹连成一片,像一面移动的墙;
第二排的小盾补住大橹的缝隙;
中间的大戟、长矛密密麻麻,透着杀气;
最后排的弩兵,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若是遇到包围,就变圆阵!”
何方又下令。
随着旗帜挥舞,方阵开始迅速调整,大盾手、小盾刀手在外围围成圆圈,大橹、小盾层层叠叠,中间的长矛手、大戟士对着外围,弩兵则在圈中,随时能向外射击。
太史慈看得眼睛发亮:“这阵既灵活又稳固,只是冲击起来,差上一些。”
何方点点头,鸳鸯阵讲究稳步推进,若要若到尖兵突击,确实差上一些。
他挥了挥手,许褚率领的护卫屯开始露面。
这些人选得都是膀大腰圆,体量高大的勇士,讲究的不再是阵形配合,而是个人勇武和胆魄。
在系统的图鉴中,武力平均都在四十以上,在许褚的带领下,气势骇人。
这一幕看的不远处的凌操哈喇子流一地......
练到正午,士卒个个满头大汗。
何方见时间和训练都差不多,就下令歇息、进食。
吃饭的时候,太史慈不禁感慨万千,不愧是大将军的部曲军。
其他的不说,单说甲胄,都远胜于郡兵和普通边军。
普通士卒的玄铁甲,只有左侧披膊,没有保护颈部的盆领,头上戴的帻冠也就能挡个风。
而这些人的甲胄,左右披膊齐全,颈部有玄铁盆领护住颈部。
头上戴的玄铁胄,能遮住大半个脑袋,只露着脸。
一些精锐,甚至还有面甲......
休息时,许褚捧着一碗水过来,笑着道:“军侯,这甲胄真沉,却也结实。
方才操练时,某被长矛蹭了一下,甲胄只凹了个印!”
何方接过水,道:“这是太仆下考工令监造的精铁甲。
铁匠们加了渗碳工艺,比普通铁器硬三成。
某等是大将军的部曲,才能领到这么好的装备。”
他之前也曾关切过炼铁的工艺。
知道如今虽然有百炼钢的工艺,但极其繁琐复杂,炼制一把百炼宝刀,甚至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而考公令下的铁匠打制的刀兵,采用的是渗碳精铁,批量打造,足够支撑精锐。
实际上,何方他脑海里有些灌钢法的知识,虽然不够细节,但这些东西本身就不复杂,主要还是思路。
只要他把思路提出来,此时的工匠试验几次,摸索出来并不难。
但现在不行,目前只是个曲军侯,手里没地盘没铁匠营,贸然拿出来,只会给别人做嫁衣。
至少得等以后当了郡守,在自己的郡里建铁匠营,把技术攥在手里,才能用得上。
虽然只能领先一段时间,但也足够。
毕竟很多东西,只需要多试验几次,多尝试就可以发明。
只不过,士大夫们的精力多在咬文嚼字的治经和天人感应上。
若是发明能升官,别说四大发明,四百大,四千大,四万大都不在话下。
......
太史慈摸了摸自己新领的玄铁胄,感慨不已:“在东莱时,只有屯长才能穿这样的甲胄,没想到这里普通士卒都能穿。”
午后,练兵继续,这次是鸳鸯阵与军阵的结合演练。
方阵前进时,各什的鸳鸯阵保持协同。
遇到“敌人”突袭,前排的鸳鸯阵立即变阵拦截,后排的则继续推进......
太史慈也忍不住加入,手持长戟站在大戟士的位置,亲自感受阵形的变化,越练越觉得这阵法精妙。
再然后,便是个人武艺的一些操练,如长矛手连刺刺刺。
弩兵练射射射。
刀盾兵,先挡,再刺。
......
各个兵种练习各个招式,不求繁琐,只求无比熟练的一招到两招。
夕阳西下时,练兵才结束。
士卒们列队回营,玄铁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何方的士卒,吃的好,还有肉,所以几乎是日日出操。
大约四日之后,会休息一日。
......
夕阳把雒阳直里的闾门染成赭色,青砖墙上爬着的藤蔓被晒得发蔫。
老槐树下几个邻居坐着纳凉,见王昌回来,都只淡淡点头。
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没了往日的热络。
王昌刚走到闾门口,就见妻子赵氏站在门内的石阶上,青布衣裙上还沾着灶灰,眼眶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刚哭过。
不等他开口,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就从赵氏身后跑出来,一头扑进王昌怀里,仰着小脸道:“阿翁,阿翁。
大父们下午就来家里了,说要找你去后面的祖庙,还问你啥时候从宫里回来呢!”
王昌抱着儿子,手指摸了摸孩子额角的汗,心里一阵冷笑。
再看赵氏那红肿的眼睛,他哪里还不明白,定是族里又来逼他让出节从虎贲的位置了。
其实,昨日已经上门逼过一次,被他以当值为由推辞了过去。
谁知今天就要到祖庙,定是要当着祖宗的面,继续逼他。
还真是急切呢。
第184章 怎么让?
庙,尊先祖皃也。
就是祭祀祖先的地方,此时和和尚没什么关系。
雒阳直里的王氏祖庙,香烟袅袅缠绕着梁间蛛网,陈年柏木的气息混着烛油味,在寝内弥漫。
供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青铜香炉里插着几炷残香。
族长王老爷子闭目坐在供案旁的蒲团上,形容枯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旧布袍。
旁边的王越手里盘着两颗胡桃。
前几日赴宴时,他远远瞧见太尉崔烈也这般盘玩,便特意寻来效仿。
此刻胡桃在掌心转得飞快,眼神却透着几分不耐。
其余几位族老或倚着墙,或站在供案两侧,脸上都凝着沉郁,显然已在此等候许久。
“王师兄!”
庙门外忽然传来史阿的声音,清脆的呼喊打破了寝内的沉寂。
寝内众人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王昌抱着五岁的儿子,正大步走了进来。
远处,王昌妻子赵氏攥着衣角,眼神局促地眺望,不敢靠近。
此时,不少王氏族人也慢慢围了过来,在庙门两侧站成半圈。
祖庙是前庙后寝的格局,正面无墙,地势开阔便于祭祀。
此刻族人围拢而来,倒有几分拥挤。
王越与族长等人见状,也从后寝的侧门鱼贯而出。
王越走在最前,胡桃仍在掌心转动,目光扫过王昌时,带着几分审视。
王昌怀里的儿子,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族老。
可触到那些严肃冰冷的目光,又慌忙往父亲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王昌的衣襟。
“不怕,不怕。”
王昌低头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轻缓。
他又回头瞥了眼外围围观的族人,那些身份低微的,脸上满是呆滞麻木,心里叹息:若自己丢了节从虎贲的差事,儿子将来恐怕也会落得这般模样。
再传几代,若无转机,说不定还要沦为奴仆宾客。
“王昌,你总算来了!”
王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呵斥,“昨日让你过来,你说宫里当值。
今日特意选在你下值的时辰,你还磨磨蹭蹭,眼里还有没有宗族长辈?”
族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昌身上,语气沙哑:“王昌,族里的事,你该清楚。
你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不是我们非要逼你,实在是听闻你开罪了宫中贵人。
若还占着节从虎贲的位置,迟早给整个王氏招来大祸。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是啊王昌!宗族养你这么大,你不能只顾着自己!”
“你这是要害了全族!”
“祖宗在上,王家庙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手里!”
几位族老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焦虑与逼迫。
有个头发花白的族老心软,忍不住开口:“昌儿往日做事还算公允,前年闹饥荒,他还把自己的粮米分了些给族里……”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族老打断:“公允?现在是说公允的时候吗?现在是整个王家的生死存亡关头!”
“就是!你这一房靠着族里的帮衬,这些年也没少得好处,如今不过是让你让出个职位,还推三阻四!”
“为了整个家族,有人牺牲也是应当的,你怎能如此自私?”
族老们越说越激动,渐渐围到王昌身边,嘈杂的声音不断响起。
外围的族人也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大多是劝王昌 “以宗族为重”,虽明知这职位落不到自己头上,却也跟着附和。
“噤声!”
眼看场面愈发混乱,王越突然开口。
声音不算大,却中气十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瞬间噤声,纷纷看向他。
王越虽无官职在身,却常与权贵往来,在族中威望极高。
若不是他嫌族中事务繁琐,族长之位本该是他的。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王越满意地停下转胡桃的手,对着供案上的祖宗牌位拱了拱手:“祖宗在上,我等在此争吵,成何体统?”
族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法反驳。
对方抬出了祖宗,他只能跟着其他族老一起躬身,唯唯称是。
王越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王昌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王昌,一切都是为了宗族。
你能得到节从虎贲一职,也是族荫。
现在,节从虎贲一职,你主动让出来,是你自己的体面。
族里也会记着你的好,往后你家的用度,族里多少会帮衬些。
你若执意鬼迷心窍,休怪某等代表祖宗,以族法处置你。
就算你,也要为你妻儿想想吧?”
“哇 —— 哇 ——!”
这话刚落,王昌怀里的儿子再也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突然放声大哭,小身子不住地发抖。
王昌连忙抱紧儿子,脸上的隐忍终于破了缺口,他抬眼看向围拢的族老和王越:“王叔父,诸位叔伯,不是某不肯让这节从虎贲的位置,实在是…… 没办法让啊!”
“没法让?这话谁信!”
一个精瘦的族老率先跳出来,指着王昌的鼻子,语气满是不屑,“你莫不是想找借口拖延?
一个节从虎贲的位置,难不成还钉在你身上了?”
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眼神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在他们看来,王昌不过是怕丢了差事,故意编理由糊弄人。
王越更是冷笑一声,手掌里的胡桃转得飞快,上前一步逼近王昌,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昌,你当某没见过官场门道?
节从虎贲虽说是朝廷差事,可只要你递个辞呈,族中再补些孝敬。
你拿‘没法让’当说辞,是觉得某等好说话?”
他的位置就是让给了儿子,里面道道门清。
王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抬手从怀中掏出印绶,将正面朝向王越和族老们。
“虎贲侍郎王昌” 六个篆字泛着冷硬的光泽,边缘錾刻的云纹细密规整。
王昌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嘈杂,“某如今的官职,是虎贲侍郎!
你们却要某让节从虎贲的位置。
可某现在已不任此职,这位置,怎么让?!”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祖庙前,满场瞬间死寂。
族长眼睛死死盯着印绶,嘴唇哆嗦着:“虎…… 虎贲侍郎?!”
几个族老慌忙凑上前,踮着脚想看清印绶,有个年纪大的甚至想伸手去摸,却被王昌避开。
人群里,之前那个精瘦的族老脑子没转过来,还嘴硬道:“就算是虎贲侍郎,那…… 那也能让啊......”
“蠢货!”
王越猛地转身,抬手就给了那族老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祖庙前回荡。
那族老被打得踉跄几步,神色中更是不敢置信。
王越怒目而视,那族老顿时捂着脸不敢作声。
这个时候,似乎迷糊过来了一点。
王昌之所以能承继节从虎贲,本身就是族中宗脉。
此次之所以找到机会逼他让位置,原因还是在于王昌之前得罪了何方。
但是现在,王昌忽然诡异的连升两级,成为虎贲侍郎,那说明什么......
或者是王昌傍上了比何方还大的人物,或者王昌与何方和解,且傍上了大人物......
不管是哪个,王昌现在都已经成为族中的顶梁柱。
他王越虽然名声很响,经常出入权贵的酒宴,但在权贵心中份量如何?
从他现在仍旧是白身,也可窥见一斑。
所谓他们推荐自己当官,但自己无心从官,恣意人生,侠义无双......那哪一句不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
毕竟,总不能说自己和权贵只是酒肉朋友,关系实际上也不咋样吧......
能当官,谁做游侠啊!
直里的王氏宗族,以后都要围绕王昌转了!
想到此处,王越连忙收敛怒气,快步走到王昌面前。
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连手里的胡桃都忘了盘:“昌…… 昌儿啊,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
其余族老也反应过来,纷纷换了副嘴脸。
之前的呵斥、逼迫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
“是啊昌儿,你可真有出息!竟能当上虎贲侍郎,给咱们王氏争光了!”
“之前是叔伯不对,不该误会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是啊,叔伯们也是为了宗族。”
“回头族里得摆几桌酒,好好庆祝庆祝!”
王昌抱着儿子,看着眼前这群前倨后恭的族老,心中只剩冷笑。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儿子的小脑袋从王昌怀里探出来,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围着阿翁的族老,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
不远处的赵氏,看到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委屈,而是欣慰。
身边人也纷纷转变态度......
王越见王昌不说话,上前一步,说道:“昌儿......”
话没说完,就见王昌举着印绶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越猛地一瞪眼,却又立即换成一副笑脸:“王侍郎,大家都是族人,都是为了族里好。
你有什么想法,当着祖宗的面,尽管说来。”
见状,其他族老和族人也纷纷看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或者他们都没有注意......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王昌现在心中畅快只想大吼一声爽,但面上只是淡淡的道:“四大父做事公允,足以担任族长。”
“什么?!”
原本的族长须发皆张。
王昌口中的四大父,便是那个须发花白唯一为他说话的那人。
......
第185章 张纯张举叛乱
大将军府的议事堂内,群英荟萃。
堂中摆满案几,大将军府的府官悉数到场。
玄色服饰、银甲戎装交错,气氛肃穆。
何方身着武官服,脱了靴子,进入堂中。
甫一转过屏风,便引来满场目光。
按汉制,曲军侯虽然是比六百石,但军人地位偏低。
很明显,没有参与此等议事的资格。
不过,何进这次会议,早在堂中主位旁加了一张席位。
位置远在在嫡长子何咸之上。
何咸坐在掾属的位置中,见何方走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数月前,这个家伙还只算是他家的一个部曲家兵。
因为和他妻子尹姝的婢女小翠之间有矛盾,尹姝和他商议如何处置。
他听后觉得此人挺有意思,便力主拉拢,把婢女小翠赐给对方为妾。
没想到,短短数月的时间,对方一跃成为了曲军侯。
曲军侯没什么,关键在于阿翁何进对其颇为看重。
小翠......小翠嘴唇有点厚,让何咸颇为不喜,但现在想想,居然还有些回味。
改日找两个婢女再换回来,或者换着玩......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便被何咸压了下去。
他身边小娘多,妾室都不怎么顾得上,更遑论婢女了。
但何方这种底层上来的,目前还只有一个妾室,一定颇为看重。
关键是看不透。
自己如此做,他若是喜欢倒也罢了,若是不喜,反倒以为自己折辱他,就得不偿失了。
诸多心里想法,并不耽误他对何方拱手示意。
何方回礼。
快步上前,对着主位上的何进躬身行礼:“侄儿何方,参见伯父。”
何进抬手示意他入席,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却不失温和:“坐吧,今日议事关乎北疆安危。
你也听听,多学学。”
“唯!”
何方礼毕后,顺着何进的指引坐在了对方的旁边。
看到这一幕,堂中众人皆暗自心惊。
他们之前还在讨论,何进加的这个席位给谁,原本还以为是不是袁绍要来,谁知道竟是让何方坐下。
而且,这话,哪里是让他“学学”,分明是把何方当作核心层来培养。
短暂的议论声中,何进已经看向长史王谦。
王谦点点头,拿起一份文书。
与此同时,何方也看过去,在观察着王谦。
这人在虽然历史上名声不大,却是正经的公族(权势)+经学(学术)世家。
王谦的爷爷王龚官至太尉,父亲王畅,官至司空,两世三公,是为公族世家。
王龚的经学以《易》为宗,兼融诸经。
王畅继承家学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周易》研究推向深入,并通过教育实践影响了汉末学术走向。
在荆州大兴教育的刘表,是王畅的弟子。
说句通俗易懂的话,就是王家在学术上相当于世代是院士,同时在官场上,世代是正国级。
不过,到了王谦这一代,有点瘸腿。
经学上的成就一般,官职上也就做到了大将军府的长史。
又因为不愿意和何进联姻,仕途也基本到顶了......
不过他虽然不咋样,但生的儿子却大放异彩。
碰到董卓乱政,李傕郭汜攻破长安时,大概率已经死去。
当时王谦的儿子王粲,只有十六七岁,与族兄王凯、友人士孙萌一起到荆州去投奔他父亲的师弟刘表。
后来,归降曹操之后,官职最高做到比两千石的侍中。
虽然在官位上没能达到祖父和曾祖父的高度,但在学术,尤其是在文学上,达到空前的高度。
王粲不仅名列建安七子,而且是其中成就较大的一个,与曹植并称“曹王”。
梁朝大文学评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才略》中赞誉王粲为“七子之冠冕”。
王粲死的时候,曹丕亲率众文士为其送葬。
为了寄托对王粲的眷恋之情,曹丕对王粲的生前好友们说:“仲宣平日最爱听驴叫,让我们学一次驴叫,为他送行吧!”
于是,一片驴鸣之声响起。
这就是着名的驴鸣送葬......
然而两年后,曹丕就因为魏讽谋反案处死了王粲的两个儿子......
王粲其实和刘表还有个渊源,按历史记载刘表原本打算把女儿嫁给王粲,但是嫌弃王粲长得丑,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王粲的族兄王凯。
这个在何方看来,就是明显的春秋笔法。
刘表原本打算把女儿嫁给王粲,从逻辑的角度说,不可能是见都没见,就有了这个打算。
而且刘表184年就在大将军府里和王谦共事,他被何进征为掾属,很多人推测是袁绍走的关系,但从人情世故上来说,王谦推荐的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刘表是王谦的师弟,当年也是王谦父亲王畅的杰出弟子。
王畅担任南阳太守的时候,十七岁的刘表就跟在王畅身边,还和王畅有关于节俭和中庸的探讨。
因为刘家也是山阳人,大概率两家是世交。
所以说,刘表不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王粲的,他早就知道王粲个子不高,长得一般。
另外,古人联姻讲究门当户对。
王粲是山阳王氏的宗家,是刘表老师王畅的嫡孙,刘表联姻不可能找分家,而不找宗家。
所以真实的原因,就是刘表想把女儿嫁给王粲,结果王粲文人脾性发作,不愿意。
于是刘表的面子挂不住,而且和王家联姻的事情,可能也已经放出风了。
所以,只能说嫌弃王粲长得丑,于是继续和山阳王氏联姻,把女儿嫁给了分家的王凯。
实际上,这也是王粲在荆州不得刘表重用的原因,一肚子怨气呢。
老子念着故旧情分,不嫌你丑,要招你为婿,你还来劲了。
......
此刻,正襟危坐的王谦,哪里知道何方就着系统图鉴和历史知识,把他前三代和后三代都扒光了。
“诸位,幽州和冀州急报。
渔阳人前中山相张纯,联合前泰山太守张举及乌桓大人丘力居,起兵反叛!”
话音刚落,堂中便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之前虽然都讨论过,也有一些预防的措施,但毕竟那些只是预测,所以当事情真的来临,震动还是在所难免。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王谦继续念道:“根据目前的战报,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已战死沙场!
三名两千石重臣殒命,贼兵聚众十万,正围攻蓟县,焚烧城郭、虏略百姓。
更有乌桓骑士数万,冲破边塞,涌入冀州,四处抄略,冀州北部已乱作一团!”
“什么?!
三名两千石战死?
乌桓竟还派兵相助?这……这是要反了天了!”
闻言,有人震惊不已。
幽州叛乱,在战报传入雒阳的时候,他们就有所耳闻。
但没有人想到,竟是如此惨烈,动乱的程度甚至不亚于凉州叛乱。
而且比凉州叛乱更恐怖。
凉州叛乱可以守住陈仓,幽州叛乱,守哪里?
数万乌桓骑卒抄略冀州,又有谁能够阻挡!
司马范曾脸色铁青:“冀州乃中原腹地,屡遭叛乱,本就奄奄一息,再遇抄略,又不知何时能够安定。
若被贼兵拿下,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需即刻派兵镇压啊。”
另一位司马许凉也附和道:“北军五校乃京畿精锐,当派一部北上,再调地方郡兵协同,方能遏制贼势!”
郑达则是问道:“大将军,陛下和尚书台那边还有初议?”
何进开口道:“大司农说钱粮不济,劝陛下用西园金,而国家不许。”
闻言,整个大将军府里一片沉寂。
何方眼观鼻鼻观心,暗想又要扯皮了。
士大夫们逼着皇帝自己掏私房钱,皇帝自然不愿意,结果两厢里扯皮......
不过转即,司马许凉又开口道:“乌桓人多马,来去如风,而冀州多平原,若要抵御,须征发骑卒方可。”
他的想法很简单,我是司马,只谈军事,至于有钱没钱的事情,不是该我考虑的。
闻言堂中又是一阵沉默,毕竟征发骑卒,向哪里征?
下一刻,另一位司马范曾就给出了答案:“惟有匈奴也。”
东汉是精兵策略,没有如西汉那般举国养马,用骑兵的时候,多以类似雇佣军的形式,征发多马的羌人、匈奴人和乌桓人,甚至是鲜卑人。
之前凉州平叛的时候,就要征发乌桓人,当时关于征发乌桓人还是鲜卑人,还经过一番讨论。
最终决定征发乌桓人。
结果,乌桓人还没离开幽州,就叛归本国,现在更是公然起兵反叛。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既然许凉抛却有钱没钱的事情不说,只论军略,那么他们就从军略的角度去思考,拿出方略。
毕竟有钱没钱,那是司徒、大司农和皇帝的事情。
一时间,各种议论都有,有的主张速战速决,有的担忧京畿兵力空虚,毕竟黑山贼还有百余万呢。
若是禁军调走的多了,黑山贼叛乱起来怎么办,这群贼寇盘踞在河内郡,距离雒阳可是不远。
不然的话,皇帝也不会给杨凤和张燕封官。
何进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方身上,忽然开口问道:“方儿,之前凉州叛乱,你就见解独到。
幽州叛乱,你也是早有预言,可有方略?”
闻言,众人噤声,纷纷看过去。
不过目光审视,多带有几分探寻。
毕竟何方虽然是俊杰,但年纪毕竟太小,如今还未弱冠。
至于之前的凉州叛乱和现在的幽州叛乱,更像是世家大族给俊杰“养名”的方略。
即有幕僚私底下拟出献出方略,让俊杰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言,从而达到声名鹊起的效果。
注:现代人看历史和历史小说有一个误区,就是把历史人物的故事割裂起来看,这就导致下意识的觉得,两个历史人物之前是没有交集的,是不认识的。
实际上能在史书上留名的都是凤毛麟角,而且记载的也都是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可能记录的。
所以实际上很多历史人物之间,按照人情世故和历史轨迹,大概率是早就认识的。
一、正史记载的人物,多是士族、官僚、名士、将领等 “社会精英”,而古代社会(尤其秦汉至魏晋)的精英圈层高度封闭,天然存在 “强关联” 基础:
二、正史的核心功能是 “存史鉴今”,聚焦政治、军事、制度等 “军国大事”,而人物之间的 “日常往来”(如宴饮、书信、拜访)因 “无关宏旨”,几乎不会被记录,导致看似 “无交集” 的人物,实则早有往来:
三、许多历史人物看似 “活跃于不同时期”,实则有 “时空重叠期”,只是史书未记录他们在这一时期的交集。
第186章 露脸大会
面对何进的提携,何方先是起身拱手,语气沉稳:“伯父,诸君。”
说实话,怎么平定幽州叛乱,他有很多方略。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落地,或者说这些同僚谁还愿意干活。
就比如现在,朝廷出兵。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首先肯定是要收集车马刀兵和粮草。
但大臣和皇帝之间就开始了扯皮。
大臣们想让皇帝自己出钱,皇帝则想让国库来出钱。
当初黄巾军叛乱的初期,朝廷兵马之所以四处溃败,很大原因就是源自于这种高层的博弈。
准确来说,是士族和皇权的博弈。
直到四海动乱,大厦将倾,大汉帝国的董事长刘宏才终于坐不住了。
在中常侍吕强的劝说下,答应了皇甫嵩(士族代表)的三个条件。
一:解除党禁,赦免天下党人。
二:开放中藏钱,充实军费(拿出皇帝的私房钱)。
三:调拨西园厩马,强化骑兵(拿出皇帝的私房马)。
其实,这三个策略,也都是针对刘宏之前的政治制度,狠狠打脸。
首先是169年的党锢之祸。
这个本质上是皇权通过宦官打击士大夫集团的集权手段。
其次中藏钱,是刘宏采用手段把帝国收入变成皇帝私人收入。
如:熹平四年(175年),刘宏将“平准”改为“中准”,改由宦官担任的“中准使”主管,并纳入少府(皇家私库)体系。
这一调整使物价管理权从外朝官僚系统转入皇帝直接控制的内廷。
其中猫腻有多少,可以参考特不靠谱和背后财团。
光和六年(公元 183年),置圃囿署,以宦者为令,打破“将作大匠掌宫室、少府掌皇家私产”的分工。
由将作大匠负责的园林修建权被剥离,转而由宦官主导的圃囿署管理。
这个猫腻,可以参照200的自行车,采购价是8000......
至于马匹这种,即是收入大头也是军备物资。
光和四年(公元 181年),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
也就是将马匹管理从太仆(国家机构)划归少府(皇家私库)。
......
准确来说,不管刘宏是出于打压士族也好,个人贪财也好......
他就像是大汉帝国最大的蛀虫,把帝国最来钱,最容易产生猫腻的东西,统统从士族(官僚体制)手中,拿到自己手中。
这么一来,士族们都麻瓜了:“说好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咋好处全让你一人占了。”
然而,刘宏占了这么多的好处不说,还要卖官鬻爵。
卖官鬻爵亘古有之,汉武帝也搞过,但像刘宏这样明码标价,必须出钱的,则独一份。
于是,在士大夫们看来,皇帝不但把最赚钱的东西拿走了,还要我们士族交钱才能升官,这不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天子吃完天下还要吃士大夫......这还玩个毛线。
再准确来说,刘宏太聪明了,他总能发现那些行当最有搞头......
这就像后世的公司一般,你辛辛苦苦打工赚钱,结果所有职务回扣和便利之类的全被董事长拿走不说,你作为管理者还要给董事长交钱......
这公司不倒闭才怪。
“侄儿认为,首先应该增兵河内郡,以提防黑山贼趁机动乱,两相呼应,危及国家。”
何方话音刚落,议事堂内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从事中郎郑达崔烈捻着颔下胡须,缓缓点头:“增兵河内确有必要。
黑山贼虽受朝廷招安,封了平难中郎将、黑山校尉,却素来反复无常,若与幽州叛贼呼应,则司隶腹地危矣。”
这话其实说的也有问题,张口闭口都是黑山贼......
掾属王朗皱着眉摇头:“话虽如此,可如今北疆战事调兵的粮草牢直还没有着落,再增兵河内,粮草军需从何而来?
朝廷府库本就空虚,去年凉州平叛已耗了大半,再添负担,恐难支撑。”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堂中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四方动乱,财政凋敝,但凡涉及“兵”,最先卡壳的总是“钱”与“粮”。
就在这时,大将军府长史王谦抬眼看向何方,语气带着几分追问:“何军侯既提增兵,可有解决军需之法?
总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去守河内吧?”
何方心中暗笑。
王谦这话虽像抬杠,却正好让他把早已想好的对策说出来。
他先朝何进拱手,见对方点头示意,才朗声道:“侄儿举荐一人,可解河内之困。
钱塘侯朱讳儁公,麾下有家兵五千,皆为久经战阵之辈。
若拜他为河内太守,令其镇守河内,既无需朝廷调拨粮草,又能震慑黑山贼。”
“朱公伟?”
掾属甄俨眼睛一亮,“此人早年平定交州叛乱,后在太平道之乱中也战功赫赫,麾下家兵确是精锐!
可他现为母亲服丧......”
“放心,他定会肯出山的。”
掾属孔融语气笃定,“朱侯出身寒素,渴求功业。
如今幽州叛乱、黑山窥伺,正是他再立战功的良机。
河内太守可掌一郡兵甲民事,正是他之所念。”
汉末士族靠门第传承,寒素出身者唯有靠“能打”站稳脚跟。
朱儁当年平黄巾虽获高位,却因无士族根基。
拜钱塘侯之后,本要大展拳脚,却因母丧而服,近年在朝堂上渐趋边缘化。
如今给个河内太守的实权,能防黑山、策应北疆,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展现个人能力的机会。
王谦却仍皱着眉,追问道:“即便朱儁肯去,五千家兵的粮草军需,还有郡兵,总不能全让他自己掏吧?
朝廷若不拨款,他如何支撑?”
说完便看着何方。
何方无语,你老盯着我干嘛。
不过既然对方发问了,那他自然也得大发慈悲告诉他。
“长史忘了‘郡守守土之责’?
河内乃大郡,豪强士族遍布,朱侯任太守后,可凭‘守土’之名,征发郡内粮草、征调民夫,无需朝廷出一文钱、一粒米。
便可自己解决。
他本就善治军,定能平衡豪强与百姓,既凑齐军需,又不致激起民变。”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所谓“自己解决”,便是依托一郡之力征发。
虽说是“变相加税”,却绕开了朝廷府库的困局,还把责任落到了地方。
朝廷只需一纸任命,便能换来河内安稳。
河内郡是雒阳北方的屏障,河内安稳,则雒阳安稳。
当然,对于普通黎庶来说,虽然继续被薅,但总比动乱强得多。
战争一旦临近,最倒霉的,往往还是普通人。
而且这本就是历史中的最佳选择。
“妙,妙,妙!”
王谦率先抚掌赞叹:“妙!
此计既不用朝廷破费,又能借朱儁之勇镇守河内,还能让他自行筹措军需,一举三得!
何军侯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务实的考量,难得。”
“何军侯所言极是!朱侯素有威望,镇得住河内豪强,也压得住黑山贼,此人选再合适不过。”
“虽需征发郡内,却比朝廷拨费好的多。
眼下北疆战事要紧,河内不能出乱子,朱侯去,河内安。”
众人纷纷附和。
王谦又道:“何军侯既然已虑雒阳之安,不知对于幽州之乱,有何良策。”
这个时候,何方哪里还不知道,王谦绝笔是何进给他请来的捧哏。
只是何进对他那么自信么?
或者,这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考察?!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何方的一次露脸大会。
将奠定他在大将军府中的地位。
只有如此,他以后说的话,在何进这里才更有份量。
如果他的每一次预言都对,何进就算不言听计从,但也会慎重考虑。
只是这样的话,会大大改变历史,何进不死,他就不好日尹姝了......
算了算了,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想到此处,何方开口道:“观张纯张举所行,虽声势浩大,但广阳郡、涿郡未破,其主力必不敢南下。
正如诸君所言,乌桓马多,可以在冀州肆意行进,来去如风。
但其既为抄略,必然分散。
如此,若有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卒,自然可以轻易分割剿杀。”
“征发匈奴人!”
司马许凉开口道。
王谦道:“长水营中,本就多征匈奴人,前平黄巾蛾贼,后继凉州叛乱,匈奴人已被征多次。
若再征之,其仿若乌桓叛乱奈何?”
说完之后又盯着何方。
何方:“......”
这,这捧哏捧的也太明显了么,或者说考察也考察的太明显了吧。
不过他早有腹稿,当即说道:“若要驱逐乌桓人,则必须有大批骑卒。
今朝一匹战马百万钱,匈奴人出一千,则为国家省十亿也!”
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其实征发匈奴人的好处就是,匈奴人自带马匹,朝廷只要给点钱粮就行。
若是要大汉帝国出马匹,那一匹战马价值百万钱,谁出?
死了谁赔?!
而且战场之上,战马是真的死了,还是被藏起来了,谁知?
至于匈奴人会叛乱,不是没叛呢么,而且匈奴人内附很久了,野性不如乌桓人,未必会叛乱吧......
“而征发匈奴人,则匈奴人必定会叛乱。”
何方直接打消了众人心中的侥幸,起身侃侃而谈,“所以,某等要未雨绸缪,西河太守邢纪,并州刺史张懿,文能安,武不能镇,当更换之。”
众人顿时瞪大双眼:你这是要干啥?!
想换成自己人么?
“何人可用?”何进眉梢一动,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愈发古怪起来。
若是后世人,定会说大将军亲自出马做捧哏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将军府的众人总算是笃定了。
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要让何方展现才华,扬名天下的。
毕竟,一个军侯,一会举荐两千石,一会举荐刺史。
军侯知道什么?
他认识这些大人物么?!
你以为你是许劭啊!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何进也在疑惑,何方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看来市井之中,也有不少消息渠道呀。
正如何方所料,今天这次会,何进即是给何方露脸的机会,也是检验何方的成色。
他何方到底有没有能耐,撑起南阳何氏。
使何氏能立于朝堂不倒,进而给他孙子何宴日后掌权,创造一个平稳过度的时间。
注:在东汉时代,“国家” 一词经常被用来代指皇帝(不是全部,要看上下文的环境)。
在奏议、诏令及日常对话中,臣属常用 “国家” 指代皇帝,以体现皇权的至高性。
例如,汉安帝时期,太尉杨震因弹劾宦官樊丰等人伪造诏书,被诬陷为 “邓氏故吏”,汉安帝下诏收回其印信,杨震在返乡途中感叹:“国家(指皇帝)之威,不可不慎。”
此处 “国家” 直接指向皇帝本人,凸显其作为权力核心的地位。
汉桓帝与宦官单超等人密谋诛杀外戚梁冀时,曾歃血为盟:“灭梁氏后,黄金与卿等共分之,国家(指皇帝)之安,在此一举。”
这种用法将皇帝与国家等同,暗示皇权的稳固与否关系到整个政权的存亡。
在法律判决和礼制规范中,“国家” 也被用来指代皇帝的意志。
例如,《后汉书?孝桓帝纪》记载:“国家(指皇帝)大赦天下,唯谋反大逆不赦。”
此处 “国家” 作为法律的最终裁决者,体现了皇帝的司法权。
尽管 “国家” 在东汉常代指皇帝,但需注意其并非唯一含义: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交趾土多珍产,国家(指中央)常重其贡。” 此处 “国家” 指东汉政权,而非皇帝个人。
在某些语境中,“国家” 也可指疆域或人民。
例如,《论衡?书虚篇》:“国家(指天下)有社稷,人有宗庙。” 这种用法与现代 “国家” 概念接近,但在东汉较为少见。
第187章 平幽州之策
面对何进的问题。
何方并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说出了历史答案。
“西河郡为匈奴人驻地,郡守当设匈奴人信重之人,以安抚为主,许以财帛。
并州刺史则设勇武勤勉之士,以为震慑。”
何方话音刚落,议事堂内便有不少人点头。
西河郡是匈奴驻地,以匈奴信重之人任郡守,许以财帛,再加上勇武的并州刺史震慑,确能减少叛乱的可能。
可不等何进再开口,孔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诘问:“何军侯说了半天,不是河内郡,便是并州,却半句未提幽州叛乱之事!
今日是议平幽州之乱,而非讨论边郡官员任免吧?”
他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孔融是孔子的后代,虽然目前非宗脉,但也不远。
其素有“名士”之名,又喜直言进谏,又素有辩才。
此刻开口质疑,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何方,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何进也没打断,目光落在何方身上,显然也想看何方的本事。
何方抬眼看向孔融,神色淡然,既无不满也无慌乱,而是声音清晰:“孔先生此言差矣。
兵法有云,‘未谋胜先虑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幽州叛乱虽急,却非孤立之事。
河内郡有黑山贼窥伺,并州西河郡有匈奴。
若我等只顾抽调兵力北上平幽,却放任河内、并州空虚,一旦黑山贼响应幽州叛贼,匈奴再趁机南下。
司隶腹地便会陷入两面夹击之境,届时别说平幽,连雒阳安危都成问题。”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走到堂中舆图前,指尖先点在河内郡,再移到并州西河郡,最后落在幽州:“河内是司隶屏障,并州是北疆门户,这两处如同京师的‘两翼’。
唯有先稳住两翼,确保后方无虞,才能集中兵力、无后顾之忧地去平定幽州之乱。
若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盯着幽州一处,到头来只会顾此失彼,陷入捉襟见肘的窘境。”
这番话逻辑分明,将“稳两翼”与“平幽州”的关联说得透彻,不少人纷纷点头。
之前他们只关注幽州战事,却没考虑到后方隐患,经何方一点拨,才觉后背发凉,若是真让黑山贼与匈奴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人早就想到,但是却不想说。
另外何方一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说的哪里是幽州之乱,说的是现在的朝廷吧。
凉州乱了征发乌桓人,乌桓人叛了征发匈奴人,匈奴人再叛乱,那就征发越人吧......
郑达抚着胡须道:“何军侯考虑周全,确是这个道理。
后方不稳,前方难胜,先定河内、并州,再平幽州,方为稳妥之策。”
孔融却仍有不服,眉头皱得更紧:“即便如此,也该先议幽州平叛的核心之策,而非在边郡任免上过多纠缠吧?”
“孔先生莫急,话虽分两头,事情却可以同步去做。”
何方转过身,语气依旧平稳,“边郡任免正是平幽策的一部分。
西河郡安定,匈奴便不会异动,并州刺史得力,不但可以震慑匈奴人,也可牵制冀州黑山军。
河内有朱儁镇守,黑山贼便不足为虑。
这三处安稳了,朝廷才能腾出精锐,全力投入幽州战场。
如今先定好这三处的应对之法,接下来正要说议幽州平叛。”
何进微微颔首,其他的不说,就今天这见识,足以看出何方的能耐。
想到此处,不由得狠狠瞪了何咸一眼,然后才看向何方,声音带着几分赞许:“方儿说得在理,先固根本,再平外患,这才是长久之策。
文举啊,你也坐下听听,莫要再打断了。”
何咸有些无语,阿翁你瞪我干啥?!
孔融见何进开口,虽仍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唯。”
退回原位,目光落在舆图上,虽然面上不忿,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说到军略,何方的考量确实比他周全。
只是碍于名士脸面,不肯当场服软。
而且有空和他边辩辩经书,让他也见识我孔文举的能耐。
何方见状,于是继续说道:“既然两翼安稳之策已定,接下来便细说幽州平叛之法。
首先需看清幽州乱局的关键——张纯、张举虽举叛旗,大族中却只是渔阳张氏一族。
幽州大族如公孙氏竭力对抗,鲜于氏等也在观望,并未附逆。
这就与凉州叛乱有着本质的不同。
之所以如此,也是张纯张举二人过于自大。
一是误认‘驱乌桓即可胜’,却不知乌桓诸部本就人心不齐,丘力居等人虽领兵相助,却也只是为了劫掠财帛,并非真心为其卖命。
二是未学韩遂、马腾在凉州的合纵之术,没能拉拢更多士族豪强。
如今虽有十万之众,却多是裹挟的流民、临时拼凑的乡勇,真正能战的,不过乌桓骑士数万及张氏家兵。”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许凉和范曾忍不住追问。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认可了何方的见识,是以,已经抛却了之前看戏的心思,真正思考起平叛之策。
“三步可定幽州。”
何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第一步,选贤镇抚。
朝廷需派一位在幽州士民中素有恩信、又为乌桓诸部所敬重的大臣,持节前往幽州,暂领州事。
此人不需亲上战场,只需稳住公孙、鲜于等大族,晓以利害,许以保全族产、加官进爵之利,让他们出兵助朝廷平叛;
同时昭告乌桓诸部,只问张纯、张举之罪,其余胁从者概不追究。”
“那该派谁去?”王谦这次没再当捧哏,也是认真追问。
选对人是此计的关键,若派个不得人心的,反倒会激化矛盾。
“有两人可担此任。”
何方并没有直接给出历史答案,而是加了一个选择。“
“前中郎将卢讳植公,早年曾任九江太守、庐江太守,平叛有功,更曾在幽州讲授经学,不少士族子弟皆是他的门生。
乌桓诸部当年受鲜卑侵扰,卢公曾领兵相助,为其驱敌,丘力居等首领对他颇有敬重。
宗正刘讳虞公,素有德义,曾为幽州刺史,对当地士民有恩信,又为外族所附,亦可。
吾知之不多,若有不妥,还望诸君见谅。”
众人闻言,则是纷纷点头。
孔融想了想,还是张嘴说道:“三互法下,只能是刘伯安了!”
卢植的声望、履历确实契合,不过他是幽州人,自然不能当幽州刺史。
“第二步,重金购首。”
何方没让他们继续讨论,毕竟现在是他的舞台,“朝廷可下诏,悬赏千金、封万户侯,购张纯、张举的首级。
同时赦免所有附逆流民、乡勇,只要放下兵器,便可回乡务农,既往不咎。
如此一来,叛军中的流民定会人心浮动,甚至可能为了赏金反噬张纯二人。
乌桓骑士本就为财而来,见朝廷赏格如此之高,再加上安抚,必不会再为张纯卖命出死力。”
“第三步,当迅速调集精锐破敌。
冀州刺史王讳芬公虽有大名,但性格疏忽,而且不擅统军。
朝廷若迟迟无动作,叛军必然大举进入冀州,攻破郡县,抄略百姓,甚至危及青州、徐州!”
何方的这段话说出来,众人神色各异。
何方心中清楚,在后世王芬可能名声不大,但实际上因为他牵涉到叛乱,很多信息都被删改了。
此时的,王芬,说句海内知名,倒也不足为过。
当然,也是党人,被禁锢了很多年。
时过境迁,如今的权势只能说是一般。
好吧,何进府中本来就有不少党人。
何方撇开王芬不说,继续道:“精锐进入幽州之后,以州兵郡兵协同,不与乌桓骑士硬拼,专攻张纯、张举的嫡系部众。
他们才是叛军的核心,只要击溃这股力量,剩下的乌桓骑士、流民乡勇便会不战自溃。
届时就算张纯、张举逃入塞外,因为,千金求购的原因,也会有求赏的边民、想邀功的小部落首领,提着他们的首级来献。”
这番话层层递进,从稳住局势到瓦解叛军,再到最后的军事打击,环环相扣。
满堂大惊。
连一直沉默的何颙,都开口赞道:“何军侯此策,既不用耗损过多兵力,又能以最小代价平定叛乱,兼顾了朝廷财力、地方局势与外族安抚,实在周全。”
孔融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想挑何方的错,却没想到对方对幽州局势的洞察如此透彻,策略更是滴水不漏。
最后只能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何进微微颔首,道:“诸君再议一议,补充一二,孔璋,准备拟章,奏报国家。”
孔璋是字,说的是主簿陈琳,这位也是建安七子之一,写的一手好文章。
......
军议之后,何方推掉了一些邀请,回到军营之中,加紧练兵。
当然,在何进的眼中,何方没有大肆结交他府中官员,而是一门心思的练兵,可见野心不大......是个能用之人。
第188章 不准告假
“叮叮叮——”
刚踏出大将军府的门槛,脑海里便炸起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
何方正与身侧的李义交代津帮的事宜,起初只当是系统常规播报,没太在意。
直到那声音愈发密集,连对话都被打断。
“去颍川的这件事,我再想想。”
何方抬手止住李义的话头,将注意力转回脑海,“系统,这是怎么了?”
系统:“宿主!宿主!你自己看看,后台多少条未读信息了!”
何方这才恍然,连忙解释:“最近忙着整军、议平叛策,事情实在太多,真没顾上看。”
“没顾上看?”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连扫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是不是觉得最近属性涨上来了,麾下也有人才了,就用不着本系统了?”
何方心里一咯噔——这系统真是成精了,还有情绪呢。
于是忙放低姿态,陪着笑打哈哈:“系统大爷,您可别冤枉我!
要不是您当初带我入门,我现在还是个战五渣,江湖地位怕是连条狗都记不住我的模样!
我就算不需要谁,也绝对不能不需要您啊!”
虽说如今凭地位和穿越者的先知,就算没有系统,他混得不会太差。
但没了系统的属性加成、图鉴提示等等。
日子绝对没有系统辅助的爽啊!
最起码一点,何方觉得以后铁铁的会少曰很多有名的美女。
系统轻哼一声:“那你说的倒好,可连我发的属性提示都懒得看,是没礼貌,还是飘了?”
见这家伙没完没了,何方不再解释,而是选择果断“挨打要立正”,认错态度极其诚恳:“都是我的错!
是我疏忽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错了就得受罚。”
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本系统向来睚眦必报,罚你阳痿十天,长长记性。”
“哎这就没意思了......”
何方瞬间垮了脸,他现在这么多小娘嗷嗷待哺:“罚钱、甚至罚属性点都行啊……”
“没意思?那加十五天?二十天!”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何方连忙改口,心里深处把系统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陪着笑,“十天正好,十天好的很。”
系统:“嗯,认错态度还算良好,那就十天。未读信息赶紧看,我的内存都快占满了!”
“好好好!”
何方感觉被人抓住了命根子,当下不敢耽搁,连忙点开信息列表,一连串提示飞速闪过:
“叮!升任曲军侯,统领七百余人且指挥自如,津帮数千人运转有序,统帅+ 5,名声+ 5……”
“叮!成功说服名将太史慈归降,基础智力+ 1,名声+ 5……”
“叮!激活‘大将来投’buff(麾下新增太史慈),基础名声+ 10,基础智力+ 1,基础政治+ 1,基础魅力+ 1,基础武力+ 1……”
“叮!麾下名将名臣达六人(许褚、鲍出、祝公道、太史慈、李义、凌操),统帅+ 1……”
“叮!提出平定幽州策略,获众臣认可,因大部分借鉴历史经验,有抄作业嫌疑,基础智力仅+ 1,名声+ 10……”
“叮!与名士孔融辩论并占优,展现谋略,基础智力+ 1,名声+ 5……”
“好家伙,这么多增益……”
何方暗自咋舌,最近确实忙得忘了看系统提示,亏得系统没直接扣属性。
他接着点开个人图鉴,却越看越不对劲:
“何方,16岁。
统帅 57,武力 68,智力 86,政治 52,魅力 96,名声 293。
江湖地位:一州秀才(省级文化 KoL,知网有论文级)。
写信必用小篆,盖章须为「某某州大儒」,连给家人写信都要引经据典:「吾妻见字如面,今日食粥三碗,颇合《齐民要术》之养生法。」
遇到武将挑衅「百无一用是书生」,只能张开嘴——毕竟打不过,但骂得赢啊!......”
何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系统,你这描述不对吧?我啥时候写信用小篆了?
这说得跟个腐儒似的,跟我人设差远了!”
“你连信息都懒得看,我还能特意给你定制描述?”系统语气敷衍,“我也懒,给套的模板而已,不满意可以差评。”
何方瞬间变脸,连忙竖起大拇指:“满意!太满意了!必须五星好评!
给您五星不是因为您只有五星,是评分最高就只有五星!”
“算你识相。”
系统的声音总算缓和了些。
何方趁机试探:“那……之前的惩罚,能不能通融一下,取消了?”
“加一天。”
“当我没说!”
何方立马闭嘴,心里深处把“小气系统”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再惹系统生气,惩罚加得更久,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于是继续看。
“职场级别:正式工,大将军府正式编制员工,曲军侯相当于后世项目经理,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战力水平:三流武将(60-74):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野区迷路专业户,砍小兵能暴击,遇高手秒变「人体描边大师」,台词永远是「吾乃 xx上将,可敢与我一战?」(然后三回合被秒)......”
何方顿时哭笑不得,忽然见何林从街角快步走来。
“军侯,军侯!”
何林走到近前,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来坊主让小的问问,你这几日怎么都没去坊里了。”
“来坊主”三个字一出口,何方脑海里瞬间闪过耒妮带着醉意的媚眼、丰腴的身段。
那可是满级的寡妇,能腾云驾雾的存在......
我最近魅力涨了那么多,今天去肯定有戏!
一边骑她,一边拉着她的头发,让她转过头,一边拿出玉如意......咦,我玉如意呢?!
我玉如意呢!!
何方猛地摸向怀里,又急急忙忙摸遍腰间、袖袋——那枚价值千金的玉如意,他因想着要用,日日带在身上,此刻却踪影全无!
马拉戈壁的,我那价值千金的玉如意丢了。
何方又急又心疼,那玩意可是真的价值千金呢。
“军侯?”
李义和何林见他突然变脸,都一脸疑惑。
何方跺了跺脚,强压下心疼,脑子飞速转动。
系统刚罚了十天“阳痿”,就算今晚去了也没用,还不如找个理由推脱。
于是很快就想了个理由,他当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神色:“最近幽州叛乱,大将军有意让我领兵北上平叛。
眼下正忙着整军练兵,怕是近期都没时间去坊里了。”
这句话的关键就是在“有意”上,以后去不去都能找补。
这理由虽然充分,却少了点“诚意”。
何方想了想,又道:“拿笔墨来,我亲自给来坊主写封信,免得她误会。”
李义见状,连忙四下张望,左右皆是街道,没有现成的案几,便躬身道:“军侯,君若不嫌弃,便在属下背上写吧。”
何方也不推辞,接过李义递来的笔墨,俯身将信纸铺在他背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来氏吾姊,见字如面。
自别坊中,星霜倏忽。每念昔时对饮,烛影摇红,君之清言如漱玉,鬓边香泽绕帘栊,未尝不怅然思之。坊中琴音、盏中醇酒,皆为近日尘冗中难得念想。
然世事难料,烽烟骤起。幽州张纯、张举构逆,勾连乌桓,屠戮守吏,寇略郡县......
某亦念君之约,欲再踏坊门,续此前谈,然甲胄在身,军令如山,不敢以私念废公义......
临楮之际,风传戍鼓,思君之情与忧国之心交织,书不尽意......”
千言万语其实就一句话:“我也很想你啊!”
只是这狗系统......
来妮要是发现他是阳痿,以后都不理他了点算......
毕竟这事没法解释。
“练兵,练兵!
这十天,我只练兵!
封闭式训练,每个人都不准告假!”
第189章 大胆何方
初伏之日,暑气蒸腾。
幽州之地尚是哀鸿遍野、贼寇横行,雒阳城内却一派繁花似锦。
朱门府邸张灯结彩,酒肆乐坊笙歌不断,连空气中都飘着醇酒与香膏的气息。
大将军何进府与车骑将军何苗府同日设宴。
一时冠盖云集,成了雒阳最热闹的两处所在。
面对两家的邀请,贵族百官,斟酌之后前往。
毕竟,车骑将军何苗,这明显是要和大将军打擂台。
而士族更看好的是大将军何进,所以核心人物,基本都是前往大将军府赴宴。
车骑将军府这边呢,就安排第二重要的人物,或者更低身份的人物。
或许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于是何苗祭出了大杀器——老娘舞阳君。
舞阳君在车骑将军府摆宴,招待家眷。
舞阳君可是皇后的母亲,无法怠慢。
如此一来,士族百官中核心人物往大将军府赴宴;这些人的夫人则转往车骑将军府,由舞阳君招待。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这边的家眷聚会也不能不来,只能派遣第二重要人物的夫人前往......
南阳来氏本安排来敏夫妇随姊夫黄琬去大将军府,来妮却自告奋勇一同前往。
她虽非来氏宗脉,却凭听竹轩的名头和来氏的重用,在雒阳贵妇圈站稳脚跟,身份地位远胜来敏夫人。
最终,黄琬带着来敏及来妮往大将军府而去,一路车马仪仗,引得路人侧目。
......
大将军府前院和后院的宴饮开席,青铜酒爵交错,丝竹之声不绝。
酒至半晌,来妮与何夫人告罪之后,以“听竹轩谢诸位大人关照”为由,前往前院敬酒。
她身着绛色绣纹曲裾,鬓边簪着一支珍珠步摇......当然,关键是身体丰腴诱人,醉眼朦胧。
一时前院的不少人都恨不得安排人把院中降温的冰块给搬走......
来妮端着酒壶和酒爵穿梭席间。
她本就长袖善舞,又善言辞,几句话便逗得满座大笑,顺势提了句“听竹轩新添了投壶赌诗的玩法,诸位大人得空可携友一聚”,竟是光明正大打起了广告。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
众人早已习惯她的活络,纷纷打趣:“来坊主这是把宴席当乐坊了?”
来妮笑道:“那君是来还是不来呢?”
袁绍哈哈笑道:“最喜欢撒钱的孟德不在了,来姊都来大将军府拉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就连何进都被逗乐,端着酒爵道:“听闻听竹轩如今一日千金,本将军怕是都去不起喽!”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来妮应对得滴水不漏,笑着回:“大将军说笑了,君若肯去,听竹轩必扫榻相迎.
只是怕夫人怪罪小妇人拐走了大将军。”
满座哄堂大笑,何进亦捋须而乐。
气氛热烈下,众人言笑晏晏。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啊!”有去过的忍不住感慨。
“好诗,好诗,但不知何人所作?”立即有懂诗文的惊讶道。
“听闻是大将军从子何方。”
五官中郎将周忠忽然开口道。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起来。
有心思比较多的,都开始思索起来:何氏和来氏、黄氏结盟了?!
袁绍目光微凝,扭头看向袁基,对方却是一味的吃酒。
何进也是非常诧异,道:“居然是此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话是直接否认,但这种事情,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袁绍心中琢磨,回去得第一时间把这事说与叔父袁隗听,看看他老人家的说法。
士族内部并不是一块铁板,实际就算士族内部,也是分散下注......如果有士族彻底倒向外戚,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夏黄氏,南阳来氏,都是不小的力量。
“何军侯居然会作诗,这是文武双全呢,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有子如麒麟!”司空丁宫举起酒爵,“曹孟德也喜欢作诗,等他回雒阳,倒是可以相互研究一二。”
丁宫是沛国郡谯县人,和曹操是老乡。
当然了,他还是曹操的舅舅。
当然了,因为曹操是庶长子,所以从宗法上来说是亲舅舅。
但从血缘上来说,不是亲舅舅。
“哈哈哈,都是饮酒寻乐的无聊把戏罢了!”大司农曹嵩顺着大舅子丁宫的话说道,“若是蔡伯喈(蔡邕)在,恐怕会更开心。”
若是何方在此,恐怕会嘀咕后世还有人说曹操白手起家,还有人说曹操只是袁绍的小跟班。
人舅舅是正国级的司空。
人老爹是副国级的大司农......不可否认,曹操创业后确实经常追随袁绍,但绝对不是小跟班,人也是有基本盘的。
“哈哈哈哈!”面对丁宫的恭维,和曹嵩的接话,何进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于是又指着何咸骂道:“生子当如何方,可惜我这亲儿子,猪狗一般!”
闻言,何咸脸色不好看,但是这种场面哪敢顶撞老爹。
袁绍的脸色也有些微妙,丁宫这是看到黄氏和来氏倒向何进,有点沉不住气,开始示好了。
但是曹嵩似乎觉得要稳一稳再看看......
“哎呀,大将军!!”
来妮估计也没想到场面一时变成这样,只能故作嗔怒,醉眼撒娇。“你可要来听竹轩哦!”
“哈哈哈哈,听竹轩现在是雒阳魁首。
来夫人还这般卖力,其他乐坊都活不下去喽!”
甄俨开口说道。
东市的鸣玉坊,是他家经营的。
而且这话非虚。
昔日西市听竹轩虽与东市鸣玉坊、金市醉花楼齐名,却总逊一筹。
但是最近来妮不但添了投壶、猜谜、诗会等新鲜玩法,又将乐舞与雅集结合,硬是把听竹轩打造成了雒阳“潮流风向标”。
鸣玉坊、醉花楼虽效仿抄作,却始终差了几分灵气。
如今听竹轩已是独一档的存在,连王公贵族都以去听竹轩为荣。
“听闻甄君的妹妹国色天香,若是同妾身这般卖力,还怕鸣玉坊生意不好。”
来妮调笑道。
甄俨被怼,笑着道:“幸酒,幸酒。”
他的甄氏家族,当然不如人家南阳来氏,来妮话虽有点轻薄,但以自己类比甄氏宗女,倒也不算贬低了对方。
所以,甄俨没法发火,只能喝酒......
来妮醉眼朦胧,能说会道,一时成为场中焦点。
不过,待敬完首席与第一排重臣,脚步已有些踉跄,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
毕竟如日所饮的,乃是西域的蒲桃酒,度数不低。
众人既盼她多饮几杯添趣,又怜她一介女子不胜酒力。
来妮便顺坡下驴,揉着额角道:“诸位大人恕罪,妾身实在饮多了,容我去醒醒酒,稍后再陪诸位。”
说罢,强提精神敬了最后一爵,由婢女搀扶着离席。
刚踏出前院院门,来妮脸上的醉意便消了大半,眼神清明起来。
她哪里是真醉,不过是借故脱身罢了。
方才席间遍寻不见何方身影,连看来何军侯竟真在练兵,这般大宴都不来。
她心中笃定,又有些可惜:何方是真要北上出征,连这种结交权贵的场合都舍弃了。
何方写的那封信,她自然是看过的,文采还行......听说现在雒阳排出了四大美男子,居然把何方放入其列,想来也是沾着大将军的光。
离了前院,她向后院走去。
先前已向何夫人告假去前院敬酒,此刻需回后院继续宴乐。
刚入后院,便见何夫人坐在主位,见她回来,故作嗔怪道:“来坊主,你可算回来了!
如今满府夫人都抱怨,说你的听竹轩美色如天间,自家郎君天天往那儿跑,都不愿归家了!”
来妮连忙提着裙摆上前,端起酒爵赔罪:“是妾身考虑不周,该罚!”
话锋一转,又笑着道,“不过夫人说笑了——郎君们图个乐子放松,回来才更有精神处理家事,夫人该支持才是。
总比采买几个妾室好吧。”
几句话说得众夫人忍俊不禁,原本的“抱怨”反倒成了玩笑,席间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来妮先敬了何夫人等,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走到尹姝身旁。
何夫人出身小家姓,性子木讷不管事,大将军府内院实则由何进儿媳尹姝掌管。
尹姝乃大户出身,举止端庄,见来妮挨着坐下,便主动递过一盏冰镇梅子汤,笑道:“姊姊喝了不少酒吧?
先喝点梅子汤解解酒。”
来妮接过,与尹姝对饮了几爵,目光忽然被尹姝腰间的玉如意吸引。
那玉如意色泽温润,看着竟有些眼熟。
她心中一动,借着酒意笑道:“尹妹妹这玉如意真好看,可否借姊姊瞧瞧?”
尹姝虽有些不喜,却碍着情面,还是解下来递了过去。
来妮接过玉如意,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猛地一沉。
这分明是她当初送给何方的!
一瞬间,来妮心中疑窦丛生:何方的玉如意怎会到了尹姝手上?
两人莫不是有什么隐秘情分?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把玩着玉如意,吃吃笑道:“妹妹可知这玉如意除了把玩,还有别的用处?”
尹姝愣了愣,如实道:“不就是贴身带着么?
玉性凉,夏日贴身能消暑,戴久了又温润贴肤。”
来妮凑近她把玉如意还回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妹妹有所不知,这东西自己带着倒无妨,可千万别轻易带出来。
它呀,用处可不仅仅是佩戴,是要‘放到’......”
尹姝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品出话里的意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好像,真的好像!!
她下意识的紧紧攥着玉如意,眼神躲闪,连看都不敢看来妮一眼。
来妮见她这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不再多言,只端起酒爵掩饰笑意——这大将军府的内院,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何方啊老弟,你的胆子可是真大。
第190章 辟邪曝物
初伏之后,七月初七,正值东汉“辟邪曝物”之俗。
民间多于此日晾晒衣裳、书卷以驱霉虫,官宦府邸亦循此例。
大将军府内侧院,青砖铺就的耳房中。
一口木制大浴桶盛满兰草煮就的温水,碧色草叶浮于水面。
清苦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暑日的燥热。
何方斜倚在桶沿,温热的兰汤漫过肩颈,消解着连日练兵的疲惫。
窗棂上方的阳光透过雕花木格,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映出几分古铜色的肌理。
接连的练兵,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肤,愈发显得黝黑。
两名侍女侍立桶旁:锦书站于后侧,指尖轻按他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酸痛的肌肉。
云袖则立于右侧,不时用木瓢舀起温水,缓缓浇在他的身上,动作轻柔,眉目涟涟。
不远处的案上,整齐摆放着几样物什:
一碟用细绢包裹的干糗,一瓷瓶葎草熬制的药丸,还有一竹篮层层叠放的楼饼。
都是节日要吃的东西。
皆是主母尹姝赏赐的......
院外传来聂翠清亮的声音,夹杂着搬动木架的响动:“小甲,把那套玄铁甲挂到最东边的竹竿上,记得擦干净!”
“小乙,布袍要摊平了晒,别叠着,不然晒不透还会发霉!
小丁......”
何方侧耳倾听,脑海中出庭院里的景象:聂翠身着青布劲装,叉着腰,站在院中指挥婢女。
竹竿上已挂满了他的军袍、甲胄。
还有几卷平日翻阅的经书,风一吹,布帛簌簌作响......
这十日他在平乐苑闭门练兵。
每日领着士卒演练鸳鸯阵、熟悉旗语......,连食宿都在营中。
当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尝试系统所谓的阳痿是真是假。
结果,系统果然一如既往的靠谱。
......
其实某种运动,亘古有之。
不过此时名为弄佛尘。
想着比后世相比,动作更贴切些,但终究是少了最后的传神。
弄拂尘关键在于动作,弄。
后世关键在于最后一刻!
是为打。
十日一过,再度出关。
加上士卒也被他操练的疲惫不堪,于是借着七月七的节日,下令休息两天。
然后何方就马不停蹄的回了大将军府。
先是给何进请安加汇报这十天练兵的进展,随后又去后院拜会了何夫人。
随后旁边的小主母尹姝又令人赏赐了节日的东西。
令他奇怪的是,尹姝看他的眼神有些淡漠......想来是上次装死让她死了心。
如此也好......毕竟何方如今不是孑然一身,做事要考虑后果。
不能如泰迪一般......他后世看了一部小说,原本还挺有意思,结果对大嫂有意思,搞了朋友的姐姐,又搞了朋友的女朋友,反正一路乱搞,搞的基本盘直接崩掉,反正何方也崩了,果断删书......
其实内心深处的一点龌龊,他觉得是正常的,但关键人之所以为人,还是要控制住自己。
搞可以,但要能承担起反噬才行。
如果他现在是大将军的话,他觉得找尹姝没问题,但他现在是仰仗大将军何进的部曲,再去搞尹姝,那就是无脑了。
其实何方就是在不断的劝说自己......
在尹凝的带路下,一路回到安置在大将军府侧院的家。
许是摆脱了婢女的身份,聂翠如今也有了矜持,见到何方只是行礼,而并没有扑上来。
随后让锦书两人去伺候何方沐浴,自己则是继续指挥婢女们晒东西。
这个时候的人,对节日还是很神圣的,何方也就就没有和两人玩水,老老实实的沐浴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于是看起个人图鉴和系统提示。
这十天的辛苦没有白练,统率从 57增至 60,武力从 68涨到 70,虽不算暴涨,却也是实打实的进步。
而且这个是实打实靠自己练出来的,比之前那些系统赐予的,要踏实的多。
统率的增加,是合理的,毕竟何方天天眼一睁,就要指挥七百多人。
关于武力的涨幅,何方原本是有些奇怪的,毕竟之前他苦练好久都不涨。
但系统的解释也合理,你以前练的什么东西?!
现在修炼的可是我给你的基础功法和鏖战之法......所谓系统出手,必属精品。
原本何方还挺开心。
可一看麾下几人的图鉴,那点欣喜便淡了几分:许褚练兵和修炼最为卖力,武力直接加 3至 96,统率加 4至 79。
武力层面已经跨入超一流武将区,摘掉了璞玉的帽子。
凌操虽武力只增 1至 94,统率却暴涨 5点至 70,连智力都因常听他讲解战术,悄悄涨了 1点至 60。
最让他无语的是祝公道——武力加 2至 93,再加上“刀类武器专精”技能,若持刀作战,武力能飙升至 96。
可这人偏生爱装清高,只愿佩剑,他前几日特意寻来一柄百炼精钢刀(能加 1点武力)送他。
祝公道却只将刀挂在腰间当装饰,上阵依旧提剑,半点不肯屈就。
何方略带不解地问系统:“为何他们没有系统,还能涨属性,属性还能涨这么快?”
系统回复:“他们是正常人类,又不是数据形成的Npc。
每个人本就有成长的可能,许褚原本天生神力,只是没有操练的路子,现在跟了你,又修炼基础功法,自然突飞猛进。
凌操天赋虽然差些,但想建功立业,所以修炼的最刻苦最玩命。
你没发现么,每次你讲究战术和知识的时候,他都如饥似渴,就像你看尹姝的目光。”
何方:“诽谤,系统你不要诽谤我啊!”
系统根本没理会他,继续回复:“祝公道本就喜欢公道,不过他提升的不多。
我于他们,不过是记录其真实水平。
别人都是靠自己。
唯有对你,才会开挂修正。
并督促你通过努力掌握这种力量。
说到底,你个挂逼有什么不满的?”
何方:“......”
好吧,系统的气还没消,还是少惹它为妙。
“军侯,肩颈这儿还酸吗?”
锦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指尖轻轻按在他肩胛骨处,“若是还疼,奴婢再加点力道。”
“靠人不如靠自己!”
何方忽然起身,雄伟的身体展现在锦书和云袖的面前,引得二女忍不住尖叫。
十日的苦练,何方黝黑的身体线条流畅,如钢铁铸成,有种野性的美感。
他抓住二人......
“主人,今日是七月初七,辟邪曝物,万不可行此事啊。”
锦书和云袖惊恐的说道,不过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期待。
她们也好久没有......
何方没有发现,只是心中冷哼,小翠是我的妾室,和我说节日,我也就忍了,
你们两个婢女,和我谈什么节日。
一时水花四溅......
系统不屑:“心理学投射。没出息。”
院中的聂翠猛地叉腰,眉头拧成一团:“洗个澡能洗一个多时辰?皮都该泡皱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该信何方。
他如今早没了往日的急色,行事稳当多了,大白天又是辟邪曝物的日子,总不至于胡来。
她压下心头的嘀咕,转身继续指挥婢女:“把那卷《孙子兵法》摊开晒,别叠着,当心书页发霉!”
可刚叮嘱完,心里的小草又冒了出来:不对,不行,得去看看!
聂翠猛地转身,大步往耳房走。
脚刚踏上回廊,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房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臭小子!”
她柳眉倒竖,正要上前抬手敲门,却被急促的呼喊打断。
“夫人!”
小乙攥着块黄铜令牌,喘着气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门亭来报,大将军有急召,让主人即刻去府中议事!”
聂翠一听是大将军急召,哪敢耽搁,当即快步走到耳房门口,扬声道:“军侯,大将军有急召,让你速去!”
房内的响声骤然停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耳房的门打开。
何方披着外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满是悻悻。
出来却也没再多说,只是一把抱过聂翠,粗野的亲了一口,这才快步离去。
“啐!”
聂翠红着脸啐了一口,扭头看向房内。
锦书、云袖正忙着穿衣裳,想来是先伺候何方收拾,此刻才轮到自己。
她轻哼一声:“收拾干净些,别污了节日的规矩!”
说罢,转身离去。
第191章 积极进取的袁绍
大将军府的外堂,屏风和冰块把暑气挡在外侧。
却挡不住内阁里飘来的争执声,时而急促时而低沉,搅得办公的属吏们都心不在焉。
何方刚踏入府门,便觉这肃穆中透着股焦灼,他对着同僚们拱手致意,大家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这像极了后世公司老总和高管们在争吵发火,办公室里众人鹌鹑一般的模样。
何方的目光扫过堆积在角落的信件,大多贴着 “冀州”“幽州” 的标签,封泥还带着新鲜的印记。
他也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快步走向兵曹严干的案前。
严干正低头核对账目,见他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筹,拉着他压低声音道:“你可算来了!冀州那边彻底乱了!”
“怎么个乱法?”
何方疑惑不已,他早上来和何进请安的时候,气氛还好好的。
“有些奏章被压在公车司马署了!!
到了午后,五官中郎将周忠发觉,把事情捅到了尚书台,现在整个皇宫都乱了......那个公车司马令,要倒霉了。”
严干说道。
何方无语,道:“我知道大家都很乱,到底怎么回事,横竖不就是幽州那档子事么,十天前咱们不都筹谋好了!”
“乌桓峭王带了五万步骑,从幽州杀进冀州,一路势如破竹!”
严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各地郡守哪敢出城迎战?
全缩在城里闭门自守,城外的乡野阡陌,早成了贼人的天下,抢粮的抢粮,掳人的掳人。
听说已有好几个县城被攻破,数万百姓被他们携裹着往幽州迁徙,路上饿死、被杀的,根本数不清!”
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的按在剑柄上:“现在贼兵都打到清河国了,甘陵相周崇连发三道求援奏疏,急得都快以血书谏了,可朝廷这边……唉,也是有私信到了周忠那里,不然的话,这位老好人,也不会急的大闹尚书台。”
周崇是周忠的兄长,也难怪对方急躁。
清河国在汉桓帝时改为甘陵国,但有些人的日常习惯还是说清河国。
“朝廷这边怎么了?”
何方打断他,眉头紧锁,“上次我提的那些计谋,还有幽州乱局的禀奏,朝廷应该早有准备,难道都没下文了?”
严干苦笑一声,满脸无奈:“你当大将军能一言九鼎?
如今国家刻意打压他,朝中不少事,他插手反而难做。
反倒是车骑将军何苗,近来说话分量重些,可士大夫们嫌他亲近宦官,根本不愿听他的调度。
两边僵着,又有人暗中拱火,事哪办得成?”
何方听得心头一沉,追问道:“那我之前提的那些法子,朝廷到底用了多少?
丁原任并州刺史、换西河太守、派刘虞去幽州,还有换冀州刺史,这些总该有落实的吧?”
“落实?也就朱儁任河内太守,带了五千家兵去河内,还算顺利。”
严干摇着头,掰着手指算,“丁原那事,被御史台以‘出身寒微,恐失士族心’驳回。
西河太守换人,车骑将军那边不同意,说原太守是他举荐的,而且邢纪本就与匈奴人亲近。
刘虞去幽州,朝中又说他‘仁柔过甚,恐难镇乌桓’。
冀州刺史更别提了,王芬可是海内大名士,何人敢动!”
“那援兵呢?”
何方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总该派些禁军去冀州吧?
北军五校不是京畿精锐吗?去了几校。”
“禁军?”
严干叹了口气,“也就匈奴人还算听话,单于说派他儿子於夫罗带六千勇士来,可现在还在征集勇士,估摸着至少也要一月的时间。
冀州本地,也就度辽将军耿祉有支机动兵马,可他还要防着并州的匈奴,守着黎阳的大营,哪敢轻易出动。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援兵都没派出去!”
“这不是胡闹吗!”
何方忍不住吐槽,“五万乌桓兵在冀州肆虐,朝廷就眼睁睁看着?”
“还能怎么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严干摊开手,满脸苦涩,“国库里的钱粮,刚够给百官发俸禄,谁都想让皇帝掏内帑。
可宦官们又说‘百官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要公爵、列侯们捐钱捐粮。
两边扯来扯去,到现在就拉着雒阳的富商出了些钱。
连北军的粮饷都没凑齐,怎么出兵?”
何方听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问道:“那内阁里现在是谁在议事?
总不能一直僵着吧?”
“还能有谁?” 严干往内阁方向瞥了一眼,“虎贲中郎将袁本初、讨虏校尉盖元固,还有宗正刘伯安,三位正跟大将军议事呢,吵了好一会儿了。
对了,北军中侯何伯求也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严干也算平和了些,于是也开始称字了。
四人分别是袁绍、盖勋、刘虞和何颙。
“袁本初升官了?”何方忍不住道,这段时间的历史他虽然清楚,但官职并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十天前,袁绍还是侍御史。
“是的,国家用大将军管北军五校,车骑将军领三河骑卒,又让讨虏校尉与宗正和虎贲中郎将共典禁军......”严干解释道。
何方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天子的第一想法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刘宏现在是谁都不信了,拼命的玩制衡啊。
也难怪一年后干脆新建西园军了......
毕竟内部搞不好是要命的。
话音刚落,内阁的门 “吱呀” 一声打开,张津快步走出来,目光扫过堂中,看到何方后连忙招手:“何军侯,大将军请你即刻入内议事!”
何方心中一凛,对着严干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容,快步跟着张津往内阁走去。
许是两人声音偏大,惊动了里面的众人。
何方随张津踏入内阁,墙上的幽州和冀州的舆图泛着陈旧的木色。
何进坐在主位漆案后,朝服的领口微敞,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疲惫。
刘虞端坐左侧,须发花白,神色凝重。
袁绍立在舆图旁,青衫广袖一甩,正对着何进说着什么,语气急切。
盖勋按剑立于右侧,铁甲铜扣泛着冷光,脸色阴沉。
角落处,陈琳捧着笔墨,见何方进来,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又落回案上。
这个是负责会议纪要的......
“侄儿拜见伯父,见过诸公。”
何方快步上前,先向何进躬身行礼,又依次对刘虞、袁绍、盖勋、何颙作揖,动作规整,不失礼数。
“坐吧。”
何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何方应了声,寻了下首最末的蒲团坐下,目光悄悄扫过案上的战报“甘陵城防告急”“乌桓兵掠冀州” 的字样......
刚坐稳,袁绍便接着之前的话头,对着何进拱手道:“大将军,冀州乃雒阳粮仓,膏腴之地,若被乌桓攻破,雒阳粮道必受威胁,届时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需再上书陛下,陈明利害,恳请陛下即刻调兵援冀!”
何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本初所言极是,冀州乃国家族地,绝不容有失。只是……
陛下近日对北军调度多有顾虑,又被宦官围着进谗言,说‘边患可缓,内稳为先’,连之前议的粮饷都还没批下来,调兵之事,难啊!”
“难?”
盖勋猛地向前一步,佩剑剑柄在案上磕出清脆一声,“某倒觉得,不是调兵难,而是陛下被左右宦官蒙蔽了!
这些奸邪之徒,平日贪赃枉法,战时掣肘军政,若我等合力清除,再提拔清廉能干之臣,汉室何愁不兴?
届时功成身退,岂不快哉!”
这话一出,刘虞缓缓点头:“盖校尉所言有理。
‘攘外必先安内’,若宦官不除,政令难通,纵有再多良策,也落不到实处。
伯安愿与大将军、本初共举此事,清君侧,安社稷!”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附和:“刘公说得对!
宦官乱政已久,如今正是除贼的好时机。
只要大将军点头,某愿联络士族子弟,再请北军将领相助,定能一举清除奸邪!”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何进身上,刘虞代表宗室,袁绍代表士族,盖勋代表边军武将,三方态度一致,显然早有默契。
何进神色愈发为难,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何颙,似想寻个支持,可何颙只是垂着眼,手指捻着须髯,一言不发。
殿内气氛凝滞,何方坐在下首,听着几人说话,心中真的无语。
虽然一个个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核心却是绕开冀州危局,盯着 “除宦官” 不放。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还想着借乱局争权。
也难怪天子要分兵权制衡,这般心思,如何让人信任?
忍了片刻,他还是起身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诸公,奸臣当除,可冀州危局已是生死存亡之际!
若等清除宦官再援冀,恐山东之地(指崤山以东)早已不复为国家所有,届时即便除了宦官,又如何守得住这汉室江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殿内瞬间安静。
何颙终于抬眼,摇了摇头道:“何军侯多虑了。
冀州刺史王芬、青州刺史焦和,皆是海内名士,麾下亦有郡兵,纵使平定叛军不及,守住州郡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需再缓几日,待内患清除,再援冀不迟。”
“缓几日。”
袁绍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正因为冀州迫在眉睫,才是清除宦官的好机会!
若幽州、冀州不乱,陛下怎会察觉宦官误国?
我等又如何借势请命,一举除贼?”
他这话毫不掩饰。
乱局于他而言,不是危机,而是铲除异己、掌控权柄的契机。
何方心头一沉,此君也是个野心家啊!
而且是积极进取的那种。
第192章 孟氏易与冀州
看着袁绍如此咄咄逼人,何方眼中精光闪过。
这就好像后世公司开会,有人借势胁迫总经理,作为总经理的心腹,此刻岂有不站出来之理。
不然要站出来说话,还要声音大,还要咄咄逼人!
否则的话,哽哽唧唧几句话说不清楚,还不如不说话。
想到处理,深谙职场的何方猛地起身,目光如炬扫过袁绍,朗声道:“袁中郎此言差矣!
君父有难,臣子当以分忧为要,怎可借边患之机谋‘除奸’之事?
此非忠君,实乃以下犯上、要挟君主!”
话语掷地有声,殿内瞬间死寂。
刘虞、盖勋等人目光转向何方,旁边负责记录的陈琳更是手腕一抖,墨汁都甩到了袍子上。
袁绍脸色骤变,这顶大帽子,可不好抗,当即说道:“何军侯休得胡言!
某为汉室除奸,何来要挟之说?”
“胡言?” 何方上前一步,声音更厉,“昔年太平道叛乱,天下震动,贼众百万。
皇甫嵩将军集天下之望,尚只敢请开西园金库、调边马应急;
就是党人得赦,也是要靠中常侍吕强冒死进言,而非臣子借乱逼宫。
如今四海未平,乌桓兵临甘陵,中郎不思援救,反言‘乱局乃除奸良机’,岂不是要挟国家。
且不说国家天资明决,性格刚强,岂会受臣子要挟?
就是事情得行,若逼得宦官走投无路,勾结贼寇,这责任谁来担?”
“你......”袁绍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愤怒。
可何方既然开了火力,又怎么会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当即话锋一转,引经据典:“《论语》有云:‘君君臣臣,本立而道生。’
为人臣者,当守本分、急君父之所急。
今冀州危在旦夕,若弃之不顾,待贼兵席卷山东,即便除了宦官,汉室江山已失半壁,又何谓的‘兴汉’。”
刘虞和盖勋相互看了一眼,何颙和陈琳也相互看了一眼。
袁绍则是脸色铁青,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与何方争辩下去,反倒失了身份。
毕竟,自己可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公族,对方只不过是大将军的从子,而且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大将军!
他对何进拱了拱手,道:“此乃议也,我话已说完,如何定夺,由大将军定。”
见袁绍把事情甩给大将军,何方心中冷笑。
你辩论不过我,就开始逃兵,借着家世继续去逼大将军。
哼,那我就找个你不得不应战的理由!
何方没有打算放过袁绍。
虽然他还是挺看好袁绍的,但双方既然站到了不同的队列,彼此之间有了冲突,那就要痛打落水狗。
“哦对了,袁中郎学的是家学《孟氏易》吧。
我记得孟氏易有云:‘阳为君,阴为臣,乾健坤顺,乃卦气之常;
君道倡而不悖,臣道和而不侵,此天地之序也。’
今君父遭边患之困,臣子当以‘顺坤道、助乾阳’为要,怎可借灾异之机谋‘除奸’之事?
此非忠君,实乃‘阴侵阳、臣逾君’,悖逆卦气之兆!”
这话引的是孟氏易学派核心的 “卦气君臣观”,殿内众人皆是通晓经学之辈,闻言皆神色一动。
袁绍脸色再变,也知道不争辩不行了。
毕竟对方拿他的袁氏的家学,来训斥他,这就是拿着你的刀,戳你的肺管子。
而且说到论经,大家都是儒士,自然不好明着谈地位压人了。
“何军侯强解易理!
孟氏易亦言‘除阴邪以扶阳刚’,宦官乃阴邪之属,除之正合‘扶乾阳’之道,何来‘臣逾君’之说?”
袁绍反驳道,殊不知这样反而掉入对方的陷阱。
“中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方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沉稳,“孟喜先生注《坤卦》曰:‘坤为臣,虽有顺道,亦需应时合宜。
当阳有难,阴当助阳解厄;若阳未乱而阴先动,犹冬未寒而雷先鸣,非时之兆,必生灾异。’
今乌桓犯边,冀州涂炭,乃‘乾阳受困、卦气失序’之兆,臣子当急君之所急,先解边患以调阴阳;
若此时弃边患不顾,反借乱逼宫,犹‘坤阴乘乾阳之危而侵之’。
正如孟氏易所言‘臣不遵时宜,必致上下交悖,天下大乱’!”
怼得袁绍哑口无言。
他一向觉得兄长袁基天天看孟氏易没用,没想到......
刘虞抚着胡须,眼中露出惊叹与赞许。
盖勋则是神色震动,满脸羞愧之色的上前一步道:“何军侯说得对!
陛下虽为宦官所惑,却非昏聩之君,我等可陈情劝谏,却不可借势逼迫。
边患当前,援冀平叛才是头等大事!”
袁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众人目光皆向何方,只能强辩道:“某非不愿援冀,只是粮草不济、政令难通。
那些奸宦只知道蒙蔽国家,中饱私囊。
幽州叛乱一事,月前就有上奏,旬前便有急报,可到现在,居然连大军出动的粮草都无法筹集。”
这话一说,刘虞和何颙点点头。
袁绍也算稍稍找回一点颜面,随即看向何方,问道:“国难当头,甘陵危在旦夕。
何军侯文武双全,忠君爱国,不知可愿出征?”
“某正有此意!”
何方转身对何进躬身行礼,声音铿锵,“伯父,侄儿麾下一曲,日夜操练,可堪精锐。
愿亲领此部前往冀州,驰援甘陵!
虽人少,却可袭扰贼兵粮道、助周相守城。
待大军后续赶到,再合力破敌!”
盖勋顿时感慨不已,上前道:“大将军!
何军侯有勇有谋,其部亦精锐,某愿荐麾下悍将麴义。
此人乃是凉州人,久在边关,身经百战,尤善羌斗之术,对付骑兵最有心得。
可随何军侯同往,助其一臂之力!”
何进看着何方,又扫过众人,眉头微皱。
在何进的理解中,何方是为了解他的困境,而被袁绍架在了火上。
正如何方所说,贼人都打到跟前了,臣子不思抗敌,反而欲借机挟持君上去剿灭君上的奴仆。
至于奸宦不奸宦的,那也就说说给普通人听的。
在他们这种高层的眼中,只不过政治立场不同罢了。
于是何进斟酌道:“乌桓贼不比山贼,何方你还未弱冠,那一曲军马操练不过半年,贸然出征,太过凶险……”
这时,袁绍又道:“大将军,何军侯所言有理。
如今粮草虽未齐,但若只派一支精兵先行,既能安定冀州军民之心,也可为后续大军争取时间。
长水营、越骑营皆有骑兵,可先调一营随往。
吾弟公路,亦颇有勇武。”
话说到这份上,何方心知去是肯定要去了,于是再次请战道:“大将军,凶险亦需有人去!
甘陵若破,冀州必乱,平原和青州也有危险。
届时再援,需付出十倍代价!”
何颙也终于开口,语气沉稳:“伯求以为,可令长水校尉袁术为骑都尉,统领长水营先行;
再以假司马伍宕为将,领麴义部与何军侯两曲,沿着黄河东去,两路并进,驰援甘陵。
如此既保兵力,又防孤军深入之险。”
何进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终于拍板:“好!
就依此策!
孔璋,速速拟文上奏尚书台及国家,以袁术任骑都尉,率长水营入冀州驰援,一路大张旗鼓,三日内启程。
伍宕统领麴义、何方两曲,同日出发,乘舟船直奔甘陵国......”
“唯!”
何方、盖勋齐声应道,袁绍、刘虞也拱手称唯。
内阁之前的争执烟消云散,只剩下援冀的紧迫感。
第193章 出征前二三事
“叮!宿主于内阁辩争中驳斥袁绍,引孟氏易理明大义,逻辑缜密、论据扎实。
智力+ 1(当前 87)......”
“叮!宿主折服刘虞、盖勋、陈琳,连何进、何颙亦认可其谋,同时因为声音大传出内阁,鉴于袁绍为天下清流领袖,海内名士,宿主名声 + 10(当前 303),同时晋升为海内名士。
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天子都听说过名字,各州郡守抢着发「入职 offer」,出门坐的马车被粉丝围堵要签名,相当于「千万粉网红」+「意见领袖」,随便说句话就能引发朝堂辩论......”
“叮!宿主在多方立场分歧中,成功整合意见、凝聚援冀共识,展现统战能力,政治 + 5(当前 57)......”
“叮!宿主主动请战、愿担风险,既展现了带兵的勇气,统帅+1(当前61)”
得到系统的提醒,何方面无表情。
心有波澜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这点小小的属性,他自然不会如影视剧中般勾起嘴角。
此刻何进正叮嘱粮秣调度,袁绍虽面色悻悻,却也未再发难,何颙、刘虞与盖勋也在讨论着。
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何方便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同时暗自思忖系统的规矩:智力涨 1 倒在情理之中,方才引孟氏易理驳袁绍,确实费了番心思。
名声加 5 也正常,今日这番辩争,怕是很快会传遍雒阳权贵圈。
倒是政治加 5 让他略感意外,转念一想便了然。
何进代表外戚,刘虞代表宗室、盖勋代表边军、袁绍代表士族,三方各执一词,大将军难以定论。
是他一番话让众人暂弃分歧、聚焦援冀,这般整合不同立场的能力,确实算 “政治” 范畴的进步。
毕竟统战,也是政治能力的一种。
至于统帅加 1,想来是因他......
系统忽然提醒:宿主你还能要点脸,我这次升级,已经把提升原因告诉你了。
何方见系统有兴趣,于是多聊两句:按照你的设定,这只是提升能力的一种吧。
系统:嗯。
何方接着沟通:比方说这个政治......
系统忽然问道:政治,你知道政治的核心是什么么?
何方一怔,奇怪的问:我学过,难道你不知道么?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系统么?
系统解释:我的计算能力也不是无限制的,每个人脑子里八百多亿的神经元。除非经常出现的东西,否则我要知道你的所有秘密,还不累死。
所以目前只是扫描加收集信息,图鉴也带着一些演绎,属性能力也只是基础能力的描述,并不代表绝对。
比如说武力98的,在战斗中综合考量心态、战斗意志,以及状态等各个方面,他面对武力95的,也未必是一定能赢。
何方同意:是的,前世我打吃鸡游戏,和朋友组队,他经常拖后腿,还总觉得技术比我好。
最后赌人头输了几千块,还说我只是运气好。
系统:......
这时,何进忽然开口道:“方儿,你且先回营整兵。”
“谨唯!”
何方躬身行礼,退出内阁。
刚出内阁门,就见几人对他拱手,严干更是凑过来,竖起了大拇指:“何军侯,你的嗓门可真大,袁本初天下清流,自诩领袖,被你喷的无言以对。”
何方谦虚道:“这个不是辩论的能耐,而是事情有对错。”
严干点点头,道:“我知道啊,所以我是夸你嗓门大!”
何方一怔。
两人刚想哈哈大笑,又急忙捂住嘴。
随后何方给众人拱了拱手,先回内院。
大将军府在雒阳内城东南,平乐苑在雒阳西外城。
出征之事,总得跟聂翠说一声。
毕竟此去冀州不知归期,一走怕是再难抽身回来见她。
刚进院门,便见聂翠指挥婢女们在晾晒马粪......
何方有些无语,不过也没说什么,马粪晒干了磨成粉能增肥土地,或者直接可以当柴火烧......
这个小妾,还是知道心疼钱的,虽然现在私房钱都存了上百万。
院中的竹竿上还挂着几卷经书,墨香混着阳光的暖意,是七月七辟邪曝物的余韵。
“这么快就回来了。”
聂翠见他进门,脸上一喜,快步上前,依旧以主母的姿态矜持行礼,“大将军召你什么事?”
何方点点头,拉着她往房内走:“嗯,议完了,我三天后要去冀州。”
“冀州?”
聂翠方才还在抗拒何方的拉手,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冀州,不就是…… 乌桓人作乱的地方?你去做什么?”
“朝廷派我带部曲去援甘陵国。”
何方没想到聂翠反应这么大。
当下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尽量轻松,“乌桓就是些散兵流勇,没什么章法。
我这次走水路,到了那边也是守城为主,不用跟他们硬拼,没太大风险。”
话还没说完,聂翠便再也忍不住,一把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着腰,眼泪滴落在衣襟上:“妾身不管什么散兵不散兵,打仗就有风险…… 你要是……贱妾可怎么活!
和大将军说说,不去好不好。”
“胡说八道什么呢!”
何方没好气道。“我拿着朝廷的俸禄,又是大将军的心腹,这种事情怎么能够退避。
若是没有大将军的看重,我还只是个小小农夫。”
聂翠只是哭泣不语。
何方继续劝道:“你在这院中也是个主母,怎么也不矜持点。”
聂翠扭了扭身子,跺跺脚。
她知道何方是故意如此说,毕竟上午回来的时候,何方就想和她敦伦,被她矜持的拒绝了......
何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放心了,家里这么多娇嫩的小娘,我若不回来,岂不便宜了别人。”
聂翠忽然凑到他耳边:“我知道男人要做大事,妾身也拦不住…… 只是去也可以,我要帮你生个孩子。
这次我不吃了!”
何方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我晚上就得去军营,三日后就启程,哪来得及?”
“来得及!” 聂翠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现在就来得及,我不管!”
何方看了看门外,阳光明媚,天色亮得很,而且今日还是七月七,刚过辟邪曝物的时辰,哪有白日做这事的道理?
他无奈道:“天还亮着呢,又是节日,传出去不好。”
“妾身不管什么节日不节日,”
聂翠拽着他往内室走,语气带着点小任性,“你要是走了,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就这一次,来得及的。”
“好吧!”
何方有些不太情愿的说道。
实际上,他早已饥渴难耐,军营十天啊!
中午的沐浴的时候倒是和锦书两人玩了,但他施展鏖战之法呢。
根本没有最后那一下。
“哈哈哈哈!”
何方一把抱起聂翠,大步走进内室......
聂翠翻身而起,骑到了何方身上,这次的她,极为的主动......
纵然浑身痉挛,也没喊人帮忙。
......
半个时辰后,何方起身。
如死了一般的聂翠睁开眼,摸了摸某处,又闻了闻,和以前吃的是一个味道......这才满意的说道:“何郎,一定要保重啊。”
“小人之心。”
何方哼了一声。
他是不打算要娃的,只是这次没忍住......
......
何方回军营的同时,经过津口一趟。
他不在的时候,津口这边也要安定的好。
鲍出也要随行,被他拒绝了,毕竟津口这边没有人形外挂镇守,何方不放心。
就好像前世玩游戏一样,每一个城,都要留一个能打的武将镇守。
当然了,发展大了些,占住关口要道后,随便放几个人慢慢发展就行。
安顿好这边的事情后,何方又去安抚张佳,这次只是一炷香的功夫。
不是何方结束了,是张佳经受不住了。
于是何方又去找刁蝉,这小丫头居然不在,何方也没在意,就直接前往平乐苑军营了。
不过刚出门,就见一行人迎面而来。
第194章 不花钱的饭局
何方勒住马缰,只见车辚辚马萧萧,百余名宾客持剑带刀。
不用说,又是他的好兄弟,庐江周家大公子,雒阳令周晖。
京师的市长天天这份做派,也是有意思......
不过人说的也对,我带的是自家部曲,不耗费朝廷的钱粮。
也不占用那些县兵差役的私人时间......
就差旁边的人在一起大喊:“周公巡街,生人回避”了。
何方纵身下马,快步上前,还没到跟前,就见队伍中冲出一人:“何老弟,何老弟啊!”
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那人旁边跟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周瑜,正一脸无奈的看过来。
冲过来的自然是雒阳令周晖,他跑到何方跟前,躬身行礼,接着就要下跪......
何方哪敢让雒阳令真的跪下来,当即快走两步,死死的搀住周晖。
周晖使劲使了使劲,却没有何方力气大,只得站了起来。
他眼眶还带着点红,握着何方的手道:“大将军府议事的事,我已从家翁(周忠)处听闻。
兄弟你力排众议,怒斥群公,主倡精兵先援甘陵国。
甘陵相国正是伯父崇。
满朝文武多顾内争,唯有你肯挺身而出。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我们周家记一辈子!”
何方心中一暖。
此前虽用传授“鏖战之法”刷满了周晖的亲密度。
可此刻人真情流露,语气里的感激不掺半分虚假,他也难免动容。
毕竟不是冷血自私的人。
有时候感情这个东西是相对的,你以为你是钓别人,但过程中何尝不是别人在钓你。
何方拍了拍周晖的手背,叹道:“兄长说的哪里话?
你我早是升堂拜母的交情,甘陵国是周兄伯父所在,也是朝廷疆土,我岂能坐视?
某等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必这般扭捏。”
周晖点点头,侧身让过身后的周瑜,对何方道:“舍弟周瑜字,虽年少,却通兵法、善筹谋。
此次你出征,朝廷舟船调度未必顺畅,我已备下舟船百艘,船夫千名,又征发雒阳民户青壮一千(充作民夫,负责粮草搬运),还有五百周家死士随行。
与你同往,路上也好帮你筹谋一二,应对乌桓骑兵的变数。”
不用说,能这么快调好东西,一方面是周家早有准备,只差一纸诏令。
另一方面,也是周家使钱了......其实很多事情都能做好,就看主事的人愿不愿意花钱。
“此行凶险,周瑜年岁太小......”何方拒绝道。
闻言,周瑜哪里不知道何方心中想法,上前两步,小声说了几句。
何方一怔,旋即点头道:“如此正好。”
周瑜接着道:“舟船和民夫都在孟津备好,一月的粮草备足,只待何兄出发。”
何方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快,大将军今日拟议上奏,最快也要两三日,国家的诏书才能下达。
且此去甘陵国,不但要备足大军的粮草,还要考虑守城的士卒百姓是否缺粮。”
闻言,周瑜皱眉,道:“那要多少粮食?
这几日,家兄大肆购买粮食,一时好多商贾都开始限售了。”
说到这里,他瞬即想出办法:“可留部分舟船在孟津等待何兄,我率他人以行商名义先走,沿黄河一线,再购置些粮草。”
周晖点点头,大手一挥:“如此也好,弟弟,买粮食不必在意价格。
伯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鸟令我也不做了!”
何方听的眉头直跳,暗想大兄,我的附身卡还没用呢,你可千万别花破产了。
他看向周瑜,正要说话,周瑜早递过来一个放心的表情。
周瑜还是会精打细算的,毕竟不是宗家出身。
一时商议好,周瑜带三百死士和六十艘舟船先走,沿途继续购置粮草和船只。
韩当带着两百名死士和四十艘舟船在孟津等待何方。
庐江周氏,不仅在庐江是第一世家,就是在扬州,也是一州之望族。
所以扬州的很多家族,都和周家有关系或者依附周氏。
吴县的孙氏,自然也是如此。
两家的关系自然不是开始于周瑜和孙策。
而是因为两家素来有关系,所以周瑜和孙策才玩到一块去。
所以呢, 这次由于对付的是乌桓人,所以周氏也就从孙坚那里借调了幽州人韩当。
毕竟这家伙是辽西人,长得人高马大胳膊长,在怎么对付乌桓人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
一时间商议好,周瑜和韩当等人离开之后,周晖这才长出一口气,道:“何老弟,晚上我在听竹轩包了一个大雅间,到时候给你点四个小娘,你可一定要来。”
闻言,何方顿时怔住,道:“这好么?”
周晖一瞪眼,语气中带着一些理所当然,道:“有什么不好的?!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我们着急也没有用。
不如躺下来,还舒服点。”
何方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点头应道:“行,那你先去。
我得去军营再安排些事,晚些找你。”
“好的,兄弟,晚上一定要来啊!”
周晖冲着何方的背影,摆了摆手。
......
别过周晖,何方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有了周家的财力和人力支持,这次事情大有可为。
一千船夫熟悉水道,一千青壮身强力壮。
到了甘陵,守城时搬运粮草、加固城防,都能派上大用场,绝非可有可无的助力。
一路正走,他又想起一事:自己麾下七百多弟兄,可随军的医者是足够了。
但现在多了这么些的友军,此去甘陵,免不了要帮友军医治伤兵。
若医者不够,不仅会误事,还容易伤了友军间的和气。
想到这里,他当即唤来一名随身随从,叮嘱道:“你速回津帮,给李义传我话:尽可能多抽调医者和正在学医术的帮众。
多备金疮药、止血草这些常用草药,三日内务必赶到平乐苑与我汇合。
切记,让他们把医箱、草药都清点妥当,不可遗漏。”
随从拱手应下,拨转马头便往津帮方向疾驰而去。
安排好这事,何方才抖了抖缰绳,马鞭一扬,催着马儿往平乐苑军营赶去。
其实军营的事本可以慢慢安排,后面再整饬也不迟。
可一想到周晖晚上备的场子,他便不敢耽搁。
就像后世在公司上班,公事归公事,私下里的交情也得维系,能潇洒时总不能扫了朋友的兴。
更何况这顿还不用自己掏腰包,没理由迟到。
马蹄踏过街道,夕阳西下,映着他疾驰的身影。
果然不管在哪朝哪代,“不花钱的带小娘的饭局” 总是让人多了几分急切。
第195章 战前动员
平乐苑军营的傍晚,残阳透过木栅门洒在校场上,映得士兵们的玄甲泛着暖光。
何方策马踏入营门,便见五百余名士卒已列成十队,手持环首刀或长矛。
人虽未到齐,却个个身姿挺拔。
“假侯,整队!”
何方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身后的亲兵,声音清亮。
负责操练的假侯何冰连忙跨步上前,高声喝令:“各队整肃!报数!”
“一!二!三!”整齐的报数声响起,最后停在“五百三十七”。
比原本的少了近二百人,想来是放假归家的士卒还没收到召集令,或者是收到了还没有赶到。
毕竟何方是一早放的假,然后下午的时候又开始着急。
朝令夕改都没他快。
这些事情何方心知肚明,自然没有计较。
而且他心中有事,也不愿意耽搁。
当即走到士卒阵中间,高声道:“方才从大将军府传来令。
冀州有大量乌桓贼寇叛军,甘陵国更是围困,危在旦夕!
三日后,我等将作为先锋,驰援甘陵。
兄弟们,建功立业,发财升官的机会来了!”
话音刚落,校场瞬间沸腾起来。
“战战战!”
士兵们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倒个个眼中冒光,大吼之后,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这些人皆是何方从津帮和乡勇中精挑细选的,要么是渴望摆脱平庸,要么是想靠军功改变命运,要么是胆大妄为就想杀人。
这些人早盼着有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
“都静一静!”
何方抬手压了压,校场瞬间恢复安静,“我知道你们想立功,但丑话说在前面:此战凶险,乌桓骑兵骁勇,若敢逃兵、不听号令,当场处死,绝不姑息!”
台下鸦雀无声,士兵们皆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何方见状,语气放缓,又道:“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打,好处也少不了!
此战归来,只要不是逃兵,人均赏钱三千!
若有斩获,按照朝廷军功爵位,另行封赏。
我可以保证,作为大将军府的部曲,每一个人的赏赐,都会百分百发到你的手中,绝无贪墨。
若有人的少了,我给你找回来,找不回来,我自己补上!”
“万胜,万胜,万胜!”
闻声,士卒士气再升。
“若阵亡呢?”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士兵高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不是津帮的人,而是何方的乡人,叫何鸿。
闻言,何玄看了他一眼。
当初就是何鸿附和九叔,被何冰撤职,他才当上了队率。
如此一来,导致他和何鸿之间,颇多龃龉。
而如今,他虽然不是假侯,但实际上却是假侯。
而何鸿现在,不过只是一名伍长。
“阵亡者,抚恤金参照上次讨山贼的标准,三万!”
何方大声地说道,“不仅如此,你们立下的军功赏赐,我同样一分不贪,全部分给你们的家人。
让你们的妻儿老小,都能靠着军功过好日子!”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许褚从队列中走出,虎背熊腰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抱拳高声道:“军侯放心!某定带着弟兄们奋勇杀贼,绝不丢咱们曲的脸!”
凌操更是开心的手舞足蹈:“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太史慈也上前一步,朗声道:“某最擅长骑行识路,愿为斥候,探清乌桓兵势,助军侯破敌!”
看着众人士气高涨,何方点点头,又宣布道:“现在,每人先领一千钱、一匹布,作为安家费!
领完后,你们可以回家安顿家人、休整两日,两日后卯时,务必回营集合。
记住,两日后谁要是迟到,军法处置!”
“谢军侯!”
士兵们顿时欢呼不已。
何方又吩咐何玄和何冰:“那些没来的,等到了,也发下去。”
“遵令!”
何玄何冰得令。
这些钱,自然是何方自己私人出的,他早在军营军需这边备下百万钱和数千匹布,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场面。
毕竟现在发东西,可没有后世简单。
后世一个微信红包,都能让大群沸腾起来。
“兄弟们,去领钱吧!”
何方心中有事,也就没有磨蹭,当即挥手催促。
闻言,众士卒兴奋不已,簇拥着跟何玄和何冰往军需处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千钱和一匹布,在雒阳足够一家老小过一两个月,对他们来说已是重赏。
更何况还有后续的军功奖赏,人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领到钱,都会回家上缴......可能有些人还没有成家。
何方看着士兵们的背影,嘴角也露出笑意。
历来打仗,只要赏罚分明、钱给到位,士卒的斗志自然不用愁。
后世项目抢完工,抢竣备,同样如此。
记得他后世接手一个项目,说是竣备后有奖金三十万,当时那个激动的劲,每天下班后都拉着各个施工单位负责人开会,以解决现场当日发生的问题,落实昨日的计划,并提前安排明天的工作。
真的是打了鸡血。
不过,项目真的竣备了,到手五千,才知道区域职能要分钱,分公司要分钱,项目也要分钱,真到了手也就五千块。
下一个项目再抢竣备,他就再也没有了那般的激情。
而前些时日剿灭山贼的战役,他可是分毫不差的把赏赐发到每个士卒手中。
想来这次大战,他们一定会依旧激情满满。
就是因为他发的钱足够多,结果导致津口本就比较兴盛的“肉身服务”更加如火如荼。
自从津口兴盛,帮众收入提高,各种娱乐行业,包括这类便如野草般冒了出来,根本挡都挡不住。
何方还私底下和副帮主张磊,以及负责这块的食堂堂主李钿,仔细安排过。
人的本质上,还是动物,激素的分泌,导致有这方面的需求。
堵不如疏。
疏,就要把这些东西规范起来。
如规定从业者每旬要接受医者检查,每次服务前必须沐浴,既保了卫生,也避免疫病传播。
同时也保护这些人,不被嫖客欺负等等。
至于收些服务费和保护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利益,有了利益才能长久,这个规矩不能破。
如此一来,实际上发给士卒们的赏钱,又通过流通,又有不少,又返回到津帮之中......也算是经济闭环了。
不用想,这些大兵今日领了赏钱,马上就有不少要消费掉。
想到这里,何方暗自点头,李钿的智力虽然不算很高,但做事认真,执行到位,这些琐事倒是打理的妥妥当当。
实际上,很多岗位的事情,并不需要多高的智力和应变能力,能把上级安排的事情落实到位即已足够。
毕竟,公司里需要最多的还是螺丝钉......
看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何方便要离开。
“何军侯!”
就在这时,太史慈忽然开口道,“冀州的地理,某还算熟识,有几个不太成熟谋划,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方一脸正色的点点头:“自然该说。
不过呢,既然不太成熟,你就和许褚他们讨论讨论,争取完善了,成熟了,再和我说。”
闻言,太史慈顿时愣住:某是谦虚的,你没听出来么?
第196章 穿越之我在汉末玩商务场
夕阳已经落下,平乐苑军营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马蹄踏过雒阳外城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 “嗒嗒” 声。
何方勒着缰绳,晚风拂过脸颊。
方才还是和太史慈聊了几句。
毕竟是刚刚收拢的大将,亲密度不是太高,而且历史上的太史慈本身并不是那么忠诚的人。
或者说,不是认死理的人。
当然,看三国演义的可能有话说......但麻烦你看完三国志和后汉书再说。
不过,何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太史慈聒噪......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带太史慈一起去呢?
于是,他带着太史慈、许褚一起赶往听竹轩。
至于军营的安定,就交给许定、高超等人了,不过何方还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勉励了几句。
此刻竟被一股莫名的轻快取代,还旁边的灯笼都好看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日子:朋友约着吃大餐,他以 “减肥” 推托;
约着喝夜酒,又说 “戒了养生”;
连去 KtV 唱歌,都摇头叹 “年纪大了没兴致”。
可只要对方补一句 “有几个小妹......”,那肯定立马出发。
如今到了东汉,刀光剑影的乱世里,这份 “人味儿” 倒半点没改。
明知三日后便要奔赴冀州,面对五万乌桓铁骑,生死未卜。
可周晖一句 “听竹轩备了好乐子......”,他还是忍不住催快了马蹄。
西市的商贩大多已收摊,青石板路上只剩零星的夜归人,唯有听竹轩外还亮着成片的羊角灯笼。
朱红的门楼上,“听竹轩” 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听竹轩门前的拴马区已改得规整。
青石铺地,每隔两步便立着一根雕花木柱,柱上挂着编号木牌。
何方刚翻身下马,几名身着青布短褐、腰系布带的仆役便快步上前。
一人稳稳接过马缰,另一人捧着个竹编簿册,躬身问道:“敢问贵人姓名?
需登记编号,方便稍后取马。
若有贵重物品,也可交由内院保管。”
“何军侯的马,”
随行的亲卫立马上前一步,手按腰间环首刀,语气沉稳,“我在此等候照看,你们在前面带路就行。”
仆役见亲卫衣着干练、眼神锐利,不敢多言,连忙点头应下,于是带着三名亲卫,牵着七匹马从旁边绕向后院。
何方不再留意拴马的琐事,带着太史慈、许褚和祝公道四人往里走。
青石小径两侧铺着新鲜的兰草,花瓣上还沾着夜露。
间或点缀着几株盛放的月季,红的、粉的,衬着两旁的青竹,格外雅致。
红灯笼悬在竹枝间,暖黄的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晚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混着隐约的丝竹声,倒比寻常乐坊多了几分清幽。
其实,拍鬼片倒也不错......
何方胡思乱想着,刚过月洞门,便见一个身着湖蓝色锦缎长衫的男子快步迎来。
正是何林,如今的他,脸上带着油滑的笑容,哪里还有以前的狠厉。
“军侯大驾光临!周大公子已在三楼‘云龙阁’候着。
还特意让厨房留了您爱吃的酱卤牛腱子,小的这就引你上去。”
“表兄何必如此......”
何方拍了拍何林的肩膀,客气的说道。
何林心中一震,整个人差点呆住,何军侯认他这个妾老表啊!
登时,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他眼见对方脚步不停,忽地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回廊两侧的绢灯上绘着竹石图,每隔一段便有个小方桌,摆着青瓷茶具。
这边是等待区,如果有排队的,或者是等人的,便在此处小憩。
还有婢女伺候喝茶......
几个身着浅绿曲裾的侍女正轻手轻脚地擦拭桌面,见了何方,皆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声音清甜:“见过贵客。”
好吧,就差“三楼贵宾四位了”......
刚走到二楼转角,便听见右侧雅间外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穿素色襜褕、头戴小冠的文士,正指着何方的背影,凑到身旁穿锦缎长袍的商人耳边:“那是谁啊?
瞧着衣着气度不凡,竟能让何二掌柜亲自引路。
听竹轩如今可是雒阳顶流的地儿,寻常士族都未必能让二掌柜这般伺候。”
商人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闻言嗤笑一声,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你这酸儒,怕不是天天闷在书斋里,连外头的事都不知道?
这是何军侯啊!
听说今天在大将军府,当着盖校尉、刘宗正的面,引着孟氏易怒喷天下清流的领袖!
如今还要领着手下,去冀州打乌桓呢。
人家可是名满司州,说句‘海内无人不识’都不过分!”
文士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拔高了点声音:“这么大名声?
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不算‘海内之人’了?”
“你算哪门子‘海内有头脸的人’?”
商人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人家说的是朝堂、军营里的人物,你一个连孝廉都没中过的酸儒,凑什么热闹?”
“你敢瞧不起我!”
文士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推商人,“我虽没被举孝廉,可也通《诗经》《尚书》。
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倒敢取笑我?岂不是找死。”
那商人嘿嘿一笑,道:“我虽然只是一名商人,却是可以坐在二楼的商人,你敢小瞧我?!”
“谁怕谁!?”
两人说着便要动手,旁边伺候的仆役连忙上前拉开,也早有维持秩序的人前来......
不谈二人如何交涉,前几句话倒是传到何方耳中。
他不由得心中嘀咕,出内阁的时候,大将军还叮嘱今日辩论只是论事,勿得外传。
这才半天的光景,他的光辉事迹就传的商人都知道了......
刚踏上三楼回廊,云龙阁的门已打开,竹编门帘也被侍女掀开。
周晖已笑着迎了出来,锦缎长袍衬得他面色红润,身后跟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
头戴进贤冠,身着蜀锦袍子,腰间系银印青绶,正是长水校尉袁术。
袁术脸上堆着少见的热切,见了何方,快步上前拱手:“何军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何方心中微怔。
他与袁术有过几面之缘,却没有交集,怎会在此处?
但转念一想,周晖与袁氏素有往来,今天这个场子大家相互引荐一下,倒是也正常。
心中思忖,他脸上早绽开亲切笑容,快步上前回礼:“袁长水在此,某一个小军侯,哪里敢说大名。失礼,失礼了!”
“哎,何军侯这话见外了!”
袁术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颇足,语气里满是畅快,“我听说今日在大将军府,你当着好多名士大臣,把本初那副‘舍我其谁’的模样怼回去,哈哈哈,这事早传遍雒阳了!
天下英雄,论敢说敢做,我看就属何军侯你!”
周晖在旁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嘛!
我也是刚跟公路兄说起这事,他立马就说要过来见见你。
快,咱们进阁里坐,酒菜都快凉了。”
“酒菜凉了没关系!”
袁术摆摆手,“小娘的胸膛是温暖的就行!”
“哈哈哈哈!”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云龙阁。
何方刚一进门,便觉眼前一亮。
这雅间比楼下雅座大了数倍,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楠木案,案上摆满了珍馐:烤得金黄的鹿肉、清蒸的鲈鱼、酱色的熊掌,还有几碟精致的蜜饯果子,旁边温着两坛南阳酒,酒香四溢。
二十余名侍女身着浅红曲裾,或持琵琶、或捧茶盏。
见众人进来,皆屈膝行礼,莺声燕语道:“见过诸位公子。”
袁术率先走到主位旁坐下,招手道:“何军侯,你坐我旁边!
今日咱不谈军务,就为你这‘敢怼本初’的壮举,喝几杯!”
何方谢过,在袁术右侧坐下,周晖则坐在左侧。
刚坐稳,侍女便为三人斟上酒,袁术端起酒爵,对着何方举了举:“我敬你一爵!
本初总觉得自己是士族领袖,谁都瞧不上,今日被你用孟氏易理怼得哑口无言,真是大快人心!
往后雒阳谁不知道,咱司州出了个敢说真话的何军侯!”
何方端着酒爵,心中暗自无语。
原来袁术这般热切,亲密度居高不下,竟是因为他驳斥了袁绍!
袁氏兄弟的矛盾,倒成了他的 “意外收获”。
不过想想也是,何颙因为和袁绍关系好,经常找他玩,不找袁术玩。
袁术就气的屡次三番要杀掉何颙。
何方笑着饮尽酒液,刚要开口,忽地想起太史慈、许褚和祝公道三人还在门口杵着。
便对周晖和袁术拱手道:“周兄、袁长水,我麾下还有几位兄弟。
今日随我一同来的,不知可否也为他们安排几个坐席?
也好让他们沾沾两位的光。”
什么客不带客......事情总有各种说法,主要看你地位和客的价值。
周晖闻言,立马笑道:“这还用说。
何军侯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
袁术也点头附和:“理当如此!
能跟着何军侯的,定是勇武之士,让他们也上来热闹热闹。”
“仲康,子义,公道。”
何方起身,把太史慈、许褚和祝公道喊进来。
两人明显一愣:某等也能入席。
不过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后,也就恢复了淡然。
许褚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有些忐忑。
至于祝公道,则是早就进来,一直跟在何方身后......
此刻闻言,说道:“主人,我就在你身后呢!”
何方:“......”
他说过祝公道几次了,你丫的走路就不能带点声音么,像个影子似得。
何方请下属入席的举动,落在袁术眼里,让他眉头微蹙。
在他看来,权贵宴饮,下属本就该在旁侍立,这般 “平起平坐”,未免失了身份。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已瓮声瓮气地喊了句:“侠气!
何军侯这般待下属,是真的任侠!”
这汉子是袁术的亲卫统领苌奴,素来直来直去,最敬重讲义气的人。
他这话一出,袁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斜睨了苌奴一眼,总感觉对方是在点他......但又没有证据。
一旁的周晖脸色却微微变化,实际上,他也是不怎么计较礼节的人。
可不管怎么计较,却也没有想过,让宾客同席。
如此一来,好像不那么任侠了。
于是就要说话。
袁术瞧着周晖的神色,率先对身后喊道:“苌奴、纪灵,你们俩也过来坐!
陪何军侯的兄弟多喝几杯,别丢了某等长水营的脸面!”
苌奴和另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顿时大喜,纪灵搓着手应道:“好嘞!
早就想跟何军侯的弟兄们讨教讨教了!”
两人大步走到下席,挨着祝公道坐下,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位兄弟,待会儿可得多喝几杯!”
周晖见状,也挥了挥手,让自己身后两个宾客入席。
一时间,席位又多了四人,原本就不够分的侍女更显局促。
袁术、周晖、何方三人是一人四个侍女伺候,祝公道等人虽没这待遇,可按周晖的牌面,至少也得一人两个。
眼下二十几个侍女根本周转不开,只能让她们再来一批。
袁术还眨眼给何方等人介绍:“以前婢女,都是直接上来几个,现在听竹轩可不是,而是一下上来几十个,让你挑。
挑好的留下来,没有相中的换一批,就像,就像国家选采女一般,特别的有意思!
听竹轩的坊主,真的是个妙人啊!”
何方神色古怪,他都可以写小说了,名字就叫穿越之我在汉末玩商务场。
“诸位,小娘一会就到,某等先幸酒!”
袁术介绍外,举起酒爵,众人轰然应好。
一时雅间内觥筹交错,袁术一口酒下肚,又开始数落袁绍:“本初那人,最是虚伪!
别看平日里对士人不管高低都客客气气,背地里实际上最重等级。
哪像某等,真的任侠而为,有话直说,从不玩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何方笑着应和,眼角却瞥见下席起了动静。
原来祝公道虽然入席,却不喝酒。
纪灵顿时心中不爽,端着酒爵,非要祝公道喝酒。
祝公道沉声道:“某是主人死卫,时刻守护主人安全,不便饮。”
“什么不便饮!”
纪灵嗓门一高,酒液都洒了出来,“今日又不是在军营,何军侯都在喝,长水校尉和周令君都在,有什么危险!”
祝公道脸色不变,手却没松,依旧坚持:“末将自有准则,不可破。”
纪灵顿时恼了,撸起袖子就要发作。
袁术见状,重重咳嗽一声,喝道:“纪灵!休得无礼!都是自家兄弟,喝不喝酒随人家,哪能强逼?”
纪灵脖子一梗,却不敢违逆袁术,只能低头坐下。
可看向祝公道的眼神依旧凶狠,满是不服气。
何方见状,笑着打圆场:“纪将军莫怪,我这兄弟就是认死理,凡事都讲个准则。
不如这样,纪灵,你俩角个力。
若是你能赢,公道便陪你喝三杯。
若是赢不了,那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如何?”
纪灵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真的?!何军侯这脾性,某喜欢!”
他本就以力气大闻名长水营,压根不信自己会输。
袁术笑着骂道:“你这夯货,就知道动蛮力!”
嘴上虽骂,却对何方拱手道,“何军侯莫怪,这小子就是松散惯了,欠收拾。
让公道兄弟教训教训他也好,省得他日后在外头惹事。”
“哪里的话!” 何方哈哈大笑,“我就喜欢纪将军这般直性子,有话直说。
不藏着掖着,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强多了!”
袁术听得这话,更是高兴,端起酒樽与何方碰了一下:“还是何军侯懂我!
不像本初,满肚子弯弯绕绕,装满坏水!”
何方:“......”
三句话不离骂本初,袁绍有你这个弟弟,也是心累。
“小娘们到!”
第197章 许褚纪灵争姑娘
纪灵刚撸起袖子,攥着拳头要跟祝公道较较劲。
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侍女清脆的嗓音:“小娘们到啦——”
话音未落,云龙阁的竹帘便被轻轻掀开。
三十八名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身着罗衣轻纱。
浅粉、水绿、月白的裙摆扫过地毯,似一阵花雨飘落。
有的梳着垂鬟分肖髻,插着珠花;
有的挽着双环髻,鬓边别着绒花;
肌肤或莹白如玉,或透着健康的粉晕,身姿或纤细窈窕,或丰腴婀娜,当真应了 “燕瘦环肥” 四字,缤纷多彩。
何方抬眼扫过,目光在众女身上轻轻一掠。
按系统的评分,这些女子的魅力值大多在 80 到 88 之间。
虽算不得顶尖,却也个个周正,可见听竹轩选人的眼光确实不俗。
也有可能是,是前面几波被士族权贵挑过了。
剩下的才送到这儿,不过对纪灵、许褚这群武夫来说,已是难得的艳色。
果不其然,纪灵、苌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搓着手直盯着小娘们,连方才要角力的事都忘了。
周晖的两个亲随虽强装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抠着席垫,目光早黏在小娘们身上。
毕竟以前是只能看不能玩,心里没有预期,所以控制的很好。
但是今天,那可是真能挑的......
“诸位兄弟,每人挑两个,别客气!”
周晖端着酒爵,笑着挥手,语气里带着东道主的大方。
按他的排场,本想给每人配四个。
可毕竟有袁术、何方在,讲究个 “对等”,便按 “两人” 的礼数来,既不失体面,又显热闹。
“好嘞!”
纪灵第一个应声,声音都带着颤。
刚要跨步上前,却见许褚已迈着大步冲了过去。
大手一伸,便拉住两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憨笑道:“某就喜欢高个子的,看着得劲!”
纪灵气得跳脚:“大个子你抢啥。这个某先瞅中的!”
说着正要上前分说,眼角的余光却发现苌奴也要上来挑。
当即先伸手拽过一个穿绿裙的女子,又指着另一个梳双环髻的,“这个也归某!”
刚挑完两个,就见苌奴也走到了跟前。
他没有纪灵那么挑,选了两个肌肤莹白的,乐得合不拢嘴。
周晖的亲随见状,也不再矜持。
各自挑了心仪的女子,拉着坐在身边,手便不老实起来。
唯独祝公道、太史慈还坐着没动。
太史慈刚跟何方不久,且没心中有大志向,所以不愿被人看轻了。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和许褚、纪灵这些家伙,不是一类人。
更何况,眼前的袁术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如今身着比两千石的高官。
在后世类似卫戍司令部的一个实权师长。
另外的一人周公子,虽然没个正行,但人是扬州第一世家周氏宗子,身上的职位也是雒阳令。
在后世类似华盛顿市长。
他一个边疆豪强,还是送了不少礼的情况下,才换来一个奏曹史。
类似后世青岛市处级干部,没实权的那种......
当然何方的底蕴虽然没有袁术和周晖深,但其是当红炸子鸡!
当朝大将军的从子。
大将军,东汉的大将军原位在三公下。
到汉和帝时窦宪出任大将军,由于权势太大,朝廷震动,联合奏请以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
自此,大将军在三公之上。
可以说,何进如今的权势,就是天子之下第一人。
就连四世三公的士族袁氏,都必须要和何进联盟。
这是一个人和一个百年大家族的联盟,由此可见份量之重。
所以,太史慈不愿在贵人面前太过急切失了礼数。
祝公道则是满心思盯着何方,作为亲卫,他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女子身上。
何方见了,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子义,公道,都愣着干啥。
马上要上战场拼命了,现在不松快松快,难道等下了九幽再找女鬼?!
这都不敢冲,还是我何方的兵么!
尽管挑,要是不满意,让听竹轩再换一批。
今晚所有的花费,由周公子买单!”
这话一说,众人哄堂大笑,纪灵更是后悔不迭,还能换一批啊,某刚才急甚!
不过,太史慈和祝公道显然没有换的打算。
当下的小娘,已经达到了他们心理之上。
何方这话一出,太史慈不再犹豫,起身选了两个气质温婉的女子,低声道:“有劳姑娘们伺候。”
祝公道也起身,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随意指了两个安静站在角落的女子,拉着她们在自己身侧坐下,其手虽搭在女子腰间,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何方。
连女子递过来的水盏,都要先看一眼才接。
“这才对嘛!”
何方笑着坐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也觉得畅快。
他觉的古人毕竟也是人,所以很多喜好,都会根据自己在前世职场的经验。
至于历史记载,史书上很多东西都不会记载的很详细。
当兵为将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心理加身体双重压力下,一旦军纪松弛,就很容易发生奸淫掳掠的事情。
至于放纵会影响战力的说法,这个主要是取决于度。
适当的放松,不但不会影响发挥,反而心中充满干劲。
后世nba也好,足球也好,哪个球星没有绯闻趣事。
只要不太放纵,对他们就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何方觉得,太史慈登时适当放松下,就没有什么。
就是他,后世去商务场,也没有影响工作。
反而愈发有干劲......
这边喝了两轮,纪灵瞅着许褚身边的一个小娘,心里愈发不爽。
于是又开始起哄,指着许褚道:“大个子,刚才你抢我小娘,敢不敢和某比一场。”
许褚见何方点头,当即撸起袖子:“比就比!某还怕你不成!”
说着便起身,两人在雅间中央站定,摆出角力的架势。
两人肌肉绷得像铁块一般,引得周围的小娘们低呼出声。
袁术端着酒爵,无奈地骂道:“俩个夯货,小娘都搂在怀里了,还要打架!
没半点出息!”
嘴上虽骂,眼睛却盯着两人,显然也想看个热闹。
何方见状,笑着对袁术、周晖拱手:“袁校尉、周兄,津口本就有‘武角大会’,不过今日倒是在西市提前开赛了。
说不得,要给个彩头,不然两人不出力!”
说着自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道:“这把短剑,是大将军赏我的,今日你二人谁若赢了,便拿去。
“好,好好!”
周晖轰然叫好,拍着案几道,“长水兄,你的呢?”
“哈哈哈哈!”
袁术自怀里取下佩剑,“我这把剑,虽然不是大将军赐的,却是首阳精铁百炼而成,端的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便是比那干将莫邪,却也不差。”
“好!”
如此一来,气氛愈发热切。
太史慈放下酒爵,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
苌奴更是凑到跟前,大声喊着 “纪灵加油,赢了匕首或者宝剑卖给我,给你一万钱!”
“一万钱?!这可是大将军的匕首,你好意思说。”
“哈哈哈哈!”
“加油”一词,自然是何方发明的。
孟光还曾问过何方典故,何方张口就来“《世本?作篇》”。
孟光顿时肃然起敬,但锲而不舍的精神,还是督促他去找原本。
可最后根本没找到,他见何方一本正经,又不敢怀疑,于是又去找老对头来敏。
来敏一听就来了兴致,把太学的藏经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去找何方请教。
何方一听,顿时无语至极,我都说这么冷僻的书了,你们不但不信,还去考究?!
真是闲的蛋疼。
但这个时候,也不好说自己胡诌了,于是继续扯:“黄帝赐膏于伶伦,命‘添油续业’,礼乐乃成。
至春秋时,孔子删《书》,偶见其说,遂谓弟子:黄帝之‘加油’,非仅添膏而已,乃劝人勉力不怠也。
后世托名《黄帝内传》者更附会细节:“帝见伶伦制律倦怠,亲执膏瓶添于灯中,曰‘加油以进之’,伶伦遂精神复振。。
实则黄帝时期膏油珍贵,天子亲添膏油固非史实,然 加油 一词自此有 助其精进、勉其不懈之意。”
两人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然后回去又去找书了......现在还没找到。
但加油一词,却随着武角大会和津帮,成为助威的词汇。
纪灵大喝一声,伸手便扣向许褚的胳膊。
许褚也不躲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较力,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雅间内的丝竹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中央,连小娘们都忘了伺候,只睁大眼睛看着这场壮汉角力。
“嘿哈!”
许褚陡然一个发力,先是向后猛地一扯。
纪灵也嘿哈一声稳住下盘,僵持起来。
其力量,与许褚居然不相上下!
第198章 我喜欢寡妇
雅间中央,许褚与纪灵双臂相扣,肌肉绷得青筋凸起。
脚下羊毛地毯都被踩出深深的印痕。
周围众人皆屏息凝神,连侍女们都忘了动作,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不少人情不自禁的攥紧裙衣。
周晖身子前倾,手不自觉地抓着着案角。
太史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几分凝重......
祝公道虽仍搂着小娘,但目光却总若有若无的看着何方,和周边......他也不怕何方心里发毛......
唯有何方端坐在软榻上,双手架在两名小娘的肩膀上玩球。
面容晏然,仿佛这场激烈角力与他无关。
陡然间,许褚手臂猛地一沉,改拉为推。
浑厚的力道如潮水般涌向纪灵,周围烛火跳跃。
“嘿!”
纪灵早有防备,喉间爆出一声低喝,双腿如钉入地面般扎稳马步,腰腹发力,弓着身子硬生生扛住这一击。
是个对手,某等旗鼓相当。
可还没等他递过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许褚手腕突然一翻,猛地再次回拉。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猛,纪灵只觉手臂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拉力,脚下一个趔趄,“咚”的一声扑倒在地。
“某赢了!”
许褚松开手,貌似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没等纪灵翻身,便转身对着袁术和何方拱手,声音洪亮:“小人谢袁长水、何军侯赏赐!”
纪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虽面带不甘,却也没耍赖,只是哼了一声:“算你力气大。
下次某等战场上比,看谁杀的乌桓贼多!”
“哈哈哈哈,好一个壮士!”
袁术看得兴起,将佩剑掷向许褚,青铜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柄‘首阳剑’,某佩了三年,今日赏你!
日后在冀州杀贼,也好有件称手的兵器。”
许褚伸手稳稳接住,剑鞘入手沉实,还带着几分余温。
“拿好了!”
这时何方也把匕首扔了过去。
许褚也接在手中,有点犹豫道:“军侯,某……某有兵器了,这匕首是大将军赐你的......”
“让你收你就收!”
何方眼睛一瞪,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上者赏赐,岂有推却的道理?
日后在甘陵城,这匕首或许能救你一命!”
许褚见他动了真容,连忙又憨厚地笑了起来。
将匕首装好,又把首阳剑抱在怀里,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这时苌奴喝道:“许兄,某出五万钱,横竖卖某一件好不!”
“想都别想!”
许褚抱的更紧了,“长水的宝剑,大将军的匕首,这可都是传家的宝贝,岂敢买卖,亵渎了上者。”
“哈哈哈哈,通透!”周晖哈哈大笑,拍起手来。
许褚这汉子看着憨厚,心底精明的很呢。
“叮!
许褚获袁术赏赐“首阳剑”(武力+ 3),当前武力值提升至99!
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何方挑了挑眉,下意识问道:“我那匕首呢?怎么没提示?”
系统反怼:宿主那柄就是雒阳铁匠铺批量打的普通匕首,连“良品”都算不上,也好意思要加武力?
何方嘴角抽了抽,暗想这系统貌似也不是太合理。
不过他拿普通匕首出来,本就是诓骗宝贝的......
以后得找人把剑鞘做好看点,再镶七块宝石,然后忽悠人说是七星宝刀......
“纪灵也不差!”
何方转头看向还在赌气的纪灵,笑着点评道,“天生神力,在长水营中也是少有的猛将。
只是身形雄壮了些,应对变招时少了几分敏捷。
若是日后多练练闪避,寻常武将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来,幸酒!”
纪灵本还憋着气,听何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缓和不少:“何军侯说得是!
下次某一定多练!
等从冀州回来,某再跟许褚比一场,定能赢他宝剑!”
“那你得准备好另外一把宝剑!”
许褚嘿嘿笑道......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酒宴气氛愈发浓厚。
大约半个时辰后,来莺儿出场,底座和雅座之中尖叫连连。
袁术和周晖也高兴的凑到桌边,催促着赶紧送红梢来。
人嘛,就算身居高位也是一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于是何方说要更衣,就离了座。
袁术和周晖眼中都是来莺儿,随意应和了两声。
祝公道倒是第一时间跟上来。
何方有点无语,道:“我出去你一趟,你且在这玩。”
“何君你去哪里?”
“找个小娘。”
“这里不都是?”
“我喜欢寡妇。”
“啊?”
“啊什么,你啊是男人啊!
接着玩,放开点,开房找何林。”
何方没好气的把祝公道轰了回去。
“开房?!什么意思。”
祝公道还在发懵,何方已经大步离去。
不过刚拐过回廊转角,便来到另一处雅间。
守在门口的侍女已笑着躬身:“何军侯,我家主人已等候君许久了。”
推门而入,只见雅间内陈设比云龙阁更显精致。
地面铺着织花地毯,墙壁挂着素色绢画。
角落里燃着一盏银制熏炉,袅袅青烟中,来妮正半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榻边,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
“好弟弟,终于想起姊姊了。”
来妮见他进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前些时日给姊姊写信,倒是比往日会说些肉麻话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忽然愣住,随即揉了揉眼睛,语气满是惊讶:“你……你还是何方?!”
何方笑着走上前,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同时故意挺了挺脊背,以勾勒出更分明的肌肉线条。
经过这段时日的训练与武力提升,他的肩背宽了不少。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坚韧流畅,古铜色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少了几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武将的硬朗。
“姊姊这话说的。”何方目光侵略的看过去,“才几日未见,就不认得弟弟了?
难不成是听竹轩的贵客太多,把姊姊的眼都看花了?”
来妮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炽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上的流苏。
上次见何方时,虽也精神,但只能说是眼睛很亮,卖相一般。
虽然对方展现出相当的价值,但她依旧觉得有些鸡肋。
所以按照她的脾性,也就是可上可不上。
但也要钓着对方......毕竟有价值。
如今肤色黝黑了些,却更显英挺。
眉眼间的锐气与身上的硬朗线条,竟让她觉得越看越顺眼。
那股子不同于雒阳士族的“野气”,倒有点像西域商队里见过的勇武骑士,带着点别样的异域风情。
又像是寒族士子,真的下地干活和打熬筋骨的那种......
她本是想着,何方此次来,正好拿捏一下他。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那点“拿捏”的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心底只剩一股难以按捺的急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看傻了?”
何方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又见系统提醒亲密度一点点的不断上升......当即冲着来妮的红唇,直接亲了过去。
同时两只大手,一前一后,按在了两处凸起,揉进怀中......
这种强大的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而来,
来妮如同触电一般,全身肌肉紧绷。
下一刻,又如同死去一般,软的没有骨头。
不过,此刻何方已经将她包裹住。
再下一刻,来妮的两只藕臂环上了何方的脖子,两人疯狂的湿吻......
然后疯狂的撕扯衣物。
这疯狂的样子,侍女都吓了一跳,连忙把门关紧,又插上门闩。
“噗哧。”
第199章 在听竹轩过夜
大堂内丝竹轻扬,来莺儿身着水袖舞裙。
随琴声翩跹,翠袖翻飞间,引得座上宾客不时颔首。
二楼雅座中,吴懿正宴请九卿之一太常刘焉的长子刘范。
两人目光暂离舞姬,话题却绕不开时下乱象。
“伯玉,你看如今朝纲,宦官乱政,大将军与车骑将军各执一词。”
吴懿端着酒爵,语气沉郁,“幽州叛乱未平,贼兵已犯冀州,朝堂却还在争论不休,连军饷俸禄都未曾凑齐。
这般乱象,王室衰微之态,实在可叹。”
刘范摩挲着手中玉韘,轻叹道:“谁说不是?
幽州冀州百姓身处水火,雒阳权贵却依旧饮酒高会。
前日家翁还与我提及,若能求个外派差事,去偏远州郡镇守一方,倒比在雒阳蹚浑水稳妥。
只是……”
“只是郡守职权有限。”
吴懿接过话头,眉头微皱,“上有刺史监督,下有地方豪强掣肘,真去了地方未必安全。
幽州已有数位两千石官员遇害,岂能不谨慎?”
刘范点头欲再言,忽觉额角一凉,抬手摸去,指腹竟沾了水渍。
“嗯?”
他抬眼望向屋顶,又一滴水珠落入酒爵,漾开细微波纹。
吴懿也察觉异样,抬头审视:“这听竹轩也是雒阳有名的乐坊,怎会漏水?未免粗陋了些。”
两人本想忍耐,可水滴渐密,竟溅到案上菜肴。
吴懿脸色一沉,唤来管事:“楼上雅间在做什么?
倒水也不知留意,速让他们停了!”
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快步赶来,抬头看了眼屋顶,忙堆笑作揖:“两位贵人恕罪!
可楼上也是贵客,小的实在不敢去打扰。
不如小的为两位换个雅座?
隔壁‘松风亭’更清净,视野也好。”
“贵客?”
吴懿猛地拍案,声量拔高,“我等出身九卿之家,吴、刘二氏在雒阳也是有头有脸,难道还比不上楼上的‘贵客’?
你去回话,让他们安分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管事吓得脸色发白,却仍苦着脸摆手:“贵人息怒,小的不知楼上具体是哪位,但身份绝不在两位之下。”
见吴懿仍要发作,他连忙补道,“要不这样,松风亭今日酒水菜肴全免,再送两位姑娘伴舞,你看如何?”
吴懿本怒气冲冲,听闻“免单”还加伴舞,脸色稍缓。
他虽出身两千石之家,却也不事挥霍,听竹轩雅座本就不菲,免单确实划算,何况今日还是他请客。
只是面子仍要顾及,便哼道:“你这是何意?本公子岂会缺这点散碎银两?”
刘范看穿好友心思,笑着打圆场:“罢了,听竹轩坊主也是咱们相识,总要给些颜面。
不过是换个座,犯不着与管事置气,咱们继续聊正事便是。”
“也便看在刘兄面子上。”
吴懿借坡下驴,“下次再来若还是这般怠慢,我定要找坊主理论!”
“唯唯唯!”管事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松风亭此刻正有位商人宴请宾客,他正是之前给酸儒讲解何方差点起冲突的人。
从这里可以看出性格还算强横,但此刻听闻是九卿之子,便笑着起身,对友人温和的说道:“走走走,这兴致没了,就喝不得喽。”
友人奇怪道:“孟兄,你当年也是一方大员,何必在意几个竖子。”
老者微微摇头,叹息道:“落魄凤凰不如鸡,何况我本就只是寻常商人,让贤便是。”
说罢带着宾客离去。
不说吴懿和刘范继续讨论出路,这边管事又开始安排人去接水。
有个奴仆诧异道:“哪里来的水,真是奇怪......”
话没说完,脸上早已着了一巴掌。
管事冷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要想,再多说一句,把你埋了!”
那奴仆连忙低头作揖,同时飞快的忙了起来。
但心中好奇却难以抑制......
三楼雅间内,四名婢女正麻利地更换帷帐,铺上厚羔羊毛皮褥子。
屋内略显湿意,原是来妮榻上饮了很多水,身子不适不慎洒了些。
何方披着锦裘,正抱着几近虚脱的来妮,神色间带着关切。
婢女们虽心中震撼,却只能以利落动作掩饰,不敢多瞧。
此时,何方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获南阳来氏(司空来艳从女、听竹坊坊主来妮)倾心,名声+ 10(当前 313)!】
【来妮魅力+ 2,宿主魅力- 1,解锁“水性亲和度”(当前 8,达 60可水下呼吸)!】
【宿主传授来妮知识、助其开拓眼界,来妮智力+ 2,宿主政治+ 2!】
【触发来妮支线任务:亲密度达 100、开发度达 100%,完成可获神秘大礼包x2!】
何方瞥来妮图鉴:磨损值 6,开发度 100%,亲密度提升 22点(当前 82,达“生死之交区”)。
距支线任务仅差亲密度!
来妮轻轻依偎在何方怀中,下颚抵着他的肩,望着他宽阔的后背与棱角分明的侧脸,醉眼迷离,心跳如揣了两只小兔。
她深吸一口气,暗忖:本只想消遣,怎会对这男人如此上心?
分明该远离,却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握住他......
何方转头迎上她的眼眸,俯身靠近。
来妮轻声呢喃:“今日……不走好不好?”
“在听竹轩过夜?”
“嗯。”
......
云龙阁中,周晖见何方更衣许久未归,诧异道:“何老弟怎还没回?”
袁术哈哈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许是寻些乐子去了。周令君,管好自己便是。”
一旁苌奴忽然开口:“方才好像听何军侯提了句‘找故人’,这听竹坊里,有哪位是他故人?”
袁术与周晖对视一眼,皆露震惊——听竹坊确有位“故人”,正是来妮。那可是不少公族权贵垂涎却求而不得的人物,连非宗子权贵求娶都被拒。两人心中暗忖:何军侯这般冒进,怕是要吃亏?转念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罢了,年轻人的事,由他去吧。”周晖摇头失笑,端起酒爵岔开了话题。
......
“咦,何老弟呢?!”
云龙阁中,周晖诧异的问道。
说是更衣,其实就是方便,便是大的,这也半个多时辰了。
闻言,袁术哈哈一笑:“何兄弟正当年轻力壮,自然是寻欢作乐了......周令君,管好自己就成。”
这时,苌奴忽然开口道:“某方才好像听何军侯说去找寡妇了,这听竹坊里,哪里有寡妇。”
“?!”
袁术瞪大双眼。
周晖也是震惊不已。
听竹坊里还真有个寡妇!!
只是......这个寡妇可不是简单货色。
好多公族权贵都对其垂涎三尺。
也有不少权贵非宗子,想婚娶之都被拒......何军侯,怕是被吃了吧。
唉,年轻人啊......
只是为什么我好像有点羡慕呢。
第200章 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窗外红日已爬过高楼,透过纱帘洒在身上,映得帐内暖融融的。
何方睁开眼,侧头看去。
身旁来妮还睡得安稳,长睫轻垂,呼吸匀净。
他忍不住伸手,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来妮似被惊扰,蜷了蜷身子,更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像只慵懒的猫儿。
何方心中被满足填充......这情绪价值。
依稀还记得前世,他早起想搂下老婆,结果直接吃了一巴掌:“滚,不要打扰我睡觉!”
何方又抱了一会,脑子里就想到了唐明皇。
于是轻叹一声:“春宵苦短日高起啊……”
虽不舍这温软怀抱,却也知道军营还有一堆事等着,只得慢慢起身。
再好的女人,也不能影响我职场的晋升!!
“要去冀州了?”
来妮的声音带着刚醒和缺水的沙哑,眼睛还没睁开。
手却下意识攥住他。
“没这么快,两日后才启程。”
何方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柔,“只是,我要回营整兵,安排事宜。”
“保重。”
来妮终于睁开眼,眸中带着几分惺忪的水汽。
“放心,我可舍不得姊姊。”
何方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来妮忽然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唇瓣柔软带着晨起的清甜。
分开时,她才似笑非笑地问:“舍不得又如何?
日后…… 会不会来娶姊姊?”
何方动作一顿,刚要开口,来妮却已松开手,翻身坐起,拢了拢散落的长发:“逗你的,快去吧,你的人该等急了。”
下楼时,听竹轩的雅座里早已坐了人。
许褚、祝公道、太史慈并肩坐着,旁边还陪着听竹轩的二掌柜何林。
见何方进来,三人连忙起身:“军侯!”
“军侯方才与坊主……”
祝公道刚想问,何林已抢先笑道:“诸位放心,军侯与坊主一直在雅间里谈论琴棋书画,雅致得很。”
太史慈闻言,忍不住赞道:“军侯果然与众不同!
某等昨日不过是寻些乐子,军侯却与坊主论及雅事,眼界便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祝公道和许褚都没接话,雅座里顿时有些安静。
太史慈挠了挠头,讪讪补充:“其实…… 谈谈琴棋书画也挺好,修身养性。”
“哈哈哈哈哈!”
何方带头,众人这才笑了起来,气氛稍缓。
祝公道忽然看向许褚,眉头微挑:“仲康,你今日怎这般安静?往日里话虽不多,也不至于这般沉默。”
许褚身子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摆手道:“谁…… 谁有心事!某没有!”
何方看得好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跟我还扭捏什么?”
许褚脸涨得通红,磨蹭了半天才小声道:“军侯,某…… 某想把首阳剑和大将军之匕,还给你。”
何方瞬间明白过来,挑眉打趣:“怎么?看上昨晚那两个小娘了?”
许褚头点得像拨浪鼓,又赶紧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她们…… 她们也是苦命人,若是能收入家中做个妾室,总比在这儿强…… 只是某怕军侯不许。”
“这首阳剑你拿着吧。”
何方摆了摆手,却是把匕首拿回手中。“这大将军送的匕首,确实不太好送人。”
闻言,祝公道眉头一皱,暗想你不是在铁匠铺里花三百四十六钱买的么......
不过他昨天都没有拆穿,今日自然也不会拆穿。
不过何方也皱起眉头,凭借他和来妮的关系,这钱是怎么给?!
他想了想,道:“你且候着,我去和姊姊说。”
“一大早的说什么?”
一个沙哑带着磁性的女声传来,来妮带着几名婢女下楼而来。
身后还跟着昨晚伺候三人的六个小娘。
她们垂着头,走路时身姿有些不自然,想来是还没缓过劲。
毕竟许褚雄壮,祝公道和太史慈也正当年轻,火力旺盛。
太史慈和许褚见了来妮,都有些局促地移开目光,唯有祝公道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坦然。
来妮扫过三人,笑着对何方道:“好弟弟,你上次才收了我两个婢女。
这次我一挥手又是六个,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确实有些受之有愧。” 何方笑道,“姊姊这般大方,倒显得我小气了。”
“有什么愧的?” 来妮眼波流转,话里带了点调笑,“你若是真不好意思,把姊姊那玉如意还我便是。”
何方闻言一怔,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语气诚恳:“实是对不住姊姊!
那玉如意我一直贴身带着,偏前些日子不知怎的丢了,我懊恼了好几天几夜!
倒不是可惜那点钱,主要是辜负了姊姊的心意。”
来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丢了便丢了,只要不是送给不该送的人,便好。”
这话里的试探,何方自然听得出,他觉得有些奇怪,正想细问。
谁知来妮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太史慈三人,语气郑重:“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
这几位婢女,诸位莫要推辞。
我只有一个请求,到了冀州战场,还望诸位多护着些我这个弟弟,莫让他逞强冒进。”
“这!”
太史慈和许褚还在踟蹰,何方已开口骂道:“我姊姊的话,比我的话还重!
让你们收就收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三人这才躬身应下。
祝公道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太史慈表情淡然,唯有许褚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搓着手看向那两个小娘,满眼欢喜。
何方悄悄扫过系统面板。
祝公道亲密度本就满值,看不出变化。
太史慈的亲密度从 36 涨到了 51,显然是真心领了情。
最让他气的是许褚,亲密度从 97 涨到 99,就差 1 点便能解锁 “许褚附身卡”,偏生卡在这儿。
他暗自磨牙:这憨货,就不能再主动点!
何方道:“此去冀州,姊姊还有相熟的人,若能帮忙的话,某等也走上一趟。”
来妮想了想,笑道:“姊姊有什么记挂的人,唯一记挂的便是你。”
何方深吸一口气,他很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来妮拥入怀中。
但,终于还是没敢做这惊骇世俗的事情......
只是,娶来妮为妻,似乎也不是一件很抵触的事情。
而且从政治联姻的角度来看......也不差,对职场的帮助,自然也是很有助益。
想到这里,何方心中暗叹一声:我怎么如此市侩功利,真的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第201章 心疼的无法呼吸
何方等人辞别来妮后,先带着六名婢女往津帮去安置。
此时的津帮已颇具规模。
不仅有专门的总堂与议事厅等,还辟出了一片规整的院落供帮众家眷居住。
许褚等人作为何方的亲信,都有一间“宿舍”。
不是何方不够大方,实在是闾里的建设不能一蹴而就。
若是在其他闾里购买院落,行事则不方便。
眼见许褚等人一人两个婢女,鲍出搓了搓宽大的手指,道:“啥时候也赏某两个?”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何方将婢女们交给张佳安置:“她们初来乍到,你多照拂些,先安排在东院住下,就先住他们三人的房中。
每日的用度按贵客来......”
自从上次流民的事情,何方和她深入聊过几次,又说了些张宁的谗言......
诸如你把她当姊姊,当主人,她却不把你当人,让你投身到雒阳这个火坑中,既出卖色相,又出卖性命之类......
目前,张佳对何方的亲密度跃升到94,用着也就放心多了。
毕竟张佳能力不差,智力都有68了......津帮中的很多事情,还要靠她张罗。
比如给精武堂帮众婚配的事情。
“军侯,这个不好!”
祝公道忽然开口道,“某等都是帮众,若是如此特殊对待,何以服众?
某等的妾室,先安顿在此便可,自有某等的财货供其吃用用度。”
何方一怔,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张佳笑道:“你们都是帮主的亲信,哪里需要分的如此清楚。
妾身看姊妹们或有闲不住的,也可在帮中做些事情。”
祝公道皱眉还想再说,太史慈和许褚却道:“如此甚好,甚好!”
处理完这事,何方便带着许褚、祝公道、太史慈,与鲍出、李义往武角大会的场地走去。
此时的武角场设在津口旁的空地上,擂台上两名壮汉正赤着上身角力,一人挥拳砸向对手肩头,另一人侧身闪避,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引得台下围观人群高声喝彩。
“虽没了前几日的热闹,倒也还算红火。”
鲍出指着台下,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几日来参赛的多是周边郡县的武夫,有几个身手不错的。
比如那个穿褐衣的,已连赢三场,帮里正琢磨着要不要招入麾下。”
何方点点头,目光扫过擂台旁的博彩摊子。
几名帮众正忙着登记赌注,台前围了不少人,有的攥着五铢钱犹豫不决,有的则高声喊着“押褐衣赢”。
何方转头对李义认真道:“还是有点草台班子,我们拿了周令君一千万钱,还是要把武角大会的台子建造好。”
李义拱手称唯。
“武角大会加博彩,这是日进斗金的产业,万不可懈怠。
擂台比赛,分胜负,也可按‘回合制’来办:一场分三回合,每回合一炷香,若未分胜负便按点数判输赢。
点数可看谁占上风、谁招式更稳,这样既公平,也能让博彩更有嚼头。”
李义连忙取出纸笔,蘸了墨便记,一边记一边点头:“军侯说的是,之前总有人嫌判罚不清,按回合和点数来,便能少些争执。
另外,周边的食摊、饮水摊等某也都管了起来,不许哄抬物价,让来观赛的人能舒心,才会常来。”
何方赞许地点头,又提到了一些后世UFc的经验和赛制。
如先听过武角大会选拔选手,后期再搞积分排名战之类......李义听的连连点头。
何方说了一会,忽见远处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走来。
正是昨日在听竹轩松风亭让座的商人。
几名帮众见他面生,正要上前阻拦,何方已笑着迎了上去,拱手道:“原来是孟公,昨日听竹轩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相会。”
商人一愣,他没有想到何方居然认识他。
在看到旁边的李义,他心中恍然,虽然李义是左冯翎,他是右扶风,但都属于关中人,所以对方认识他倒也正常。
毕竟他孟佗当年也是当过凉州刺史的人。
不过出仕多年,他早已恢复当年的圆滑,连忙拱手回礼:“何军侯名满雒阳,竟还记得老夫这凡俗之辈,实在让老夫惭愧。”
“孟公这话就见外了。”
何方哈哈大笑,话锋一转,朗声道,“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
孟公当年一斗蒲桃酒换了个凉州刺史,才是真的名满天下。”
孟佗:“......”
他刚对何方升起来的好感,瞬间下降一半。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老夫刚夸你名满天下,你就算不吹捧老夫,也没必要如此埋汰吧,还写了两句诗......
想来老夫要如同被割席断交的华歆那般名满天下了。
只是,这个名却不是好名。
何方注意到孟佗的神色,顿时知道自己嘴瓢了。
没办法,最近名满天下,昨晚又和来妮睡了一觉,有点飘了。
但他也没解释。
身份地位名声在呢。
这孟佗便是后世三国着名横跳侠孟达的父亲。
当年以别出心裁的送礼手段,获得了中常侍张让的好感,被封为凉州刺史。
因为送给张让的礼物中有一斛蒲桃酒,所以后世名句“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
不过后来孟佗没能做出什么政绩,加上他耍的伎俩可能......如今已成了白身。
这边何方刚回过味,那边孟佗已经完成了自我治愈。
他抚掌笑道:“常听人说何军侯文武双全,出口成章,之前那‘雒阳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被引为绝唱。
却没料到今日亲见,军侯又赠了这般妙句。
若这话传出去,老夫孟伯郎,怕是要借着军侯的文采,名垂青史啦!”
这情商!
何方都钦佩不已。
周围的帮众与围观人群闻声,更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指着孟佗,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原来这就是孟伯郎啊!
听说前些年给中常侍送礼,先递到见监奴手里,才搭上线的!”
也有知晓孟佗底细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可不是嘛,这人脑子活泛,专走偏门,难怪能赚这么多钱。”
不过也有识字的寒门士子,盯着何方,满眼赞叹:“‘将军百战竟不侯’,说的是飞将军李广吧!
何军侯引古喻今,这文采真不是盖的!”
另一人接话笑道:“‘伯郎一斗得凉州’更妙!既点了孟公的名,又暗合他买官的旧事,绝了!”
“呵呵,这是讽刺官场呢吧!
好好干的,没有功劳,钻营送礼的,可以轻易官位亨通。”
何方没心思理会这些议论,伸手拉住孟佗的手腕,引着他往武角场的博彩摊子走,语气诚恳:“孟公是商贾老手,以你的眼光看,我这武角大会配博彩的路子,成效如何?”
他可不是随口一问。
系统图鉴里,孟佗的 “商业鬼才” 称号格外醒目,虽附带 “钻营算计” 的注解,却也实打实是个懂行的。
孟佗伸出另外一只手,捻着颌下的山羊胡,目光扫过擂台上的角力、台下的赌徒,又瞥了眼记账的帮众,沉吟片刻才道:“军侯此举极有章法。
擂台上有热闹可看,台下有赌注可押,再配上周边的食摊、饮水铺,环环相扣。
若是能在雒阳推开,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既如此,”
何方语气郑重,“我这边正缺一个懂商路、能统筹的人才。
孟公可愿屈就,帮我打理这些产业?”
孟佗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军侯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不过老夫手头也有一条路子,若能做成,利益怕是十倍于武角大会。
不知军侯有没有兴趣听听?”
这话落音,一旁的李义眉峰紧皱,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他素来鄙夷孟佗这种靠钻营宦官起家的商人,见何方对其热切,本就不解,此刻更觉得孟佗是在故弄玄虚。
祝公道与太史慈面色如常,只眼神里多了几分淡漠,显然也不喜孟佗身上那股子算计的气息。
最忍不住的是许褚,他见孟佗拒绝何方,还敢反过来 “招揽”,顿时牛眼一瞪,喉间发出一声沉哼:“嗯!”
这一声带着几分悍勇之气,周遭围观的人吓得连忙低头缩肩,连议论声都弱了大半。
连远处搬砖的民夫都停下了手,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然而,孟佗却是见过大风浪的,丝毫没被许褚的威势吓住。
只稳稳地看向何方,脸上还带着从容的笑意,仿佛没听见那声威慑。
何方抬手按住许褚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孟佗,语气平淡:“十倍利益,莫不是走私凉州的战马与蒲桃酒?
这事牵连甚广,可不是轻易能做成的。
孟公若真有此意,等我从冀州平定乌桓回来,你我再找个清净地方,细细商议如何?”
他这话一出,孟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捻着胡须的手也顿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藏在心底的底牌,竟被何方一语道破!
要知道,他前些年倾尽家产,又借花献佛讨好宦官,好不容易谋到凉州刺史的职位,可不是为了那点俸禄。
一方面是为了做官提升地位,但更多的是为了插手西域到雒阳的商路。
战马、蒲桃酒、西域胡女......,哪一样不是暴利?
这事,何方怎么会知道?
孟佗心中瞬间凝重起来,再看眼前的何方,已没了先前的轻视,只剩几分忌惮。
这年轻人不仅能领兵、懂文墨,而且还能看透很多事情,或者有着充足的信息来源。
绝非表面那般青涩简单。
短暂的怔忪后,孟佗迅速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拱手道:“军侯说笑了。
对了,方才听闻军侯要去冀州,莫不是要去平定乌桓叛贼?”
“正是。”
何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乌桓人善骑射,来去如风,此次甘陵之围,怕是一场硬仗啊。”
孟佗闻言,眼神转了转,忽然抽回手,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难得军侯有报效国家、匡扶汉室之心,老夫虽不擅军旅,却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夫愿奉上战马两百匹,再加上上好的良驹五十匹,助军侯破敌!”
这话一出,不仅围观人群哗然,连李义都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何方方才对孟佗热切,哪里是为了拉拢,分明是盯上了对方的战马!
要知道,东汉末年战马金贵,寻常战马一匹值五万钱,两百匹便是一千万钱;良驹更是一匹值二十万钱,五十匹又是一千万钱。
这一开口就是两千万钱的助力,可比周大公子还豪!
许褚也忘了方才的不快,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这商人竟这么大方。
祝公道与太史慈对视一眼,眼中也多了几分讶异。
孟佗此举,怕是被何方的洞察力震慑,想借机示好,也为日后的商路留条后路。
何方心中了然,连忙上前扶起孟佗,语气诚恳:“孟公这般慷慨,何方实在感激!
只是二百五十匹,不太好听,再给五十匹,凑三百匹吧。”
孟佗:“......”
你这是敲竹杠呢?
李义等人也是讶然。
“国家危难当头,理当尽力!”
孟佗咬了咬牙,“老夫府中还有车马两百匹,虽不如战马,却可运送粮草。”
车马大约两万钱一匹,这一下又是四百万。
“孟公这份情,我记下了!”何方弯腰对孟佗行礼,“待平定乌桓归来,定当厚报。只是.......”
孟佗又开始捋起胡子:“只是何事?”
何方道:“只是我非是中常侍的监奴,孟公以后找我办事,我自己能办的办,大将军那里可递不上话。”
孟佗又愣住了。
他真想告诉对方,你以为老夫真的是看好你啊!
你以为老夫真的受到你去打乌桓的事所感动啊。
老夫是在给你一个巨大的人情,要让你帮我投靠大将军,然后再谋取一个两千石的实权官职呢。
可你......一开口就把老夫的路子给堵死了。
老夫的马不送了行不行?
但看着凶神恶煞般的许褚,他也心知不送的下场。
到了这个时候,孟佗只想大吼一声,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事到如今,孟佗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两千多万钱的战马说送就送,而且还没有好处......话到嘴边,化作慷慨激昂的模样:“何军侯说哪里话,老夫看好的是你这个英雄!
能帮军侯破乌桓,老夫区区四百五十匹马,甘愿!”
太史慈听得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愧色。
他先前见孟佗满身钻营气,还暗自鄙夷,此刻见对方为了助军竟这般 “大义”,只觉得是自己以貌取人,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孟佗拱手道:“孟公,某先前多有误解,以为你只重私利,今日才知你心怀家国,是某浅薄了,还望您莫怪!”
祝公道也收起了先前的淡漠,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
他虽话少,却也瞧得出孟佗此刻的 “赤诚”,暗自反省:先前只盯着对方 “给宦官送礼” 的旧事,却是浅薄了......于是道:“孟公,乃是义士!!”
几人这般反应,孟佗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是何方厚颜无耻,自己被逼无奈,反倒落了个 “义士” 的名头,真是哭笑不得。
他强压下心底的肉痛,却是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众人摆了摆手。
何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孟公这份情,我记下了。
待我从冀州归来,定保举令郎一个三署郎。”
“好!好!”
孟佗连忙应下,一时商议好,明日把马送到平乐苑。
看着孟佗远去的背影,太史慈感慨道:“没想到孟公竟是这般义薄云天之人,先前是某错了。”
“人不可貌相。” 祝公道难得多言了一句,“能舍财助军,便是有大格局。”
何方闻言,嘴角勾了勾,没接话。
他自然知道孟佗的 “格局” 是被坑出来的。
可这又如何?只要战马能到,孟佗的真实心思,倒也没那么重要。
他转头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去闾里看看建设的怎么样了,再回军营整兵。”
众人应下,跟着他往闾里走去。
阳光下,武角场的喝彩声依旧,而孟佗 “舍财助军” 的事,已悄然在围观人群中传开。
不少人都在夸赞 “孟伯郎大义”,全然不知这位 “义士” 此刻正躲在客舍里,心疼得直拍大腿。
第202章 邀请麴义
津帮西侧的闾里工地,夯土声、砖石碰撞声此起彼伏。
三千余名工匠与民户各司其职。
工匠们手持墨斗、曲尺,在夯好的地基上标记墙线。
民户则两人一组,肩扛青砖往木制脚手架上递。
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却没人敢懈怠。
吴湖身着短褐,腰系布带,正手持木杖指点:“都他老母的多跑跑多,多转转,不要呆在凉荫地里。
给老子盯好了,谁要是敢偷工减料,老子揭了他的皮!”
一时威风凛凛。
麾下三十多名监工,被训的头也不敢抬,一个个鹌鹑一般。
忽地察觉到有人来,吴湖转身看去,见是何方等人,急忙摆摆手:“先去,先去。”
随后一路疾跑迎上来,拱手行礼:“军侯!”
“吴管事辛苦了。”
何方见物料堆放整齐、众人分工明确,满意点头,“这般进度,不出两月,这闾里便能住人了。”
“托军侯的福,工匠们都是老手,民户也肯出力。
只是有些大府邸的园林可能要等段时间。”
吴湖哪里还有刚才威风八面的样子,弯腰笑着回话,“昨日吴郎也来转了转,问闾里的情况。”
“有劳。”何方拍了拍他的肩,“代我向子远(吴懿字)问好,说我两日后去冀州,待归来再与他饮酒。”
吴湖应下,何方见不需操心,也就不再多留,带着许褚等人往平乐苑军营去。
刚到营门,便见不少士卒已归队领东西。
一个个拿着钱和布,笑的合不拢嘴。
见到何方,声音愈发亲切:“军侯!”
何方微笑颔首,在私底下他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随后,少不得做出发前的准备,何冰是老杆子,工作安排的倒是妥妥帖帖。
何玄八面玲珑,两人配合起来,倒是天衣无缝。
何方本想安排两人去歇息一天,不过两人都言说无有家人在此,坚持留岗。
对于两人的勤勉,何方也少不得一顿安抚和画饼。
午后时分,几匹快马从雒阳内城疾驰而来。
在营门前翻身下马,为首的却是严干。
何方得训,急忙迎了过来。
严干先是拱手恭喜一番,这才说道:“尚书台的诏书下来了。
曲军侯何方,忠勇可嘉,特授假别部司马,督麴义所曲。
择日领兵驰援冀州甘陵,解乌桓之围。
符节、文传于大将军府领取,军饷、牢直已运往孟津渡口!”
何方笑道:“又蒙干兄走一趟。”
严干也笑道:“眨眼之间,何兄弟已是一千石了!”
何方压低声音:“没有干兄走的稳当,听郑中郎说,来年的孝廉,已经备好了。”
“也是承何兄弟的情。”
严干说心中不酸,那是不可能的,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毕竟人何方乃是大将军的从子,不过来底层历练的。
这个起步已经是晚了的,若是其他顶级士卒,早是童子郎,然后成年就可以就任一千石的大县县令。
何方毕竟还是需要真刀真枪的打。
至于他,一个寒门士子,如今在大将军府担任兵曹,明年再举个孝廉......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寒门士子。
另一边何方也很是满意,还没去呢,就先升官。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
假别部司马,就是暂代别部司马。
别部司马,已是秩比一千石的官职。
放在后世属于实权的正厅级,只要此次出兵无失,回来便能去掉“假”字,转正为实职司马。
而麴义虽然资历老,战功赫赫,却无后台。
只能屈居被督之位,这便是出身与背景的差距。
何方召来何冰、何玄,叮嘱道:“我去大将军府领符节,营中之事暂由你们俩盯着。
归队的士卒先练阵型,未归队的派人再去催,明日午时必须全员到齐。”
“遵令!”
何冰、何玄齐声应下。
一路行走出营,严干叮嘱道:“何老弟,我知你善于用兵,但兵者险地也,切忌不要冒进。
甘罗十二岁能拜相,却活不过十五,世道险恶,不可不慎重。”
何方点点头。
严干见何方并没有听进去,又继续劝说道:“以你的身世背景,此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回来,定然能入朝为尚书郎。
这边年龄一到,挑一个大县的县令主政一方,甚至偏远一些的郡守两千石,不成问题。”
严干这些话,倒是发自肺腑的关心。
但何方却有不同的看法,压低声音道:“干兄,若是太平时节,我们这样想和做毫无问题。
但是,现在四海动乱,今岁就连司州都有叛乱。
甚至隐隐有了王朝乱世的迹象,这个时候,当匡扶汉室,报效国家。
哪里还有时间去一地主政,慢慢积累经验。
说句难听的话,男儿想出头,只在军伍之中。”
严干顿时微微怔住。
何方心中清楚,如今偌大雒阳之中,他甚至可以算是何进唯一的嫡系亲信。
何进定然不愿放他离开军伍。
说句难听话,没见士族袁家都在抓军权?
袁隗任后将军,袁绍为虎贲中郎将,袁术是长水校尉。
何进身为外戚,更需心腹掌兵。
京师发生政变,对东汉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
“叮,宿主说服严干,改变其对人生和职场的思考,智力+1,政治+1,名声+5......”
系统提醒道。
“何兄弟所言极是,某回去后,定与郑君再细论一番。”
严干抱拳颔首,语气诚恳。
方才那番稳妥之言,想来是受了从事中郎郑达的提点,才这般周全。
一时众人各自上马,何方带着祝公道、太史慈、许褚等人,策马往大将军府疾驰。
此时的雒阳内城,依旧是一派寻常景象:街边商贩吆喝着售卖杂物,行人提着行囊匆匆赶路,偶有车马驶过青石路,溅不起半点慌乱。
全然看不出幽州动乱,兵犯冀州的情景,更无大战将至的凝重。
到大将军府门前,卫士见是何方,连忙躬身放行,还有门亭长特意引着他们往内阁方向。
沿途不时遇上府中属吏,有相熟的便拱手招呼:“何军侯!”
何方也一一回礼。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朝服的官员笑着颔首,正是先前有过交集的甄氏族人,何方亦拱手道:“甄兄!”
踏入内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墙上的冀州舆图,何进正俯身案前,手指点在甘陵的位置,似在琢磨行军路线。
案上早已摆好了一应物事:鎏金符节、朱印文传,还有一套崭新的别部司马官服与甲胄,旁边放着一枚铜印与黑绶。
那是别部司马的印绶,按东汉官制,秩比一千石,铜印为质,黑绶为饰,绶带以黑、黄二色织就,首端为纯黑圭形,长一丈六尺,织纹密度达八十首,规制丝毫不差。
内阁中还站着几位官员:司马许凉、范曾,从事中郎郑达,长史王谦,还有何进的亲儿子何咸。
众人见何方进来,皆停下交谈。
何进直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笑意,对着众人打趣道:“我族中麒麟子来啦!”
何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依着东汉官场礼仪,对何进行跪拜之礼。
“免礼吧。”
何进抬手虚空扶起他。
何方又转向许凉、范曾等人,拱手道:“军侯方见过诸君。”
其他人也都回礼。
刚入列,司马许凉便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乌桓部族自幼善骑,其骑兵来去如风,冲击力极强。
此次你领兵驰援冀州,切记一个‘稳’字。
不可轻举妄动,待摸清贼兵动向再作部署。”
另一位司马范曾也随之补充,目光落在何方身上,满是期许:“许司马所言极是。
乌桓骑兵虽长于野战,却不擅攻城。
到了甘陵后,当先与周崇汇合,稳住城防,再图破敌之策。
切记莫要急功冒进,以免中了贼兵诱敌之计。”
这些老成持重的建议,何方一一应下,态度恭谨:“多谢二位司马提点,何方记下了。”
这时,长史王谦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老夫还有一事需提醒何军侯。
那麴义素有勇名,却也桀骜不驯,麾下部曲多是早年随他征战的悍卒,向来不服管束。
你虽有督曲之权,怕是难以驾驭啊。”
“这点我早有考量。”
何进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节杖,杖首雕刻着饕餮纹,“此乃大将军节杖,见节如见我!
麴义若敢违抗军令,或有不臣之心,你可先斩后奏,无需顾虑!”
众人见状,都不由得一惊,尤其何咸,眼中更是闪过嫉妒之色。
何时,阿翁这样对我这般器重和温和......
何方双手接过节杖,入手沉甸甸的,杖身冰凉的触感传来,心中却泛起暖意。
这不仅是一支节杖,更是何进对他的全然信任。
何方躬身道:“谢伯父厚爱!
何方定不辱使命,定当平定乌桓,保全甘陵,平安归来!”
听到“伯父”儿子,何咸的心情才好了些,心中哼了一声:哼,器重你又如何,毕竟我才是阿翁的亲儿子......
何进根本没有关注何咸,又指着一旁的司马范曾,对何方道:“范司马曾领兵讨伐太平道蛾贼,兵至冀州时屡立战功,对当地地理、贼兵战法都极为熟悉。
此番因事要辞职,我已奏请陛下,让他与你同往冀州。
路上你当以师事之,多听他的指点,有不懂的军务,只管请教,切不可恃才傲物。”
范曾闻言,连忙起身拱手:“大将军放心,某定当倾囊相授,助何军侯破敌。”
何方也起身回礼,语气诚恳:“多谢范师肯屈尊相助,何方定当虚心求教。”
他虽然脑海中有很多理论知识,但这个东西都是理论的,具体细节和管理上,自然要仰仗一些有经验的人。
原本何方还以为,就是何冰呢。
没想到何进又给他找了个师父,如此也算是保驾护航了。
何方心中感激......
若是何进有系统,就会发现何方的亲密度,或者忠诚度噌噌噌的向上涨。
另外一边,范曾捋了捋胡子,也很是满意。
实际上以他的功勋,早该升官了......只是家世压着,大将军府中,也是竞争激烈。
皇帝给的官职就那么多,落到大将军府里更少,何进也要分润......优先还的是士族豪门......没办法的事情。
这次事情,只要能做好,何进给他许诺了一个两千石的郡守。
他之前最担心的是何方年轻人火气太盛,不听劝,但见何方执礼甚躬,甚至真的称他为师父,自然也就扔下最后一丝担心。
......
一时王谦开口,还有一些细节安排,诸如随行的人员等等。
目前的大汉王朝还是正规军,自有军正、监军、吏员等,记录军功,随行处理事务,以及调配粮草、民夫等。
.......
诸事安排妥当,何进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善待士卒”,便让何方带着符节、印绶与官服离去。
走出大将军府时,夕阳正斜照在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何方握着手中的节杖,决定一定要想想办法,以改变历史走向。
最起码的一点,何进若是还要进皇宫,他必然带着许褚和祝公道随行,嗯,到时候把鲍出和太史慈也喊上。
几十个宦官......呵呵呵!
至于尹姝......算了,以后对她的族人好些吧。
刚出府门,他对太史慈道:“子义,你去讨虏校尉盖勋的军营,给麴义送张请帖。
就说我今晚在西市听竹坊设席,请他赴宴,有军务相商。”
“唯!”
一时写请帖,李义不在,太史慈许褚等人没有弓腰当书桌的觉悟......
何方只能在马身上写字。
太史慈接过请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许褚疑惑道:“军侯,为何要请麴义?
他素来高傲,怕是未必会来。”
“他会来的。”
何方嘴角勾了勾,“麴义是边疆豪强,若想在冀州立功,便不会错过与我商议军务的机会。
不来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战场上以军令应付便是。”
祝公道点头道:“军侯此举稳妥,提前沟通,可免战时生隙。”
何方翻身上马:“走,先去西市。”
大半日不见,他有点想念来妮了......(尹姝:怪不得你不想我了......)
何方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对许褚道:“仲康,你带几人去寻那孟佗去,看看他有没有去准备马匹,若是敢诓骗我,就直接带过来见我。”
“唯!”
许褚大喜道。
第203章 关键人也长得俊美
听竹轩三楼雅间,烛火摇曳。
案上的新丰白醪酒酒早已温透,酒香却散不去满室的冷清。
何方端着酒爵,抿了一口,只觉索然无味。
来妮不在......更别提本该赴宴的麴义,也没来。
一旁的太史慈攥着酒爵,指节泛白,脸色满是尴尬。
给军侯做的第一件事就没办成。
虽然这个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太史慈奉命去送请帖,麴义本来还很热情的招待,待看了何方的请帖,立马就变了脸色。
然后说着很客气的话,但脸色很不好看的把太史慈给请走了。
此刻见何方沉默,太史慈道:“军侯,麴义那厮说……说战场之上定会听令行事,但私下宴饮就不必了......”
话到最后,他语气里满是火气,手也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显然被人礼貌的请走,也憋了一肚子气。
这分明是…… 是听调不听宣嘛!
何方摆了摆手,又详细问了问见了麴义的行止,太史慈一一道来。
“是我唐突了。”
何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的分析道:“子义,换作是你,在盖勋麾下当差,若是应了我这么盛大的宴饮,盖勋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怀疑我想拉拢你改换门庭?
麴义是关西武夫,素来跟关中大族亲近,对关东以及某等这些‘外戚系’本就有隔阂。
他不来,反倒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还是何方飘了,总觉得自己海内名士的江湖地位,谁不得给三分薄面。
太史慈一愣,随即恍然道:“军侯是说,不该选在听竹轩宴请。”
“是地方错了。”
何方放下酒爵,“听竹轩是什么地方?
雒阳权贵寻欢的场所,如今风头正盛,虽然底蕴还不够,但名头已是无两。
我与麴义素未谋面,一开口就请他来这种地方,礼下得太重,反而显得我别有所图。
他怎能不防?
怎么能不做给盖勋看。”
这话虽然是推测,但根据职场规则,倒是也有几分接近真相。
“噢,那军侯还请他来这种地方?”
祝公道疑惑道,他可不信何方是现在才想明白的。
何方嘿嘿一笑,解释道:“我自然是想拉拢麴义。
甚至麴义只要来了,不管怎么样,都会让盖勋心生猜忌。
可我没料到,麴义竟这般谨慎,连面都不愿露。
还是有点脑子的人。”
祝公道点头,太史慈也明白过来,但还剩几分懊恼:“是某办事不利。”
“不怪你。”
何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也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今日本就不该急着设宴。
等开拔时,在军营里与他谈军务,反倒更妥当。
毕竟来日方长,而且麴义这种边疆武夫,也是最没有忠义的一批人。
走吧,酒没喝成,回营整顿兵马才是正事。”
众人应下,跟着何方走出雅间。
楼下的丝竹声依旧,却没了先前的兴致,几人快步穿过大堂,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刚走,隔壁 最靠边的“沁芳阁”,外侧的竹帘便被轻轻掀开。
来妮倚在窗边,望着何方远去的方向,目光依旧醉人。
她身侧的软榻上,坐着一位身着锦缎长裙的妇人,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
其正是南阳来氏如今的掌权人、黄琬的夫人来氏。
“何方这小子,手段虽稚嫩,胆子倒不小。”
来氏端着茶盏,语气平淡,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他还年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搅动风云的人物。
只是妮儿,你得跟他保持点距离。
咱们来家,不能押错。”
来妮转过身,指尖捻着帕子,脸上虽摆出庄重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未散的迷离:“姊姊说什么呢?
妹妹不过是跟他玩玩罢了。
再者,妹妹都弃了家族仕途去开乐坊,哪里还代表得来家?”
来氏抬眼瞅了她一眼,茶盏在案上轻轻一顿:“你怎么想得,当我不知道。
今上性格刚直,又倚重宦官,所以如今士族才肯跟何进这帮外戚抱团。
可天下早已动荡,一旦日后真的诛杀了宦官,外戚与士族没了共同敌人,现在有多亲密,到时候下手就有多狠毒。
来家不能卷进这种漩涡里。”
“来家就不是士族了?”
来妮笑着走到软榻旁,俯身给来氏添了杯茶,“再者,两头下注不是大家族的常事吗?
姊姊就当我随手在外戚这边扔了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成不成都不打紧。
万一外戚赢了,有我这点情分,清算的时候也能下手轻些。”
“何进绝不可能赢!
自古以来,也没有外戚能赢的,前汉初吕氏不说。
自后汉以来,外戚可都是那些最甲等的权贵世家。
他们拥有无可比拟的势力,即便掌权数十年,但也都一一败北,何况一个南阳屠夫。”
来氏目光锐利。
来妮笑道:“姊姊,输就输了呗,妹妹这样的人,到时候是杀,是为奴,对来家也不打紧的。”
来氏皱眉:“你心和人,不会都随了那小子吧?”
来妮也不辩解,反倒笑得更坦然:“算不上,也只是玩得开心畅快罢了。”
来氏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他…… 真有这么好?值得你这般拿自己去赌,须知,你虽经营乐坊,那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随时拉你回来,给你找个两千石的家世嫁了去。”
来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点了点头:“雒阳城里,比他俊美的,没他大;
比他大的,没他时间长;
比他时间长的,又没他绝美。
这般人物,若不多尝几次,这一生可就白活了。”
来氏脸一沉,放下茶盏骂道:“你这浪蹄子!
看来我得赶紧给你找个人家,把你嫁了才安分!”
“嫁了也无妨。” 来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但姊姊可别给我安排什么家族联姻。
不然哪天妹妹没忍住,坏了来家的谋划,姊姊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来氏看着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半天没说话。
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忧心忡忡,一个肆意洒脱。
......
何方自然不知道,不但自己和太史慈等人的对话被听了去,还被人在后面如此嚼舌根。
但其实也正常,他还未到弱冠,已是名满海内的名士。
前途不可限量......关键人也长的俊美。
第204章 孟津合兵
平乐苑军营的校场上,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地面发烫。
七百二十四名士卒身着玄甲、手持刀兵,列成方阵。
甲胄碰撞声清脆叮当,昨日未归队的士卒已全部到齐。
再加上太史慈,正好凑齐七百二十五人。
营门外,送马而来的孟佗等人也被迎了进来。
四百五十匹战马,浩浩荡荡进了营门。
孟佗看着齐整的士卒,不禁暗自赞叹。
当年,如果自己麾下有这么一支嫡系,未必攻不下桢中城。
只要战功立下,就算张让发现自己的计谋,那再送他些财物便是......
脑子里闪过这些杂念,孟佗连忙小跑上前,带着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拜会何方。
那青年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眼神里满是兴奋与局促。
“军侯,战马已如数送到。
这是犬子孟达,字子敬。
他听闻军侯要去冀州杀贼,非要和伙伴们跟着来当义从,说是崇拜军侯的勇武,还望军侯收留。”
孟达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小子孟达,见过军侯!
愿随军侯出征,效犬马之劳!”
何方看着孟达眼中的热切,又瞥了眼孟佗。
这哪里是“崇拜”,分明是孟佗怕他日后不认账,把儿子送来当“人质”,既是下注,也是拉近距离。
当然,也是陪他何方读书。
对于这个历史上多次横跳的孟达,何方觉得没什么好洗的。
但也没什么好责备的。
对于孟达自己来说,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选择。
当然,何方对于跳槽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
对于孟佗的心思,何方虽然心中了然,面上却笑着扶起孟达:“孟公子有此壮志,甚好!
既愿来当义从,便跟着祝壮士学习武艺,战场上可要好好表现。”
“谢军侯!”
孟达喜出望外,连忙跑到祝公道身旁,规规矩矩站好。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人,虽然说是少年,但一看面色,都是粗粝不已,眼神之中煞气明显,一个个至少三十岁了。
显然都是孟佗豢养的死士,贴身保护孟达的。
至此,何方的部曲再添十一人,成了七百三十六人。
刚安排好孟达,营外又传来人声,范曾与吴匡并肩而来。
范曾身着儒士服,手持马鞭,神色严肃。
吴匡则穿着寻常将官甲胄,走到校场边,目光扫过列阵的士卒,又落在何方身上,眼神复杂。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像往日那般拍何方的肩,手伸到半空却又收回。
之前,何方还是他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接尹夫人的时候他还和蒯越说过......
如今对方已是秩比一千石的假别部司马,虽名义上仍挂在他名下,实际地位早已远超于他。
说不嫉妒是假的,可转念一想,何方若真是大将军安排的“故意冒充小兵攒经验”,这般心思与机遇,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便只剩释然。
何方看出他的局促,心中也知道吴匡的性格,虽然这家伙是个无间道,但该有拉拢也是不能少的。
主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军侯方拜见吴将军!”
准确来说吴匡不是将军,但客气一声又有什么问题。
后世很多人不是总监,但何方依旧喊人某某总呢。
听着何方称呼中的热切,吴匡一怔,这才哈哈大笑的拍着何方的肩膀:“好好干乌桓那帮贼子,回来雒阳后,某给你庆功!!”
“遵令!”
何方行军礼,又道:“大兄请我一个可不行,这麾下的儿郎们都得请!”
这句话,又不论职务了。
旁边范曾目光闪烁。
吴匡则是豪气干云,挥了挥手,冲众人道:“都他老母的打起精神,我老吴在雒阳摆好酒水,到时候肉管够!”
“万胜!”
何方举起手中佩剑。
“万胜,万胜!”
众军齐声大呼。
范曾在旁颔首:“时候不早了,大将军府调配的八百匹战马已在营外候着。
加上孟公送的,正好够部曲人人骑乘。该出发了。”
何方点点头,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营外:“诸位弟兄!
乌桓贼寇犯我冀州,杀我百姓!
今日我等出征,只为保家卫国、平定叛乱!
若能破敌,赏钱、功勋皆不会少;若有人敢临阵脱逃,定斩不饶!”
“愿随军侯杀贼!”
七百余名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时出营接收骏马,这些马匹多是驯服的,虽然和新主人不熟,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乱子。
何方收剑入鞘,翻身上马。
孟佗送的五十匹良驹中,他挑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鬃梳理得整齐,眼神灵动。
祝公道、太史慈、许褚、孟达也各自上马,分列在他两侧。
“出发!”
何方一声令下,马鞭轻扬,乌骓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营门。
身后的部曲分成两队,紧随其后,马蹄踏过青石路,扬起阵阵烟尘。
吴匡站在营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挥了挥手。
何方给他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和袁绍在一起舒服。
孟佗则看着孟达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范曾骑马跟在队伍后方,目光扫过整齐的队列,暗自点头。
这支队伍,比他预想中更有锐气,或许真能在冀州创下一番功绩。
阳光之下,黑色的甲胄映着金光,马蹄声渐行渐远,朝着孟津渡口的方向而去。
......
黄河之畔的孟津渡口,下午的日头晒得河面泛着金光。
数十艘宽大的楼船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将马料、粮草搬上船。
这是周晖提前安排好的舟船,专为运送何方的部曲渡河。
韩当身着黑色甲胄,腰悬环首刀,正站在渡口最高的石阶上,目光警惕地扫向对岸。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神色肃穆。
这些人神色彪悍,一看就是那种常历战场厮杀的,显然大概率是韩当自己的伴当随从。
“韩君!
何军侯的队伍来了!”
一名亲卫指着远处,高声喊道。
韩当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面黑色牙旗率先映入眼帘。
旗面上绣着“何”字,旗下是一列列身着玄甲的士卒,马蹄声由远及近,但却不是很整齐。
他连忙快步走下石阶,迎了上去,在离何方还有十步远时,躬身行礼:“某韩当,恭迎司马!
舟船已备好,只待司马下令,便可登船!”
“义公辛苦了。”
何方翻身下马,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岸边。
另一侧的空地上,驻扎着一支约六百人的队伍。
甲胄样式与自己的部曲不同,显然是麴义所部。
几名麴义的亲卫正往这边张望,却没敢靠近,显然是被韩当拦在了外面。
“那是麴军侯的部曲。”
韩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他们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想先登船,末将按司马的吩咐,说需等你来了再定,没让他们上船。”
何方点点头,心中赞许。
韩当办事规矩。
那支队伍见到这边场景,阵中骑马走出几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着褐色甲胄,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麴义。
他带着四名亲卫,不疾不徐地骑马过来,目光先落在何方的牙旗上,再转向何方,神色算不上恭敬。
何方目光如常,脑海中已经浮现了麴义的图鉴。
这位在三国演义中被赵云随手杀死的家伙,本身实力果然如正史一般,不差!
注:范曾不是虚构,本文尽量避免虚构人物,即便虚构,也尽量合乎逻辑。
《水经注·淯水》:后汉末,有范曾,字子闵,为大将军司马,讨黄巾贼,至此祠,为蠡立碑,文勒可寻。
第205章 请你吃土
麴义:28 岁,凉州边堡的刀与风
属性:统帅 94,武力 93,智力 71,政治45,魅力 58,名声122.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西平扛把子,属于凉州各边堡的 “硬通货” 级人物,自带 “风沙 + 马蹄” 混合 bGm。
只要他带着部曲出门,黄沙能卷出三丈远。
羌胡义从的马蹄声能震得边墙掉土,连边郡的狗见了他都不敢叫,生怕被当成 “练箭移动桩”。
凉州麴家的老三麴义,是从沙场上 “滚” 出来的狠角色,“手艺” 全是砍出来的。
十五岁跟着老爹跟羌人抢水源,刀背砸断过羌人胳膊。
二十岁带本族兄弟守边堡,靠 “半夜摸营烧帐篷” 把十倍羌兵赶跑。
如今二十八岁当曲军侯,手底下六百部曲是实打实的 “亡命徒组合”:三十个本族兄弟是 “死忠班底”,拎着刀就敢冲阵;
两百个凉州豪强子弟是 “投名状组”,跟着他混只为 “打羌人赚名声”;
剩下三百多羌胡义从更简单,麴义能打,还不克扣粮草,跟着他有肉吃、有酒喝、偶尔也有女人肏,比跟着部落大人靠谱。
许是风沙吹的多,麴三郎脾气不太好:性格桀骜不驯,只服比他能打的,最烦 “嘴上没毛、官比本事大” 的。
在讨虏校尉盖勋麾下时,盖勋跟羌人打了十几年硬仗,他见了盖勋会躬身递酒。
可当听说 “大将军从子何方” 要来督他的部曲,麴义正蹲在草地上跟羌胡义从分羊肉。
手里的羊骨 “啪” 地扔在地上:“何方?那是谁?听说就打了几个山贼?这跟在边地捡马粪有啥区别?也配来管老子的部曲?”
当然,左边资源匮乏的边疆豪强,也认财帛和女人,士族忠义那一套,则是嗤之以鼻,义气有什么用,义气能让我老婆孩子吃饱饭吗?能让我不被人踩在脚下吗?
可骂归骂,真到了要去冀州支援甘陵国,他还是连夜让部曲磨快了刀、喂饱了马。
职场级别:正式工,相当于 “正式编制员工兼项目经理”,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亲密度:-24,中度厌恶区,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
亲密度都是负的,难怪昨日请宴不来。
原来打从一开始,这关西武夫就没瞧得上自己,先前以为是 “怕盖勋猜忌” 的职场考量,如今看来,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对方没有多少忠义之心,哪里还需要考量职场和盖勋的看法。
自己也是对牛弹琴了。
这样的人,其实何方也有很多方法对付。
但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嗯,就暂且让他听令不听宣吧,要是敢违抗军令,何方自然没有张温那么好说话。
压下心中的念头,何方转向身旁的范曾,语气恭敬:“范师,孟津到甘陵千里之遥,咱们舟船马匹都充足,接下来该如何行进?
是全取水路,还是水陆并进?”
范曾捻着胡须,目光扫过何方麾下的士卒。
虽阵列齐整,却能看出不少人握缰绳的手还略显僵硬,显然骑术尚欠火候。
他沉吟道:“水路虽快,却难练士卒。
甘陵危急,咱们确实该急行军,但也可借此时机‘一举两得’。
让麴义领部曲乘船,护着粮草辎重走水路。
军侯你带着自己的人走陆路,卷甲轻进,以急行军的强度逼迫士卒练骑术。
待抵达甘陵,他们的骑术定能精进不少,也能补上‘不善骑战’的短处。”
“范师所言极是!”
何方眼前一亮,这主意既兼顾了行军速度,又能练兵,可谓万全之策。
他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北方,高声下令:“甘陵百姓危在旦夕,我等岂能迁延!
传令,我自领本部曲为先锋,走陆路全速进军!”
“韩当!” 何方转头看向身侧,声音铿锵。
“某在!”
韩当上前一步,抱拳应道,声音洪亮。
“你所部及船夫、民户,督管粮草、船只与所有辎重,走水路跟进,务必保证粮草不缺、辎重无损,与我陆路队伍保持联络,水陆并进!”
“遵令!”
“再传令麴义所曲。
即刻登船,随韩当走水路,与他一同护佑粮草辎重,不得有误!”
何方话音刚落,身旁的何冰便举起旗帜,开始挥舞。
军令既下,七百余名士卒迅速翻身上马,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千余匹战马同时调转方向,马蹄踏在渡口的沙地上,扬起漫天烟尘,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凌操一马当先,高声呐喊:“兄弟们,快些走!早到甘陵,早杀乌桓贼!”
太史慈与祝公道分列何方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孟达紧紧跟在祝公道身后,虽有些颠簸,却咬着牙不肯落后。
另一边,麴义正带着亲卫慢悠悠地向何方这边走,嘴里还哼着关西小调,满想着给何方一个下马威,哪料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漫天尘土扑面而来,他躲闪不及,呛得直咳嗽,嘴里满是泥沙。
待烟尘稍散,何方的队伍早已成了远处的黑点,只剩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婆婆的的!
何方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麴义吐掉嘴里的泥,忍不住骂骂咧咧,手都按在了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偏生对方是主将,又跑了,让他他连发作都没处发作。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纵马而来,到了麴义面前,也不下马,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旗,扔了过去,高声道:“司马有令。
令曲军侯麴义即刻领部曲登船,走水路护佑粮草,与陆路队伍水陆并进,不得延误!”
说完,不等麴义反应,便拨转马头,疾驰而去,只留下扬起的第二波尘土。
“某!”
麴义攥着令旗,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韩当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麴军侯,军令已到,咱们还是早些登船吧。
水路虽慢不了多少,但若耽搁久了,误了军期,可不是小事。”
麴义狠狠瞪了一眼韩当,道:“烦请给我一艘最快的船!”
韩当点点头,不动声色道:“最快的是赤马,不过只能乘坐数十人。”
“某带着几个亲兵乘坐!”
麴义瓮声瓮气的说道。
“好,某来安排!”
韩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黄河之上,楼船缓缓驶离渡口,朝着甘陵的方向而去。
陆路之上,玄甲骑兵奔腾如雷,卷起的烟尘在天地间拉出一道长线。
......
当天行进不过十数里,天色已经渐黑,何方也就下令休息。
范曾开始继续教导何方,何方把亲信等人都喊了过来,一起学习。
首先是选择驻扎营地,最好靠近山坡占据高地,有水源......
下马之后,先是分派人马警戒,与斥候一静一动,而普通士卒则是给骏马松松装备,散散汗水,再喂养一些豆子、盐水等......
也有不少人摔下马匹的,需要疗伤,不能再骑乘的,等船只靠岸,再转移到船上去。
照顾好马匹之后,才是人本身。
当然,因为何方曲中是有不少辅兵的,所以护卫屯等人,则是
何方的目光落到骏马边的绳圈式趾镫。
单边马镫最早出土的文物是丁奉的墓中,但在金属的单边马镫之前,皮革和麻绳做的绳圈式趾镫在西汉时就出现了。
只知道引经据典,学习经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化下,科技的进步比蜗牛爬的还慢。
现在,要不要,把单边绳圈式趾镫,改成双边绳圈式趾镫?
犹豫了好半天,何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玩意又没有技术含量和壁垒,现在发明,恐怕实力大增的是凉州叛军和幽州叛军......
“噢!”
一艘赤马船上,麴义两眼泛白,呕吐不止,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某,某要坐大船!”
第206章 我是桀骜不是傻
黄河水日夜东流,载着粮草辎重民夫的的舟船顺流而下。
水路运输,为陆路行军的队伍卸下了最重的包袱。
何方所曲七百余人,每人配两匹马。
只带三日干粮与马料,鞍鞯旁挂着兵刃,行进间轻便迅捷,马蹄声轻快从容。
这便是舟船运辎重的好处,可只管一心赶路。
第二日到晚,舟船车马到了五社津,采买完成的周瑜也已闻讯赶来。
两军汇合,在五社津休整一夜,第三日天微微亮,便已再度进军。
兵贵神速!
自出发开始,各项事务统筹安排,均由何方一力主持。
穿越以来,他也读过一些兵法,欠缺的不过是经验。
但实操起来,还是有些不到位的,范曾便在侧边拾遗补缺。
待扎营歇息时,范曾先是的带何方观察地形讲解,随后还会在中军大帐设下简易案几,铺开舆图,讲解行军布阵之法。
如何分拨斥候探查前路,如何根据地形扎营防御,如何估算粮草消耗,桩桩件件都细致入微。
帐内挤满了人:何方俯身舆图前,手指跟着范曾的讲解划过山川河流,不时发问。
太史慈直着脑袋,握着宝剑,听得最是专注。
周瑜看似面色平静,但双眼深沉,一副尽皆记在脑海中的样子。
学霸就是学霸......他不但将范曾说的兵法要诀全部记住,偶尔还会补充几句水战之法,说的范曾都连连点头,夸赞不休。
孟达的记忆力明显差很多,手里捧着小木简,飞快的记着,眼神里满是求知的热切,只是往往跟不上,只能跟在周瑜后面,询问补充。
凌操也在听,听到斥候探查,先锋行进时还会点头附和,待讲到粮草调度便悄悄退出去。
他擅长冲锋陷阵,对后勤杂务兴趣不大。
许褚则被何方硬拉进帐,却坐不住半个时辰,屁股挪来挪去,眼睛总往帐外瞟。
他满脑子都是打熬筋骨,修炼功法,提升个人勇武。
至于祝公道虽按剑立在帐角,看似在听,目光却多落在何方身上,对舆图上的兵法要诀毫无兴致。
何方看在眼里,却也不勉强。
机会我给了,把握不把握住,则看个人。
就像后世讲课一般,都快高考了,依旧有不听的,睡觉的,谈恋爱的,在后面看武侠书的,亦或者是......
古今相同,每个人的追求和喜好不同:许褚天生神力,更愿在勇武上精进,对领兵布阵本就没兴趣,日后做个护主的猛将便好。
祝公道心思缜密,擅长护卫,不喝酒,做贴身护卫最是合适。
而凌操、周瑜、太史慈、孟达这些人,有野心也有天赋,以后才是能独当一面的料子。
不对,凌操虽然也有野望,但有点坐不住......这个就是个人在面对不喜好但有利的东西时,是否能克制住自己学习的能力了。
至于能走多远,终究要看个人。
比如许褚,64的智力其实不算差,可他就是不学你有什么办法。
后世有人说赵云是“保镖队长”,可赵云有好几次独领一军的战绩。
而许褚终其一生,多是随侍左右,鲜少单独带兵,这便是个人追求与上限的差异。
这夜,队伍扎营在一处废弃坞堡外,篝火在空地上燃起。
何方刚与范曾商议完明日的行军路线,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军侯,麴军侯来了,带了四名亲卫,说有要事求见。”
何方挑眉。
麴义走水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陆路营中?他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麴义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没多寒暄,开门见山道:“何司马,水路虽顺,却太慢了!
甘陵危急,某愿领部曲改走陆路,做先锋打头阵,早日抵达甘陵!”
话语还算温和......
何方语气平静:“麴军侯,正是要靠你大展拳脚,所以才让尔等乘船。
我自领兵赶路,一路劳顿。”
麴义道:“某愿劳顿。”
何方挑眉,道:“粮草是大军的命脉,若有闪失,某等到了甘陵也是孤军奋战。
麴军侯不护佑粮草,却跑到我营帐里,是何道理?”
眼见何方摆架子说官话,麴义脸色一沉,再次请战:“某麾下都是关西精锐,护着粮草走水路,实在是大材小用!
而且其中多羌胡义从,若是鼓噪起来,某也管不住。”
何方面无表情,心中古怪,这也拿少数民族说话,真是古今异同啊!
不过他可不会惯着对方,直接冷道:“军令如山,麴军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该知道‘令行禁止’的道理吧。
若人人都为了立功擅自更改军令,这队伍还怎么带?
你若是管的麾下,那就管。
若是管不住,我不介意上奏朝廷,罢了你的军侯之位!”
“你!”
麴义被何方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先前憋的火气瞬间炸开,周身煞气陡然翻涌。
那是常年在关西与羌人厮杀养出的狠戾,帐内空气都似凝了几分,烛火跳跃。
他刚要再开口,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沉哼:“嗯!”
原来是许褚猛地瞪圆牛眼,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麴义。
浑身肌肉绷得铁块一般,虽没刻意释放煞气,那股悍勇威势,却比麴义的狠戾更慑人。
仿佛只要麴义再敢动一下,他就会立马扑上去,将人拧成麻花。
几乎是同时,祝公道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铮”的一声轻响,剑鞘微微出鞘,露出一点冷冽的剑锋,他眼神淡漠,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警惕,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麴义的手腕上。
只要对方有拔刃的动作,他的剑会比谁都快。
太史慈也往前踏了半步,眉头紧锁,气息沉凝,显然已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最直接的是凌操,他上前一步,手按腰间环首刀,声音洪亮如雷:“麴义桀骜不驯!
军侯已有军令,你敢抗命不遵?
按军法,可即斩之!”
麴义:“......”
某不过是声音大点......
他僵在原地,环顾四周——许褚的威势、祝公道的剑、太史慈的大胡子、凌操的刀,总感觉不是很好惹。
还有帐外隐隐传来的亲兵脚步声,显然何方的亲卫在外戒备。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就带了四个亲卫,还被拦在帐外。
此刻在这中军大帐里,就是孤身一人,真要闹起来,死路一条。
麴义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怒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语气也软了下来:“司马,某……某不是故意抗命。
实在是某自小在关西长大,骑马走旱路惯了,这几日坐船,天天晕船呕吐,连饭都吃不下,再这么下去,还没到甘陵,某怕是先垮了……”
这话半真半假,晕船是真的。
关西武夫多不善水,他这几日在船上确实吐得昏天黑地。
但更多的是借坡下驴,知道硬刚讨不到好,只能用“身体不适”这个理由示弱。
我是桀骜不驯,但不是傻!
第207章 乌桓踪迹
舟楫顺黄河东下,行至黎阳境内时,河面骤然开阔。
远处黎阳津的城楼已隐约可见。
何方立在楼船船头,望着浑浊的黄河水,感慨不已。
黎阳可是一个熟悉的地名,当年......啊不对!
前世袁绍官渡大败之后,就带着儿子逃回了黄河北岸的黎阳。
现在的黎阳是度辽将军的驻地。
度辽将军“镇抚幽并、威慑匈奴鲜卑、拱卫中原”的作用。
司马朗在董卓西迁的时候,就举家逃往黎阳投奔姻亲赵威孙。
就在何方感慨不已的时候,范曾手持舆图走上前来,指着图上一条支流道:“军侯,过了黎阳,便不能再走黄河主航道了。”
何方接过舆图,范曾指尖落在“清河”二字上:“今汉初年,尚可从大河故渎直抵甘陵。
可自王景治理黄河后,主流改道至濮阳长寿津以东,经利津入海,形成‘后汉大河’。
这条新河道比故渎短了三百余里,坡降大、流速快,输沙能力强。
原先的大河故渎早已干涸废弃,如今要去甘陵,需改走清河。
此河自黎阳向北,经内黄、魏县、馆陶,虽多弯道,却能直达清渊县。
再从清渊改走陆路,不足百里便可抵达甘陵。
同时,可先令人在黎阳安顿,待某等抵达清渊之后,舟船则返回黎阳等候军令。”
周瑜在一旁点头:“舟船确实放在黎阳,更安全些。”
说着指着舆图上干涸的故渎问道:“范师,王景治河竟能让河道改易如此?”
“正是。”范曾点头,“当年王景率数十万卒治河,筑堤修渠,耗时数年才固定新道。
不仅减了水患,还让黄河安流近百年,算是大功一件。
只是故渎废弃,倒给咱们行军添了些绕路的麻烦。”
“那便以范师之言。”
何方点点头。
地理这一块,他原本仅仅停留在百度地图这一块......也就如今,在努力学习中。
回头忽地发现,孟达捧着小木简,飞快记下“王景治河”“后汉大河”“清河”等字眼,眼神里满是新奇。
这些地理典故,他在雒阳时从未听过,如今跟着行军,倒学了不少东西。
这也是个爱学习的孩纸。
许褚站在一旁,只抱着胳膊,盯着河面上来回飞行的鸟儿,寻思打下来也掉进水里吃不到,便作罢了。
到了黎阳,少不了拜会度辽将军。
实际上,何方的舟船甫一抵达,度辽将军便带着黎阳令在岸边等待。
双方一番寒暄,对方也检验了大将军府的过传文书。
商业互捧下,对方还邀请何方去赴宴,但被何方婉拒。
于是度辽将军送给何方一根马槊,何方回赠了一把短剑。
短剑的品质还行,但比起马槊来价值就差上很多,但因为是大将军“赐给”何方的,价值也就不能以金钱来算。
于是两人都颇为欣喜,只有许褚神色古怪。
......
改走清河后,舟船速度虽慢了些,却更平稳。
何方乘船休整一日之后,再度下船改骑马走陆路。
之前他是想着一直骑马的,两天之后,屁股实在受不了......于是将马匹交给太史慈等擅长骑马的。
自己带着受不了的士卒,上船行驶一天。
眼见何方上船,麴义就开始琢磨着自己上岸骑马,可还没琢磨好,第二天何方又带人上岸骑马了。
陆路轻装急进,范曾、韩当每日调度粮草、修整舟楫,队伍行进得异常顺畅。
白日里舟船破浪,士卒们也各个屯长队率的和零下,在船上擦拭兵刃。
夜里扎营时,斥候四散探查......
这般水陆交替,自离开雒阳,不过九天时间,队伍便行了一千一百余里,抵达清渊县境内的清河津口。
此处河面狭窄,岸边已无成片码头,只有几处简陋的石阶,显然不是主要渡口。
而清渊县尉早已带人在此等待,何方之前便有斥候递文书过去,让县君收集车马等物,在津口等待。
韩当率先登岸,指挥士卒牵着部分马匹下船,又让人搬卸粮草辎重。
麴义刚踏上陆地,便长长舒了口气,揉着晕船晕得发僵的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不用再待在摇晃的船上,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强。
何方登岸后,极目远眺,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村落的轮廓。
空气中已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却不见往来的行人。
显然是受了乌桓袭扰的影响,百姓多已避入庄园和坞堡。
太史慈走上前来,拱手道:“军侯,方才斥候回报,前方十里外有零星乌桓游骑活动。
似在探查动静,某等需小心行事。”
“知道了。”何方点头,转身召集众将,“此处离甘陵已不足百里,舟船无法再行。
今日在此休整一个时辰,待车马辎重上岸,便改走陆路,连夜进军!
子义,你领五十骑探查前路,遇乌桓游骑不必纠缠,只需摸清其动向便可。
凌操,你领本屯人马为先锋......”
“遵令!”
众将领命,各自去安排。
何方这才理会那前来迎接的县尉,对方说是县君抱病......
见状,何方也没有问难对方,毕竟车马到了就行。
夕阳西下时,队伍已整顿完毕。
近两千士卒,与一千民夫,护送着粮草辎重,开始向甘陵国挺进。
大军刚行出十余里,北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烟尘未散,太史慈已带着数名斥候疾驰而回,待到跟前,勒住马缰便高声禀报:“军侯!
北方三十里外,发现乌桓步骑。
约莫有上万人,正朝着咱们这边涌来!”
“上万人?”
范曾眉头一拧,上前一步追问,“太史将军可看清楚了?
贼兵阵型如何?有无旗号?”
他素知太史慈勇武,却不知其观察力如何,生怕是斥候误判,夸大了敌兵数量。
当然,眼神中的凝重,也是责备太史慈声音太大。
不过太史慈如今才刚刚弱冠,二十一岁的他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说害怕不至于,但慌张中夹杂着立下功劳的兴奋,却是使情绪激昂。
“看得真切!”
太史慈翻身下马,语气笃定,“贼兵虽行军散乱,全无章法,队伍拉得有三四里长。
可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粗略数下来,骑兵至少有五千,步兵更是翻倍,一万之数绝无虚言!”
这话一出,何方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皱起了眉。
己方连麴义的部曲算上,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
还要护着粮草辎重,面对上万乌桓兵,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孟达攥紧了腰间短剑,脸色发白。
连一向镇定的韩当,都下意识地摸了摸长矛,目光投向何方,等着他拿主意。
唯有不远处的麴义靠在马背上,把玩着马鞭,神色淡然。
他在关西与羌人厮杀多年,见惯了以少对多的大场面,这点阵仗还吓不到他。
第208章 接触
何方虽然面色晏然,但实际心中慌得一笔。
野外遭遇一万多乌桓步骑,这可不是说笑的......
之所以能够维持形象,也是身上带着附身卡。
祝公道的附身卡也好,鲍出的附身卡也好,保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范曾最先回过神,纵马到何方身边,道:“司马,某等离甘陵还有八十多里,带着这么多粮草辎重,至少要两日才能到,肯定来不及了!
清渊县就在五里外,县城虽小,却有城墙可守,不如先率军入城,保住辎重,再观察贼兵动向。
若能守住县城,还能与甘陵形成掎角之势,互为支援!”
“范师所言极是!”周瑜立刻附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到了清渊县,某等还能征集城中匠户,拆些民房的木料,赶制武刚车!
武刚车能挡骑兵冲锋,到时候无论是出城野战,也是守城都可。”
两人一前一后,将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老师和学霸都发话了,何方思索了一下也是这么回事,于是也不再含糊,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佩剑指向清渊城,声音洪亮:“听令!
全军转向清渊县!
韩当,你带两百人先行和县尉一起,务必让县吏打开城门,接受城门。
子义,你领斥候,继续再探!
凌操,你领本屯人马,接应子义!
其他诸人,加快行军。”
“遵令!”
众人领命,转身各自调度。
一时之间,队伍里人喊马嘶,稍稍有些混乱。
但在各自将官的呼喝和指挥下,倒也稳定下来,虽然有些民户想逃,但看着旁边冷着脸拿着刀矛的甲士,也就熄灭了心思。
行军之际,还遇到一些逃亡的民户。
气氛,显得愈发凝重和紧张。
......
唯有麴义的部曲依旧老神在在,六百人排成两列,护佑在粮草辎重两侧,动作整齐。
甚至还有不少人嘻嘻哈哈,似是对即将到来的万余乌桓人并不在意。
关西老兵的沉稳,在此刻显露无遗。
麴义策马走到队伍的最后方,嘴角撇了撇,甚至还有空来到草地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入口中。
那悠哉的模样,就差吹几声口哨了。
何方回首,注意到这些人的动静,也是心中笃定,不愧为覆灭白马义从的精锐......
实际上,他面容晏然和对方也有关系。
麴义这支精锐,最差的武力也在四十以上,五十以上的是普遍现象。
六十以上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七十以上的有十几个,八十以上的也有五个。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经验,百战余烬的那种老练和沉稳,是校场之上练不出来的。
何方麾下所曲虽然也是精锐,但拼死搏杀,真的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
不到半个时辰,大军便抵达清渊县城下。
韩当已在城门处等候,见何方来了,连忙上前:“司马,城门已开,但城中百姓都缩在家中,县长县丞都不在寺中。”
何方摆了摆手:“许褚、何冰、高超、何春,你等四人领本屯人马速速接收所有城门。
韩当,你组织民户运送辎重进城,保证队伍通畅。”
话音刚落,太史慈又策马奔来,脸色比之前更急:“司马!
乌桓前锋已到七八里外,全是骑兵,速度极快,转瞬就到!”
何方心头一沉,当即下令:“令麴义统领本曲人马,在官道之上设障碍!
务必挡住乌桓骑兵的冲锋,给大军辎重入城争取时间!”
一时传令兵奔走到队尾,麴义得令老神在在的挥了挥手:“让司马放心!”
对付骑兵的法子,某比吃饭还熟!”
说罢,他转身对麾下士卒喝令:“都给老子动起来!卸拒马!检查弓弩!”
......
范曾看的微微点头,占据城门是重中之重,阻挡敌军,大军和辎重进城,一条条下来,没问题。
而策马巡视的何方也得到了系统的提醒。
临危不乱,指挥有方之类的帽子扣下来,又给他加了2点统帅。
之前急行军的时候,就已经给他加了1点,和范曾学习军法,也加了1点统帅和2点智力,随着骑术的上升,和行军中的箭术精进,武力也增长了两点。
“何方,16岁。
统帅65,武力72,智力 90,政治60,魅力 95,名声318。
技能:技能熟练度8(初窥门径)
江湖地位: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职场级别:蓝领级(暂代),相当于 “部门主管兼资深技术岗”,既要带团队执行任务,又得亲自下场干脏活。
战力水平:三流......
“范师,周瑜,你们先进城中,除了辎重及民户安顿,还要召集县中官吏,管理百姓,需要提防有人趁机动乱。”
骑马跑了两圈,何方见范曾和周瑜都闲着,也就给两人也安排了活计。
周瑜身边还有三百人呢。
“遵令!”
两人得令而去,只听周瑜虚心的询问范曾:“范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范曾却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说道:“你觉得呢?”
周瑜想了想:“我觉得......”
孟达急忙道:“司马,还有我的事情,没有我的事情,我先过去帮忙了?”
何方:“......”
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听周瑜的!”
“谨唯!”
孟达急忙策马跟了过去。
好嘛,这师父给谁请的,不行,道法不轻传,回头得让周瑜和孟达多出些束修!
嗵嗵嗵!
马蹄声震地而响。
不多时,太史慈、凌操等人返回,何方带着他们来到麴义所曲旁边。
麴义有些诧异,道:“司马,不去城中躲着,来这里作甚。”
何方哈哈一笑,道:“正要看麴军侯如何破敌。”
麴义再次诧异,似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如此有胆魄,于是也哈哈笑道:“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太史慈便瞪眼看过去。
许褚不在,这瞪眼威慑人的戏份,他也可以客串下。
不过由于没有许褚那体格和威势,这一瞪之下,却是没有什么份量。
“来了!”
就在这时凌操忍不住大叫道,浑然没有发现身边的关西老卒投过来鄙夷的神情。
何方等人眯眼看去,只见前方黑影重重,火把如星星点点。
第209章 牛皮吹大了些
乌桓前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骑兵裹挟着尘土冲来。
远远望见城门处正在入城的车马辎重,眼中顿时闪过贪婪,嗷嗷叫着加速冲锋。
连前方的拒马障碍都没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些汉人步兵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击。
至于那六七百人,稀稀拉拉的,居然不摆阵,岂不是找死。
“呜哇!”
“呜哇!”
怪叫声中,如同一辆辆摩托车奔腾而来,气势骇人。
何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去,麴义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瞅着前方。
眼见乌桓人进入五十步内,这才大手一挥:“射,射,射!”
“咻咻咻!” 六百支箭矢同时离弦,如暴雨般射向冲锋的骑兵。
乌桓人猝不及防,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有的马匹被射中眼睛,痛得扬起前蹄,将骑手甩在地上。
转瞬之间,近百名乌桓兵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吓得连忙勒住马缰,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杀!” 麴义见状,抽出腰间环首刀,率先跃过拒马。
麾下关西士卒也跟着怪叫着冲锋。
“呜哇!”
“哈拉!”
“噶他吗!”
各种古怪的声音都有,反正就是扯着嗓子前冲。
好似群兽冲锋,声里带着几分悍戾,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少马匹惊慌之下,带着主人四散而走。
本就乱了阵脚的乌桓前锋,哪里禁得住这般动作,还能控制的,纷纷调转马头,狼狈后撤。
麴义所曲却也不追远,只带着人在后面从容补刀。
将倒地未死的乌桓兵一刀枭首,再把人头系在腰间,连死去的战马也没放过,让人拖拽到一旁。
战马的肉能当军粮,马皮也能做甲胄,半点不浪费。
不多时,麴义提着几个人头,趾高气扬地走到何方面前,嘴角带着得意:“司马,你看这人头,够不够你升两级?
要不分你几个,也让你在大将军面前有个说辞。”
何方哈哈一笑,道:“麴军侯说笑了。
你是我所督的部曲,就算我一个人头没有,军功簿上也少不了我的筹谋指挥之功。
再说,你割了多少人头,最后还不是得由我来统计?”
麴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恹恹地嘀咕了一句何方没听懂的话,转身又去督促士卒收拾战场。
这些士族出身的狗东西打仗没本事,写奏报是一把好手。
军功统计全凭主将上报,自己就算割再多人头,军功也少不了对方的。
太史慈站在何方身旁,眯着眼睛盯着麴义的背影,手按剑柄,低声道:“此人对司马不敬,留着恐生祸端,不如……”
话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不必。” 何方摆摆手,语气平淡,“麴义虽桀骜,却有真本事。
我们要讲法,讲公道,不能因为人家脾气不好就杀人,这是不对滴。
再说了,这点脾气都容不下,我怎么带好兵?”
太史慈闻言,缓缓松开剑柄,不再多言。
祝公道则是点点头:“公道,正义!”
何方转头看向自己的部曲,下令道:“都上前!
把乌桓人的衣服、靴子全拔下来,尸体堆到官道中央。
记住,铺一层尸体,隔一层草木和浇上火油。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士卒们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依令行事。
太史慈暗想乌桓人身穿的兽皮甲、脚上的皮靴都是耐磨损的好物,丢了可惜......而堆积的尸体则像一道临时屏障,能阻碍后续的冲锋。
加火油,难道是等对方冲锋上来再点燃?
不对呀,对方也不傻啊。
麴义远远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也没在意。
他麾下士卒早就把乌桓人身上值钱的物件摸了个遍,至于衣服靴子,他们瞧不上眼,只当何方是想捡些便宜。
真是没出息。
小半个时辰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官道上堆积的乌桓人尸体赤条条的,还没有头颅。
鲜血流的汇成浅滩,腥味扑鼻,也有些瘆人。
远处的乌桓大军越来越多,火把连成一片,却没再发起冲锋。
前锋见识了箭矢的厉害,现在黑乎乎的,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伏兵,夜色中也不好冲锋,只能在远处叫嚣,不敢靠近。
“点火!” 何方见辎重已全部入城,乌桓人又不敢上前,当即下令。
几十个火把被扔到尸堆上,有草木和火油的辅助,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香随风飘出好远。
乌桓人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
那些尸体里有他们的族人,汉人竟如此亵渎尸体!
可夜色中看不清道路,马匹容易受惊,他们根本没法冲锋,只能在首领的呼喝下,缓缓向后撤退,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撤!” 何方见乌桓人退去,下令收兵。
麴义带着部曲押着俘获的战马和人头,慢悠悠地往城里走,嘴里还哼着关西小调。
何方则与祝公道、太史慈走在后面,检查着城门的防御。
拒马被重新搬回城门内,士卒们正借着火光加固城墙,一切都井然有序。
进城时,范曾和周瑜已在城门内等候,见何方回来,连忙上前:“司马,城中已安顿妥当,匠户们正在赶制武刚车,只是县中之长早已逃亡。”
“无妨。”
何方点点头,东汉末年,那些士族见风头不对,直接逃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常见。
没有县长挺好。
他望着城外渐渐熄灭的火光,“乌桓人今日受挫,明日怕是会大举来攻,咱们得做好守城的准备。”
说到这里,何方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够霸气,于是大笑道:“一群土鸡瓦狗,也就借着夜色撤走,明日天一亮,定然将之覆灭,以报国家。
诸位,可能为我吞之啊!”
闻言,众人顿时有些愕然色变。
尤其不远处的麴义吓了一跳,寻思何方不会真的以为一万多乌桓步骑是土鸡瓦狗吧,到时候要他冲锋怎么办?!
何方见没人反应,顿时明白过来,这牛皮吹的大了点,于是再次大笑不止。
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向城中走去,众人急忙跟上。
安顿好防务,他自然是要歇在县寺的。
夜色渐深,清渊县城的城门缓缓关闭,城墙上的火把依旧亮着,士卒们轮流值守,警惕地盯着城外的黑暗。
明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第210章 箭射何方
三公办公的地方叫府,九卿办公的地方叫寺。
郡守和国相办公的地方又叫府,而县令县长办公的地方又叫寺。
夜色笼罩下的清渊县城,四处飘着浓郁的肉汤香。
大锅架在篝火上,翻滚的马肉汤咕嘟作响。
油花浮在表面,撒上几把野葱,引得士卒们围着灶台直咽口水。
白日里的紧张厮杀似被这暖意冲淡。
不少人捧着陶碗,蹲在地上大口喝汤。
偶尔还能从碗里捞到几块马肉,吃得满嘴流油。
何方端着一碗肉汤,站在县寺院中,看着不远处的孟达。
对方正捧着竹简,蹲在篝火旁,借着跳动的火光,一笔一划记录着麴义部曲的斩获。
他面前摆着几串人头,每数一个,便在竹简上记下名字与数量,偶尔还会抬头问麴义的亲兵:“这位兄弟,你家军侯麾下的王二,是割了一颗人头吧?”
亲兵不耐烦地应着,孟达却半点不恼,依旧仔细核对。
何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之前的疑惑。
孟达字子敬,他不是字子度么?
还有一个鲁肃,才是字子敬。
但转念一想,刘备有个叔父也字子敬。
想来是孟达刻意避讳,主动改了字,毕竟和顶头上司的长辈同字,在官场里总归不妥。
若是旁人喊 “子敬”,刘备怕是还以为在叫他叔父呢,扭头一看是孟达,这得多膈应。
如今孟达做事勤勉细致,看不出反复无常的可能。
实际上,在何方的想法中,被逼的反复无常和主动的反复无常,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远处,麴义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半块马肉,眉头却微微皱着,盯着孟达的方向。
此次初露锋芒,何方安排他所曲驻守县寺,以作驰援各城门的机动。
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怕他军功太多,声威大震,而暂且雪藏......士族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
这时,他身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三郎,这小子记这么细,总不会还扣咱们的军功了吧?”
麴义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你觉得他敢?”
老卒叹了口气,啃了口马肉:“话是这么说,可这些关东人心思难猜,说不定就是做做样子,好让某等明天更拼命罢了。”
另一个精瘦的士卒也凑过来,笑着道:“不过三郎,有件事倒是好。
咱们从乌桓人身上摸来的金银、兽皮,那小子提都没提,也没让咱们上缴。
要是换了别的主将,早就搜走一半了。”
“可不是嘛!” 旁边又一个士卒接话,“我还以为得缴一半呢,都准备好把成色好的藏起来了,没想到压根没提这茬!”
麴义闻言,脸色稍缓,把手里的马骨扔到地上:“缴什么缴!一毛都不缴!
这些东西是兄弟们拼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他?
再说,他们今天能喝上马肉汤,还不是沾了咱们的光?
要不是咱们挡住乌桓前锋,他们连城门都未必能守住!”
“三郎说得对!” 众人齐声附和,之前的顾虑也消了大半,捧着碗又喝起汤来,谈论的话题也从 “军功” 变成了 “明天怎么杀更多乌桓贼。”
......
何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让孟达去统计军功,自然是做给麴义这帮人看的。
关西老卒也好,湟中义从也好,这些边疆人最吃 “实在” 这一套。
不克扣军功,不抢夺他们的战利品,比说多少场面话都管用。
公孙瓒威名再盛,能耐再强,军饷不及时,那乌桓人就哗变叛归。
他们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家伙,只会计较眼前。
要收买他们,其实很容易。
但想彻底收服他们,则很难。
......
天刚蒙蒙亮,清渊县城头已站满了人。
何方披着玄色披风,居于正中。
极目远眺,只见河北平原铺展开一片浓绿,地里的青苗长势正好,本是丰收的光景,却被遍地奔走的骏马践踏得狼藉不堪。
乌桓骑兵的马蹄在田垄间留下深深的印记,嫩绿的禾苗被踩烂、啃食......
“这些畜生!”
凌操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就这么被糟践了!
某真想冲下去,杀了这些贼寇!”
其他人也皱紧眉头,冀州可是大汉的大粮仓,被这样祸害......不知多少户家要破碎,多少人要饿死。
远处还有被驱赶的人群。
数十名百姓被乌桓兵用马鞭抽打着,赶着车马拉着辎重,踉踉跄跄地向北走,有的老人走得慢,被乌桓兵一脚踹倒。
哭声、骂声顺着风飘过来。
“这些乌桓贼,不仅抢粮,还掳掠百姓,简直禽兽不如!”
身边有人叫着。
何方面无表情。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只要打仗什么的,最倒霉的永远是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是耗材。
“范师,能看出贼兵有多少人吗?”
范曾从怀中取出一支细木简,对着远处的烟尘比划片刻,沉声道:“从烟尘的范围和旗帜数量来看,贼兵总数约有一万八千。
其中骑兵约莫八千,都是轻骑,装备以弯刀、短弓为主。
剩下的一万是步兵,看起来像是乌桓裹挟的边地人,还有些掳掠来的百姓被迫充数,队列散乱,战力应该不强。”
虽说战力不强,但一对六,也没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对方的核心是八千骑兵,想走就走,来去如风。
“八千骑兵?” 麴义伸着懒腰,“他们没带攻城器械,想拿下清渊县,没那么容易。”
孟达捧着竹简,在一旁飞快记录:“贼兵总数一万八,骑兵八千,步兵一万,无攻城器械……我方三千。”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被驱赶的百姓,小声道:“司马,那些百姓怎么办?
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救他们?”
范曾摇了摇头:“机会还不到,贸然出城,只会中了乌桓人的埋伏。”
这边正说着,那边乌桓人却是有一队五六十骑,忽然从大军之中分离出来,径直向城门楼而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有疑惑,这是要劝降?
百步之后,大部分骑兵都停住脚步,只有一个穿着铁甲的,熟练的控制着胯下马匹向着城头而来。
直到六七十步的样子,忽地弯弓搭箭,瞄准了人群中的何方。
第211章 太史慈射右手
“司马小心!”
亲卫一声惊呼。
话音未落,许褚与许定已像两座铁塔般抢步上前。
宽厚的肩膀硬生生挡在何方身前。
两人本就身材魁梧,再披着重甲,几乎把何方的视线遮去大半,连头顶的天空都只剩窄窄一条。
祝公道也瞬间移到侧面,手按剑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那名乌桓骑士。
几名亲卫更是围成半圈,将何方护得密不透风。
何方被夹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城头的高度约有后世十米,又估算着六七十步的距离(约莫后世百米),还从下往上射箭,既要克服高度差,又要对抗风力。
真以为对方是吕布啊!
不说什么拉弓的姿势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他只要扫一眼对方,就知道武力值才60出头。
比自己还低,想射中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两手前伸,想左右扒开许褚和许定,直面箭矢以展示勇气。
然而二人却如小山一般纹丝不动。
他的两条胳膊就好像小竹竿......
何方:“......”
他没好意思再使劲,只能收回手,摸着下巴,面露笑意。
果不其然,那乌桓骑士大喝一声,箭矢破空而出。
初始倒还有几分气势,可飞到半空便开始偏斜,等落到城头时,早已没了力道。
轻飘飘地打着旋,落在了太史慈脚边。
“哈哈哈哈哈!”
那乌桓人也不在意,他这一箭,本来就是挑衅。
射完箭,一边大笑,一边娴熟的控马调头,还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看到这一幕,城楼上的众军官纷纷勃然大怒。
尤其是凌操,跳着道:“司马,某愿领本屯人马出战,必斩此人头颅回来......咦,司马呢?”
何方:“......”
他个头其实不矮了......但是架不住身边人都是一米九。
当然,这个时候,他也不会理会凌操这个显眼包。
目光之中,是另外一人。
太史慈弯腰捡起箭矢,指腹摩挲着箭杆上的粗糙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反手取下自己背上的角弓。
这弓比寻常角弓更宽三分,弓臂上缠着细密的牛筋,是何方送他的。
只太史慈左手持弓,右手勾弦,长长的胳膊一拉,弓身瞬间弯成满月。
弓弦发出“嗡嗡”的轻响,箭尖直指那名乌桓骑士。
“看某射那人拉弓之手,以报君恩!”
太史慈声音洪亮,眼神如鹰隼。
城上众人闻言,神色顿时有些怪异。
六七十步的距离,还要精准射中对方的手?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连麴义都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戏似的盯着太史慈,显然也不相信。
何方其实也不信,虽然历史上记载太史慈射到一人手上,但具体距离没说,而且那个人是手扶在柱子上,也算是固定靶。
这个乌桓人骑着马,挥着手,可是随机移动靶。
可下一秒,众人的质疑便被打脸。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箭矢如惊鸿般射出,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另一边,那名乌桓骑士见自己没射中,也没在意。
他本来就是挑衅的。
正哈哈大笑着拨转马头,准备返回阵中。
同伴们的惊呼声他虽听见,却只当是汉人吓破了胆,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么远的距离,汉人怎么可能射得到他?
直到耳边传来尖锐的箭啸声,他才下意识地俯身回首,可刚转过头,便见一点寒光直刺而来。
“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右眼,箭矢穿透眼球,深深扎入脑中。
乌桓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便身子一歪,“咚”的一声栽下马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幕,顿时震惊了城上城下。
尤其那些乌桓人,更是惊呼声中,如鸟散走。
“好箭法!”
城头之上,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凌操拍着大腿叫好,孟达看得眼睛发直,连麴义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这太史慈,倒真有几分本事!
然而,面对满堂彩,太史慈却一脸惋惜。
他收回弓箭,伸手抚了抚自己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大胡子,道:“可惜了,本来想射他右手的,怎么射到右眼上了……”
众人:“......”
何方也是无语,这个逼装的,得给98分。
“哈哈哈哈,子义,那你下次可要瞄准点!”
何方大笑,场子有些尴尬,作为在场的最高领导人,他必须有必要把气氛调动起来。
这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先前因乌桓大军带来的压抑,瞬间消散了大半。
毕竟,真的说作战经验,除了麴义所部及范曾。
其他的,无论是许褚、太史慈,还是凌操、周瑜,亦或者是孟达,哪里见过这般上万乌桓人奔走的场面。
“司马,某请出战!”
麴义躬身开口道,“乌桓贼子虽众,然互不统属,顺风时如风卷残云,逆风时如鸟兽四散。
此时心气被夺,正该出城一战!”
“君上,某乃是先锋,出城一战,当是某的!”
凌操昂然说道,说完之后,可能觉得有点抢功,于是又道:“某等虽然是初上战阵,比不上麴军侯的劲卒,但说起胆魄,却也不比人差。”
闻言,许褚等人也纷纷请战。
仿佛乌桓人在他们眼中,只是土鸡瓦狗。
何方顿时有些犯难,许是昨天麴义大发神威,也许是太史慈一箭毙命,导致这些悍将纷纷不把乌桓人看在眼中。
这时,范曾忽然说道:“司马,彼战者,士气也,众将即有心迎战。
且乌桓人立足未稳,何不挑逗一番,否则坠军中士气也。”
何方闻言,若有所思,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他并不喜欢这种靠武将个人勇武提升士气,乃至于改变战局。
他更喜欢以本身的实力,碾压对手。
毕竟,猛将其实是双刃剑,不到被迫无奈的时候,他并不想使用。
但是目前的形势,却是众将都欲出战,这其实和后世的网红公司有些像,主播喜欢搞个人Ip,但对公司来说,还是弱化个人Ip对公司来说,才是长久发展的良策。
否则的话,极有可能被个别头部网红绑架。
脑子里闪过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但转头看去,又是个个渴望出战的众将。
何方深吸一口气,喝道:“好!众将既然都欲出战,那某等就尽出城池,看看勇武若何!”
第212章 胜利重要还是要脸重要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重重砸在护城河两岸。
何方手持长矛,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身后尘土飞扬,麴义、凌操、太史慈、许褚、祝公道等人紧随其后。
七百余名骑兵列成楔形阵,如一把尖刀般在城门前立阵。
城楼上的士卒与百姓见状,纷纷高声呐喊助威,声音震彻原野。
而对面的乌桓人见汉人竟主动开门出战,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
他们本就不擅长攻城,被太史慈一箭杀了首领,正憋着一股火气。
如今汉人主动野战,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
乌桓阵中,一名身披兽皮的将领举起弯刀,高声下令,约有数千骑兵迅速调整阵型,分成左右两翼,一副准备包抄何方的队伍。
看着密密麻麻的马匹,不少人头皮发麻。
不过,为首的何方此刻并不是很慌张。
他害怕折损部卒,否定了凌操等人率领小股部队突击对方的请求。
但实际上,乌桓人更怕折损部卒。
张纯、张举令乌桓峭王率领五万步骑下冀州,压根不是为了攻城略地。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距离幽州更近的河间国、安平国和中山国还没有攻下,就来到了甘陵国。
说句难听话,张纯张举想趁大汉反应不及,劫掠百姓运往幽州。
就像凉州的叛乱一样,羌人与汉人豪强勾结,你追得紧,便逃入塞外。
你稍一松懈,便寇略三辅,掠夺人口粮草,既壮大自己,又削弱大汉。
而且幽州劫掠冀州还有一层好处,没有河西走廊的关卡——陈仓。
可以说是一马平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乌桓人帮张纯张举做事,图的不是效忠,而是实打实的粮草与奴隶。
张纯张举则想靠掠夺的百姓,在渔阳站稳脚跟,与大汉长期对峙。
双方各取所需,唯有幽州冀州的百姓,成了待宰的羔羊。
说句难听话,要驱使这些脑子不太好使的羌胡,那是要给实打实的好处的......
若是好处不够,羌胡不介意换个首领。
过程中,谁会刀,谁为鱼肉,其实真的很难说。
在原本的历史上,马超攻占凉州,杀死韦康之后,杨阜等人真的是因为忠君爱国而反叛么?
真当他们忠君爱国啊,就算是忠君爱国,当时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大家也不是很熟,有什么好爱的。
关键问题,还是马超没有处理好羌人和汉人豪强之间的关系。
实际原因是,马超占据凉州之后,因为之前的许诺,所以羌人可以合法劫掠。
如此一来,引起了以杨阜为首的汉人豪强反弹。
如今乌桓人与张纯张举的联盟,也不过是利益捆绑,只要打破他们的掠夺计划,这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乌桓人是不会卖命的,甚至可以说,他们各个部族大人,都拥有相当的独立性,之所以成群结伴的来到冀州,那也是有利可图。
如果乌桓的老大与他们的诉求相悖,他们也不介意换个老大。
就好像现在南匈奴的单于一般,他就是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在儿子於夫罗带领精锐离开之后,很快就会被杀死。
所以乌桓步骑下冀州,本质上,就是要让各地郡国谨守城池,他们才好四处劫掠乡里百姓,然后把他们迁徙到幽州。
张纯张举要人,乌桓人要钱粮,各取所需。
当然了,过程中如果有那种胆小如鼠,弃城逃走的,乌桓峭王自然也就顺便拿下城池,多抢些财富。
数万步骑拿下,人头攒动,不是每个郡国都有胆魄守城的。
要知道,很多县城的县卒不过数百。
待到了甘陵国,其实乌桓峭王等也不会攻打城池,毕竟隔着好几个郡国,拿下城池有什么用?
不过是上万步骑围住郡国的城池,提防郡国兵出城作战,其他人的步骑更好的劫掠罢了。
整个过程,其实就是劫掠。
乌桓峭王目前正在围困甘陵国,斥候报说有一支数千人的士卒自雒阳而来,所以调一万余步骑前来袭扰。
想通了这一点,何方在各个将领都要请战的情况下,于是干脆的率领护卫屯及麴义所曲出战。
当然,也就顺带给这些关西劲卒马匹。
冲一波,能杀退乌桓人就杀退乌桓人,杀不退就撤回来。
反正何方自忖有许褚、祝公道、太史慈等人的护卫,又有孟佗送的西域好马加持,保命是没问题的。
就算到了最后,他还有祝公道和鲍出的附身卡不是。
至于死一些士卒,反正死的是麴义的人,谁在意呢?
至于护卫屯,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
......
乌桓将领见汉人阵型严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汉人骑兵不过几百骑,他们这边骑兵八千,步兵上万,对方还敢真的冲锋不成。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列阵完成之后。
随着当先少年的一声怒吼,这七百骑兵竟真的开始冲锋起来。
“这些人,疯了不是!”
乌桓的大人们还在诧异,嗵嗵嗵的马蹄声已经透阵而来。
而他们根本没有做任何防备,诸如拒马、铁蒺藜之类。
事到如今,也只能反冲锋逆战,以数量将对方全部覆灭了。
于是,这边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汇聚而来的乌桓人也开始冲锋起来。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何方这边一声大吼,士卒们纷纷下马,然后在骏马的后方,蹶张弩、擘张弩纷纷拉起。
与此同时,乌桓人约有四千骑兵率先发起冲击。
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如潮水般涌来。
看着冲锋到一般纷纷下马的汉人,前方的乌桓人不由的大笑起来。
哪有冲锋到一半下马的?
对面的将领不会是傻子吧!
看到汹涌而来的骑卒,何方麾下的护卫屯本来还有些紧张,甚至有人的弓弩都没有拉好。
但是看着气定神闲的麴义所曲,心中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上来,反而纷纷拉好了弓箭。
眼见乌桓人骏马奔腾,进去百步,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放箭!”
何方一声大吼,七百支箭矢同时射出,精准地射向乌桓骑兵。
箭矢如蝗,前列的乌桓骑卒纷纷栽倒,后方的速度也受到了迟滞。
这时,麴义又率领本曲六百人,大吼着怪叫着提着长矛冲锋,他们连马匹都不骑。
与此同时,何方及护卫屯则是翻身上马,准备随时冲锋。
当然,按照何方的想法,是随时准备冲锋或者跑路......
至于麴义所曲的死活,和本司马有什么关系?
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道:“宿主,我还以为你在泡妹子方面不要脸,没想到打起仗来也不要脸。”
何方闻言顿时愣住了:系统,打仗是胜利重要,还是要脸重要?
系统也愣住了,犹豫道:要脸重要,不对,对宿主来说,胜利重要。
何方淡定的摇摇头:都不对。
系统再次愣住了:那什么重要,总归不能是要脸重要吧,这也不像你啊。
何方认真的点点头,道:保命最重要。
第213章 双倍快乐的胜利
麴义所曲的士卒径直弃了马匹,提着长矛,如疯虎般怪叫着冲向混乱的乌桓人。
这一幕刚落入乌桓阵中,一名体格雄壮的骑士便纵马而出,用蹩脚的汉话呼喊道:“兀那汉子,可敢单身决生死!...... 呜!”
话音未落,麴义已抬手一箭,箭簇精准穿透那骑士的咽喉。
那人连惨叫都没完整发出,便重重栽落马下,尸体被受惊的战马拖拽着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杀哇!”
麴义对这种 “单挑斗勇” 毫无兴趣,更无所谓荣誉感,只想着趁势冲垮敌阵。
乌桓的几位部族大人见麾下勇士被杀,顿时恼怒起来,纷纷呼喝部众,要反冲逆战麴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城墙之上突然擂鼓喧天,鼓声震得地面发颤。
紧接着,城头上无数旗帜疯狂摆动,东门与西门同时 “吱呀” 开启。
甲胄整齐的士卒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旗帜层层叠叠,压根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这一幕,瞬间吓得乌桓人心惊肉跳。
谁也不知道清渊县里藏了多少精兵!
世人总以为乌桓人勇猛,可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汉军才是真正的 “勇冠天下”。
“一汉敌五胡” 从不是虚言。
眼见无数玄甲士卒不断从城中涌出,乌桓人早已没了反冲的勇气,纷纷调转马头,不顾阵型地四散奔逃,连身后的步兵和营帐都顾不上了。
此时,何方与护卫屯也没闲着:骑术精湛的士卒在马上张弓射箭,精准收割逃敌;
骑术不佳的便跳下马,依托战马掩护放箭,箭雨密密麻麻射向奔逃的乌桓人。
“杀!”
麴义哪肯放过这机会,领着部曲在后面紧追不舍。
关西士卒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手中长矛不断挑落奔逃的乌桓人,有的甚至跳上无人的战马,速度更快地追袭。
因昨夜刚抵达,乌桓人连营寨都没来得及立,辎重扔得满地都是。
步骑混作一团,有的往北跑,有的往东窜,完全没了章法。
何方见状,令亲兵挥动令旗,城中原本待命的士卒也衔尾追杀。
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响彻平原,一直追出十里地,鸣金声才终于传来 ——“当!当!当!”
清脆的金声穿透战场,追杀的士卒们这才停下脚步。
众人看着远处四处奔逃的乌桓人,有的停下脚步喘息,有的勒住马缰回望,脸上满是杀敌后的亢奋。
战场之上,人头滚滚,尸体遍地,散落的兵器、马鞍、粮袋随处可见。
阳光渐烈,硝烟弥漫中,散落的兵器与尸体躺在农田里,与翠绿的青苗形成刺眼的对比。
远处被解救的百姓早已跪地痛哭,哭声顺着风飘来。
何方手持长矛,战袍上溅满血污。方才追杀时,他亲手斩杀了八个乌桓兵,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武力 + 2”。
一时气血翻涌,他骑着马在战场上来回驰骋,胸中豪情激荡。
战斗中,曾有几次乌桓人想从暗处放冷箭,可惜何方的护卫太过豪华。
远些的冷箭,被太史慈一箭射穿放箭者喉咙;
近旁的偷袭,被许褚一颗石子砸得脑浆迸飞;
祝公道更是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连靠近三尺的敌兵都被一剑封喉。
看着四处狼奔豕突的乌桓残兵,何方哈哈大笑,环顾众将道:“怎么样?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我昨日便说能覆灭他们,如今尔等信服否?”
将相互对视一眼,齐声道:“壮哉司马!”
何方听着这不咸不淡的夸赞,心里有些无语 。
身边连个会奉承的人都没有,这日子过得还真不舒坦。
他当即收敛起心绪,沉声下令:“传我命令:令麴义所曲就地休整、结阵,太史慈领斥候继续探查,提防乌桓人反扑集结;
凌操,带人收拢各部人马,维持战场秩序;
令韩当、孟达,组织民夫出城打扫战场,收集辎重、兵器与战马,务必登记造册!”
“遵令!”
众将与传令兵齐声应和,随即领命而去。
很快,城中的民夫推着小车、扛着扁担,浩浩荡荡来到战场,开始清理尸体、搬运物资。
有的民夫捡起乌桓人掉落的弯刀,兴奋地掂量;有的牵着无人的战马,脸上满是欢喜。
虽知这些战利品最终要统一上缴,但能亲手捡到,也是难掩喜悦。
“叮!宿主以精兵突击、疑兵之计大破乌桓贼寇,名声 + 10,当前名声 328;统帅 + 1,当前统帅 66。”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何方心中愈发畅快。
有系统辅助,果然快乐加倍。
可这份畅快没持续多久,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原来,麴义所曲的士卒在打扫战场时,竟明目张胆地私藏战利品。
有的偷偷将乌桓人身上的金银、兽皮塞进衣襟,有的甚至把精致的马鞍卸下来,藏在自己的战马旁,完全没有上缴的意思。
反观何方麾下的护卫屯,虽也有士卒眼馋,却都按规矩将战利品集中堆放,由专人看管;
倒是周瑜带来的死士,看着麴义部卒私藏财物,脸上满是不甘。
他们的待遇虽然不差,但管理上实际上是偏松散的。
连旁边的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些私藏的关西士卒,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周瑜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到何方面前,低声道:“何兄,麴义所部私藏战利品,若不制止,恐生乱子。
我麾下死士已有不满,民夫也人心浮动,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闹起来。”
何方顺着周瑜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麴义的士卒正将一袋金银塞进衣襟,被民夫撞见后,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那民夫赶紧躲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现在刚打胜仗,若是与麴义撕破脸,反而会动摇军心。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硬仗还得靠麴义的关西精锐,真要靠他手下这帮精武堂帮众,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刹那间,何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麴义后来会与袁绍闹翻。
就连吕布当初与袁术、袁绍反目,也多少有这类 “军纪与私利冲突” 的缘由。
可目前绝非肃立军纪,压制麴义的好时机。
谁也无法保证,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麴义会不会摇身一变成为反贼。
这绝非不可能,凉州刺史耿鄙、治中从事程球,便是被麾下士卒所杀,随后军司马马腾便加入了叛军。
如今乌桓人大乱,麴义这支精锐可是 “香饽饽” 一般的存在。
至于 “忠君爱国”,历史上,凉州的麴家本就有 “出反贼” 的名声:麴胜袭杀祖厉长刘隽,被县吏张绣斩杀;
麴演建安年间参与诛杀韩遂,后多次反魏;
麴光、麴英作为麴演族子,也分别于 220 年、227 年发动叛乱,控制西平郡部分区域。
......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军纪崩坏、人心浮动,后续只会更难管控。
何方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主意。
他看向周瑜,周瑜似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苦笑道:“杀鸡儆猴?”
第214章 销冠总是有些特权的
销冠,总归是有些特权的......尤其是公司不够大的时候。
何方对周瑜说道:“贤弟好计谋,这样,你先令人把你部死士和民夫中,有私藏财物的,抓起来,一会集中鞭刑。”
闻言,周瑜愈发苦笑了,因为他的麾下是鸡......
何方无语,顿了顿道:“我麾下如果有私藏缴获的,也抓过来。”
周瑜拱手转身离去,去找韩当和孟达。
一番交涉后,两人心领神会,当即领着两百名亲卫,快步走向战场各处。
不多时,便押着几十人回来,有周瑜麾下的死士,也有几个趁乱私藏银饰的民夫。
还有两个精武堂的帮众,低着头,不敢看何方。
何方:“......”
没什么好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前世的时候,项目里有个开奔驰的大老板,忽然被差佬抓了。
原本还以为犯了什么大案子,谁知道,就是看烟酒店老板电瓶车上有两条芙蓉王,顺手拿走了。
拿走了也不抽,跑到另外一家烟酒店回收了三百块......
......
这些人被反剪着双手,上衣被扒得精光,一个个面色惨白,被按在麴义所部士卒不远处的空地上跪下。
麴义坐在马背上,看着这阵仗,眉头挑了挑,神色古怪。
他麾下的关西士卒也停下了私藏的动作,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是要干啥?
抓的都是自己人啊?”
“他们犯什么事了?”
连旁边清理战场的民夫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何方到底要如何处置。
下一刻,何方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范曾与监军并肩走出,监军手持一卷竹简,高声宣读汉军军纪:“凡战时缴获,需统一登记、按功分配,私藏者以军法论处;
民夫随营效力,不得私取战利品,违者同罪……”
字句清晰有力,还有十几个人跟着大声复读,确保声音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跪在地上的俘虏们听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行刑!”
何方沉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十名军卒提着马鞭上前,对着俘虏们的后背狠狠抽去。
“啪!啪!”
马鞭抽击皮肉的声音刺耳至极,每一鞭落下,都留下一道血红的印子。
二十鞭下来,不少人后背已血肉模糊,有的人疼得昏死过去,被冷水泼醒后,依旧要跪着承受剩下的责罚。
麴义所部的士卒们,先前还在嘻嘻哈哈看热闹,此刻笑声渐渐收了,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金银,眼神里多了几分忧惧。
那鞭子抽在别人身上,他们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疼。
再想到自己私藏的举动,后背竟有些发寒。
不过看向麴义,他们的脊梁骨又直了起来。
“凭什么!”
突然,一个士卒忍不住站出来,指着麴义的部曲,高声喊道,“他们藏得更多,凭什么只罚我们!”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何方面上。
有质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麴义麾下士卒挑衅的眼神。
尤其是麴义,他又不傻,其手中掏出两块马蹄金,搓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何方,今日到底要怎么处置。
何方纵马来到那名士卒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声喝道:“没有麴军侯所部舍生忘死、冲锋在前,我们昨日能挡住乌桓前锋,平安进城?
今日又如何能大破敌军?
真以为擂鼓就行了!
他们敢提着长矛直面八千骑兵,你敢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你若有这份胆魄,我现在就把你编入麴军侯辖下。
下次开战,你第一个冲上去!
届时,你也能像他们一样,私藏战利品!”
那名士卒被问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普通士卒,昨日躲在后面射箭都怕被冷箭射中,哪敢像关西老兵那样冲阵?
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羞愧地退了回去。
麴义坐在马背上,神色愈发玩味起来。
何方看似维护,实则是在敲打他啊,毕竟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事后一纸奏疏上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但要说翻脸吧,又没法翻脸。
因为何方现在装模作样的在维护他,而且留足了面子。
不愧是南阳人啊,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
想到此处,麴义也不再装聋作哑,他翻身下马,走到何方面前,抱拳道:“何司马此言差矣!
既是军纪,便该一视同仁,我部士卒私藏,也该受罚。”
说罢,他转身对着麾下士卒怒喝:“都把藏的东西交出来!难不成要让司马看笑话?”
关西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呼喝着“凭啥交!”
“这是老子拼命换来的!”。
却在麴义一个冷厉的眼神下,纷纷住了嘴。
当然,这个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别样的意思。
几个屯将瞬间醒悟过来,开始鼓噪身边的士卒交出缴获。
最终,有人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有人拿出小块兽皮,零零散散地放在地上......
至于那些成色好的金子、精致的玛瑙珠子,却依旧藏在甲胄里。
毕竟何方总不至于当众搜身。
何方自然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这戏是他演的,麴义既然愿意配合着演,那就得继续下去。
于是,何方也翻身下马,走到堆放战利品的地方,高声道:“今日之事,原本依照军令是要处罚的。
只是乌桓还在不远,若是全军受罚,只恐无力应战。
既然已经上缴缴获,那就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何方停顿了一下,他自然看到那些关西悍卒不屑的眼神和嘴角。
深吸一口气之后,大声道:“军纪不够申明,是我这个司马的错。
现在我会申明军纪。
并令军正三令五申。
军纪申明之后,如果尔曹不遵守,那就是尔等的错。
到时候休怪我这个司马清楚大将军的符节,依照军纪处置!”
说着,还取出了符节:“吾等是大汉精锐士卒,军纪严明。
击鼓进军,需奋勇向前;
鸣金收兵,需有序回撤;
所有缴获,一律上缴登记!
沿途不得欺压百姓,抢夺百姓财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大家放心,我不会让兄弟们白流血!
此战军功,我会如实上报大将军与陛下,不会贪墨一分。
缴获的物资,除了充作军资,我也会请旨,拿出一部分赏赐给有功之士!
哪怕有人战死沙场,赏赐也会送到你们家人手中,保他们衣食无忧!”
“万胜!万胜!万胜!”
话音刚落,护卫屯、周瑜的死士,还有城中出来的士卒们,纷纷高声呐喊,声音震彻原野。
不少人眼中闪着光。
他们当兵打仗,图的就是军功与赏赐,何方的承诺,正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就像后世,打工就是挣钱的。
你不给工资,我怎么安心?
你不给奖金,我怎么拼力!
大家不是来做慈善的,怎么可能你随便呼喝几句口号,就提着脑袋跟你混?
除非活不下去......
唯有麴义所部的士卒,神色各异。
有的年轻士卒听得激动,攥紧了拳头,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将或许有奔头。
有的老兵则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摸了摸怀里的金钱。
在他们看来,“请旨赏赐”远不如到手的金钱实在,而且赏罚分明,有几个军官能做到?
我怎么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
就算是麴司马,那也是拿了大头......
至于军纪,等过了这阵风头,该藏还是得藏。
麴义看着麾下的反应,嘴角勾了勾,却没多说什么。
他走到何方面前,抱拳道:“司马既已立规,我部自当遵守。
只是接下来,还得提防乌桓人反扑,需早些回城布置防御。”
“说得对。”
何方点点头,转身对众将道,“传令下去,加快打扫战场,半个时辰后,全军回城!!”
“遵令!”
众将领命而去,战场再次忙碌起来,只是这次没人再敢“私藏”战利品,连民夫都规规矩矩地将捡到的物资集中堆放。
夕阳西下时,大军押着缴获的战马、粮草,浩浩荡荡地返回清渊县城。
城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何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原野,心中清楚。
军纪虽立,但麴义所曲的隐患,还远远没消除。
第215章 头部谋略区
大胜之后,自然要劳谢三军。
何方也是大手一挥,先行赏赐了部分。
毕竟恩威并施,军纪是申明了,奖励却不能等到最后再结算。
就算是后世做项目,那也有季度奖、节点奖等不是。
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于是麴义所部人绢两匹,何方所部及周瑜麾下死士,人绢一匹,民夫及参与守城临时征发的百姓,则是旧衣一套或皮靴一双。
其他将官根据级别,赏赐略有提升。
到了晚间,安顿好守城防备事宜,更是设宴款待将官们。
宴席设于县寺正厅,案上陈设着马肉干、粟米饭,陶瓮中盛着滚烫的肉汤,香气弥漫满室。
众人以汤代酒,陶碗相碰间,尽是胜战后的畅快欢声。
周瑜端坐角落,手中握着竹简,一边浅酌热汤,一边伏案疾书。
孟达等人初核的斩获、军功明细,需他逐一校订梳理,拟成捷报,待明日遣人快马送往雒阳。
这既是为全军邀功,也是为麾下士卒争取封赏。
而雒阳朝廷正需此等捷报安定海内,纾解各州叛乱的焦虑。
如此也是各取所需。
吃到酣处,忽有亲兵入内通报。
随后太史慈一身风尘、甲胄未解便疾步而入,拱手禀道:“启禀司马!
乌桓残兵已在清渊县北五十里的界桥安营,正夯土筑垒、竖拒马,看其架势,似要暂歇整顿,收拢溃散部众。”
闻言,厅内喧闹瞬时静下来。
何方放下陶碗,抬手示意:“子义一路辛苦,先坐下用些吃食。”
这自然是他收买人心的策略......果不其然,系统提示太史慈亲密度上升1点。
左右立刻奉上食器,太史慈也不推辞,一手护着颔下大胡子,一手端起陶瓮,咕嘟咕嘟饮下半瓮热汤,又抓起一块马肉干大嚼起来。
待他稍缓,范曾抚须问道:“界桥地形如何?乌桓人尚有多少兵力?”
“界桥横跨清河,桥面狭窄,仅容四马并行,桥东乃是开阔平原,无甚遮蔽。”
太史慈咽下口中肉干,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某已遣斥候登远坡窥望,乌桓营中约有八千步骑,多为伤卒与溃散收拢之众,士气低迷。
其余部众则散于四野劫掠,另有一支不小的队伍,已往甘陵方向去了。”
范曾点点头,开口说道:“眼下局势,有两条路径可选。
其一,强攻界桥,截断乌桓北撤之路,再合甘陵守军将其围歼。
其二,径直驰援甘陵,解其围困之危。
只是两条路皆有难处。
攻界桥恐乌桓穷途死战,徒增我军折损。
援甘陵又怕界桥残贼袭扰粮道,断我后路。”
听范曾这样一说,何方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想考校一下众人。
毕竟,何方目前的智力可是90。
属于一流谋士(85-94):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于是,何方目光扫过诸将:“范师所言切中要害。
今日便借这宴席论策,权当考校诸位。
日后你们总要独当一面,今日之见,便是你们能否担起重任的凭据。
范师与我做裁判,尔等有想法只管说。”
话音刚落,凌操便重重放下陶碗,粗声嚷道:“某以为该打界桥!
乌桓贼刚吃了败仗,营垒尚未筑成,我等可趁夜潜往,纵火焚其营垒!
断了他们的退路,这群残贼便是瓮中之鳖,还怕收拾不了?”
许定立刻附和,拍着大腿道:“正是!
杀过去才痛快!
麴军侯麾下精锐骁勇,某等亦不输人,还怕这些败军之卒不成?”
其余几位屯长也纷纷附和,多主张乘胜追击,强攻界桥。
唯有一人提及“固守清渊”,话未说完便觉的很不好意思,悻悻住了口。
这时,孟达大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我等兵力终究寡弱,今虽大胜,然乌桓未伤根本。
他们占住界桥要道,必会死守。
若强攻坚垒,必致我军折损甚众,且未必能速克。
届时若甘陵方向的乌桓贼折返,我军恐遭前后夹击啊。”
何方微微颔首。
范曾授课时,孟达向来听得认真,撇开日后横跳之事不论,在诸将中确是才略与心智兼备之人。
这个和本身的智力没有关系,关键在于有没有进取和学习之心。
人并不是生而知之的。
面对孟达的质疑,凌操、许定等人皆是一怔,凌操追问:“那你有何良策?”
孟达顿时有些赧然:“某尚无良策,只是觉得强攻之议不妥,恐陷我军于险境。”
“嘿!你这小子,只知反驳,却拿不出办法,欠揍不是!”
凌操说着便袒胸露出纹身,同时捋起袖子,作势要打骂。
厅内众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方才的凝重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何方转向太史慈,问道:“子义,你有何见解?”
太史慈正捧着陶碗喝汤,闻言连忙放下碗,抬手护好长须,缓声道:“以某之见,我等既然奉令驰援冀州,本为解甘陵之围,岂因一胜便改初衷?
故当以驰援甘陵为要。
然乌桓多骑卒,往来迅捷,我等若轻动,又需防备界桥残贼袭扰。
依某之见,当分两步:一则守稳清渊,为我军根本;
二则出兵驰援甘陵,不可让其失陷。”
这番话条理清晰,兼顾了使命与风险,厅内诸将纷纷点头称是。
其实就是要分兵了!
何方又看向一旁沉默的许褚与祝公道:“仲康、公道,你二人何见?”
许褚挠了挠头,憨声道:“某未思太多战术,只念今早阵前,险些让贼子冷箭伤了司马,实乃某之疏失,往后定当更加谨慎护持。”
祝公道则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何惧之有?
有某在侧,司马安危无忧!乌桓贼若敢来犯,某一剑斩之便是。”
何方闻言,无奈失笑。
这二人一个只念护主,一个恃勇轻敌,范曾授课的时候,估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问了也无异于白问。
不过讨论到现在,局势已然明了,驰援甘陵仍是首要目标。
范曾抚须颔首,目光扫过孟达与太史慈,眼中颇有赞许之意,随即看向周瑜,示意他发言。
周瑜会意,缓步趋至厅中,先向众人拱手为礼。
大家士族公子的雍容气度自不必说,虽值变声之年,声线微尖,却刻意压得沉哑,更显沉稳:
“冀州多平原旷野,乌桓贼善骑射,往来无滞;
我等步卒居多,粮道绵长难护,清渊县乃我军根本,不可轻弃。
若要出城野战,必恃武刚车为屏障,然目下虽赶制武刚车,仍需十日方可成军。
可甘陵危在旦夕,又不可坐视不救。”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某之见,可遣骑卒携五日干粮,游弋于清渊、甘陵之间,以为策应。
乌桓贼见我军援兵往来,必不敢全力攻城;
甘陵守军见援兵至,士气必振,城自可保。
如此甘陵既安,我等便可徐待武刚车成军,再寻战机破敌。
纵有乌桓贼袭扰,我军骑卒皆一人双马,亦可从容退返清渊,全无后顾之忧。”
这番计策兼顾了“援救”与“稳妥”,既解了甘陵燃眉之急,又守住了清渊根本,还为后续作战留足了余地。
厅内诸将听罢,皆面露赞同之色,连素来桀骜的麴义,也微微点头,似是认可这周全之策。
何方点了点头,这就是一流谋士: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第216章 灯火阑珊处
既然周瑜的方案能落地,何方也就没有大改的必要。
何方当即颔首:“周公子此计周全,兼顾援救与稳妥,便依此行事。”
接下来的核心便是人事安排。
这看似简单的分派,实则关乎各方势力的平衡,半点马虎不得。
何方目光扫过厅中诸将,缓缓开口:“此番出击,由我亲率部曲,与麴军侯所部、韩当统领一百人同行。”
话音刚落,麴义挑了挑眉,虽未多言,却也默认了这安排。
他本就好战,能领兵出击自然乐意。
韩当则起身拱手:“某遵令!”
他率领的一百人,自然是由他的伴当和周家死士组成。
周家死士有些是游侠出身,有些是自小培养,从中挑出擅长骑马的并不难。
这路人马的构成颇有讲究:何方亲率本部,是为掌控核心。
再加上韩当率领的周家死士,足以钳制麴义所曲。
毕竟对方虽然能打,但也桀骜,放在眼前才放心。
至于“非纯粹骑兵”的短板,这也不成问题。
骑马要的是机动性,并不是骑在马上战斗。
真鏖战起来,还是脚踏实地更能发挥实力。
实际上后来唐朝就曾组建过骑马的重甲步兵。
不过如此一来,出征的人超过一千四,马匹就不够了。
“至于马匹,虽然从乌桓人手中抢过不少,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就看向了宴席中的小透明——清渊县的县尉。
那人一怔,顿时苦笑道:“某从清渊县内豪族大户内,搜罗马匹,献给司马。”
“这话不对,是献给国家,保护自己。”
何方摆了摆手,“大战当前,依照大汉律,骏马本就要征做军用。
更遑论我等若败,哪里还有清渊城。
不过你放心,战后若马匹完好,必以双倍粮草补偿。
若有折损,亦会奏请朝廷,予以嘉奖。”
“遵司马令!”
那县尉拱了拱手,答应道。
他心中明白,豪强虽有私兵,此刻却也不敢违逆何司马。
更何况何方还许了补偿,不过是献几匹马,没人愿触这霉头。
何方见这县尉兴趣缺缺,不由得心中暗笑,接着说道:“县长逃遁,已是死罪。
城不可一日无君,我瞧你还算勤勉,便奏报你之军功,当可升任县君。
虽奏疏未到,但大军在前,当有权变。
我便以大将军符节的名义,暂命你假清渊县县长之职!”
闻言,那名县尉顿时大喜,当即出席跪拜道:“谨唯何君之命!”
对于他这种非士族的豪强来说,县尉已经是天花板。
一县之君,绝对是无法触及的位置。
也难怪县尉如此惊喜,乃至于称呼上也从司马变成了何君。
其实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何方已经成了这名县尉的君。
其实,县尉不是不想逃走,只是他是本地人......
安排完出击人马,何方转向留守众人:“周瑜留守清渊县,遇事多请教范师。”
“遵令!”
周瑜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这个年龄,他这个武力值,确实更适合用脑子,而不是上战场。
“何冰、许定,你二人领本屯人马,辅助周公子。”
此四人的搭配同样暗藏考量:范曾老成持重,掌全局谋划;周瑜有守城之才,可调度兵力;何冰、许定则是何方心腹,既能协助守城,亦能暗中制衡,以防备......
如此一来,留守势力中既有周瑜的周家部曲,又有何方的亲信。
彼此牵制,断无一方独大之理。
至于留守兵力,自然是周家剩余死士、雒阳征发的一千民夫,由周瑜调度,加固城防、赶制武刚车。
清渊县尉率县卒,巡查街巷,严防细作。
再临时征发城中豪强家奴、青壮,协助搬运物资、守护粮仓。
这般混杂的兵力构成,让豪强、县吏、周家势力与汉军相互交织,谁也无法轻易异动。
麴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他虽桀骜,却也瞧出了何方的心思:自己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打手”,真正的核心权力,仍在何方牢牢掌控之中。
但他也不在意,只要有仗打、有军功,做个“打手”又何妨?
许定听到自己未被安排出击,有些急了:“司马,某也想跟着去杀贼!”
何方捶了捶他的胸口:“伯康,守城亦需猛将,清渊是我军根本,有你在,我才能放心驰援甘陵。”
许定这才作罢,挠着头道:“某晓得了,定守好城池,不让贼子靠近半步!”
孟达见众人皆有安排,连忙上前:“司马,某呢?
某也想随军出征,多学些本事!”
何方笑道:“子敬,你且跟着范先生守城,先生经验老道,你多听多学,比随军冲锋更有用。”
孟达虽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这是栽培之意,连忙应下。
诸事安排妥当,诸将继续吃饭,随后各自领命而去。
韩当去清点周家死士,检查马匹。
麴义回营整肃部卒。
县尉回去征发马匹......
周瑜与范曾则凑在舆图前,细商守城细节。
何冰、许定则去巡察城门防务,清点粮草......
何方带着祝公道、许褚去城中巡察、安抚百姓等。
“此番分兵,既要援救甘陵,又要稳住后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四下里无人,何方忽然叹气道。
这个时候的他,虽然已经有了战争的经验,但是并不多。
马上去甘陵国,长途奔袭,他难免有些心中惴惴。
祝公道淡淡道:“司马放心,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何方:“......”
许褚淡淡的扫了祝公道一眼,忽然开口道:“你不要以为司马是菜鸡,我告诉你,司马曾得仙人传授仙术,有一招叫请神。
一旦请神上身,别说是你,就连某都不是对手。
凌操那小子你知道吧,和谁打都不服输,可为啥缺两颗门牙你知道么?”
“凌操武力不俗,不用刀的情况下,可与某五五开。”祝公道很公道的说道。“他的门牙呢?”
“被司马比武,被一拳打掉的,这个,也是武角大会的渊源......”
何方:“......”
色如墨,清渊县城内却被火把烧得亮如白昼。
士卒们肩扛拒马、手持夯锤,在城墙下往来穿梭,将加固城防的木料堆得像小山。
民夫们则推着满载粮草的独轮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吱呀吱呀” 的声响,与 “快些!武刚车还缺几根梁!”
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战前的紧张忙碌。
没人愿意被乌桓贼劫掠着离开家乡,前往千里迢迢之外的幽州......
“让让!”
一行人正走着,忽见一群民夫扛着木料前行,何方等人连忙让开。
火把摇曳下,他忽然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急忙回头看去,只见那背影,似乎也有些眼熟。
于是一个系统扫描过去,登时脸色就变了。
第217章 那你去杀皇帝呀
何方递去一个眼色,许褚当即大步上前。
那民夫闻声急转,纵身便要抬膝反踢。
可不等动作做足,许褚一双蒲扇大的手已扣住肩头
一股庞然巨沛的力道猛然袭来,那民夫只来得及娇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两名亲兵连忙上前,用麻绳将人牢牢箍住,把手腕都反绑在身后。
“传我命令,让周瑜与何冰即刻加强城内巡察,仔细盘查人等,谨防太平贼和幽州奸细混在其中!”
何方眯起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
身旁自有亲兵领命匆匆而去。
他则带着许褚、祝公道,押着那“民夫”往旁侧一处半拆的闲置府邸走。
此时清渊城正拆宅取料加固城防。
城中不少因百姓逃散而空置的宅邸,早已被拆得只剩断壁残垣。
几人挑了间尚算完整的内院,祝公道便熟练地指挥亲兵在外围布防。
他早已摸透何方的性子,素来是有仇能报不过夜。
今日这女谍,怕是要连夜审出个结果来。
不多时,那“民夫”被五花大绑在房内立柱上。
粗布短打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的脖颈线条纤细,分明是女子身形。
正在喝水的何方一看,噗哧一声喷了祝公道一脸。
原来亲兵在绑她的过程中,察觉到对方是个女性,于是捆绑的时候就避开了凸出的部位,导致这种捆绑的手法和后世某岛国的性趣有点相似。
当然亲兵们之所以如此,也是深知何方的尿性。
私底下有个说法是,你可以和何方抢歌姬,但不可以和何方抢女贼。
鉴于主君这种癖好,他们自然也不敢吃女贼的豆腐。
所以......
祝公道对何方的亲密度100,被喷了一脸水,眼都不眨一下。
面色也不尴尬,只随手一抹。
何方赶紧审判,以掩饰尴尬。
“我应该叫你张白骑?
还是该叫你张宁?
亦或是……”
何方一边说一边走到此人跟前,到了近处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道:“大贤良师的掌上明珠?”
闻言,张宁缓缓睁开眼。
眸中竟无半分惧色,反倒透着一丝鄙夷,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货色。
何方顿时被这眼神惹得心头火起,吗的老子没招你惹你,三番两次想置老子于死地,现在做了俘虏还没有觉悟。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登时杀气凛然。
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伸舌虚空舔过冰冷的刃尖,冷声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房内气氛骤然凝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油灯忽被穿窗的夜风拂得摇曳了一下,昏黄的光在斑驳的土墙上游走,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房间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窗外远处巡夜士卒的梆子声变得遥不可及。
只剩柱上女子偶尔起伏的轻喘,仿佛是唯一的活物。
“哎!”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褚突然牛眼一亮,粗声开口:“司马,你这柄短剑,前些日子不是送给度辽将军了么?”
何方扭头看了许褚一眼,这么凝重的气氛下,你说这个好么?
但看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于是把匕首扔给许褚:“这把是真的,你想要就还给你!”
“夯货!”
祝公道也觉无奈,上前在许褚耳边低语两句。
许褚听完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原来司马是用这假匕首唬人!
既骗了首阳剑,还能换马槊,真鸡贼!”
何方:“……”
下一刻,许褚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包进布巾,一边包一边嘟囔:“就算不是大将军赏的,也是司马给的,某得好好藏着,将来传给儿子,当成传家宝......”
“藏好吧你!”
何方没好气地骂道,“老子刚攒起来的杀气,全让你给搅没了!”
“叮!许褚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为100。”
“恭喜宿主,攻略许褚完成!”
“获得许褚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许褚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许褚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轻微影响魅力。
许褚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许褚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不影响魅力。”
何方:“......”
这夯货竟还有这般抠门的性子。
敢情先前亲密度一直卡着不上 100,竟是因为那柄破匕首!
“嘿嘿嘿嘿!”
许褚揣好匕首,识趣地往门外走,“司马你慢慢审,某在门外守着,绝不让人来打搅!”
说着还冲祝公道挤了挤牛眼。
祝公道先是一怔,随即会意。
连忙领着其他亲兵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吱呀!”
随着一声略带悠长的关门声,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何方与那女子两人。
何方双眼瞪起,腹诽不已:你们当我何司马是什么人?
是见了女子就挪不动脚的泰迪嘛!
哼,尹姝都把身子送我跟前了,我都没吃。
咦,正审讯呢,我胡思乱想什么!
何方收敛心神,大步上前,一手粗暴的按着张宁的额头,另一只手在脖颈的下方寻到了缝隙,使劲一撕,扯下来一个人皮面具。
露出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
但说实话,大脸盘子,肤色苍白,还没有张佳长的好看。
不是没有,是差远了!
许是因为常年带面具,导致的毛囊炎等不能及时治疗,使得面部有些坑坑洼洼。
这一细看,何方心中怒火泄了大半。
好吧,他决定承认方才看到那奇怪的绑人手法后,心里浮起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何方上前一步,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先前被许褚搅局的浮躁,只剩神圣的凝重:“张宁,我问你一句,你如今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致太平’,还是为了报仇?”
闻言,张宁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甚至有了片刻的恍惚。
“致太平……”
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阿翁毕生所求便是致太平。
我自然是为了致太平!”
“致太平,那你的路就走错了。”
“没错,只要杀死了狗皇帝,再立一个好皇帝就行。”
闻言,何方有些失望,但还是劝道:“既然你只要杀狗皇帝就行,那你去杀皇帝啊,为何黏着我不放呢?
我和你无冤无仇。”
第218章 用聪明的方式和你说话
“无冤无仇?!”
张宁看着一本正经的何方,只想嗤笑。
自阿翁死后,我忍辱负重,方才能够执掌一方。
又连番奔走,联络各地帮众,耗尽心神。
如今河东有郭泰,河内有杨凤,冀州有张燕,司隶有司隶和浮云。
就连雒阳,我也藏下数枚暗子。
如今凉州叛乱、幽州叛乱,只要雒阳那狗天子调兵,我就可以联络各方,趁机起事,夺下雒阳,杀死那狗皇帝!
现在大局胜利在望,致太平指日可待的时候。
你扫荡邙山,又拔我雒阳暗子,还举荐朱儁那狗才为河内太守!
呵呵,到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和我说无冤无仇?!
我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房梁上的积灰都落下几点,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
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何方,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何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或许张宁说的是真的,但历史证明她没有成功。
即便成功,那也不是致太平,最多是一个新的轮回。
而何方做这些事情,也没有好说的。
大家在不同的势力范围内,做事又怎么能单纯的说是好坏呢。
何方踱步到窗边,望着院外亲兵持火把的影子,又走了回来。
“我承认,这世道对普通人不公。
天子、官府、诸侯王、士族、宦官、豪强层层盘剥,处处吸血......这世道,哪里还有普通人立锥之地!
可你觉得,靠杀戮、靠叛乱,就能换来太平?”
“不然呢?”
张宁冷笑,“难道靠那狗皇帝发善心?
靠你们这些汉军将领怜悯?
这些年,多少百姓饿死在路边,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你们管过吗?只有把这旧世界砸个稀烂,才能建新的太平。
苍天不死,黄天不立!”
何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说实话,皇帝中央集权之下的社会,普通人有多惨,不用想象。
上位者一个无关轻重的念头,就可能导致数万家庭支离破碎,甚至灰飞烟灭。
死的毫无意义。
良久,何方叹了口气,道:“砸烂容易,可重建难。
你联络郭泰、杨凤、张燕,可你真能管住他们?
大贤良师在的时候,都无法节制各方,更何况是你。
大部分人跟大贤良师走,是为了‘太平’,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我宁愿相信保护自己钱包的人,也不愿意相信那些一句天下为公就蔑视他人性命的人。
换句话说,大贤良师在的时候,都这个样子。
现在的人呢?
你有没有细细想过。
张燕本来可不是太平道的信徒。
杨凤又是什么人?
司隶、浮云他们又是什么人?
你肯定比我清楚。
就算夺下雒阳,杀了皇帝,天下只会更乱,百姓只会更苦。”
张宁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话。
这些年她奔走联络,只想着壮大势力,却从未细想过,这些“盟友”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阿翁的“太平”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
她只知道要推翻苍天这个旧秩序,却从未想过新秩序该如何建立。
“这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这个小女子只想报仇!”
“唉!”
“唉什么?”
“你这般意气用事,私怨完全替代了职业目标......很不专业哎。”
“专业?”张宁瞪大眼睛,搞不太清楚何方到底说些什么。
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何方看着她,决定专业一点,于是问道:“你藏在民夫中,追随我大军,到底是想做什么?
趁机搅乱我军后方,让乌桓人得逞?
还是想联络冀州的张燕,置我于死地?
亦或者是直接下毒......”
张宁猛地回神,又闭上了双眼:“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话音刚落,便察觉一双大手伸到自己脖颈上,开始解衣服。
张宁猛地瞪大眼睛,喝问道:“你想做什么!”
何方有些无辜,问道:“你不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么?”
“那你在做什么?”
“剐了你啊。”
“要剐就剐,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看你说的,不脱衣服,怎么看清楚心脏的位置,怎么好下刀。
过年不管是杀猪还是杀羊,都得先褪毛,都是一个道理。”
何方一本正经的说道。
“阿翁,只恨女儿不能为你报仇了。”
张宁说完,再次闭上眼睛。
不过这次等了良久,却没有见到何方继续下一步动作。
她睁开眼睛,只见何方正神色古怪的看过来。
“登徒子,为何不脱了?”
“你说脱,我就脱?”
何方又掏出一把匕首,和他之前赏赐给许褚的一模一样。
匕首在张宁身上游走。
“大姐,你怕是不得搞清楚,现在是哪个在掌握局势!”
张宁冷冷一笑,道:“你们男人想的什么东西,真当我不知道?
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前些年为了活下来。
小女子也没少陪人睡觉,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只是事后你最好杀了我。
因为那些人,全部都被我杀了。”
何方:“......”
碰到狠角色了。
于是收了匕首,甩了甩袖子,仙风道骨一般,故作高深的说道:“其实,我是你师叔!”
“呵呵,拿骗小佳儿那一套来骗我?
道听途说一些东西,真假参半,真以为能骗的了我!”
张宁嗤笑不已。“我阿翁的师父是于吉,授业的师兄是宫崇。
他们如今都健在,唯独没有你说的那个南华老仙。”
何方:“......”
他自己都涨知识了!
好吧,碰到太平道核心了。
而且是那种没有被洗脑的没有救苦救难心思的......
于是说道:“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一种人是聪明人,一种人是不聪明的。
既然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就用聪明的方法和你说话。”
张宁闭口不语。
但何方也没有在意,对方如果是一心求死的话,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废话。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有所求,既然有所求,那就好说。
他最怕那种无欲无求的人。
“这个世道,读过书,明事理的人,大部分都是士族中人,都在朝廷中为官了。
张角想推翻苍天,再立黄天,就必须要用蠢一点的人。
而蠢一点的人,就不能对他们说真话。
因为若是人人都知道真相的话,那就没人愿意牺牲了。
所以呢,就必须要用宗教的形式去催眠他们。
是他们觉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所以致太平只不过是一句口号。
跟噢、我的上帝,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其实是一样的。
诸王权贵和士族门阀一向欺压黔首,他们联手垄断知识和爵位,抢走黔首的粮食、布匹和小娘。
所以,黔首们要反对天子,抢回粮食、布匹和小娘......”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粮食、布匹和小娘,貌似对张宁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
注:非职业写手,偶尔会缺勤一天,争取一月不超不过一次。
第1章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四月,伊水边官道。
一队车马披红挂彩,锣鼓喧天,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何方混在家兵队列中,十六岁的眉头却是紧锁如川,满心的忧虑。
作为大将军何进的亲戚和家兵部曲,旁人都道此番入京是去雒阳享福。
只有何方最是清楚,太平道之乱后,乱世的阴云愈发厚重。
最重要的是。
两年后何进身首异处、董卓祸乱京师的惨剧,正在一步步的逼近。
身为穿越者,何方虽然深知历史走向,但也满心无奈。
不是没想过向何进进言献策。
可连曹操、陈琳这样的能人谏言都不被采纳,何进会听一个小兵的话?
说句难听话,想见大将军一面都难......
何方此前不过多看了何进儿媳妇尹氏的贴身丫鬟一眼,就被十军棍打在屁股上,至今走路仍一瘸一拐。
也算是认识到了古代阶级之间的险恶,彻底清醒过来。
没办法,就算是前世,那董事长儿媳妇的秘书,让保安队长打同一个乡里来的小保安,也是正常。
“狗仗人势,不把小兵当人呐……”
何方惨笑,心中苦涩不断的翻涌而上。
但转瞬,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丝隐秘的笑意。
系统。
这个不能言说的秘密,是何方在乱世中立身最大的底气。
早晚有一天,老子日了你。
只是这系统,吐槽的作用大过于实际......
夜幕渐沉,车队拐进伊阙关前的传舍。
越靠近雒阳,这类接待过往官员贵族的官方招待所便越多。
听闻何大将军儿媳妇的车队到来,负责传舍的官吏哪敢怠慢,立刻将其他客人尽数请出。
毕竟,何进如今可是大汉帝国的最高官员。
大将军的儿媳妇入京,随行亲戚、奴婢、家兵加上仪仗队足有近千人。
偌大的传舍也只能勉强安置部分人,许多人不得不挤在院子里搭帐篷、打地铺。
何方自然也在打地铺之列。
好在轮到他当值,于是挎着环首刀,跟着队率何林踏入内院。
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几十个锦衣奴婢正忙得脚不沾地。
或搬运箱笼,或清扫庭院,只为让这位未来的雒阳新贵住得舒心一点。
“阿兄喝水!”
“阿姊喝水!”
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捧着漆制耳杯,跌跌撞撞的穿梭在奴仆之间。
圆脸上沁着薄汗,澄澈的杏眼满是热忱。
被她拦住的奴婢们却如临大敌,纷纷躬身后退。
有人甚至吓得打翻了手中托盘,慌乱作揖:“使不得!使不得!”
何方倚着廊柱冷眼旁观,这女童是尹夫人尚未及笄的女儿,史书上未着一字。
想来乱世倾覆,终究难敌命运碾压。
否则的话,以尹夫人改嫁曹操的地位,应该会略过几笔。
旋即屁股隐隐作疼。
何方不禁苦笑起来。
在原本的历史上,宿主何方这蝼蚁般的命,恐怕会更惨。
“扫描何方。”
何方默念指令,脑海中浮现出刺眼的数据:
“何方,16岁。
统帅 25,武力 5,智力 70,政治 15,魅力 26,名声 1。
江湖地位:气氛组,连村口狗都记不住长相。
职场级别:炮灰预备役。
战力水平:呵呵......”
炮灰,还预备役?!
还有这两个“呵呵”是什么意思!
何方看的太阳穴直跳。
他心有不甘,又扫了眼远处佝偻着背喂马的老者。
那老头拄着木杖颤巍巍挪动,连草料都洒了半筐,可系统显示的武力值赫然是 8。
有毒吧,何方无语望苍天——在这武力说话的乱世,他连垂暮老人都打不过。
“你要不要喝水呀?”
小女孩在院中转了一圈,来到了何方的面前,希冀的问道。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明眸皓齿,眼神中闪烁着热情和好奇的光芒。
“仆谢小主人赐。”
何方并没有如其他奴婢一般不知所措,而是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恭敬的接过了耳杯。
从礼节上面来说,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何方被打了一顿,但内心深处,依旧不会如其他奴仆那般唯唯诺诺。
“咯咯咯咯!”
见水终于送了出去,小女孩开心笑了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
“晴儿!”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又严厉的声音响起。
小女孩吓得一缩脖子,慌忙冲何方摆手。
耳杯都顾不上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蹦跳着跑远。
何方下意识抬眼望去,垂花门楼处,五道倩丽的身影款步而来。
居中的少妇身着茜色襦裙,鬓边翡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
美!!
方才还明艳动人的婢女们,在她身侧瞬间黯淡如尘土。
就连廊下灯笼的光都像是专门为她镀了层柔辉。
“尹姝,21岁。
属性:统帅 30,武力 5,智力 78,政治 80,魅力 95,名声 18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派,一个眼神就让丫鬟们噤若寒蝉;
给丈夫纳妾时,表面贤惠‘妹妹年轻貌美,定能替我分忧’,转头安排她住漏雨柴房......
亲密度:0......”
好吧,系统是改不了吐槽的毛病了。
咦,尹姝和我的武力一样,打起架来旗鼓相当......
“叮!你被顶级美女尹姝注视,魅力+ 1!
当前魅力值:27。”
何方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耳杯险些滑落。
晚风卷着檐角铜铃的清响掠过耳畔,却压不住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被高魅力人物注视能提升属性,这难道是系统暗藏的法则?
穿越三天,终于找到窍门了。
而且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增加一点魅力,要是日了她......会不会加十点?!
何方当下死死抿住嘴唇,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回喉咙。
“这般痴傻模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尖利的嗤笑如淬了毒的银针破空而来。
何方循声望去,正是那个曾害得他挨军棍的婢女。
此刻柳眉倒竖,指着他手中尚沾着水渍的耳杯:“夫人你瞧,上次他就……”
“够了。”
尹姝抬手。
腕间玉镯相撞发出清响,如同一记无形的噤声令。
闻声,那名婢女顿时僵在原地,只是狠狠的盯着何方。
尹姝垂眸凝视何方紧攥耳杯的手,桃花眼微微眯起。
忽而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慈爱乍现:“既是晴儿给的,便让他留着吧。”
那婢女领命上前,居高临下剜了何方一眼:“沾了小主人的光,这杯子赏你了!”
何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当即并双手捧稳耳杯行了一礼:“小兵何方谢夫人恩典。”
“何方,不愧是何家的部曲,还挺懂礼数。”
尹姝莞尔一笑。
“叮!
尹姝对你的亲密度+ 1。
当前亲密度:1,为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结识顶级美女,魅力+2,当前魅力29。”
系统提示音在何方脑海响起时,尹姝已莲步轻移,带着婢女们转过垂花门。
翡翠步摇的流光转瞬隐入廊下阴影,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兰麝香气。
这让还想再客套几句增加亲密度的何方颇为失落。
他并没有在意系统的风趣和幽默。
转念开始思索着其他可能——被武力高的人看一眼,会不会增加武力?
霍然,何方目光灼灼地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负责护卫的队率何林正擦拭环首刀,刀刃寒光映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添几分肃杀。
“武力:36......
江湖地位:入伍 5年+,精通「冲锋划水术」:敌方弱小时「看我收割」,敌方强大时「哎呀马瘸了」......”
“36的武力,虽然有点寒碜,但和我这个战五渣比起来,还是强多了,试一试。”
毕竟,乱世将至啊!
暮色渐浓,传舍屋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何方握紧腰间环首刀,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怎么能让他认真的看我一眼呢?
很快,何方就想了个好主意。
于是晃悠悠的凑过去,扯出个讨好的笑:“何林大兄,弟的眼睛里进了虫子,能否帮忙吹一下。”
“啪!”
第2章 大将军府双花红棍
一记耳光脆生生的炸响。
何方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连退三步,脸颊瞬间肿起五道红痕。
“眼里还有虫子么?”
何林斜睨着何方,嗤笑道。
同时长刀出鞘,刀柄在掌心转了个花。
“哈哈哈哈!”
四周哄笑轰然炸开。
角落里劈柴的家兵笑得斧头差点砍到脚,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就他也配让队率吹眼睛?
怕是想屁吃!”
几个端着水盆的奴婢交头接耳,掩着帕子嗤笑:“刚被主母多看两眼,尾巴就翘天上去了?”
更有好事者凑到跟前,故意扯着嗓子嚷嚷:“哎哟,这不是要攀高枝的何方兄弟吗?
怎么,主母的恩典没让你长出三头六臂。”
小小的院落里,人群暗潮涌动。
公卿贵族与底层下民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甚至可以算是两个物种。
然而,何方面对小主,没有谨小慎微,面对主母,更没有低三下四。
这让他们心中非常的不适。
胆大妄为,有类豺狼,野心勃勃......之类的字眼,早已在心中盘旋多少遍。
此刻见何方被打的狼狈,风言冷语顿时化作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直接踩死何方。
世道险恶啊!
何方撇了撇嘴,并没有在意这些人的丑恶嘴脸。
所谓打我的人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当然在意了也没用……
更何况底层历来如此。
毕竟现在的职场等级,还是炮灰预备役。
真正让何方郁闷的是,何林也算是瞪了他好几眼,还打了一巴掌。
但武力值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回事呢?”
何方皱眉思索着方才魅力增加的过程,“你被顶级美女尹姝注视,魅力+ 1!
结识后又增加2点。”
抬头又看向何林:“武力:36......”
好吧,武力值36的何林还不够格,继续狗着吧。
乱世还有两年多,还有时间摸索。
“呦呵!”
一旁的的何林注意到何方的眼神,总觉得对方在蔑视他......
是夜,何方又试验了好几种方法,属性都没有再增加。
......
晨雨初歇,朝阳刺破云层。
嗵嗵嗵!
马蹄声如骤雨般砸落。
一队骑卒自北疾驰而来。
为首的吴匡身形魁梧如铁塔,肩甲上的兽首吞口甩落水珠,在虹光下泛着冷冽青芒。
他身旁那人同样高大雄健,却身着儒袍,腰间绦带随风轻摆。
传舍这边,吴懿听闻动静,立刻带人迎上前去,见是吴匡,不由得疑惑道:“阿叔,既已到了雒阳地界,何必还劳师动众来接?”
吴匡“呸”地啐了口唾沫,面色阴沉:“何苗平定荥阳乱贼班师,天子封他做了车骑将军!”
“什么?”
吴懿瞳孔骤然收缩,吃惊道,“哪有一门同出两位三公的道理!”
吴匡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你想得太浅。
何苗与大将军面和心不和,天子正是要用他制衡兄长。
不然就凭荥阳那点蟊贼,凭什么能位列万石?”
“吴兄慎言。”
旁边的儒士轻捻绦带,目光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怕什么!”
吴匡大手一挥,“要是有什么贼子嘴长,某的刀可不认人!”
另一边,吴懿却恭敬地躬身向儒士行礼。
吴匡这才指着儒士介绍道:“此乃南阳蒯家的蒯越,字异度,现任大将军府东曹掾。”
“后生吴懿,字子远,拜见蒯先生。”
吴懿再次行礼。
蒯越抬手虚扶,温声道:“早闻陈留吴氏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
吴匡豪迈大笑,忍不住拍了拍腰间环首刀。
蒯越转头问吴懿:“小主母安好?”
“一切安好,二位既已到,正好去见见。”吴懿侧身引路。
蒯越看向吴匡,对方点点头。
一行人按秩入内,吴匡龙行虎步在前,蒯越儒袍飘逸于侧,吴懿领路居中。
内院口两名家兵正值守,一人捧陶碗吸溜稀粥,一人啃着麸饼充饥。
骤然见众人前来,尤其见吴懿在前,两人慌忙撂下食具,抄起环首刀挺身而立。
吴懿面色如常,目不斜视而过,蒯越亦淡然前行。
唯吴匡驻足片刻,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啃饼少年——见其眸光灵动,嚼食间无半分卑怯,嘴角不由勾起玩味笑意。
入得内院,吴懿先去通报。
蒯越见吴匡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禁问道:“吴兄何意?”
“有意思。”
吴匡目光灼灼,“方才那啃麸饼的小家兵,你可留意?”
蒯越略一颔首:“眸光灵动,非愚钝之辈。”
“何止灵动,”吴匡低声道,“观其气度,全无下仆畏缩,怕是寒门落难子弟。”
蒯越微微一笑:“自古破落世家子弟,流落至此者多矣。”
“说的也是。”
正言谈间,吴懿折返道:“小主母有请。”
二人遂收了话头,随吴懿入内。
只见内堂婢女分列两侧,手捧食器侍立,已摆开的膳食有琥珀糖渍炊饼、鱼鲊配麋角粥、桂花蜜露调牛乳等物。
尹姝闻得脚步声,起身行礼相迎。
但见她肌肤莹白如雪、光润如玉,上襦虽然宽大却难掩胸前曲线。
腰肢束于下裙,纤细若柳,全然不似育有子女的妇人。
吴匡与蒯越不敢直视,急俯身行礼:“某等拜见夫人。
荥阳贼寇虽败,余党未靖,大将军恐有流寇袭扰,特遣某等来此护卫。”
只是俯身后的喉结,有些鼓动。
尹姝朱唇轻启,声音温婉:“有劳吴君、蒯君远涉。”
......
与此同时,方才啃食麸饼的何方,还在使劲咬着。
麸饼坚硬如砖,好不容易啃到嘴里,可不能轻易吐了。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何方的神色也是饶有兴致。
来人居然是吴匡和蒯越。
接下来他会接触到更多的三国名人。
相对于蒯越,何方更诧异的是吴匡的资料。
“吴匡:30岁,何进部将(隐藏属性:歃血团建大师)。
属性:统帅 70,武力 89,智力 75,政治 78,魅力 85,名声 120。
江湖地位:大将军府当红双花红棍,为人豪爽侠义,爱护士卒,口头禅:「跟我混,酒管够,肉管饱,骂我来挨,钱你先捞!」。
职场级别:白领级部门主管。
表面是何进「死忠粉头」,实则偷偷给袁绍递「消息」,两边工资一起拿,KpI是「哪边赢了算哪边的」。
擅长「职场 pUA」:给何进当保安时说「将军是天」,给袁绍当卧底时说「匡扶汉室靠君」,员工手册写满「见风使舵三十六计」......”
何方情不自禁的咧了咧嘴。
没想到吴匡这个龙套角色,居然有89的武力!
而且居然和袁绍有关系......那历史上他杀死何苗......
这便是系统的妙用,只要看对方一眼,就能发现很多秘密。
别的不说,靠算命也能如鱼得水不是?
呸呸呸,怎么这点出息。
知道谁是谁的人,最起码职场会走的更顺不是。
万一当了主公,还能辩忠奸,哈哈。
嘎嘣!
“哎哟......”
第3章 职场要向上攻略
麸饼,真不是人吃的玩意。
何方张嘴吐出了一粒小石子。
奸商啊!
这麸饼好像是他姐做的。
没等何方继续吐槽奸姐......院内已经传来了号令:“各方立即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
原本何家的车队就是浩浩荡荡,加了吴匡和蒯越的三百甲骑之后,更是威风凛凛。
伊阙关的守将直接打开关口正门......一路畅通,不用排队。
抵达雒阳后,大将军之子何咸带人前来迎接。
众目睽睽之下,才说两句客套话,就急吼吼的上了尹姝的缁车。
随后的行驶中,缁车就开始微微的左右晃动,也不知道是路不平,还是在干嘛。
吴懿、蒯越等人带着车队、奴仆前往大将军府。
“家兵跟某走!”
吴匡则亲率包括何方的五百家兵并一百骑转向平乐苑。
怎么不去大将军府?
一路上,家兵们议论纷纷。
这才知晓,他们来雒阳不是当家丁的,而是要当兵上战场的......
只有何方意犹未尽的看向尹姝的宽大缁车,脑海中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五指都情不自禁的弯了弯。
应该是c......
不久后抵达平乐苑。
平乐苑位于显阳苑以北,因灵帝素不看重,便令大将军将其中部分区域辟为军营。
何方等人进入平乐苑的时候,西天的太阳正红。
昔日皇帝赏玩的九曲回廊已被拆成木料,堆在校场东侧。
雕花石柱间晾着士兵的麻衣,皂角水顺着柱基淌进残损的汉白玉水渠。
远处传来整齐的喊杀声,惊起林间的飞鸟。
听着那雄浑的声音,何方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
平心而论,东汉末年的中央军队堪称是这个时代的精锐。
无论是平定张角的太平道叛乱,还是击败张纯张举和乌桓人,亦或者击败王国马腾韩遂......
足以称之为帝国救火队员。
即便历经群雄讨董的动荡、李傕郭汜祸乱关中的重创,蜗居关中之地后。
仍能大败刘焉、马腾与韩遂的联军。
然而,军中地域不同,派系林立,各种利益纠葛盘根错节。
真到了关键时刻,谁知道他们听谁的指挥。
这,才是大将军调他们五百家兵入雒的原因。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何进一直盘算着练一支真正的嫡系。
一支以何家族人、部曲为主体的,只听他指挥的军队。
要提拔何苗制衡何进,这在高层实际上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毕竟何进是天子提拔起来制衡士族。
可何进反而和士族走到了一块。
叛徒!
所以,天子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提拔何苗用以制衡何进,进而逐渐替换掉何进。
不然的话,何苗有什么能力,能一路担任要职。
他在平定荥阳贼之前,担任的河南尹,也是要害的实权职务。
当然,不能做的太明显。
毕竟何进是他的大舅子。
为了安抚何进,皇帝也是早早的许诺何进可以操练五百家兵部曲。
数量虽然不多,但驻扎的可是京城。
朱儁虽然有五千家兵,驻扎的那是河内。
给你一点狗急跳墙的能力......看你跳不跳。
“嘿吼,嘿吼!”
五百家兵到了校场,也在曲军侯的带领下,喊起了号子,开始列队。
不过队伍拖沓凌乱,士卒们交头接耳,甲胄碰撞声混着零星笑骂。
看着一幕,曲军侯冷着脸大喝,可声音却被嘈杂的声音淹没。
嗡嗡嗡的,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操练的士卒们轰然大笑。
对于这些,吴匡不以为意,随手扯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酒水顺着虬髯滴落。
有几支刚收操的军队更是看热闹般围拢过来。
长矛如林,旌旗蔽日,密密麻麻的士卒挤在校场边缘,如同黑云压城。
那种上过战场的肃杀,汇聚起来,隐隐中有种无形的煞气。
如此一来,那些家兵这才惊慌起来,勉强列好阵列。
但一个个哆哆嗦嗦,手脚都在微微的发抖。
“好酒!”
吴匡咂了咂嘴,忽然两眼瞪起,口中爆喝:“噤声!”
这一喊,那五百家兵顿时一个冷颤,纷纷看了过去。
“都格老子听好了!
虽然你们是大将军的部曲,但这里是军营。
在这里,就得听老子的。
都格老子好好的练,日后有酒有肉,钱粮管够。
谁敢偷懒,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一顿嘴炮之后,吴匡指了指队伍之中的几人:“你,你,你......出列!”
这几人还在疑惑,早有士卒上前,递来弓箭。
显然,吴匡是要看看这支家兵的成色。
众人依次张弓搭箭,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先前几人纷纷脱靶,惹来阵阵哄笑。
只有队率何林,一箭破空,插在了靶上,总算给家兵们挽回一点面子。
“某恳请一试!”
就在这时,何方忽然大声开口说道。
“军营之中,岂是胡闹的地方!”
闻言,何林吓了一跳,急忙出言训斥。
何方什么水平,他岂能不知。
其他家兵,也是鄙薄讽刺之声不停。
不过何方并没有在意,他这个时候出头,怎么可能是为了射箭。
他是为了接触吴匡啊!
军营底层是很现实的地方,比的就是谁的拳头硬。
何方战五渣的武力,想出头不是一般的难。
如果不能在十常侍杀何进之前,拥有自保的能力,那注定只能随波逐流,无法掌控命运。
所以何方迫切近距离接触高武力名将。
吴匡的89武力,已经属于准一线选手。
同时,吴匡豪爽的性格,也正是他下手摸索系统功能的契机。
果不其然,豪爽的吴匡哈哈大笑道:“想试就是好事,小兵,你叫什么名字?”
“何方。”
何方老老实实的回答。
对于其他人的嘲笑,他根本没有任何在意。
要混职场,第一条就是人际关系。
想走的更高,就必须向上攻略。
之前没找到机会就算了。
现在明知道吴匡是他直属领导,怎么能不先混个脸熟?
虽然吴匡无间道的身份,注定不是一个好的大腿。
但作为最底层,此刻和吴匡搭上关系也不切实际。
最起码可以做到留名。
果不其然。
“叮!
吴匡对你的亲密度+ 1!
当前亲密度:1,为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得到系统提醒的何方愈发自信,当即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走向弓箭。
他脚下生风,草鞋踏在校场青石板上咔咔作响。
路过何林身边时,他甚至斜睨了老卒一眼,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那架势,真把自己当李广了?”
有人嗤笑出声,引得周围士卒一阵哄笑。
持矛的士兵用矛头戳了戳同伴:“看这身板怕是拿不稳弓嘞,倒会摆谱。”
“未必。”
一名老兵突然开口,他缺了半截的门牙漏着风,却死死盯着何方的手,“你们瞧他握弓的姿势——大拇指抵在弓把内侧,四指虚搭,这是老手才懂的‘蜻蜓点水’式握法。”
“拉倒吧!”
旁边年轻士兵指着何方虎口处的厚茧,“那老茧长在虎口内侧,分明是握锄头磨出来的,某爹种地的手就这样!”
老兵却呸地啐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亮起来:“种地的手敢这么拿弓?
你瞧他的眼神——此乃绝世天才。”
何方此时正抓起弓箭,就像是看待一件亲爱之物,夕阳在他瞳孔里碎成金箔。
“当年某在西羌见过个放羊娃,也是这副眼神,后来一箭射穿了匈奴大人的头盔!”
听着老兵的话,不少人点点头,眼神也变得期待起来。
第4章 底层非正式权威
耳边回荡着老卒的话,何方心头的底气愈发足了。
“嘿!”
他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可弓弦刚拉到一半,两条胳膊便抖得像筛糠。
眼看就要握不住,赶忙松了手。
“啪!”
箭弦狠狠抽在小臂上,火辣辣的疼直窜脑门。
那支箭更是不争气,只飞出二十几步远,离靶子还有一半多的距离。
“哟?这就完了?”
“哈哈哈哈!”
围观的士卒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年轻士卒更是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老兵:“大叔,您再说说,当年那放羊娃是咋射穿匈奴头盔的?”
老兵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某老眼昏花,记不清了。”
嗤笑声中,何方毫不在意,双手捧弓举过头顶:“恳请将军赐教!”
这小子倒机灵……
吴匡心里暗暗点头,当即哈哈大笑:“好!就让你们这群兔崽子开开眼!
老子的箭法,可是在射声营实打实练出来的。
看好了!”
他跨步上前夺过弓箭,虎目圆睁,沉腰坠马,一边示范一边喝道:“站如老树盘根,握紧弓臂别晃,用后背发力……”
话音未落,弓弦已如满月般拉开。
随着一声暴喝,箭矢离弦,破空声凌厉如雷,眨眼间便钉入五十步外的靶心。
箭尾在风中簌簌颤动,箭簇竟穿透靶身,深深嵌进后方的木柱里。
校场先是一瞬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只是这声浪,在何方听来,远不及脑海中那一声“叮”来得美妙。
“叮——你获大将军府双花红棍吴匡亲授射术,武力值+ 2,当前 7点。”
一团热流骤然自丹田涌起,顺着经脉迅速窜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上了粗重的力道。
刹那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情直冲脑顶,好在 70点的智力及时踩下刹车,将这股羞耻的中二冲动死死按在了喉咙里。
一下涨了两点武力。
终于不是战五渣了!
何方喉头滚动,差点掉下泪来——虽说他这会儿依旧打不过那个喂马的老头。
但找到提升武力的窍门了不是。
......
夜幕笼罩军营,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房内,隐约能看见十张铺位。
何家家兵的曲军侯是从军中调任的,编制依照正规军来定,十人为一什,其中包括什长。
何方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正琢磨着自己的前路。
可长途跋涉留下的鞋臭味、汗臭味萦绕鼻尖,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哼,今儿那些老兵看咱的眼神,跟看猪圈里的猪似的!”
旁边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慌个屁!”
靠近窗棂的铺位上,什长何玄扯开束发带,“某等可是大将军的族人,跟他们能一样?”
“就是!”
有人接话,“咱祖宗跟大将军他祖父同过一个祠堂,论辈分,我还是他叔呢!
真上了战场,大将军还能不护着自家人?”
“护个屁!”
一个年轻些的家兵气冲冲地说,“我听婆娘捎信,邻乡张屠户家的小子跟着何苗打仗,断了条胳膊,才换回来三斗粟米!”
“可不是嘛,。
大将军要是真念着某等,何苦让某等千里迢迢赶到雒阳。
连顿酒都没喝上,就直接扔进军营里。”
“对啊,好歹赏口酒吃啊。”
“听说凉州现在闹得凶,你们说,会不会把某等派去凉州?”
“凉州?那地方可是九死一生啊!”
闻言,那年轻家兵忽然啜泣起来:“我那娃才刚会叫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
年轻人一开个头,其他人也跟着愁绪满怀。
“唉,今年家里的收成还不知道咋样。”
“南阳的蛾贼还没清干净,我娘在家说不定还受着惊吓。”
到最后,屋里竟响起了一片呜咽声。
墙角的何方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自家事自家知,他们这些人,虽说挂着大将军家兵的名头,可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种地。
十个里挑不出一个会射箭的,拿起长矛,恐怕更习惯像抡锄头似的乱砸,而非正经突刺。
很多人听不懂金鼓号令,也看不懂旗号,不过是跟着什长、队率随大流罢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经过简单集结训练的农夫,真上了战场,妥妥的炮灰。
系统吐槽他是炮灰预备役,说的虽毒,却是大实话。
“何方,你咋不哭?”
什长何玄忽然开口。
他被这群同乡搅得心烦意乱的他,故意把话头抛了过去。
果不其然,众人闻声止住哭泣,纷纷朝何方望去。
“我?”
何方一愣,没料到什长突然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原本正在盘算“职场规划”的他,心头顿时一动——不管眼下还是将来,他都得从底层起步。
而职场路想顺当,就必须构建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除了向上攻略抱紧大腿,同时也要构建底层人脉网。
若能在底层自成一股势力,日后上头想清算时,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很多时候,臣子本就是用来干脏活、杀了泄众怒的。
人脉网的构建与否,就是有些人上位后,身边尽是嫉妒者;而有些人上位后,身边人却真心拥护,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缘故。
何方坐起身,环顾着昏暗房中和影影绰绰的众人。
想在底层建立势力,核心在于“非正式权威”的构建。
“非正式权威”是指不依赖于法定职位、组织制度或正式权力体系,而是基于个人特质、影响力、信任关系等形成的“隐性支配力”。
简单来说,它不是由制度赋予的“权力”,而是他人自愿认可、服从的“影响力”。
先前他对尹姝和吴匡示好时,若已有威望,也不至于引来那么多底层的非议。
如今何玄把话头引到他这儿,不正是他建立威望的契机?
毕竟非正式权威的来源,主要就是专业能力、人格魅力、人际关系、经验或资历。
而他作为士卒,战力5,啊不对,7却是对不起专业能力。
但他拥有更高的眼界,这便是经验。
话说的漂亮,也能展现一些人格魅力。
想到这里,何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在昏暗的帐中格外清晰:“进了军营,某等就是兵,还能咋办?
难道逃?
逃得了自己,逃不了家人,连累父母妻儿被官府抓去,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换个念头想,这儿吃喝不愁,不如发奋把本事练精些。
战场上多杀几个贼寇,说不定还能挣份军功,封妻荫子!”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草席摩擦的窸窣声偶尔响起。
何玄原本翘着二郎腿,此刻竟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
不知为何,那个总被众人打趣的消瘦少年,此刻眼神亮得惊人。
“吸溜……”
角落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这些大字不识的乡野汉子,被突如其来的军旅生涯搅得六神无主。
毕竟,就算先前做家兵,大部分时间也在种地,操练起来和官府征发的劳役差不多——绕着粮场跑几圈,挥舞几下刀矛,也就散了。
此刻挤在陌生的军营里,对未来满是惶恐。
就连什长何玄,也不知怎么劝慰,因为就算是他,心中也憋着一股子气。
这就好像村里有人当老板了,喊你过去。
你以为是苟富贵勿相忘,谁知道让你到工地干泥瓦匠。
“封妻荫子?先把弓箭练明白再说吧!”
忽然,有人嗤笑一声,顿时引得满屋子人哄笑起来。
显然都想起了何方在操练场上的表现。
“何方兄弟这话,倒是在理。”
就在这时,什长何玄忽然开口说道。
夜色中,他的目光幽深。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附和:“是啊,没想到何方小兄弟还有这般见识。”
“眼下局势不明,某等以后有事,多听听何方兄弟的。”
“是啊,不管咋说,好好操练总没错。”
“这一点上,何方小兄弟看得透彻。”
“叮,你获得本什什长认可,名声+ 1,当前 2点。”
第5章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
晨幕未散,军帐外的铜钲声急促的敲起。
“集合——!”
“集合——!”
随后,队率何林粗粝的吼声震得何方耳膜嗡嗡颤响。
“快起来,集合了!”
在各自队率、什长的催促下,五百家兵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来。
草鞋踩在草席上的窸窣声、甲片碰撞的叮当声、找不到腰带的咒骂声搅成一团。
何方摸黑套上麻衣,冰凉的皮甲往身上一裹,只觉神清气爽。
“磨蹭个屁!”
屯长来回穿行,鞭子抽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百息之内列好队,迟了的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等众人跌跌撞撞冲到校场,墨蓝的天幕上还缀着残星。
远处演武场的火把已连成蜿蜒的火龙,隐约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那些正规军竟比他们还早开练。
“都给老子把腿迈开!”
曲军侯翻身上马,鞭子指向前方,“跟着跑,没老子命令不准停!”
五百家兵像条散了架的长蛇,刚跑出七八里地就有人掉队。
黑暗里不知是谁踩进了坑洼,“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甲胄撞得青石地砖闷响。
后面的人来不及躲,跟着绊倒一片,顿时响起连串痛呼。
曲军侯勒马回头,鞭子劈头盖脸抽下去:“装死?
战场上当逃兵,敌人的刀可不管你是不是脚崴了!”
被抽中的家兵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哼唧,连滚带爬地跟上队伍。
何方早已气喘吁吁,不过咬牙也得坚持。
毕竟,他现在还是真正的底层。
若是犯错被一刀砍了,岂不白瞎了系统和这穿越的人生。
这一跑就跑了整整三十里。
先是天际泛起鱼肚白,随后早霞红遍半天,曲军侯才扬声喊停。
家兵们顿时瘫倒一片,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抱着膝盖直哼哼,阵型早散成了乱麻。
何方也累得两眼发黑,却强撑着站起身,学着后世体育课的样子拉伸——手臂交叉举过头顶,左腿往后伸直,右腿弓步下压。
“你这是做啥?”
何玄拄着矛凑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抽筋了?”
自从昨天何方掷地有声一段话后,何玄就暗暗留意。
他虽然见识不多,但本身比较精明。
隐隐的觉得何方做的事情有些深意,所以也下意识的交好。
若是何方知道何玄的想法,定然会震惊,你居然契合了职场攻略——识别潜力股,提前布局。
何方活动着僵硬的脚踝,喘着气道:“梦里遇着个老神仙,教的法子,说这样能松筋骨,免得明日爬不起来。”
“神仙,哈哈哈!”
何玄嘴上嗤笑一声。
身体却跟着依葫芦画瓢,刚压下腿就疼得龇牙:“狗屁神仙,怕是你梦里啃麸饼硌着脑子了。”
虽然骂着,却不是生气的样子。
他揉着膝盖,忽然压低声音:“你昨儿说的……咱真不是来当蝼蛄的?”
“玄兄想什么呢。”
何方望着远处火龙尽头的炊烟,准备震慑一下何玄。
对方的官职虽然不大,却是现管,和对方处好关系很重要。
如果能让对方对自己崇拜,什么都听自己的,那就更好了。
毕竟,何方虽然在吴匡那里露了脸,但两者相距太远。
日常生活,还是和这群底层混在一起。
如是想着,何方冷道:“大将军把某等从南阳拽到雒阳。
怎么可能把某等当蝼蛄,他不怕家里祠堂被人泼粪?”
“这倒是。
大将军一向厚道。
也就何苗那小子,不当人子。”
何玄点点头。
何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吴将军,可是大将军最信重的腹心。
其是陈留的豪侠,勇武过人!
大将军特意让他来操练某等,定是把咱当种子培养。
说句难听话。
五百人顶什么事,培养好了散出去,一人管着五十人,才有用处。
到时候皇帝老子想动大将军,都得掂量掂量。”
听到这里,何玄不住的点头。
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文字狱,而且这种底层日常聊天,根本也传不上去。
用有些人的话来说,都两个物种了,你会计较鸡鸭叫什么?
短暂的停顿之后,何玄又问道:“可,那也不能刚来就如此操练吧!
再说了,提拔某等,那些世家大族们愿意?”
这个什长,有点脑子。
何方并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道:“不操练如何服众?
军中将士,甚至整个雒阳都在看着呢。
至于世家大族?”
何方微微一笑,“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动动嘴就是六百石,谁耐烦来当这拼命的屯长、队率,曲军侯。
豪强和寒门倒是想来抢,可他们有咱这层‘何家部曲’的身份?”
何玄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可不是嘛。
咱是大将军的根脚,旁人比不了!”
说话间,曲军侯的号令又响了:“挖坑建灶,烧粥!半个时辰后开饭!”
家兵们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在指挥下七手八脚地刨土垒灶。
何方自然也不能例外,虽然他是穿越者,虽然他有系统,但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刨土。
何玄则是跟着何林等人凑到曲军侯身边。
只见周围一圈低级武官都围过来。
曲军侯瞪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涉险负重,日行两舍——一舍三十里,这不过是边军的最低要求!
真到了急行军时,一日百里都算寻常。”
“何老六,少拿这些官话挤兑老叔!”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瓮声喊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论起宗族辈分,这汉子确实比曲军侯长一辈。
曲军侯脸色一沉,手已按在腰间的鞭子上。
“就是,何老六,九叔说得没错!”
另有人接话,“某等来雒阳,可不是来当边军的!”
眼看曲军侯的脸色愈发难看,队率何林上前一步,沉声道:“军侯,都是乡里乡亲,家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着搞杀鸡儆猴那套。
一个族里的,有话敞开说便是。”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也带着警告。
众人哄笑顿时歇了。
毕竟没人想当鸡。
那被称作“九叔”的汉子见机,却依仗着辈分继续道:“老六,你是大将军的体己人,叔就问一句。
这番调我们来,是不是要派去凉州?”
话音落地,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曲军侯。
凉州现在叛乱不休,去那边可是真的要死人。
而且现在有风声,说大将军自己都要去凉州平叛。
闻言,曲军侯眉头深深皱起。
“九叔这是想偏了。”
忽然有人开口。
众人循声望过去,赫然竟是何林身后的何玄。
“这里哪有汝......”
何林也是一愣,他正要发作,曲军侯开口道:“让他说!”
见众人看过来,何玄有点心慌,不过还是深吸一口气,上前开口。
他在何家的族人中,属于那种偏的不能再偏的族人。
之所以能混到这个什长,还是送了几匹布才换到的。
所以,他也在思索怎么再进一步。
何方在吴匡面前露脸,给了他一些启发。
再加上九叔等人的疑问和他的疑问相同,而何方又给出了标准答案。
所以,他也准备露了脸。
于是道:“大将军把某等从南阳拽到雒阳。
怎么可能把某等当蝼蛄,他不怕家里祠堂被人泼粪?”
......
第6章 用的就是借势
陶碗里的粥比家中的浓稠不少,还混着肉块和菜叶。
再就着几块酱菜,家兵们吃得狼吞虎咽。
何方也埋头猛吞,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挑。
“叮,你被何玄推荐任命为什长,名声+ 2点,当前 4点。”
陡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何方微怔,随即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什长、队率什么都汇聚在一起,显然是在开会......
虽然不知道开的什么会,但升官了总归是好事。
最起码以后不用抢粥吃了,一什之中,什长的要预先留好。
如是想着,他吞粥的动作都缓下来,有点慢条斯理的感觉。
不然开会都不敢去。
“某再来一碗!”
一个汉子拍着鼓胀的肚子,又盛了满满一碗。
官家的粮食吃起来就是敞亮,不用精打细算。
“呼啦!”
看着釜里不多的粥,何方也加快了速度。
同时也在思索属性的问题,他升了什长,其他属性没变,只是名声增加了。
让何方困惑的是,和吴匡、尹姝这种历史名人有交集,名声并没有增加。
得到何玄这种不知名的什长赞许和推荐,反而增加。
这有些不合理。
但,似乎也合理,毕竟吴匡尹姝他们听到你的名字,可能转头就忘了。
名声这个东西,也是有很大作用的。
名声大的话,无论是加深感情,还是去拜访,甚至劝说,都会更加顺畅。
若是名声小,很多人连见都不愿意见你。
“何方!从今日起,你就是什长了。”
就在何方刚扒拉完粥,何玄大步走过来。
此刻的他满面春风。
原来何玄把何方的话,几乎一字不动的复述一遍后,露了个大脸。
不但众人深以为然,曲军侯更是直接当场提拔他当队率。
之前附和九叔的那个队率何鸿被撤了职......
回来的路上,何玄当即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和何方处好关系。
以后再多听些类似的话,好一鸣惊人,继续露脸。
这也是他当了队率之后,立即推荐何方为什长的原因。
他虽然没有何方那些系统的职场上位理论,但也有些趋利避害的判断。
“何方凭什么当什长,某不服!”
何方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感谢何玄,一个年轻的士卒就挥舞起拳头。
他一边愤怒的看向何方,一边扬起鼓鼓囊囊的胳膊,气势颇为骇人。
“是啊,不过会说道两句。”
有一人附和。
何方抽了抽鼻子。
在底层想让人服气,终究还得看拳头硬不硬啊。
光靠脑子灵光,反倒容易被视作奸猾。
昨天夜里大家话说的好听,今天他真的被提拔,就有人坐不住了。
“何东,武力 17……
战力水平:蛮力担当,能扛大米,不会打架。
江湖地位:村里‘扛把子’,能扛二百斤大米走十里地;
被征兵时哭嚎‘我只会在打谷场抡镰刀啊’,上了战场秒变‘人体靶子’。
招式:‘乱挥王八拳,打中谁算谁’......”
虽然系统吐槽得尖酸刻薄,但何方考虑自己七点的武力,决定还是用脑子。
于是抬眼看向叫嚷的何东,毫不客气道:“我何方年纪轻,力气小,确实不如各位兄长。
这什长之位,让给你何东也无妨。”
接着目光转向何玄,恭敬道,“但今日是玄兄提拔我,我若是临阵退缩,岂不是寒了兄长的心?!”
他这个套路,其实就是借势。
或者说把针对他的矛盾,引到何玄这个上位者,原本的权威那里。
先借用正式权威,巩固地位。
再利用地位安排事宜,展现个人色彩,最终形成强大的非正式权威。
毕竟正式的权威,会随着公职的失去而消散。
但非正式权威却不会。
果不其然,攥着拳头的何东顿时僵在原地,下意识地瞟向何玄。
何玄眉头一拧,声音低沉道:“军营里不是村里论辈分的地方。
便是我,也得守军规听号令!”
他扫过众人,眼神在何东脸上顿了顿,“谁要是不服何方,先过某这关。
真敢违令,休怪某不认乡情!”
话刚落,他语气又缓了缓,拍了拍何方的肩膀,看向众人:“何方心思活,见识多。
你们跟着他操练,断然不会吃亏。”
闻言,众人忙不迭应着,何东也讪讪地收回手,嘟囔了句“听玄兄的”,再不敢多言。
何方忍不住多看了何玄一眼。
这家伙虽没读过书,拿捏人心的法子倒挺老练。
先拿军规压人,再用乡情拢心,一敲一缓,正是驭下的门道。
“玄兄,何方都混上什长了,你呢?”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关切的问道。
“这还用问?”旁边有人拍着大腿,“肯定是高升!”
“嘿嘿!”
何玄把腰间的队率令牌亮了亮:“先前的队率何鸿,不服军侯调度,整日里瞎嚷嚷,刚被革了职。”
说着用脚碾了碾地上的草屑,“记好了,军营里不是老家晒谷场,令行禁止是头一条。
谁犟谁吃军棍,传回老家去也丢人显眼!”
这话一说,众人更是唯唯诺诺。
队率啊!
五百家兵,不过十个队率。
这些人在南阳老家,哪个不是十里八乡的能人?
就说何林,当年领着族兵追杀过南阳的蛾贼,至今胳膊上还留着半尺长的疤。
何鸿更不必说,闾里打谷场上的石碾子,他能抱着转三圈,是出了名的武把式。
便是这样的人物,说革职就革职。
“乖乖……”
有人咽了口唾沫。
何东缩了缩脖子,刚才那点不服气早跑没影了。
连鸿大兄都能说贬就贬,自己这点蛮力,在军营里实在不算什么。
如是想着,于是连忙说道:“玄大兄,你去了丙队,某等咋办,某想跟着你啊!”
何玄摆了摆手:“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真有露脸的机会,我能把你们撇下?”
他扫过围拢的众人,“好好跟着何方练本事,等我在丙队站稳了脚,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应着。
“好好干!”
何玄拍了拍何方的肩膀。
何方挺了挺胸膛:“玄兄放心,弟断不会给你丢人。”
何玄点点头,转身大步去了。
丙队那边刚换了队主,他在老家没有名声,怕是得费些力气才能镇住。
被撤了职的何鸿虽说没了队率的官方名分,可多少年积下的人缘,未必就比新任命的何玄分量轻。
等人走远了,何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继续用饔,一刻时后收拾灶釜。”
这个命令实际上不需要下达,因为就是下一步按部就班的动作。
何方如此开口,实际上就是对什里人员,进行服从性测试。
果不其然,话说完之后,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动弹的。
有人嘴角还撇着,带着几分瞧热闹的意思。
第7章 分化拉拢谁不会啊
何方眉峰微挑,目光落在什里伍长身上。
在军中,什长兼着一伍的伍长。
一个什里,其实只有一个专职伍长。
这名面皮黝黑的老卒,瞧着得有四十来岁。
当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嗓门粗得像破锣:“何小子什长,某等听不明白——啥叫用饔?
还有那‘一刻’,到底是多大会儿?”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故意把嘴里的粥喷了些出来。
何方并没有出拳,毕竟此人也有19的武力,于是讲解道:“号令不明,是我的问题。
现在我给汝等解释。
用饔是吃早饭。
一刻为大约两百个呼吸的时间。”
“某不识数!”
那伍长梗着脖子又道,“两百口气咋数?难不成吃饭还得掐着指头数?”
哄笑声更大了,有人偷偷打量着何方,眼神里明摆着是看这毛头小子怎么下台阶。
他才十六七岁,连冠礼都没行,凭啥来管一群大汉?
先前何玄虽嘱咐过要听何方的,可何玄的话众人尚且未必全听,更别说这个半大孩子了。
底层啊底层,就是喜欢直接,就是喜欢拳头。
何方心里暗骂,脸上却瞧不出半分火气,朗声道:“号令没说清,是我这什长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老伍长,语气转沉:“可号令说清了还抗命,那就是你这伍长的不是了。”
“哼哼,你这小子......”
“现在——”
何方加大音量,根本不给老伍长说话的机会,更不管对方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响,“暂免你的伍长之职......”
“什么,你敢!”
老伍长猛地瞪眼,拳头都要挥起来,何方话锋却猛地一转:“伍长之位,暂由何东接任,你归入何东辖下!”
“某?!”
一旁正在看热闹的何东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他就是那名能扛两百斤大米的村里扛把子。
在何方被任命为什长后,立即表达了极度不满的年轻家兵。
此刻冷不丁被点为新伍长,顿时愣住。
“怎么,你不要?”
何方转头看去。
“要要要,某当伍长正合适!”
何东急忙一连串的说道,能当官,谁不想当啊。
以后身边就多了四个跟班,袜子都不用自己洗了......
“欺人太甚!”
老伍长的火气“噌”地窜上来,再也忍不住了,当下啐了口唾沫:“小子敢抢老子的位子?”
话音未落,蒲扇大的巴掌就朝何东扇过去。
“某是伍长,反了天了你!”
何东毫不客气,猛地侧身躲开,顺势攥住老伍长的胳膊,他手上力气带着股憨劲,竟把老伍长拽得一个趔趄。
“找死!”
老伍长毕竟年纪大些经验老道,脚底下使了个绊子,手肘顺势顶向何东肋下。
何东疼得闷哼一声,却像头被惹毛的蛮牛,不管不顾地往前扑,硬生生把老伍长撞得后退几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老伍长出手刁钻,专往关节、软肋招呼,几次把何东摁在地上。
然而何东发了疯一般,疼了就嗷嗷叫着反扑,死缠烂打。
周围的家兵们看得咋舌,有人还小声喊“何东加把劲”。
折腾了半晌,老伍长反而力气渐渐不支。
何东瞅准个空子,猛地抱住他的腰,狠命往地上一掀。
“噗通”一声,老伍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何东跟着扑上去,胳膊肘抵着他后颈,喘着粗气问:“服……服不服?”
老伍长脸憋得通红,偏着头啐了口泥:“找死!”
何方在旁看得眉头深深皱起。
系统可是指出,老伍长武力 19,何东才 17,按说该是老伍长赢才对。
可这愣头青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反败为胜。
看来,武力高并不代表着一定会胜。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一声冷喝:“都反了不成!”
众人回头,只见队率何林背着手站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
他扫过地上扭打的两人:“军中禁私斗,你们俩,各领三十军棍!”
老伍长和何东吓得一激灵,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垂着手不敢吭声。
军棍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十棍下去,半条命都得没了。
“队率。”
就在这时,何方往前一步,“他俩不是私斗,是我让比的。”
何林眯起眼:“你让的?”
“是。”
何方迎上他的目光,“方才挑选伍长,两人都有气力,我便让他们比划比划,看看谁更能镇住场子。
若真要罚,也是我这什长思虑不周,罚我便是。”
闻言,不论是何东,还是那个老伍长,都诧异的看向何方。
何林眉头拧得更紧,上下打量他几眼:“哼,别以为当了什长就敢胡言?
护着兵卒私斗,与私斗者同罪,你也想尝尝军棍的滋味?”
“队率明鉴。”
何方没退,语气反倒更稳,“确实是我安排。
让他们比一场,输赢立见,往后谁当伍长,弟兄们心里也服。”
实际上,军中虽然禁私斗,可一群大男人常年挤在一处,怎么可能不打架。
甚至可以说天天都有,只不过不闹大的话,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何方笃定,就算何林要处罚他,也不会太过。
毕竟,他们这一什还是属于何林的甲队,里面闹出了问题,何林面上也不好看。
小题大做的话,何林自然也会丢失人心,也就是非正式权威。
而此刻何方站出来,当然也是有所图。
职场规则嘛。
他原本还想着分化加拉拢,拉一波打一波。
没想到何林突然出现。
这可是他快速收拢人心的绝佳时机。
只要顶住,他就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住整个什的人心。
绝不能怂!
另一边,何林盯着何方,眼神里的火气没消,却多了几分审视。
这半大孩子,刚当什长就敢跟自己顶牛,不过还挺仗义!
于是哼了一声:“军中规矩就是规矩,哪容你巧舌辩解?”
话虽硬,却没再提军棍的事,只道:“既然是你选伍长,便把人管好。
再出乱子,我先拿你是问!”
说罢,甩袖转身去了。
何方松了口气,后背竟沁出层薄汗。
三十军棍下去,他恐怕要丢半条命。
他回头瞪了眼还愣着的两人:“还愣着作甚?
真想挨三十军棍啊?
何东,带你的伍,先把灶膛收拾了!”
“遵令!”
何东赶紧应了声,胸脯挺得很高,看老伍长的眼神都带了底气。
老伍长闷哼一声,虽不情愿,终究没再发作。
方才何方护佑两人,硬顶何林,让他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或许,何方比何玄更适合当什长。
因为何玄,好像只会偷奸耍滑和稀泥......
第8章 一边练兵一边洗衣裳
短暂的风波并没有影响操练的节奏。
曲军侯一声令下,士卒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返回营中。
又是三十里奔袭,尘土呛得人咳嗽不断。
也幸亏这帮家兵常年干农活,骨头硬、韧性强,咬着牙竟都跟上了。
可一进营门,“噗通”“噗通”一片片的瘫在地上。
连哼都懒得哼,像是堆没了骨头的泥。
“都起来,跟我做!”
何方没学其他什长那样歇着,而扯开嗓子发了令。
“娘的,累死了!”
有人闷头骂,“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做啥?”
“什长,歇会儿吧,真动不了……”
另一个有气无力地搭话,眼皮都抬不起来。
何方目光扫过满地人影,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方才号令没说清,是我的错。
现在,我跟你们说清楚。”
这话一出,刚被撤了职的老伍长猛地抬了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前番“号令不明”的茬,可是把他的伍长给撤了。
其他人也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新什长又要说啥。
何方蹲下身,盯着最近的一个士卒,缓缓道:“大汉军法,讲‘什伍连坐’。
一伍里有谁违了令,同伍五人,连带整什十个人,全得受罚。
轻了是军棍,重了……”
他顿了顿,“便是砍头,也得一块儿去。”
地上的人都僵住了,连喘粗气的声儿都小了。
那名被盯的士卒更是毛骨悚然,为啥只盯着某啊!
“所以......”
何方站起身,声音陡然提了几分,“某等既然是一个什里的人,就不是各管各的。
谁偷懒,谁违令,害的不是自己,是身边弟兄!
想活命,就得拧成一根绳。
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号令。
违令者,斩。”
被撤了职的伍长第一个爬起来,他是看出来了,何方这孩子认死理。
和队率何林都敢死扛,万一真的咬着牙要斩一个人,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他虽然起来,却没有说话。
何东第二个撑着膝盖爬起来,同时瓮声瓮气喝道:“起来,起来,都听什长的!”
他刚当上伍长,正想立威,这话既是表忠心,也是给其他人看。
有几个还想瘫着的,瞅瞅何东的粗胳膊,又瞅瞅何方冷下来的脸,终究磨磨蹭蹭地欠起身子。
“很好。”
何方点点头,“别愣着,跟着我活动手脚。
奔了六十里,骨头都僵了。
不松松筋,明儿腿肿得走不动路,误了操练,一样是违令。”
他说着,先做了个扩胸的动作,手臂缓缓舒展。
众人看他动了,虽还有些不情愿,终究没人再犟。
......
旦暮演武。
奔走六十里,上午的操练就结束了。
到了下午,便换作阵法演练。
这相较奔走倒轻松些,无非是列成整齐队伍,闻鼓声便齐步向前,听金声即驻足立定。
何方身为什长,须紧盯将旗动向,指挥麾下士卒随旗号变阵、转向。
这些家兵先前都受过些操练,几番照本宣科的演练后便收了场。
紧接着,便是兵器训练。
长矛突刺、弓弩瞄准、盾牌格挡……
众人各持器械,在空地上呼喝着挥汗操练。
但仔细看去,自然会发现绝大多数都在应付差事。
毕竟上午奔走六十里,大部分人都累的不轻。
只有何方这一什,在认认真真的操练。
没办法,何方小小的身躯,不但练得起劲,而且管人管的也很。
那手里的竹棍,敲打在身上,皮疼。
何东他们完全搞不清楚,何方这家伙为什么一头的劲。
而且练着练着,忽然还嘴角情不自禁的上翘。
这是变态么?
有些人已经在寻思要不要找队率何林商量商量,调离这一什了。
“叮,经过一日的苦练,武力增加1,为8。”
“叮,你对一什士卒的统御良好,增加1点统帅力,为26。”
何方情不自禁的咧嘴角,自然是源自脑海中系统的提醒。
事到如今,何方哪里还不清楚。
这个系统,不是什么逆天的修改器,而更像是辅助结算系统。
开挂开的都不利索。
何方正在腹诽,忽地发现了什么,立即瞪大眼睛:“何春,干嘛呢,好好练!”
一日的练兵,终于在何方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结束。
众人拖着僵直的腿,恨不能立马瘫回草席。
偏何方发了话,饭后必须去沟水冲凉,谁也躲不过。
众人虽然嘀嘀咕咕,但还是下意识的服从了命令。
练得最差的何春两个,则是被派去洗众人的脏衣。
旁人瞧着他俩蹲在河岸边搓麻布衣,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罚得不重,却足够丢人。
而且,别人帮自个洗衣服,怎么想着都是得劲。
谁知第二日天刚亮,何春反倒眉开眼笑起来。
原是昨日笑他最凶的那个汉子,今早奔袭落了后,被何方揪着去河边洗衣服了。
第三日操练,十人个个奋勇争先。
结果,何方自己混到了最后第一。
没办法,系统扫描过去,他8点的武力依旧是最低。
所以,虽然拼的口吐白沫,还是吊车尾。
看着正在打包脏衣服的何方和何春,何东略带尴尬的上前道:“什长,某去吧!”
“不用。
军法律令,是我自己定的,我不遵守,何以服众!”
何方严词拒绝。
开玩笑,这种展现自己人设的关键戏份,怎么能不做全套。
看着奋力浆洗衣服的何方,不知为何,何东等人心中都有些感动。
何方洗的是腰酸背痛,但也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
第四天,何方又是吊车尾。
何方心中暗骂妈卖批。
第五天,终于有人有了眼力劲,不过何方是倒数第二,还得洗衣服。
偶尔间一抬头,四十五度望天空,何方的眼角挤下一滴:“圈层跳跃太难了,需要贵人提携啊!”
没有贵人赏识,日子不是一般的难熬。
只是,吴匡除了第一天表演了下箭术。
随后几天都没有再露面,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忙什么。
“今早过夕阳亭,你们瞅见那美人没?”
“啥美人?”
洗衣服的时候,有几个汉子闲聊起来。
他们大都是其他什里的老实人,所以过来洗衣服。
如何方这个什中,坚持以训练后两名洗衣服的,在整个曲里,都是独一份。
“就那挎着花篮跟在商队后头的,瞧着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
先前说话的人啧着嘴,“那脸蛋,那胸,那屁股,能肏一次,死也甘愿……”
“哈哈哈哈,做梦呢吧!”
“哼,能有多俏?”
“某和你说,不比小主母差!”
这话一出,正在搓洗衣物的何方眼睛一亮,耳朵也支棱起来。
小主母说的就是尹姝,在系统的评价里都是95分,帝国女团c位,比她还俏,那得......
如是想着,何方情不自禁的咂了咂嘴,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貂蝉......不对,在商队里面,那是谁。
“再俏也是旁人的,某等这些蝼蚁,多看一眼都是罪过。”有人冷哼。
“别装正经了。”
“就是。”
“这话说的,瞅瞅还不行?”
“行是行,挨军棍的时候别喊疼。”
“上次何方看了小翠一眼,就被打了十军棍。”
一名年纪大些,面相憨厚的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冲何方嘿嘿笑了起来。
何方没理他,只加大力气搓揉衣服,仿佛衣服是小翠的胸臀。
“唉,看都不给看,那小人想想总行了吧。”
“就是就是!”
“不过要想,谁想小翠呢,是不?”
“小主母!”
何春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一个哆嗦栽进了河里。
“噗通!”
正在大力搓揉衣物的何方先是愕然,终究忍着没有大笑。
好吧,食色性也。
一群大男人天天生活在一起,母猪估计都是香的。
“救命,某不会水!!”
第9章 武力不够阵仗来凑
练兵第六日,吴匡依旧没露面。
何方困在营中,得不到半点外界消息,不过也不甚在意。
187年的桩桩件件,他心里大致有数。
最关键的,以自己如今的身份,纵是知晓些什么,也无力更改。
眼下能做的,便是走好这汉末职场的第一步。
当好这个什长,把麾下十人的战力提上去。
至于为什么是整个什的战力,而不是个人......
武力不够,阵仗来凑啊。
“什长!”
“什长,嘿嘿!”
操练刚歇,一群人便挤眉弄眼地围过来。
无他,今日要洗衣服的又是何方——他又混了个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则由何春几个“有眼力见”的轮流坐庄。
这几日下来,众人早已摸出规律:既不能让什长拿倒数第一太丢人,又得保证他天天有洗衣的差事。
看着这几张大脸,何方把玩着腰间的什长木牌。
看来一日两舍负重行走,和阵法兵器的强度,已经不能满足他们。
都能控分了。
丫的。
环视一圈,何方黑着脸道:“今日加练。”
末了补了句:“这是军令。”
“啊!”
方才还在挤眉弄眼的众人顿时愣住,随即唉声叹气起来。
有人还捅了捅何宝:“老实了吧!”
“县官不如现管。”
大家虽然有些怨言,但也不敢违逆命令。
军中等级森严,真到了战场上,什长甚至可以直接斩杀抗命者。
更何况他们看来,何方是个认死理的家伙。
不然的话,也不会天天洗衣服了......
“何宝,走错方向啦!”
其他什里有人打趣。
原伍长何宝瓮声瓮气地回应道:“某今日要加练。”
“哈哈哈哈!”
“让你们欺负何方!”
“人家现在可是什长呢!”
哄笑声浪里,谁都知道什长何方的笑话。
别家什长都翘着二郎腿当爷,偏这何方天天蹲河边给士卒搓衣裳,早成了营里的活宝。
军中甚至编出了谚语:“例无虚发吴陈留,天天洗衣是何方。”
此刻提及“何方”二字,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队列里,何方脸色铁青,嘴角微微颤抖,瞧着像是气得不轻。
众人见状,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唯有何春几个心里发虚,生怕他气狠了往死里操练。
只是他们哪瞧见,何方那嘴角的抖动,实际是憋不住的笑意。
“叮,叮,叮——”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名声值如坐火箭般蹿到 20点。
“恭喜宿主!您的名声段位成功晋阶!
从‘查无此人’的无名尘埃,光荣升级为‘好歹算个玩意儿’的路边草芥!”
系统依旧毒舌,何方却早已习惯。
更何况这波名声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自从把系统定义为“辅助结算工具”,他便逐渐摸透了套路:努力就有回报,比后世那些画饼的领导老板靠谱多了。
相较武力、智力,名声的可操作性强得多。
头回帮士卒洗衣,名声就涨了 2点,他当即明白:同阶层的口口相传才管用。
吴匡、尹姝那般人物,与他层级差太远,影响不了他的名声。
于是何方趁势而为,亲自出手编了朗朗上口的谚语,然后悄悄散播。
谚语还故意绑上吴匡,借强弱悬殊的对比加速传播。
就像后世把名字跟大网红绑在一起,吃瓜群众自会追着扒底细,他是谁?
“扫描何方。”
“何方,16岁。
统帅 26,武力 8,智力 70,政治 15,魅力 29,名声 20。
江湖地位:村口 gossip名单边缘人。
十里八乡勉强混个‘脸熟’,提地名时会捎带一句‘听说那儿有个老实人’。
赶集时被菜贩认出来:‘哟,这不是山西村的老何吗?今天多送你两根葱。’
职场级别:炮灰。
战力水平:呵呵......”
“村口 gossip名单边缘人……”
何方顿时腹诽不已,“系统你是嫌我英语没过四级吗?”
吐槽归吐槽,这比喻倒挺贴切。
黑红也是红,总比查无此人强。
一行人回到校场,何方开始分派兵种:“何东力气大,练大橹。”
“何宝灵活老辣,练小盾。”
大橹,就是大而扁平的盾,体型宽大、防护面积大,常用于遮蔽身体或配合战车、营垒使用。
小盾,便是小型盾牌,体型轻便、便于手持格斗,主要用于单兵近距离防御。
他心里打的主意是:短时间提不高个人武力,便靠兵种分工和团队配合提升整什战力。
冷兵器时代的小规模厮杀,戚继光的鸳鸯阵堪称典范。
于是依葫芦画瓢,结合东汉兵种稍作调整:鸳鸯阵的狼筅手换成大戟兵,由何春等两人担任;随即是四名长矛手,最后两名弓弩手持环首刀。
何方亲自担任一名弓弩手,持环首刀。
凑成完整编制。
鸳鸯阵原需十一二人,他这什目前凑不齐,只能亲自下场。
不过,何方没读过《纪效新书》,全凭些网上看来的知识、影视剧里的搏杀场面,再结合常识常识。
“你们四个长矛手,就练一招:刺!”
何方先给长矛手示范,“第一步,侧身握枪,像某这样。
第二步,用力突刺!”
四人依样画葫芦,刺得比他又快又准。
何方早已习惯,只沉声道:“以后每日加练这两招,练到矛随心动,刺!刺!刺!”
“遵令!”
四人领命,找了木桩练起来。
“大戟主砸击和突刺,突刺时用小戟截击!”
“何东练大橹,给我死死顶住!”
“你们两个大戟手,往死里砸他的盾!”
何春闻言,不怀好意地瞥了何东一眼。
何东拍着胸脯:“怕甚,某有的是力气!”
大戟砸大橹的训练很快开始,何春两人抡得虎虎生风,逼得何东缩在盾后不敢露头,只死死抵住。
“何宝练小盾,既要灵活格挡,还得练格挡后的出刀!”
何方转向原伍长,“我们俩弩手会不停射你……”
“啊?”
何宝吓了一跳。
“箭头会去掉。”
“噢……”
何宝松了口气,但依旧苦着脸——没箭头的弩箭抽在身上,照样疼得钻心。
任务分派好之后,在何方的喝令下,纷纷开始训练起来。
“长矛抬起来,杀!”
“大戟用劲!给我砸!”
“射啊!接着射!”
何方手持弩机,大声呵斥着,冷不丁就给何宝一箭。
校场上顿时杀声震天,倒真有了几分实战的模样。
“叮!”
第10章 某还是想做家丁的
大将军府东院的窗棂投进半缕晨光,落在尹姝蹙起的眉峰上。
她面容清丽,眉如远黛,眼似秋水。
只是此刻温润的眸子凝着霜,素手更是狠狠的捏着几封信笺。
身上的蹙金绣纹罗裙衬得身姿窈窕,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士族女子特有的气质。
信笺都是尹家寄来的。
无非是让她在何咸面前吹吹枕边风,替族中子弟谋个郎官、县令之类的差事。
河南巩县尹家也曾是顶级的士族,连续两代出过三公的高官。
只是先祖尹勋因掺和大将军窦武诛杀宦官之事败亡。
自此尹家一蹶不振,再没出过两千石的高官。
照这势头衰败下去,不消几代便要沦为寻常世家。
当代族长费尽心机谋划,偏又赶上党锢之祸,故交旧友多被清算,走投无路。
也是恰逢外戚何进掌权。
何进以屠夫出身握了大权,却缺士族根基,所以极力想靠联姻攀附名门。
可惜的是,那些自诩名门的士家怎么可能看上他。
大家共事可以,结亲?
不好意思。
顶级士族山阳王氏,当代族长王谦虽然在何进麾下做事,但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无奈之下,何进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尹家族长将精心教养的尹姝嫁与何进长子何咸,盼着她能为家族挣条出路。
可如今,她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尹姝幽幽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信纸上“族中子弟待选”的字样。
这些话,她初到雒阳时就跟夫君何咸说过。
还是特意挑在他床事潦草结束、面带愧疚的时候。
可何咸只摇头,说“阿翁不许”。
还说前几年还好,这几年圣上盯得紧,大将军做事愈发如履薄冰。
这话她哪里肯信?
前几日,公公何进才刚征辟了好几个掾属,大将军府里如今人才济济,哪里是“如履薄冰”到连个小官都谋不得?
不过是何咸自己不敢在阿翁面前开口罢了。
想到何咸,尹姝胸中便腾起一股愤懑。
前日不过发送了几个女子,多说了两句,他竟接连两日不归家,只让仆从来传话说在禁中当值。
这些话骗骗没有见识的妇人倒也罢了。
她怎会不知。
何咸定是跟刘璋、董旻那群人混在一处,玩弄蜀中和凉州采买来的胡姬媚子。
当年她为何会被送到南阳安顿?
不就是管他管得紧了些。
想到这里,尹姝不由得有些泄气。
她用心教导孩子,孝顺姑婆,所谓孝悌之义。
又注重维持自身容颜和身形。
床帷之间也尽力配合郎君。
就算有些不顺,那也是何咸被掏空了身子,能力堪忧,总是草草了事。
她搞不清楚对方,你都这么不行了,怎么还天天想着找那些骚货!
当然,如果何方在这里的话,可能会给尹姝科普一下什么叫情绪价值。
“汝阿翁整日如履薄冰,汝却只知花天酒地,难怪在阿翁面前说不上话!”
尹姝越想越气,忍不住跺了跺脚,罗裙下摆扫过案几,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
恰在这时,帷帐外传来婢女小翠和小凝的声音:“主人回来了。”
帘子被掀开,何咸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他生得面白无须,原是副俊朗模样,此刻却眼泡浮肿,带着明显的宿醉红。
发髻也有些松散,身上的锦袍虽华贵,领口却歪着,瞧着便知昨夜没少折腾。
“唉,国家大事事事要操心,可累死吾等这些当值的牛马了。”
何咸扯着嗓子叹道,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尹姝。
尹姝敛了愤懑,起身敛衽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郎君辛苦了。”
纵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在扯谎,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礼数。
“嗯。”
何咸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国家念我连日辛苦,在显阳苑划了个园子,让我管着。
你也知道,我要在禁中当值,实在抽不开身。
可这园子又不能不管,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圣意?
旁人……我又不放心……”
尹姝听得这话,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方才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冲上来。
“不过是把你藏在府中的狐媚子打发出去,便要赶妾身走,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贱妾没猜错,定是董旻那猾厮给你出的主意。”
何咸被说中心事,脸腾地红了,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能退缩。
于是猛地挺起胸膛,加大音量道:“细君说哪里话!
欺君罔上的事,我怎敢做?
阿翁那里我也禀明了,那园子不小,耕种渔猎,自家人吃着也放心。
前些时日府里买的鱼都有人下毒,你去管些时日,待寻到靠谱的管事便回来。
便是我,下值后也会带着儿女去看你。”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安全上你更不必担心,那边本就有仆从百余人,我再从何家部曲里调最好的甲队护卫你,定保你无虞。”
一边说着,何咸的目光乱扫,正看到尹姝放在一边的信笺上。
于是又道:“昨日饮酒,特意从左中郎将那里求来几个郎官。
你族中有什么俊杰,推两个予我。”
......
“调某等去显阳苑的春园?”
何方看着前来传令的士卒,心中极度的无语。
改良的鸳鸯阵有了模样,矛手的突刺整齐迅速,何东的大橹也能硬扛住数十下重击......
他正盼着月末检试时露一手,哪怕引不来吴匡的注意,至少能让这什的名头响些。
谁知临门一脚,竟被调去做家丁。
“是的,甲队全部调过去。
听说圣上赏了个园子,要在那边垦土渔猎。
管事的是小主母,大公子就调了甲队过去保护小主母。”
传令兵也是何家族人,知道不少底细。
“遵令!”
何方果断的点点头,某还是想做家丁的。
前世公司把他从总部调去新疆驻场时,他不也只能拎着行李箱就走?
底层牛马,哪有挑拣的份。
收拾行囊时,何宝正蹲在一旁擦他的小盾,嘴角咧到耳根:“什长,这可是好事!
大将军府里当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钱肯定比营里还多!”
何东也瓮声附和:“就是!
在营里天天奔袭六十里,哪天不是一身臭汗?
去府里看门护院,总好过哪天被拉去打叛军。”
何方瞥了他们一眼。
这群家兵本就是奔着 “家丁管事” 的活计来的,军营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临时落脚点。
能去春园当值,自然是美差。
可何方心里清楚,乱世将至,手里的矛杆或许比门房的腰牌更靠谱。
哼,到了春园,也得操练。
......
是夜,距离大将军府不远的车骑将军府,忽然传出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
铜金之声大作,还夹杂着“有刺客!”之类的嘶吼。
不多时,院墙根下,一个纤细身影忽地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那人瞧着像个少年,左臂却捂得严实,指缝间淌下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红。
“牵招!”
她咬了咬银牙,随即借着暮色往东边的胡同里钻,身影几个起落就没了踪迹。
第11章 春园夜色瞅某作甚
“马勒个巴子的!”
何方直起僵硬的老腰,掌心往裤子上狠狠一抹。
自从调到这春园,他们这什就没歇过。
先是修补漏雨的屋舍,接着清除阶前的杂草青苔,刚把农田翻松了土,转头又被派去给鱼塘掏泥……
准是何林那厮故意报复。
偏何宝、何东这群人干得热火朝天。
何方也没法调动他们的情绪。
其实这些人在南阳老家时本就天天跟农活打交道。
在他们眼里,练枪弄棒纯是浪费大米,哪比得上刨地插秧实在?
一日劳碌下来,个个瘫在地上哼哼,胳膊腿都像散了架。
这种光景,何方哪还好意思逼他们加练。
他的权威本就倚仗着什长的身份,离了军营那套规矩,威慑力早打了对折,硬来只会把丧失为数不多的非正式权威。
更何况如今顶头上司是何林,那家伙的眼睛跟盯贼似的,半点儿错处都不肯放过。
至于那位小主母尹姝,何方更是连面都见不着。
偶尔远远瞥见的,只有她身边的婢女小翠,那丫头眼皮子抬得老高,没少给他甩白眼。
这么想着,何方抄起弩箭对着树干连射几十支,又拎起环首刀劈砍了半晌,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刀风里裹着股说不出的闷气。
唯一的好处是园里房屋多,他以什长的身份分到个单间。
月上中天时,何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用前世的话说,顶头的部门经理,和管人事行政的小翠,两个人都看他不惯。
这职场之路如何走?
跳槽是别想了,毕竟个人能力战八渣,相当于专业能力略等于无。
难道只能憋着?
除非…… 出点变量。
正想着,窗户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何方睁眼看去,只见一个轻盈的黑影鱼跃进入。
接着寒光闪过,一把短剑就横在了他的咽喉前。
好快!
变量是来了,何方浑身汗毛倒竖。
一道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噤声,敢乱说话,宰了你。”
声音不大,却杀意凛然。
何方僵着身子不敢动,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子香。
距离如此之近,他已经瞧见了对方的长相。
琼鼻高挺,眉峰如刀,眼眸清幽如冰......比尹姝还好看!
然而,横在咽喉的剑刃,凉得像腊月的井水,半点旖旎心思都起不来。
至于二弟,完全是软趴趴的。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着火把晃动的光晕,把窗纸上的人影扯得老长。
黑衣女子犹豫不过一瞬,忽然翻身跃上床,动作轻得像只夜猫。
随后蜷在床角里的阴影里。
剑刃却始终没离开何方的脖颈。
“起来!都给我起来!”
院外的呵斥声夹杂着拍门,“各屋都搜仔细了!”
何方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就几乎要蹭到剑刃。
忙压低声音道:“菇凉,我若不起身,他们必然怀疑!
你可躲在被中,我绝不出首……”
话没说完,颈间一凉,剑刃又陷进几毫,虽不疼,却让他绝不敢再吭声。
那女子没说话,可那眼神透过昏暗中,比剑还利。
脚步声已到了门口,门板被拍得 “咚咚” 响:“开门,开门!”
女子终于松了松剑:“敢卖我,我拼着一命也要宰了你,你绝逃不掉。”
“天地良心。”
何方忙轻声发誓,“我何方虽是小卒,也知信义,绝不会出首。”
这句话是真的天地良心。
因为对方刚进来,系统就扫描过,这女子武力值高达 87。
是何方穿越到汉末见到的第二高!
仅仅略低于吴匡。
要知道,吴匡可是大将军府的双花红棍。
而眼前的还是个女子。
宰他?
怕是真的比切菜还容易。
剑刃终于撤开,何方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压着哆嗦,一骨碌爬起来,故意踢翻了夜壶,发出 “哐当” 一声,嘴里骂骂咧咧:“深更半夜的,瞎嚷嚷啥!”
刚摸到门闩,耳后忽然掠过一阵风。
他猛地转头,就见一柄匕首 “噌” 地扎进对面土墙。
整柄没入,只留个点在外面,周遭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何方的心脏差点撞到肋骨上。
亏的射墙,这要是射人......妥妥的给脖子开个大洞。
武力87的娘们,惹不起!
“嘭!”
门板被一脚踹开,四个披甲兵卒涌了进来,火把的光劈头盖脸照过来,把屋角的阴影都驱散了大半。
为首的兵卒瞪着何方,扯着破锣般的嗓门道:“磨蹭什么!睡死了?”
“大兄,发生了什么事?正穿衣呢。”
何方老老实实的回话。
心中念叨最好别发现,最好别发现。
其实,他是为了几个大兵好。
毕竟眼前的几个大兵,武力最高的不过34,要是真发现了那女子,绝笔的要全部领盒饭。
至于自己会不会遭受池鱼之殃,鱼哪里会知道呢?
一个兵卒的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上,火把往前递了递:“窗怎么敞着?”
“听见外面吵,开了瞧瞧。”
何方飞快的说道,还指着窗台上的灰尘,“你看,刚推开的。”
火把的光在屋里转了圈,扫过墙角的农具刀兵、床边的草鞋,最后落在何方紧绷的脸上。
兵卒们显然没耐心细搜,为首的挥挥手:“出去,在院外候着!”
何方如蒙大赦,哈着腰往外走。
临出门时,眼角余光有些担心的瞅了瞅那柄土墙里的匕首。
院外早已站满了人,何林叉着腰骂骂咧咧,见何方出来,瞪了他一眼:“你屋没藏人?怎么这么慢!”
“大兄说笑了,就我这破屋,藏只鸡都嫌挤。”
何方搓着手解释,目光扫过何春他们。
这群汉子被从被窝里拽出来,个个揉着眼睛打哈欠,何东嘴里还嘟囔着 “哪来的刺客?”。
屋里面,兵卒们翻了翻床底,踢了踢墙角,见实在没藏人的地方,骂骂咧咧地退了出来:“走,下一间!”
......
火把光晕渐渐远去,院外的嘈杂声也跟着飘向别处。
有人远远喊:“这边没有!”
“去西边菜园再看看!”
见那群兵卒远去,众人打着哈欠道:“没事了,没事了!”
“回去喽,回去喽!”
闻言,何方不禁心脏再次加快跳动,说实话,他并非是精虫上脑之人。
此刻纵然那女子再漂亮,与历史再有渊源,他也不想回去。
小命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恰在这时,何林开口道:“何方,你几个随我去护卫主母。”
“遵令!”
何方再次如蒙大赦,只觉得此刻的何林高大威猛,比平时帅气多了。
走了几步,何林终于忍不住回头喝道:“再瞅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第12章 粉墨登场的都是大官
晨露打湿了春园角门的木栏,泛着湿漉漉的光。
何方靠在门柱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昨夜的惊悸没有褪尽,咽喉处的凉意仿佛还在。
他不敢懈怠,攥紧了腰间的环首刀,何林安排他独自守护角门。
若是出了差错......可正好背锅。
底层牛马的悲哀便是如此。
目光扫过远处的田埂,早起的仆妇已经开始薅草。
露水沾湿了她们的裤脚,远远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混在鸡鸣里,倒有几分寻常农家的安宁。
院内也传来婢女仆从忙碌的声音,其中尤以那个叫小翠的声音最是响亮。
小翠的名字虽然土了些,但长得确实漂亮。
大眼睛,高鼻子,厚嘴唇,和后世一个演女鬼的港台明星很是相似。
尤其那又红又润的厚嘴唇,当初第一眼就让何方想到了电影中女鬼和书生舌吻的画面。
以至于多瞅了对方几眼。
可能神色也有点猥琐吧,所以被打了十军棍。
十军棍并不轻。
若不是何方趁机给打他的那人塞了一串钱,恐怕现在都未必站的起来。
家兵中再无人照拂,死在路上都有可能。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额头发烫。
远处忽然传来车马轱辘声。
何方直了直腰,就见一队车马石路土路过来。
打头的是几辆安车,青布帷幔上绣着素色云纹,看着低调,车辕却用的是上好的枣木。
后面跟着两辆缁车,车厢鎏金镶银。
护卫的甲士簇拥着车马,个个身量魁梧,甲叶在日头下闪着冷光,腰间的环首刀鞘擦得锃亮。
何方眯眼扫过,系统的提示音在心里叮叮作响。
这群人的武力值大多在四十往上,领头的那个红脸膛大汉,竟有五十八。
“乖乖……”
何方心里暗惊。
这阵仗,来的怕是大将军府的要紧人物。
果然,车马刚进院门,就有仆从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躬身撩开车帘。
陆续有人从车上下来,有穿儒袍的文吏,也有披甲的武官,说话声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何方只远远的看着,一个个名字接连不断的在脑海中响起。
反正扫描是免费的......不多时,一个个有名的人物开始出现。
很多人虽然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事迹,但在此时,都是普通人难得一见的高级官员。
“乐隐?
好像没听说过。不知道和乐进有没有关系。”
“牵招!!
终于来了一个历史名人,嗯,不愧为和刘备刎颈之交的存在,武力值高达90!”
院中,只见乐隐对着廊下的何咸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何都尉,尹夫人。
昨夜之事,实是牵招孟浪,追刺客追到了贵园。
惊扰了清净,今日特来赔罪。”
廊下的何咸正把玩着手里的玉珏,闻言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衬得面愈发白,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没褪尽,显然昨夜没歇好。
尹姝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素雅的罗裙,回礼道:“长史客气了。
既是追凶,何罪之有。
只是不知追的是哪里的凶人。”
乐隐看向牵招,牵招上前行礼道:“车骑将军平定中牟的叛军时,有一些宵小趁乱逃出。
前些时日还曾到车骑将军府行刺,幸亏被某发现,击杀三人,遁走一人。
昨夜某得到消息,便带队搜捕。
一时心急,惊动了小主母与何公子,是某失察,请责罚。”
“抓到了么?”
何咸忽然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还没有!”
牵招低下头。
廊下的风忽然紧了些,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
何咸正端起茶盏,就听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先前的杂乱,这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节奏均匀,带着股不容错辨的威仪。
“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达,奉大将军令,前来探望小主母与公子。”
随着通传声,一个身着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方口阔,颔下留着短须,腰间系着绶带。
虽没披甲,可双眼扫过庭院时,竟比甲士的刀还锐。
其身后跟着六个随从,个个身形精悍,步伐齐整。
腰间的佩剑制式统一,一看便知是大将军府的亲卫。
“郑中郎,快请进!”
方才还很平稳的何咸,开口高声道。
从事中郎,是大将军的幕僚,一般设有两人。
虽然只有六百石的俸禄,位置更是在长史和司马之下。
但由于随身亲侍,出行往往代表着大将军,所以等闲根本不敢轻视。
用何方的话说,就是公司董事长的贴身顾问。
乐隐见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笑道:“郑郎中怎的亲自来了?
倒是稀客。”
郑达回礼,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乐长史在此,倒是勤快。
昨夜园中闹刺客,大将军听闻小主母在此,放心不下,特命我来看看。”
乐隐脸上的笑淡了些:“郑郎中说笑了,不过是些毛贼,我已安排人处置,不敢劳动大将军挂心。”
“哦?”郑达挑眉,慢悠悠道,“说来也巧,昨夜大将军府也抓到几个可疑人等。
审了半宿,倒供出些零碎,说是有人想借春园动些手脚。
乐长史忙来忙去的,想必也查到些什么?”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院中的空气顿时凝住。
乐隐握着袖摆的手紧了紧,笑道:“郑郎中多虑了,不过是流窜的盗匪,随意攀扯起来,岂能作真。”
“那便好。”
郑达若有所指,目光转向廊下的尹姝与何咸,拱手道,“小主母,公子,大将军吩咐了。
春园虽偏,却也不能失了防备。
不然的话,总让勤快的乐长史代劳,须是不好。”
闻言,乐隐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虽然是名士,但家族中很久没有大官了。
所以车骑将军何苗的声名虽然不太好,但他还是应了征辟。
现在郑达张口闭口,就是他勤快,暗示他像奴才一样,鄙薄之意呼之欲出。
“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了。”
深吸了一口气,乐隐压下心中不快,开口说道。
“不送。”
何咸再次恢复冷淡。
牵招临走时,又看了眼角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不甘,却终究跟着乐隐一行人离开了。
甲叶碰撞的声音渐远。
院中的槐树叶落了几片,落被风卷着滚到郑达脚边。
郑达这才转向尹姝与何咸,神色缓和了些:“小主母,公子,让你们受惊了。
大将军这几日忙着筹备军饷,实在脱不开身,特意让我带些人手过来。”
“筹备军饷,哪里要打仗?”
何咸诧异的问道。
“能让大将军劳心的,还有哪里,凉州。”
郑达叹了口气,“凉州刺史耿鄙上书,要征发六郡士卒,彻底荡平凉州叛军。
尚书台议定,诏令速发军饷呢。”
何咸诧异道:“张太尉之前不是平定了凉州叛乱吗?”
“羌人叛乱几十年,哪有一战而平定的事情。”
郑达显然对凉州事宜不太看好,忽地指了指身后,道:“严干,你们三个出来。”
第13章 精准识别潜力股
日头正顶头,春园的空地上就被队率何林的吼声闹翻了天。
“都给我站齐了!”
何林叉着腰,靴子在泥地上碾出两道印子,“上面有令,给咱们队派了个都伯,往后专门管练兵!
都给我精神点,别丢了南阳老乡的脸!”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了锅。
“啥?都伯?”
一个精瘦汉子往前挤了挤,“某等都是南阳一个乡的,凭啥让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就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有人跟着起哄,“何队率,某等听你的,不认那什么都伯!”
何林脸上沉了沉,像是要发作,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
他猛地一拍大腿:“糊涂!军规在上,哪能说不认就不认?”
话锋一转,又放缓了语气,“可话说回来,某等是乡里乡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真出了事,我能不护着你们?
那些外来的官儿,眼里只有上面,谁管某等死活?”
“听何队率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呼喝声浪就翻了过来。
“对!某等听队率的!”
何方的什中,何东第一个扯着嗓子喊。
他嗓门大,一喊起来,旁边的何宝也跟着附和。
队伍里唯独何春缩着脖子,偷偷瞥了眼何方。
何方站在队尾,眼下挂着两道黑圈。
昨夜折腾半宿,压根没睡,又被何林使坏,一直值守到中午。
现在困的眼都睁不开。
不过听着何东的大叫,他总算来点精神,同时心里一阵无语。
这二愣子,不分阴阳好坏啊。
对于何林的做派,常年混迹何方心中明镜一般。
一队五十人,一般都是设队率。
都伯并不常设,他更偏向于军纪之类的官职。
甚至凌驾于队率之上。
他们一队人,现在空降个都伯过来,其实就是把何林给贬了。
他能甘心才怪。
“变量倒是接二连三,好事啊好事。
记得有位野心家曾经说过,混乱不是深渊,而是阶梯。”
何方暗自琢磨。
这都伯的到来,十有八九跟昨夜的刺客脱不了干系。
昨夜他们这群人的表现确实丢人。
刺客都摸到院里了,他们还在被窝里打鼾。
何林身为队率,被对方的兵卒训得大气不敢喘,直到人家搜完了才想起去主院护卫。
最要命的是,对方来搜捕时,何林连对方的来路都没敢多问,就乖乖的听话。
这等反应,怕是早被上面瞅在眼中。
派个都伯来,说是管训练,何尝不是来管着他们这群“废物”?
何林显然也察觉到了,所以才有这番做派。
此刻见众人都喊着听他的,脸上的得意藏不住了,却又板起脸:“都嚷嚷啥!
真到了跟前,该敬礼还得敬礼!
只是心里得有数,某等才是一个乡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特意扫过何方,带着点敲打。
整个队里,就这小子从刚才起就没吭声,让他看着格外碍眼。
何方迎着他的目光,也挥起了手,嘴巴一张一合起来。
何林这才满意。
见何林转过头,何方又恹巴下来,是真困啊。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期待,何林的这点伎俩,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倒是那个还没露面的都伯,不知是何方神圣,若果能搞定何林的话,正是他的机会。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先前家兵的杂乱,每一步都踩得极匀。
何林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也渐渐收了声,齐刷刷望向门口。
新的风暴,看样子是要来了。
何方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忽然觉得这春园的日子,倒比在军营里有意思多了。
不多时,一个面色稍显稚嫩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身后空无一人。
既没有尹姝身边那些眼高于顶的婢女,也没有园里管事常带的随从。
若不是怀中还抱着一把长剑,更像是要下地干活的农夫。
“这是谁啊?”
“不会是都伯吧!”
“怎么可能,我看是都伯的随从。”
“不像。你看他腰杆挺得笔直,不像是伺候人的样子。”
议论声中,那年轻人已经走到了众人的面前,道:“我叫严干,是新任命的都伯,负责操练你们。”
闻言,队伍里顿时一阵哄笑。
“都伯,小子,毛都没长齐吧!”
一个粗壮的大汉憨直的笑道。
“哈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这兵带的确实不怎么样。”
严干嘴角微微一撇,看向了队率何林。
闻言,何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本来打算等哄笑一阵,彻底压下严干的风头,他再站出来做和事佬。
如此一来的话,自然能把这小子拿捏在手中。
谁知道对方竟直接向他开炮。
“回禀都伯,甲队戊什什长何方携全什士卒,谨听号令!”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大喝。
原本恹恹的何方,此刻打了鸡血一般昂首挺胸,大声喝道。
对于不听何林的,何方毫无压力。
当初何方不过想让对方帮吹吹沙子,对方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何方的什长位置,也不是何林提拔的。
最近又一直给何方穿小鞋。
方才那一番无声的呐喊,若是何林会读唇语就会知道是:“我听你妈的。”
见何方如此做派,何东等人一阵迟疑,但还是在何春等的带领下,跟着喝道:“谨听号令!”
见状,何林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叮!
队率何林对你的亲密度下降20,为-38,进入重度不爽区。
有如张飞对吕布:三姓家奴!看见你就想抽鞭子 —— 但大哥说先忍着,忍到我牙痒痒。”
对于系统的警告。
何方并没有在意。
因为严干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扫描了对方。
这绝对是潜力股啊!
职场的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抱紧大腿,精准选择上级靠山。
何林明显算不上潜力股,吴匡位置已经很高和他距离太远。
虽然留了个名,但到现在都没再见过面。
而眼前的严干,人生才刚刚起步,又是新上司,正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至于怎么识别潜力股,何方不是有系统么!
系统扫描之后,立即就震慑住了何方。
当然,历史上的严干也不差。
严干的出彩主要是设计抓捕了高干。
对,就是袁绍的外甥,并州刺史高干,被曹操打败后,带着几个骑兵去投奔刘表。
路经上洛的时候,被王琰和严干抓捕斩杀。
第14章 底层靠拳头说话最靠谱
严干:21岁,寒门单家。
属性:统帅 72,武力 81,智力 84,政治 82,魅力 74,名声 82。
江湖地位:长安“双绝”。
一手快剑能护商户周全,一手算盘能算清杂粮账。
地痞见他绕着走,掌柜见他拉着留,人送外号“算盘剑”。
职场级别:合同工(按项目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擅长“利弊换算”:帮张掌柜赶跑抢粮的泼皮,收两贯钱却分一贯给巡逻的亭卒,笑着说“哥您辛苦,这是一点心意”;
见吏部小吏被地痞围堵,先拔剑挑飞地痞头巾,再拉着小吏去吃胡饼,边吃边问“大人觉得,西市的商税是不是该重新核一核?”
剑鞘里常塞着两样东西:擦得锃亮的短剑,和记满“谁欠谁情、谁有谁把柄”的麻纸。
......
亲密度8,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这属性能力,妥妥的少年俊杰,哪个主公看着不迷糊?
除了长的丑点,统帅差点......
何方看了看自己26点的统帅和29点的魅力,好吧,顿时觉得对方还不错。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出身比较低......
何方想了想自己的出身,好吧,觉得对方出身还不错。
寒门单家,意思也算是士农工商中士那个阶级的。
只是门里混的比较差,没有当大官的。
而且繁衍能力一般,独门独户,又算不上豪强。
此刻严干却好像没有听到何方的话一般,径直走向何林。
“什长......这样会不会得罪了何林大兄。”
何春靠近何方,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用怕,这个都伯有真本事。”
何方神色如常的说道。
至于对方没理自己,他就更不在意了。
亲密度一下子就是8点,系统可不会骗人。
之前无论是尹姝,还是吴匡,认识他之后,亲密度都是1。
走到何林跟前,严干脸上挂着笑,道:“大家既然觉得我不行,不如某等比一场。”
何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续道:“你赢了,我这都伯的位子让给你,往后全队听你的。
我赢了,从今日起,你和弟兄们都得守我的规矩。
还有,除了你们队率,其他人也可以来挑战我。”
这话一说,众人顿时都看向何林。
人群中,只有何方长叹一口气。
底层立威最好的办法,果然就是武力啊!
他要是八十多的武力,管理一什就不会这么难了......
闻言,何林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
这小子看着嫩,怕不是个愣头青?
又寻思自己在营里混了多年,刀术虽不算顶尖,对付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赢了既能把这空降的都伯踩下去,又能在乡党面前立威,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就算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嘛。
“你可别反悔!”
何林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借着冲劲劈出一刀。
他还在说话就出招,显然讨巧,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还有人忍不住低喊:“队率加油!”
可就在刀锋离严干还有半尺时,严干的手腕忽然一转,长剑瞬间往上一挑。
“当”的一声脆响,正磕在环首刀的刀侧上。
环首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哐当”砸在地上,滑出老远。
何林直接愣住,还没有下一步反应,脖颈就是一凉。
低头看去,那柄长剑的剑尖正贴着他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服了吗?”
严干微微一笑。
何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一招。
就一招啊!
何林,可是领着族兵追杀南阳蛾贼的狠人。
何东张着嘴,手里的矛杆差点掉地上;何宝揉了揉眼睛,仿佛没看清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其他人大都也是目瞪口呆。
只有何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干的武力值 81,比何林那点三脚猫功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服了……服了。”
何林咽了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而之前哄笑的家兵们,看着严干的眼神也变了。
底层,靠拳头说话最靠谱。
......
又熬过半日操练,何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矛杆都在打晃,强撑着把最后一个突刺动作做完。
“解散!”
随着严干点头,何林大声的喝道。
解散的号令刚落,何方便飞快的向伙房跑去。
院角的老榆树下,伙夫正在分发餐食。
焦黄的大饼散发着麦香,咸菜疙瘩切得细碎,拌着点盐粒。
“哟,这不是什长小方么?今天多给你两根胡瓜。”
“谢啦!”
何方领了两个大饼、一撮咸菜,两根胡瓜,揣在怀里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吃,连迎面而来的何林都没有看见。
注意到何林的脸色不虞,旁边人道:“没瞧出来,何方这个小子,居然是个滑溜的叛贼。”
何林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腔,只是道:“吃饭。”
吱呀!
打开门后,何方连火都懒得点,直接走到床边,往上一歪。
嘴里还叼着半口没嚼烂的饼,眼皮就像坠了铅块,“咚” 地一声砸在枕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角的阴影里忽然动了动。
一道黑影像壁虎似的,从床板下悄然滑了出来。
若是何方还醒着,定会吃惊的大叫。
因为这黑影正是昨日的女子,其竟然一直藏在床下面,到现在都没走。
女子手里的短剑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定定地看了半晌床上沉睡的少年。
短剑在她手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垂下。
女子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何方蜷着的右手上。
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大饼,咸菜渣嵌在指缝里。
黑影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饼边,何方忽然咂了咂嘴。
吓得她猛地缩回手,另外一只手里的短剑就要插过去。
不过终究还是停住。
见少年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深沉,女子这才松了口气,再次探手过去,轻轻掰开何方的手指,把那半块饼连同掉在褥子上的咸菜一并抽了出来。
过程中传出压抑的吞咽声。
自从在车骑将军府刺杀失败,她连日奔逃,可没吃过像样的东西。
女子身子一闪,随后钻入床下,大口吞咽起来。
可吃了几口,又噎得她直伸脖子。
像是怕惊醒床上的人,连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肩膀微微耸动。
抖动了几下,女子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不禁顺着眼眶滑落。
第15章 要多表现
日头爬到头顶时,场内的尘土被踩得漫天飞。
矛尖相撞的脆响混着粗喘,在槐树林里荡出回音。
严干握着木剑敲了敲何东的矛杆:“沉肩,再沉些 —— 你这是挑水呢还是突刺?”
五十人的队列虽不算齐整,挥矛劈砍却带着股蛮力,连最笨拙的何东都能把草人戳出个窟窿。
一上午下来,众人挥洒汗水,进步肉眼可见。
毕竟严干对于训练,更侧重于个人武艺的打磨。
眼见烈日当空,严干收了木剑:“歇口气,大家都到树荫下,接下来教你们保命的真章。”
待众人围成一圈圈,严干开口:“空有蛮力不够,还得懂侦查、值守、护主的门道。
比如刺客摸进来,你们怎么圈住主家?
队形该成铁桶还是梅花?
再比如人藏在暗处,怎么从草动风响里揪出他来……”
话音落下,队伍里就响起嗡嗡的议论。
何宝挠着后颈,何虎盯着脚尖,像是在数蚂蚁。
十个里倒有八个直眉瞪眼,剩下两个干脆打了个哈欠。
唯有何方坐得笔直,听的很认真。
至于其他人的反应,他也没有什么意外,填鸭式教育,一下塞的太多。
而且这部分学生还都是大字不识的糙汉子。
当然,何方听的认真,一方面是严干讲的是摸索的小经验。
但更多的是,何方要表现。
职场之中要精准选择上级抱紧大腿,但也要主动展示个人能力。
不然的话,你以为那些人闲了没事老向领导办公室跑,然后私底下汇报工作是为了什么?
现在没有机会表现能力,那就把态度表现出来。
果不其然,严干虽然说了很多自己摸索和学习的经验窍门,但却没有收到相应的回应。
这就好像后世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天花乱坠,下面同学都睡的天昏地暗一般。
严干顿觉失落,忽见队列中有人连连点头,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
他顿时精神一振,往前挪了两步,几乎站到何方跟前:“就说这草里藏人,得看三点 —— 草根倒向反常的,十有八九是被人踩过又扶起来的;
泥地上脚印前深后浅,那是踮脚走的,怕出声;
再听风里的动静,树叶‘哗哗’是常情,混着‘沙沙’的闷响,准是有人捂了嘴在喘气……”
注意到这一幕,何林的眉头深深皱起。
不过他并不相信何方真的听明白了。
因为好多东西,他都没听懂。
既然听不懂,为何要频频点头呢?
肯定又是在假装,好引起都伯的注意。
之前为了引起吴匡的注意,他就假装是射箭高手。
之前怎么没瞧出这小子如此会钻营的。
想到此处,一个点子浮上心头。
何林拿着一袋子水,走到严干身边,趁着对方停顿的当儿,把水袋递过去:“都伯,喝口水。”
严干说得口干,刚从何林递来的水袋里抿了口,就听对方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点头跟啄米似的,怕不是装明白?”
说到这里,声音严肃了几分:“何方,你这连连点头,倒是都听进去了?”
何方心里暗笑,真是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
我正愁怎么表现个人能力呢,你就凑过来了。
这就像后世开会,以他的地位本来没机会发言呢,偏生有人故意攻击他,让他有了发言的机会。
于是何方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硬着头皮道:“不敢说全懂,却能复述一二。”
看到何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何林大喜,接着道:“军伍里不怕不会,最忌不懂装懂。
你既然听明白了,就给大家再讲解一遍!”
闻言,何方又看向严干。
严干这个时候也迷糊过来,于是点了点头。
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是真的听懂了,还是不懂装懂。
而其他人也开始起哄,说风凉话的自然不少。
“哟,小方这是要开讲了?”
“莫不是记了两句门面话?”
“哈哈哈,不会是射箭再现吧!”
对于这些人,何方并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辨暗处有人,有三点,先看草木......”
字正腔圆,几乎一字不差。
何林的脸慢慢沉了,握着水袋的手紧了紧。
而说到兴处,何方直接起身,用矛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护主时,盾手围成这样的圈,主家站最中间,矛手在外成三角,弩手藏盾后。
就像给宅子安门闩,得知道哪处最容易被撬。”
这话说得新鲜,连严干都挑了挑眉。
何方还没完,又画了道折线:“巡逻时遇着岔路,得留个人在路口做记号。
白日看影子辨方向,没有阳光看树木,向南的茂盛......”
他说的竟和严干方才讲的分毫不差,连那几句比方都原封不动,其中还添了句自己的注解。
这些结合了后世野外生存知识的注解,听的严干都是连连点头。
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槐叶的声。
何林张了张嘴,几次想打断对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地上的圈和折线虽歪,却把阵型的关键标得明明白白,旁边还写着字。
“你…… 识字?”
严干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他原以为这队里都是些只会抡锄头的汉子。
闻言,何林立即跟着拔高了调门:“你怎么会识字?!”
何方耸耸肩,心知若是没有好的解释,难免被何林乱扣帽子。
不过他想表现的时候,早就找好了理由:“各地都有碑文,旗帜上也有字,跟着描描画画。字认不全,凑活能看明白些。”
严干望着地上的字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抄《公羊传》,在书铺外蹲了半个月的光景。
他是寒门单家,想出仕就得治经,但家中却没有存书。
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抄了一本《公羊传》,他不是不想治其他的经,但借不到。
而且对于《公羊传》,研究的也不够透彻,毕竟很多后人的注解他也看不到。
这也是他把很多时间用到练剑上面的原因。
感同身受,再看何方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而何林的脸,已经青得像被霜打过的菜叶。
果不其然,严干冷冷的扫了何林一眼,问道:“队率,我方才的讲述,你听明白了么,不若给大家复述一遍。”
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智力高达84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某,某......”
“身为队率,只知攻讦什长,要你何用。
何方,我若升你为队率,你可以么?”
第16章 人心才是关键
廊下的日光斜斜切过青砖地。
严干提着剑快步穿行,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阶前的青苔。
遇着值守的甲士,他便拱手作揖。
有个络腮胡甲士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斜对门那个却垂着眼帘,活像尊生了锈的佛像。
对此,严干毫不在意,这是他的行事准则。
你有没有礼貌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我不能失了礼节。
一时,握紧佩剑的鲨鱼皮鞘,继续往前。
门庭前的石榴树正落着花,李义刚刚出门,见他来便迎上前:“郑君刚说找你,怎么便来了。”
“义兄。”
严干先是拱手行礼,这才说道。
“正有事向郑君回禀。”
“嗯,去吧,郑君脸色不大好。”
严干理了理衣襟,脱去靴子,这才迈过门槛。
绕过影壁,就见郑达正坐在堂中案前。
严干几步趋上前,待近了些,忙膝盖一弯跪下行礼:“仆从严干,拜见郑君。”
古人的礼节习惯自谦,所以很多士族出身的人,侍奉主君的时候,都会自称仆从、奴仆。
案后的郑达没抬头,指节叩着案几,案上的竹简被震得簌簌作响。
严干行礼之后,跪坐一边,并未出声。
“耿鄙征发六郡兵平叛,你怎么看?”
良久,郑达忽然开口。
严干的喉结滚了滚,并未直接回话,后颈不知何时沁出细汗。
“张温先前督董卓、周慎两路兵马破贼,凭此功晋了太尉。”
郑达接着说道,“如今凉州刺史耿鄙征六郡兵,正是张温一力促成。
若真能荡平叛贼,其功必压过大将军。
你说,大将军府该不该插一手?
好分润些功劳。”
说到这里,郑达又道:“只恐不能平叛,反而显得大将军府无能。”
严干闻言,心中激动,这种国家机密,郑君竟然来垂询他,这是视他如心腹啊。
但是这种大事,严干一时之间又怎么能拿定主意。
他心中顿时开始飞速计算起来。
然而由于缺乏一线的消息,这种事情就好像赌。
无所谓胜败,赌胜了,他严干一飞冲天,彻底成为郑达的腹心。
赌输了,他肯定要被拉出来顶锅。
杀头弃市简直是一定的。
想到这里,严干顿时明白过来,郑君也是在赌。
这种事情,郑君肯定有一手的信息,却没有和他说,这说明郑君本身已经有了判断。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听听身边人的意见。
自己的意见和他一样,那就是不错不错。
后面赢了有提拔,输了则杀他。
自己的意见和他不一样,那就下去吧,他再换一个人来问。
甚至,可能郑君已经从属下那里听到了两个意见。
反正输赢,都有人背锅。
而他只不过一句,悔不听谁谁之言。
其实再向上看,大将军何尝不是如此,一件事情,总要听到各种意见。
严干想透了这一点,自然不愿贸然给出个人意见。
上面只是向找人预备甩锅,但他这里输了可是付出惨重代价的,轻则职场清零,重则杀头弃市。
一定要给出正确答案。
严干能感觉到后脊的汗正顺着腰线往下滑:“郑君……”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此乃国之大事,属下需先收集些边地军情,方能妄议。”
郑达的指节停在案上,目光扫过严干紧绷的双肩,忽然嗤笑一声:“倒还算稳妥。”
他呷了口冷茶:“你方才要禀何事?”
“是关于春园的部曲。”
严干松了口气,腰杆挺得更直,“属下操练时见了几个好苗子,尤其是那个叫何方的什长,识文断字,对阵法颇有见地,是否……”
“如今关东人占了大半朝堂,其他无论是关中人,还是更远一些的蜀地、幽州等,都得靠实绩说话。”
郑达打断了严干,指尖点了点案上的舆图,“所以呢,勉力做好即可。
不要顾忌其他事情。
做事斟酌得失利弊,那要等你坐上大位之后才须考虑。”
“谨唯主人教诲。”
严干这次叩首乃是真心诚意,额角都贴在了砖上。
看着严干离去的背影,郑达忽然笑了起来,暗自说道:“连严干都知道斟酌斟酌,再给出答复,吾一个从事中郎,还急躁什么呢?
先让掾属从事们争论一番吧。”
这时,李义从门外走了进来,向郑达行礼。
郑达神色轻松,随口问道:“耿鄙征发六郡兵平叛,你怎么看?”
李义道:“昔日太尉征伐凉州叛乱,打的对方惶惶如丧家之犬,不过躲在关外之地苟延残喘。
先前未定,不过历任刺史不知兵法。
耿凉州乃是掌兵事的世家,熟读兵法,数有战绩,此番又征发六郡勇士。
可谓是老虎吃鸡,用了全力。
焉有失败的道理呢?”
郑达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见地。”
......
春院内,校场边的老槐树下早围满了人。
除了五十名家兵,仆从中也有数十人围聚而来,甚至还有几个婢女也在远远观望。
因为,家兵中出了大动作。
原本的什长何方,直接被提拔为队率。
而原本的队率何林,则被贬为什长。
严干在的时候,何林不敢发作,对方一走,他立时就呼喝众人,对何方进行逼难。
何方心知肚明。
早在他没有推辞,直接说出有何不敢的时候,就料到有这一出。
于是直接提出各领一什人马比试一番,他何方赢了,何林老老实实听话。
他何方若是输了,自己向严干分说,辞去这队率的职责。
何林一听,顿时大喜。
他呼喝众人,其实就是为了让何方难堪。
让众人认清楚,即便何方担任了队率,但说话管用的还是他何林。
用何方的话说,冥冥之中,丢掉正式权威的何林,正试图建立为非正式权威。
毕竟很多理论,那是对现实经验的总结。
但何林没有想到的是,何方如此年轻,一怒之下,说出要比试。
比试?
哈哈哈,其他的不说,说到比试,他何林绝对的第一。
当年面对蛾贼,一群人抖抖霍霍好似鹌鹑,若不是他何林一马当先,里中早被携裹屠戮。
若是用真的刀剑,他甚至敢一人对上何方这一什人马。
不过现在用的是木制的演练兵器,他自然还是慎重一些。
于是亲自挑选了相好的数名壮汉。
此刻,双方各十人,在众人的围观下,开始列阵。
人一多就热闹。
何林那什的壮汉们正拍着大腿起哄,手里的木刀往地上顿得咚咚响。
“瞅何方那什的破阵!”一个豁嘴汉子指着场中,“何东扛着打谷的大橹就来了,这是要给咱表演舂米?”
“还有何春那俩夯货!”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拿着钉耙当大戟,怕不是打完仗要直接去刨地?”
听着这些声音,何林嘴角一勾,浮现出一丝冷笑。
另一边,看着何林率领的壮汉,何方这边的人明显心气不足。
何东都开始打起了摆子:“什长,这怎么打的过?”
注:东汉选官以「辟举制」为主,被举荐者(门生故吏)与主君形成终身依附关系。
《后汉书》:公孙瓒举上计吏。太守刘君坐事槛车征,官法不听吏下亲近,瓒乃改容服,诈称侍卒,身执徒养,御车到洛阳。太守当徙日南,瓒具豚酒于北芒上,祭辞先人,酹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或不还,便当长辞坟茔。”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观者莫不叹息。
《后汉书?袁绍传》载袁氏「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这些人需为举主服丧三年(如李固门生王调「自戴刑具上书讼冤」),甚至在举主死后继续侍奉其家族。
这种义务远超普通官僚关系,与奴仆对主人的忠诚具有逻辑一致性。
汉律规定「故吏杀伤旧主,罪加一等」,这种法律歧视与对待奴婢的「奴婢杀伤主人,处极刑」形成制度呼应。
臧洪父亲是护匈奴中郎将臧旻,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妥妥的士族。
其《答陈琳书》中明确称呼袁绍为主人,自称为仆。
此时,距离分封诸侯的制度不是太过久远,二元君主观盛行。在天子和万民之间的君臣关系之外,这种府主、郡守等和其各自属吏之间的君臣关系,也是常态。
......当然也不绝对如此。
改换门庭的自然也有,如董卓、吕布等等很多。
只是在正常情况下,那些忠心的人或者事,会更受到当时环境的推崇。
第17章 古代也需要画饼
严干踏着暮色赶回春园时,衣襟上还沾着集市的尘土。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犹在耳畔,贩夫走卒们说起凉州叛乱,都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笃定。
毕竟雒阳离凉州数千里之遥,叛军的名号再凶,也吓不退市井里的烟火气。
更何况太尉去岁都打到金城了,整个凉州最繁盛的六个郡都收了回来。
只剩一个金城郡,能折腾出什么来。
毕竟,凉州叛乱,那都延续近百年了。
除了关中那边的游侠,严干也找到几个体制内的小吏,有管粮草的,也有管兵马器械的......
基本上已经确定,凉州那边兵马钱粮都准备的差不多。
这边朝廷的输送也都是没有什么扣减。
牢直充足,那是打仗胜利的必备条件。
如此一来,严干心中悬着的疑虑才彻底落地。
此番征凉州,胜算当在九成以上。
赶回大将军府时,正碰到李义。
“郑君随大将军去了尚书台,一时半会怕回不来。”
李义说着递过去一壶酒。“喝点去?”
“不用,我有事还要回春园。”
严干带着酒匆匆离去。
李义瞪大眼睛,看着严干的背影无语至极:“不去,你还拿某酒作甚?好不要脸。”
......
刚进春园的月亮门,严干就听见校场那边吵吵嚷嚷。
“呵呵,就知道何方这小子虽然人心鬼大,但想掌控一队士卒,还是嫩了些。”
严干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快步走过去。
对方向向上爬的那点小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
让何方担任队率,就是要看看何方的胆色和有无自知之明。
其实若何方推辞,他就会趁机任命其为假都伯,管纪律,以制衡何林。
但何方不推辞,那就是胆色壮,但无自知。
既然如此,就让他做个明面的队率。
接下来依旧是和何林这里暗里的队率相互制衡。
......
如是想着,严干循声走去,果然看见两伙人正隔着三丈许对峙。
其他仆从家兵婢女围着几圈观看。
这些人一边看一边也不闲着,有嗑甜瓜子的,有吃胡瓜的。
严干袖手站在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才还与郑君纵论军国大事,此刻便见一群士卒为斗阵红了眼。
倒像猛虎归山时撞见群争食的野犬,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
何林手里的木刀挽得呼呼作响。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整这破阵仗糊弄谁?
某等南阳汉子打仗,凭的是胳膊根硬,不是学娘们绣花!”
围观的人里顿时爆发出哄笑。
“这次打架,绝对的一面倒!”
“是啊,何林那边,一个个肌肉疙瘩的,都是壮男。
何方那边什么歪瓜裂枣的,也就何东的力气大些。”
“是啊,是啊!”
“何队率,把他们那木耙折了烧火,看这小子还咋装神弄鬼!”
......
何方眯着眼睛,他对鸳鸯阵有信心,对何宝等人却没有信心。
这些人的心他还没有拢过来,大都是墙头草。
毕竟,这群底层的乡党信拳头不信章法。
他自然也清楚,当队率这一步,迈的有点大。
若是不不搞定何林,必定会扯到蛋。
但只要搞定了,他的队率也就坐稳了。
从一个小兵到队率,连升三级!
在后世,差不多都是带队的施工经理了。
高风险高收入!
想到此处,何方自然要拿出职场常用手段,拉关系加画饼。
于是何东几人往跟前拢了拢,压着嗓子鼓劲道:“某等这戊什在队里向来是后娘养的,何林当队率一日,好酒好肉轮得到咱?
我若能坐上队率这位置,提拔谁也不能忘了什里弟兄!”
闻言,何东当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手里的大橹往地上一顿:“什长放心。
某扛大米能走三里不换气,顶这阵仗保管比石碾子还稳!”
“还叫什长?”何春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该叫队率!”
他转向众人,眼里闪着光,“咱队里就何方识文断字,跟着他才有奔头!
当年何玄在时,谁没被何林抢过口粮?”
这话像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
何宝把盾牌往地上一墩,瓮声瓮气地吼:“可不是!
跟着这鳖孙只有挨欺负的份,今日非得让他知道厉害!”
顿了顿又道:“就怕打不过!”
“都是一个鸟,两颗蛋的,怕何林作甚。”
何方指着对面的何林,“难道你们想被这货骑一辈子脖子?
诸位兄长放心,我这鸳鸯阵,乃是梦中大仙所传授,拿捏一个何林,不在话下。
只要听我号令,按照往日训练的来就成,保管让他哭着喊娘!
大家加把劲,干翻何林这鳖孙!
只要今日赢了,我向都伯请功,定要给大家一人讨回来一石大米!”
“干翻何林这鳖孙!”
听到有一石大米,何东的大嗓门顿时响了起来。
其他人一听也跟着喝道:“干翻何林这鳖孙!”
对面,何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木刀往地上一劈:“反了你们!兄弟们,给我冲,卸了这小子的胳膊!”
十名壮汉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列阵!”
何方一声大吼。
何东扛着大橹扎在最前,宽厚的背影像堵矮墙,何宝举着盾牌护在三尺外的侧方,木刀斜指地面。
何春和另一个后生握紧了裹着麻布的木制钉耙,站在两人外侧靠后。
四杆裹布的木矛紧随其后,矛尖齐齐向前。
见状,严干眉头一皱,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方才的戏谑渐渐敛去。
轰!
在何林的带领下,十名壮汉轰然冲到跟前。
他们木刀木矛举得老高,像一群下山的野猪。
何东的大橹与当先那杆木矛撞在一处,震得何东胳膊发麻,却半步没退。
那持矛的汉子被反震得虎口开裂,木矛脱手飞出。
但是下一刻,又几根木矛砸过来。
“呃!”
何东瓮声瓮气的哼着,双臂青筋暴起,将那面半寸厚的榆木大橹死死顶在胸前。
其他人见状,顿时涌向何宝,木矛狠狠砸下来。
何宝一手举着盾牌抵挡。
他手腕一翻,木刀顺着盾沿滑下去,正磕在对方膝盖上。
那汉子疼得闷哼,踉跄着撞进旁边人怀里。
阵前顿时乱成一团。
何林那什的人往前涌,却被何东的大橹挡得死死的,想从两侧绕,又被何春等人的钉耙拦住。
那钉耙齿密,横向一抡呼呼作响。
虽然知道是木头,但壮汉也不敢死扛。
“废物,一起冲!”
何林看得眼冒火,猛地拨开自家弟兄,侧面一脚踹在何东的大橹上。
这一下极猛,何东顿时一个趔趄。
何林接着一个前冲,杀了进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连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林不愧为武力高达36的老卒。
冲进阵中的他,手中木刀早有预判一般,直接隔开何春扫过来的。
这样一来,阵形混乱,其他壮汉遮掩下,也挡住了另外一个木耙。
“哼,虾兵蟹将,看我如何收割!”
何林咧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却见四个黑黢黢的影子迎面戳来——是何方那什的长矛手,四杆裹了布的木矛呈品字形刺向他胸口、小腹、两腿。
“我肏!”
何林来不及遮掩,只能发出一句国骂。
然后四根裹着布的长矛一起发力,把他又顶了回去。
这一下很是狼狈,后腰撞在自家弟兄的矛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稳住。
场中忽然静了。
第18章 猪脚登场了
“攻!”
何方一声断喝炸响。
何东扛着大橹猛地向左侧横移,木橹带起的风扫得地面尘土翻飞;
另一侧的何宝也同步错步,盾牌“哐当”撞开身前半尺,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扇移动的木门,恰好露出中间的空隙。
四根裹着布条的木矛如同毒蛇出洞,直挺挺往人群里扎,专挑手腕、腰腹这些吃痛的地方,一下接一下,密得像下雨。
矛尖戳在木甲上“砰砰”作响,何林那边的汉子们顿时慌了神。
有人举着木刀想劈,手腕刚抬就被矛尖顶住,“哐当”一声木刀落地;有人想往后躲,却被后面的人挤得趔趄,阵型瞬间溃散。
“从两边上!”
何林龇牙咧嘴地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他手下的壮汉们慌忙分向两侧,却一头撞进何东的大橹和何宝的盾牌之间——何东把橹一横,正挡住两人去路,何宝则挥着木刀在盾后乱劈,逼得人不敢靠近。
更要命的是何春两人的木耙,“呼啦啦”扫过来,耙齿擦着脸颊划过,带起几道红痕,吓得人连连后退。
“进!”
何方再喝一声,八人踩着整齐的步子往前推进,矛尖、盾牌、木耙配合得严丝合缝,像一堵移动的墙。
何林那边的人被挤得连连后退,有人被矛尖戳中大腿,疼得蹲在地上;有人被木耙勾住衣甲,拽得一个趔趄。
何林发了狠,攥着木刀想从缝隙里钻,刚探进半个身子,四根矛尖“唰”地同时顶过来,正戳在他胸口。
他只觉一股蛮力涌来,“哎哟”一声被顶得往后飞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刀也脱手甩了出去。
“不打了!哎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顿时作鸟兽散,眨眼间跑没了影。
校场上只剩何林还梗着脖子站着,却被何东的大橹和何宝的盾牌堵得死死的。
下一刻,何春两人的木耙从两侧一勾,正绊在他脚踝上,顿时“噗通”坐倒在地。
抬头就见四根矛尖稳稳停在眼前,矛尖的布条都快蹭到鼻尖。
“何林,你输了。”
何方的声音从盾后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场边鸦雀无声。
老槐树下原本起哄的人都住了嘴,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谁都以为会是何林凭着强大的实力获得一面倒的胜利。
没料到竟是这样一边倒的结局。
何方和那个弩手始终没有出手,单靠八个人,就掀翻对方十个人的队伍。
严干抱着胳膊站在老槐树下,眉头微挑。
这阵法看着眼熟,好像是他的盾阵。
不对,比他讲的盾阵更灵活。
而且配合之间,也像是练过一段时间的老兵。
“还打吗?”
何方扬声问,目光落在地上的何林身上。
何林脸涨得通红,抿着嘴不说话。
“先前号令不明,是我这队率的不是,也给了你挑战的机会。”
何方缓缓迈步上前,语气冰冷“但输了就得认。
输了不认,那就是你的不对。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何林梗着脖子,喉结滚了滚,依旧没吭声。
何方眼神一沉:“不认输,就继续打!”
“何方,你不要得寸进尺!”
何林猛地抬头,眼中冒火。
他何曾想过,一个任他拿捏的小家伙,现在竟然想骑在他头上拉屎。
“不进寸如何进尺?”
何方厉声喝道:“打——这是军令!”
“还打啊?都是乡......”
何东还在犹豫。
何宝却在听到“军令”二字之后,直接抡起盾牌,“咚”地砸在何林额角。
“呃!”
何林没提防,顿时两眼一白,身子晃了晃。
随即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何方的眼神多了层怯意。
这小子看着文弱,下手竟这么狠。
哐当!
围观的众人中,一名仆从的水桶忽然掉到了地上,顿时打破了场中的宁静。
随即议论声像涨潮似的涌起来。
原本围观的仆从、杂役和几个婢女凑成一团,指着地上晕过去的何林窃窃私语。
“都是一个乡出来的,至于下这狠手?”
“何林再横,也是何家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就是,某等都是主家的部曲,低头不见抬头见。
一场操练而已,把人打晕了,往后怎么相处?”
人群里忽然挤出个穿青布裙的婢女,正是尹姝身边伺候的小翠。
她捏着帕子,指着何方道:“依我看呐,有些人是只知道向上爬,却不管身边人死活。
这刚刚投靠外人当了队率,就忘了自己是谁。
当初在院里扫地时,见了何队率还得绕着走呢。
如今翅膀硬了,连本家兄弟都敢下死手。
要是有朝一日做了大官,怕是连何家人也敢下手!”
这话像泼了瓢油,议论声顿时炸了锅。
“小翠姑娘说得是!他何方吃的穿的,哪样不是主家给的?”
“忘本了哟!”
“等何队率醒了,定要去主母跟前说说,这等狠辣角色,哪配管军纪?”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何春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拉了拉何方的衣角:“队率,要不……咱们先把何林抬去医帐?”
何方却没动,目光扫过那群嗡嗡作响的人,最后落在小翠脸上。
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恶毒!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因为多看了对方一眼。
被对方拿着鸡毛当令箭,让何林带人打了他十军棍。
此刻见他要飞,竟然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若是传到尹姝等人耳中,只消一个不喜欢,就足以抹杀他这个人。
“仆从不归我这个队率管,你们也要不听号令吗?”
深吸一口气之后,何方并没有理会那些仆从和小翠。
他是队率,要掌握住这个分寸,一旦开口回怼这些仆从,乃至于主母的婢女,那就是逾矩了。
闻言,何宝登时挺直胸膛,大声道:“谨遵队率号令!”
何东等人反应慢些,也跟着大声道:“谨遵队率号令!”
何方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的几个什长:“何虎,何奎......”
那几个什长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何林。
最终还是一个个的站出来:“属下在!”
“列阵。”
何方同样没有下达什么骇人听闻的命令,而是简单的列阵。
这也算是职场之中,一种服从性的引导和试探。
先下达一些简单的命令让属下执行。
从而让属下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服从性,同时建立个人的权威。
“遵令!”
果不其然,听到是这个命令,其他什长下意识的也就遵令了。
“何宝,你和何春把何林带下去,先行医治。
等都伯返回,我会禀告都伯,请他论处。”
何方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遵令!”
何宝和何春急忙去抬人。
看着已经动起来的家兵,众人都是低下头。
唯有小翠依旧不依不饶:“何方,你本就是何家的部曲,对同袍下此重手,难道还不许人说?”
闻言,那些什长顿时都看向何方,想看对方如何处置。
何方当然可以继续下达军令,但面对泼妇骂街,当听不见,势必影响他的声名和权威。
更何况,现在这么多人,无论什么声音都会传到主母耳朵中。
现在,正是他表现的大舞台,怎么能不说上两句?
前几天都是看别人表演,
现在,猪脚登场了。
第19章 普通朋友能喝酒
“某等家兵部曲,手里的刀,是用来护主家的,不是用来讲私情的!
你是主母的婢女,我自然敬你。
但你却在此处编排我这个家兵队率。
这就是在编排我们所有家兵。
详细区直,我自会向都伯禀明,向主母诉说申明!
你且等着吧。”
闻说,小翠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强撑着道:“可你们是同乡……”
何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各位也都看到了。
方才演练,是他何林不服我夺了他的队率之位,率先挑事。
我念着同乡之谊,不追究他以下犯上之罪。
还给了他比试的机会。
是他自己不中用,输了。
输了不认,梗着脖子抗命。
军伍里,抗命者当如何?
按军法,轻则杖责,重则砍头!”
小翠还要再说,已被旁边人拉住,道:“你再说,害死的定是何林!”
她这才咻地住了口。
何林,可是她表哥......
这个时候,已经憋屈了好几章,说得高兴的何方,哪里还收的住:“真到了刺客翻墙、叛军临门的日子,靠这些讲私情,主家的安危能保得住?”
他环视众人,声音掷地有声:“正是如此,主家才安排严都伯来教导某等。
为的是让某等能护住主家!
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嚼舌根,论私情的!
今日我若容他抗命,明日就有人敢在巡逻时偷懒,后日就敢在护卫时退缩。
到时候死人了,你们谁来偿命?谁去跟主母说‘我们念着同乡情分’?”
一番话砸下来,校场边鸦雀无声。
挑水的仆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搓麻绳的老仆低下头,手里的麻线散了都没察觉。
小翠脸涨得通红,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连要抬何林的何春和何宝,都听的如痴如醉。
严干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何方挺直的背影,忽然抬手抚了抚剑鞘。
这小子不仅懂阵法,更懂“立威”的要害——不是靠拳头硬,是靠理直气壮,靠借势,靠把“规矩”砸在每个人脸上。
自己随手提拔的这个队率,藏着的本事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接下来,靠何林何方相互制衡已经没有必要。
当然,最关键的是,严干的志向不在此处。
所以不需要刻意打压。
像何林那种,这个位置已经是他的天花板,自然要盯着别有人来抢走......
严干的这个制衡也是随手为之,一种管理手段罢了。
既然何方有飞的潜质,那么他严干自然要和对方平等论之。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说的好!”
严干一声大喝,华丽登场。
“都伯!”
何方顿时好像刚才发现对方一般,连忙上前,便要解释。
“我都看到了,汝做的很好!”
严干摆了摆手,接着并未理会何方,而是上前踢了还在地上的何林一脚,道:“不要装了!”
“啊?!”
何林一个哆嗦,连忙爬起来:“都伯!你来了。”
只是演技不好,神色中略带尴尬,恨不得真晕过去。
“今日训练结束,何方,你随我来!”
严干下令道。
“唯。”
何方有些忐忑的跟在严干后面。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忐忑,而是装的。
因为系统已经告诉他,严干对他的亲密度已经提升了10点,直接来到了18。
都来到了普通朋友区!
能约着吃饭喝酒,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绝不会借钱......
何方吐槽不已,暗想严干要借钱的话,他倒是愿意倾囊相助。
就是不知道在严干那边,他的亲密度是多少。
同时,何方他高兴不已的是,一番胜利和激昂的演讲,名声也已经噌噌噌的来到43。
这个直接改变了他的江湖地位。
小小闾左,乡镇级活跃群成员。
相当于村头小卖部老板+广场舞领舞大爷。
名列全乡 40%的八卦,说话带三分权威性,比如昨天县令的马车从咱村口过,我瞅着车轱辘有点歪。
然后传出去县令的嘴歪了。
社交特权:去隔壁村喝喜酒能坐第二桌,媒人上门时会说这家人在乡里是个人物。
好吧,还多了社交特权?!
从多送两根葱,变成了能坐第二桌了......
严干带着何方,自然是去拜会主母尹姝。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把情况汇报了一边。
尹姝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没有多少表情。
只是点点头,道:“多谢严君费心,这事妾身知道了。”
在得到系统提醒,对方对她的亲密度上升到2时,何方也算是彻底放心。
当然也有些腹诽,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表了那么多的忠心,居然亲密度才上升一点。
你怎么不看看严干,你看人亲密度,可噌噌噌的向上蹿。
“我正好得了一壶好酒,走,一起喝两杯。”
从内院出来,严干伸出了橄榄枝。
何方虽然经常吐槽系统,但是此刻也不得不佩服其准确性。
于是连忙道:“都伯之请,属下受宠若惊。”
严干则是说道:“你既然识字,就算不得普通部曲,上位也是早晚的事情。
我们,便平等论交吧。”
何方并没有推辞,而是道:“既然如此,某就叫严兄了!”
“哈哈哈,正应该如此!”
严干哈哈大笑。
其实,何方视他为潜力股,他此时何尝不是视对方为潜力股。
对方毕竟是大将军的家兵,有本事,上升也是早晚的事。
如此微末的时候相交,以后当共坐方床。
出了显阳苑,向南不远处便是雒阳大市。
严干熟门熟路的找到走到一处酒肆中,引着何方上了二楼。
过程中难免一番客套,待入座之后,酒过三巡,两人口中说的也都是军国大事了。
一会是漠北的鲜卑,一会是东方的高句丽,还有南方的蛮人......
严干也就顺势聊到了凉州的战事:“耿鄙征发六郡兵平叛,你怎么看?”
此时一壶五斤的老酒已经过半。
已经半醺的何方毫不迟疑道:“耿鄙必败无疑。”
闻听此话,严干不由得愣住,无论从哪方得来的消息,几乎都是稳稳的。
就算看好凉州叛军的,那也是虽然会再败,但不会被彻底剿灭。
哪有像何方这样如此笃定,说耿鄙必败无疑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得有些莞尔,自己也是喝多了,居然拿军国大事去问一个小兵。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己也就顺势要说道一番。
于是道:“小兄弟,你这个话说的就有些绝对了吧。”
“绝对的绝,绝对的对!”
何方无比自信。
“哟呵!”
严干酒气上头,捋起了袖子。
第20章 这还没完
帷帐内弥漫着淡淡的兰草香,银钩悬着的纱幔垂落。
尹姝斜倚在锦榻上,身披罗衣的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勾人心魄。
凹凸有致的身姿曼妙向上。
山尖两点红润隐隐可见。
然而,尹姝抬眼看向身侧的何咸,眉梢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
这些日子,何咸倒是常来春园,只是……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
心里方才默数到第七个数时,对方的动静便停了。
此刻,何咸正支着肘喘息。
额角沁出薄汗,脸色比榻上的素色褥子还要白几分。
这般病恹恹的模样,比尹姝常年调理的身子还要娇弱些。
另一边,何咸喘匀了气,心里也老大不自在。
身侧人一动不动,倒像是尊玉像。
偏要他费力,时间短不说,还落得一身乏。
“小凝。”
见何咸歇的差不多,尹姝扬声唤道。
帐帘被轻轻掀开,婢女小凝领着另一个青衣婢女走进来,皆是敛眉低目,脚步轻得没声息。
小凝捧着铜盆与巾帕,那青衣婢女则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何咸被巾帕擦过手腕时,瞥见那青衣婢女陌生的脸,随口问道:“往日伺候的小翠呢?”
尹姝眉尖微蹙,语气淡了些:“被妾身禁足了。”
“禁足?”
何咸顿了顿,侧过脸看她。
“嗯,”
尹姝抬手理了理鬓发,自有风情,“正要与你说,春园今日出了桩事。”
“何事?”
“那五十名家兵的队率何林,因不遵号令被撤了职。
严干新提了个什长做队率,名叫何方。”
何咸漫不经心地应着:“这倒无妨,横竖都是何家部曲,人忠心便好。”
“忠心是有的,”尹姝指尖叩了叩榻沿,“只是何林趁严干不在,与何方起了冲突,被打了一顿。”
“哦?”
何咸顿时来了点精神,“听闻何林是经年的老兵,上过战场,手上也有些能耐,怎会输给一个什长?”
“比的是军阵,不是蛮力。”
“原来如此。”
尹姝看向那青衣婢女:“小白,你把当时的情形,一字不差说与郎君听。”
那名叫小白的婢女闻声立刻屈膝跪下,垂着头,声音恭敬:“回主人,今日午时过后,校场上何林队率与何方队率演阵……”
她从何林挑衅说“南阳汉子凭胳膊根硬”,讲到何方列阵破敌,再到何林输了不认,最后小翠在旁挑唆被何方驳斥,句句清晰。
连当时众人的喝骂与何方的回话都复述得分毫不差。
实际上,当时拉住小翠劝对方不要多说的也是她。
帐内一时静了。
何咸忽然轻笑一声:“这何方,倒有几分意思。”
尹姝抬眼望他:“郎君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何咸没立刻答话,只看向地上跪着的小白:“那何方驳斥小翠时,真说‘某等家兵部曲,手里的刀,是用来护主家的,不是用来讲私情的’?”
小白叩首:“是,原话便是如此。”
“有意思。”
何咸念叨了一句,躺了下去。
尹姝一个眼色,小凝和小白忙上前帮忙按捏。
“到了刺客翻墙、叛军临门的日子,靠这些讲私情,主家的安危能保得住?
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
何咸眯着眼睛,右手自然的抓向小白的胸部。
小白一个迟疑,并未敢躲避,只当不知。
“如今雒阳城里风涛渐起,他既有心崭露头角,便该给个机会。
只是下手未免太急——对了,小翠与他,究竟有何私怨?”
小白垂着头,声音更显恭谨:“回主人,何林原是小翠的表兄。
之前在前往雒阳的路上,小翠就嘱托何林,寻由头打了何方十军棍。”
“哦?竟是这般渊源。”
何咸低笑一声,五指情不自禁的加大了点力度,目光转向身侧的尹姝,“小翠是你的婢女。
如何处置,你且拿个主意。”
尹姝正捻着膝上的素色绢帕,对何咸的小动作假装不见:“小翠心思太活,眼里只有私怨,不适合再留在身边伺候。
只是她在府里这些年,也算有几分苦劳。
妾身想着,不如将她赐给何方为妻。
既解了两人旧怨,也算全了她一场伺候的情分,倒算两全。”
何咸却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若对方是何林那般只认蛮力的汉子,你这话倒算恩典。
可你忘了?
那何方出口便知军法,能带兵列阵,还识得字墨。
这般人物,赐个婢女做正妻,反倒成了折辱。”
“这……”
尹姝一怔,捻着绢帕的手指顿住。
她先前只想着化解恩怨,倒没细想何方的才具与志向,经何咸一点拨,才觉自己考虑得确有疏漏,脸颊微微发烫,“那依郎君之意?”
何咸闭上眼,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便赐给何方为妾吧。
终究是府里出去的人,你叮嘱几句。
她若再忤怒何方,便自己承着吧。”
帐外的风忽然紧了些,吹得灯穗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尹姝应道:“妾身晓得了。”
“何方那里,也要安抚一二。
他说的很对,园中安危,还是要靠着家兵部曲。”
......
“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次讨伐叛军的是谁!”
严干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何方科普一下。
“去岁张太尉虽然没有彻底平定叛乱,但也大败贼寇,
收复了凉州人口最多,最富足的武威、北地、安定、汉阳、陇西和武都六郡。
此六郡在手,不但隔断了张掖郡,而且对金城郡呈包围态势。”
“如今的凉州刺史耿鄙,那是出自扶风耿氏,大汉的甲等豪族。
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耿弇的后人。
要知道,扶风耿氏在近二百年间,一直活跃军界,可谓是战功赫赫的第一世家。
当年窦宪北击匈奴,出塞三千里直追至燕然山刻石勒功而归。
实际的功勋,则应该记在副将耿禀的头上。
只是后来耿宝做了大将军,权斗失败自杀,耿家才有些没落。
如今这一次,可是耿家重振军威,再现家族辉煌的良机。
他们绝对会倾力而为。”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方也有些诧异。
史书上几乎一笔带过的凉州刺史耿鄙,居然这么大的背景。
“这还没完!”
严干打听到的消息,委实不少。
“为了确保胜利,耿鄙不但任用颇有手段的程球为治中从事,而且还启用了另外一个军功世家,扶风马家的马腾为军司马。
扶风马家可也是大汉甲等的豪族!
两大甲等豪族联手,这还没完......”
要知道,东汉六大顶级豪族,乃是南阳邓家,南阳阴家,扶风马家,扶风耿家,扶风窦家、安定梁家。
这六个家族几乎每代都和刘秀家族通婚,导致他们的血脉和皇室几乎混为一体。
选皇后?
那必须得从这几个家族里挑!
也是六大家族对皇族权力侵吞太过,同时彼此争斗,导致逐渐没落。
至于四世三公的袁家,最早也是皇帝扶持起来对抗这些豪族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大家族在中央权势落寞,但在地方上,几百年的底蕴下来,阡陌连横,仆从田客不计其数,真正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这个时候,何方若不是深知这一段历史,早被震慑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刻,只能附和严干道:“还没完?”
第21章 真的是被逼的?
两盏油灯悬在梁上,将严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忽明忽暗。
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按着剑柄。
“陇西太守李参,字相如,乃是前汉飞将军李广族中后人。
此家族亦是家修兵法。
李相如沉静有谋,专募陇西羌胡中守善不叛者,简其精勇,得其死力。
这等驭下手段,绝非寻常俗吏可比。”
眼见严干端着空碗,何方忙执壶给严干添酒。
“还有汉阳太守傅燮。”
严干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酒,又道,“北地傅氏乃是北地郡的豪族。
他师从太尉刘宽,又素与皇甫嵩交厚,据说连皇甫嵩的兵法都得了真传。
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坐镇汉阳,后路安稳!
......”
严干越说越激动,双颊因酒意涨得通红,忽然将案上的空碗往中间一推:“最要紧的是,去岁冬月,叛军因缺粮内讧,韩遂那厮竟杀了北宫伯玉、李文侯和边章。
这等自毁臂膀的蠢事,简直是天赐良机!
耿鄙此番征六郡兵,正是荡平叛贼的好时候。”
话音未落,他抓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襟也不顾。
忽然拔剑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灼灼的眼:“恨不能提剑往凉州啊,效那班仲升弃笔从戎,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
剑归鞘的脆响惊得油灯颤了颤。
一曲高歌后,严干醉眼朦胧地看向何方,大笑:“兄弟,你说耿鄙此番,必胜否?”
何方心中暗笑。
严干这副模样,分明已是认定了必胜,偏还要来问他。
何方缓缓开口,一字不差:“必败无疑。”
“哐当!”
严干正自顾自的倒酒,闻声刚酒碗掉在案上,酒液泼了满案。
他猛地按住腰间的剑柄,还好性格沉稳。
不然好悬没一剑砍了对方。
“你说什么?”
严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韩遂杀主自乱,耿鄙、马腾用兵老练。
傅燮、李参皆是能吏,六郡兵素出精兵,朝堂又大力支持。
这般局势,你竟还说必败?”
何方此刻脸色微红,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
严干是从事中郎郑达的乡党心腹,郑达是大将军的从事中郎。
从事中郎也就是高级幕僚。
严干的这些话,肯定代表着大将军府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个时候,如果他表达出自己的意见,甚至说服严干。
不说影响整个大将军府,至少在严干这里立下高明的印象。
以后职场中再出现重大问题,严干必定会倚重他的意见。
以穿越者的眼界,再随手指点几件大事,严干岂不把他奉做神明!
想到此处,何方侃侃而谈:“做事情,尤其是做大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
羌乱近百年,先前军力强盛时,朝野一心。
又有凉州三明这等名将,花费朝廷300多亿钱,尚不能彻底平叛。
焉有此时军力弱小,朝野分心时,钱粮多由地方筹措,可一举而定的道理。
更何况,以前的羌乱没有汉人豪强大族加入其中,各自为战没有章法。
而现在的羌乱,混入大量的汉人豪强大族。
其人识局势,明兵法,统一调度。
已是彼强我弱。
不能一举而定,却又急功近利,强自为之。
所谓逆天而动,天时不在也。”
严干顿时怔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有皇甫规、张奂、段颎这等名将,花费朝廷三百多亿,出动大汉精锐,举半国之力都不能平定各自为战的羌乱。
现在羌人在韩遂边章等人的号召下,逐渐团结到了一起。
又岂是耿鄙一个凉州刺史加几个太守就可以搞定的?
何方接着说道:“第二谓之地利。
太尉之所以能大胜,乃是驻扎于美阳,以逸待劳,侯韩遂边章来攻,地利在我。
如今耿鄙征发六郡兵,千里迢迢去进攻叛军,地利在彼。
地利不在也。”
“第三谓之人和。
凉州经长期战乱早已经济凋敝,百姓流亡,疲惫不堪。
叛军之中,杂有大量汉人,其和当地百姓千丝万缕,彼此相依。
当今如今春耕之际,耿鄙不顾百姓死活,强自征发六郡兵。
六郡兵荒废田野,抛却妻小,又岂能与他同心?
这一点,其实是最重要的。
天时地利不在,若有人和,还可逆天而动。
若无人和,绝无胜理!”
听到这里,严干终于反驳道:“百姓黔首,犹如羔羊,为鹰犬所驱使,岂能谓之人和?”
这一点说的,就是没把普通人当做人。
实际上这也是此时的主流,士族和其他,之间已经开始产生鸿沟,彼此好像两个物种。
士族读书识字,做官经商。
普通百姓,有类牛马。
何方想改变这种观念,那是自寻死路,于是详细说道:“六郡本身是羌患之地,百姓本就对官府不满。
被征发的士兵多是农民或流民,他们的家人朋友可能就在‘叛军’之中。
在他们看来,或许耿鄙才是真正的敌人。
再说鹰犬,鹰犬那也要是听话的鹰犬才行。
要都是与叛贼有勾连,企图反噬的鹰犬,又有何用?
六郡兵的将领多是本地豪族,他们愿意为了朝廷,为了耿鄙,对叛军痛下杀手么?
这些年来,凉州豪强长期游走于汉廷与少数民族之间。
他们既依赖汉廷的‘功名’,又需维护自身在地方的利益,如与羌人部落的贸易,以及土地兼并等等。
说句难听话,哪个豪强大族和羌胡没有联系?
如今利益绑定,已成一体。
耿鄙不过一届刺史,出了事情调走便是。
他们还要面对宗族和叛军呢,岂敢把事情做绝。”
严干默然不语。
何方再接再厉:“我问你,六郡兵和叛军相互攻伐,两败俱伤,谁人得利?”
严干垂头丧气道:“朝廷和耿鄙。”
“对啊,整个凉州都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他们会勉力去做吗?
说句难听话,耿鄙讨伐叛军。
甚至不需要叛军韩遂出手。
耿鄙自己军中就会大乱。
到时候李参和马腾等人若是不反戈去杀耿鄙,他们就会被属下反戈杀死。”
顿了顿,何方又压低声音道:“说句诛心的话,以汉军之能,举全国之力去平羌乱,却始终无法平定。
若是说其中没有那些豪强大族的手段,打死我也不信。
有句话说的好,叫养寇自重。
要去平叛,怎么可能不用凉州的豪族。
不杀人,哪里来的田地?
不平叛,哪里来的军功?
以前凉州豪族的势力未成,所以出面的都是些羌胡。
现在势力逐渐成形,韩遂边章这些汉人豪族,才会加入其中。
你真以为他们全是被逼的?”
“这!”
严干霍然而起,道:“听君一席话,我茅塞顿开啊,告辞!”
话刚说完,就转身离去,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何方看着满桌菜肴,独自在风中凌乱:“大兄,我没带钱啊!”
第22章 我的那根胡瓜
月光漫过春园的角楼,把青砖地照得泛白。
廊下的灯笼晃着昏黄的光,将值守家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展宏图,大展宏图......”
何方踏着满地清辉往里走。
搭上了严干这条线,前途可期。
廊边两个持矛的家兵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着几分拘谨的恭敬。
“队率!”
“队率回来了!”
两人齐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郑重。
毕竟校场斗阵,何方凭阵法破了何林,又一番话镇住了起哄的仆从。
如今在这帮家兵里,已悄悄攒下几分威信。
何方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笑着递过去:“乡里乡亲的,哪来那么多规矩?
喊我小方便是。
刚从街口肉铺绕了趟,带了点牛肉,你们分着尝尝。”
油纸一打开,酱色的牛肉片泛着油光,卤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两个家兵喉结滚了滚,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光。
自打进雒阳,别说牛肉,便是菜都难得管够。
大将军府的犒赏更是从没轮过他们这些底层家兵身上。
“这、这怎好意思……”
一人搓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
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碟,语气也热络起来,“队率太客气了!
我打小就瞅着队率不是寻常人,果不其然!”
系统的提示中,两人对何方的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
直接超过20,进入饭友升级区: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几片牛肉下肚,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矮个家兵往廊外瞥了眼,压低声音道:“队率,跟你说个事。
听内院的姐妹说,小翠被主母禁足了。”
何方心里微动,没办法,系统的准确性那不是一般的高。
高个家兵跟着凑过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光这个!
我听烧水的张妈说,主母好像有意,要把小翠许给队率做妻室呢!”
“什么?”
何方脸色微变,着实吃了一惊。
许作妻室?
这未免太过荒唐。
小翠生得确实周正,眉眼带俏,人也够泼辣。
前世能娶个这样的,都可以烧高香了。
他也确实想肏人家。
但自己随身携带系统这种逆天的金手指,又身具穿越者的高贵身份。
娶来做正妻,这就有点……
但现在的身份,若是尹姝执意如此,他还真不好拒绝。
高个家兵见他发怔,还当他是惊喜过甚,嘿嘿笑道:“小翠虽性子烈了点,针线活却是府里数得着的。
而且腰细屁股大,肯定好生养。
配队率正合适……”
何方回过神,摆了摆手打断他:“莫要瞎传,主母自有考量。
你们可要用心值守,不能坏了军令。”
“队率放心,我眼珠子一定瞪得比铜铃大。”
“保证不让一只蚊子飞进去。”
......
回到住处时,油灯的火苗正顺着灯芯往上窜。
何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映得晃晃悠悠。
他眉头却拧成了疙瘩,郁闷的往草榻上一坐,手里还攥着半只烧鸡。
想破了头也没琢磨出应对之法。
说到底,还是身份太轻贱。
队率又如何?
终究是何家的部曲,与奴仆差不了多少。
主母赐贴身婢女为妻,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恩典。
就比如红楼梦里王夫人若是把金钏赏给李贵做妻,他敢说个不字?
“呸!”
何方狠狠撕下一块鸡腿,大口咀嚼起来。
床边还摊着油纸包,里面是剩下的两块大饼。
与严干在酒肆吃的那顿,对方走得急,账是他结的,三百四十二钱,不打折!
这几乎掏空了他的所有。
拢共三百八十钱,如今只剩三十八......
他当时气不过,就把剩下的牛肉和烧鸡全打包了。
也好,牛肉收买了两个家兵,得到了这小道消息,可以提前思考一番。
不然的话,事到临头,那才是抓瞎。
正啃着鸡骨,床下忽然传来 “咕咕” 声。
像是肚子在叫。
何方一怔,下意识的系统扫描过去。
登时大惊失色:“刁蝉?你还没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手脚并用,如蜘蛛一般飞快的从床下爬了出来。
然后,腰部一挺,整个人人立而起。
寒光紧随而至,冰凉的短剑已贴上他的脖颈。
何方僵住不敢动。
10 点武力对上 87 点,对方还有剑,他没有一丝胜算。
“你怎么知道我叫刁蝉?”
黑影掀起兜帽,露出张惊怒交加的脸。
柳叶眉拧成了疙瘩,星眼瞪得溜圆,模样是神仙下发,神情却像只炸毛的小兽。
何方暗自叫苦。
喝酒误事啊。
多喝了两盅,脑子发飘,竟说漏嘴了。
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道:“实不相瞒,我梦中曾得大仙传授,习得无上的法术,见人便能算出姓名来历。”
“胡说八道!”
刁蝉手上加了几分力,剑锋在何方颈间压出道白痕,“世间哪有这等法术?定是你暗中查探我!”
“姑娘且慢!”
何方汗毛倒竖,口中生津,却不敢咽唾沫。“你若不信,大可验证。
况且…… 你杀了我又何益?
杀了我,你的踪迹便会暴露,还怎么报你的大仇?”
这次,刁蝉果然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松动:“你…… 你怎知我有仇?”
“你的仇人是车骑将军何苗。”
何方趁热打铁,“你躲进春园,就是想搅浑水,让大将军府替你背锅,让他们兄弟相互猜疑。”
刁蝉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和你说了,我有法术。”
何方见对方短剑离开脖颈,终于松了口气。
他压下怦怦直跳的心脏,缓缓道:“不过,姑娘的这些小伎俩,瞒得过常人,却瞒不过将军府的幕僚。
何苗与大将军虽不和,手下却有的是精明人。
这点心思,早被人看穿了。”
刁蝉咬着唇,原本惊惶的眼神里闪过丝狡黠,挑眉道:“你既这般厉害,怎么没算出我藏在你床底下,压根没走?”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绝美的脸庞上,还沾着点草屑,想来在床底蜷了不少时候。
“我是能算命,又不是真大仙。”
“那你现在算一算,小女子现在想做什么?”刁蝉眼珠转了转,她并不担心何方会逃走。
只要府中没有牵招那般高手,她进进出出,随心所欲。
“吃鸡吧!”
何方把床边的烧鸡递过去,没好气的说道,“想来昨日我的那根胡瓜也被你吃了。”
“哼!”
第23章 我对貂蝉毫无兴趣
夜已深,郑达的内院浮着暖香。
廊下红烛摇摇晃晃,将窗纸映得透亮。
隐约能瞧见几个穿轻绮罗的女子正围着案几嬉笑。
有人举着酒盏用口喂酒,有人捏着骰子放在山尖娇嗔,还有人咬着下唇一脸幽怨......
此刻的郑达红光满面,手指游走在口舌之间,哪里还有白日里威严沉重的形象。
忽地,苍头的声音贴着窗棂传进来:“主人,严干在外求见,说有大事……”
“啧。”
郑达眉头微皱,动作不停。
他瞥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严干素来知趣,做事稳重,若非火烧眉毛,断不会搅扰他的清静。
“更衣。”
郑达霍然起身。
做大事的人,享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沉迷其中误了正事。
等郑达换了身月白燕居服,踏着木屐走进正房,严干已在堂中候着。
见郑达进门,严干“噗通”一声跪倒行礼。
郑达伸手虚空去扶:“我虽对你有所提携,却未定君臣之份,私底下不必如此。”
严干恭声道:“在奴仆心中,已有君父之义,礼不可废。
今夜之事,关乎凉州战局,关乎君侯筹谋,属下不敢不深夜叩门!”
郑达这才摆摆手,踱到案后坐下,示意侍立的苍头斟茶:“说吧。”
“今日主人问凉州之事,仆从不敢耽搁。
几番查探下来,方才有了定数。”
“嗯。”
郑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心中顿时有些无语。
就这事?!
至于打断他......
这事他本是随口一问。
但,对方如此上心,而且深更半夜的跑过来。
就算是不知轻重,也不能显露出自己的不在意。
对属下的努力,必须要加以鼓励,这才是御下之道。
于是郑达认真问道:“如何?”
“耿鄙必败无疑。”
“何以见得?”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我今日在市集坊间打探,到处都是凉州即将平定的声音。
但晚间与一友人对饮,其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让我想起了,前汉孝武帝和太子巫盅之事。
当时朝野汹汹,惟有田千秋一人之见,可见真端。”
“嗯,那友人怎么说?”
“那友人说,做事情,尤其是做大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
羌乱近百年,先前军力强盛时,朝野一心。
又有凉州三明这等名将,花费朝廷300多亿钱,尚不能彻底平叛。
焉有此时军力弱小,朝野分心时,钱粮多由地方筹措,可一举而定的道理......”
也难得严干即便喝了酒,也记得何方说的话,几乎一字不错,复述了一遍。
郑达皱眉思索。
这时,严干补充道:“这些事情,一直存在,大家不是不知道。
但如此情况下,朝野之中,竟一片欢呼之声,都认为叛贼必平,这才是最吊诡的地方。
所以,仆才会说,耿鄙必败,而且会败的极惨。”
如果何方在这里,定会惊讶万分,随后感概严干没有侮辱82点的政治能力。
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白嫖他,而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郑达霍然而起:“备马,速与我去见大将军。”
......
此刻的何方,正在和刁蝉对峙。
对方吃鸡的时候好好的,还说谢谢呢,吃完又把剑放他脖子上了。
这该死的武力值!
两侧房舍的鼾声此起彼伏,像远处河滩的浪头,衬得方寸之地愈发宁静。
两人离得极近,对方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气不断飘过来。
即便对方魅力高达99,也不太好闻。
“你明知我藏在此处,却不曾报官出首。”
刁蝉的声音很低,“依大汉律,这便是藏奸匿叛,与同谋无异。”
何方能嗅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气流,能看见她睫羽在眼下投的人影,脑子却清醒得很。
自己在春园刚站稳脚跟,职场之路正走在康庄大道上。
可不能被这叛贼拖下水。
她的对头是车骑将军何苗,那可是大汉军方的第三号人物。
“我没有出首,是念着诺言和义气。
你反倒因此挤兑我,真是不讲道义。
而且昨天给你吃胡瓜,今天给吃鸡,农夫与蛇!”
“义气?”
刁蝉嗤笑一声,“你是怕报官时我先杀了你,才不敢声张吧。”
说着,她又往前凑了凑:“说句自傲的话,小女子天赋异禀,自幼习武。
便是来一百甲士,我也能逃走,并觑机宰了你。”
“大姐,你来我这里躲一躲,走了便是,何苦一直盯着我。”
“我看你像个好人。”
“好人就该被你盯着么?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一番对话下来,何方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继续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帮我报仇!
我舅对何苗忠心耿耿,他却使人杀我舅家全家,此仇不共戴天。”
“大姐,我是何家的一个小小小兵,求的是在府中立足,了却一生,不是陪你玩命。
说句难听话,打起架来连喂马的老头都未必打的过。
怎么帮你报仇?”
“你不是有法术么?”
“我的法术是算命,不是报仇。”
“那你算算,何苗什么时候死?”
“三年之内,到时候脑袋都会被人割下来。”
何方现在只想把这女子给哄走。
至于对方是不是历史上的貂蝉,何方并没有多大兴趣去探究。
职场之上,底层员工最忌讳的就是拥有美女。
所以何方打算混到中高层,再弄一些高质量的。
至于现在,打一炮不负责任的可以考虑。
想绑定彼此的,有多远跑多远。
说句难听话,就算你是四大美女的貂蝉,我也对你毫无兴趣。
“还要三年,绝对不行!”
刁蝉的眼神晃了晃,月光恰好移到她脸上。
少女的柔媚被戾气盖满。
何方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能不能离我远点,慢慢想办法。”
“不行。你既已沾了这事,想撇清,我先杀了你。”
闻言,何方暗自叹气。
战五渣......战10渣的悲哀啊。
眼前这个女子蛮横不讲理,不是一般的可恶。
他若是有90的武力,一定将其抓住按在膝盖上,然后狠狠痛击她的臀部。
那个画面,倒是挺旖旎的......草,剑还在脖子上,我这脑袋想什么呢!
何方也无语起来,只觉得无比头大。
这女子像株带刺的藤,缠上了,便再难挣开。
怪不得叫刁蝉,真是又刁蛮,又缠人。
小翠的事还没了,又撞上这么个烫手山芋。
深思熟虑之后,何方决定主动出击:“我可以帮你报仇,但你必须得听我的。”
“好,你先说说怎么办!”
闻听此言,何方眉头微皱。
刁蝉的智力也有65,仅比他的71低6点,骗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第24章 我又回来了
“你前番闯车骑将军府,已打草惊蛇。
何苗本就多疑,经此一事,府中必是高手环伺。
再想混进去行刺,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方发动高达71的智力,认真分析。
刁蝉星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那……我再加把力气,挑拨何进与他兄弟反目,让他们自相残杀。”
“早和你说了,不行。
何进虽非雄才大略,却也知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
眼下雒阳局势未明,他兄弟二人一内一外把持兵权,正是倚仗彼此的时候,岂会因些许小计就反目?
若换作何苗主事,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刁蝉沉默了,何方说的没错。
她藏身春园,就是故意引牵招等人过来的,但是大将军府那边,安稳的很。
半晌,刁蝉抬眼道:“你让我听你的,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说了,你得听才行。”
“我先听听。”
“你且先隐姓埋名,找个僻静处躲些时日。
何苗生性好色,你去查探一番。
看他近来常与哪个妇人往来,是外室也好,私相授受的姬妾也罢,总能寻到些踪迹。
等过些时日,他的戒心淡了,必会偷摸去会相好。
到那时,周遭防卫必不如府中严密,你再寻机下手,成功率总要高些。”
这话半真半假,寻机刺杀是真,想把这烫手山芋打发走也是真。
刁蝉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藏在这春园不就挺好。”
何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春园出行不方便。”
“你既能算出我姓名来历,也能算得出他的相好是谁吧?”
何方闻言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姑娘倒是会顺杆爬。
他往床上斜倚,无奈道:“我若真有这通天本事,就不会被你用剑架着脖子了。”
刁蝉仔细的打量着何方,那眼神......
不过油灯的映照下,她的面庞逐渐褪去杀气:“也罢,便信你这一回。”
说罢,她转身离去,动作轻得像夜猫,竟是没有一丝声音。
临到窗前,她回头瞥了何方一眼:“有事我会回来找你。
若你敢骗小女子……”
话没说完,又是寒光一闪。
匕首从耳边扫过,带起的风,让人冷汗直流。
何方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匕首又插进了身后的墙内。
再看时,屋中已经没了人影。
何方走到窗边,只见远处黑咕咚咚的,便赶忙关了窗。
回到床上时,整个人都有点瘫。
把这尊煞神打发走了是好。
她肯定会按自己说的去做?
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回头再来寻自己,怕是又要惹一身麻烦。
万一被抓了,咬死了是我指使的,又如何是好。
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何时,何方沉沉睡去。
“吱呀!”
窗儿忽地又打开了。
黑影一闪,竟又是刁蝉,她猫儿一般走到何方跟前,看着这个少年,神色古怪。
“你没想到吧,小女子我又回来了。”
忽地,她身子一矮,又钻到了床下面,整个人蜷在了最里面。
......
天刚蒙蒙亮,春园的青砖地上还凝着层薄露。
远处的柳树枝头沾着些碎星子似的晨光。
何东扛着半袋沙土奔走。
粗布短打早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黏糊糊的,每跑一步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冒汗。
“嘿哈!嘿哈!”
队伍里的号子喊得有气无力,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嘀咕。
“刚当了队率,就把咱们当大头兵折腾……”
一个圆脸家兵喘着粗气“先前何队率在时,顶多练练劈砍,哪有这等遭罪的?”
“又回到军营了!”
“小声点!”
旁边的人赶紧肘了他一下,往后方瞥了眼。“没瞧见何林的下场?”
却是想起斗阵时,何林被大橹砸晕的模样。
“再者说了,队率说要多给咱们讨要肉食呢……”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愈发沉重。
“跑快点!
何东,你扛大米的力气呢!”
就在这时,何宝的大嗓门响起来。
他新换了件半旧的短衫敞着领口:“都给我把腰挺直了!
吃饱穿暖的,跑个步算什么?
难道真要混吃等死,等叛贼打过来当刀下鬼?
好好跑!”
他嘴里骂着自己戊什的人,眼睛却不住往旁边几个什的队伍里瞟。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瞧见没?队率就信我”。
丙什的什长是个疤脸汉子,正喘得直翻白眼,见何宝这副模样,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呸!小人得志的东西。
前两天伍长被撤职的时候,还跑来和某等哭,现在提拔成什长,倒摆起谱了!”
丁什的什长也低声附和:“就是,才当个什长,感觉像是当了屯长!”
骂归骂,脚下却不敢怠慢。
何宝的木棍敲得“咚咚”响,又冲队伍前头喊:“何东!
你那步子再大点!
扛这点东西就蔫了?
昨日顶大橹的劲呢?”
“嗯!”
何东瓮声瓮气地应着,脸上的汗珠子滚进眼里,辣得他直龇牙,心里却憋着股劲。
妈的逼的,何宝这东西真不是孙子。
这么多人,咋就可着我一个人骂!
妈的,老子以后啥都听队率的,以后爬你头上撒尿!
何方升了队率以后,什长的位置并没有直接定下来。
但何东觉着,肯定是自己这个伍长的。
和何林的冲突后,何方则是提拔了原本的老伍长何宝。
何东原先有些想不通,后来被人说了几句才明白过来。
在和何林的冲突中,他这个伍长其实不够坚决。
而何宝则是坚定的站在何方那边。
何东后悔不已。
太阳慢慢爬过墙头,把影子从脚边拽到身后。
队伍跑过老槐树时,有人往严都伯常待的那棵树下望了望。
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都伯今儿怎么没来?”
“许是有事吧……”
议论声刚起,就被何宝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少废话!加把劲!
跑完这圈,早饭管够!”
众人:“......”
心中大骂:“马勒戈壁的!!”
不过,这话一出,队伍里的号子忽然响亮了些。
毕竟肚子饿是真的,能吃饱饭也是真的。
至于队率折腾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从头到尾,何方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咬紧牙关,坚持奔跑。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提升武力!
“拉伸!”
负重两舍跑完,何宝又开始教大家拉伸。“你们怎么这么笨,躺着作死啊!
何东,何春,你们别闲着,去教教大家怎么拉伸!!”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名靓丽的女子。
第25章 加大了剂量
这名靓丽的女子,何方也认识。
主母尹姝身边的婢女小白,往日总跟在小翠身后,
这姑娘生得周正,眉眼弯弯的,只是比起小翠的明艳,终究逊了几分神采。
系统的审美也是在线的:76,三流魅力,属于有一技之长的颜值打工人,靠才艺和容貌在主人家站稳脚跟,相当于主子的才艺助手。
见她往校场这边来,何方便知有事。
于是吩咐何宝:“带着弟兄们接着练,莫要懈怠。”
转身迎了上去。
“何队率。”
小白脸上堆着笑,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主母在院里候着,让我来请您过去。”
“晓得了。”
何方应得平淡,回头又对何宝叮嘱,“主母有唤,我过去一趟。
早饭过后歇片刻,若都伯来了,便听他调度;
若是没来,让其他几个什也跟着练鸳鸯阵。”
“队率放心!”
何宝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堂,早已没了前几日被撤去伍长时的蔫气。
等何方走远了,何宝转身就往何东跟前凑。
何东正在压腿,见他过来,瓮声瓮气地问:“咋了?”
“你这憨货!”
何宝没好气地用木棍敲了敲他的胳膊,“队率不在,咱戊什就得撑起来。
待会儿其他什的人要是偷懒,你得帮我镇着场子。”
何东斜睨他一眼:“凭啥听你的?”
“你傻啊!” 何宝压低声音,往远处瞥了瞥,“队率可是识字的,后面恐怕也经常不在。
我若能替队率管着这一队人马,将来这什长的位置,不就轮到你坐了?”
“哦!”
何东眼睛一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起来,“宝兄说得是!
你咋说,某就咋做!”
旁边几个家兵听见了,有人撇嘴,有人却暗自点头。
何宝这老东西,心里倒比谁都透亮。
......
往内院去的石子路两旁,蜀葵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
何方心中郁闷,说实话,他现在都没有想到如何拒绝小翠当老婆。
拒绝的话,大概率这个队率要被撤了,相当于丢了工作。
不拒绝的话......心有不甘呢。
小翠要是尹姝的妹妹,那么还勉为其难......
小白快步跟在何方身侧,时不时用纤细的手指拂鬓边的碎发,像是不经意般开口:“何队率今早训练得真严,方才远远瞅着,弟兄们个个都卯着劲呢。”
何方脚步没停,淡淡应了声:“都是份内事。”
“队率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真是少见。”
小白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昨日校场斗阵,那阵法摆得真是巧妙,连严都伯都连连点头呢。”
何方却依旧不动声色:“不过是瞎琢磨的,当不得姑娘夸赞。”
转过月洞门,廊下的水缸里浮着几片荷叶。
小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厨房今早炖了绿豆汤,解暑最是管用。
待会儿见完主母,队率可要去尝尝?
我让灶上多留一碗。”
“多谢姑娘好意,还有事要忙,怕是没空。”
何方微微侧身,避开她过于热络的目光。
若不是有系统提醒,他绝笔以为这姑娘看上他了。
目前小白对他的亲密度,可是-7。
轻微嫌弃区——看见你工位就想绕路,朋友圈屏蔽但没删好友。
小白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舒展开道:“也是,队率如今管着一队人马,自然比旁人忙。
听说…… 主母要把小翠许给队率?”
何方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阳光落在小白脸上,可以看到有几点雀斑,更能瞧见她眼底藏着的好奇。
何方淡淡道:“府里的事,自有主母做主。”
小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道:“前面就是主母的院子,队率先自便,小女子去通报一声。”
说罢提着裙摆,快步往前头去了。
何方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不太清楚哪里开罪了这些婢女,之前是小翠,现在换个小白也是的。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浮现出一段加黑加粗加大的字迹:“魅力29,低魅区。
被边缘化的颜值洼地,只能干最没人愿意干的活。
乞丐见了都嫌他长得太丧,影响讨饭心情。”
何方环顾左右,不由得感慨起来:“今天天气还真是不错哈,阳光明媚的。”
......
“主母,何方到了。”
“传他进来吧。”
......
系统的字又飘了两遍后,何方终于忍不住恼了:“系统,你几个意思?
那是小白小翠他们的偏见。
你看,主母尹姝对我的亲密度,就是正的。”
系统:“你家里养着几条狗,你会因为一条狗长得丑而讨厌他吗?”
何方点点头:“当然!”
系统:“你是颜狗。”
......
小白通传之后,何方跟着来到廊下。
他并没有进房中,只在门口躬身行礼道:“家兵何方,拜见主母。”
“进来吧。”
“谨唯。”
何方进入正堂中。
尹姝眉头微蹙,一股汗臭味,好浓......
她抬起头看了何方一眼。
五官还算端正,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丑。
尹姝眉头再蹙,但终究是想起正事,于是道:“你既然已经担任队率,除了操练,这春园之中的安全,须要盯紧一些。
何林虽然冲动,但毕竟是府中的老人,你有不明白的,可以多去请教。”
“谨唯主母之命是从。”
何方道。
春园本就在显阳苑之中,防护工作很简单。
不过每日一什人值守,五人守门,五人巡察。
“你既然已经升为队率,俸禄按照百石发放。
在园中不需吃食,直接发钱1600。
内院之中,也有帮衬的,我再补你四百,共发2000钱。”
“仆谢主母之恩。”
何方跪谢行礼,没办法,这个时候就是这种礼节。
他之前当小卒子的时候,月俸是400钱。
升伍长的时候,按说有600钱,升什长的时候,按说有800钱,但都没涨。
都是升职不加薪。
这次,终于是升职加薪了。
如是想着,他就发觉尹姝愈发顺眼了。
再想尹姝的婢女小翠,面目也没有那么可憎了。
想到此处,何方决定接受现实。
底层的牛马,哪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呢?
娶小翠就娶小翠吧。
某就这么点出息了。
“至于小翠构陷你一事,自不能听严干和你一面之词。”
尹姝接着说道,“今日既然已经调查清楚,就赐予你为奴婢。
她虽然有错,毕竟跟我多年,你须好生对她。”
“仆谢主母之恩。”
早已经打算屈服的何方再次拜道,可拜到一半却是愣住了。
啥,不是为妻吗?
怎么变成奴婢啦?!
那......哈哈哈哈哈。
原来,何咸建议把小翠赐给何方为妾,以收买人心。
尹姝思考之后,觉得既然是收买人心,那就一步到位。
于是加大了剂量。
第26章 魅力安全区几个意思
何方领了新衣服、靴子、新装备......
队率的衣服,就是比什长好看。
青紫色绶带上挂着的队率腰牌,“甲队队率何方”六个大字。
比他的名籍要好看多了。
何方左看右看,总觉得系统给他的魅力评分29不靠谱。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响起。
“人靠衣裳马靠鞍,魅力增加2点,为31点。
脱离低魅力区,进入安全魅力区。
这人,看着就很安全!”
何方:......
安全魅力区,几个意思啊。
“叮,婢女小白对你的亲密度增加3点,为-4。”
“叮,婢女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40点,为-6。”
好吧,安全就安全吧,也是有好处的。
小白已经对他改观了。
当然小翠对他的亲密提升,大概率是认命了,而不是源自于他增加的2点魅力。
......
何方手里掂着刚领的两千月钱。
沉甸甸的混着麻布钱袋的粗糙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想起昨日严干匆匆离去没结的饭钱,他摸了摸钱袋,暗自思忖:严都伯终究是提拔自己的恩人,帮自己踏上了这职场路,一顿饭钱罢了,权当是谢礼,没必要再提。
这般想着,他又觉得主母尹姝对自己颇为看重,自己也该表现出几分顾全大局的样子。
于是转身往侧院走去,打算去看看何林。
房中弥漫着草药味,何林正歪躺在铺着干草的榻上,额角贴着块青布。
见何方进来,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撑着坐起身。
“何林大兄,你身子好些了吗?”何方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语气也透着亲近,仿佛前日校场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何林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沙哑:“劳队率挂心,某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谢队率来看某。”
何方在榻边坐下,随手将带来的一小包糕点放在榻边:“都是乡里乡亲,又是同队弟兄。
你安心养着,队里的事有何宝他们盯着呢。”
那糕点是小翠给他的,正好带过来,做个顺水人情。
看着那糕点,何林神色古怪,忽地说道:“愿赌服输,队率放心,某日后定会好好操练,唯命是从!”
何方点点头,又温言安抚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安心养伤,队里的位置始终给他留着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去。
帐帘“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遮住了何方的背影。
何林脸上那点勉强的平和瞬间褪去,他死死盯着帐帘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怨毒的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席。
若不是这伤,若不是那狗屁阵法,被踩在脚下的人该是何方才对!
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得瑟!
还穿着一身新衣服,挂着新的队率腰牌。
还有那包表妹亲手做的糕点!!
而离开的何方,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他默运心神,果然看到系统面板上。
何林对他的亲密度又跌了十点,红刺刺地显示着“敌对预警”四个小字。
“好家伙。”
何方暗自咋舌,跟我演戏呢?
不管怎么说,这何林可是有 36点武力的人,真要是哪天犯了神经,趁自己不备来一下,以自己这 10点武力,怕是连躲都躲不开。
唉,刁蝉那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这边又来一个。
危机感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何方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校场。
此时的校场正是热闹的时候,何宝正带着众人操练鸳鸯阵,木矛戳地的“砰砰”声、脚步移动的“踏踏”声此起彼伏。
何方二话不说,接过何东手里的木矛就加入了队伍。
“刺!”
“挡!”
“进!”
他喊得比谁都卖力,动作也力求标准,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在这春园之中,光靠智谋和阵法还不够,没有足够的武力傍身,迟早要栽跟头。
尤其是何林预警的亲密度,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也不敢含糊,一个个跟着苦练不已。
可不管何方怎么练,系统面板上那个“武力:10”的数字都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队率,歇会儿吧,你都练半个时辰了。”
何宝凑过来,把水袋递给何方。
何方仰头灌了大半袋,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他抹了把脸,喘着粗气道:“让弟兄们集合,我有话说!”
“铛铛——”
何宝从腰间解下铜铃,使劲摇了起来,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校场上荡开。
正操练的家兵们纷纷停手,拍着身上的尘土往场中聚拢,眨眼间就列成了松散的队形。
何方往队伍前站了站,抬手举起腰间的铁制腰牌:“承蒙主母恩典,今日起,我何方便是甲队正牌队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敬畏或不屑的脸,声音沉了沉:“但有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得跟弟兄们说清楚。”
“队率尽管讲!某等听着!”
何东瓮声瓮气地喊,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发麻。
何方点点头,嘴角扯出点实在的笑意:“说句良心话,我对这个队率并没有兴趣。
就想好好练本事,护得主家周全,自己多攒点钱粮,将来娶个婆娘,生俩娃,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有家兵摸着后脑勺,眼神里透着共鸣。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队率!”前排的何虎突然嚷嚷起来,“某等都听说了,主家要把小翠姑娘许给你当婆娘!
这钱粮不就省下来了?”
“就是就是!”
众人跟着起哄,连几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家兵都咧开了嘴。
何东梗着脖子反驳:“那也得攒!不然小翠姑娘嫁过来,没好吃的,咋给队率生大胖小子?”
“哈哈哈!”哄笑声浪再起。
何方等笑声歇了些,才抬手往下按了按,脸色重归严肃:“但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没打算糊弄。
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操练和值守,谁要是偷懒耍滑,玩忽职守。
甚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眼神陡然一厉,“别怪我何方不念乡里乡情,按军法处置!”
“遵令!”
何宝第一个挺直腰板,吼声响亮。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声浪虽不如方才哄笑时热闹,却透着郑重。
这时何虎又踮着脚喊:“队率升官是大喜事,咋着也得请弟兄们吃顿好的吧?”
“对!请吃酒!”
“买些酱牛肉来!”
起哄声又起,比刚才更欢实了。
何方从怀里摸出麻布钱袋,往空中一抛:“接着!”
何宝眼疾手快接住,沉甸甸的钱袋撞得他手心生疼。
“这里面是今日刚领的两千月钱,”何方朗声道,“何宝,带几个弟兄去集市,买酒买肉,全花了!
当值的弟兄不能沾酒,肉管够;其他人今晚敞开了吃,不醉不归!”
“噢——!”
“队率敞亮!”
“跟着队率有肉吃!”
这一下,不少人真心诚意的欢呼起来。
两千钱,不是个小数目。
伙房本就有粮食和菜,单买酒肉,足够五十人畅吃了。
何宝攥着钱袋,跟何东几个相视而笑。
跟着这样的队率,往后的日子怕是真要不一样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何方脸上,他望着眼前闹哄哄的人群,心里那点因武力值停滞不前的焦躁,才淡了不少。
武力提升有点难,那就尽力笼络这一队的人心。
到时候何林想害他,总有人通风报信不是。
......
何方一人敬了一杯,酒到杯干。
最后被何宝几人挤眉弄眼的送了回去。
春园就这么点大,他们吃饭的当儿,小翠带着行囊搬到何方房中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当然,也换了个房间。
何方醉眼朦胧,走到门前时,脑海中忽地浮现小翠那厚厚的嘴唇,血气顿时开始上涌。
第27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因为多看了她一眼,就挨了她指使的十军棍!
若不是同乡照拂,这条命早就没了。
往后的日子里,她暗地里使的绊子就没断过。
仗着是主母的贴身婢女,在府里向来横行。
而我不过是个守大门的小家兵,只能忍气吞声。
可如今,我是主人,她是奴婢!”
何方将小翠那些龌龊行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
这么一来,待会儿就算真动了强,也绝不会有半分负罪感。
想到她届时撅着雪白的臀,腰肢婉转哀鸣的模样。
何方猛地攥紧拳头,哐当一声踹开了房门。
“何方!”
房内的小翠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她鬓发有些散乱,往日里总是挺括的青布裙也皱巴巴的。
何方反手带上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定定地看着小翠,声音冰冷道:“小翠,你信不信,就凭你现在手持凶器对着我。
我一句话,就能定你个袭主之罪,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来呀!”
小翠毫不客气的嘶哑道,“我九岁就被卖进何家,为了能给家人长脸,为了能在主母跟前站得住脚。
十年里忍了多少气,受了多少罪,才有了点体面!
你一出现,就把我打回原形,如今连回家的脸都没了。
被你打死,倒也干净!”
她说着,把剪刀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坚定。
见状,何方挺尴尬的,他气势汹汹,想直接震慑对方。
结果小翠不但不这一套。
还针锋相对。
这咋回事,如果小翠真想和自己拼命的话,亲密度不会提升几十点啊。
这哪像是要拼命的样子?
何方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明白了。
这小翠往日里在主母身边伺候,也是有头有脸的婢女。
如今骤然成了自己的下人,架子拉不下来罢了。
说到底,还是需要个台阶。
真把人逼死了,别说乡里乡亲的戳脊梁骨,主母那边也没法交代。
何方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点乡里乡亲的热络:“翠姐,你这是何苦呢?
咱们老家离着不过五六里地,小时候说不定还在一条河里摸过鱼,犯不着闹到这份上。”
小翠握着剪刀的手松了松,嘴角扯出点嘲讽的笑:“是啊,乡里乡亲的。
说起来,我还认得你娘呢。
那年在白水河边洗衣服,看见她拿着柳条抽你兄弟几个,你光着屁股躲在柳树后头哭,鼻涕流得老长。”
何方眉头微蹙,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点影子,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干咳两声,往前挪了半步:“翠姐,把剪刀放下吧。
刚才是我话说重了,吓唬你的。”
小翠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戾气,才缓缓将剪刀放下。
“我算是看清了,这辈子,我就是条贱命。
主母既把我赐给你当婢女,我认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委屈,“但你不能用强。
我虽是下人,也是要脸的。”
“翠姐这话说的,是小觑了自己,也小觑了我。”
何方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真诚,“你放心,但凡你不情愿的事,我绝不用强。
往后在我这儿,真有谁不长眼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说这话时,他脑子里莫名闪过小白那张带着探究的脸。
小翠依旧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弯腰整理床铺,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灯光下瞧着,像是在哭,又不像在哭,倒像是憋着股说不清的委屈。
何方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点尴尬的笑,挠了挠头问道:“那个……翠姐,床收拾好了?
我能歇下了吗?”
“嗯,去吧。”
小翠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我就在旁边,有事你叫我。”
“好嘞。”
何方挨着床沿坐下,又缓缓躺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的屋顶。
根本睡不着。
眼角余光瞥过去,小翠的床就在一丈两尺远,中间隔着道半旧的帷帐。
她穿的是月白色丝绸单衣,料子看着极好,想来是主母尹姝赐下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肚兜。
当然,这个时候不叫肚兜,叫抱腹。
小翠的肚兜是什么颜色,刚才没瞅清楚。
问问?
问问就问问。
“翠姐?”
“啥事?”
小翠的声音透着股没好气,显然也没睡着。
“我想……”
“想都别想!”
她不等何方说完就打断,语气里带着戒备。“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方连忙解释,脸颊有点发烫,“我就是……”
“就是甚么?”小翠冷笑一声,“你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当初为啥打你十军棍?不就是因为你眼神不正经,直勾勾盯着我的胸部瞧!
我好歹也是主母的婢女,不打你,如何立得住脚。”
“我……”
何方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暗自叫苦,这陈年旧账,咋感觉成了自己的错。
“睡你的觉!”
小翠说着,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何方还是睡不着。
长夜漫漫,一柱擎天,怎么睡!
至于用强日了再说,但小翠那 14点的武力值,比自己这 10点还高40%。
真要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真他娘的憋屈。
又想了一会,何方决定,既然不能用强,那就骗!
嗯,这小翠身为奴婢,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当真可恶。
骗她,没有心理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深情款款:“其实翠姐,我打小就喜欢你。”
“嗯??”
帷帐那边传来一声明显带着诧异的轻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咱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打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粉雕玉琢的,自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噗!” 小翠没忍住地笑出了声,“何方,你这话骗骗三岁娃娃还行。
那个时候你才四五岁吧?
屁大点的孩子,知道啥叫喜欢?”
“四五岁咋了?我这是人小吊大!”
何方梗着脖子辩解,话一出口就觉得暴露了本意,连忙改口,“不对,不对,是人小鬼大!
别看年纪小,心里亮堂着呢,知道啥是好的。”
小翠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直乐,笑声透过帷帐传过来,像银铃似的:“何方,你可真不要脸。”
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
何方不屑,要脸能日到姑娘吗?
第28章 见几个兄弟
“叮,婢女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点,为14。
进入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何方的眼神陡然亮了三分。
有戏!
看,刚才还是轻度嫌弃呢,现在就可以看电影了。
拉个手,肯定没问题了。
只是,自己现在过去,意图有点太明显......
他强压着心头的雀跃,手指在嘴边抠了两下,故意发出“噢”的干呕声。
“何方?你咋了?”
小翠的声音从帷帐那边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难受……呕……水……快!”
何方捂着嘴,故意把声音憋得瓮声瓮气。
“忍着点。”
小翠麻利地跳下床,赤着脚从床底拖出个陶制虎子,显然做这种事很是熟悉。
“吐这里。”
她掀开帷帐,弯腰把虎子放在床边,又转身想去桌边拿水囊。
她穿的月白单衣沾了些汗,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何方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翠一惊,回头时正撞进何方直勾勾的眼里。
对方哪有半分难受的样子,眼神亮得像要吃人,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胸前。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小翠又气又急,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何方其实也不是故意盯着看的。
只是那片肌肤在薄衣下若隐若现,混着夏夜的汗湿,实在太过惹眼。
他本就憋着股邪火,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不顾武力的低下,猛地一用力,顺势将小翠往床上摔。
“你!”
小翠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何方趁机双腿一盘,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膝盖抵着她的腰侧。
出乎意料的是,何方没有上下其手。
只是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翠姐,你真漂亮!”
小翠原本已经卯足了劲,正要发力推开他。
听见这话竟莫名一顿,眼里闪过丝诧异:“是吗?”
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那是自然。”
何方赶紧接话,生怕她反应过来,飞快地补充,“你瞧,府里婢女不少,我为啥单盯着翠姐看,从不瞅小白她们?
就说今日,小白还凑过来要给我留绿豆汤,我理都没理她。”
这也是套路,就是保持暧昧姿势的同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从而使对方忘记被揩油的事实。
为了套路小翠,他毫不犹豫把小白卖了。
果然,一提起小白,小翠眼里瞬间冒了火,咬牙骂道:“这小浪蹄子最是阴毒!
若不是她在主母跟前搬弄是非,我怎会落到今日地步。”
“哦?这里面还有缘故?”
何方故作惊讶的问道。
“哼,她当初不过是我带的小跟班,端茶倒水都笨手笨脚的。”
小翠一肚子怨气被勾了出来,“前日校场的事,定是她添油加醋告诉了主母。
哼,也不想想,她犯了多少错,都是我帮她挡的。”
小翠胸口起伏得厉害,月白单衣被撑得愈发明显。
何方一边听她数落小白的不是,一边点头。
“你摸够了没有?”
小翠忽然凤眼一竖,却没真动气。
何方被抓了现行,倒也光棍,理直气壮道:“没有!”
这话一出,小翠反倒被气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何方,我既已是你的婢女,身子自然由得你处置。
只是……”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些,哀求道:“今日能不能先放过我?我实在没心气。”
何方见一向辣椒的她语气如此软,心里那点邪火也消了大半,叹了口气道:“翠姐,我其实是想家了。”
“想家?”
小翠挑眉,显然不信,当然也有点莫名其妙。
“真的。”
何方往她身边凑了凑,眼神里带着落寞,“刚才听你说老家的河,说我娘赶我们兄弟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家了。
所以……就想抱着你睡,像小时候跟我姐挤一个床那样。”
小翠听完,脸颊微红,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滚你的!
你真变态!”
嘴上骂着,却没再推开他凑过来的身子。
何方抱着小翠的腰,一只脚搭在她的身上,就像前世抱着毛绒娃娃一般。
不过也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是何方不想,而是想等一会呢,谁知道抱着很舒服,然后就睡着了。
睡着了。
毕竟白天操练一天,本就疲惫不堪。
而为了哄小翠上床,又绞尽脑汁,以至于心神俱疲,直接睡着了......
小翠被何方抱在怀中,心思乱转。
主母和她说过,如今世道有些乱,像何方这样又识字又好学的年轻人,早晚会有出头的一天,自己跟着他绝对不亏。
只是,为什么只是把她赐为婢女,而不是妻妾呢?
难道是......主母怕自己又使性子,所以把地位降的这么低。
一定是的。
毕竟伺候了那么久,感情总是有些的。
后面自己要努力一些,至少也要做个妾室,不能辜负了主母的苦心。
对了,何方呢。
怎么还不动?
她转过头,这才发觉何方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为何,小翠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何方一把。
“好大......”
......
第二日,何方起床时,赫然发现洗脸水、毛巾、漱口水什么都准备好了。
甲胄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旁边。
他初始还有些意外,待查看了一下小翠的面板,登时吓了一跳。
亲密度68。
?!
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做梦的时候和她发生了什么旖旎的事情?
室外集合的声音,让何方没有时间多想这件事情。
在小翠的伺候下,他很快穿戴整齐,大步迈出了房间。
照例的负重两舍,然后拉伸。
拉伸的过程中,严干终于来了,他看到这个动作不由得疑惑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何方解释道:“都伯,我以前每次奔走,第二日腿都会酸疼无比。
一次无意的拉伸了下,就好多了。
后面摸索了一段时间,就发明了这些动作。”
“不愧是你!”
严干感慨道,“你上次击败何林的鸳鸯阵,我也找人演练了几次,确实不错。
这队人马的操练,就交给你吧。”
好像是预料到何方会客套,他接着说道:“凉州的事情,我和老师郑达说了,他非常看重,亲自带着我禀报给大将军。
后续不管耿鄙败或者胜,兄都在大将军面前露了脸!
这恩情,兄可是记下了。”
何方连忙道:“严兄,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在阵法上我或许有些建树,但在个人武艺方面,我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啊!”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带了点哭腔。
严干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放心,单兵武艺这方面,由我来教导。
你今晚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见几个兄弟!”
第29章 系统的花样还不少
见几个兄弟就见几个兄弟,还要准备什么?
何方起初还没回过神,愣了愣神忽然心里一沉。
坏了,怕是要吃饭,然后由他来付账。
请严干喝酒原是该当的,可昨日发的月钱早花得精光,买酒买肉分给弟兄们了。
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
他如今好歹是个队率,总不能去找属下借钱吧,传出去脸都没处搁了。
何方想了半天没有好办法,只能去找小翠。
她跟着主母混那么多年,手里定然攒着些体己钱。
先前常听人说,她隔三差五就给老家送粮送布送钱。
当然,最关键的是,小翠对他的亲密度很高,68。
根据与系统描述,这可是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而系统一向是非常靠谱的。
但走到门口,何方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找自家婢女借钱,好像也不太好看。
暗自懊悔:早知道主母说要把她赐给自己时,就该顺势说算做妾室,那样好歹能混点嫁妆,说不定主母还会添些陪嫁。
结果如今只算个婢女,人是归了他,却半分财物没跟着,真是亏大了。
他又寻思,尹姝之所以把小翠赐给他做婢女,是不是为了省嫁妆......
“何方?你不是在操练么?”
门口传来小翠的声音,她正端着个灰盆往外走。
发髻用根木簪别着,额角还沾着点灰尘,正撞见在门口打转的何方。
“嗯,有点事,进来说。”
何方连忙上前,神神秘秘地把她往屋里拉,反手又将门窗都闩上了。
“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不行......”
小翠见他关门关窗,脸上登时飞起两抹红晕。
“翠姐,你手里有钱么?借我点。”
何方双眼盯着自己的脚面,并没有注意到小翠的神色。
“什么?!”
小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
“是正事。”
何方赶紧解释,脸上堆着笑,“晚上要请人喝酒,还差些钱。
下月发了月钱就还你,绝不白借,多还你一成利。”
“没钱,一分都没有!”
小翠没好气的说道。
“叮——小翠对你的亲密度- 6,当前数值 62。”
何方顿时愣住了,什么情况?!
系统,你不来解释一下,小翠不是可以借钱不打欠条吗?
他虽然腹诽,但已经丢脸一次,总不能再去找其他人,再丢脸一次。
而且小翠虽然降低了亲密度,但还在死党预备区呢。
死党预备区都不行。
换其他人,肯定更不好使。
如是想着,何方耐心的解释道:“这次能当上队率,全靠严都伯在主母面前美言。
请他吃顿酒,原是分内该尽的礼数。”
他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道:“严都伯是关中世家出身,在大将军跟前也说得上话,跟他处好关系,往后咱在府里的路才能走得宽些。”
小翠抱着胳膊,脸依旧冰冷:“路宽不宽,与我何干?我只是个小小的婢女。”
何方被噎得哑口无言,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可转头想想,她说的也是实情。
于是好言相劝道:“翠姐,我好了,你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啊。
你放心,等我升了官,攒够了钱,一定回咱老家摆宴席,风风光光的娶你作妾。”
“嗯!”
小翠低下头,豆大的泪珠往下落,只是嘴角微勾。
何方顿时头大,虽然他感觉自己这个主人当的有点窝囊,但底线绝不能破。
那就是怎么哄都行,妻这个位置不能许诺出去。
于是加大剂量道:“你放心,这钱是借你的,下月发了月钱就还,一分不少,还多给你两成......不,五成利!”
小翠抬眼打量他,咬着嘴唇问:“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月给五成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何方拍着胸脯道。
小翠这才松了口,道:“按说贱妾被赐给你,一切都是你的。
只是这钱是我之前存了要寄给家里的,所以是我家里的钱,不是我的钱。”
“放心吧,翠姐,我绝不会贪你的钱。”
“你借多少?”
借多少?看来小翠的体己钱还不少。
何方寻思道,按照上次吃饭,人均一百七,严干再带三个人吧。
五个人至少也要一千钱。
不过上次不包括酒钱,多备一千应该够了。
但为防万一,再多备一千吧。
寻思好之后,何方道:“三千吧!”
“三千!!”
小翠吃了一惊,“做什么要吃三千钱!”
三千钱并不是个小数目,何方昨日请49个人吃肉喝酒,两千钱都管到饱。
这么说吧,这时牛肉是20一斤,3000钱够买150斤牛肉了。
何方长叹一口气,道:“唉,你是主母的身边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世家大族吃饭,这个都算少的了。”
小翠这才松了口,挑眉道:“这倒也是,你等着,我去拿。
妾身就这么多钱,可全借给你了。
以后一枚都没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何方反倒愣住了:“你没把钱放这儿?”
“那当然不能藏在屋里。”
小翠回头瞪了何方一眼,嘴角带点促狭的笑,“万一你不要脸抢了去,我找谁理论?”
说完提着裙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腰肢轻轻一扭,更显臀部丰腴。
何方站在原地,差点瞧得愣了。
“小翠,聂氏,19 岁。
属性:统帅 10,武力14,智力 65,政治 40,魅力 84,名声 30。
江湖地位:郡县级颜值网红,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
职场等级: 白银技师,熟练掌握各项基础技能。
亲密度:62,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
磨损值:1。
开发度:30%。”
何方的脑海中闪过小翠的各项数值,暗想系统的描述还算中肯。
84的魅力,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自己这小年轻,完全顶不住啊。
“咦!”
他忽然疑惑起来,因为最下面新增加了两项,之前好像是没有的。
于是又去看尹姝的属性。
“尹姝,21岁。
属性:统帅 30,武力 5,智力 78,政治 80,魅力 95,名声 18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派,一个眼神就让丫鬟们噤若寒蝉;
给丈夫纳妾时,表面贤惠:‘妹妹年轻貌美,定能替我分忧’,转头安排她住漏雨柴房......
亲密度:3,为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没有啊。
磨损值,开发度,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的花样还真不少。
第30章 怎么还不回来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西墙上,校场操练的号子声渐渐歇了。
何方把夜间值守的差事托付给何宝,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之后,这才跟着严干往城南的酒肆去。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路边的槐树叶蔫头耷脑的,偶有凉风卷着尘土掠过,掀得人衣摆簌簌响。
严干走在前头,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晃。
他回头看了眼快步跟上的何方,嘴角噙着笑道:“今日见的两位,虽然位置不高,但都是有真本事的人物,你且瞅着些。”
“干兄,放心,我年岁小,正是多学多看的时候。”
何方跟着说道。
领导带你进入他的圈子了,这是一个好的现象,必须好好表现。
依旧是显阳苑南的集市,不过换了家酒肆。
酒肆门脸不大,挂着块“醉仙楼”的旧木匾,门帘被风掀起时,能瞧见里头摆着七八张方桌。
掀帘进去,又上了二楼。
“干君,你来了,义君已在等候。”
小厮急忙前来引着。
显然,严干乃是常客。
转过一个屏风,就见里头的桌旁立起两人。
当头一人身形瘦高,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颔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睛眯成条缝,透着精明,见了严干,先拱手笑道:“干兄,可算盼着你了。”
另一人则生得虎背熊腰,玄色短打裹着结实的身板,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浓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开口时声如洪钟:“干兄。”
“义兄,出兄!”严干先拱手还礼,接着拉着何方道:“给你们介绍一个小老弟。
何方,南阳人,大将军的部曲。
你们别看他年轻,智谋筹算,远在我之上。”
闻言,瘦高之人惊讶道:“能让长安‘神算子’严干夸口的,定然不是寻常人。
何老弟,在下李义,字孝懿,冯翎人。”
严干客气道:“别听他说,义兄人脉广泛,做事稳妥,可是八面玲珑的能人。
也在大将军府中当差。”
接着转向那雄伟汉子:“这位是京兆人鲍出,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坊间游侠敬之如神,都称鲍大侠。”
鲍出却瓮声瓮气地哼了声,道:“你们都会智谋筹算,就某粗人一个,只会舞刀弄剑。”
“鲍大侠这是谦虚了。”
李义笑着打圆场,“听闻前几日,你一人杀穿一路马贼。
这身手,便是曾称‘帝师’的王越在此,怕是也得让三分。”
这话听得鲍出眉头舒展了些,脸上露出点得意色,对着何方抱了抱拳,算是见礼。
何方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插嘴,行礼道:“义兄,出兄。”
他隐隐觉得,鲍出对大侠这个称呼,似乎不是很喜欢。
照例,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扫描过两人。
李义属性一般,各项能力有点像个缩小版的严干,不过政治能力高达90。
至于鲍出,其他能力不说,武力却是飙到 了96!
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写着:鲍出战力水平属“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建议官方削弱?!
系统你可真幽默。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鲍出的强大。
先前何方见过最强的吴匡,武力高达89,号称是大将军府的双花红棍。
但战力水平也不过是“头部主播区”,秀到飞起,但偶尔会翻车。
......
四人落座,小厮飞快地端上坛老酒,又摆上酱牛肉、卤猪耳、胡瓜等几样下酒凉菜。
何方刚要上前,李义已经麻利的抓起酒坛,开始斟酒。
“义兄,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做呢,让我这个小弟来!”
何方前世也是混过酒场的,当即上前真诚的说道。
“哈哈哈,别别别,何老弟,你义兄别的不行,就喜欢做这个。”
李义也是一脸的真诚。
他给何方斟了杯酒,笑问:“听干兄说,何老弟在春园练了套新阵法?叫鸳鸯阵。”
何方刚要开口,就见鲍出抓着个酱牛肉往嘴里塞,含糊道:“阵法有啥用?
真打起来,某一剑能劈翻十个。”
李义笑道:“你这叫匹夫之勇。
上了战场,讲究军阵,再多蛮力也白搭。”
鲍出瞪眼道:“在某面前,军阵也是白搭!”
严干笑着打岔:“哎,这就叫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来,幸酒,幸酒!”
酒过三巡,案上的酱牛肉已去了大半,陶瓮里的酒也见了底。
严干唤店家添上酒,这个时候,热菜点心之类的也开始上来。
话头也渐渐散开。
“说起凉州那摊子事,” 李义捻着颔下胡须,眉头微蹙,“耿鄙新到任就敢强征六郡兵,怕是要把湟中义从胡逼反了。
刚收到长安来的信,说韩遂已收了北宫伯玉等人的残部,屯在金城,这架势是要跟官府耗到底了。”
严干看了何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原来自郑达和他拜会过大将军之后,朝野之中,关于凉州叛乱,就有了两个声音。
这其实也是朝堂的角力,一方是太尉张温,一方是大将军何进。
严干接着说道:“边将急功近利,向来是祸根。
前番朝廷征发三郡乌桓骑三千,本要调去平凉州之乱,结果呢?
军饷钱粮迟迟不到,那些胡骑本就桀骜,竟半道哗变,卷着军械逃回本国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何方“何老弟觉得,这群乌桓人回了草原,会不会勾连鲜卑,再犯幽燕?”
何方刚夹了块肉塞进嘴里,闻言见三人都看向自己,于是说道:“乌桓人必叛是必叛,但却未必是勾连鲜卑。”
“何老弟可否明说,这是何意?”
李义还在疑惑,严干的脸色已然大变。
只有鲍出,依旧只顾着吃喝。
其实他的智力也不低,但可能是武力太高了,所以懒得动脑子......
“哎,我说你两位,不能仗着聪明,就欺负人吧!”
李义没想出来,眼见二人要打哑谜,于是装作生气道。
严干叹口气,道:“只怕是有类凉州。”
李义顿时明白过来,登时脸色微变, 喃喃道:“朝廷怎么也不想些办法。”
凉州如今的叛乱,实际上是凉州的汉人世家大族勾结羌胡作乱。
严干说有类凉州,自然指的是幽州的汉人世家大族勾结乌桓作乱。
“哼,朝廷?” 鲍出刚灌了口酒,闻言粗声道,“雒阳城里忙着争权,谁还顾得上边地死活。”
说着手掌往案上一拍,“前日路过伊阙关,见不少快马自南方赶来,听说是荆州那边也不太平。”
“咋,蛮人也要乱了?”
“汉中的賨人和益州的叟人呢?”
“这大汉,还能好么?”
相对于李义和严干的感慨万千,何方并没有太过感同身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现在一直在和鲍出拉关系:“出兄,我再敬你,干杯!”
“干杯?”鲍出喝的已经有点摇摇晃晃。
“就是杯倒酒干的意思。”
何方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某喜欢,干杯!”
鲍出也是一饮而尽。
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李义有些疑惑的小声问严干,道:“他真的智谋筹算无双?”
严干点了点头。
李义神色古怪,但也很快找到了理由:“可能这位小兄弟喜欢喝酒。”
......
“家国大事,某等也就恣意高论一番罢了,有一件事,倒是切身利益!”李义忽地开口,神秘的说道。
“何事?”
“车骑将军府私底下发了通告,悬赏一个叫做刁蝉的女刺客。
说是有官升三级,无官赏千金。
你们有了消息,可要留点神思!”
何方一怔。
......
与此同时,床底下的刁蝉饿的眼冒金星:“都两日了,那小子怎地还不回来?”
门外,隐隐传来何春的声音:“宝大兄,队率都搬走了。
这什长的房不就是你的,怎地还不搬进去?”
何宝微微一笑:“你懂甚么!
不但不能搬,还得把门窗都锁起来。”
职场之上,哪有领导刚提拔你,你就搬到领导办公室的道理......
第31章 尔等匹夫敢杀我乎
听闻说到刁蝉,何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以确保后面不会有情绪变化。
“可不是!”
鲍出粗声接话,“整个雒阳的游侠、闲汉们都疯了。
街头巷尾都在念叨这女刺客。
千金啊!一金值万钱,千金便是千万钱,这钱给崔烈,都够买两个司徒了!”
闻言,严干和李义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典故,何方也知道一些。
皇帝刘宏明码标价卖三公,一千万钱一个。
崔烈当时找了皇帝刘宏的干妈程夫人,半价买了个司徒。
结果拜官的当天,刘宏故意把这事说了出来。
从此崔烈半价买司徒的事,也就朝野皆知,成了笑话。
当然这个买官,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首先,你得在备选名单里。
崔烈当时任廷尉,廷尉是九卿之一,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
也就是说,就算是卖官,能买三公的,也就那么一些人。
其实就是皇帝明着敲那些世家大族的竹杠。
笑过之后哦,李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司隶校尉部的一千二百徒隶全部出动。
河南尹麾下掾属指使各亭长带着求盗,满城都在搜。
听说前几日追着踪迹到了显阳苑,后来就断了线。”
他目光转向何方,带着探究,“何老弟,你们春园不就在显阳苑里头?可有瞧见甚么动静?”
何方只觉后背发紧,原来今日这酒局,绕来绕去,竟是冲着他来的?
他暗自懊悔——当初若不把刁蝉忽悠走啊。
不然此刻带着鲍出这等人性外挂去拿她,岂不是手到擒来?
千万钱的赏,就算分鲍出一半,自己也能得五百万。
还不用缴纳20%的个人所得税......
可刁蝉已经被他忽悠走了,事已至此,绝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至于捉拿刁蝉,他也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你倒霉,我很同情你。
但你不能影响我的生活。
就像后世你好好的上着班,过着平静的生活,平时没事吃着火锅唱着歌。
大通缉犯忽然就冲进你家里,拿着刀架你脖子上。
随后又要挟你不要说出去。
你唯恐投鼠忌器,兼有一些同情,没有说出去。
但他不但没有一丝的感恩,反而以你这是包庇罪继续要挟你。
到了这一步,你还同情她?!
何方只能说你伟大。
但是,何方也不会去招惹刁蝉,毕竟对方87的武力,那也是头部主播区的。
绝对的秀你一脸。
如是想着,何方假意面上露出几丝意动:“既然如此,回头我就让弟兄们留意。
若有踪迹,定来报知诸位兄长。”
“不用。”
严干忽然开口,“这刁蝉不简单。
听说前几日在将军府,单枪匹马伤了七个护卫,皆是军中好手。
你们那队家兵,十个捆一块也近不了她的身,真撞见了,反是祸事。”
何方假装脸上一热。
不过想起自己那 10点武力,连小翠都打不过,也是真的闹心。
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干兄说的是。
前几日春园里起风波,也正是因这刁蝉,干兄才临危受命做了都伯呢。”
李义“哦”了一声,眼里闪过精光:“这么说,何老弟见过这女刺客?”
“我倒是想见见,这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竟然能撩翻七个大老爷们!”
何方没有正面回答,但却给出了肯定没见过的意思。“鲍大兄武力过人,若是遇上这刁蝉,应该是手到擒来。”
鲍出被这话挠到痒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欺负小娘子没有意思。
别说七个护卫,便是七十个护卫,也不在某话下!”
何方若是没有系统,绝笔以为这家伙是在吹牛。
如此通缉,他也有些担心,何苗这样一来,刁蝉真的很难躲得掉。
虽说何苗没有几年好活了,但现在碾死他,还真的是顺手的事情。
若是知道自己和刁蝉有交集,大将军府肯定也不会护着自己。
如是想着,何方不禁有些烦躁。
接下来李义和严干等人又说了些事情,他都没了心情。
抽空把账结掉,酒菜一共花了一千二百三十钱。
收获了一波亲密度。
严干的亲密度提升4点,达到22。
从不能借钱的普通朋友区,进入饭友升级区。
饭友升级区——从各点各的外卖到下馆子,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李义虽然看似热情,实际上亲密度3,属于路人转正区。
鲍出的亲密度倒是有14,属于普通朋友区。
有个人形外挂做朋友,这顿酒也是没白喝。
临走的时候,何方没有忘记打包一些,准备带给小翠。
酒肆的灯笼在身后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出集市口,夜风里就飘来股馊味。
何方眯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大道上,几个黑衣人正在快速行走。
其中一人身上还背着个瘦弱的男子。
馊味便是从那人身上传来。
“站住!”
陡听一声响,“哐当”震得人耳膜发颤。
大道两侧突然窜出数十名徒隶,个个披甲持矛,瞬间就把黑衣人围在中央。
火把将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鲍出酒劲正酣,见这场面眼睛一亮,攥着剑柄就要往前凑:“甚么勾当?”
“站住!”
一个戴帻的徒隶横矛拦住他,厉声喝道,“司隶校尉府办案。
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严干伸手按住鲍出肩头,低声道:“少惹事。”
话音未落,黑衣人中那个最高大的忽然暴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光在火把下划出道冷弧:“要拿人?先问某的刀!”
“杀!”
他横刀直冲,刀锋带出一道光,好似匹练。
当头的徒隶横矛抵挡。
刀光落下,直接斩断矛杆,劈入那名徒隶的脖颈。
此人顺手一抄,抢过断矛的矛头,随手掷出,直接没入一名徒隶的面门。
那人砰然倒地,鲜血不断喷涌。
“好身手!”
严干情不自禁的说道。
就连一向自诩武艺高强的鲍出也凝神细看,不由得搓起了手。
只有何方神色不变,他看了鲍出一眼,莫名的有些担心。
场中,神勇男子已经连杀四名甲士。
剩下的人被他悍勇震慑,握着矛的手都在发颤,连连后退。
在此人的带领下,剩下的黑衣人也都气势汹汹的前冲。
“分阵!”
徒隶队里的尉官厉声喝令。
甲叶碰撞声中,徒隶迅速分成两拨。
十余人挺矛缠住那高大神勇黑衣人,剩下的则如狼似虎地扑向其他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哪里是披甲持矛的甲士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就被戳倒在地。
只剩下被人背着的那名男子,昂着脑袋,道:“尔等匹夫,敢杀我乎!”
局势,在一道命令之后,急转直下。
看的何方心跳加速,更加坚定鸳鸯阵的操练。
不过此刻看着那名叫嚣的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不愧是他,果然长着一张欠扁的脸和一个欠揍的嘴。
第32章 奔走之友
“贼子!
你再敢动一下,这狗东西就人头落地!”
尉官抓着许攸,环首刀横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那名神勇的黑衣人刚劈倒一个徒隶,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自家几个兄弟,全部被杀,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环首刀也悬在半空,露出犹豫之色。
“蠢货!”
鲍出在旁看得不耐,忍不住吼道,“官家的话也信?投降也是个死!”
尉官闻言,猛地转头瞪向鲍出四人,厉声道:“哪来的狂徒?敢在此处聒噪!”
李义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是大将军府从事,路过此地,这就告辞。”
“大将军府?”
尉官眼神阴沉的嗤笑,“就凭你们?敢冒充官身,定是同党!拿下!”
闻令,徒隶们立刻调转矛头,长矛直指四人。
李义还要分说,鲍出早已按捺不住,“锵”地拔出长剑,大步前冲,势若奔雷。
速度之快,围过来的徒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直接撞飞两人。
“你!!”
尉官惊骇莫名,似是不敢相信,怎么又来一个怪咖!!
他正要下刀,就觉眼前一花。
剑光处,人头已经飞起。
腔子里的血喷了三尺高。
“嘶——”
何方倒吸口凉气,这剑快得根本看不清。
严干和李义也愣住了,酒肆里还谈笑风生,转眼就杀了人,还是个司隶校尉部的尉官。
“唉!”
严干跺了跺脚,脸色铁青,却没半分犹豫,扬声道,“全杀了!
留一个就是祸根。”
鲍出早等着这句话,长剑再挥,如入无人之境。
严干挺剑上前,虽然不如鲍出威猛无匹。
但剑光连绵不绝,那些徒隶们也无一合之敌。
另一边,原本犹豫的神勇男子,见没了掣肘,又操起环首刀大杀四方。
剩下的徒隶们哪里还抵挡的住,一个个转身飞奔。
但在鲍出和严干等人的捕杀下,纷纷倒地。
最后一个眼看要转过弯,却被李义抬手一弩射死。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满地尸骸。
许攸叫道:“每个人都补一刀。”
闻言,李义虽然脸色铁青,但还是依言而行,他先把自己的弩箭给拔了出来......
许攸抢过两个火把,把几个黑衣人的尸体烧了起来。
那高大黑衣人见状,怒道:“许先生,你做甚么!”
许攸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不烧了尸体,肯定会查到我们。
今天的事,就是个圈套。
张忠这个老狐狸,坏的很。”
严干等人很快忙好,许攸不说,他也要确保没有活口。
“几位壮士,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再说!”
许攸烧了尸体,又听见远处隐隐有脚步声,这才说道。
鲍出拎起那尉官的人头,随手丢进暗处。
李义拽起还在发懵的何方,众人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街角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向远处的远方。
在许攸的带领下,一行人先是来到水边,泅水过到另一侧,然后又钻了一个狗洞......
这家伙,明显经常干这事。
然而,严干等人却停住了。
许攸见几人没有跟上,又钻了回来,他拨了拨脸上的杂草,劝说道:“怎么了?大丈夫不拘小节,一个小小的狗洞算什么。
当年淮阴侯连泼皮的裤裆都能钻!
过了这边就是白马寺......”
严干开口道:“两位义士,某等还有事,不如就此别过。”
闻言,许攸诧异道:“几位义士,难道不是自己人?”
严干和李义相互看了一眼,抱拳行礼道:“久闻奔走之友,解救天下士人无算,今日得偿一见,不胜敬佩!”
“哈哈哈哈!”
许攸拱手回礼:“在下许攸,字子远,南阳人,乃是奔走之友中人。
几位义士如何称呼,今日之恩,他日相逢必千金以报。”
李义回道:“党锢之祸,天下士人无不忿恨,能搭救许义士,某等不剩荣幸。”
却是不打算说出自家姓名。
许攸也不在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道:“几位不愿追随,倒也无妨。
这块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你们拿着去找侍御史袁绍,就说是我许攸说的,换千金还是郎官,任你们挑选。”
李义正想去接,严干却是说道:“许先生为救士人奋不顾身,我等又岂是贪图财物之辈。
就此别过,他日相逢,在把酒言欢。”
许攸愣住,随即道:“也好,我此去正要筹谋一件天大之事,来日富贵之事只是等闲,区区郎官,不足说也。”
“告辞!”
“告辞!”
一时双方分开,严干等人带着何方来到一处小院。
整个过程,何方都处于半懵逼的状态。
他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是人头乱滚,鲜血飞溅的场面。
等到众人进入房中,严干正要说话,何方:“呕!”
直接把晚上的酒肉菜肴全部吐了出来。
严干:“......”
李义忙道:“换间再议。”
说罢扫过鲍出,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担忧。
这位大侠向来直来直去,怕是藏不住话。
四人转进隔壁一间土坯房,房里只摆着张旧案几,墙角堆着半捆干草,油灯昏黄的光在土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李义反手闩上门,才松了口气,眉头却拧得更紧:“今日之事,实在莽撞了。
司隶校尉的人说杀就杀,若走漏半分风声,便是灭族的罪过。”
严干往案边一坐,摇摇头:“不止莽撞这一层。
方才那尉官,起初见我们旁观,原是打算驱离了事。
可一听‘大将军府’四个字,眼神陡变,立马改口要拿人。
这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李义猛地抬头,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他们想把大将军扯进来?
这怎么可能!
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谁敢如此放肆?”
“有何不敢?”
严干冷笑一声,火光在他眼底跳着,“大将军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四面皆敌。
奔走之友自十余年前,就开始四处奔走,营救士人无数。
奸宦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能趁机牵连到大将军身上......哼,真进了黄门北寺狱,还说的清楚。”
闻言,李义倒吸一口冷气,道:“只怕会直接打死了再说。
我等速去拜会郑君。”
严干摇摇头,道:“且住。
这么大的事,不说雒阳令,整个司隶校尉部和河南尹都要疯了,我们此时夜行,反倒是嫌隙。
不若等明日再走,就推说昨日饮酒,在此处歇息。”
李义点头,又道:“今日的事情,要说道清楚。”
说着看向何方和鲍出。
何方酒肉菜肴吐完,正是头脑清醒的时候:我不是在汉末职场上混的好好的,正和同事们喝酒呢。
同事们怎么忽然就成了杀人犯,还把我拉下水了。
好了......相对来说,刁蝉那点事倒不是事了。
第33章 人物图鉴
严干和李义低声琢磨其中关节。
两人眉头紧锁,声音压低,时不时交还递个眼神,满是凝重。
这边鲍出却浑不在意,见何方脸色难看,于是大手往何方肩上一拍。
“哎哟!”
何方顿时一个趔趄。
鲍出嘿嘿笑道:“怕甚么?杀几个人而已。”
何方揉着被拍的肩膀,脸色发苦:“鲍大兄你武艺高强,一柄剑能横行江湖,自然不怕。
小弟这点微末身手,真遇上事,别说亭长和求盗,恐怕村边一个壮汉就能把我扭送到官府。”
鲍出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拍着胸脯道:“这有何难?
回头我教你两招劈刺的法子,保管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何方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小弟拜谢鲍大兄了,不,不,不,鲍师傅,你以后就是我师父!!”
一边说着,一边不待鲍出反应过来,当即就拜:“师父在上,请受小弟.....弟子一拜!”
何方心里算盘打的噼啪响。
先前被武力 89的吴匡点拨了几下箭术,武力就涨了 2点。
鲍出这 96点武力的人形外挂,哪怕只学个皮毛,武力怎么也得再涨 3点。
10+3=13,真动起手,可以和武力14的小翠可以打得有来有回了。
“哎,不用不用!”
鲍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大手一伸就把他往上拉。
何方见状可不管,当即坚持想下,可只觉被一股巨力拽着。
整个人竟“呼”地一下被提得离地半尺。
“鲍师父!”
何方只能在半空虚空行礼。
激动之下,嗓门很大,在这狭小的土坯房里格外刺耳。
严干和李义听得眉头直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们这边正讨论着事关朝堂的惊天大阴谋,那两位倒好,直接拜师收徒上了?
还说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何老弟,某可当不起师父。”
鲍出把何方放回地上,神色严肃的说道,“教你两招没问题,拜师就不必了,显得生分。”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
话虽这样说,鲍出对何方的亲密度,那是噌噌噌的向上飙。
一直飙到了灵魂搭子区,这才消停下来,维持在了54。
何方决定继续努力。
武力在乱世可是核心技能。
不拜师父,那就随便教两招。
拜了师父,相当于身份绑定,两个人之间就有了羁绊。
于是说道:“鲍师父这等本领,做我师父绰绰有余。
再说了,往后跟着大兄学本事,也好有个名分不是?
鲍师父!”
“不行啊,何老弟,某就是粗人一个,不过只是天生神力。
和人打架也是仗着力气大些罢了。”
鲍出再次拒绝。
不过,亲密度又涨了10点。
直接进入死党预备区,和小翠属于同一阶段了。
有戏!
何方大喜,准备再加一把力气。
李义那边终究是坐不住了,忍不住干咳一声:“何老弟,拜师之事不妨日后再说。
眼下这局面,某等得赶紧拿个主意才是。”
严干也点头附和:“正是。
方才那伙徒隶虽被灭口,但司隶校尉府等定会大举追查。
雒阳附近的游侠儿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说到这里看了鲍出一眼,道:“鲍大侠可能要离开雒阳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鲍出眉头微皱,他刚刚来到雒阳,还没有讨到好营生,又要走?!
走倒是可以走,只是身上钱帛不多。
何方开口道:“几位兄长,鲍师父此时若走,岂不坐实心中有鬼?
当此节时,一动不如一静。
某等明日各回各家,看看形势再定。”
闻言,李义忍不住道:“你知道甚么,你知道今天的事有多大么,你知道牵扯到多少官员和名士吗?
说句难听话,若是有人招供了,我们都要被灭族!”
他对于今天的事情本就很是烦躁,虽然事情是鲍出惹出来的,但他不敢说鲍出,于是借机训斥起何方。
何方眉头蹙起,就在方才,系统提示他,李义对他的亲密度下降20点,进入中度厌恶区。
中度厌恶区: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好家伙,亲密涨,一点点的涨,降起来20个点的降。
李义不是个东西啊!
我要是不表现一二,当我是菜鸡了。
如是想着,何方冷哼一声道:“多简单的事情,说的这么复杂和严重!”
“这世道,叛乱四起都没人管,还在乎多杀几个人。”鲍出也嘿嘿着,忽然想起什么,登时怒道:“还有,李义,你刚才说有人招供是什么意思?!
何老弟是干兄弟带来的,某为人顶天立地,你是想说谁!”
“那个,鲍大侠,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义吃了一惊。
他虽然自忖武力不俗,但鲍出要是兴起,砍他绝对挥挥手的事情。
严干上前劝解道:“几位兄弟,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某等自己可要沉得住气。
万不可起内讧!”
李义点点头,又指着何方说道:“多简单的事情,你知道牵扯多少......”
“何老弟,这事情不妨细说一番。”
严干忽然拉住李义,插嘴道。
事情是怎么回事,何方本来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历史大概。
再加上系统扫描了许攸等人,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和一些经历。
再结合之前的事情,拉通剧情,结合逻辑推理就很清楚了。
要知道,何方不但把许攸扫描了,甚至连那个尉官,包括几十个徒隶都扫描了。
这玩意,就好像黑悟空里的人物图鉴一般。
面对严干的询问,他自然要说道一番。
毕竟严干和李义两个人虽然是寒门,但还是在士的序列中。
鲍出出身不是士族,但武艺逆天。
自己要在他们圈子里混,就得表现出来点价值。
职场上,不要怕别人利用你,别人利用你说明你还有价值。
但好坏得分清楚。
严干、李义和鲍出三个人,严干、鲍出可以深交,李义这个人吧,呵呵......
至于对方在历史混的很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攸不满袁绍等人,行事张狂不知收敛。
被司隶校尉张忠抓到了把柄,然后关押于狱中,准备严刑拷打之前奔走之友的事情。
袁绍等人或是担心许攸招供,或是江湖义气吧,就使人劫狱救出许攸。
谁知道张忠技高一筹,故意让人把许攸劫走,暗地里安排人在几条必经之路上埋伏。
我们这一条路,就是向西的必经之路。
只是没有想到劫狱之人过于神勇,且又被某等偶遇,故此失算。”
“这,怎么可能!”
第34章 还有个问题
“有什么不可能?”
何方瞥了李义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
“许攸是袁绍的至交好友,怎么会对他有意见!”李义说道。
何方嘴角一勾。
系统果然一如既往的靠谱。
李义现在和他的亲密度是中度厌恶区: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这不,我在给你分析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去计较这些事情是否合理,反而杠许攸和袁绍的私人关系......
“党锢之祸时,为了营救被陷害的士人,袁绍建立奔走之友......”
李义又开始杠了:“奔走之友,明明是南阳名士何颙首倡建立。”
“奔走之友只可能是袁绍建立,也只有他能建立。”
何方冷哼一声,有些不悦道,“义兄,是你们要我讲解的,我和你们分说,你总来抬杠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正是分说,所以觉得你说的有些不对的地方,提点一二。”李义解释道。
“那麻烦等我说完!”
“好的,好的。”
李义连忙道。
何方也有些郁闷,李义这一打岔,明显都说偏了。
就在这时,严干开口道:“何老弟说的没错,这奔走之友,只可能是袁绍建立。”
“为什么呢?”
说话的是鲍出,他显然对这些有了兴趣。
既然是鲍大侠问,何方自然要详细分说一番了:“奔走之友的建立,目的是营救那些受到陷害的士人。
那首先一点,建立者要有强大的靠山,要有名声。
不然的话,随便一个县令出动,随便一个权斗,就将直接覆灭。”
严干点点头,道:“袁绍背靠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其少有侠名,又守孝六年,乃是真正的名门清流。
其居于雒阳时,降低身份倾心结交,士人全部抢着投奔他。
来的士人不论身份贵贱,袁绍都以与自己平等的礼仪相待,因此来访宾客的各种车辆挤满了雒阳的大街小巷。”
何方点了点头,接着道:“其实干兄说的,就有第二点,不论身份贵贱,都要结交。
要救人,有靠山和名声还不够,还要有串联各方的能力。
牢狱里面要有人,城门守卫也要有人,还要认识一些侠士。
这样面对突发事件的时候,也能拔剑而起。”
严干再次补充道:“是啊,袁绍的父亲袁成,就是三教九流,无一不通。
朝廷权贵豪门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纷纷与他交好。
大家有什么困难,都愿意听从他的建议,所以当时在京师有谚语:‘事不谐,问文开’。
袁绍正继承了他父亲的势力、能力和智谋。
何老弟说的没错,有靠山,有能力,有势力,三者缺一不可。
奔走之友,也只有他能建立。”
何方转向李义,接着道:“至于你说的何颙,虽然是南阳名士,不过是老资格,名声大。
他年轻时与郭泰、贾彪等人游学京师,相交甚好。
显名于太学后,党人名臣陈蕃、李膺等人都很青睐他。
陈蕃、李膺失败以后,何颙因与陈蕃、李膺相好,被宦官诬陷,于是改姓埋名,逃亡到汝南郡境内。
做事情有没有靠山,区别在这里就很明显了,孔融和兄长孔褒收留了张俭。
随后就只能一门争义,必须有人认罪伏法。
但袁绍接待了何颙,还结为谕德宣誓的朋友,却什么事都没有。
袁术甚至以何颙未曾拜访自己,因此非常痛恨甚至想杀掉何颙。”
这话说的,李义又要抬杠:“那是当地官员没有发现。”
何方已经懒得理他了,对方又不是他领导,鸟他作甚。
只是向严干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奔走之友,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筹谋建立。”
严干点了点头,按着剑柄道:“这世间,总有些事情,是有些人才能做的。”
这时,鲍出神色古怪道:“何老弟,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说许攸为什么不满袁绍呢?”
“袁绍被大将军征辟之后,成为心腹。
大将军对袁绍,也是基本纳谏如流。
袁绍也就趁机牵针引线,把奔走之友的核心人员,基本都安排进了官场。
何颙现在担任北军中候。
张邈就任骑都尉。
而伍琼原本就是城门校尉。”
“没给许攸安排位置!”
说到这里,鲍出终于也反应过来,是啊,大家提着脑袋跟你干,就是看你这棵大树,什么时候带着兄弟们上岸的。
现在大家基本都上岸,就我一个还没有公职。
“袁绍也是的,这不坏事嘛!!”
“也不全是,党锢之祸虽然解除了,但宦官们还在。
斗争还在。
郎中张钧不就因为冲锋在前,反遭十常侍陷害,被拖入狱拷打致死。
所以呢,袁绍等人虽然已经上岸了,但奔走之友还需要继续运营。
何颙、张邈等人名声好,名气大,所以好安排工作。
许攸名声差些,所以袁绍安排他继续忙奔走之友的事情。”
“原来如此!”
鲍出点了点头。
严干的神色有些狐疑。
何方继续解说:“至于那名尉官,为什么听到你们说是大将军府,就要下黑手。
因为他姓董,是卫尉董重的族人。
他本来是来督抓奔走之友,不料遇到你自称大将军府。
如此一来,瓜田李下,只要把某等抓进去,和奔走之友绑在一起,天子必然雷霆震怒。
那大将军难逃干系下,董家自然要起势。”
李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因为大将军几字是他说的。
他觉得也不怪他,因为他现在出门,都说自己是大将军府的人,好使的很......
但是这次......
如果说大将军何进现在明面上最大的敌人,那绝对不是什么何苗,也不是宦官。
而是卫尉董重。
毕竟,何进和何苗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和宦官彼此之间有很多利益交换。
但和董重,代表的却是势同水火的两股势力。
一股是皇帝老婆这边的外戚势力,一股是皇帝老妈这边的外戚势力。
婆媳矛盾,自古以来难以调和,皇家的婆媳更难......
严干点点头,帮李义开脱道:“原来是董家的族人。
怪不得,按说这种事情。
某等报出名号,他就应该放行才对。”
说完之后,转头看向几人,郑重道:“方弟,义兄、鲍兄。
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某等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正当歃血为盟,共同进退。”
“正应该如此!”
何方第一个说道。
不管怎么说,昨日这个事,他们也算是彼此掌握了黑历史。
......
一时礼毕。
何方又收获了一波亲密度。
严干对他的亲密度上涨20点,达到41,进入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何方:“......”
鲍出的亲密度上涨5点,69点,还在死党预备区。
李义对他的亲密度上涨1点,还在中度厌恶区。
......
接下来,四人又商议了一番说辞,彼此对好口供。
李义把严干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还有个问题。”
说着还瞅了何方一眼。
第35章 李某人破案了
“某等几个可都杀了人,独何方老弟没有动手。”
李义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严干能听清,“早晓得方才该留俩活口,让他也立立名状。”
严干苦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那会儿情势紧急,刀光剑影的,哪顾得上想这么周全。
而且何老弟那小身板......
嗯,我提歃血为盟,不就是想把大家绑在一处么。”
李义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可眼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照你说的,何方不过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家兵,经你提拔才刚当上队率。
可他怎对这些朝堂秘辛、江湖隐事门儿清呢?
很多事情,就连你我可都不知道啊。”
严干皱着眉,目光在不远处和鲍出谈笑的何方身上打转:“是啊,我也纳闷。
这小子不仅识字断文,还懂些排兵布阵的门道,谈起天下大势头头是道。
昨日和郑君分析的凉州局势,也是这小子的见解。
就拿今晚这事儿来说,咱们还在一头雾水,他三两句话就把关节点透了。
你真觉着,他只是个普通家兵?”
李义瞪大了眼,像是被这话惊到,旋即撇了撇嘴:“哟,合着闹半天,都是你说的他是普通人!”
严干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的说:“我进入春园也没几天。
我知道的消息,或者说明面上看到的,就是如此。
可何家到底藏着啥隐秘,谁能说得准?
说不定他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暗中请了先生悉心教导,也未可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某等说。
所以啊,往后你可别老对他带刺儿,保不齐是条潜龙呢。”
李义若有所思,捏着下巴琢磨片刻,道:“你这话倒提醒我了。
按年龄推算,若何家真有大人物,还知晓‘奔走之友’这等隐秘的,说不定……”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说不定是大将军的私生子!
不对,一定是的。”
“咳咳!”
严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趔趄没站稳,忙摆手道,“可别瞎猜,我可没这么说!”
李义却越说越起劲儿,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真挺有可能的!
十七年前,大将军还在南阳卖猪肉。
他生得那般俊美,又有点小钱,哄骗乡里妇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毕竟都是门里族中的,和人家夫君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公开。”
严干哭笑不得,指了指何方,试图让李义冷静:“先不说这事儿真假。
你瞅瞅,大将军那模样,堪称俊美非凡,可何方……”
他斟酌着用词,“长相只能说……朴实了些,哪有半点相似?”
“哎呀!”
李义一拍脑袋,了随即又恍然大悟,“长相随母,男孩大多随母亲长相,定是随了他娘!”
“大将军如此俊美,怎么会看上粗鄙夫人。”
“或许大将军就好这一口呢?还有人喜欢男的呢。”
“......”
“是的,一定是的,我李某人,破案了!”
对于李义,严干彻底没了脾气。
他也怀疑何方身份不简单,本想着若对方是有真才实学的“潜龙”,便好好结交,往后可以相互扶持。
谁能料到,李义脑洞大开,直接认定何方是大将军私生子了,怎么说都不行……
于是只能叮嘱道:“这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彼此处好关系,以后也好共坐方床。
断不可四处传扬,让别人抢了某等的位置。”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
另一边,鲍出和何方也凑在一边低声说话。
“李义这个人,最是不爽利,嘀嘀咕咕的又在说什么。”
鲍出瞥了远处的李义和严干一眼,有些不悦。
何方附和道:“这两个人都是左冯翊的,算是乡党。
虽然都是寒门,但寒门也是士族。
士族最是心思多,靠不住。
鲍师父,某等都是普通闾左,要相互扶持,可不能被他们给卖了。”
“何老弟,你放心!”鲍出胸脯拍得“砰砰”响:“管他三五八万,某就一剑斩去。
往后跟着你鲍老兄,我保准把浑身本事都教给你!
不能让你这个师父白叫。”
这一番话说的,颇有你论你的,我论我的道理。
“鲍师父,还是那句话,雒阳这事闹起来,真走了就是瓜田李下。
半道上被抓了也不好分说,明早你且随我去春园安顿。
春园在显阳苑中,谅司隶校尉部也不敢轻易进去搜寻。”
“这不太方便吧!”
“方便,府中家兵武艺太差。
我和主母说请你来教习武艺,最是正好。”
何方满脸堆笑,眼里透着股子热切。
带着鲍出回去,以后刁蝉若是再上门来,也得掂量一二。
人身安全有保障啊。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队率,没有资格,也不可能忽悠鲍出当保镖。
当然关键是没钱。
当师父就蛮好。
有多少钱给多少钱,反正我没多少钱......
鲍出看似豪爽朴实,实际上也在思考。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一路游侠来到了雒阳,自然不是来旅游的。
没办法,家里兄弟太多了,地又太少,劳动力使不完,粮食也不够吃,只能外出觅食......
不对!
是外出游侠。
其实混了这么多年,鲍出也不太想游侠了,但是现在出路太少。
他也不想去当兵,因为牢直经常拖欠不说,死的也多。
也只能在坊间集市横行,结交严干、李义这样的寒门。
严干,李义就属于那种帮世家大族处理事情的。
唯一让鲍出不太爽的是,这些士人都拿他当游侠看。
二十岁左右当游侠还好说,年少轻狂。
二十大几都奔三了,还游侠,就有点不务正业不上劲。
尤其严干两个人之前说让他回雒阳,但也不提支援点路费的事。
难道还要我主动要?
某可是大侠,怎么张的开口。
何方的提议就蛮好,先在皇家园林里住住,再看能不能搞点小营生。
好歹给家里送点钱回去,也能让老母日子宽松些。
队率也是百石的小官了,当他师父也不算埋汰自己。
先在这边混着看看吧。
如是想着,鲍出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道:“也行吧!”
闻言,何方大喜!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叮,李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60,达到56。”
何方顿时懵了:“什么情况?!”
第36章 原来天仙是这样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雒阳城的街、道就被甲士堵得严严实实。
青石路上,执金吾的缇骑纵马往来。
朱红披风掀起如斗篷,马蹄声“嘚嘚”敲得人心头发紧。
司隶校尉部一整队徒隶官在外城被斩尽杀绝。
这等事在京畿之地从未有过,满城甲士的甲叶碰撞声不停。
街边的泥墙上,新贴的通缉告示墨迹未干。
画着两个图像,还有介绍,衙役正用面汤水往旧告示上刷,白浆溅在砖缝里。
第一个就是许攸,南阳人......第二个叫周旌,沛国人......
严干和李义走在前头,两人腰间的铜印和黄绶很是显眼。
两人是郑达的亲信,在大将军府中都挂着令史的职务。
路遇盘查的甲士,只亮了亮印绶,被问了两句便放行。
两人脚步不快,时不时回头望。
何方和鲍出正被卡在街口,正在交涉。
李义捻着颔下胡须的手顿了顿,低声道:“让鲍大侠跟着去春园,终究不妥。”
严干眼角扫过街角的告示,眉头微蹙:“可这话没法说。
鲍大侠性子烈,你让他逃,他反倒要较真。”
李义摇摇头。
没办法,像他们这种做具体事务的人,就必须接触各色人等。
类似鲍出这样的游侠,自然也要结交。
“传呢!”
负责盘查的是面相凶狠的亭卒,眼神中带着阶级的蔑视。
鲍出好悬没忍住拔剑宰了他。
何方连忙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腰牌,笑道:“兄台,这位是我们府上延请的剑术大师。”
“嗯!”
看到是大将军府的腰牌,亭卒的脸色顿时舒缓下来,只是依旧挑着眉头道:“便是大将军府的剑术大师,也需要名传呢。”
眼见鲍出递过来,随便扫了两眼,便道:“好啦,好啦,走吧!”
前面李义和严干见没有问题,便快步离去了。
何方和鲍出沿着雍门东长街走了一段,向北一转,也就进入了显阳苑。
进了春园后,鲍出忍不住骂道:“这些亭卒,披了一身皮,好似自己就成了贵族,最他娘的可恶。
若不是看你面子,那狗东西的脑袋早挂在旗杆上了!”
何方笑道:“师父说的极是。”
“队率!”
值守的是何春,一看到何方,当即昂首挺胸大叫。
何方点点头,带着鲍出去拜会主母尹姝。
刚到月门前,就撞见小白小碎步出来。
这丫头穿着水绿色的襦裙,见了何方,眼睛一亮,屈膝福了福,声音脆生生的道:“队率可算回来了!
主母刚还念叨您呢,快随我进来。”
何方点点头,侧身让鲍出先过,两人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穿过天井,便到了正堂。
转过正堂,尹姝正斜倚在铺着锦垫的榻上翻着竹简。
“仆何方,参见主母。”
何方忙躬身,腰弯行礼。
东汉礼制森严,寻常仆役见主家需行跪拜礼,他这队率虽算半个家臣,却也不敢僭越,只垂着眼道。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榻上,心莫名一跳。
尹姝今日穿了件月白单衣,腰间束着条玉带,将本就纤细的腰勒得更显盈盈一握。
领口绣着暗纹缠枝,衬得胸前愈发丰腴,颈间细滑的肌肤都像蒙了层玉色。
这般容色,便是后世那些精修过的影像,怕也及不上。
但这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何方便猛地低下头。
可不敢乱瞟,失了规矩,轻则受罚,重则丢了差事。
不过瞟是不敢瞟了。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若是把主母……就在这榻上......
他再……,该是一件多么的事情。
尹姝自然不知何方心中所想,不然当即就要喊人将之杖毙。
她随意的抬头看了何方一眼,又扫过一旁立着的鲍出。
这人虽穿着粗布袍,却身形魁梧,腰间佩剑未卸,眼神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你昨夜未归?”
“回主母,正是。”何方垂手答道,“昨日与严都伯等人议事饮酒,一时饮的多了,难以折返,便在李令史的院中歇息了一夜。”
见尹姝没有声音,抬头看去,对方目光在鲍出身上。
便接着介绍道:“昨日夜间,严都伯说凉州平叛事宜繁杂,他难以抽身。
便推荐了一位剑术教习,辅助我操练家兵。
此乃京兆鲍出,剑术卓绝,乃是三辅显名的大侠。”
“主家有礼了!”
鲍出略拱了拱手,没多言语。
神色之中颇有那种不卑不亢,但实际上略有点亢的样子。
“大将军府的事是事,妾身这春园的事,便不是事了。
先前推个严干过来,还没开始,便把摊子甩给你。
这还没两日,又推荐人来,是不来了么?”
尹姝的声音有点冷。
何方连忙告罪解释道:“严都伯本要亲自来请罪,只是昨夜雒阳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说五十名甲士在夜间被杀,所以要着急赶往大将军府。”
“这事我方听说,便是因此,把尹家的财货和人都扣押在渡口。
你去召集家兵前往,和小白一起把他们接回来。”
尹姝的视线落回何方身上,眸光似有若无地带着审视:“显阳苑附近不太平,往后议事早些回。
你的腰牌,还能再往上递递。”
这话里的意思,是默许了他勤勉升阶的可能。
何方心头一喜,忙又躬身:“谢主母恩典,仆这边召集人等。”
拜别尹姝,何方引着鲍出穿过游廊。
见四下里无人,鲍出忍不住道:“你家主母真美,以前人都说美的天仙一般。
某还觉得天仙有多美。
今天见了你家主母,才知道原来天仙是这样!”
“师父,所以我们要努力上进啊!
不然娶些丑妻,磕碜了自己倒也能忍忍。
关键以后生了娃丑咋办。”何方趁机鼓励道。
历史上,鲍出这家伙可是没做官的。
当然,也是那会年纪大了,功利心不足了。
“嘿嘿!”
鲍出点点头,“你阿翁要是这样想就好了。”
闻言,何方瞪大眼睛,好你个鲍出,内涵我丑?!
你那28点的魅力,咋好意思的!!
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系统,一如既往的靠谱。
于是何方道:“师父,咱们师徒共勉共勉!”
“哈哈哈哈!”
鲍出哈哈大笑起来,“男人嘛,丑一点没关系,关键要强壮!!”
院里的石榴树挂着几个青果,晨露顺着叶尖往下滴,打在青砖地上洇出小水痕。
“不但要强壮,还要耐力好。”
“哈哈哈哈!”
何方刚要接话,眼角忽然瞥见西侧那排矮房。
那是他先前住的屋子,此刻竟挂着把锁,好像窗户上还钉着门板。
“奇怪......”
何方嘀咕了一声。
“怎么了?”鲍出见他停步,回头问道。
“没什么。”
何方摇摇头,暂时压下疑惑。
再穿过一道门,校场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黄土场地被踩得结实,四十名名士卒正背着沙袋绕场奔走,粗布军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显出起伏的肌肉线条。
队伍最前头,何宝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汗,手里挥着根藤条,时不时吼一声:“跟上!谁掉队今晚没饭吃!”
何方看得眼睛一亮——这小子竟把队伍带得有模有样。
不好,我最近外面跑的有点多,别被架空了。
忽地眉头一皱,队伍里多了个人。
第37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何林!
这家伙竟真的归队了。
似是察觉到何方的目光,何林猛地抬头,汗水顺着他棱角初显的脸颊往下淌,眼里闪着点狠劲。
何方心头一震——系统面板上,何林的武力值竟跳到了 39?
先前明明只有 36,受了伤反倒涨了三点,这小子莫不是藏着什么窍门?
若是之前,他或许又要担心,但现在鲍师父这武力高达96的人形外挂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身板看着也吓人呢。
此时,他也总算理解为何前世一些人找保镖,喜欢找膀大腰圆的。
看着就架势,就骇人嘛!
毕竟请保镖是威慑的,是告诉别人你有保镖,从而避免干仗的。
而不是电影里面那样,保镖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
“集合!”
何方收拾心情,扬声大喝。
正在奔走的家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卸下沙袋,拍着尘土往场中聚拢,转眼列成四个整整齐齐的队列,粗布军服上的汗渍在阳光下泛着盐花。
“队率!”
何宝第一个出列。
何虎、何奎等几个什长也跟着出列行礼,目光不是很驯服。
接着就不由自主地瞟向鲍出。
这人实在太惹眼,身形魁梧得像尊铁塔,腰间佩剑的剑穗无风自动,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何方站在他旁边,就好像小孩子。
“这位是鲍师父,”
何方侧身让出半步,抬手介绍,“往后由他教大家练剑,都给我打起精神学!”
鲍出只是微微颔首,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睛扫过队列,目光如刀。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兵们顿时噤声,腰杆挺得更直了。
“各什先休整一刻。”
何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喝口水,勒紧甲胄,一刻后随我出园办事!”
“遵令!”
何虎等人虽然不太服何方,毕竟这位可是洗衣郎。
但是何方拿着鸡毛当令箭,拿着军令压人的事情,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何宝就吃过亏。
何林吃的亏更大。
所以牵扯到军令上,众人倒是服从的很。
下完令之后,何方又开始安排一些其他细致的事情。
随着他的安排,各什人来来往往,有些去搬运器械,有些人去打水,有些人去......
看到这一幕 ,鲍出倒是有些诧异,道:“何老弟事情安排的倒是顺当。”
何方难得在鲍出面前找到优越感,于是立刻开始展示自己的知识:“治军不是简单的挥挥手,一起杀敌那么简单。
治军是一个系统的、科学的工程。
它分为各种分所细致的工作,这还只是安排事务。
真到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天气啊,地理啊,都是些泛泛的。
就是安营下寨,每个寨之间多少的距离,多少个军帐要设一个茅坑,茅坑要设在什么位置......”
鲍出听的头大,大手在剑柄上不断的摩挲起来。
“队率,等会要去哪边?”
何宝的事情安排好,连忙走过来套近乎。
“主母家的人和财货被人拘押在渡口了,我们等会去接回来。”何方说道。
“派个管事的去说声便是,谁人敢拦着大将军的家眷。”何宝疑惑起来。
“可能不止是官面上的,还有些流氓地痞之类的吧。”
何方分析着,忽然想起之前房门上锁的事,于是问道:“我之前住的那间房怎么锁起来了?被人抢了?!”
何宝挺起胸膛道:“那房子是队率住的,队率搬走了,自然要锁起来。”
“呃。别给我来这套,你今晚就搬进去!”
何方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好家伙,何宝这家伙也知道职场的道理啊。
前世有些领导升官了,原本的办公室和宿舍,自然也就分给新提拔的人。
新提拔的人,一般不会立即搬进去,而是会等一段时间,才会先用一下,然后慢慢的搬进去。
以免领导想起有些没有带走的东西,回来去拿,结果发现你坐在他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
这,岂不是有些尴尬。
当然,什么事都不一定。
也有些人,恨不得领导还没搬走呢,他就搬进去。
这个何宝,显然是懂人情世故的。
貌似他们这一什戊什,从何玄到下面。
除了何东那个傻坯,其他人每个都懂些人情世故。
不受宠的人,往往懂得更多啊。
“好嘞,某听队率的!”
何宝等的就是何方这句话,既表现了自己知道进退,又表明了感恩。
何方安抚了几句,又走向其他人。
先对着何林拱手作揖:“何林大兄,怎么这么急着回来,你的伤全好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系统面板早显示何林的伤势已愈,连带着武力值都涨了。
何林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跳了跳瓮声瓮气道:“蒙队率挂念,死不了。”
他虽然知道要隐忍,但一看到何方就有点忍不住。
队率可是他的位置。
周遭的士兵都停了动作,连鲍出都皱起眉。
何方却像没听出那话里的刺,依旧笑着:“大兄这性子还是这般刚硬。
说真的,伤刚好就能负重奔走,比何宝都不含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声音抬高了些,“好好干,等立了军功,我便禀明主母,先让你做个什长。
往后若有本事,队率、屯长、乃至曲军侯,又有何难?”
这番话半是拉拢半是敲打。
当然也不止是说给何林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连旁边的何虎都忍不住点头。
可何林偏不领情,脖子一梗:“不必劳队率费心。
某何林的前程,不靠别人提携,靠自己的本事挣。”
“好!”
何方好似没有听出对方的讥讽,“那我就等着看大兄挣出个名堂来。”
说罢转身走向何虎、何奎,挨个拍着肩膀说话。
对何虎,他赞其队列齐整;对何奎,夸他弓箭练得勤。
末了又走到几个喘气的小卒跟前,笑着捶了捶他们的胸口边:“方才瞧着你们步子稳了不少,好好练。”
“某等听队率的!”
有人被他说得心头热乎,也有人腹诽不已。
待何方走到校场那头与鲍出说话,队列后便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一个豁了牙的小兵凑到何林身边,压低声音啐了口:“这何方,仗着得主母青眼就小人得志,真当谁都稀罕他提拔?”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也跟着点头:“就是!
如今倒摆起队率的谱……”
“住嘴!”
何林猛地喝断他们,眼神冷得吓人,“军前嚼舌根,想挨军棍么?”
那两个士兵被他吼得一哆嗦,悻悻地闭了嘴。
何林望着何方与鲍出交谈的背影,拳头攥得更紧了。
和这个说说话,和那个说说话,随口一句军令,就能压得下面人喘不过气。
这,明明是他的位置!!
还有,小翠可是他的表妹。
虽然小翠是主母的贴身婢女。
可后面若是迟迟生不下子嗣,兼年纪大些的话,大都也会被安排嫁人。
那个时候,就是他何林的机会......
可是现在,机会没了,除非......
“你倒会收买人心。”
鲍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何林身上,“只是底下人心里的疙瘩,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何方笑了笑,道:“我姿态摆出来,愿意跟着我的,我用心栽培。
愿意好好做事的,我也赏罚分明。
至于我已经拉拢过,他仍自作孽的,那就是不可活了,犯了错,直接收拾,也能杀鸡儆猴。
这叫勿谓言之不预也。”
鲍出点点头。
第38章 为什么要动手呢
雒阳四面环水,伊洛二水在城南汇流,谷水从城北绕郭而过。
更有阳渠、水道如银链穿城,将诸水连缀成网。
这些纵横交错的水道,正是维系帝都命脉的血管。
河北的粮食、江南的丝绸、巴蜀的盐铁、幽燕的良马,襄国的妖女等,大都经水路入雒。
何方留下何奎带着一什家兵守春园。
自己则披了件短甲,腰悬环首刀,领着四十名弟兄往南行。
小白挎着个竹篮走在侧前方,篮里装着通关的符传和尹家的印信等。
“津口在洛水南岸的坞壁下,”小白回头说,声音压得低,“昨日辰时被扣的,说是要仔细搜验。
守津的是河南尹派来的军候,油盐不进。”
何方“嗯”了一声,脑子里不断想着各种可能。
毕竟,这是他担当队率之后,领导安排的第一个差事,可不能搞砸了。
队伍中的何林,说不定正瞅着自己呢。
雒阳的管理,实际上是雒阳令的差事。
河南尹是雒阳令的直属上司,不但要管理雒阳县,还要管理范围内的其他县。
近一点的偃师、巩县,远一点的荥阳,乃至于刚发生叛乱的中牟县,都是河南尹的管理范畴。
上一任河南尹正是何苗,三月平定中牟叛乱之后,刚升的的车骑将军。
新一任的河南尹,是广陵人陈导,就算和何苗有关系。
也没道理扣押尹家的货粮呢。
许又是下面人的动静。
在三国志和三国群英传等很多三国游戏中,都没有出面的何苗。
却是现在实打实的高官。
在目前大汉的职场序列中,排名当在前五!
脑子中转过这些念头,何方等人已经来到了津口。
河水边一排排的漕运商号,铺子前堆着成捆的麻布。
脚夫们扛着粮袋往小船上送,号子声此起彼伏。
对于何方这支四五十甲士小队,基本无人在意。
雒阳的津口本就军卒密布,寻常人见了只当是例行巡查。
行至洛水岸边,水汽陡然重了起来。
码头上樯橹林立,大小船只挤得密不透风。
船夫们用竹篙撑着船身,在窄巷似的水道里挪腾。
东头第四个坞壁下,停着六艘挂着尹家号的货船。
船身被铁链锁在桩上,十个披甲士卒正守在岸边,手里的大戟高举。
“就是那里。”
小白停在柳树下,指着最中间那艘画着“尹”字的货船,“不但不让卸货,连人也不给下船。
还是有同行而来相熟的告知府上。
主母昨日差我和仆长前来,却被挡了回去。
说军候要开箱查验,可箱里都是给主母备的蜀锦和药材,哪来的禁物?
傍晚又去府上找主人,谁知主人前往偃师县了,不知何时返回。”
何方眯眼望去,那军侯正站在船头指手画脚,锦袍玉带,倒比寻常军卒阔气得多。
不过军侯正和一个同样锦袍玉带的少年正在掰扯。
那少年似乎也不是什么瓤角色,身边呼喝着七八个壮汉,都捋着袖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然而这边等了好一会,双方还在掰扯。
“走!”何方对何宝使个眼色:“带十人守住坞壁入口,其余人随我过去。”
刚踏上跳板,守船的士卒就横矛拦住:“站住!
此船已被官府查扣,闲人免进!”
“大将军府的。”何方亮出腰牌,声音平淡,“来取尹家的货。”
那士卒接过腰牌折返回去,船头的军侯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即转过身来,三角眼在何方身上溜了一圈,道:“果真是大将军府的,只是,朝廷有令,凡私藏弓弩甲胄者,就地查抄!”
“哦?”何方挑眉,“军侯说我家货船藏了甲胄?可有凭据?”
“自然是有人首告,不然某等又怎么会在此把守。
也是你们倒霉,本来查验的人手都已安排妥当。
昨日夜间出了各大事,人都调走了。”
那军侯撇嘴道。“你们且候着吧!”
何方皱起眉头,再次交涉道:“货物先不说,可否允准船上人等先走。”
“这个可不敢,谁知道里面藏着谁不成。
上个月中牟还大乱呢,小兄弟你可得担着点。”
军侯话说的客套,神情中却多是鄙薄。
何方:“......”
他总算明白为啥权贵的家丁,容易和管理雒阳城的人起冲突了。
两方都是嚣张跋扈惯了的。
当初曹操当雒阳北部尉的时候,也是胆大。
不过也是这家伙背景深厚,换个人试试,立马整死你。
当然,有些事情是台面上的。
有些事情是台面下的。
于是何方道:“既然如此,那烦请君把扣押我何家船货的文书拿来,我也好回去禀告。”
那军侯咧了咧嘴,掏出腰间挂着黄色绶带的铜印,道:“要凭证是吧,就这个了。”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知道死活!”
何方还没有说话,船上那个锦袍少年又忍不住了,他带着壮仆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某就在这里,诸位不妨杀了某,倒也能成某一番不畏权贵的名头。”
那军侯嘿嘿笑着,不为所动。
“杀了他,有什么事,我自担着!快,那个谁,杀了他!”
锦袍少年指着军侯,跳脚道。
也是见这边几十个甲士,气势愈发凶狠。
这时,鲍出在何方身边,忽然说道:“何老弟,亲兄弟明算账,我教你们剑术,你管某吃喝。
杀人放火这种事情,某可不干。”
“嗯啊?”
何方一愣,忍不住扭头看去。
老兄,咱们的亲密度不是蛮高的么?!
鲍出清了清嗓子,又道:“真动手也不是不行,这雒阳坊市之中,哪里没有亡命之徒。
只要出得起钱,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军侯,便是两千石,也不是不能杀。
某也可联系一二。
嗯,要某出手也行,只不过一出手又得逃亡。
唉,那个,加钱就行......”
这一点,鲍出说的倒也不错。
汉末秩序已渐崩塌,杀人放火,往山中一逃,躲着便是。
各地叛乱,朝廷四处救火,哪里还有多少心神管这些事情。
甚至有些权贵,自家本就豢养死士,杀了人,躲在一处宅院不出门便是。
“这个,暂且还不用,还是容我交涉一二吧。”
何方还是倾向于沟通。
虽然眼前这个军侯有点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他还有系统不是。
系统最大的作用,在何方目前看来,就是那个类似人物图鉴的描述。
比如说他通过这个,就知道吴匡是个无间道。
通过这个,也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有什么谋划。
说句难听话,他何方就是人心识别大师,可以完爆郭嘉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动手呢?
“种军侯,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39章 雒阳没有秘密
“你想辩论,说服我?”
那名曲军侯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撇着痞笑。
腰间的铜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许是不知道我虽在军中,却是经学世家出身吧。”
闻言,他麾下的士卒顿时哄笑起来。
甲叶碰撞声混着粗野的笑骂,在津口的风里荡开。
远处的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几个穿官袍的缩着脖子窃窃私语,手里的算筹都捏出汗了。
这曲军侯是出了名的难缠,有时候连河南尹的面子都不给,据说上个月还扣了京兆尹府的漕船。
最后还是托了不少关系才了事。
“种军侯可是雒阳城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何家这次有麻烦了!”
当然也有商贾、百姓围观,此刻有些新来的忍不住问道:“种军侯是什么人,连大将军家也敢惹?”
“大将军,不过是个卖肉的罢了。”
“人家雒阳种家,可是种山甫的后人,真真正正的贵族世家。”
“是啊,自孝和帝时居于雒阳为令而再开一支。
迄今已有近百年,开枝散叶,经营不断。
可谓是老牌的雒阳地头蛇!”
“兄弟这话有点粗了吧。”
“粗是粗了点,但真啊!
你想想,种家现任族长种拂身居光禄大夫。
下一代掌门人种邵是谏议大夫,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族中俊杰更是不计其数,不但军中、府中,甚至江湖之中,那都有种家的人。”
“和你们说点小道消息,我听说,当年种某为定陶令时,有财三千万!
他的儿子,也就是种拂的父亲种暠,直接散财三千万,以赈济宗族及邑中贫困者。”
“也就是这样的大气魄,才能做司徒。”
“是啊,你看看现在的司徒崔烈,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花钱买官就花钱买官,还抠抠搜搜的。
人家都1000万,他却只愿意出500万。”
“就是不知道他和皇帝的干母之间,有没有一腿?
不然的话,程夫人干嘛帮他省钱呢。”
“谁说不是呢!”
“有可能,哈哈哈。”
底层之间,大人物的花边,往往是最好的聊事。
“嗯,嗯,你们说的太远了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种家这么厉害,何家怕不是要吃亏哟。”
“如果是真的何家的话,恐怕种军侯也不敢出手。”
“什么意思?”
“何家再怎么不济,那也是当朝大将军!种家也不傻。”
“啥意思,这不是何家么?”
“当然不是,”
“这个只是何家的亲家,巩县的尹家。”
“嗯,听说何咸只知道寻花问柳,那尹家女子美若天仙,却被安置在外城之中。
如此不得宠,种家才敢上点手段。”
“说的也是。”
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声音不大也不小,反正何方等人也都听见。
对面的曲军侯,也就是种辑,嘴角微翘。
果然,八卦的眼睛是雪亮的。
雒阳没有秘密。
“杀了他只是顺手的事情,只是要跑的远一些,得加钱。”
鲍出手按在剑柄上,小声道。
何方身后的家兵攥紧了矛杆,当然,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就如同何林这般。
他一边看着,一边也在思索。
何方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威信就会大打折扣,主母那边也会觉得不是个办事爽利的人。
如果,他在何方失败后,能够想办法把问题解决,那么......队率之位,就要回来了。
“别白费力气了!”
尹家那锦袍少年气得脸通红,腰间玉佩都快被捏碎了,“我跟这滚刀肉磨了两天嘴皮子,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赶紧宰了他!
有事,我来扛着。”
“尹公子稍安。”
何方拱手劝道。
此人叫尹昌,是尹姝的嫡亲弟弟,他自然不能太过得罪。
说完之后,还是转向种军侯,道:“说客不敢当,但还是想试试,就怕足下连听也不敢听。”
“哈哈,激我呢?”
曲军侯挑了挑眉,忽然收了笑:“行啊,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吧,说得动某,某立时就走;
说不动……”
他舔了舔嘴唇,“就回家等着。”
眼见两人走到一起,人群里的议论声也低了下来。
众人都盯着何方,有同情,有看热闹,更多的是等着看他出丑。
谁都知道,跟这滚刀肉讲道理,无异于白费力气。
你凭什么压着人家。
然而,视野中,只见那军侯先是吊儿郎当,随着何方说了几句话,登时脸色大变。
随后便是冷哼一声。
又见何方说了几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英雄出少年,辑佩服,佩服,足下怎么称呼?”
“大将军府中一个小小的队率何方是也。”
“何队率,着空一起喝酒!”
“恭敬不如从命。”
“撤了。”
那曲军侯拱了拱手,下令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亲兵们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好几把。
“军侯……这就撤了?”
络腮胡亲兵挠着后脑勺,眼睛瞪得像铜铃。
昨日尹家人可是金银来求,军侯眼都不眨一下。
怎么这队率三言两语就成了?
“撤!”
曲军侯并没有解释,又说了一句,随即当先大步离去。
他这一走,身边士卒顿时纷纷离去。
看到这一幕,津口的风像是突然停了,围观的人群里鸦雀无声。
挑菜担的老汉张大了嘴,菜篮子歪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都没察觉。
穿绸缎的商家猛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指尖发颤:“这……这就成了?
种军侯可是连河南尹都敢顶的主儿!”
“邪门了!”
先前说何家要吃亏的汉子咂着嘴,“这何队率到底说啥了?竟能让种家的人服软?”
旁边几个议论司徒崔烈花边的百姓也住了嘴,面面相觑。
尹昌更是愣在原地,他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何方。
自己可是正经的士族,种辑一点面子都不给。
对方却不过是个平民,怎么就能三言两语把对方给说走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句:“你……你跟他说啥了?”
鲍出浓眉挑得老高,声音里带着点佩服:“你这嘴皮子,还挺厉害。”
何宝等人攥着矛杆的手也松了劲,有几个年轻家兵忍不住相视一笑,眼里的紧张变成了兴奋。
唯独何林站在队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看似平平的何方,竟真能说动对方这等滚刀肉。
队率之位,怕是更稳了。
远处的几个官袍身影更是惊得直打颤。
一个戴进贤冠的小吏凑到同伴耳边:“这队率莫不是大将军暗中培养的亲信?
许了什么好处?
种家这步棋,怕是踢到铁板了。”
“不好说。”另一个捧着算筹的主簿摇头,“方才种军侯那脸色,像是被捏住了七寸……
这何队率手里,定有某等不知道的底牌。”
第40章 原来我才是办事的那个
“尹公子,货船既已放行,便可安排卸货了。”
何方向还在发怔的尹昌拱手说道。
尹昌如梦初醒,忙不迭点头。
但转身就往岸边走,边走边喊:“交给你了。
小白小娘子,快带我去府里!
好些日子没见阿姊,我这心里头想得慌。”
几个伴当连忙跟上,脚步匆匆,竟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要吃亏似的。
何方望着他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合着自己才是那个留在这里干活的。
方才他还琢磨着让尹昌安排人手卸货,自己只负责沿途护卫,没想到这位公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队率,那妾身也先随公子去了。”
小白连忙福身告辞,提着裙摆就要追。
“等等。”
何方伸手拦住她,指了指她随身的竹篮,“符传留下,没这个可没法跟府里交差。”
“噢,瞧妾身这记性!”
小白拍了拍额头,连忙从篮底翻出一卷竹制符传递过来。
这才小跑着去追尹昌,发髻上的银簪随着脚步晃得叮当响。
何方捏着符传,转头看向岸边的几艘大船。
舱门此刻大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蜀锦、瓷器露了出来。
何方顿时犯了难,这么多货物,该从哪儿下手?
前世他也没干过仓储运输这事啊。
于是扭头去看鲍出,鲍出昂首挺胸,按着剑柄。
至于何宝等人,更是大眼瞪小眼,种地抡锄头行,搬东西啥的,你让咋干咱咋干。
幸好尹家随行的老管事及时上前,躬身道:“队率莫急,按规矩得先去津口吏署报备,再雇些马车和僦人来搬运。
货物清单老奴这里都备着,点验起来不费事。”
何方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老管事愣了愣,眼神里满是疑惑。
队率这是等着什么?
傻傻的样子。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何方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老管事,雇马车、找帮闲……要花钱吧?”
老管事闻言,脸上的皱纹抽了抽,古怪地看了何方一眼,慢悠悠点头:“自然是要的,雒阳地面上的活计,哪有白干的事。
队率认识人,不用花钱?”
“那你带钱了吗?”
何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主母只吩咐我来接货,没给我一文钱调度。
我一个小小的队率,兜比脸还干净。”
老管事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忙摆手,自有两个小厮,提着钱袋过来。
铜钱碰撞的声响听得何方眼睛一亮。
“队率放心,老奴办事哪能不带钱?
只是我等久居巩县,雒阳津口的门道不熟,还得劳烦队率引路。”
“好说,好说!”
何方暗想你都不熟悉,还跟着干嘛,把钱给我,我自己去就是。
想归想,何方还是安排何宝等人维持好现场。
自个带着老管事去跑事。
两人刚下船,那个戴进贤冠的小吏早就迎了上来。
此人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正是负责此处的主事孟光。
他先前听说何家来人后,也在围观,还说了不少垃圾话。
后来远远瞧见何方几句话说走了种辑,顿时心惊不已。
此刻见何方下船,连忙亲自迎了上来:“在下孟光,雒阳孟氏,太尉孟郁的族人。
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在下何方,只是大将军府上一个小小的队率。”
何方拱手算是回礼。
孟光态度恭敬得有点过分:“何队率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何方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打点,见状顺势笑道:“孟主事客气了,今日有批货物要转运,还劳烦主事帮忙安排。”
说着看了老管事一眼,老管事急忙掏钱。
孟光却连忙后退半步,严词拒绝:“队率这是折煞下官!
你为大将军府办事,便是下官的衣食父母,些许小事怎敢收礼。”
他转头喝令身后的小吏,“还不快去招呼车贾和佣肆的人来?务必给何队率安排妥当!”
说着,他竟亲自陪着何方去了街对面的车贾行。
那车贾管事见孟光亲自陪同,吓得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孟君亲临,有失远迎!这位是?”
“这位是大将军府的何队率!”
孟光语气加重,“何队率要租马车,再雇些僦人。
你可得把最好的车、最得力的人叫来,价钱绝不能瞎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车贾管事连忙应承,转头就喊伙计备车,还一个劲给何方打揖,“何队率放心,今日的车马钱给您按市价再减三成!只是不知需要多少辆?”
何方看向老管事,老管事傲然道:“一百辆。”
随后又去佣肆召搬运的汉子,佣肆的管事见到孟光,同样热情了很多。
更是亲自点了百余名身强力壮的佣工,还特意叮嘱:“都给我打起精神!
大将军府的活计,谁敢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马车和搬运抵达货船边......
一番活计下来,何方也是累的不轻,啥都得自己安排啊。
看着生无可恋的何方,鲍出笑道:“李义做这个最是拿手,方方面面,都能安排的妥当。”
“术业有专攻啊!”
何方一声长叹,“练兵我拿手,安排这种杂活,真是累死人了。
不过,要带兵打仗,后勤、军功计算、安营下寨啊,等各方面的事,恐怕比这个还多。”
鲍出也点点头,道:“这个你说过。
治军不是简单的挥挥手,一起杀敌那么简单。
治军是一个系统的、科学的工程。
分为各种分所细致的工作,这还只是安排事务。
真到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天气啊,地理啊,都是些泛泛的。
就是安营下寨,每个寨之间多少的距离,多少个军帐要设一个茅坑,茅坑要设在什么位置......”
何方:“......”
他真想问鲍出,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复读机。
鲍出絮絮叨叨了一会,压低声音问道:“种辑这个人,我常有耳闻,也曾打过一点交道。
此人说能说,做能做,说不过就做,做不过就说,最是难缠。
你怎么说服他的?”
种辑便是那个曲军侯。
何方开口道:“我说我知道他是受人指使,故意来离间车骑将军府和大将军府的关系。
如果硬耗下去,那就把事情闹大,现在雒阳令、河南尹那边估计没闲心管这事。
到时候只能请大将军府的吴将军,来分说一二了。
这叫诈,和扯虎皮做大旗。”
“噢,原来如此!”
鲍出点点头。
有些话,何方自然不好和鲍出细说。
之所以能镇住种辑,那还是系统的人物图鉴提供了重要信息。
种辑:23岁,雒阳世家种氏子弟(隐藏属性:看似忠良)。
属性:统帅 60,武力 70,智力78,政治 75,魅力 70,名声 80。
江湖地位:雒阳一霸:县城网红,打卡地活招牌。
雒阳种氏旁支里的“三线刀兵”,郡兵序列里的“笑面军候”。
职场级别:正式工(河南尹郡兵曲军侯)。
正式编制员工兼小组长,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表面上是雒阳世家圈里“混军功的纨绔”,实则受南屯司马董承委托,借着河南尹的名头,尽可能的为难大将军何进的亲家尹氏。
KpI是“三个月内让尹、何两家在雒阳街头火并,动静越大越有功”。
没人知道这张年轻面孔下藏着怎样的算盘:数年后董卓的长史何颙、黄门侍郎荀攸、议郎郑泰、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谋刺董卓。事情败露后,何颙、荀攸下狱,郑泰逃亡,伍琼被斩,唯独他却毫无记载......
参照系统给的评语,结合历史。
可见眼前这个家伙,是个习惯搞阴谋的人。
而且好像历史上也一直在搞阴谋搞权斗。
一直到200年的时候,碰到了硬茬子曹操,然后和好基友董承,以及吴硕、王子服等人一起被终结。
于是何方劝说种辑的时候,直接点破他与南屯司马董承交好的事情。
如此一来,事情掰扯下去,自然会把董承牵扯进来。
到时候就不是何进和何苗的内斗了,而是何进和何苗联合起来对付董重了。
目前何家势大,董家自然不想正面相抗。
而种辑正是深知这些内幕,所以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对了,我还有事去找那个老管事。”
休息了一会后,熟悉职场,深谙人情世故的何方又想起了一件事。
第41章 你也读春秋
“老尹啊,这官场上的门道,向来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何方望着远处正指挥僦人装车的孟光,压低声音道,“按常理,租马车、雇佣工,本就少不得给津口小吏们塞些好处。
今日全仗孟主事出面,商贾才肯给这实打实的优惠。
单是车马钱就省了三成,这便宜某等不能占......”
老管事捋着胡须,面露迟疑:“可孟主事方才严词拒绝,我等再去打点,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
“不然。”
何方摇头,“你我同去,他自矜身份,不好当众接好处,心里头却未必不惦记。
某等这般人物,钱财倒在其次,关键是要让这些地头蛇念着情分。
你想,往后尹家的货船再走这津口,有孟主事照拂,能少多少麻烦?”
他这话半真半假。
既想与孟光处好关系,也打着从中匀些好处的算盘。
要在春园立威,笼络手下弟兄需得花钱。
想结交严干等人,花钱也不能少。
这些开销,总不能次次都找小翠借钱。
老管事何等精明,看何方眼神闪烁,便知他另有盘算,却也不点破,只笑道:“队率说的是。
方才雇佣人等,本就是看队率的面。
原价当时三万钱,我如实上报便是。”
说着令人取过来一个钱袋,提了提,差不多9000钱。
“尹老,你且在这儿盯着卸货,我去去就回。”
何方提着钱袋离去。
尹老管事扭头对小厮轻声说道:“账记好了?”
那小厮道:“雇佣车马帮闲,两万一千钱,打点九千钱。”
“嗯?是雇佣车马帮闲三万钱,打点小吏一万钱。”
“噢!”
......
孟光虽然只是个小吏,但政治、智力都不差。
别看人文质彬彬的,实际武力值也有56。
真打起来,也是分分钟就能收拾何方......
此刻身穿儒士服,头戴进贤冠的孟光正在看书,抬头就看了何方,连忙起身道:“何队率,还有事?”
何方拱手道:“今日的事情麻烦孟先生了。
我年纪轻,江湖上的事情也不太懂,有什么不妥的,劳烦孟先生教我。”
说着,把一个钱袋放在旁边。
孟光只一眼,就知道里面装了六千钱。
眼睛亮了亮,却假意推辞:“队率这是做什么?”
“些许微末心意,吃点茶。”
何方说着目光落到孟光的书上,笑道,“听说主事熟读《春秋》。
改日得空,我定备上薄酒,向主事请教经学大义。”
“你也读春秋?!只是不知道足下治的是哪一本?”
孟光顿时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就是个家兵部曲,只不过是大将军家的家兵而已。
谁知道人家居然读《春秋》!
想来是正经的士人,只不过因为家门偏远些,不得不做些实事罢了。
就如同自己这般,乃是前太尉孟郁的族人,因为族中衰落,家门贫寒,所以不得不出来做小吏。
若是家中有钱,他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找个地方好好读书做隐士,再花钱把名声炒作出来,从而引起公府征辟再出山,才是他们这种已经衰落了的家族出路。
像现在正当权的家族,啥都不用做就行。
“治的自然是公羊传。
如左传那般,只知道记载事情,有什么需要治的。”
何方说道。
“何君此言,正得微言大义啊!”
孟光忍不住感慨道。“今日匆忙,他日定要与何君把酒言欢,共论春秋。”
两人一时又牵着手,相互留了地址。
何方此番话,自然是投其所好。
历史上孟光就是喜欢春秋公羊传却嘲讽左氏春秋。
因此常常和来敏发生争论。
这事闹的很大,以至于都记入《三国志》。
......
船上的老管事正在指挥,忽地发现何方和孟光两个人相谈甚欢,抓着手一边走一边说。
他不由得一怔,因为之前孟光那是客气带着疏离。
但是现在,他和何方之间好像舍不得分开的老友一般。
这发生了什么?
随即心中暗自点头。
何队率年纪轻轻,人情世故摸得通透啊,难怪能说动种辑那等滚刀肉。
......
何方好不容易送别了孟光,回来时正见鲍出擦汗。
于是掏出一串钱,扔给何宝道:“去买些酸梅浆水来,给大家喝!”
何宝道:“队率,哪使得了这么多?!”
说着就要拆钱,一串可有一千枚五铢钱呢。
何方豪气道:“快去,不止某等要喝,那些帮闲和僦人也要喝!”
“好嘞!”
何宝大喜,带着一什人去买酸梅浆水。
鲍出走到何方跟前,道:“有钱了?”
“嗯,鲍师父,什么事?”何方问道。
他给了孟光六千钱,私扣了三千钱。
鲍出有些不好意思道:“某刚才瞧见一个乡人,有些思念家中老母!”
何方一怔,暗想你丫不是想回家吧。
鲍出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游侠多年,也没能给家中补贴什么。
老母养着我们兄弟五人,苦啊!
那个,能不能借某点钱,正好让乡人帮捎回去。”
“借,借什么借!”
何方一愣,自己倒是有些大意了,还真想白嫖鲍师父啊。
于是直接把怀里的两千钱拿出来,递给鲍出,道:“师父,实话不瞒你,我也是个穷逼。
刚弄来的钱,正好,补上束修!”
“嗯!那就算束修!”
鲍出点点头,拿着两千钱大步离去。
走了几十步,忽地反应过来,忍不住骂道:“这小子,说谁穷逼呢!!”
有心折返回去教训何方,又惟恐乡人走了,于是连忙加快脚步。
“叮,拜师鲍出成功,武力增加5,为15点......”
随着系统的提醒,何方只觉得浑身热气翻涌,骨头都暗暗的噼啪作响。
15点武力了!
果然,与高魅力人交流容易增加魅力。
和高武力人交流,容易增加武力。
人啊,还是要多和比自己优秀的人交往。
何方感慨不已,他挥了挥拳头,觉得现在能硬抗一头牛。
忽地又注意到一个细节:“不是早就拜师了么?难不成收了钱才算。”
......
不多时,何宝等人一个人挑着两桶浆水赶来。
二十桶排开,上面各放着一个瓢。
何宝开始招呼大家喝水:“来来来,队率请大家喝酸梅浆水了!”
“谢谢何队率!”
“何家的队率就是敞亮!”
闻听自己也能喝酸梅浆水,那些帮闲和僦人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酸梅浆水,就是用梅子和枣子熬煮,制成带酸味的汁水,既能解渴,又能补充能量。
很多人劳作间隙买一碗,最是解渴。
看到这一幕,老管事眉头微皱。
这怎么看,都有点邀买人心的感觉了......
二十桶的酸梅浆水很快见了底。
最后一滴被何宝仰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午后的津口格外清晰。
百余名搬运汉子抹着嘴直咂舌,方才还蔫头耷脑的模样一扫而空,扛起货箱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号子声震得水面泛起涟漪。
何方靠在船舷上,看着尹家老管事在岸边核对着清单,忽然拍了拍手:“第一什、第三什,都过来!”
二十名家兵闻声聚拢,甲叶碰撞声里带着几分疑惑。
何宝把空木桶往地上一放,咧嘴笑道:“队率这是要练两手?”
“闲着也是闲着。”何方道,“都精神点!”
家兵们迅速列阵,矛尖朝外斜指,盾牌交错成墙,动作虽不算娴熟,却也有了几分章法。
“盾牌举歪了!”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何林。
何林一边举大橹,一边嘀咕道:“故意的吧,大热天的折腾什么……
货都快卸完了,还练这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有这功夫不如找个树荫歇着。”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何方听见。
闻言,众人下意识的都看向何方。
第42章 划算的紧
看着何林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何方深吸一口气。
这小子屡次挑衅,今日若不压服,往后队伍怕是再难管束。
不过对方也是聪明,趁着鲍出不在的时候发飙。
何方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转厉:“队率之责,在于整肃军纪、操练部曲!
何林,你三番五次忤逆上官,我念着乡情不做理会,反而变本加厉。
今日,按军法当受鞭笞二十!”
目光如刀狠狠的盯着对方:“你服是不服?”
“某看谁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
何林也毛了,不过发句牢骚就上上纲上线。
他猛地将扛在肩头的大橹掼在地上。
“咚”的一声震得脚下木板发颤。
跟着“呛啷”一声抽出环首刀,刀锋斜指地面,激起一串火星。
他眼神阴冷的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扫过周围的家兵:“谁要上来送死?”
家兵们被他这股凶劲慑住,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矛杆的手都紧了、
也不是真的都怕,毕竟乡里乡亲,谁也不想真刀真枪地拼杀。
“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动刀动矛......”
一个与何林同村的老兵忍不住劝道,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住口!”
何林厉声喝骂,刀锋猛地转向何方,“黄口小儿,屡次在老子面前摆队率的谱?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这破家兵谁爱当谁当,今日某便杀了你,大不了落草为寇,看谁敢拦!”
何方却忽然勾了勾嘴角,笑意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确定要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你可知,谋害上官是株连三族的大罪?
莫说你挥刀杀我,便是刀出鞘对着我,只需传到大将军府。
你在南阳的父母妻儿,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现在丢刀投降,我看乡亲面上,只鞭笞二十。”
这话像一盆冰水,“哗”地浇在何林头上。
握刀的手明显一颤,眼里的凶光褪去几分,多了丝犹豫。
他自己烂命一条不怕死,可家里还有老娘和幼崽......
然而这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拿下!”
何方不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何宝、何虎,将这厮拿下!敢反抗,就地格杀!”
“得令!”
何宝第一个响应,毕竟他和何林不是一个里的。
不过,他并没有冒冒失的上前,而是指挥道:“结阵!”
鸳鸯阵瞬间成型。
何虎犹豫了一下,同样列阵,不过口中叫道:“林大兄,不要糊涂啊!”
“嗯?”
远处的鲍出正在靠近,看到这一幕不禁抱起了双臂。
周围的搬运汉子和津口小吏都看呆了,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
何林看着步步逼近的家兵,脸色不断变化。
一个鸳鸯阵尚且破不了,现在可是两个!
他又看了看何方,对方胸有成竹。
“啊!”
何林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他须发皆张,眼看就要暴起。
却不料环首刀“哐当”掉在地上。
何林猛地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他终究还是怕了。
“鞭笞二十。”
何宝等人上前,剥掉何林的裤子,露出雪白的屁股,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鲜血淋漓。
“虽说都是乡人,但格斗厮杀之时,刀矛无眼。
我若不循法,那害的是大家,是每一个人!
我不想数年后归家,带的都是你们的尸骸,也不想看你们的父母妻儿号泣。”
何方自然不会浪费这次杀鸡儆猴的机会,厉声呵斥。“某等只要遵奉号令,勤勉效力,日后定有富贵。
若有不听号令者,休怪我不念情谊。”
“遵令!”
众人齐声大喝。
“结阵!”
“唯!”
“不要觉得天下太平,没有我们拼命的时候。
队列严整,军纪严明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接下来,不但要练技艺,还要练胆气。
两军列阵厮杀,长矛如林,你还如平日操练一般么?
各自拿着长矛刺击,谁有一线生机?!
谁更稳,谁更狠,谁更熟练,谁更快,更准,谁的优势才大,才有更多的生机。
战斗也不是你列好阵,我列好阵,大家才打。
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你还在睡觉,还在拉屎撒尿呢,箭矢就射到你身上了。”
何方并没有让众人开始操练,而是低沉的喝着,声音很大。“所以,我们不论什么时候,都要能随时切换到战斗状态。
操练!”
随着这二十人开始操练。
何方穿行在队列之中,依旧大声厉喝,“对敌之时,前几排都会穿着甲胄,若刺不准要害,一击必杀,那死的就是你。”
“把矛杆握紧了!大橹抓稳了!
厮杀之时,各种要命的物事都会砸过来,长矛和大橹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没有了这东西,就等死吧!”
......
鲍出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他对什么阵列规矩向来瞧不上眼,只觉得厮杀拼的是胆气,是手上功夫。
长剑横扫,管你甚么阵型,挡路的尽皆劈翻便是。
方才见何林拔刀时还有几分期待,没料想三言两语就被按了,倒让他觉得有些扫兴。
随手扯了根船舷边的芦苇,在指间转着玩。
那边何林被按在地上,挨了二十鞭,背上的粗布袍早被血浸透,疼得龇牙咧嘴。
他偏过头,眼角偷偷瞟向何方,眼神里翻涌着羞愤、怨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原以为自己够悍勇,却没想面对何方连拼命的底气都没有。
实际上,这并不是何方有能耐,而是何林的行为,是在面对整个社会组织秩序的权威。
但何林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兵,又哪里能看的透呢。
日头渐渐爬到西侧,津口的风也愈发燥热。
搬运的汉子中间歇息,个个蹲在树荫下分食干粮,时不时往河边瞥两眼,议论着刚才那场冲突。
尹家老管事则守在岸边,一笔一笔核对着货单。
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所有的货物终于都装卸完成。
老管事才走到旁边,看着还在操练的何方等人欲言又止。
另一边,无论是何方,还是其他人,一个个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他见老管事过来,便下令歇息,然后迎上去。
老管事道:“何队率,货物都已清点装车,可以出发了。”
“走吧。”
何方也累的不轻,本想再买点酸梅浆水,一摸怀中,才想起来没钱了。
不过2000钱买了五点武力值,划算的紧。
“鲍师父回来没?”
一抬头,鲍出正大步走过来。
第43章 得暴露
赶回春园时,夕阳正红。
由于不缺钱,廊下的灯笼早次第亮起。
押货的杂事,自有府中管事处理。
他正要带何宝等人返回操场,就见主母院里的侍女匆匆跑来:“何队率,主母让您到正堂等着呢。”
声音很好听。
此人叫做小凝,魅力值81,虽然没有小翠高,但没有什么缺点。
也没有什么特色,看着挺舒服,但就是很难让人记清长相。
和后世嫁到台湾的高某某倒是有点像。
不巧的是,这婢女不姓高。
“仆马上去!”
何方连忙道,今天办成这样一件大事,说不定有什么奖励。
于是把事情交代给何宝,又特意叮嘱他给鲍出安排间的房子。
随后不敢耽搁,整了整衣襟便往正堂去。
刚跨过门槛,就见堂中坐着个少年,正是尹昌。
对方穿一身湖蓝燕居服,见他进来,正挤眉弄眼呢,模样倒比在津口时活络了许多。
“何队率来了!”
尹昌猛地站起身,竟主动上前行礼,双手一拱到腰:“日间多亏队率解围,昌在此谢过。”
何方倒被这阵仗弄得一愣。
这位尹家公子在津口时还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怎么转脸就如此热络?
他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公子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谢。”
“哎,该谢该谢!”
尹昌却不依不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刚跟阿姊说了,是你几句话就说走了种辑那老兵痞,阿姊直夸你有本事呢。”
“不过熟悉些雒阳的事情,当不得公子如此夸赞。”
“我这次进京,正要入三署为郎官。
你也知道,三署郎啊,就是要外放当官的替补,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
何队率你在园里也没什么出息,不若随行于我。
他日外放为太守,定给你一个都尉的位置。”
何方愕然,这啥情况,尹昌想拉拢他跳槽?!
不说你能当上郎官,靠的是你姐尹姝的关系,就凭你这脾性,我也不能跟你混啊!
这不是职场上的大忌么。
于是何方正色道:“某受何家调派,操练家兵,只为守护主母安危,不做他想。
公子好意,某心领了。”
闻言,尹昌有些讪讪,便道:“不识好歹。”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尹姝在前呼后拥下步入正堂。
六名婢女个个身着锦绣襦裙,或挽着青丝高髻,或垂着流苏双丫,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
其中两人捧着鎏金熏炉,袅袅香烟萦绕;
另两人执拂尘、捧巾帕,动作轻柔如蝶;
最后两人则分立尹姝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季节,蚊虫正多。
作为大汉帝国女团c位,又有显赫的身份,尹姝出行有这阵仗,实属稀松平常。
不然的话,那雪白的胳膊上若是肿起一个疙瘩,便是能忍得住瘙痒,总有些碍眼不是。
见状,尹昌立即眼观鼻鼻观心。
六大婢女的光彩夺目,却又如众星捧月,更显魅力96的华彩超人。
尹姝今日换了件烟霞色绣折枝牡丹的曲裾。
腰间玉带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随着脚步轻晃,似有流霞缠绕。
她未施过多粉黛,只眉梢点了一点螺子黛,却比那六女满头的珠翠更显清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时如秋水含烟,抬眸间却似有星光流转。
何方赶紧低头。
没办法,虽然尹姝很漂亮,但他不知道什么习惯,总是爱往对方高耸的胸部去瞅。
这玩意好像有吸引力一般。
如此巨大,想来不会苦着孩子。
想到此处,何方倒是也找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吃奶吃少了。
“阿姊!”
尹昌连忙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可算来了,方才我正跟何队率说津口的事呢。”
尹姝在榻上坐下,婢女连忙奉上茶盏。
她接过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落在何方身上:“何队率今日辛苦了。”
何方跪拜行礼:“为府中效力,听主母号令,此乃仆的本分,仆甘之如饴,未觉苦处。”
此刻的场合也算正式,毕竟有尹昌在。
所以作为奴仆,何方虽然是家兵队率,也必须要行跪拜大礼。
其实,汉朝的跪拜大礼和后世有所不同。
汉朝流行跪坐,所以跪拜的礼虽然重,但却不是太重。
真正的大礼乃是稽首。
也就是水浒传里李雪健老师演的宋江那般,额头贴在地面上,屁股撅的老高那种......
“种家在雒阳根深蒂固,你能不动刀兵便解了围,可见用了心思。
日间津口之事,你办得妥当。
只是不知,如何说动的?”
“仆这几日与严都伯和鲍师父等人饮酒,倒是听了不少传闻。
主母愿听,仆试言之。”
何方斟酌用词,还瞄了尹昌一眼。
“但说无妨。”
尹姝说道,说实话,她也没有想到何方能够完美的把这件事解决。
不过是要做个姿态。
让何方等人过去,也是确保尹家人,不要受到欺负罢了。
“种辑虽然是河南尹麾下。
但目前的河南尹是广陵人陈导,他与我何家素无恩怨,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且即便是何二家做河南尹时,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
毕竟便有矛盾,也是一家,皇后还在,又岂能争锋。
所以仆估摸着这便是种辑个人行为。
又寻思和何家有争的,便是同为外戚的董家,便试探其是否为董家指使。
种辑听后脸色大变,随后便撤了。”
尹姝有些诧异的看了何方一眼。
“叮,尹姝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为5。
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得到提示的何方也是无语,尹姝这主母什么都好,就是亲密度上升的太慢,今天给你忙了这么大的事,亲密度才5点,还是路人转正区......
“你们且退下。”
尹姝的声音轻缓。
六名婢女应声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堂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廊下的喧嚣。
“你也退下。”
尹姝转头看向还在磨蹭的尹昌。
“阿姊,我……”
尹昌还想撒娇,却见尹姝柳眉微蹙,连忙改口,“好的好的,我这就走!”
说着一溜烟跑出了堂外。
堂中只剩下两人,尹姝抬了抬手:“何方,你且近前来。”
何方不敢抬头,起身走了几步,又赶忙跪下:“仆在。”
“再近些。”
尹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何方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又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再继续跪下。
不跪不行。
一是礼节。
二是......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丈许,夏日的风从窗棂钻进来,拂过尹姝的裙角,也将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兰花香送了过来。
他鼻子本就灵,这缕体香钻入鼻腔,竟让他心头莫名荡漾,脑海中都开始上演三十分钟的男女大战。
何二方更是不受控制的展现自我。
他要是站起来,得暴露......
所以,虽然此刻人都走了,但他还依旧保持着礼节。
他死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盼着尹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尹姝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却轻轻叩了叩案几,声音陡然转厉:“你结交游侠,又广散钱财笼络家兵,还在津口对小吏施以恩惠。
这般邀买人心,是要做什么?”
“呃!”
何方猛地抬头,冷汗 “唰” 地从额角淌下来。
不好,被人使黑棍了,登时何二方都软了下去。
没办法,他15点的武力,可杀不出去。
不用喊其他仆从,六大婢女登场,分分钟像杀淮阴侯一般干了他。
当然,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得搪塞过去。
结交鲍出是为了学武艺,散钱是为了立威信,打点孟光是为了方便行事。
可在主母口中,这些事竟成了 “邀买人心”。
这四个字若是坐实,便是图谋不轨的大罪!
当然,何方就是在邀买人心,但不能承认啊。
“主母明鉴!”
何方伏在地上,“仆绝无贰心!
鲍师傅是为操练家兵所请,散钱不过是体恤弟兄们辛苦,打点小吏更是为了府中货运通畅,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欺瞒!”
尹姝没说话,堂中静得能听见何方的心跳声。
他伏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很快被冷汗浸透,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把自己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当然,也有一丝火气。
任谁,生命被人攥在手中威胁,都难免如此。
看着何方,尹姝也在思索。
和他们不同,眼前跪着的何方是另外一个物种。
这个物种,没有风花雪月,只有挣扎求生。
没有高谈阔论,只有辛勤劳作。
没有优雅恣意,只有直面血腥。
和他们士人之间,有着一道天堑鸿沟。
但是,他们想成为士人这个物种很难。
但士人想变成他们这个物种却很容易。
只需要族长主家犯错,妻女被贬为奴婢的比比皆是。
当然,现在还多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动乱。
动乱之下,刀矛可不管你是卑贱的家伙,还是高贵的士人。
当年太平道之乱时,被任意欺辱的士人多了去了。
那些家庭的惨状,妻女是什么样子,根本无法细想。
贩卖为奴婢,或许都是比较好的下场。
更有甚者,蹂躏完毕后化为一锅肉汤......
如今,太平道虽然被平定,但四方叛乱不绝,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有混乱。
这是其一。
其二,大将军府虽然如日中天,但后汉一来,外戚就很少有好下场的。
也就是说,别的贵族士人头上有一把剑,他们尹家因为绑定在何家的战船上,有两把剑。
或者说,她尹姝的头上有两把剑。
毕竟尹家或许能躲得过去。
但她尹姝躲不过去。
何方需要邀买人心,她又何尝不需要邀买人心,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如是想着,她忽然开口道:“若是我与你方便,你将来会不会报答?”
闻言,何方愣住,他没有必要再搪塞,或者是找理由了。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你再忽悠,就是把人当傻子了。
这个时候,要做的,除了表忠心,还有什么呢?
严干是他的伯乐,尹姝才是他的主母,或者说主人之一。
按理说何咸也是,但他都没见过几面,还是效忠主母吧。
如是想着,何方抬起头,郑重的看着尹姝,掷地有声道:“仆有恩必报。”
“报答谁?”
“你。”
“如何报答?”
“以死报之!”
这一番对话,也就奠定了两人君臣效忠之义。
君和臣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工作上下级关系。
而是命运共同体的关系。
被何方这样盯着,尹姝没来由的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在春园立足未稳,想做点事,我明白。
只是这雒阳不比乡野,行事需得谨慎。
鲍出是江湖游侠,杀人如麻;家兵虽粗勇,却也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津口小吏更是墙头草。
你把这些人都拢在身边,可知会引来多少猜忌?”
“全靠主母遮掩。”
何方再次跪下。
尹姝只是让他谨慎,没有让他不要再做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只是此刻的他,心中大定下,再加上天气热,额头上汗珠簌簌落下。
看着何方,尹姝的眼神忽然有些弯弯。
对方面容稚嫩,也不过和弟弟尹昌一般的年纪。
尹昌吃喝嫖赌,让她操碎了心。
对方却已经独自打拼。
“擦擦吧!”
尹姝扔过去一方锦帕:“往后行事,多想想后果。
你是个可用之才,莫要栽在这些小处上。
当然,也不用太过小心,大将军也是可以遮风避雨,我自然也要帮你挡着的。”
锦帕带着淡淡的兰花香,落在头上,何方犹豫了一下,郑重的拿起来擦了擦汗。
刚擦了两下,便有些后悔。
我还真擦了?!
再还回去也不合适,于是将锦帕小心收好:“属下谨记主母教诲。”
尹姝看着他拘谨又难掩欣喜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又是请游侠喝酒,又是给家兵打赏,这般手笔,寻常队率的月钱怕是撑不住。”
何方闻言,脸上一热。
主母连这些琐碎开销都看在眼里,可见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
他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就听尹姝继续说道:“我回头让给小翠安排个差事,府中拨给你的用度都由她掌管,日常采买、弟兄们的额外饷银,都从她那里支。”
何方又惊又喜,连忙伏身叩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谢主母体恤!属下定当约束手下,绝不敢乱花一文钱!”
这既是信任,也是敲打。
尹姝看着他叩首的模样,语气柔和了些:“小翠虽是婢女,却也机灵懂事,跟着我有些年头了。
你那边事务繁杂,有她帮衬着打理庶务,你也能专心练兵办事。只是……
她性子纯良,你可要好好待她,莫要委屈了人家。”
“属下省得!”
何方连忙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
小翠那丫头纯良?
真要让她管钱,怕是得天天跟她斗智斗勇。
“去吧!”
“仆谨唯!”
何方起身离去。
看着何方的背影,尹姝的弯弯的眉眼,又有些直:“这孩子倒是知心,便是,便是能生的俊美些......”
随即自嘲的笑了起来:“妾身这是想什么呢!”
抬起头,眼神中有些幽怨,何郎有几日未来了。
第44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进去
何宝兜里揣着三百钱,手指捻在麻绳结上,甚是开心。
今天买水花了六百钱,他要把剩下的还给队率何方,谁知对方一挥手你拿着用。
三百钱啊。
足够买一石黍米了!
省着用,参杂些野菜之类的,够一家人的主粮呢。
关键是何方眼中的那种完全看不上的蔑视,深深震撼了何宝。
这种发自肺腑蔑视钱财的大气劲,是何林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何宝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何方的大腿,紧紧的抱紧!
当然实际上买水花了五百钱,只不过原价是六百钱,他讲价讲掉了一百钱。
正所谓凭本事赚的钱......
受到何方影响,他也大方的拿出两百钱,打点给自己亲近的几个。
当然,攒钱是开心的。
更开心的是,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单间。
不需要和那群糙汉子挤一起睡觉了。
尤其何东那个憨憨,每天鼾声如雷,让他辗转反侧。
早在何方搬走的时候,他就想搬进去的。
但是,他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渴望。
作为一个饱受社会毒打的老卒,他明白,有些事情早晚的事。
太操切了,往往会被人看轻。
“都回去吧,某要自己来!”
何宝强硬的拒绝了何春几人要帮他打扫房间的好意。
他暗自打定主意,自个的房间都不能让这几人进。
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最主要是以后弄拂尘不用偷偷摸摸了,哈哈哈哈!
进去之后,何宝先是插上门闩。
然后把窗棂上贴满备好的纸,确定堵住每一个小窟窿。
随后才开始清扫房间,他要把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甚至就连床底下,也不能沾一点灰。
“嗯?!”
扫把伸到床底下掏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何宝疑惑着举着油灯,趴在了地上往里看。
这一看,顿时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
鲍出的房子也是单间,而且距离何方不远。
所以何方离了主母尹姝之后,先去拜会鲍出。
毕竟在他给了鲍出两千钱之后,系统认可了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
何方还因此涨了5点的武力值。
万一鲍出心情不好,把他这个徒弟赶出师门,那5点武力值会不会收回?!
苦练多少日的何方,武力才增加1点啊。
何方不敢冒这个险。
其实,经过这事,他也算是明白了。
自个身体天赋一般,要是没有变量,他这辈子撑死了修炼到武力20。
太平盛世倒也罢了,这是什么时代?
这可是大乱世的开端,像孟光那种刀笔小吏都有56的武力值的时代。
其实想想也正常,普通士卒,自小吃得不好还得干活,自然营养不良。
军队里操练起来,也是看情况。
而那些士人,吃穿不愁,营养不缺,没事看看书,骑骑马,武力高点也正常。
“何老弟,你来的正好,我先教你一点基础的剑法!”
“好的,鲍师父!”
两个人各论各的,是打算论到底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何方的气息沉稳下来,挥了挥剑,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看看天色已经深了,这才告别鲍出,返回住处。
其实何方肚子里饿的咕咕叫,想拉着鲍出去吃宵夜的,但兜里钱不多,想想还是明天吧。
先问问小翠,主母给了多少钱才是正经。
当然,还有那时不时就升两点的亲密度,今晚推倒小翠,变得愈发可能。
就算小翠不同意,何方也打算用强了。
开玩笑,你是我的奴婢,还想要尊严?!
谁让我的武力更高了呢?
而且,就算和主母说,也是我的理。
如是想着,何方的脚步更快了。
房间中,聂翠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现在外面穿了一件几近透明的青色罗衣,里面穿了一件茜色的肚兜。
身前深红色搭配背后一大片的雪白,还有两条大长腿......她不信何方忍得住。
何方表示你想多了,我根本就不忍。
今天的事情,何方的名声在春园那是传开了。
都说这个队率有本事。
她跟了何方,说不定是件好事。
毕竟何咸三四天才能来一趟,首先肯定还是主母,主母都喂不饱......还指望她们这些婢女?
就算是指望,那还有五六个人和自己争呢?
好好的跟着何方过日子,先把妾的名分定下来才是正经。
......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提升两点,为78点。
目前处于灵魂伴侣区,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夸赞能出一本书。”
“吱呀!”
随着门打开,聂翠霍然而起,看向进门的人。
“小翠!”
“方郎!”
一声娇嗔,何方的身子都酥了。
下一刻,聂翠从床上跳下来,直接扑到何方的怀里。
“系统就是系统,描述真他妈的准确。
这个亲密度果然不愧为灵魂伴侣区的,只一个眼神,就知道我想干啥!”
心中暗自感慨后,何方扑向聂翠,聂翠犹豫了一下,也迎合上去。
这姿态,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刹那间上了二垒,然后......
没有内裤,就是方便。
他再不客气,15点武力发威,直接把聂翠抱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扑上去。
过程中,已经风驰电掣的把裤子脱了。
上衣带着甲胄,那个是来不及。
何方也不想再等了。
大话西游里面,白晶晶和孙悟空就因为解个裤腰带,耽误了大事。
何方估摸着自己要是至尊宝,当即一刀割断,用牙咬断,也不能耽误时间。
更何况上衣不脱也不影响他发挥。
“何方,你干什么?不准乱来,快放开我!”
聂翠感受到了什么,忽然瞪大眼睛,抓住了何方的头发。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何方咧嘴一笑,就要发力。
“嘭嘭嘭!”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
聂翠吓了一跳,就要起身。
然而此刻何方发了力,她竟是动弹不得。
“队率,是我,何宝,有大事,十万火急!”
门外响起了何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焦急的样子。
“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聂翠也不敢大声,只凑在何方耳边,咬着耳根说。
娘希匹!!
何方真想一刀砍了何宝,但是......
不管了,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能后退。
......
“呃,不要!”
聂翠死死的抱住他的头。
第45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敲门声愈发急促。
何方脸色铁青的下了床。
他是被小翠推下来的。
“来了。”
何方听着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便低声应了句,一边去开门,一边系腰带。
只是某个部位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门闩刚拉开,何宝就一头撞了进来,肩头险些蹭到门框。
何方连忙遮住对方的视线,免得他看到屋内春光。
“队率,你……你来瞧一眼!”
何宝脸色煞白,嗓子沙哑,根本没注意何方的小动作。
只是一把抓住何方的胳膊就往外拽,力道极大。
“哎!”
何方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忙稳住脚步,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何宝!”
他声音不高,却很是深沉。
何宝猛地顿住,像是被这声喝醒了些,只是眼里的慌乱还没褪尽。
“记住。”
何方看着他发白的脸,“无论天塌下来还是地裂了,临事慌张,难成大事。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方是能担事的模样。”
何方手下几个歪瓜裂枣,能用的不多。
何宝还算有点眼力,是当成心腹培养的。
此刻见他失了分寸,何方不但没计较这失礼,反而借机教导。
何宝喉结滚动,不敢去看何方,道:“队率,你……你来小人房中,瞧、瞧一眼!”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又拽着何方往院外走。
夜风卷着廊下的灯笼晃荡,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叮叮叮叮......”
何方本想再说道几句,谁知道系统疯了一般在脑海中提醒。
他只得分心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恭喜你攻略郡县级颜值网红成功,魅力增加5。为36。”
“恭喜你攻略主母的贴身婢女成功,名声增加10,为67。”
“恭喜你摆脱处男身份,获得红包1份。”
“恭喜你攻略聂翠成功,获得聂翠支线任务,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100,开发度达到100%。
完成后会有神秘大礼包一份。”
这也算完成了?
好吧,进去就行。
何方心中感慨万千。
魅力增加了不少。
之前尹姝看了他一眼,魅力增加1点。
当初他就在想,若那个了她,魅力得不得增加十点!
这不,小翠这种水平的,都增加5点魅力。
尹姝这种帝国女团c位的,妥妥的要加10点。
果然!
我就知道。
何方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还有这个处男红包......
“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属性点加2,统帅、武力、智力......政治!
政治增加2点,为17点。”
何方有些无语,你给我加政治有什么用?!
好像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武力增加那般,感觉有热流涌遍全身。
不过聊胜于无嘛......
至于名声,他之前驱走种辑,和孟光交涉等,都有名声入账,因为觉得没啥大用,也就没太在意。
不过现在增加到67,又进入了下一个段位。
扫描何方。
“何方,16岁。
统帅 26,武力 15,智力 71,政治 17,魅力 36,名声67。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出场。
乡镇夜市的扛把子,收保护费的地痞看到他都得喊一声大哥。
成名绝技:调解邻里纠纷:你家的猪拱了他家的菜?赔三斤红薯就算了,大家都是乡亲!
战时自保术:花钱请几个游侠当保镖,出门戴斗笠装神秘,
路人:看!是乡里的大人物!
职场级别:合同工,相当于“项目制员工兼专业技术岗”,除了月薪,按任务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战力水平:蛮力担当区——能扛大米,不会打架。
......”
何方:“......”
我花钱请鲍师父保护被你看见了?!
他心中一动,又看起小翠的图鉴。
“小翠,聂氏,19岁。
属性:统帅 10,武力14,智力 65,政治 40,魅力 86,名声36。
江湖地位:郡县级颜值网红,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
职场等级:白银技师,熟练掌握各项基础技能。
亲密度:79,灵魂伴侣区。
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互夸能出一本书
......
磨损值:2。
开发度:70%。”
这一看就发现了变化,魅力从84变成了86,不过还在郡县级颜值网红区。
当然何方关注的是另外两个点的变化。
毕竟能不能完成所谓的攻略任务,关键要看亲密度和开发度。
亲密度又增加了1点,79点。
开发度......是个什么玩意!
他很快发现其他问题,磨损值变成了2。
稍微思考一番,也就明白过来,和一个人发生关系,磨损值是1。
和两个人,就是2。
开发度,应该也是和这个息息相关。
不用想,小翠作为尹姝的贴身婢女,和何咸发生关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好像红楼梦里的贾琏和平儿......
他前世看小说,最搞笑的情节就是,很多女的,都三十多了,有的还结婚过,但无一例外,和猪脚发生关系后都是第一次。
这就很蹩脚。
各种解释和意外,反正那些女的宿命就是被猪脚拿走第一次。
还好小翠不这样......
当然,令何方觉得古怪的是,为什么小翠之前的开发度是30%,他几下就变成70%了呢。
难不成某人某某位很小......
想到这里,何方不由得有些自豪。
武力低怎么啦,咱......大。
“吱呀!”
一声。
这时候,何宝已经来到了房间,他拉进门之后,先是上了门闩,又用两根棍子顶着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何方不停的磕头。
一时之间,额头都撞破了,鲜血直流。
“何宝,我当你是心腹,你有事尽管说,不必这样!”
何方急忙扶住何宝。
何宝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道:“队率,某对不起你。
今天的事,是某拉你下水。
你只要护着某,某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这话说的何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再次拉住何宝道:“何宝,我记下了,你说吧。”
何宝又道:“队率,你可不能喊啊!”
这话说的,何方两腿一紧:这狗东西想干嘛。
毕竟,军营之中,都是大男人,打架稀松平常,隔江犹唱也不算太过罕见......
这一骇,直接萎靡了。
事情显然不是何方想的那样。
何宝跪行到床边,从床底下抓着一个物件一拉,直接拉出一个人来。
大变活人!!
看到那人的模样,何方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第46章 读心术?!
刁蝉!
她不是早走了么?
怎么又回来了?
竟还饿得晕死在了这里。
和我玩灯下黑呢。
何方心头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转念一想,这般镇定反倒显得可疑,便猛地后退半步,脸上挤出惊慌之色,压低声音瞪着何宝:“这是怎么回事?!”
何宝正蹲在地上,被他这声喝问吓得一哆嗦,忙缩手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队率,某也说不清啊!
某今日刚搬进来收拾屋子,正扫地呢,就见她蜷在床底下。”
“还有谁知道?”
何方扫了眼四周,这间屋子本是他先前住的,陈设简单。
“没旁人!”
何宝如丧考妣,“某素来爱干净,搬进来时特意打发了何春他们,没让任何人踏进来半步。
队率,咋办,你可一定要救某,这事和某一点关系都没。”
这个时候,何方哪里不知道何宝的小心思。
怪不得这小子说拉自己下水,又什么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感情要自己护着他。
不过对方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之前是你的房子不是。
你走了,我还把门窗都锁上了呢。
“队率,”
何宝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神里带着几分揣测,“这女子……
会不会是前阵子车骑将军府四处捉拿的那个逃犯?”
他不由得拍了拍脑袋,暗叹自己聪明。
“听说捉住送到车骑将军府,有官身的能升三级,没官身的赏千金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 何宝情不自禁的咂了咂嘴。
先前的惊慌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再扭头时,眼睛里已经活像看到了金灿灿的黄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千金” 是啥模样,若是真能得这笔赏,别说升阶,便是买上几亩地,娶几个漂亮点的婆娘,也够了!
(注:千金是个衡量价值,一金相当于一万钱。
千金,就是一千万钱。
而且,一万钱在东汉和一斤黄金的本身价值也差不多。
《汉书?食货志》载 “黄金重一斤,直钱万”
所以没有必要纠结千金到底是铜,还是黄金,因为汉代两种说法都有。
另外董卓乱政之前,五铢钱的购买力还是很高的,本书建议吃饭的时候参考一钱兑人民币一元。
但那个时候的人工费极低,发工资的话,一钱参考十元)
说到这里,何宝总算想起来旁边还有个队率。
当即又道:“队率,某等一起去,咱们对半分。”
“何宝啊何宝,你要我去死么?”
何方故作生气的说道。
说实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不是系统提醒,何宝对他的亲密度噌噌噌的上升,他现在都要跑路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何宝茫然道。
何方压低声音,细细解释道:“首先,我们去车骑将军府,是不是要通过门亭长。
这么大的好处,你觉得门亭长会私吞,还是会分给我们?”
“这,不会吧。”
“不会?
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何苗本身他姓朱,跟我们本就不是一条心。
他的门亭长天然就会讨厌某等。”
“这就是第二点,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却把人扭送到车骑将军府。
主母怎么看我们,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就我们这样的,若是失去了乡党的庇护,你拿着千金,能出雒阳么?”
“其三,他们到时候反咬一口,说女的怎么藏在春园。
说我们窝藏逃犯,我们怎么解释?”
何方苦口婆心的劝说,同时使用了一点小技巧,那就是大量使用我们。
“说句难听话,何宝,你是真的把我拉下水了。
我这个队率本来当的好好的,现在要考虑的是,却是怎么活下来!”
到了最后,何方把责任都甩到了何宝的头上,增加对方的负罪感。
“队率,那怎么办,你可一定要救救某啊!”
何宝又跪了下来。
“谁让你是我的人呢。”
何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何宝,说实话,若不是你方才想到了好处,还念着我,我绝对把你抓了。”
何宝磕头如捣蒜,亲密度更是一路飙升到了92。
抵达过命交情区。
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吵架后三分钟必和好,祖坟都想埋隔壁。
终极信任:我的秘密,可以告诉你—— 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告诉了第三个人,那就先把你埋了,以后我再埋你隔壁。
......
只能说何宝这人小聪明是有,但不多,人本质上还是很憨直的。
“队率,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宝有样学样,也跟着使用“我们”起来。
“急什么?先看看人是死是活!”
何方说着蹲下身,手指探向刁蝉的鼻尖。
只觉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便松了口气,又瞪何宝:“你先去弄点米汤来,动静小点,别让人瞧见。
被人瞧见就说我喝酒喝多了,让你弄的。”
“好嘞!”
有了何方的许诺保护,何宝卸下了枷锁,只觉的身轻如燕,脚步轻快。
看着何宝的背影,何方心中难免感慨。
前世他有一些解决不了的任务,甩给领导后,就是这个样子。
看着地上的刁蝉,何方想了想,决定先找个绳子把她绑起来。
不然这家伙恢复了体力,又喊打喊杀的麻烦。
他正要动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要乱动。”
下一刻,就好像被什么毒蛇盯上一般,浑身汗毛乍起。
“我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刁蝉有气无力,但依旧杀气凛凛。
何方毫不怀疑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因为系统已经给他发出了红色警报。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何方好奇的问道。
“水!”
“别急。”
何方老老实实的倒了杯水。
“喂我。”
“你不是有力气么?”
“我要留着杀你的力气。”
“......”
虽然腹诽不已,但何方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右臂轻轻的扶住刁蝉,然后把水杯送到对方嘴边。
刁蝉的嘴唇煞白,毫无血色,她轻轻啜了一小口。
然后又啜了一小口,又一小口......
撇开其他而言,刁蝉的颜值,绝对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
就是,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这身上味重的很。
若是洗白白的话......
何方急忙把这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
没办法,两人现在靠的很近,若是他兄弟没忍住忽然抬头,杵到了对方,那可不是玩的。
对方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杀了他,或许也只是梅超风回忆录里某个小杂兵。
接下来,先把她喂饱了,然后再劝她走人。
“叮,刁蝉对你的亲密度下降2点......”
何方一怔:“......”
咋了,对方也有系统,还是会读心术?!
第47章 灵魂伴侣区
“够了,你退下吧。”
刁蝉几口水下肚,苍白的脸颊泛起些微血色,语气却依旧冷得像冰。
何方听得心头火起。
这小妮子当真半点感恩之心都无?
自己好心救她,倒像是欠了她八辈子债!
原先他还琢磨着寻个由头说服对方,甚至动过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比如睡服……
此刻只觉荒唐。
这等女子,还是尽早摆脱为妙。
何方压下杂念,强作平静道:“好,我去看看米粥好了没有。”
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
“咻!”
寒光陡然自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何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把匕首扎进门框,尾端还在嗡嗡震颤,离自己的耳朵不过寸许。
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这女人,留不得!
自己身负系统这样的金手指,若是死在她手里,那可就太冤了。
刁蝉武力值固然惊人,但更要命的是那难以捉摸的心思。
方才真该暗示何宝在米汤里掺点老鼠药的。
“不准出去。”
刁蝉端坐在草席上,双腿交叠,指尖把玩着另一把匕首。
面色冷若冰霜,眼底不见半分温度。
好家伙,她怎知自己想去找鲍出搬救兵……
何方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怒目瞪着刁蝉:“你到底想怎样?”
“没什么。”
刁蝉挑眉,匕首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刃面映出她冷冽的眉眼,“不过是让你记牢,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1】
何方一怔,这是什么道理?
先前好言好语反倒遭冷遇,如今呛她一句,亲密度竟涨了?
难不成…… 这女人是个受虐狂?
他决定再试一次,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怒喝:“你的厉害,我早见识过了!
车骑将军府防卫森严,你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我这破屋于你,比街巷里的茶肆还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单是这匕首,你也已扔了三次。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你的能耐,我岂会不知?!
做事这般鲁莽,简直不带脑子!”
刁蝉被这连珠炮似的呵斥砸得一愣,下意识攥紧匕首:“我哪里没带脑子?”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2】
看来是摸对路了,这丫头果然欠骂!
有了系统的提醒,何方顿时来了底气,指着床道:“你带脑子,就不会玩这种灯下黑的把戏,反倒差点把自己饿死在床底下!”
接着走到门边,伸手去拔那匕首,使劲拽了两下,竟没拔出来。于是更来气了:“还有,动不动就扔匕首,插得满墙都是洞。
但凡懂些查探的人来看,岂能不起疑心?
你暴露了我倒不打紧,岂不是连自己也搭进去?”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2】
刁蝉撇撇嘴,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土墙,有几个洞也寻常。”
“寻常?” 何方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多少人做大事,就是因这般细节疏忽而功亏一篑!
当年窦大将军,女儿是太后,皇帝都是他拥立的,诛杀几个阉宦本是举手之劳,偏因急着归府睡觉,想着明天再说。
反被阉党一锅端了满门!
你如今孤身要杀车骑将军,还这般毛躁,与找死何异?”
“你!”
刁蝉被戳到痛处,猛地起身,冷眸竖起,眼底寒光乍生,“你说谁找死?”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 10,进入轻微嫌弃区 —— 看见你工位就想绕路,朋友圈屏蔽但没删好友】
有了这个提醒,何方哪里肯退让,梗着脖子迎上她的目光:“看什么?
说的就是你!想报仇,就得动脑子;
自己没脑子,就得听我的!”
“你找死!”
“是我找死还是你找死?!
再讲一遍,想报仇,就乖乖听我的;
不想报仇,爱哪凉快哪凉快去!”
“你…… 你为何要帮我报仇?”
刁蝉忽然迟疑起来。“为何?”
我对帮你报仇没什么兴趣,但对睡你还是有一点点兴趣的。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你那蠢样就来气!”
“你敢说我蠢!”
“说你蠢怎么了?我就没见过你这般蠢的 —— 也就武艺还行,其余的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
刁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了挺胸,“你可知本姑娘有多标致?”
“标致?” 何方故意皱起眉头,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麻烦你找面铜镜照照,再闻闻身上这味,熏得我都要作呕了!”
叮!叮!叮!......
“你敢说我有味?!”
“我看不止有味,怕是还藏着狐臭吧!”
“啊啊啊啊!”
刁蝉再也按捺不住,如猎豹般猛地跃起,带起一阵疾风扑向何方。
“哎哟!” 何方大惊,暗叫不好 —— 这是骂过头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正想扭头逃窜,小腿却被刁蝉一脚勾住,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就在即将狗啃泥的当口,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
何方的脸瞬间被按在了她的胳肢窝。
“让你说本姑娘有味!让你说我有狐臭!”
刁蝉怒不可遏,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何方:“……”
鼻腔里灌满了淡淡的皂角混着浓浓的汗的气息,不算难闻,却足够让他窒息。
眼前一黑,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刁蝉见他软倒在地,这才松了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低头望着昏迷的何方,又气又急,抬脚想踹,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恨恨地跺了跺脚:“下次再敢胡言,定要你好看!”
何方趴在地上,咧了咧嘴。
刁蝉对他的亲密度已经来到了32,吐槽搭档区。
一起骂老板、骂甲方、骂天气,骂何苗,垃圾话产量翻倍。
“还不起来!”
刁蝉没好气的说道。
何方慢慢的爬起来。
也幸好,他一直在操练兄弟们上不遗余力,导致大家睡的都比较死。
方才激动之下,两人的声音已经不小了,但还是被阵阵的鼾声所压制。
“你放心,何苗这个家伙,最不是东西,我一定帮你报仇!”何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何苗!阿舅对他那样忠心耿耿,却落得族灭下场,我一定要挫骨扬灰!”刁蝉恨声道,眼泪更是簌簌落下。
“嗯,挫骨扬灰。”
何方遵循系统的提示,跟着一起吐槽,“但是,你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你一个小小的队率能做什么?”
“最起码我智力高些,可以做个狗头军师。”
“好吧。”
“前两天有波恶人杀了一队司隶校尉的徒隶,雒阳这几日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你就不要出去了。
吃完米汤,我给你安排个住处,那里是间废弃的仓库,我每日会差人给你送些饭食。
至于方便的问题,你自己在屋里挖个洞解决。
或者半夜里去茅厕.....”
......
安排好刁蝉的事后,何方缓步返回住所,脑子又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和小翠解释?!
可想来想去,貌似都没有什么好的借口。
陡然,他眼睛一亮,解释?!解释什么!
大男人做事,需要和你解释么?
如此一想,脚步加快。
吱呀!
轻声开门,插上门闩。
“回来了?”
床上的小翠幽幽问道。
不愧为灵魂伴侣区。
“回来了!”
何方舔了舔嘴唇,脚步更快!
第48章 我是忠臣
“给本姑娘安排漏风的废弃库房,自己倒住上带阁楼的好地方!”
刁蝉蹲在不远处的墙头,望着何方推门走进漆着桐油的木楼。
银牙暗暗咬着,还忿忿啐了一口。
“本姑娘要吓吓你。”
她身子一纵,像只捕食的夜猫。
足尖在青砖上一点,悄无声息地掠到木楼窗下。
“吱嘎!”
“吱嘎!”
“什么声音?”
刁蝉指尖蘸了点唾沫,往窗纸最薄的地方轻轻一按,“嗤”的一声,一个小破洞便成了。
她眯起一只眼凑上去。
刚看清里面的景象,喉咙里就猛地卡了一下。
床上何方麦色身躯正压在另一人身上。
底下露出的一截皓腕白得晃眼,想来是哪个婢女。
两人正缠在一起,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混着低低的喘息,听得人耳尖发烫。
“呃!”
刁蝉慌忙缩回头,手指还下意识地往窗纸上按,想把那破洞堵上。
耳根子却腾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热意。
楼内的动静似乎顿了一下。
刁蝉心提到嗓子眼,忙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后退,足尖点地时竟带了丝慌乱,差点踢到墙根的瓦砾。
幸好有只野猫发春的叫了声:“喵呜!”
楼内的吱嘎声才又继续起来。
刁蝉直退到拐角,听不见楼里的声息了,才抚着胸口喘了口气。
脸上又羞又气。
这混球!
嘴上教训人时一套一套,背地里竟这般……这般不要脸!
她往木楼的方向瞪了一眼,转身掠进杂院的阴影里。
不远处的檐下,鲍出抽了抽鼻子,下意识的摸了摸剑柄。
......
次日一早,何方照例早起跑步。
这些乡野出身的家兵,大多身量中等,肩背却格外厚实。
小时候在田里刨食,哪个没追过兔子赶过野鸡?
哪个没扛过百斤的稻捆?
哪个没挽过耕牛的犁耙?
有那最穷的,甚至真替过老牛拉犁,腰腹间的蛮力早被农活磨得扎实。
这也是他们刚开始训练,大部分都能一日两舍的原因。
别说一日跑两舍,就是三舍,四舍也未必不能做到。
更何况,如今在春园,每日两餐都是掺了豆子的稠粥,偶尔还能分到块酱肉。
肚子里有了底,操练起来就更积极了。
至于有些营垒里,操练常是三五天,甚至七天一次,上官总说“粮秣紧俏”,实则多半克扣下来倒卖了。
练得勤了,兵卒饭量大,反倒碍了上官的财路。
但士卒怎么练,有些史官也就如此记了。
你要是全信并奉做事实,也是真的刁蝉。
......
六十里负重跑加拉伸完成之后,就是早饭加休息的时间。
何方作为队率,有小灶。
他打包了一些带回去吃,反正操场距离住处也不是很远。
“小翠,快点来吃饭。还没起床?”
“不吃。”
床上的聂翠用胳膊支起身子,幽怨的看了何方一眼。
“来,我喂你吃。”何方把菜肉粥递到聂翠嘴边。
“别碰我!”
“谁惹我翠姐生气了?”
“你,你,你。就是你个小畜生!”
“我哪里畜生了?”
“夜里啊,你有把妾身当成人吗?你太欺负人了!”
聂翠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何方也有些尴尬,连忙认真的道歉道:“那个,翠姐,不还是你太漂亮了,我控制不住寄几啊!”
“那也不能一夜五次啊,都肿啦,妾身到现在腿都是软的,浑身都疼......”说着她又摸了摸脸,舌头好像也抽筋了。
何方也有些不好意思,憋得时间太长。
更何况前世看了那么多的小电影,难得碰上一个愿意配合的,那还不一一试验?
不过想想,也确实有点过分了。
于是爬上床,搂着聂翠安慰道:“好姐姐,我那是攒了十几年的本钱,以后你想这玩,我还做不到了呢。”
一边说着,一边又握住半球:“乖,来吃点东西。”
“是我吃,还是你吃?”
“各吃各的?”
“滚!”
......
两人打闹间,何方又来了兴致,吓得聂翠花容失色,忙道:“主母昨日赏赐下来十万钱,说是一月的用度,让你看着用。”
果不其然,一听有十万钱,何方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不愧为主母,出手就是大方。
“先拿五千给我。”
“就在床下箱子里,你自己拿。”
......
拿了钱之后,何方开始思索以后的职场路线。
就目前来看的话,只要不发生大的变化,他这个队率,已经到天花板了。
但因为主母尹姝的信任和放权,他又反而可以做很多事情。
最简单的就是借用大将军府的资源和主母的钱,建立起他个人的基本盘。
这套路,职场上很多人都在玩。
关键在于一个度的问题,在不影响公司大的方向和利益的情况下,何方觉得无可厚非。
而他作为大将军何进的乡人,如今又和大将军府深度绑定。
那么,他的终极目标,也就是维持住大将军府这棵参天大树不倒。
从这个角度来说,宦官势力和外戚董重,是明面上的敌人。
士族袁绍这一拨人,只是临时的盟友。
董卓则是隐藏在士族后面的一头恶犬。
如果这一盘三国杀的话。
从何方的角度看,何进是主公。
袁绍是内奸,蹇硕和董重是反贼,而他何方是忠臣。
现在何方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推到牌桌之上,成为忠臣那张牌。
同时,尽可能把这股实力隐藏起来。
等到双方大战的时候,他这张牌骤然出现,进而改变局势。
很快,何方想到了一个人——司马师。
此人在京城悄无声息的养了三千死士,到了关键时刻,助力司马懿上演绝境大逆转。
而他,怎么才能有样学样,也养了三千死士呢?!
高层次的政权斗争,其实人数并不是关键,关键是是否忠心耿耿,心有死志。
很多政斗的失败,都源自于人心的涣散。
士卒倒戈,部下反叛......
汉桓帝诛杀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梁冀,也就用了一千多人。
当时负责守卫宫廷官署的尚书令尹勋,就是尹姝的祖先。
......
不管做什么,有钱是第一步。
第二步嘛......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何方的心头。
......
看着认真思索的何方,聂翠也觉得有些痴迷。
对方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忽然想起了主母尹姝,若是何咸能如何方这般凶猛,或许主母都不需要住在这春园吧。
而她也不会被赏赐给何方吧......
想到这里,聂翠忽然有些同情起主母来。
你好久没有吃饱了吧。
第49章 角头你知不知道
“叮,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亲密度79,为......”
系统的提醒声,让何方从思索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身,窗边的晨光斜斜铺在床上,聂翠正盘腿坐在那里。
膝头摆着个描金漆盒,里头盛着蜜渍的梅子。
另外还有何方带回来的菜肉粥。
她穿着淡青色的罗衣,乌发松松挽了个髻。
鬓边垂着两缕碎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何方看来,聂翠抬眸时眼波流转,嘴角还沾着点梅子的蜜渍,衬得那抹笑意越发清甜。
“何郎。”
“叫队率。”
“队率,看什么呢?”
聂翠拿起颗梅子递过来,指尖莹白如玉,“尝尝这个,是后厨新腌的,酸甜正好。”
何方没接梅子,反而俯身凑了过去。
聂翠一愣,脸颊瞬间飞起红霞,握着梅子的手微微收紧,却没躲开。
“啵!”
何方深深的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晨练后的薄汗气息,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
聂翠起初先是身子僵着,后来便软了,手里的梅子“啪嗒”掉回漆盒,沾了满盒的蜜浆。
窗外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两人相互啄吸的声音。
良久,何方才松开她,指尖擦过她唇角的蜜渍,笑着低声道:“果然比梅子还甜。”
聂翠把头埋在他肩头,声音细若蚊蚋:“队率又取笑我……”
指尖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叮,小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4,为83,抵达生死之交区,......”
生死之交了!
其实昨天颠鸾倒凤的时候,系统就叮叮叮的提示个不停。
其中还夹杂着窗外几声猫叫。
不过何方都没有理会,那会哪里顾得上。
“喝粥吧,别凉了!”
何方提醒道。
“嗯!”
聂翠乖巧的点点头,忽地觉得口中有些不适,于是用袖子遮着,大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扯,竟拉出一根肉丝。
“何方!!”
“怎么了?”
“你没漱口就来亲我!!”
“啥?”
看到聂翠葱根般雪白的手指,夹住的东西,何方肚子一阵翻滚,当即落荒而逃。
出了门的时候,他还龇了龇牙花子。
前一刻还风花雪月,你侬我侬呢,结果就剔出一根肉丝......有够恶心的。
如是想着,他看起了聂翠的图鉴。
“小翠,聂氏,19岁。
属性:统帅 10,武力14,智力 65,政治 40,魅力 86,名声40。
江湖地位:郡县级颜值网红,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
职场等级:白银技师,熟练掌握各项基础技能。
亲密度:83,生死之交区。
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
磨损值:2。
开发度:90%。
聂翠支线任务:未完成。”
亲密度从62变成了82,开发度从70%来到了90%。
虽然暂时还没有完成支线任务,但何方并没有着急,才一夜。
给小翠送过饭,何方还得往另一处去送。
他左右看了看,见演武场的家兵都在闲聊,杂院这边静悄悄的。
便几步绕到废弃库房后墙,将手里的食盒往窗台上一放,指尖敲了敲窗框,发出三声轻响,随即转身就走,脚步从容得仿佛只是路过。
刚转过墙角,就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回头看去,正是鲍出。
鲍出抱臂站在那里,粗布袍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嘴角撇着,眼神里满是揶揄。
“师父怎的在此?”
何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问道。
鲍出嘴角一撇:“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何方理直气壮道:“我是队率,自要四处巡查,看看各处是否妥当。”
鲍出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墙角的碎石:“方才手里拎着的食盒,送哪儿去了?”
何方眼皮都不眨:“院里近来野猫作祟,夜夜叫得人心烦。
我想着给些吃食,让它们别处闹腾去。”
鲍出却不吃这套,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封口费,两千钱,少一文都不成。”
何方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知道这老江湖定是瞧出了端倪,再瞒也无益。
他无奈地咂咂嘴,从腰间钱袋里数出两千钱,拍到鲍出手里:“师父倒是会趁火打劫。”
“什么打劫,一千金呢,够你小弟慢慢给的。”
鲍出若有所指的说道。
何方试探的问道。
“什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鲍出耸了耸肩膀。
看看时间差不多,两人来到校场,开始操练。
何方训练的主要是阵法合击,以及各个兵器拆分之后的训练。
如练长矛的,就在木桩上画一个圈,然后不断的刺刺刺。
练大橹的,主要就是格挡,格挡,格挡。
练盾牌和环首刀的,稍微复杂一些......挡、劈,挡劈......
战场之上的厮杀之术,越是简单越是好用。
鲍出教导的主要是一对一和一对多的厮杀之术。
这个主要是练提升的。
目前可以学习的就何方和何林两个人。
一直训练到傍晚,众人方才大汗淋漓的解散。
“叮,你作为队率,对整队人的指挥,达到得心应手的水准,统帅+1,为27。”
“叮,你得到师父鲍出的耐心指导,武力+1,为16。”
......
日头擦着西墙往下沉,天边堆起橘红色的云霞。
鲍出忽然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何老弟,师父我出去蹓跶蹓跶。”
“鲍师父且慢!”
何方几乎同时开口,手里正往家兵手里递巡夜的令牌,“我正好有桩事要跟你说。”
鲍出挑眉,手抄在背后:“什么事这般急?”
何方把令牌交托妥当,又叮嘱何奎夜里多盯紧西跨院,这才转过身道:“是桩要紧事,容我先去给主母请个安,告个假。
咱们路上细说,正好陪你走走。”
何方心里门儿清,鲍出这 “蹓跶”,十有八九是奔着集市酒肆去的。
说来也巧,他这几日被刁蝉那事搅得心烦,也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喝两盅解解乏。
鲍出听他要同去,脸上掠过丝不自在,却还是闷声应道:“成,我在门房等你。”
说着往院外走,脚步竟比往日轻快些。
何方快步到正堂给尹姝请了安,只说夜里陪鲍出出去办点事,早去早回。
尹姝正对着灯看账册,闻言抬眸叮嘱道:“雒阳夜里不太平,早些回来,莫要惹事。”
“属下省得。”
何方躬身应了,退出正堂时,穿过院落,见鲍出已在门房外的老槐树下等着,有些焦躁的样子。
“走了。”
何方拍了他一下。
“到底什么事?”
鲍出问道。
“角头,你知不知道?”
第50章 公孙瓒和刘备那样
鲍出:24岁,关中浪客。
属性:统帅 55,武力 96,智力31,政治 31,魅力 28,名声104。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潼关以西“独行大侠”——没人邀他结伙,却人人盼他路过。
一剑能劈开盗匪的刀鞘,一膀子能把恶霸按进泥里。
店家见他来忙堵柴门(怕他掀桌子),流民见他来却敢往前凑(知道他肯分干粮),人送外号“鲍大侠”。
职场级别:大将军府临时工,相当于“日结工兼实习岗”,干一天活拿一天钱,随时可能被优化,与合同工何方相交莫逆,约为师徒(有点背景)。
原无帖游义侠(走哪算哪,见不平就伸手,给碗水喝能护人三里地,给坛劣酒能替人追债到邻县,虽然不爱钱,但时不时的想给家里老娘寄点补贴家用)。
亲密度:82,生死之交区......
“原本是69的死党预备区,因为拜师而涨了些,抵达灵魂伴侣区。
不知道为啥又涨了点,抵达82的生死之交区。”
有了这样一份图鉴,何方决定和鲍出谈一件大事。
如果做成了,那大汉杜月笙,必将新鲜出炉。
何方觉得有时候系统也不太靠谱,鲍出这种大侠怎么能叫浪客呢?
我师父是那种居无定所,只能漂泊流浪的人吗?
好歹也得给个“关中侠客”或者“关中剑客”的称谓。
“脚头?!”
鲍出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脚。
嗯,大拇脚趾头是露出来了,得去买新双靴子......
“不是脚头,是角头。”
何方边比划边解释,指尖在掌心画了个圈,“约莫就是一方地面上,没正经名分却能说了算是的人物。”
他顿了顿,见鲍出眉峰皱起,又补充道:“不是朝廷派的官,也不是县里的小吏。
却在那片地界上说一不二,底下人都得听他的。
其他人都怕他,也听他的。”
鲍出喉结一动,嗤笑道:“那不是豪强是什么?
乡里那些有田有势的,哪个不是这般?”
“不一样。”
何方摆手,“豪强靠的是田地、宗族,家里子弟要么读书要么做官,根基深着呢。
我说的角头,不依托这些东西,就聚着些人,自成一方势力,帮助解决一些问题。”
“那便是豪侠了。
最近声名鹊起的就是凉州的杨阿若,‘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
肏!那是没碰到某鲍出,不然一剑教他什么是相斫。”
“也不是。”
何方摇头,“豪侠聚人,图的是个快意恩仇,名声比钱重,最后其实还是想投靠世家做官。
角头聚人,图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要么挣钱,要么手里能攥着些敢打敢拼的力气,不是为了扬名。
换句话来说,势力越大,名声越小越好。”
鲍出眯起眼,手指敲了敲腰间的剑鞘:“我看跟豪侠也没两样。
朝廷和世家最恨这个,没根没底的聚一群人,不是等着被剿?
其他州郡,你得是大姓才行。
在雒阳城中,想都别想。”
“不是豪侠。”何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豪侠聚的是游侠、少年。
我说的是聚那些更底层的。
津口扛活的、街巷里帮闲的、甚至是城外拾荒的,把这些人拢起来,形成一股势力。”
鲍出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你想传教?
要反不成?!”
这年头,敢聚底层人搞势力的,不是想造反是什么?
“不是不是!”
何方摆手,“传教却是要造反,因为他们不给下面人发钱,所以只能洗脑。
咱们经营势力,一是挣钱,二是手里有能用的人手,三给他们发钱,当然洗脑也和手段也是必须的,要确保这些人忠心听话。
不求被招安,也不求做官,就这么在暗地里经营着,细水长流。”
闻言,鲍出转过身,盯着何方看了半晌。
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何老弟,你这心思,倒比豪侠还野。
只是雒阳城里,世家盘根错节,禁军遍地走,想藏着这么一股势力。
怕是比刀尖上跳舞还难。”
“这有什么难的,你说庇护,咱也有大将军府可以扯虎皮不是。
而且这种势力,那些世家大族根本看不上。
那日你没察觉孟光的眼神,别说那些帮闲之类的,就是对商贾都是不屑一顾。
这些商贾做事也是不讲究,这种卖力气的活计,除了管饭,就扔个两文钱。
咱们要是把这些帮闲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帮派......”
“那些商贾怎么办,宰了他们?!”
“师父,你脑子里怎么都是些打打杀杀,我们把帮闲们都组织起来,那些商贾想接活,自然会来找我们。”
“怎么组织?”
“拉帮结派,替自家兄弟出头,打击异己。”
“商贾要是不来找我们呢?”
“那我们就去捣乱。”
“那不还是打打杀杀。”
“不一样。打打杀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某还是不太明白。”
两人说到这里,正好走到一家酒肆,何方和鲍出也就顺道走了进去。
一边喝酒一边聊。
何方借鉴了青帮的来历和架构,从头到尾细细讲述。
一直聊了一个多时辰,鲍出终于明白过来:“说了半天,你其实就是想让我做角头。
让我去合徒众,平时打打小偷和小贼,维护集市的和平,同时找商贾收些保护费,也给兄弟们弄点营生和外快。
你呢,就稳坐钓鱼台,在幕后指挥。
等有了机会,这些徒众立马就可以变成士卒,成为改写你我地位的一把尖刀。
如果没机会的话,就这么躺着赚钱。”
何方点点头。
鲍出声音更大了:“这不就是涿郡令公孙瓒和他师弟刘备玩的把戏么,你早说啊,净耽误事!”
何方:“是吗?”
想想好像还真的是。
“只不过我们身份地位比他们差的太多,所以合徒众,只能去合最下层的帮闲。
而不是像刘备那样,合的是当地的豪杰和少年。”
“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是个大事,某要认认真真的好好考虑考虑!”
“你还要好好考虑?!你那31的智......”
何方下意识的说道,话说一半,咻地住了口。
因为他说话的同时,下意识的扫了一下鲍出的图鉴。
赫然发现对方的智力直接暴涨20点,抵达51,政治也涨了10点,抵达41,名声也涨了13点,抵达117,还是郡中之杰的水平。
何方不由得感慨系统对于Npc的偏爱,尼玛的20个点,创业板嘛!
真是的。
什么时候给我也来一个这样的大阳线!
“三十一的置什么吗?”
鲍出瞪大眼睛。
“置田产......有了钱,才能置田产,才能把你阿母接到雒阳来享福不是。”
“不成不成,你这行当,干不好也是掉脑袋的,我阿母就在家挺好。
多给她送点钱便是。”
鲍出的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
好吧,其实51的智力也不算高。
“师父,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你先回去,某还有点事。”
“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真的有事,你先走,我回头就到。”
“我们说的那个事。”
“放心放心,这个角头我可以干,你先回去,某真的有点事。
某先走了。”
“好吧!”
见鲍出的亲密度没有变化, 何方也就放心了。
同时心中嘀咕,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
店家:“客君,加酒水一共是三百四十七钱。”
何方:“......”
敲了我两千钱,连单也不买......
“剩下的给我打包!”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
方才菜点多了,好多都没吃,得给小翠带点宵夜。
想到小翠,何方的脑海中就情不自禁想起一部鬼片,那性感的嘴唇和尺长的舌头。
他不禁火热起来。
第51章 何林的心思
“表妹!”
聂翠正坐在床上麻利的纳鞋底,麻线穿过布面的“嗤啦”“嗤啦”。
何林揣着个油纸包,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几分不自在的笑:“表妹,忙着呢?”
聂翠抬眼,见他手里的油纸包鼓囊囊的,便放下针线,指尖在布面上轻轻按了按:“表兄找我,是什么事?
天色不早了,没事就回吧。”
“表妹,咱们青梅竹马长大的,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何林干笑两声,把油纸包往岸上一放。
旁边还有份书信。
“这是姑母托人寄来的信。”
听到是家书,聂翠的眉头蹙动,忽觉有些鼻酸。
见状,何林趁机道:“表妹,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跟何队率闹了些不快……
现在你嫁给了他,也算是一家人。
能不能帮我递个话,就说我……我认栽了。
以后还能照拂一二?”
他说着,眼神瞟向聂翠,带着几分恳求。
聂翠却没接话,只拿起针线继续纳底,针尖在布面上戳出个小孔:“大兄看的起妾身。
我不过是个婢女,能说的上什么话。
队率不是小气的人,大兄往后莫要再去小凝那里嚼舌根便好。”
何林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表妹怎知……”
“这后院就这么大,东厢房的婆子咳嗽一声,西跨院都听得见。
小凝是主母跟前侍婢,你去和她说队率的坏话,不就是想传给主母么?
可,如今何队率是主母眼里的红人。
你跑去说他坏话,不是往刀刃上撞么?”
何林有些不忿:“他不就是个小小家兵,沾着严都伯的光,才当的队率。
在主母眼中算的了什么,真出了事,还是得某这样的老兵才靠得住……”
闻言,聂翠的眉头竖起,冷喝道:“大兄若是这样觉得,以后就不要到小妹这里来了。”
何林连忙拱手道:“小妹别急啊,为兄不过,不过是有些气不过罢了。”
“大兄,咱们亲戚一场,有些话我也和你说道说道。
你也别不爱听。”
“小妹,你说,为兄听着呢。”
“厉害不厉害,不能单瞧谁力气大。
何方他识得字,懂军阵演练,单这两样,府里的家兵谁及得上?
寻常人家,能识文断字的,不是世家子弟,也得是寒门士子。
你当这样的人,会甘心在春园当个队率,天天领着人刨土练枪?”
她顿了顿:“就说那都伯严干,偏远地方来的小寒门。
在大将军府里不过是个边缘令史,被派来协管操练,还不是一天打渔九天晒网?
偏何队率不一样,主母让他练,他就卯足了劲练。
听话,又有真本事,身份还低微,正好使唤。
主母心里的算盘,你当看不明白?”
何林张了张嘴,没说话。
其实他想说的是,主母用人肯定不能太过倚重一个,要平衡。
不过这话,现在倒没和聂翠说。
这时,聂翠看向家书,语气软了些:“再者说,我如今已是他房里的人,就盼着好好跟他过,将来能挣个妾室名分,安稳度日。
你倒好,还天天去说他坏话,这不是让我难做么?”
“我……”何林脸涨得通红,“我跟他本就没仇。
先前他还是个小家兵,谁正眼瞧他?
还不是你说他不懂规矩,让我……让我敲打敲打他,给他穿些小鞋?”
这话一出,聂翠也噎住了,半晌才道:“此一时彼一时。
先前我是主母的贴身侍婢,他是个没根没底的小家兵;
如今他是家兵队率,春园的家兵都归他管,我是他的侍婢。
你还跟他置气,不是让我难做?!”
何林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搓着手:“我这不是……来服软了么?”
“服软了?”聂翠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服软了还去找小凝?
不就是盼着她在主母跟前吹吹风,给何队率添堵?
有朝一日把他拉下来,你去当队率。
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
何林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敢了!
往后绝不说了。我都听翠妹的!”
“哼,实话和你说,你别瞧着队率这职务眼热。
可在何郎眼中,根本就不屑一顾。”
聂翠昂着头道。
“唯唯唯!”何林一连串的点头,眼珠一转,又凑近道,“其实……咱们才是亲戚啊,我还能帮你盯着他。
府里年轻的婢女不少,他如今得势,保不齐有人往上贴。
我给你做个眼线,保管他不敢沾花惹草。”
聂翠沉吟片刻,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虽信何方,却也怕府里的莺莺燕燕勾走他的心,便抬眼道:“盯可以,只是莫要耍小聪明。
你若敢借故生事,休怪我不认这门亲戚。”
“不敢,绝不敢!”
何林连忙应承,脸上又堆起笑。
“小翠!”
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充满期待的声音。
“何郎回来了。”
聂翠一个激动,针直接戳到手背上,她连忙起身,小跑着去看门。
那热切的样子,把何林都看愣了。
“嘭!”
房门打开,聂翠正要说话,何方已经一把抱起她,吸住了她的嘴。
“......呜!”
聂翠还要挣扎,何方已经加大了力道。
经过刁蝉的事情,何方觉得女人有时候可能需要点强势。
于是亲的同时,双手也不客气。
何林在一旁都看傻了,他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表妹,正在被人如此强力的......
“有人!”
终于趁着何方喘口气的当儿,聂翠抓住了何方的脑袋。
“啥?”
何方也愣住了,扭头看去,正是何林尴尬而又有点期待的神色。
这家伙,还想看自己表演?
真他吗的变态!
何林堆笑道:“队率,表妹,啥时候吃你们的喜酒?”
“快了快了!”
何方没好气的敷衍道,“你走吧。”
闻言,何林心中无名火起:“礼节呢,客套呢,我好歹是你的前任队率,有必要这样么,你个大急色的畜生。”
就在这时,聂翠也道:“家书我收到了,表兄你回去吧。”
“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
何林依旧是满脸堆笑,刚转过身就变了脸,心里大骂:狗男女,狗男女......
“把门关上......”
聂翠提醒道,话还没说完,又被何方堵住了。
“嗯!”
何林把门关上前,瞅了一眼。
透过门缝,可见聂翠的衣服已经被脱了大半,露出雪白的肩膀。
何林没敢多看,关好门就快步离开了,心中则是大骂不止:“这你吗一对狗男女。
当初要不是聂翠你要我整何方。
我至于丢了队率这职位,至于和他闹成这样么。
现在好了,一个抢了我的队率位置。
一个恬不知耻的和他……
合着你们你好我好,逮着我一个人坑。”
可刚走两步,脑海中又情不自禁的闪现出两个人动作的画面。
还有那一抹雪白。
他不禁有些燥热,就寻思找个偏僻的地方弄拂尘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废弃的库房附近,瞧瞧四下里无人,便悉悉索索脱了裤子,想……
“喀嚓!”
忽地一声响,吓得他一个哆嗦。
接着就觉阴风阵阵,吹到后颈。
当即头皮发炸,赶紧提着裤子跑了。
第52章 你的钱还是我的钱
一番缱绻过后,房内的蜡烛已燃去大半。
跳动的烛火给床上的两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聂翠温顺地蜷在何方怀里,发丝缠着他的手臂,肌肤相贴处还带着未褪的温软。
何方低头望着怀中小翠,心头颇觉熨帖。
昨日这一次人生第一次牛刀小试,时长上差了些,终究是靠次数才撑住场面。
今日却实打实相守了半个时辰。
这般耐力,便是军中悍卒怕也难及,倒让他暗自得意。
闲极无聊,他又点开系统图鉴瞧了瞧。
亲密度停在 83,未有增减——看来情到浓时的温存,到了这份上已难再增进亲厚,唯有细水长流的相处了。
开发度倒是涨到 91%,也算是没白耗神。
系统先前许诺的惊喜大礼包,想来不会是虚头巴脑的噱头。
总不至于像市井杂耍似的王者某药,看着花哨,拆开却只有几十块钻石。
正思忖着,目光扫过案几,见上头搁着个油纸包,旁边还压着封信。
他拍了拍聂翠雪白的香肩:“你家里来信了?”
聂翠往他怀里缩了缩,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胸膛,鼻音含糊:“嗯。”
“不瞧瞧?”
“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聂翠嘴角撇了撇,眼神却不由自主往案几瞟,“无非是说家里又如何清苦,盼着妾身寄些钱回去罢了。”
“看看也无妨。”
何方伸手将信拿过来,递到她面前,“你来拆吧。”
聂翠坐起身,解开绳结,展开里头那张糙纸。
纸面虽粗,上头的字迹却工整。
她看了两眼,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贱妾……贱妾不识字。”
“不识字?往常是如何看的?”
何方正在吃东西,闻言抬起头。
“都是找小凝帮着读。”
聂翠指尖捻着信纸边缘,声音更低了些,“家里写信来,也是花钱请乡里识字的老先生代笔。”
“往后我教你识字。”
“何郎,是真的?”
“当然,不过从今往后,你得叫我老师才行。”
“老师,何老师?”
“哎,怎么感觉怪怪的,还是叫队率吧。”
“队率,你帮贱妾念念嘛。”聂翠也嗲了起来,双手拉着何方撒娇。
“嗯。”
何方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缓缓读道:
“小翠吾女,见字如面。
汝父汝母,日夜思汝。
自汝入府为婢,虽知主母宽厚,终是牵挂。
不知汝在府中安好?饮食寒暖,可有人照拂?
念汝离家时年齿尚幼,却为家中生计忍辱负重,父母每念及此,未尝不夜不能寐。
然家中田薄,岁入寥寥,实是无可奈何之举,望吾女莫要怨怼。
汝二弟今年十八,转瞬便要及冠。
此子周正,邻里皆赞其勤勉,近日已托媒人说亲,只是彩礼尚无着落……
本欲卖田,只是汝三妹、四妹、五弟、六弟尚小……”
念到这里,其实也没有必要念下去了。
小翠的肩膀微微有些抖动。
她以前是主母的婢女,多寄些钱回去也没关系。
但是现在......
何方随手将信纸搁在案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彩礼五千钱,倒不算多。”
聂翠正蜷在他身侧,闻言猛地抬头,无语道:“五千钱还不算多?!”
其实这个时代的钱和后世的钱,不能简单的换算。
因为这个时代商业不发达,普通人赚钱的路子很少。
所以钱在必需品上和后世相差不大。
但在非必需品上,就相差巨大了。
如粟米,也就是一般的小米,此时220钱一石。
一石约合后世50斤。
也就是4.5钱一斤,和后世5元一斤也差不多。
但是,现在买个漂亮的婢女,才不过2万到3万钱。
长相差点的一万钱就能买到。
私人佣工,如果不包吃的话,只要400钱一月。
包吃的话,200钱一月都能招到人。
除了粮食比较贵,布匹也非常贵。
一件最便宜的单衣,也要200钱以上。
这也是很多大世家也会种地采桑的原因。
也是战场上,很多士卒会忍不住去脱尸体衣服的原因。
换句话说,没有田和会采桑织布的婆娘的话,会很惨。
但,即便有的话。
抛掉人头税、田赋,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剩下的也不多。
所以说,彩礼5000钱,在后世可能觉得洒洒水,但在此时并不是个小数目。
“妾身先前跟着主母时。
顿顿省着吃,衣裳破了自己缝补,每月才能攒下四百钱。”
聂翠手指抓着何方的皮,语气里带着几分忿忿,“偏生家里时不时来要钱,今儿填农具,明儿买牛,这点体己早填了不少窟窿。
这次又要五千,怕是掏空了妾身。”
她说得兴起,却忽然顿住,猛地抬眼瞅着何方。
上次何方周转不开来借钱,她可是红着眼说过“一点钱都没剩”的。
这下好了,还有五千多......家底被人知道了。
何方倒是笑了起来,他怎么会打聂翠体己钱的主意呢?
于是道:“我后面娶你,也要给彩礼的。
这样,我提前给你一万钱。
五千给你弟娶媳妇,余下的你自己存着,也算添点体己。”
聂翠却直摇头:“那可不成。
主母每月给的月钱、赏的物件,都有定数,哪能这样乱用?
再者说,每一笔进项出项,我都得记着呢。”
“你都不识字,怎么记?”
何方故意逗她。
“心里记着呀。”
聂翠急了,“花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在心里记着。
每隔三日,就去找小凝,她识得字,帮我写在竹牌上挂着。
每一月,要呈报给主母看呢。”
“放心,主母给的钱,我自然不会动。”
何方安抚道。
“那你哪来的钱?”
“上次不是借了你三千钱么?
我再添一万,凑个一万三。”何方道。
聂翠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瞅着他道:“你的意思,妾身把自己的体己钱寄回去?
那不还是妾身的钱!
哪能拿去填家里的窟窿。”
“不是你的钱,是我的钱。”
“你哪来的钱?”
“我借你的钱啊。”
“那不还是妾身的钱。”
“我借了就不是你的了。”
“胡说!借了也是妾身的!”
聂翠伸手捶了他一下,直觉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欠你一万三呢,这个叫账。”
“不成,你得给妾身签字画押。
说这钱是你自愿给的,不是动我的体己。”
何方被她逗乐了:“你又不识字,画了押你也看不懂。”
“妾身找小凝!让她来写,你到时候画押就成。”
“好好好。”
何方笑着应了,暗想你是我的婢女,就算画押有啥用。
不过哄你高兴。
果不其然,聂翠是真的高兴了。
许久不动的亲密度,又上升了1点。
歇息了这么久,何方的身体忽然又有些异动。
他这一动,聂翠顿时带了哭腔:“队率,饶了贱妾吧!”
“你不行?那我去找别人啦。”
何方故意吓唬她。
“好好好!”
聂翠也咯咯的笑着,这个点去找谁,你以为你何府的主人呢。
这一说,何方心中却是猛的一惊:不好,把刁蝉给忘了!
第53章 贴身小厮
何方起身,把之前打包过来的食物拿好。
何林带来的油纸包,包的是些肉干,也都拿走。
还特意装了一袋子凉白开。
聂翠没想到何方真的要出去,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这深更半夜的,带这么多吃食做什么?”
“夜里巡营,顺道给值守的弟兄们添点夜宵。”
何方眼都不眨的说道,“还有院里那只野猫,也给点水,免得夜夜叫得人心烦。”
“噢!”
聂翠打了个哈欠。
这两日被何方折腾得浑身连嘴都是酸软的,见理由合理,也就没多问,含糊道:“早去早回,夜里凉。”
说罢又喝了两口床头的水,倒头便沉沉睡去。
何方带上门,借着月光先去巡察。
远处的巡更人敲着梆子,“笃笃”声在巷子里荡开。
西角楼的值守处亮着盏油灯,何奎背挺得笔直,见何方过来,忙拱手:“队率。”
他身边的士卒也跟着起身,眼里带着倦意,却不敢懈怠。
何方把食盒打开,一股酱肉的香气顿时飘出来:“夜里冷,垫垫肚子。”
说着递过两大块酱肉,又分了几个麦饼,“守仔细些,后半夜更得警醒。”
“谢队率!”
那士卒接过肉,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忍不住感慨,“队率真是上心,这时候还想着咱们。”
何奎没说话,只闷头啃着肉。
何方又巡视了几处岗哨,嘱咐了几句,才绕到废弃库房后墙。
月光透过残窗照进去,隐约能看见里头的暗影。
他刚抬起手想敲窗,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一只手从阴影里探出来,力道如铁钳。
猛地一拽!
“唔!”
何方猝不及防,被拽得从窗户飞进库房。
后背磕在窗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没站稳,拳头就带着风砸过来,结结实实落在他肩头。
“你还知道来?!”
刁蝉拳脚又快又狠,“把本姑娘忘了个干净是吧?想让我饿死在这儿?!”
何方自知理亏,起初只抱着头躲闪。
但见刁蝉没完没了,也起了火气,忍不住道:“再打我可还手了!”
“还手?你试试!”
刁蝉冷笑一声,身形如猫般缠上来,胳膊肘压着他的肩,膝盖抵着他的后腰。
何方使出浑身力气想挣开,又是抱腿又是肘撞,耍尽了后世看摔跤和mma的套路。
却还是被她死死摁在地上。
这女人的身手,比他利落太多,力气也比他大。
“服了没?”
“服服服,从没说过不服啊!”
何方虽然一肚子邪火,但好汉不吃眼前亏。
“哼!”
刁蝉这才松了手,一边去拿东西吃,一边喝水。
“这臭娘们,吗的,老子干了你!”
何方龇牙咧嘴,正在心中大骂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和一流高手实战对抗,武力值+3,当前武力值:19。
处于蛮力担当区,能扛大米,不会打架。”
“啥?!”
何方瞅了刁蝉一眼,登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下一刻,他豹子一般冲出去,双臂如铁箍锁死刁蝉腰腹,奋力向上举起。
“呵!”
刁蝉人在空中,却是丝毫不慌。
当即肩头一沉,手里的麦饼先塞到嘴里,随后屈肘猛击何方脖颈。
这一下又快又准,何方直觉的脑袋发晕,臂力顿时泄了三分。
趁他发愣的瞬间,刁蝉气沉丹田,腰身拧转,像条滑鱼从他臂弯里挣出来。
落地时两人都踉跄了两步。
何方是被砸的迷糊,刁蝉是饿的迷糊。
“啊!”
下一刻,何方恢复过来,就双眼赤红的扑上去。
刁蝉侧身避过,同时探手,精准扣住何方的手腕,顺势一带。
“呃!”
何方重心不稳,往前扑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刁蝉已骑上他后背,膝盖顶住他肩胛骨,反剪双臂。
她的呼吸粗重,额角的汗滴落在何方颈间,显然这几下已耗尽她大半气力。
“呀!”
何方使劲挣扎。
即便胳膊被拧得生疼,肩胛骨像要被膝盖压碎。
“呃!”
刁蝉冷喝一声,“再来本姑娘就下死手了。”
“服了,服了,真服了!”
何方察觉到系统发出了警告,连忙认输。
“哼!”
刁蝉这才松了手,起身后看着地上的何方,气不过又补了一脚。
“叮,检测到宿主和一流高手鏖战,武力值+1,当前武力值:20。
进入第三个阶段——职场萌新区。
训练 3个月的半吊子,握枪像握锄头,举盾像举门板。
上战场能活着回来就是胜利。”
何方浑身燥热,热泪盈眶。
从刚穿越过来的战力5,终于提升到20了。
“嘿嘿嘿!”
何方忍不住笑了起来,没白挨!
而且刚才环抱刁蝉的时候,他还趁势向上抓了抓,弹性很好。
“笑什么笑!”
刁蝉喝了一口水,见何方傻笑,使劲瞪了一眼。
【叮,刁蝉对你亲密度+ 10,目前42,进入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系统的提醒再次响起。
何方心中一动,他现在有点摸清楚刁蝉的脾性了。
之前和她对喷涨了一波亲密度,随后说她臭,结果被她夹着去闻胳肢窝,亲密度直接飙升到32。
这摔了两跤,又涨了十点亲密度。
看样,这姑娘需要暴力接触......
为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刁蝉,他认真的看起了对方的图鉴。
刁蝉:17岁,中牟令落皓外甥女(舞刀弄枪的复仇小辣椒)。
属性:统帅 45,武力 87,智力 58,政治 62,魅力 99,名声 6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江湖“反差萌顶流”,红绸舞能迷倒相国,双刀术能劈翻大将。
见过她跳舞的想娶,见过她挥刀的想逃。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复仇者,武力舞力双绝,智力一般。
亲密度:42。
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性格描述:见了想拉拢的人,先甩个飞刀钉在对方脚边,再眨巴眼问“要不要跟本姑娘干票大的?”或者“我随时能宰了你”。
(背景小注:父母早夭后跟着舅舅落皓学了八年刀法,白天练《胡旋舞》藏暗器,晚上偷学《孙子兵法》。落皓被灭族那晚,她裹着舞衣从狗洞钻出来。)
“生气了?”
刁蝉吃的差不多,又来了力气,斜眼看着何方。
何方赶紧摇摇头,道:“没,刚才折腾的声响有点大,有点担心。”
“放心,本姑娘来无影去无踪。”
“最擅长钻狗洞。”
“你找死!”
吵了两句嘴之后,刁蝉道:“这边也不是太安全,今天晚间,有个家伙偷偷摸摸的跑过来,被我吓走了。”
何方想了想道:“确实是个隐患。
你愿意改名字的话,女扮男装的话,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
“比方说,我的贴身小厮。”
第54章 鲍出
【叮,你与顶级美女产生羁绊,魅力+2,为38,处于安全魅力区。】
得到提醒的何方脚步轻快。
......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
正在日出下奔跑的何方无限感慨。
他昨天和刁蝉折腾武艺到半夜,早上爬起来,看着聂翠酣睡的样子。
忍不住又厮磨了一番......
“叮,你与高魅力女性温情相契,双方魅力各+1。
你为39,处于安全魅力区。”
何方的脚步愈发轻快,精神抖擞的跑了六十里。
看着大家平稳的呼吸声,何方决定过两天就得把六十里加到80里。
此时的一里相当于后世的0.8里,80里实际上也就是64里,马拉松还八十四里呢。
当然,操练也不是天天都操练的。
抛到值守和休息的日子,实际上是跑三天,休息两天。
跑完之后是拉伸。
拉伸之后是吃饭和休息的时间。
何方照例去给主母尹姝请安。
职场之上,要经常找领导汇报工作。
刚到院门口,就见聂翠捏着张纸帛迎上来,眉眼弯得像月牙:“队率可算来了,快,快画押!”
何方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眼。
纸帛上写着几行字,是小凝的笔迹。
可这一眼扫完,他顿时僵住了:“一万三,一月要五成利钱?
聂翠,你这利钱也忒重了些!”
“先前说好的,你答应了的!”
聂翠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往朱砂碟里一按,攥着他的手腕就往纸上按。
“你……”
何方刚想发飙,脑子里突然“叮”地一声响:“聂翠对宿主亲密度+ 3,当前 87,处于生死之交区......”
听到生死之交四个字,何方反应过来,望着聂翠眼里的促狭,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完了,把我卖了也不够还。”
“嘻嘻嘻!”
聂翠笑的花枝乱颤,手在何方胳膊上捶了一下:“瞧你那傻样!”
何方咧了咧嘴。
欠你一万钱,我还要愁着怎么还,欠你一个亿,我是你大爷!
正笑着,月门那边传来轻响,露出小凝的身影。
小凝敛衽行了礼,声音很是客气:“何队率来了。”
毕竟何方如今是春园的队率,总管巡防安全。
即便是主母身边的贴身婢女,也得尊敬,更何况何方还立了大功,正是主母跟前的红人。
换作寻常家兵,她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凝小娘!”
何方同样很是客气的拱手行礼,小凝和小翠不同。
小凝姓尹,是尹姝家族里养的,跟着一起嫁过来的,可以说是尹姝真正的心腹。
“何队率不必客气,主母正等着呢。”
两人假模假样的客气一番之后,尹凝引着何方去拜会尹姝。
除了请安,何方还有几个事情,想向尹姝禀告。
他既然计划让鲍出去搞角头,那钱就是必不可少的。
刘备也是受了苏双和张叔平的投资,才做大做强的。
想要鲍出在雒阳搞大,悄悄的藏下三千死士,所需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何方的想法,就是要搞搞商业了。
肥皂玻璃的,他不清楚咋造的,家具什么的要风气。
所以,何方的想法就是利用现有的技术,发明一个司空见惯,但很实用的东西。
不求垄断市场,但求形成一个品牌。
......
看着下面侃侃而谈的何方,尹姝的眼神有些怔怔。
此人面相虽然普通,但双目炯炯有神,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当然,换句话来说,也可以形容为野心。
再定睛看去,不是很耐看,手掌粗糙有老茧,脸上皮肤有些皲裂......只是,看着还是很安全的。
和她的夫君何咸自然不能比。
何咸的皮肤白皙滑嫩,甚至连她都有些嫉妒。
而且何咸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快了些......
出神之下,她嗯嗯连声。
这一幕,连何方都有些疑惑,这几个事可都不小事,主母竟直接都同意了?!
“叮,顶级美女尹姝对你的亲密度提升1,为4,处于路人转正区......”
咦,咋还涨亲密度了,被我的勤勉感动了了?
何方有些疑惑。
当然也有些无语。
主母尹姝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啊。
我可是你麾下忠心耿耿的队率,负责你春园的安全,每日前来给你汇报请安。
现在还想着帮你赚钱。
到了现在,你对我的亲密度才是5。
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就离谱。
忽地又有提醒:“叮,你的魅力+1,为40,进入朴实魅力区。
长得五大三粗但老实可靠,战友说‘你长得像块石头,敌人见了都觉得硌得慌’,相当于‘军营版移动城墙或靠力气刷存在感’。”
何方:“......”
系统,你要不要这么毒蛇,什么叫靠力气刷存在感。
好吧,你长得很朴实比你长得很安全,是好听点......
“叮,顶级美女尹姝对你的亲密度提升6,为10。
处于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这个提醒吓了何方一跳,毕竟尹姝对他的亲密度,都是一点一点的提升的。
怎么忽然来了6点。
仔细想想后,何方忽然明白过来。
刚才自己魅力是安全区,现在增加1,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算是跳跃了。
然后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忽然就上涨6个点。
噢,原来尹姝不是天性凉薄。
她是个
是个颜狗啊!!
......
“夫人,请问这个皮革鞋垫的事情,是交给谁来做?”
何方见尹姝光嗯嗯连声,就是不安排事,于是大胆的问了一句。
毕竟两人的亲密度上升了嘛。
毕竟自己的魅力也提升了嘛。
“就让小翠去做吧。”
尹姝随口道。
“夫人如此厚爱,仆甚是感念。”
何方欠了欠身,“只是小翠终究是仆的婢女,……
府中其他人瞧着,难免会觉得逾越了规矩,怕是要生些闲话。”
“哦?”
尹姝漫不经心的问道:“是什么事?”
何方:“......”
虽然无语至今,但还是垂手躬身,继续语气恭谨再描述一遍:“属下近日操练家兵时,发觉弟兄们日日奔走操练,脚底板常被磨出水泡。
于是琢磨出个法子。
用牛皮裁成鞋底模样,垫在鞋内,再配上足衣,就舒服多了。”
他顿了顿,抬眼去瞥尹姝神色,见她未显不耐,又续道:“这法子若只自家使用,未免可惜。
尹家运来的货物里本就有不少皮革。
若能安排人做些鞋垫往集市上售卖,想来能有些进项。”
他倒是想自己操办,奈何既无本钱,又缺门路,只能借尹姝的钱和货。
尹姝总算是用心听了,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让小凝与小翠一同主理吧。”
“仆遵命。”
何方顿了顿,准备再说第二件事。
“退下吧。”
尹姝却忽然挥了挥手,似是没了兴趣。
“仆谨唯。”
何方虽然无奈,但也只得行礼告退。
刚走出内院月门,就见小凝与聂翠跟了上来。
小凝脸上带着几分思索,聂翠却已快步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何队率,那鞋垫到底要怎么做?”
何方正想开口细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焦急的呼喊:“队率!队率!”
三人同时转头,就见何宝跌跌撞撞奔过来,跑到近前时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
何方皱眉扶住他。
他刚交代这小子遇事不要慌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
何宝喘得胸口起伏,急声道:“队率!鲍师父…… 鲍师父他出事了,被雒阳令抓了!”
不好!
何方心中一跳,但还是冷静的问:“慢慢说。”
第55章 周瑜登场
何方听见鲍出出事,第一反应是之前杀司隶校尉徒隶官的事情。
可转念又想,这事绝无可能。
以鲍出的性格,便是死也不会招供。
若真是被人发现,来的该是司隶校尉府的徒隶,带着拘人的锁链找他何方。
仔细询问一番,果不其然,说有个两个人传信过来,还在外面等着。
何方松了口气,跟着何宝往府门走。
刚出前门,就见门房外站着两人。
靠前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梢眼角带着股少年人少见的沉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身后立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穿着玄色短打,腰挎环首刀,肩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得像鹰。
何方只看了那少年一眼,脚步骤然顿住。
周瑜?
他怎么在这!
脑海中关于周瑜的图鉴也第一时间调了出来。
周瑜,13 岁,官宦世家美少年。
属性:统帅 60,武力 8,智力 88,政治 65,魅力 95,名声 80(注,天赋异禀,各项属性快速成长中)。
江湖地位:官宦名门,少年新星,粉丝后援会主打 “长辈团 + 同龄迷妹”。
酷爱兵事,少年圈子里的 “天赋型幼苗”,能算能唠能控场,小团体玩 “模拟打仗” 永远在 “后排出主意”,但让他当 “先锋 c 位” 冲前头,容易 “慌到忘词”。
职场级别:少爷级实习(庐江周氏名门小少爷,喜欢到处实习,目前给堂兄雒阳令周晖帮忙)。
表面是 “出门有人打招呼的世家子弟”,实则是 “闷头攒本事的早熟崽”,深谙 “家族名声是敲门砖,肚里有货才长久” 的生存哲学 。
......
看到周瑜的属性面板,何方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满屏数值里,唯独武力一项比自己低些,其余的统帅、智力、政治等全被对方压得死死的,尤其是魅力值,更是完爆。
这还是对方十三岁,还在成长的原因。
从图鉴里,他也得到了相关的信息——如今的雒阳令,是周瑜的堂兄周晖。
“原来是周公子大驾光临!”
何方一脸亲切的笑容,上前两步,又转头瞪了何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你这小子,怎么让周公子在门外候着?”
何宝一脸茫然,挠着头连连应道:“是某的错!某眼拙,没认出是贵人!”
他之前寻思来送信的能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跑腿的,谁知道......
周瑜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灵动:“阁下便是春园的何队率吧?
我倒是听人说过,何队率前些日子言及凉州用兵,说此战非但不能胜,反倒会大败而归。”
何方心里也是一怔,转瞬就想明白了。
严干非但没有贪墨他的ppt,反倒在人前帮他扬名,随后传到了酷爱兵事的周瑜耳中。
这倒让何方高看严干两眼。
前世职场之中,这种人倒是少见。
不过想想也正常,严干又岂会把一个队率放在眼中。
贪墨这点功劳,反倒让人不齿。
“朝廷对凉州用兵,本就败多胜少。
更何况,此次只派凉州六郡兵出征,想取胜自然很难。”
何方随口带了一句,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方才听闻我师父鲍出出事,不知他犯了什么事,还是有别的缘故?”
说实话,鲍出96的武力,一般的人还真的不好抓住他。
“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紧。
鲍出并无过传,所以麻烦了些。
既然是春园请的剑术师父,那就好说了。
只是麻烦何队率走一趟,也好作保。”
周瑜小大人一般说道。
“好的,周公子稍候,我安排下事情。”
“请便。”
何方先和何宝叮嘱好操练和值守的事情。
“谨唯。”
何宝92的亲密度,虽然能力一般,但过命的交情,做事何方还是放心的。
安排好何宝,何方又去找刁蝉,对方已经做好了小厮的打扮。
原本刁蝉对小厮是比较抗拒的,但也是憋坏了,所以答应下来。
她的化妆技术还行,又拉的下脸,做了个红色胎印盖住半边脸,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
上午和主母尹姝禀告的时候,何方也提了一嘴。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尹姝嗯嗯连声。
何方也懒得管,虎皮扯下来了。
他20的武力,出门不带鸳鸯阵,可不放心。
贴身小厮87的武力,足够了。
出了春园大门,就见路边停着两匹高头大马,鬃毛油亮,鞍鞯精致。
周瑜动作利落,足尖一点马镫,翻身就上了马背。
他身边的壮汉也不含糊,大手一按马鞍,纵身跃上马背,动作沉稳有力。
两人勒住缰绳,转头看向何方。
何方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一抽。
他在春园里管着巡防,平日里靠的是两条腿走路,哪来的马?
他正琢磨着说你们先走,我问问路。
就见周瑜翻身下马,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且与何队率边走边说吧,正好聊聊这天下局势。”
闻言,何方有些诧异,这周瑜没有公子哥的架子哦。
回头看去,周瑜从认识他之后,亲密度就直接来到了12。
虽说只是普通朋友区,但比他主母尹姝还高两点。
两人于是边走边聊,何方的智力虽然不如13岁的周瑜,胜在有上帝视角。
对汉末这段历史也比较了解,所以两人讨论起来,还真有种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的感觉。
但让何方郁闷的是,只要他问鲍出出了啥事,都被周瑜随口带过。
似乎对方犯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鲍出并没有在雒阳令的县寺,而是在西部尉。
雒阳城东西超过一万米,南北也有7500米,在后世来说,和南京城的建邺区差不多。
说起来虽然不大,但这是汉代。
而且这也仅仅是雒阳城。
从人口来说,雒阳县甚至超过很多大郡了。
所以雒阳除了县寺,还设有东西南北四个尉。
当年曹操就曾经担任北部尉。
“何队率稍候。”
待到西部尉前,只见甲士、县兵来去匆匆。
周瑜唤过门亭长,吩咐一番。
不多时,就见鲍出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
“何队率,事情已了。”
周瑜微微笑道。
“周公子,正好到了这里,我这里还有点事,想麻烦一番。”
何方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周瑜这一出戏到底唱的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有了熟人,那事就好办多了。
而且就算事办不成,和周瑜这样的潜力股,交好关系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再退一步来说,和高魅力人士交往,也能增加魅力不是。
第56章 人家底子比你好
“能不能麻烦周公子,给我这小厮和师父,弄两张名传。”
何方一脸认真的说道。
闻言,刁蝉和鲍出都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脑子坏了?!
秦汉之际,对户籍的管理,比后世要严格的多。
那么多的基层官员,最大的任务就是统计户口。
人头税看的就是户口。
普通人想要出门,那就要有传,相当于通行证。
传分为公务用传和私事用传。
公务用传主要是颁给官吏使用,以执行采购物资、追捕逃犯、押送民夫、官员赴任等任务,根据行经的范围分别由县一级、郡一级或中央颁发。
持有公务用传的高级官员还有权调用公家的马车使用。
普通百姓私人用传需要先向乡里申请,乡里审核确为“毋官狱征事”,即不是正在服兵役、劳役、刑役人员后,报县级单位签发。
这种名传由木片制成,上面会写上颁发的日期、颁发官员的名字、持有者的姓名、年龄、籍贯、肤色、事由等内容。
以便存档备查。
另外,由于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携带马匹过关还要单独办理“马传”,上面会记载马匹的特征。
和后世的行驶证,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没有名传,那就只能跟在有一定身份的人身边,称之为伴当、宾客、奴婢等。
算是作保。
何方虽然没有名传,但他那个队率的腰牌,就有相应的作用。
这也是汉时的官员,大都把印绶挂在腰间的原因,因为士卒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看到你的印绶,就知道你是什么官职。
当然,达官贵族为了方便这些宾客和奴婢办事,也会在雒阳令这边给他们申请名传。
何方找周瑜帮忙,就是给刁蝉和鲍出弄个名传。
不然的话,让何方自己去找令史。
就算有大将军府队率的身份,一套流程下来,不花个上万钱,弄个多少天?
听到何方的请求,周瑜瞪大眼睛。
你郑重的找我帮忙,就是搞名传这种事情?!
周瑜很想和对方说道一番,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庐江周氏,三公大族,世代两千石!
高祖父周荣是两朝尚书令。
伯曾祖父周兴虽然官只做到尚书郎,但名气大本事高,被称为“孝友之行,着于闺门”。
曾和着名天文学家张衡一起讨论并建议改革历法,主张采用《九道法》,引起公卿百官大讨论。
当然,周兴最厉害的还是培养了好儿子周景。
此人起家为大将军梁冀掾,历任豫州刺史、河内太守。
梁冀被诛后,受到连坐,免官禁锢。
但凭借贤名和家世,再次被征召入朝,担任将作大匠、尚书令、司空、太尉。
以一己之力把庐江周家,从一个二流世家,提升到一流世家。
虽然只是一流世家靠后的位置。
但周家俊杰不断!
如今我的从父周崇担任甘陵相,从父周忠在雒阳担任五官中郎将,父亲周异为前任雒阳令,从兄周晖为现任雒阳令......
我更是被称为周家神童,再兴俊杰。
你居然让我帮忙搞两个名传?!
注意到周瑜的神色,何方也有些尴尬。
他读懂了周瑜的情绪。
这就好像后世,你找到中央里某位大家族的二代,说我手下有两个黑户,你能不能帮他们办张身份证。
于是笑道:“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带他们去找令史便是。”
闻言,周瑜微微一笑,道:“一句话的事情,有什么不方便的。
只是何队率,下次还能拜托些重要的事情,而不是扫地一般的小事。”
何方无语,暗想你干跑腿的活,现在怎么装起来了。
不过,还是故意道:“周公子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位名满天下的大佬。”
“何人?”
少年好奇的问道。
“三君之一的陈蕃。”
“陈仲举!”
周瑜的脸色顿时有些红润。
这家伙是把和陈蕃相提并论么?
在此时士人的眼中,陈蕃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
其排名甚至在李膺之前。
“蕃年十年,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
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客?」。
蕃曰:「大丈夫处世,当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何方朗朗开口。“今日周公子和我言说,拜托事情要拜托重要的事情,不要做一些细枝末节,和陈君岂无二致?”
这话一说,周瑜的面色愈发红润,道:“知我者,何队率也!”
何方暗想你周瑜虽然聪明,但少年争先的那点傲娇,我岂能不知。
哼,咱可是看过心理学的。
“唉!”
何方忽然望着远处宫城的飞檐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怅然。
周瑜正沉浸在傲娇之中,见他这般模样。
情绪顿时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队率这是为何叹息?”
何方抬手虚指远方,目光似穿透了晨雾和时空,落在多年前的朝堂之上,语气沉重:“我叹的是陈太尉当年之事啊!”
“这……”
周瑜闻言,脸上的轻松也淡了,少年的眉峰蹙起,语气里满是感慨,“党锢之祸绵延十余年,天下有识之士,谁不为此扼腕?
那些忠良被构陷,寒门子弟难登仕途,朝堂都快被奸宦蛀空了!”
“是啊!”
何方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添了几分激动,“当年太尉联合朝臣,本已握住了奸宦的把柄,胜券在握,可偏偏在细枝末节上出了纰漏。
消息走漏,反被对方先发制人!
若他当年能心细些,做事再缜密几分,哪里会让党锢之祸延续至今?”
“说得极是!”
周瑜不住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我曾听家中长辈说,当年就差最后一步,却把计划透了出去。
好好的局面,就这么功亏一篑!”
“其实。”
何方语气渐渐平复,却多了几分深思:“其实这正是太尉的缺憾。
他心怀天下,能谋大事,却总忽略小节。
可他忘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厦将倾,往往就源于那些不起眼的细微之处。”
顿了顿,目光落在街边扫地的役夫身上,对方正仔细扫着砖缝里的碎叶,连角落都没放过。
何方收回目光,一字一句道:“一屋之不治,何以天下治?”
周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何方:“一屋之不治,何以天下治……”
少年的眼神从最初的感慨,渐渐变得清明,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都没再说话。
街边的吆喝声、马蹄声依旧,可气氛却静了下来。
“叮,你的提醒打开了天才的桎梏,周瑜醍醐灌顶,获得智力+5,政治+10。
智力93,政治75。
你获得辅助加成,智力+1,政治+2。
智力72,政治19......”
何方:“......”
这狗系统,给别人加属性这么大方,怎么对我如此抠门。
系统:“已有亲情加分,只是人家周瑜的底子比你好的多。”
第57章 名传和人情
“叮,周瑜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
当前亲密度:32,为吐槽搭档区。
一起骂老板、骂甲方、骂天气,垃圾话产量翻倍。
宿主魅力+1,为41。”
何方得到系统的提醒,于是推心置腹的说道:“我并非说‘扫不了一屋’就定然‘扫不了天下’。
只是若连手边的小事都做不扎实,或是打心底里不屑去做,真到了办大事的时候,难免会眼高手低。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比如传递消息的小吏、筹备粮草的账目,看似不起眼,最后却可能成了栽跟头的坑。”
周瑜听得双眼发亮,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顿悟后的坚定:“何兄这话,真是点醒了我!
往日我总想着琢磨兵法、关注朝堂大势,却忽略了身边这些‘小事’的门道。
既如此,今日我便从这简单的小事做起。
咱们直接去找令史,把鲍师父的事说清楚。”
“周兄弟先请。”
何方侧身相让,语气里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多了几分同辈人的热络。
“何兄年长,该你先请。”
周瑜也不肯迈步,少年人眉眼带笑,透着几分谦逊。
两人客气了两句,何方索性伸手挽住周瑜的手臂,朗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别拘这些虚礼,一起走!”
周瑜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任由他挽着并肩往里走。
这一幕落在鲍出和刁蝉眼里,把两人惊得瞪大眼睛。
鲍出本是抱着胳膊站在廊下,见状眉头猛地一挑,嘴角的胡茬都颤了颤。
刁蝉同样满是诧异,搞不清楚何方怎么转眼就和这位贵公子好得勾肩搭背了。
刚进正厅,案后伏案的令史抬头瞥见周瑜,慌忙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皱巴巴的官服,才趋步上前拱手行礼:“小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周瑜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像回家般:“老周,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可知我大兄(周晖)今日去了何处?”
“回小公子的话,县君今早听闻虎贲营里有位号称‘帝师’的壮士,武艺卓绝,便邀了长水校尉一同去拜会了。”
令史弓着腰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那位“帝师”据说曾在御前演武,连陛下都赞过几句,县君自然要去攀攀交情。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转头侧身,对令史介绍何方等人:“这位是大将军府春园的何队率,今日是来为鲍大侠和他的随从办名传的,你好生接待。”
令史闻言先是一愣,眼神飞快地扫过何方。
瞧这年轻人年岁不大,怎么会是大将军府的队率,可既然是小公子引荐的,又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下官省得,这就准备文书。”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小公子,老县君(周瑜父亲周异)也在堂上,方才还问起你呢。”
“阿翁来了?”
周瑜神色骤变,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何兄,实在对不住,阿翁在堂上,我须先去请安,今日便不能陪你多聊了。
改日我定亲自去春园拜会,再与你细论天下事。”
“周兄弟客气了,”何方也拱手回礼,语气诚恳,“你先去见令尊,办名传的事有令史在,我这边无碍。”
周瑜点点头,又叮嘱令史“莫要怠慢”,才快步往后堂走去。
玄色的衣摆扫过门槛,脚步比来时急了不少。
“何队率?”
令史老周刚开口,何方已探手入怀,将腰间的腰牌递了过去。
牌面刻着“甲队队率何方”六个篆字,边缘还带着日常摩挲的包浆。
令史老周双手接过腰牌,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却忽然伸手攥住何方的手腕没松,脸上堆起严肃:“何队率这就见外了!
你是小公子的挚友,哪用得着这个?”
腰牌下面,还有两串2000钱。
何方也不抽手,脸上绽开真诚的笑,眼神里透着朴实:“与周公子的交情是交情,与足下相交,也是交情。”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略低,“多交一友,便是多拓一条路,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的。”
“好!何队率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才!”
令史老周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何方的手背,这才松开手。
回手的时候,两串钱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入袖子中。
这手法熟练的,堪比刁蝉掏飞刀。
令史老周转身取过竹简和笔墨,目光转向一旁的鲍出与刁蝉,拱手问道,“敢问二位高姓大名、籍贯年岁?”
鲍出抱臂站在廊下,声音沉稳:“鲍出,二十四岁,京兆尹新丰人氏......”
“好!”
周令史笔走龙蛇,竹简上很快落下鲍出的信息,还有样貌等。
写完抬手从腰间解下铜印,在简尾钤上朱红印文,动作利落。
轮到刁蝉时,她垂着眼,声音轻却清晰:“刁蝉,十七岁。”
“刁蝉?!”
周令史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汁荡了好几个黑点在身上。
他霍然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目光在刁蝉脸上转了两圈,又飞快瞟向何方,喉结动了动,显然是想起了“夜闯车骑将军府”的通缉案。
何方语气平和的笑道:“周令史莫慌。
此‘貂’乃寻常姓氏,非那夜闯将军府的‘刁’氏。
是侍中大夫所戴貂蝉冠的‘貂’。
不过是读音偶合罢了。
而且那个刁蝉是女的,我这个小厮是男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摊开手,“在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带着朝廷通缉的要犯来府衙办名传,还敢用原名,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周令史闻言,盯着何方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又想想方才小公子对何方的亲近,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是在下多虑了,何队率说的是。”
他重新取过一片竹简,笔锋再动时已恢复了利落,没片刻便写完刁蝉的信息,又郑重钤上印。
“二位的文书已妥,”
周令史将两片竹简递过来,又唤来一名属吏,嘱咐道,“你引何队率他们去西市的刻匠铺,速将名传刻好。”
何方接过竹简,跟着属吏往匠人铺去。
到了铺中,他从钱袋里数出五百枚五铢钱递过去。
这是刻名传的常例钱,当然何方给的比正常的多。
匠人见有府衙文书,又收了两倍的钱,手脚格外麻利,未过半个时辰,两枚木质名传便刻好了,正面是姓名籍贯,背面钤着令史印。
鲍出接过自己的名传,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字,嘿嘿笑道:“不错,不错,何队率出面,这事就是顺当。”
刁蝉则将名传攥在手心,垂着眼没说话。
只是从刁蝉要变成貂蝉了么?
好难听的姓名。
“咕咕!”
就在这时,鲍出的肚子叫了起来。
何方笑道:“正好,吃完饭回春园。”
三人随便进了一家肆,花了九十钱,饼、菜和汤都不限量的吃。
待吃的差不多,何方方才问道:“鲍师父,你昨天犯了什么事被抓的?”
以他的想法,鲍出96的武力,怎么会被一个县令抓住。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鲍出瞪起牛眼。
第58章 都是同道中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方好奇的问道。
闻言,鲍出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道:“也没啥事,没啥事!”
这表情,何方倒是明白过来,当即笑道:“师父,这有啥不好说的,是不是去娼馆了?”
“呃,你怎么知道!!”
鲍出瞪大眼睛,随即低头塞了一个大饼。
何方笑道:“师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去娼馆,怎么能一个人去呢?
而且你这路也不熟,早说我带你去啊。”
“嗯!唔!”
鲍出又塞了一个饼。
“不过也不对,县令他们也没有扫黄啊。”何方疑惑起来。
鲍出使劲咽下饼,道:“什么扫黄?
某不是去娼馆,那个脏......好吧,其实是贵!”
何方点点头,鲍出说的没错,这个时候的娼馆,没有各种防御措施,确实不太干净。
鲍出接着道:“某就在集市上打听,是否有哪家寡妇缺钱,想上门帮帮忙。”
这话一说,何方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实际上还没有形成产业化。
无论是高端点的娼楼也好,低端点的娼馆也好,其实虽然提供相关的服务,但主营的还是唱和跳。
所以,从单纯解决性问题的角度说,对于普通人来说,价格就太高昂了。
像鲍出这样的游侠或者其他人,如果有需求的话,就往往会到坊市里打听。
比如说,里正啊,或者熟悉当地风情的人,给点钱。
然后打听哪家寡妇缺钱。
也有胆大的,瞧见哪个小娘顺眼,就上前问问。
价格上面,抛却了中间商,以及附加的歌舞服务,自然也就便宜多了。
“鲍师父何须如此?” 何方语气诚恳的劝说,“寻常良家婢女,市价不过两三万钱。
先前与你说的那桩事,只要你肯应下,莫说钱财,便是妥帖的女子,也大把是。
甚至给你找个士家的女子,也说不定。
关键是得干净。
这年头若染了秽疾,便是寻遍名医也难根治,只能硬扛着,何苦来哉?”
虽有人说梅毒是元代才传入中原,可这汉时未必没有其他秽疾。
不过是史书里死几万人,也不过几笔带过。
类似梅毒之类的疾病,自然不肯细写罢了。
真染了什么,以眼下的医术,怕是活不了多久。
“哼!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当我是摆设不成?”
刁蝉终于按捺不住,厉色道。
方才她一直忍着,一直忍着。
可听两人左一句 “婢女” 右一句 “小娘”,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于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嗯?”
鲍出闻声扭头,眉峰一挑,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何方也皱起眉,目光落在刁蝉脸上,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刁蝉心头一咯噔:坏了!又犯错了!
先前何方特意给她取了 “何山” 的新名,就是怕她本名 “刁蝉” 惹来麻烦,方才在令史那里报名字时,她一时嘴快说了本名,幸好何方反应快圆了过去。
如今怎的又忘了分寸?
她是男的啊,她是小厮啊!
刁蝉脑子飞快转着,目光急转,落在何方身上,连忙找补:“队率……
先前你说会帮我寻个妥当,往后若有合适的小娘,也帮我寻一个伴儿可好?”
“哈哈哈!”
鲍出笑了起来。
何方见她识趣,顺势松了眉,笑道:“这有何难?
往后若遇着合适的,定然帮你留意。”
“对了鲍师父,” 刁蝉紧接着把话头转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像是真的随口一问,“你寻花的事本是私事,怎会被抓进尉府?”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是把 “战火” 引回鲍出身上,好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论心思活络,她这 65 的智力,确实比鲍出那 51 的强上不少。
鲍出果然被问住,脸上露出几分郁闷,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唉,都怪这雒阳人不实在!
先前与那妇人说好价钱,又陪她吃了几杯酒,刚解了衣襟,就冲出来几个壮汉,说是什么妇人的夫君与友人。
某气不过,便动手揍了他们一顿。
偏巧有县兵巡逻路过,某本想趁机脱身,可忽然脑子一昏,竟直挺挺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在西部尉的牢里了。”
何方听得差点笑出声:这分明是汉时版的 “仙人跳”,还加了蒙汗药,鲍出这游侠,竟栽在了这种伎俩上。
“对了鲍师父,”
何方压下笑意,追问关键,“你既被关在牢里,怎会联系上周公子,还让他来通知我?”
“哦,是那新来的雒阳令周晖。”
鲍出回忆着,“此人倒有几分侠气,听说素好结交宾客,出门时车马仆从紧随,派头不小。
他听闻我喝了酒,还能轻松收拾几个壮汉,便亲自来牢里见我,想招募我做他的门客。
一张嘴就要给我十万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傲气,“某已答应你在春园做剑术师父,自然推辞了。
周晖倒也不恼,只是他那堂弟周瑜,说我许是借了大将军府的名头吹牛。”
话到此处,前因后果已明了。
周晖想招募鲍出。
鲍出说他是大将军府的人。
如此一来,周晖就不好直接挖墙脚。
周瑜则是认为可能是鲍出故意吹牛,所以亲自前往春园走一趟,探探虚实。
可何方心里却多了个疑问:周晖是雒阳令,本该专心打理京畿治安,怎的反倒热衷于招募游侠、收纳门客?
“这周晖到底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问出口,目光扫过鲍出。
鲍出愣了愣,摊开手,语气直率:“某怎知?不过是个爱招揽人的官罢了。”
陡然,何方眼前一亮:“是了!
他这是在‘合徒众’—— 竟学着刘备和公孙瓒的路子,暗中养私兵。”
“刘备?”
鲍出疑惑起来,“那刘备可没有官身,养些少年豪杰倒也罢了。
周晖可是举过孝廉的,怎会学他?”
“公孙瓒在幽州涿郡,地处边地,他是幕后的人。
前台的人是刘备。”
何方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可这里是雒阳,天子脚下。
所以前台的人,像刘备那般也就不够格了。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幕后的人,身份比公孙瓒高贵的多。
所以,甚至可以驱使雒阳令为前台。”
“也就是说,周晖敢这么做,背后定然有人撑腰。”鲍出道。
“是那个什么长水校尉!”
就在这时,刁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
方才听令史说周晖与长水校尉一同去拜会 “帝师”,此刻联想起来,那长水校尉怕是周晖的靠山。
何方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越混乱的地方,越是野心家滋生的土壤。
都是同道中人啊。
“周家在雒阳阴养死士,想做什么?”
结合历史,何方忽然有种陷入大旋涡的感觉。
第59章 关中浪客
“路中悍鬼袁长水……”
何方神色古怪,“这长水校尉,自然便是袁术袁公路了。”
袁家这是在加快转型的动作了。
快速的向着军事勋贵家族转换,没有军功,就掌握军权。
以袁家四世三公的根基,眼下或许还没到谋反的地步。
但借着天下纷乱之际蓄养势力、趁乱取利的心思,定然不会少。
想通这一层,先前的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雒阳令会从周异换成周晖。
周异年纪大,应是循规蹈矩的守成之人,遇事只求稳妥。
可这周晖,一上任就忙着结交游侠、招揽宾客,分明是个敢闯敢干的进攻型人物。
把这样的人放在雒阳令的位置上。
怕不是袁家有意要在京畿之地安插自己的人手,暗中铺路。
“袁术!?”
鲍出双目一睁,语气陡然拔高。
“你也知晓他?”何方侧目。
“袁公路的名头,天下谁人不知?”
鲍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先前在京兆尹时,便听闻他任侠义气,连宗室都让他三分。
如今做了长水校尉,更是手握京畿兵权……”
说到袁术,一旁的刁蝉也悄悄绷紧了肩。
何方却是深深皱起眉:袁术和周晖要合徒众、养私兵。
那他这边,倒不好再按原计划来了。
这就像在涿郡,公孙瓒支持刘备正在搞私兵,张飞说我也要搞。
岂不是撞在枪口上?
除非你投降,说我跟着你搞。
但问题是,袁家是合适的主公么,袁术是么?
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真是的,怎么到哪里都要卷。
鲍出左手抓着碟子,右手拿着麦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面前的空碟摞了三个,还在不停往碗里添,一副没吃够的模样。
刁蝉坐在旁边,她吃的并不多。
原想着礼貌点,等鲍出吃完再告辞。
谁知道见鲍出吃起来没个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队率,我想出去转转会,天黑前定回春园。”
何方正在想事情,闻言点头:“去吧,路上当心些。”
可等了片刻,见刁蝉还站在原地没动,只睁着眼睛眼巴巴瞅着自己,眼神时不时往他腰间的钱袋瞟,他才反应过来。
对方没钱。
何方失笑,伸手从钱袋里掏出一串钱,叮嘱道:“省着点花。”
“晓得了!”
刁蝉一把抓过钱串,塞进怀里,白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得像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见她走了,鲍出才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道:“何老弟,你留着那丫头在身边,是在玩火。”
何方面色瞬间高尚起来:“都是江湖里走过来的儿女,讲究个义字当先。
她既投了我,我总不能把她推出去。”
“好!”
鲍出顿时受到了情绪感染,亲密度都上升了一点,达到了83。
何方帮他办名传什么的,忙前忙后,可是一点都没涨。
实际上何方也很无语啊,对付这样的小辣椒,能怎么办?
刁蝉给他的选择很简单,要么杀了这小娘,要么就得留着。
之前何方没有机会,后面倒是有机会,那就是请鲍出出手。
鲍出出手没问题,事后会怎么看待他何方。
肯定觉得是个凉薄的人,人的成见是坐大山......
好吧,何方其实也有私心,99魅力的刁蝉,不日就杀终究是可惜了。
更何况,对方现在对他的亲密度也上来了,当初亲密度为负的时候都不杀,现在都42的亲密度了,还怎么杀?
“何老弟今日为某忙前忙后,又是托关系办名传,又是请吃饭,这事某记下了。”鲍出虚伪的说道,“你方才给令史的谢礼、给匠人的工钱,某都看在眼里。
只是那数也太多了,寻常办事,给个二三十钱便够了,你倒好,一出手至少就是五百钱,不值当。”
“兄弟相交,哪能算得这么细?”
何方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鲍师父,你我都是兄弟,说这些岂不是生分?
往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哈哈哈,某能有什么事?”
鲍出也笑了,拍着胸脯,胳膊上的腱子肉都鼓了起来,“往后你指哪,老兄我打哪!
你惹了麻烦我帮你善后,你发了财我来蹭口饭,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若是方便……偶尔给某阿母捎点家用就好。”
想起先前周晖招揽他时许的十万钱,鲍出心里还是忍不住肉疼。
虽然义字当先,他和何方这边有了约定,肯定不会接受周晖的招揽。
但架不住肉疼!
十万钱啊,够给阿母在老家置十亩好地良田了。
他甚至都有点后悔认识何方了......
毕竟一个只是春园的小队率,一个却是雒阳令,还是庐江周氏的宗子。
庐江周氏虽然算不上顶级的甲等世家大族,但一流也是都算得上的。
更何况周家和袁家一体,彼此相互帮衬。
两人吃饱喝足,结了账往春园走。
路上何方没闲着,一边走一边给鲍出“画饼”:说虽然周晖开始合徒众,但他身为雒阳令,这样做还是太显眼的。
太高调了。
肯定不出一年,就会做不下去,丢官返回老家,说不得还要连累周异。
而且何方和鲍出他们找的是最底层的帮闲和搬运,与周晖找的是游侠宾客不同。
这边能坐大了,或者套路出来了,他就想办法把鲍出摘出来。
到时候弄个军职,才混点军功......
他说得舌灿莲花,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反正画饼不花钱。
可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鲍出只是机械地点头,眼神却飘得老远,根本没听进去。
何方故意停了嘴,站在原地没动,可鲍出还在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点头。
何方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去,顿时无语——斜对面绸缎庄门口,站着个迎客的婢女,胸脯鼓鼓的。
然后是街边挑着菜筐路过的农妇,腰细臀圆。
就连巷口蹲在地上洗衣的妇人,鲍出的目光都要往人家身上扫两圈。
合着他说了半天,鲍出压根没听,满脑子都在看小娘。
何方忽然明白鲍出的称号为什么是“关中浪客”了,浪荡的浪,不是流浪的浪。
“鲍师父,”
何方扶了扶额,无奈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一句没?”
鲍出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听……听了些,不就是合徒众么,某都记着呢!
走,快回春园,晚了该误了操练了!”
“先不回去,有个地方得去一趟。”
何方下了一个决定。
第60章 寻花问柳
“去什么地方?”
鲍出露出警惕的神情,随即圆瞪着双眼,义正言辞道:“某绝不去娼馆!”
“今日我做东,请你。”
“这!你这是在侮辱某!”
鲍出皱起眉头,冷冷的瞪向何方一眼,嘴上却道:“不过既然是何老弟一片心意,那某就却之不恭了。
走。
这大市里正好有一家某熟的很,里头的小娘手口灵活,还会唱东莞的小调!”
“东莞?!”
何方猛地一怔,手里的钱袋差点掉在地上。
这俩字太熟悉,他差点以为鲍出也是穿越来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是啊,徐州琅邪国的东莞县,那里的小娘肤白貌美大长腿。
尤其嗓子灵光,听说吃那种会唱歌的人鱼长大的,养得小娘格外水灵。”
鲍出的脸上满是笑容,说着就拽着何方往巷子里拐。
“那个,什么价格?!”
何方连忙拉住他,手不自觉的抓紧钱袋。
今日给令史谢礼、给匠人工钱,又请鲍出吃饭,兜里的钱好像不多了。
得先问清楚价,免得等会儿叫了人却付不起钱,那才叫丢人现眼。
鲍出正兴冲冲往巷里冲,闻言回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也不贵!
一个人两千钱一晚,唱完还能挑个小娘陪着,值当!”
何方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把钱袋翻出来,
先是一串,然后是两个半串......
整的不用数,那个整半串的也不用数,最后一个半串:“五、十、十五......”
到最后,是个整数,不过总共才一千九百钱。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鲍出一脸期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还差二千一百钱,难不成要跟人讨价还价?
忽地想起系统的扫描功能,何方计上心来,道:“师父,我带你去个新鲜的地,保准比什么东莞的小娘好。”
“去坊里找当地的恶少年?”
鲍信摇了摇头,“雒阳这里的人忒不老实,某昨晚刚被搞过,今日断断是不能去的。”
“哎。师父,你不懂了吧!”
何方神神秘秘道。“寻花问柳,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而且你去问恶少年,自然容易被盯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直接问小娘吧,小心大嘴巴子抽你。”
“这个就要讲究看相了。
师父,你别的话不说,就看我行事,今天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何方拍着胸脯道。
“走!”
鲍信点点头。
方才何方数钱他自然瞧在眼里。
以他熟客的身份,去的话,一千九其实也行。
不过他没好意思说。
两人出了喧闹的集市,走了百余步,拐进旁边的闾里。
闾门高大,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里魁正躺在榻上打盹。
瞧这模样,鲍出和何方连忙加快脚步。
谁知道那里魁打摆子一般坐起来,眉头一拧,粗声喝道:“干嘛的?!
这闾里都是住家,不是集市,闲杂人等别乱闯!”
鲍出当即瞪圆了眼,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刚要开口反驳,忽然想起方才在令史那里办的名传,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伸手往怀里掏:“某是来寻亲戚的。
有名传为证,又不是歹人!”
“亲戚,什么亲戚,叫甚么名字,这里谁的名字某都知道。”
里魁警惕的看着鲍出,毕竟对方比他高一头,大两圈。
何方笑着上前一步,从钱袋里数出十枚五铢钱,悄悄塞到里魁手里,语气热络:“兄长辛苦了,天气热,这点小钱请你买碗酸梅浆解解暑。
我们兄弟俩就进去寻个人,说两句话就出来,绝不添麻烦。”
里魁捏着钱,指尖捻了捻,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也不再摆着架子,叹了口气道:“不是兄长要为难你们!
实在是这几日司隶校尉府查得紧。
雒阳城出了个大侠,竟杀了司隶校尉部一整队的徒隶官,天子震怒,下了严令要拿人!”
他顿了顿,瞥了眼鲍出手里有名传,自己又拿了钱,于是摆了摆手,“不过你们既然有名传,又有事,就进去吧。”
说着,他又躺回木榻上,眯上眼。
何方和鲍出加快脚步。
走进去一段路,鲍出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何老弟,这种见钱眼开的小人,理他作甚?
方才你若让某来,某几句话就能让他乖乖开门,哪用得着给他钱?”
何方放慢脚步:“鲍师父,他虽只是个守门禁的小吏,却把着闾门的关口。
我们今日是来寻乐子的,又不是来争强好胜的,何必跟他置气?
万一惹得他记恨,回头给我们使个绊子,或是在巡兵面前多嘴一句,岂不是自找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点小钱买个清净,值当。”
鲍出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倒也在理 —— 是某急躁了。
行,听你的,不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两人说着,便在闾里慢悠悠逛了起来。
闾里的大路,都是比较规整的,首先是一条南北大路直通到底。
不断的有横向的小路作为分隔。
左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得露出内里的黄土,屋顶铺着成捆的混了泥的茅草,风一吹便簌簌掉渣。
几家门户敞开着,能看见院里晾着的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妇人坐在门槛上搓麻绳,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跑,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粟米饼。
偶有门户紧闭的,门板也是朽坏的旧木,门环上锈迹斑斑,一看便是寻常百姓的住处。
右侧的景象陡然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土坯房换成了青砖瓦房,屋顶覆着青瓦,檐角还雕着简单的兽头。
院墙砌得齐整,墙头爬着翠绿的藤蔓。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大,却透着几分气派。
有穿着绸缎衣裳的仆役提着食盒从门里出来,见了何方两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连脚步都没停。
一家院门半开着,能看见院里种着石榴树,树下摆着竹椅,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摇着羽扇,身边有婢女端着茶盏伺候,悠闲得很。
这也是汉代的风格,闾左豪右。
就算是一个宗族的,也分有钱有势的,和没钱没势的。
有钱有势的住在右边,和没钱没势的住在左边。
所以叫闾左豪右。
当然有些人谦虚的自称,也会说:“闾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是闾左。
何方带着鲍一边走一边瞧,当然系统的扫描功能也打开了。
这玩意,并不能穿墙,而且距离也有点限制,好像远一些就扫不到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先是何方得知道那里有个人,不具备扫描隐藏人的功能。
这废柴的系统。
何方一边吐槽,一边扫描看着不太正经的人。
他们都有图鉴,可以看看简介,从而判断,她是不是......
“咦!!”
第61章 这么直接的么
“有了。”
“有了?!”
“有了。”
“走!!”
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精神,何方指着前方几个蹲在地上的汉子道:“这几个一看就是闲着没事的闾里之侠。
一个个咧着嘴笑,定是没什么好事。”
顺着这几人的目光,正看到远处一个豆腐摊。
豆腐摊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一辆掉了漆的木推车上。
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码在竹篾盘里,盖着块半旧的粗布,蒸腾的热气混着豆香飘出来。
豆腐摊后面,是一个妇人。
“那个怎么样?”何方问道。
“这个能行?”
鲍出疑惑道。“一看就是良家子女。”
“就问你,给你做,可行?”
“行!”
“走。”
正常来说,闾里是不允许售卖东西的,要买卖需要到集市。
但这个东西呢,就像小区里开的杂货店,或者走街串巷的小贩,亦或者摆摊的摊主。
只要给里正之类的一点好处,亦或者本身就是里正的亲戚,那都好说。
毕竟闾里也有需求。
集市一般都比较远,普通人天天干活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赶趟集实在是不容易。
何方掏出缠着青绀绶,也就是青中带红,针织密度四十首的腰牌,在那几个闲汉子面前晃了下,然后道:“滚!”
那几个汉子蹲在地上,本来指指点点,说的眉飞色舞挺开心,被冷不丁这么一喝,顿时吓了一跳。
“滚?!”
有个年轻的腾的就站了起来,却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拉住,满脸堆笑道:“滚就滚!”
说完,几人一溜烟的就摸进旁边的小巷子里了。
这就是有官身的好处。
何方虽然只是个家兵,但大将军府的队率,还是有品阶的。
九品?
可能算不上,但十品稳稳的。
鲍出看着何方手里的腰牌,面容古怪。
何方并没有注意,带着鲍出来到了豆腐摊前。
不得不说,何方的眼睛还是很老辣的,这女的身段高挑,前凸后翘。
虽然妇人的脸蛋有些发黄且皲裂,但耐不住一双吊人桃花眼,怎么看都像是在勾人。
带点愤怒,好像是嗔。
带点埋怨,又好像是撒娇。
当真是妩媚动人。
更别提现在天气燥热,妇人的衣服几近湿透,山谷,若隐若现。
眼看日头偏西,买豆腐的街坊渐渐散了。
只剩摊主妇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编着草绳,眼角却时不时往巷口瞟。
“她在看某等!”
鲍出大手按在何方肩膀上。
“哎哟,师父,你轻点!”
何方顿时疼的龇牙咧嘴,暗想鲍出你也算是大侠了,怎么经验还不是很丰富。
之前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现在像个雏。
“我们在这盯她半天了,她当然要看我们了。”
何方拉着鲍出上前,故意装出一副买吃食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豆腐块。
触手温软,还带着点韧劲。
于是笑着开口:“小娘子,你这豆腐怎么卖?买两块回去做菜。”
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裙,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一百钱,一次。”
“呃?”
何方手一抖,差点把竹篾盘里的豆腐掀翻,这么直接的么?
他慌忙扶住盘子,转头去看鲍出。
鲍出摩挲着下巴,只是笑着不说话。
何方干咳一声,指了指身边的鲍出,语气自然:“不是某,是我这位兄弟,他想寻个清净去处歇会。”
妇人的目光转落到鲍出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鲍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风霜,下巴上的胡茬没剃干净,看着就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粗人。
她撇了撇嘴,慢悠悠道:“他啊,二百钱,一次。”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鲍出当即就要炸。
妇人嗤笑一声,手里的草绳编得更快了,头也不抬道:“因为你丑。
你长的丑了点,自然要多收点,爱来不来,姐姐还不伺候呢。”
“你!”
鲍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何方连忙伸手拉住他,道:“师父,主要是你看着魁梧,能力强,折腾起来费劲,多收一百钱,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鲍出本就不是真要动怒,只是抹不开面子,听何方这么一说,眉头顿时舒展,方才紧绷的肩背也松了,嘴里跟着念叨:“也是……某这体格,确实比寻常人结实些,费劲倒也说得过去,合情合理……”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2,当前亲密度85......”
何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这亲密度涨得......也是啊,人生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朴国昌......
索性送佛送到西,于是转头看向妇人,从钱袋里掏出那半串四百的五铢钱,语气爽利:“大姐,也别二百了,这四百钱你拿着,务必得伺候好了。”
“哟呵!”妇人眼睛一亮,麻利地放下手里的草绳,双手接过钱串,指尖捻着沉甸甸的五铢钱,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小兄弟倒是会疼人!
放心,保准让你兄弟满意!”
说着,她话锋一转,眼神往何方身上瞟,“要不姐姐也给你寻个伶俐的?年纪轻,手还软。”
“谢谢了,我不需要。”何方当即摆手,语气义正言辞。
妇人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把剩余的豆腐裹进粗布,又将竹篾盘、草绳一股脑塞进推车,才转头道:“劳烦二位帮我把这豆腐车拉着,里头的门窄,我一个人推不动。”
何方转头看向鲍出,用眼神示意他动手。
鲍出还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直到何方低声喊了句“帮忙啊,师父”,他才反应过来,抱着胳膊的手顿了顿,瓮声瓮气应了声“噢”,弯腰攥住车辕。
妇人在前头引路,往闾巷深处走。
此时日头沉到了屋檐下,巷里的街坊多回了家,只剩几个晚归的汉子和纳凉的老人。
路过墙根时,两个蹲在地上嗑瓜子的妇人瞥见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你看老四家的,对自家人恁般泼辣,对外人倒热络,怕是又带男人回去了……她家夫君在地下有知,怕不是要掀棺材盖找她理论。”
第62章 这也算攻略?
那话声音不大,却正好飘进了妇人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双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他掀你老母的棺材盖!
老娘若不是为了守着他那点骨血,早改嫁寻活路去了。
轮得到你们这群长舌妇在这儿嚼舌根?
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那两个嗑甜瓜子的妇人被她骂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瓜子壳都掉在了地上,慌忙低下头缩着肩,再也不敢抬眼吭声。
“你们几个老货,背着你郎君,背地里没干过肏比的事,还有脸来说老娘......”
妇人好一通骂,一直到鲍出眉头皱起,这才收了嘴。
走在旁边的何方倒是面色如常。
有系统在,他自然已知晓这寡妇的底细:丈夫是门里单家,早夭之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不敢改嫁。
这年头,一个女人想在底层活下去,本就是地狱难度的事。
在这个时代,世道向来如此。
女子没了夫君,要么改嫁,要么守寡,两条路都难走。
改嫁对女子自身或许好些,能寻个依靠,可对她的孩子来说,却是劫难。
这会儿宗族观念重得很,改嫁只能自己走。
儿女必须留在夫家,要么交给公婆照料,要么托给夫家宗族。
前者还好些,后者能不饿死,就已是万幸。
甚至有些夫家,为了留住子嗣,会逼着寡妇嫁给夫君的兄弟,实则不过是少花一份彩礼,还能继续照顾好子嗣。
可留下来守寡,日子也未必好过。
一个家庭要存活,得缴人头税、服徭役,得有田种、有桑采,靠 “男耕女织” 才能勉强维系。
一个女人,既没力气种好田,又要拉扯孩子,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更别说,底层女子本就是稀缺资源。
闾里周围,不知有多少没娶上媳妇的闲汉,个个跟饿狼似的。
很多女人为了活下去,受些委屈也认了,能换点粮食、铜钱就知足。
像眼前这妇人,想在这里立足,陪里正、里魁这些人周旋,甚至委身于他们,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真正可恶的,是那些仗着权势或者挟恶白嫖的人。
活都活不下去,还讲什么节气。
凭自己的辛苦换生计,也算是 “你情我愿”。
不多时,几人走到巷尾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
妇人先转头支使鲍出:“劳烦把车子拉进院子放好,别挡着路。”
鲍出虽不情愿,却也没多话,弯腰攥着车辕,“哼哧” 一声就把豆腐车拉进了院里。
随后妇人领着鲍出进了厢房,临进门时,她还回头瞟了何方一眼,嘴角勾着促狭的笑:“小兄弟,要不要一起进来?”
“不用不用,姐姐你客气了!”
何方忙不迭摆手。
“嘻嘻,不是做姐的没提醒你。
出门右转第三户,那里面的小娘可比姐姐可人的多。
等闲人,姐姐都不和他说的,也是看着你这小兄弟朴实。”
......
“我是那种人么?
我是那么饥渴的人么?
我家中有婢女,我又不是鲍出。”
何方在心中发出灵魂三问,表面上没有理会她。
想着左右无事,便靠在院里的树下等着。
可没等片刻,厢房里就传来些奇奇怪怪的声响。
还渐渐变大,听得何方耳根都有些发热,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5,当前亲密度 90,进入‘过命交情区。
银行卡密码敢告诉你,吵架三分钟必和好,连祖坟都想跟你埋隔壁。”
得到提醒的何方心里直犯嘀咕:“鲍师父,你这正忙着‘正事’呢,跟我涨什么亲密度啊!”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5,当前亲密度 95……”
何方猛地站直身子,手都不自觉攥紧了。
他现在满脑子好奇,里面到底在干什么,竟能让鲍出的亲密度涨得这么快,甚至有点想去扒着门缝瞅一眼。
“叮!鲍出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5,当前亲密度 100…… 进入‘共生体区’。
同吃同住同干活,手机敢互相解锁,连遗产都想留给你。”
“草!” 何方忍不住低骂一声,下意识蹑手蹑脚往厢房门口挪,心里暗忖:这妇人活竟这么好?
要不先看看……
试试也不是不行。
“恭喜宿主,攻略鲍出完成!”
“什么叫攻略?
某跟鲍师父这是纯纯的义气,是兄弟情!”
何方被系统这两个字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义正言辞地吐槽。
“系统,你给老子说清楚。
这也算攻略!?”
“获得鲍出附身卡 x3,其中普卡 x2,神卡 x1。
鲍出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鲍出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轻微影响智力。
鲍出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鲍出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不影响智力。”
“行吧,攻略就攻略,多大点事。”
何方瞬间换上满脸堆笑,语气也软了下来,“不过系统你也太不地道了,攻略之前好歹发个支线任务啊。
跟当初攻略小翠似的,这突然完成了,我还挺意外。”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鲍出的攻略只看亲密度,没搞什么 “开发度” 之类的幺蛾子,不然他真要吐了。
光是想想系统那贱兮兮的语气问 “你搞不搞?
你搞不搞?
以后见了吕布赵云,你搞不搞?”。
他就头皮发麻。
怕不是没等他 “搞” 别人,先被别人 “搞” 了。
就在这时,厢房里的声响突然停了。
何方龇着牙花子抬头望去,心里微微一笑:完了!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鲍出出来。
又过了片刻,厢房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声响,竟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热闹些。
“娘希匹!”
何方霍然而起,出门右拐第三家。
见门关着,便使劲敲了敲。
不多时,听到脚步声,随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谁啊?”
“东边三户那个卖豆腐的大姐介绍的,说你长的好看。”
何方开口道。
同时透过门缝向里看去,见有个小娘正在走来,当即系统扫描过去。
这一扫描,不由得瞪大眼睛。
第63章 认真的男人很帅
何方和鲍出返回春园时,夜色已深。
集市里灯笼大多熄了,只剩零星几家酒肆还亮着微光。
晚风卷着凉意,吹得两人酒气散了些。
鲍出走在前面,脸红得像块烧红的铁块,手里还攥着从酒肆里的空酒碗。
脚步虚浮却格外轻快。
话也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只是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事。
“何老弟啊,你是真没尝过那神仙滋味!”
他一拍大腿,酒碗差点掉在地上“秦姐那本事,舌头能打结你见过没?
软乎乎的......”
何方扶着鲍出,嘴上顺着夸:“鲍师父厉害,这本事确实牛的很。”
话锋一转,又忍不住多嘴,“不过你可别一时上头,想着帮她养那三个孩子?”
“呸!咋可能!”
鲍出猛地挺起胸膛,拍得胸脯 “砰砰” 响“某鲍出是堂堂八尺男儿,岂能栽在这点儿女情长上?
不过嘛 ——”
他话锋软下来,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以后多去几趟,帮秦姐照看照看豆腐摊,倒是应该的。”
“这才对。
好男儿志在四方!”
何方端着酒劲,胳膊搭在鲍出肩上,“咱们兄弟一条心,往后定能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到时候别说寻常女子,便是世家宗女,也能娶回家。”
他今天也是真的开心。
拿到了鲍出的附身卡,以后人生有了保险。
就好像西游的孙悟空有了三根救命毫毛般。
最起码,刁蝉以后再敢耍横,立马使用一张鲍出附身卡,然后干了她。
“干!”
鲍出又举起酒碗,虽已是空的,但还是仰头 喝了一大口。
随即用胳膊肘捣了捣何方:“何老弟,你是真可惜!
秦姐说她隔壁那小娘,长得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你咋就不肯去?”
“好看?能有小翠好看?”
何方满不在乎地撇嘴。
暗想老子要是没去,干嘛请你来喝酒。
不就是为了掩盖身上的气味么...... 不然前世那些上级三场完了为啥要去吃个宵夜,这都是常规手段。
咦,也不对,小翠又不是我老婆,我怕个嘚。
当然,对于这些东西,何方是不打算玩的,只是准备去看看。
谁知道对方魅力高达90,已经进入一流魅力区。
为了提升个人魅力,何方只能勉为其难的来了两次。
果不其然,魅力直接涨了 1点,从 41 到了 42,虽说还在 “朴实魅力区”,但比刚穿越时的 强多了。
当然也比鲍出还高。
他下意识点开鲍出的图鉴,顿时愣了愣。
好家伙,鲍出的魅力竟也涨了 5 点。
从 28 到了 33,刚跨入 “安全魅力区”,难怪瞧着顺眼了些。
“系统,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何方在心里吐槽,“鲍出找的寡妇才 68 魅力,涨 5 点;
我找的可是 90 魅力的,咋也只涨 1点?”
“宿主第一次与聂翠发生关系时,魅力同样提升 5 点。
当时宿主魅力基数比鲍出高,提升幅度看似与鲍出相同,但实际增益比例更高。”
对于系统的解释,何方撇撇嘴,没再纠结。
有涨总比没有强。
春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家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聂翠的房间还亮着,她正坐在案前摆弄皮革,指尖捏着块剪好的鞋垫,往自己靴子里比了比。
额角沾着点皮革屑,显然忙了一天。
但时不时的,还是抬头往外面瞟。
不是去雒阳令那边捞人了,怎么到深夜还不回?
大将军府的名头再小,也该给点面子吧?
可转念又怕。
那些世家子弟眼高于顶,万一不给面子,何方会不会出事?
......
“咵咵咵!”
门外忽然传来轻重不同的脚步声。
来了,聂翠手一抖,鞋垫 “啪” 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起身,几乎是跑着去开门,就见何方晃悠悠地站在不远处,月色洒在他身上,竟比早上又顺眼了些。
“何郎!”
聂翠心里一动,很想扑过去抱住他,可矜持又让她硬生生的稳住脚步,屈膝行了个礼。
“嗯,可算把鲍师父捞出来了。”
何方打了个酒嗝,语气大大咧咧,眼神却不自觉飘向聂翠,似是生怕她看出什么,“花了不少钱不说,还得陪周瑜他们喝酒,累得慌啊。”
“办事本就费钱费力,能办好就好。”
聂翠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我家何郎最能干了。”
走入房中,她右手一甩,便带上了门。
随即整个人扑到何方怀中就要咬耳朵。
“咦?你脖子上怎么有伤?!”
“啊?怎么可能?”
何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处一片火辣辣的疼,疼......
那个妹子不太地道啊,自己就算用力猛了些,时间长了些,你也没道理抓我啊。
哥哥可是给了钱的。
500钱一次呢。
人家秦姐才找我要100钱。
唉,为了混点魅力值我容易么。
“你刚才叫我什么?”
何方赶紧转移话题,语气故意沉了沉。
“何郎啊,怎么了?”
“叫队率!”
“哎呀,队率,你这官瘾可真大。”
聂翠捂着嘴笑,眼里满是狡黠,“要不妾身叫你军侯?比队率听着气派。”
“那可不行。”
何方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叫曲军侯,指不定心里想的是谁呢。”
“找死!”
聂翠伸手使劲掐了他一把。
两人打情骂俏几句,总算把脖子上的伤搪塞过去。
“鞋垫做的怎么样?”
“你自己看!”
聂翠拉着何方走到案前,指着两筐叠得整整齐齐的鞋垫,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队率,你看看这些鞋垫!
我和尹凝忙了一天,剪了好几十双呢,大小都按靴子分好了。”
何方弯腰拿起一双,指尖捏了捏 —— 牛皮的厚实,支撑感足;猪皮的柔软,摸起来细腻。
剪裁得也规整,边缘齐整,能看出聂翠确实用了心。
“做得是不错,”
何方放下鞋垫,话锋一转,“但还不够用心。”
“还不够?”
聂翠瞪眼,厚嘴唇也嘟了起来,一副受了委屈要抱抱的表情。
可惜何方的心思都在鞋垫上,拿起一双牛皮鞋垫和一双猪皮鞋垫,放在案上对比:“你看,牛皮的舒服、耐穿,支撑性好,但透气性差,走久了脚容易闷汗;
猪皮的透气性好,脚不闷,但支撑性差,走多了脚底会疼。
这两种鞋垫的适用场合不一样。
寻常家兵训练、巡逻,走的路多,适合牛皮的;要是夏天或者走短途,猪皮的更舒服。”
他顿了顿,指着鞋垫边缘:“而且你看,边缘是直接剪的,穿久了容易磨坏,用麻线缝一圈加固,就能耐用不少。
透气性也要改进,在鞋垫上打些小圆洞,既能透气,又不影响支撑。”
聂翠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原先的委屈早没了,凑上前仔细看他手里的鞋垫:“那…… 向外卖的呢?也这么做吗?”
“对外卖的要走高端路线,得更花心思。”
何方拿起针线,在鞋垫上比划,“除了缝线加固,脚跟位置可以绣个山岳的形状,脚掌的小洞排成云朵的样子 —— 这叫‘脚掌风云踏五岳’,听着就气派。”
他又指了指针脚,“绣的时候得有讲究,用三百零八针,每针的间距要一样,针法只有你和尹凝会,这样才能保证是咱们独家的,别人仿不来。”
聂翠听得连连点头,看着何方的眼神,逐渐改变。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为88......”
第64章 真真假假
何方转身看向聂翠,语气严肃又耐心:“方才说的这些,都记住了?”
“记住了!”
聂翠飞了他一眼,又嘟了嘟嘴。
“认真点。”
何方假装没懂她的小动作,道:“做事得用心,心思到了才能想出好点子。
你别不当回事,这事做好了,一年至少赚几百万钱。
我跟主母谈的三七分,咱们少说能落上百万。”
“能赚这么多?”
聂翠满脸震惊,声音都高了些。
“这还是往少了算。”
何方点头叮嘱,“你多上点心,别被尹凝骗了,咱们才是一体的。”
“那个,那个,能分我多少?”
聂翠试探的问道。
“我的不就是你的。”
“别来这套。”
“翠姐,说你是婢女,你真当自己是婢女啊!”
何方没好气的说,“像我这种男人,是注定要做英雄的,族谱开一支都是等闲。
所以,为了走到那一步,我必须要娶士族的女子。
不然的话,我情愿你翠姐做正妻。”
闻言,聂翠的眼睛眨了眨,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何郎,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是和你说了么,我自小就喜欢你。
翠姐,你就是妾!
我何方的第一大妾。
以后就算娶正妻了,我喜欢的也是你,她也的喊你一声姊姊,后院里的事,大部分也要靠你操持。”
何方眼睛不眨的说道。
攻略鲍出都有三张附身卡,攻略聂翠成功会有什么?
他对系统给的大礼包很是期待。
“何郎......”
聂翠的手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能吻贱妾么?”
何方放下手中鞋垫,一脸深情的走到聂翠面前,抱住她,深情一吻。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5,为93,进入过命交情区。
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吵架后三分钟必和好,祖坟都想埋隔壁......”
聂翠紧紧的闭着双眼,眼睫毛都在不停的抖动。
何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欺骗感情,是不是太畜生了......
毕竟他对聂翠,哪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报复心态加身体需求。
但转念一想,以后对她好点就是。
“真真假假谁说的清呢,尤其这感情的事情。
而且我混的好,也是为了让她过的更好不是。
毕竟马上就要乱世来临,我要是混不好,聂翠的日子只会更惨。
像尹姝这种级别的,都只能嫁给曹阿瞒为妾室......”
如是想着,何方心里就平静多了。
何方从案角摸过炭笔,在空白麻纸上一笔一画写起来,边写边念:“来,翠姐,先前说要教你识字,今日先从咱们的名字开始。
这是‘聂’,你姓氏的首字;这是‘翠’,你名字的尾字,合起来就是‘聂翠’。”
他顿了顿,笔尖微顿,又添了两个字,语气轻了些:“还有‘何’‘方’,是我的名字。
另外……再教你个‘爱’字。”
聂翠凑在纸边,眼神紧紧跟着炭笔的轨迹,手指还在案下悄悄模仿。
可当看到“爱”字时,她耳尖倏地红了,抬头看向何方,眼底藏着几分羞赧,又带着点欢喜。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3,当前亲密度 96......”
何方得到系统提示,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而聂翠已收回目光,便软着声音道:“何郎,夜色已深,你跑了一天也累了,该歇息了。”
一时聂翠伺候何方洗个澡,然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你哪里收的小厮?”聂翠忽然想起小白说的一事,于是问道。
“唉,也是个可怜人啊,父母早亡,寄居在舅父家中。
谁知舅父前段时间也遭了蛾贼,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我看他机灵,正好身边也缺个使唤的,就收留了。
咦,对了,她回来没?”
“没。”
“没回来?”
何方皱起眉头,随即道,“小孩子脾性,明天我好好管教管教!”
“算了。”
聂翠倒是劝了起来,“你也说了,他只是个孩子。”
两人又闲聊一会,何方困的双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
聂翠凑过去巭挵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
于是依偎在何方怀里睡觉,可一时又睡不着,便调皮道:“队率,你今天是不是不行啊?”
“不行?!”
何方的两眼猛地瞪了起来,“你敢说本队率不行!”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翻身而起,将聂翠压在下面......
......
“不要啦!”
“何队率,好队率,我的亲队率!”
“我行不行,行不行?”
“行,行,行......”
......
第二日,日头晒透了窗棂,何方才从床上醒过来。
这还是他穿越到汉末以来,头一回没早起。
昨夜的酒意混着疲惫,让他睡得格外踏实。
关键还是鲍出附身卡给的安全感。
何方伸了个懒腰,只觉骨节 “咔咔” 作响。
起身洗漱完毕,摸了摸依旧有些发沉的头,才想起早已过了家兵早操的时辰。
按规矩,他得先去给主母尹姝请安,便转身往内院走。
刚到尹姝的院落门口,就见侍女小白正蹲在阶前喂雀儿。
小白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行礼:“何队率。”
“主母在吗?” 何方问道。
“主母一早就去内城。”
小白垂着手回话,目光却忍不住在何方脸上扫了扫。
先前看他,总觉得眉眼普通,有点丑陋,可今日再看,竟觉得顺眼了不。
她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暗自懊恼: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赶紧把心思压下去。
可转念又想起聂翠,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自己虽顶替了聂翠先前的差事,守在主母身边。
可聂翠忽然被安排了鞋垫的营生,手里管着布料、匠人,反倒比她更得倚重的样子。
何方没察觉她的心思,听闻尹姝不在,便点点头:“知道了。”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
周晖那边忙着合徒众,他这边也不能落后。
何方的套路和周晖本来就不一样,对方请的是宾客和游侠,要养着对方。
有点像洪门,搞的是反清复明的大事。
经过调整后,他搞的有点类似青帮,聚拢的是最底层的人,所求不过是不被欺负。
先回屋拿了钱,随后去校场。
刚走近就听见兵器碰撞的脆响。
只见校场上,鲍出光着膀子,手拿木剑。
而何林带着身后九个家兵,列成鸳鸯阵,正紧紧的把鲍出围在其中。
看到这一幕,刚刚张嘴的何方咻地住了声。
正要看看人形外挂,怎么对抗后世的鸳鸯阵。
他如同当初严干观摩他一般,此刻双手抱在胸前,悄悄走到一处老槐树下。
毕竟日头高照,晒人不是。
第65章 单剑破鸳鸯
校场上尘土微扬,十名家兵列成的鸳鸯阵严整如铁。
打头的壮汉双手扛着木质大橹,盾面长足有四尺,挡住大半身影。
何林位于其侧,左手持小盾护在胸前,右手攥着柄木环首刀,眼神紧盯着对面的鲍出。
再往后,两名家兵握木大戟架在盾侧,四名长矛手挺矛前指,最后两名弓弩手虽持木刀,却也摆出戒备姿态。
整个阵形步步紧逼,带着股逼人的气势。
鲍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汗珠滚落。
就在何林等人逼近不过十余步的时候,鲍出忽然脚下发力,整个人顿时如奔牛般冲了出去!
看到鲍出如此迅猛,整个鸳鸯阵顿时开始防御动作。
何林手中的环首刀下意识的劈过去。
“喝!”
鲍出一声暴喝,手中木剑一挑,精准扫在何林劈来的木刀上。
何林只觉手腕发麻,刀身被带得歪向一边。
与此同时,鲍出脚步不停,整个人熊撞上大橹的盾面。
“哎哟!”
那壮汉也有八尺高,却被这一撞得踉跄后退,脚下连绊两步,竟直挺挺摔在地上。
他这一退,身后大戟手和长矛手顿时受到干扰。
何林那边的大戟手和长矛手,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或砸或刺。
鲍出已跨步冲进阵中,面对刺来的木矛,他不闪不避,左臂横扫拍开矛杆,木剑顺势往下一压,磕飞一名大戟手的兵器。
转身时又抬脚踹在一名长矛手膝盖上,那兵吃痛跪倒,阵形瞬间乱了。
下一刻,鲍出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木剑或挡或挑。
家兵们的兵器落了一地,个个手忙脚乱。
“哈哈哈!痛快!”
鲍出放声大笑,拍了拍一名家兵的肩膀,那兵竟被拍得一个趔趄。“汝等也算不错的!”
校场边的何宝看得眉头紧锁,心里颇不服气。
对方明明靠的是蛮力!
但没办法,有力气就是横。
怎么办,十人阵或许不够,但若再加一队呢?
“鲍师父,你方才吹牛说一个人能干一百个。
现在才打了十个有什么了不起。
敢打我们两什人么?”
何宝挑衅道。
“来来来!”
鲍出招了招手。“让汝等见识下,什么是战力。”
何宝闻言,当即喝道:“何奎,你带九人来!
列双鸳鸯阵,围住他!”
不多时,又十名家兵奔来,与先前的队伍合在一处。
二十人分成两队,前后衔接,盾牌交错,竟将鲍出团团围在中间。
何林站在阵前,沉声道:“鲍师父,得罪了!”
随着他一挥手,大橹和盾牌封住四面围堵,长矛、大戟同时往中间递去。
鲍出却丝毫不慌,眼看长矛将至,他猛地矮身,脚下轻点,竟从两名盾手的间隙中跳了出去。
这一跃足有四五尺高,落地时正好落在阵后,不等弓弩手反应,木剑已拍在他们手腕上,木刀 “啪嗒” 落地。
随后他转身回冲,左手抓过一名家兵的木矛,顺势往前一送,挑开前排的盾阵。
右手木剑连挥,“铛铛” 几声磕飞兵器。
不过片刻,原本严整的双鸳鸯阵,竟又被他搅得七零八落。
何宝和其他人站在一旁,脸上的不服渐渐变成惊叹,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刀鞘。
何林喘着粗气,看着满地散落的木兵器,再望向鲍出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待鲍出收剑站定,两人同时上前,拱手道:“鲍师父牛逼,某等佩服!”
周围的家兵也纷纷喝彩。
“好!”
看到这一幕,何方也是不禁喝彩,同时心中更是稳如老狗。
三张附身卡在手!
原本历史上的鲍出,就是出名的猛人。
根据正史记载,李傕郭汜祸乱之后,三辅大乱,遍地饥荒。
鲍出的母亲被啖人贼劫走,其他兄弟都不敢上,只有鲍出独自追赶。
追了几里地之后,终于追到贼人。
看到鲍出来势汹汹,啖人贼布阵等待。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支吃人贼的成分, 大概率是士兵。
结果鲍出直接从一头砍了四五个人。
吃人贼见鲍出凶猛,就假意撤退,趁着鲍出追赶的时候,把他包围起来。
这就是兵法中常用的诈败和包围。
然而,鲍出跳出包围圈,又杀死十来人。
啖人贼于是再用兵法,分出两拨,一拨带着俘虏先走,一拨留下来拖延鲍出。
结果留下的一拨,实在拖延不住,于是撤退和之前的汇合。
鲍出继续追击,正好看到了他的母亲,于是斗志更加旺盛。
啖人贼被打服了,就问你想要干嘛?
鲍出痛斥啖人贼,要回了老母亲。
这个时候,被俘虏的邻居老太太求鲍出救她。
于是鲍出又杀了过去。
啖人贼也怒了,说都放了你老母,你还想干嘛。
鲍出指着邻居老太太说那是我嫂子。
啖人贼于是把邻居老太太也放了。
后世有个电视剧里桥段,不知道是不是根据这个演绎。
不过鲍出毕竟是一个人,出了这档子事之后,也就举家搬迁,逃到了南阳郡。
“队率!”
“队率!”
校场上的喝彩声还没散去,就见何方笑着从阴凉处走出来:“鲍师父这身手,真是让兄弟们开了眼!”
鲍出咧嘴道:“嘿嘿,那是自然。”
何宝与何林连忙上前见礼,何宝还带着点没平复的兴奋:“队率,方才鲍师父一人破了双鸳鸯阵,真是厉害!只是我们……”
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二十人围一人还落了下风。
“你也知道!”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好歹有一人戳鲍师父一下呢,校场之上,出的是汗,战场之上,流的可是鲜血。”
何宝等人低下头。
“你们的阵形比上次齐整多了,但毛病也明显。
方才扛大橹的盾手被撞飞时,旁边竟没人补位,让鲍师父直接冲了进来 。
鸳鸯阵讲究‘盾护矛进,弓随盾走’,盾手是根基。
根基倒了,后面的矛手、弓手再好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两名弓弩手:“你们俩更要记着,近战里弓弩手难发挥,但不是只能站着等。
该退时要跟紧盾阵,该补刀时也别犹豫,别总等着旁人护着。
总归还是练得不够纯熟,被对手吓倒。
莫说是鲍师父,就是一头大狗熊冲过来,你们也要稳住才行!!”
何宝等人即是羞愧,又是连连点头。
鲍出哈哈大笑,道:“何老弟,你也别难为他们,能让某老鲍使出三分力气,足以自傲了。”
“鲍师父不要护着他们,战场之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何宝,后面多增加一些实战对抗。
胜的加肉,输的干活!”
“遵令!”
何宝昂首挺胸,转身便去招呼家兵重新列队。
“何林,何奎,你们带两个人,随我和鲍师父去一趟津口。”
第66章 我是辩论的搬运工
何方一行人前往津口。
“队率,某等去津口,是做什么事?”
路上,随着何林一个眼色,何奎开口问道。
“嗯?”
何方停住脚步,有些疑惑的回过头。
“队率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在家听父母,在外听队率,哪有那么多的问题!”
何林一瞪眼,厉声训斥道。
“啊?”
何奎有点傻眼,不过还是立刻道:“遵令,某就是随口一问,下次不敢了。”
“当兵没有多少财路,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方便。
你们不必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只要明白一点,我不会害你们!”
何方扫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
“谨唯。”
“谨唯!”
何方在何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管怎么说,他和小翠的关系确定为妾后,何林都成了他的妾老表。
也是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
而且何林的武力智力,在这群家兵中,也是冒尖的。
日常管理方面,如果没人的话,何方还是打算交给何林来搞。
汉时的津口,就是渡口码头。
有的位居交通要冲,兼具军事功能,就会设都尉管理。
这个津口主要就是为了雒阳西南区的卸货所用,管理上就由雒阳令辖下的吏员来管理。
因为这个津口名为讲部津,所以孟光也就被称为讲部吏。
走路的过程中,何方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孟光的图鉴。
孟光:23岁,雒阳孟氏子弟(隐藏属性:耿直显眼包)
属性:统帅 45,武力 56,智力 81,政治 80,魅力 60,名声80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出场。
自我介绍先说我是太尉孟郁的族人。
讲部津“公羊辩经侠?文书找茬王”。
案头《公羊传》卷边,见人提《左传》就皱眉:“光记事儿不评理,跟村口王婆说八卦有啥区别?”
查货单比挑菜虫还细,商客都怕他一句“这粮车沉得不对,是不是藏刀了?”
职场级别:正式工(河南尹讲部津吏)。
考绩靠“文书零错”拿过“中上”,却因嘴直没升职。
县尉劝他“活络点”,他梗脖子:“《公羊》讲‘大一统’,律条能活络?”
没人知这呆子后来敢怼刘禅:“《公羊》说民为贵!陛下修宫殿,是想学桓灵当昏君?”。
亲密度:18,普通朋友区。
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
孟光这几日有些闹心,几次和人辩论都被驳的灰头土脸。
一般人的话,孟光还能以家世压制。
此人的家世比他差点,但却是宗子,不是他这个族子可以比较的。
一个大家族之中,也是分主脉和支脉的。
如果把宗族比作皇室的话,宗子就是皇帝的儿子们,族子就是宗室的儿子们。
于是,孟光正埋在案几后的竹简堆里,只希望博览群书,好在下次辩论的时候旁征博引,以至于连津口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
什么津口流民登记、货船核查的差事,都扔给了手下小吏。
“报,孟讲部!有人求见。”小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孟光头也没抬,手按着竹简,不耐烦地呵斥:“不见!没看见某正校勘简牍么?滚!”
“可……可是来的是大将军府的人!”
“大将军府?!”
孟光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竹简“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糊涂!怎么不早说!某一个小小的讲部吏,哪敢让大将军府的贵人等?”
“快请进!”
随着小吏的声音,何方带着鲍出等人走了进来。
孟光连忙收了对小吏的急色,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拱手道:“何队率,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性子虽耿直,却懂礼节,只要不涉及论辩争执,处事也算圆滑。
80点的政治属性,可不是白来的。
至于武力,哪个世家少年吃饱穿暖后,会不习些武艺傍身?
“孟先生,上次的事,多靠你周全。”
何方脸上也挂着笑。
他政治属性虽低,可毕竟是穿越而来,见过些场面,便有样学样地应对,“今日特地登门拜谢。”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方便开门见山:“上次那事,虽算不得天大,却还是惊动了府中主人。
为了给尹家一个交代,主人便给我安排了些差事。”
扯虎皮做大旗的话,何方张口就来。
孟光总不至于为这事特意去找何咸求证。
就算求证,恐怕何咸也不会理他。
孟光听了,神色当即严肃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等着听下文。
何方见孟光神色严肃,便直言来意:“实不相瞒,主人安排我在津口做些商贾之事。
收拢那些帮闲和流民,做津口的搬运和食肆等。”
“这?!”
孟光闻言眉头当即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何队率乃大将军府之人。
津口是商贾杂处之地,何公子安排你来做这样的市井行当。
这自降身份,与民争利,也太夸张。
失位了吧!”
何方早知道对方会吃惊,毕竟这年头士农工商,大将军府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而且虎皮扯的也有点大。
就好比后世,你是副总统家的保镖,找一个码头管理员,说副总统儿子安排我到你这码头,看可能接点私活。
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也是早有准备,于是道:“非也,非也。
《公羊》有云‘拨乱世,反诸正’,又言‘三世说’——乱世当以安民生为先,方得升平。
如今津口流民日增,冻饿死者不绝,商贾行事,刻薄寡恩,夫者一日劳碌,不过三五钱的收入。
入不敷出,则家庭难宁。
我来做事,自然不会如商贾般与民争利,而是让其得得三升粟以活口。
再扩工坊、添口粮,这便是‘拨乱’的实事,何来‘失位’之说?”
孟光一怔,我说你自降身份,你和我说春秋?!
实际上,他已经看出来何方在扯虎皮做大旗。
于是正要道破对方。
忽地想起来和来敏之间的辩论,便寻思我用来敏的话来驳斥你。
你要是输了,那是你没本事,不是我不帮忙。
你要是赢了,就让你搞点小营生就是,反正这津口帮闲之类的,收益本来就不多。
而我很好拿你的话,去驳斥来敏。
嘿嘿嘿,横竖不吃亏,我真的是个大聪明啊!
想到这里,孟光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第67章 我这不收你钱了么
孟光微微一笑,道:“《左传?庄公二十三年》载‘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
晏子更言‘士农工商,各守其业’!
你以队率之身,与商贾讨价还价、查点货物,便是‘士滥’之始。
今日你因‘安流民’越礼,明日便有商贾借‘助府’之名觊觎士位,名位错乱,国之根基何在?
公羊学派专务‘微言大义’,却弃‘正名定分’之本,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这话一说,何方登时有些愣住了。
不对呀,你丫的不是喜欢公羊传,讨厌左传吗,怎么拿左传的思想来驳斥公羊传了。
原来,经图鉴,何方知道孟光喜欢公羊传,所以对症下药,用公羊传来忽悠对方。
想孟光一高兴,自然就同意了。
如果不同意,那不还有鲍出在旁边么。
谁知道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反而用左传来驳斥公羊。
虽然不太清楚哪里出了幺蛾子,但何方还是开始发动脑筋,调动不多的古文知识:“先生错解《公羊》了。
权变非乱经,乃‘反于经而得善’。
若守着‘士不亲商’的虚礼,眼睁睁看流民饿死,这‘礼’便是不仁之礼!
某亲主帮闲,非为争商贾之利,乃为济民。
流民有活计,便是‘反于经而得善’,与‘正名定分’并不相悖。”
孟光仍不肯松口:“仲尼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你以士之名,行商之实,日后人言‘何队率善贩皮革’,你这‘士’的名位还立得住吗?”
“《公羊传?隐公元年》首重‘大一统’,大一统非唯疆土,更在‘义’之一统。
某做的是‘安民生以固一统’的事,人知某为流民谋活,而非图私利,这‘士’之名非但不损,反因‘仁’而重!
昔年孔子教弟子‘学也,禄在其中矣’,若学不能济民、禄不能活众,那‘士’的名位才是虚的!”
是啊,士农工商,农工商都死了,士哪里还有地位呢?
何方再接再厉道:“汝守《左传》之‘礼’,是怕失了秩序;
我持《公羊》之‘义’,是怕失了民心。
如今天下四方动乱,叛变不止,连河南尹都生出蛾贼,杀中牟令落皓及主簿。
雒阳城下,都有流民饿死。
若还不以‘应变’为先。
那还要到什么时候呢?
难道真要刀兵起于雒阳,祸乱生于肘腋......”
“可不敢乱说!”
孟光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那个,何队率尽可去做,只是事情若是传到雒阳令那里。”
“放心,我和前任雒阳令周异的公子周瑜,乃是至交好友!”何方大言不惭,张口就来。
孟光又是一怔,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何队率的食肆开业之际,某可要去讨一杯水喝。”
“叮,孟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为28,进入饭友升级区。
从各点各的外卖到下馆子,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叮,何林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叮,何奎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叮......”
“叮,你成功说服乡镇级顶流,名声+5,为72,江湖地位仍为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bGm出场。”
“叮,你的厚颜无耻震惊了鲍出、何林、何奎......,名声+3......”
“叮,你的博学多才震惊了鲍出、何林、何奎......,名声+3,为78......”
脑袋中叮叮叮叮叮的响了不停,这让何方尤为的吃惊,一场辩论赛,竟然有这样的收获。
于是何方对孟光说道:“孟先生......”
“不不不,何队率,你才是先生,我小孟只是个小小小学生!”孟光连忙打断了何方的话,发自肺腑的客气道。
“孟兄太客气了!
汝比我年长,某等还是兄弟相称吧!”
“正应该如此。”
“孟兄。你们圈子里有没有辩论啊集会啊什么的,有的话,一定要找我啊。”
“圈子......”
孟光略一沉思,便明白过来,于是点头道,“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
孟光的码头拜好,何方也就可以做事了。
津口码头边的佣肆,外面不过是搭了几个简陋的木棚。
棚下横七竖八摆着几根长木,一群穿着打补丁短打的汉子正坐在上面歇着。
有常年扛货的搬运工,也有等着帮闲的流民,个个晒得黝黑,手边放着粗布巾或短棍,眼睛时不时往津口方向瞟,盼着有活计上门。
何方刚走近,棚子角落正拨着算盘的管事就抬了头。
上次何方是孟光陪着来的,所以印象深刻。
于是急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何队率,可是又来寻人手?”
这管事姓俞,做了十年佣肆管事。
老俞一边引他往棚里坐,一边让人去买几碗酸梅浆:“天儿热,先解解渴。
今儿个津口货少,不少兄弟都在这儿等着呢 。
何队率,这边好像也没有船啊。”
何方和他也就没有客气,直接道:“你家后面是谁?”
老俞顿时愣住了,试探道:“何队率是......”
“前几日不是在这运了趟活么,有不少人和我控诉,说你们克扣工钱,他们没有活路。”
何方冷冷说道。
老俞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往四周瞟了瞟,才压低声音道:“何队率这话可不敢乱讲。
咱这佣肆做的是本分买卖,工钱都是按规矩给的,哪敢克扣?
许是哪个汉子记错了,或是…… 或是底下人传错了话?”
“传错话,那几个流民现在就在大将军府上呢!”何方狗仗人势的喝道。
老俞忽地反应过来,连忙自怀里掏出两串钱,道:“何队率,你这边还能给个实在话。”
何方见对方如此知趣,便收了两串钱。
然后压低声音道:“上次种军侯扣押大将军府船的事情,你也知道的。”
老俞点了点头,只是神情有点不解。
何方接着说道:“再加上有流民上门告状的事情,上面也就发怒了,让我来找点事情。
我打听了下,种军侯是雒阳种家的,门阀深厚,不太好找麻烦。
所以就到津口找找其他人。
整点动静出来。
所以问你,你家背景是谁?”
闻言,老俞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实诚。
他苦着脸道:“得罪你们的是种家,你们不去找种家,却到这边来找软柿子捏?
何队率,你可真实诚!”
何方点了点头,道:“我这不收你钱了嘛!”
第68章 佣肆新主家
老俞声音发紧,带着几分忐忑的试探:“那何队率打算如何‘欺负’某等呢?”
何方抬眼扫过他,干脆利落道:“把佣肆拿过来,我来管。”
“这……”
老俞额角冒了汗,连忙道,“佣肆其实赚的是辛苦钱,除去给上面的分成,剩下的只够糊口啊!”
何方端起水碗抿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不是来赚钱的,是来做慈善的。
此举不但能安置流民,更能让兄弟们能拿到实工钱,一月固定400钱起还管饭。”
“什么?!”
老俞身子猛地一缩,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往常不出工的话,咱佣肆只给管饭,哪有没干活就给工钱的理?
只有正经扛了货、帮了忙,才按天算钱啊!”
“说了,我们是来做慈善的。”
“可……可讲部吏那边......”老俞试探的问道。
“孝裕?”何方语气轻描淡写,“他是我至交好友,这佣肆的事,早跟他说定了。”
老俞脸色又白了三分,但还想挣扎:“那……那雒阳令周君呢?
津口的事,归他管!”
“雒阳令?
他弟弟周瑜,跟我相交莫逆,前几日还一起喝酒论兵呢。”
说到这里,何方也有些不耐烦了,就拿了两千钱,聒噪了这么多:“你主家背景说能找到河南尹的门槛,也不至于克扣帮闲们的工钱。
老俞,看你还挺忠心的份上,往后佣肆还让你做管事。
你的工钱,原来是多少,现在起,双倍。”
老俞眼睛倏地亮了:“主家是雒阳直里的王家,目前主事的叫王昌,袭的是禁中虎贲的职务,是个节从虎贲。”
节从虎贲,是虎贲中的最低级职位,秩比两百石。
相当于皇家卫队中的一名卫兵。
直里在雒阳内城的西南角,出了津门不远处,便是此处津口。
倒也是方便管理。
其实就是这种卖苦力的活,真正的世家大族是不会瞧在眼里的。
利润太低。
何方挟着大将军府的名头过来,算是降好几维打击。
讲部津中,很多位置并没有所谓的产权。
用黑道的话说,我在这插支旗,支棚收租一个月,没人赶我走,那这里就是我的了。
除非像车贾那样,花钱把地买下来,从雒阳令那里领张地契,然后把房子盖起来,那样的话,你才是正式受到官方保护。
当然了,何方出面的话,官方也未必会保护。
不过,何方不会像王昌那般省钱,他是打算搞地契建房子的。
“大家都听好了!”
老俞一嗓子喊起。
佣肆的木棚下挤满了人,粗布短打的汉子们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落在老俞身上。
老俞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却不敢怠慢的笑,朗声道:“给大家介绍下佣肆的新主家。
这位是大将军府的何队率。
往后这佣肆,就归何队率管了。”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大多汉子只是漠然地扫了何方一眼。
谁管佣肆都一样,只要有活干、能拿到钱就成。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往前凑了凑,粗声问道:“新主家?那往后工钱能涨点不?先前老俞这儿,总扣这扣那的!”
“哈哈哈!”
忽地一声怪笑,两道身影立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这两人穿的竟是细麻布短打,腰上系着青绢带,袖口还绣着不起眼的暗纹。
连脚下的麻鞋都比旁人的厚实些,一看就不是靠力气混饭的流民。
见众人看过来,两人叉着腰,满脸不屑地瞪着老俞:“老俞你个叛贼。
王大兄把佣肆交给你管,你倒好,转头就拱手让人?
不想活了!”
老俞听见“王昌”两个字,脸色顿时一白,往后缩了缩,没敢接话。
这两个大汉是王昌的族人,平日里仗着王昌的名头,不仅不怎么干活,还总敲诈好处,没人敢惹。
右边那大汉见老俞怂了,转头将矛头对准何方,唾沫星子横飞:“你算哪根葱?
也不打听打听,就敢来抢地盘?
某大兄在宫里当差,跟黄门侍郎都能说上话,你惹得起。”
何方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何林、何奎一眼。
两人大步上前。
“你想干嘛,兄弟们,一起上......”
两个大汉见状急忙鼓噪众人。
可其他帮闲搬运都是面色木然的看着,甚至还如波开浪裂,闪出通道,让双方友好切磋。
“你找死!”
一名大汉伸出手,何林36的武力并不低,他左手稳稳扣住人的手腕,猛一用力,对方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好汉饶命!”
何奎则伸脚绊在右边少年腿弯,趁着他踉跄的瞬间,抬手按在他肩头,稍一用力就将人按得半跪在地。
“大兄,某错了!放了某等。”
“滚。”
何方开口。
何林和何奎松手。
两人爬起来,其中一人道:“你们等着!某这就去找大兄告状,来抓你们。”
闻言,何林冲着对方狠狠飞了一脚。
“哎哟!”
那人顿时飞了出去,破沙袋一般落地。
随后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
看到这一幕,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何方身上。
何方往前站了两步:“从今日起,在佣肆做活,都得跟我签契约。
每月给你们四天假,要歇假得提前说。
其余日子,每日辰时得来点卯,迟到三次按旷工一次算。”
闻言,不少帮闲顿时没了兴趣。
“散了,散了!”
“是啊,本就是讨个生活,这是要某等签卖身契呢。”
“对头。”
很多人来就是为了混顿饭,也有些人更喜欢自由一点。
就在不少人嘘声准备离去的时候。
何方接着说道:“中午管一顿饭,粟米管够,有菜,三天吃一次肉。”
闻言,不少正在走的停住脚步,准备走的也竖起了耳朵。
“每月工钱,五百钱,干满一月就结,绝不拖欠。
但有一条。
干活偷懒耍滑、手脚不干净的,立马赶走,再不录入,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不敢信的惊喜。
五百钱加管饭,比先前老俞那儿强了不止一倍!
这时,有人大声问道:“要是没活呢?”
闻言,方才还躁动的人群又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何方。
“有活没活都是五百。”
这话刚落,棚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原本伸长脖子的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不敢信的愕然。
先前在佣肆讨生活,都是“干一天算一天钱”,遇着刮风下雨没货搬,主家心情不好连饭都不管。
哪听过“没活也给钱”的道理?
人群里,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头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却带着期待:“何队率,你……你这话当真?
要是赶上津口货少,一天没活干,也能拿五百钱的月钱?
还管中午那顿饭?”
何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当真。只要守着规矩不偷懒,就算当天没搬运的活,月底也照给五百钱。
没活的时候,我会安排人教你们整理货栈、修补工具,或是帮着工坊搬些皮革,不算白拿工钱。
当然,有人要是来抢活,说不定还得打一架。
认怂可不行。”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顿了顿。
可没等片刻,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拍着大腿站起来,粗声吼道:“打架怕啥!
只要能有这安稳活、拿实在钱,谁来抢,就是断某等的活路!”
另一个握着短棍的少年眼里冒着火:“就是!
先前没活干就饿肚子,工钱还总被克扣;
如今何队率给某等活路,谁跟你做对,就是要某等的命!
真要有人来闹,一起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汉子们纷纷附和,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摸了摸身边的扁担、短棍,眼里满是护着眼前生计的狠劲。
五百钱啊!!
何方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有兄弟们这话,我就放心了。
真要动手,也不会让你们白拼。
伤了有医钱,缺了啥我来补。
某等只求安稳干活,谁也别来惹事,但若有人非要找事,某等也不怕!”
这话更让汉子们振奋,棚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连老俞都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笑容。
新主家,比老主家会来事。
就在这时,何方转过头看向老俞:“若真有了伤,可要麻烦老俞你来治了。”
闻言,老俞顿时大惊失色:他怎么知道我会医术的?
第69章 虎贲王昌
何方取出一张羊皮卷。
铺开足有半人宽,三尺长。
皮质厚实,边角用细麻绳缝补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他将卷首压在木柱上,朗声道:“这契约上的字,就由老俞来给你们念下,听清楚了,没问题了,就来报名字,按手印。”
“本佣肆名为‘津帮’。
入帮后相互友爱,尊师重道。
须守点卯规矩,不得偷懒耍滑;
须护津帮、守津口,遇外人来犯需同心出力;
工钱按月结,不得私相克扣……”
老俞大声的念道。
何方在一旁嘴角微勾。
这与其说是一份用工合同,不如说是津帮的入帮誓词和规矩。
可棚下的汉子们,早被“五百钱还管饭”的好日子勾走了神,哪还细听规矩?
甚至就连老俞,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群里的狗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羊皮卷,小声嘀咕:“每月五百钱,中午管饱。
某早上忍一忍,晚上多喝水,一年就能攒六贯钱。
够托人去乡下说个丑点的婆娘了!”
旁边的大壮听见了,拍着他肩膀笑:“等你娶婆娘,别忘了请某喝酒!”
不远处的陈老三摸了摸怀里的干饼,想起家里冻得缩成一团的娃,喉结动了动:“上月娃还哭着肚子饿。
这下先扯块粗布做件厚衣裳,再买两斤粟米,让娃能喝上稠粥。”
他转头跟身边人叹:“家娃要是知道有新衣服,准能笑出声。”
大壮自己也打着算盘,拍着肚子咧嘴:“娶什么婆娘,养什么娃,真是想不开!
一月五百钱,晚上收工,先去酒肆打半壶酒,再到闾里买块热豆腐。
再花50钱找个寡妇,啧啧,日子要飞起。”
等老俞念完,何方刚问“都听明白了?”,汉子们就炸了锅似的应:“听明白了!”
“快让某等签!”
“报上名来,按了手印就算入帮!”何方刚说完。
就有人抢着喊:“俺叫狗蛋!”
“大名!”
“赵狗蛋。”
“某陈老三!”
“某李大壮!”
“排队,排队!”看着闹哄哄的场面,何方少不得又得指挥人排队,何林和何奎等人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老俞负责登记记录姓名,汉子们则是在姓名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
王昌今日本不当值,正歪在堂屋的竹榻上翻着账册。
忽地门外传来哭声。
他顿时有些火大:“是谁,在门外哭丧呢,仔细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这时,老苍头开了门,进来的正是之前在何林何奎教训的两个大汉。
二人一进门就跪在地上,道:“大兄,津口的佣肆被人夺了去。”
王昌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竹简写账板“啪”地砸在地上,勃然大怒:“什么?!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产业?”
两个大汉缩着脖子,颤声道:“听老俞说,是个叫何方的队率。
自称大将军府的人,二话不说就接了佣肆,还改了规矩,做慈善什么的,没活也给五百钱……”
“大将军府?”
王昌的怒火顿时熄灭,眉头拧成疙瘩。
王家并不是所谓的士家。
祖上是良家子出身,靠着搏命和武艺,累积军功做了宫中虎贲。
随后扎根雒阳,开枝散叶,后面虎贲郎中的职务也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
同时也尽量的把其他后代子孙安排进虎贲中。
到了这一代,官职最大的是秩比三百石的虎贲郎,还有几个节从。
虽然官职不大,但在普通人眼中,也是了不起的存在。
毕竟在雒阳盘桓多年,内城直里住着不少在宫中当差的族人,外城郭城也有产业。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身份这个东西还是看对谁。
可真要对上大将军府,却还差着不知道多少鸿沟。
他来回踱了两步,心里又气又疑:“大将军府的人,怎会看上佣肆这点小钱?
莫不是有人扯虎皮做大旗?”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拜会族父王越。
王越早年以剑术闻名于虎贲,因为仕途无望,就早早的把职位传给儿子,自己收徒教学,以补贴家用。
也因为这个身份,结识了不少豪杰少年,听说最近还成了长水校尉的座上客。
王越的宅邸在直里深处,院墙上爬着青藤。
王昌刚进院门,就见荫凉中一道剑光闪过。
“好!”
他忍不住拍手叫好。
那明天正在练剑的,便是王越最得意的大弟子史阿,一身剑术得其八分真传,便是王昌,也不是对手。
史阿穿着短打,手持木剑,正对着院中的老槐树练剑,劈、刺、挑之间,动作干脆利落,额角已渗了薄汗。
他见王昌进来,收剑立定,拱手道:“王兄怎的来了?”
“别提了,”王昌一脸烦躁,拉着史阿往廊下坐,“我那津口的佣肆,被个自称大将军府的人抢了!
令师父在家吗?
我得跟他说说这事。”
史阿刚要回话,里屋就传来王越略带沙哑的声音:“是王昌来了?赶紧滚进来,吵得我睡不安稳。”
两人连忙进屋,就见王越靠在榻上,眼角带着宿醉的红,手里捏着杯醒酒汤,慢悠悠喝着。
他瞥了王昌一眼,语气不耐:“什么事值得你跑来嚷嚷?”
王昌忙把佣肆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末了还带着委屈:“叔父你说,那佣肆虽赚不了大钱,可也是我的产业!
若是大将军府真想要,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拱手让出去便是,哪有二话不说直接抢的道理?
这也太不讲规矩了!”
王越放下汤杯,揉了揉太阳穴,嗤笑一声:“你啊,这点小事也值得动气?
一个佣肆罢了,丢了就丢了。”
“可这不是丢不丢的事!”
王昌急道,“是他这做法气人!而且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王家好欺负。”
一旁的史阿也附和道:“师父,弟子也觉得对方不讲规矩。
不如我带几个师弟去津口,教训教训那个何方,让他知道咱们王家的厉害,之后再卖大将军府一个面子,把佣肆让给他。
既不失体面,也不得罪大将军府的人。”
“不对!”
第70章 来的正好
“不对,不对!”
王越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渐渐沉下来:“不对。
大将军府的队率,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盯着个佣肆。
再说了,如今宫中有消息说天子对大将军不满意。
大将军正夹着尾巴做人呢,怎么会如此张杨......”
这话说的有点大,王昌和史阿都不知道怎么接。
王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负,“某等王家虽不是士家,但扎根雒阳百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王昌跟着说道:“更何况观外戚行事,就没有有好下场的。
流水的外戚,铁打的虎贲!”
“有点过了!”
王越瞥了王昌一眼,但是转即也道:“世道不如前些时日安宁了,某等这些习武之人,用处也渐大了些。
往日里那些长官何曾正眼看过某等。
但是如今,屈节交往多了些。
某等也应该把握好机会,结交权贵,再谋进一步。”
正如何方所说,在这种等级森严,阶级固化的时代,普通人真的是有天花板的。
便是如王越这般剑术天才,而且因为曾经给皇帝表演过剑术,所以私底下有“帝师”的称号。
但终其一生,不过是虎贲郎,终再难进一步。
“谨遵师父教诲!”
史阿抱拳道。
“不过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要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王越开始说起大道理,“我若是不自矜身份,
长水校尉袁术和雒阳令周晖又怎么会请我喝酒,席间对我恭维不断呢?”
“正是如此,谨唯师父教诲。”史阿道。
“叔父之剑术,天下闻名,实在是我辈楷模。”
王昌有些无语,只得夸赞了几句后,才把事情拉回到佣肆上:“那叔父,这事如何处理,能否和雒阳令递个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越瞪了一眼,骂道:“什么叫自矜身份,某等好不容易攀上权贵,正是要给对方卖命好换仕途升阶,你却在此盘算什么佣肆!
真是不知所谓。”
这时,史阿说道:“师父,我看啊,那什么何方,八成是南阳来的小家族子弟。
仗着认识几个大将军府的人,就扯虎皮做大旗,想在津口占点便宜。
不若我们派个有眼力的人过去,探一探对方的路数。”
“嗯!”
王越点了点头,“你是我的大弟子,须不要亲自去,安排几个面生一点的。”
闻言,王昌心中无语,这叔父王越,话说的震天响,真到做事的时候又如此胆小如鼠,打探个消息,连徒弟都不敢派过去。
不过这终究是自己的事情,于是道:“多谢叔父帮忙。”
史阿思考后道:“前段时日,不是有沛国来的几个豪杰,想拜在师父门下练剑么,正好也趁机试试他们的成色。”
“那几个乡下人,看着就很粗莽,能行么?”王越问道。
史阿道:“领头的粗中有细,心思还是挺多的。”
“好,便如此吧,你们且退下,某要睡会。
我晚上还有个酒局呢!”
王越说着又揉起了太阳穴,最近酒喝的有点多,不容易啊。
“唯!”史阿道。
王昌也是感慨不已:“叔父为王家,真是操碎了心!”
“别整那些没用的,这事办好了,我得给那几个乡巴佬安排拜师宴。”王越扫了王昌一眼,提点道。
“叔父放心,城西大市江南宴,南阳美酒九曲醉。”
王昌豪气的说道,只是转过头后,面上尽是肉疼之色。
出了门之后,王昌问道:“哪里来的豪杰?”
“豫州沛国谯郡,在当地都是大家族,只不过没有官身。”史阿说道。“领头的叫许褚。”
......
津口佣肆前的空地上,排队求活的汉子从木棚一直绕到码头边。
个个攥着衣角、踮着脚,眼神里满是期待。
何方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后,看着老俞登记和汉子们按手印,同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上前的人。
那些一看就是偷奸耍滑的家伙,则是不收。
至于怎么看的,当然是看面相。
好吧,主要还是借助系统扫描,有些智力五六十,武力才四五点的家伙,怎么可能来干搬运的活。
更何况图鉴里还有一些介绍。
这些人见没占到便宜,有些还骂骂咧咧的。
何方也不客气,直接一个眼神,何林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啪!”
抽的那叫一个过瘾。
到了后来,手掌都抽肿了,何林想换个人,让何奎去抽,但见何方眼神阴沉,便只能算了。
唉,让何方这小子报报仇吧,谁让自己抽了何方一个大耳刮子呢。
如是想着,何林心里好受多了。
甚至寻思,何方最好能当个大官,当到多大呢,中郎将吧。
那到时候,他也能跟着吹牛逼。
中郎将以前还被我抽过大耳刮子呢,你敢不信?去问问去。
何奎则是带着另外两人维持秩序。
只有鲍出一人有些无聊,他走到何方跟前道:“没啥事,我出去一趟。”
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
何方道:“现在还不行,津口这地方,总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没个能打的在这儿,怕是招不成人。
等会结束了某等一起去。”
“好!”
鲍出点点头。
随即又瞪眼道:“你知道某想去哪?!”
何方摇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
鲍出撇撇嘴,有些信,又有些不信。
忽地他想起什么,又道:“你那个小厮,昨天可没回去。”
何方耸耸肩膀:“管她呢。”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一阵 “咚咚” 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大棒敲在石板上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十几个汉子从大步而来。
为首的歪戴着块青巾,敞着胸口,露出左胸上刺的狼头文身。
一边走,手里的大棒一边捣在地上,发出声响。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也在捣地。
还有的拖着大棒蹭地走,有的揣着手起哄,路过排队的汉子时,还故意撞一下肩膀,惹得人敢怒不敢言。
“哟,这是哪儿来的阔主儿,在这儿招人呢?”
为首的青巾汉子走到队伍前,大棒往地上一戳,溅起些尘土,“津口的活计,啥时候轮得到外人来管了?”
排队的汉子们顿时往后缩了缩,有人小声嘀咕:“这个,是张豪强的人吧?前儿个还在码头抢过货……”
也有人攥紧了拳头,却没敢上前。
这些人是津口出了名的闾里之侠,实则是欺软怕硬的地痞,平日里专抢流民、讹商贾,没人敢惹。
只有何方微微一笑:“来的正好。”
第71章 乡镇顶流网红凌操
津口本不止一家佣肆。
何方占的是码头旁最热闹的那处。
其实各家守着自己的地界接活,你招你的搬运,我寻我的帮闲,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他开的条件太诱人:一月固定五百钱,中午管一顿饱饭,据说隔三差五还有肉。
这样的好处,哪个靠力气吃饭的汉子不心动?
消息很快传遍津口,周边佣肆的帮闲、搬运几乎都往这边凑。
剩下的几家管事急得跳脚,却没半点法子。
总不能也开“没活也给钱”的规矩,家底根本撑不住。
有气不过的,跑去津口的讲部吏告状,可门房只摆手:“孟讲部跟太学的人论《春秋》,归期不定,你们再等等吧。”
于是几家一合计,一起推举一个姓张的本地豪强出手。
张豪强摸不清套路,本不想冒头,忽地想起前段时间招揽的一群游侠。
这群人是吴越那边坐船过来的,正好去试试深浅。
对方不行,那他在这津口,也坐稳了头把。
对方若是有大背景,送点钱,让这群游侠回家就是。
实际上,津口这地方,为抢生意、争地盘动手是常事。
大家见惯了阵仗,反倒不慌,只揣着看热闹的心思往何方的佣肆围去。
阳光晒得石板发烫,围观的人挤在周边,因为人有点多,不少人只能踮着脚往佣肆方向瞅。
还有挎着竹篮的小贩挤在人群里,高声吆喝:“甜瓜子!酸梅浆水!
一文钱一碗,解解渴咯!”
有人掏出铜板买碗浆水,站在路边边喝边瞧,倒比当事的还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肩宽背厚的外地年轻汉子走了过来。
个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胳膊上的腱子肉绷得紧实。
为首两人尤其雄壮:一个方脸膛,络腮胡刚冒青茬,瞧着粗狂。
另一个圆脸,眉眼却透着沉稳,正是被史阿派来的豫州同乡。
“仲康,你看那边。
人都举着棒子过来了,咱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
圆脸汉子捅了捅身旁的方脸汉,目光却盯着佣肆前的地痞。
方脸汉仲康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刀,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大兄,某等先看看。
史阿让某等假装加入佣肆,探探他的虚实。
正好借这机会,瞧瞧他手下到底有几分力气,贸然上前反而不美。”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个瘦高个汉子忍不住嘀咕起来:“仲兄,某等从豫州千里迢迢来雒阳,为求王越收徒,送了多少礼金?
绸缎、还有谯郡特产的九春酿,钱粮束修成堆的送。
可他们倒好,史阿只说‘剑法不轻传’,王越更是连面都没露!
依某看,不如将错就错,真投了这何方,总比在史阿跟前受气强。”
“你糊涂!”
方脸汉子猛地回头,牛眼一瞪,嗓门也高了些,引得旁边人侧目。
他连忙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怒气,“某等来雒阳,是为了经营势力、抢地盘的么?
某等是为了学王越的剑术傍身!
他号称帝师,剑术天下第一,性子高傲些本就正常。
你没瞧见雒阳内城的人,连外城的人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某等是豫州来的豪强?”
瘦高个被训得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嘟囔道:“某就是……在谯郡时,谁家不捧着某家?
到了雒阳倒好,连个门房都敢甩脸子,心里不痛快罢了。”
“不痛快的事多着呢!”方脸汉子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重新落回佣肆方向。
那边张豪强的人已经举着棒子骂开了......
方脸汉子眯了眯眼,道:“先看清楚再说。
要是这何方真有本事镇住场子,往后或许……也不是不能搭个线。”
“唯!”
身后几人齐声应道,都收了杂念,紧盯着佣肆前的动静。
何方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是抢个佣肆嘛,芝麻粒般的东西,怎么来这么多名人。
眼前这个纹身的家伙叫凌操,武力92。
位列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旁边不远处的两个大汉,一个叫许褚,一个叫许定。
两人的武力虽然只有八十多,但系统提示快速成长中......
许褚和许定身后的几个剑客,武力也都是七十多,最低的六十多。
但是转念,何方也就明白过来,雒阳嘛,毕竟是大汉的首都。
大家有事没事来逛逛也是正常。
就像前世,他虽然在江南工作,但还是跑了一趟天安门。
他有个朋友,暑假的时候还专门到三里屯的麦当劳打了个临时工......
而津口鱼龙混杂,正是游侠大展身手之地。
这边鲍出正要动手,何方拦住了他,率先开口问道:“敢问足下,是否是吴郡大侠凌操?”
这话一出,名声只有66的乡镇级顶流凌操顿时愣住了:“某这么出名么?”
身后的地痞们也是瞪大眼睛:“凌操啥时候成大侠啦。”
围观的人则是诧异:“啥,吴郡的,都江外了,本地话说的还挺地道。”
震惊归震惊,青巾汉子凌操还是耍起大棒:“汝既知道吾名,还不速速退去。”
何方摆摆手道:“凌大侠,我知道你素来轻侠仗义讲道理,大家都是佣肆,各做各的便是,你来吵闹是为何呢?”
凌操攥着碗口粗的大棒,敞着的衣襟里露着的纹身,更添了几分悍气。
听见何方的话,大棒往地上 “咚” 地一戳:“倒会说漂亮话!
你一月给五百钱还管饭,把周边佣肆的人都勾走了,这不是哄抬工价、扰乱市场是什么?
还有,这佣肆本来就是王家人的,你直接抢了去,这也是‘各做各的’?”
何方语气平和:“凌大侠先别急。
工价是我自愿给的,汉子们愿来,也是奔着踏实活计,算不上‘扰乱’;
至于王家的人,他们肆意克扣工钱,让不少流民帮闲都活不下去,告到我这里,否则的话,我岂会来管这档子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操身后攥着棒子的同伙,又看向围观的人群,朗声道,“都是在津口讨生活的,真打起来,伤了人、误了活,谁都没好处。
不如这样 —— 咱们划个道道出来,定个输赢彩头,公平比一场。
如何?”
凌操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何方会这么说。
按照原本计划,是上来随便吵吵几句就开打的。
不过何方一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这就不好直接动手了。
若对方是他老乡,还的好好叙叙感情呢。
“你想怎么比?”
“这样,你们那边找一个最厉害的,我这边也找一个最厉害的。
两个人不用兵器,靠拳脚功夫,打一场,胜者为王。
彩头呢?
输的人退出津口,不再搞佣肆生意。”
闻言,凌操皱起眉头,道:“这个,某做不得主。”
“那便让能做出的出来。”
何方朗声道,随后压低声音:“凌大侠,刚到雒阳没多久吧,别被人当枪用了。”
第72章 豪强的心思
张磊正坐在自家车马贾的堂内,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打起来?”
“是的,对方直接叫破了凌操的姓名,他也就不好直接动手。
聊了两句,那何方直接划下道道,让主事的说话。
如此一来,就更不好直接撕破脸了。”
随从凌操一起去的一名奴仆虽然气喘吁吁,但回话还算利落。
“妈的,本来想让凌操先去探探那何方的底。
没成想这小子直接划出道道,要跟人比输赢!”
张磊语气里满是烦躁。
原以为何方只是个扯着大将军府虎皮的愣头青,派凌操带着人去闹闹,就能把人吓走。
哪料对方不但叫破了凌操的来历,反倒要公平比试,这下倒把他架在了火上。
事实就是这样,直接打也就打了,对方画下道道,反而不能硬上。
否则话,事情闹大了,问题出在他这里。
大汉帝国虽然已经有了崩塌的迹象,但在雒阳的市井之中,当地的豪强也好,游侠也好,还在坚持着基本的规矩。
即便是袁绍攻入皇宫,那杀得也是阉人。
秩序的崩塌,还是从董卓掌权开始。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三个汉子挤了进来,都是津口其他佣肆的主人。
老李的袖子沾着灰,老王的鞋上还沾着码头的泥,老赵手里攥着个空了的酒葫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张大兄,您可得拿主意啊!”
老李率先凑上前,弓着腰道,“那何方把工价抬到五百钱还管饭,咱们的人都快跑光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佣肆就得喝西北风!
他现在还敢跟凌操比输赢,这是没把咱们津口的人放眼里啊!”
老王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奉承:“可不是嘛!
这是不把张大兄放在眼中。
张大兄你是谁?津口的老大!”
老赵则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张大兄,何方所谋不小,他扯着大将军府,怎么可能只要一个佣肆。
佣肆收益一般。
我看他,只是试试水,若是我们后退,他下一步就是整个津口。”
“是啊!”
老李跟着说道,“张大兄,不能退,绝不能退!”
老王叹了口气道:“某等产业小点,让就让了,可张兄你,你不光有佣肆,还有车马贾、食肆、义舍呢!”
“张大兄,某等知道你在河南尹那里有关系。
就连虎贲王昌都得让你三分。
只要你一句话,某等都跟着你干!
那何方要是赢了,咱们往后就没活路了;要是输了,也得让他知道,津口的地盘,还是你说了算!”
这些话听着是恭维,却把张磊架在火上烤。
当然,作为本地豪强,张磊自然也是有关系的。
雒阳张氏,也是大族,祖上是前汉丞相张苍,封爵北平侯。
迁徙到了雒阳居住。
只是传到孙子张类的时候,因参加诸侯丧礼时就位不敬,封爵被撤消。
家道从此衰落。
到了后汉,虽然没有二千石的高官,但绵延下来,也是本地的大族,族中张元目前在河南尹的府中担任掾属。
真要按照一些好事者的分类的话,算是四流的显姓,其实也就是末流的世家。
当然,如果何方在这里的话,肯定感慨不已。
这在后世,那也是家族里在京城有着不小的产业,而且还有人在北京市政府里担任要员,差不多得是个处级干部。
那都是普通人得仰望不已的存在。
实际上,张磊在津口横行多年,靠的就是家族里的关系。
如今想出一个两千石的大员很难,所以精力也就放在产业经营上面。
张磊不但在津口握着佣肆、车马贾等,在西市里还有粮铺等。
在自个的圈子中,张磊习惯了别人捧着。
可这次面对何方,他心里却没底。
对方毕竟顶着大将军府的名头,而且前段时间,连种家的滚刀肉种辑都的给面子。
如果说张家是四流大族的话。
那种家,绝对是一流的世家,仅次于超一流——顶级的公族和勋贵世家。
想到这里,张磊忽然悟了!
对方画道道,对他来说是好事啊。
真要是硬碰硬,万一对方根脚深厚,不但随手碾死他,而且连家族都要遭殃。
君不见,王昌到现在连屁都没放一个。
但是画道道,就不怕对方的背景势力了。
输了那就得认。
想到此处,他也没有急着表达意见。
毕竟他要出头,也要从眼前这几人手上捞些好处先。
......
“何队率难道是吴郡人?”
和何方聊了一会后,见何方健谈,凌操忍不住问道。
何方摇摇头,道:“非也,我是南阳人,大将军何讳进的族人,入京为部曲,暂掌队率一职。”
凌操道:“那何队率怎么知道某的姓名。”
何方神秘一笑,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姓名,还知道你为什么来雒阳。
只是,凌大侠,你投奔一个小豪强有什么用?”
凌操狐疑不已。
何方靠在凌操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凌操顿时脸色大变。
“你......”
“我梦中得仙人授法术,只要一眼,就能算出你的跟脚。”
“噢!”
凌操将信将疑。
信是因为何方说的都对,疑惑的是何方长的也不好看啊,仙人怎么会看上他......
这个时候,外围又是一阵躁动,张磊在众人的簇拥下,闪亮登场。
围观的人,更是如波开浪裂,闪出一条通道。
张磊带着老李等人径直来到了何方的跟前,拱了拱手,朗声笑道:“久仰何队率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这个人,各项能力都很一般,也不是什么历史名人。
何方顿时失去了不少的兴趣,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表情,于是拱手回礼道:“也是感念流民和黎庶生存艰难,才出此下策,还望张豪强你不要见怪。”
张磊看了看身边的老赵等人,感慨道:“何队率心念百姓,某等钦佩不已。
只是某等比不得何队率豪富,做不成这大事。
不过,既然何队率画下道道,某不才,也就和津口的其他商贾一起应下。
若是何队率赢了,佣肆这一块,某等不再插手,全部让与何队率。
若是某等侥幸赢了......”
“若是汝等赢了,我就退出这津口,再送你们十万钱,算作赔礼。”
何方淡淡说道。
“好!”
“好好好!”
“打打打!”
见状,周围围观的群众也叫好起来,都等了老半天了,还没打起来。
水啊!
白喝了好多水。
“不过......”张磊忽然再次开口。
“不过什么?”
第73章 人哪去了
“不过,比一场可不行!”
张磊强硬道。
方才离的老远,他就看见何方在和颜悦色的和凌操说话,好像还说悄悄话!
现在和自己说话,则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唯恐两人已经达成什么不好的协议。
何方抬眼扫他,淡淡道:“张豪强想怎么改?”
“要比三场,各挑三人,连斗三场!”张磊往前凑了半步,“三局两胜,这样才显公平,也免得旁人说某等津口本地人欺负外来的!”
“可以。”
何方点头应得干脆,没半分犹豫。
让一旁想拦住他的鲍出都愣住了。
这话倒让张磊愣了愣,一旁的老赵等怕何方反悔,忙不迭从怀里摸出纸和笔,蹲在地上就写,手都有点抖:“我这就把规矩写下来,双方画押,免得日后有争执!”
不多时,纸上就写清了比斗的三样、输赢彩头,字字分明。
何方拿起麻纸扫了一遍,又递给身后的老俞:“你也看看,有没有漏的。”
老俞凑过来,眯着眼逐字念,手指点着纸面:“彩头也写清了,没坑,确实公平。”
何方心里了然:张磊等人不敢跟自己比势力。
毕竟大将军府的名头摆在这儿,他那族父在河南尹府当掾属,根本不够看。
所以才要借“公平比斗”撑场面,既显得自己占理,又能避免直接对上背景。
趁何方检查的工夫,张磊忙拉着凌操往角落退了两步。
压低声音的同时,还不忘瞟一眼何方的方向,语气满是许诺:“凌操,你找门路从军的事,我已经跟族父说了!
他在河南尹府当掾属,军中熟人多,不出三月,保准能让你入军营当什长!”
见凌操没吭声,他又添了把火,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别被那何方蒙了!
他不过是刚从南阳调过来的土包子,仗着大将军府的名头在津口耍横,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
一会比拳脚,对面指定派那个关中大汉,你能不能干过他?”
凌操攥紧手里的大棒,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道:“某在吴郡打遍豪侠无敌手,还怕一个关中来的粗汉?”
张磊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凌操的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好。
就等你这句话!
今儿赢了,晚上我请你去津口最好的酒肆,酱肉、好酒管够!”
何林攥着拳往前半步,何奎也跟着凑上,齐声请战:“队率,我和何奎上!”
两人心里都有谱。
鲍师父出手,那指定稳赢。
他们更清楚何方的战力,别说他俩,就是何东、何春都能胜过何方。
何方抬手按了按,语气干脆:“何林,鲍师父,还有我。”
原本他觉得以何林的水平,其实可以顶一顶的。
但是凌操和许褚都出现了,这让何方明白一件事情,雒阳鱼龙混杂,说不定哪里就冒出一个牛人。
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毕竟他这边,除了鲍出,其他的还真的就都是杂兵。
让何林打头阵,若是能赢就稳了。
若是赢不了,也就只能使用一张鲍出附身卡......虽然有点浪费,但今天的收获,那也是大大的。
不但直接垄断津口的佣肆,还能趁机拉拢凌操这种一流高手。
凌操在正史上,也是个猛人。
所谓轻侠有胆气。
跟随孙策,每从征伐,常冠军履锋,驻守永平,平治山越,奸猾敛手,迁为破贼校尉。
建安八年(203年)十一月,从孙权西伐江夏黄祖,凌操轻舟当先,杀入夏口,破敌前锋,轻舟独进,中流矢而亡。
根据《吴书》载:甘宁以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校尉凌操。
这个是率领士兵殿后,大概率是伏击,也就是偷袭......
何方有时候还是挺佩服系统的评价,头部主播区,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张磊这边也很快敲定了比斗。
三个人一出列,鲍出就闭上了双眼,然后道:“不若连死斗。”
也就是类似拳皇97的那种斗法,一个人只有败了才会下去,他这是想一力扛起大旗。
“不行,说好的,绝不能变!”
张磊严词拒绝。“说三局两胜就是三局两胜。”
何方也是叹了口气,当然也有点跃跃欲试,使用鲍出卡,会是一种何等的感受呢。
张磊这边出战的是两名武力高达55的大汉和凌操。
对于武力55,系统评价是达到牙将骁锐的水准。
所谓基层狠人区,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与此同时,老赵忙不迭的拎来两只扑腾的草鸡。
鸡爪子被麻绳捆着,咯咯叫个不停。他一手攥着一只鸡,凑到张磊和何方跟前,粗声粗气道:“张大哥,何队率,咱这比斗定了规矩、写了契书,还得杀只鸡祭祭天地。
把这约契钉死了,免得往后有人反悔,说咱津口人不讲究!”
张磊瞥了眼那两只鸡,点头应道:“理当如此。”
说着便接过手下递来的短刀,蹲下身按住一只挣扎的草鸡,刀刃在鸡颈上利落地一抹,鲜血顺着事先摆好的陶碗流进去,染红了碗底。
对于对方的花活,何方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没推辞。
从鲍出手里接过一柄锃亮的匕首,指尖捏住鸡翅膀,动作干脆利落。
没等那鸡扑腾两下,匕首已经划过鸡颈,另一只陶碗里也积起了暗红的血。
但是下一刻,何方就愣住了。
与此同时,老赵端着两碗鸡血,绕着棚子走了一圈,高声冲围观的人喊:“大伙儿都看着!
今日何方何队率与张磊张豪强比斗三局,输家认账、赢家守规矩,天地为证,鸡血为凭!
谁也别想耍赖!”
原是这几个津口老户最信“血契”的说法,非要把仪式做足,才算把这场比斗的规矩钉死。
主要就是怕何方仗着背景不认输。
“好好好!”
围观的群众们早等得心焦,见鸡血洒在木桩上、契书也按了印,顿时炸了锅。
有的拍着大腿起哄,有的踮着脚往场中间挤,连卖酸梅浆水的小贩都忘了吆喝,把竹篮往地上一搁,也跟着伸长脖子往前凑。
“可算要打了!先前又是问来头又是写契,前戏拉得比洛水的水还长!”
“瞅瞅那关中大汉,赢定了!”
“不好说,那身上纹狼的,也是个狠人。”
起哄声、议论声混在一处,连风里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可这边老赵刚端着空陶碗,领着两个帮忙的汉子往佣肆棚下走,刚回来就愣住了。
何林攥着拳头站着,鲍出双手抱拳,唯独该主事的何方没了踪影。
“哎?何队率呢?”
老赵心里一慌,拔高了嗓门往棚外喊,“方才还在这儿跟凌大侠说话,怎的转眼就没影了?”
张磊正站在晒谷场边和另外两人打气,听见动静连忙凑过来:“莫不是见要真比了,怕输了丢面子,偷偷跑了?”
何林立马瞪过去:“胡说!
我家队率怎会跑?
你们磨叽了老半天,他老人家去茅厕了。”
......
何林说的没错,何方去小解了,只是他左看右看,似是在找什么。
第74章 你还蛮讲科学的嘛
“叮,你击杀小鸡一只,武力+1,为21,位于职场萌新区......”
何方之所以短暂的离开,源自于系统的一个提醒。
苦练了那么久,武力纹丝不动,杀了一只鸡,就加1!
所以他迫切的要验证一下。
找到武力快速提升的窍门,远比拿下一个津口更重要。
就在这时,他瞧见不远处的粮仓旁边有两只鬼鬼祟祟的老鼠。
“嘿呀!”
何方当即低喝一声,整个人浑身点燃了一般,火箭般蹿了过去。
以雷霆之势,一脚踩在老鼠的身上。
“噗哧!”
鲜血四溅,老鼠一命归西。
下一刻,他又连环出脚,踩中了另外一只懵比的老鼠。
“叮,你击杀了老鼠两只,武力+2,为23......”
浑身的热流四溢,何方兴奋的几欲把身上的衣服炸开,才能表达心中之情。
武力提升是一方面,找到窍门是另外一方面。
数量?!
下一刻,他拐到河堤上的一个蚁穴边,掏出兄弟,尿入其中。
一时黄河泛滥,蚂蚁浮起何止数万。
系统:“宿主,你真不要脸。”
何方也有些讪讪:“那个,那个,不过是做个试验。”
系统难得认真解释:“击杀小鸡,是宿主第一次用刀杀生,体会到刀刃隔开肉体的感觉,以及击杀生命时的蔑视,完成了心理上的蜕变。
所以武力增加一点。
宿主浑身处于兴奋中,见到老鼠之后,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各项机能都得到刺激。
在踩死一只老鼠后,依旧能再次出击,精准命中第二只老鼠。
使得在超越自我的过程中,还能冷静的掌控自我。
所以武力增加两点。
宿主淹死蚂蚁的举动,如果有不要脸指数的话,倒是可以增加50点。”
何方被怼的有点狠,于是反击:“你一个系统,还蛮讲科学的嘛!”
系统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继续解释:“那是自然。
武力的提升,是身体各方面素质的综合提升,达到临界值之后的表现。
宿主日常刻苦训练,打下了底子,才能在关键时刻,承受住变量,从而化为个人的能力。
若是日常吃喝嫖赌,方才那两脚下去,就算能击杀老鼠,也会闪了腰,扯着蛋。
武力不但不提升,还会进入负伤状态,武力减5。”
“收到!”
何方提着裤子往回赶,也不白走一趟,最起码知道了系统的规则。
“还不打?”
“干嘛呢!”
人群里早炸了锅,不少看热闹的瓜子磕完,就要走了。
张磊和老赵几人嘀嘀咕咕了半天,见这边还没动静,终于忍不住拔高嗓门,语气里满是讥讽:“何队率呢?莫不是怕输,找地方尿遁了吧!”
这话刚落,就有看热闹的跟着起哄,口哨声、哄笑声混在一处。
可没等笑声歇,一道洪亮的嗓音就压了过来:“遁什么遁!尿干净了,一会儿动手才利索!”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何方从人群后大步走出,一边走一边举起双臂,掌心冲外压了压场面,神色傲然。
只是汉末还没 “鼓掌” 的规矩,围观汉子们只凑着热闹喊 “赶紧比!别磨叽!”。
张磊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前,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何队率总算来了,请亮出你们的出战顺序吧 —— 总不能临了才乱点兵。”
鲍出当即往前一步,瞳孔收缩:“凭什么我们先亮?
你们先报!免得一会儿看我们排兵,又耍花样!”
“道道是你们先画的,规矩也是你们定的,自然该你们先说!” 张磊寸步不让。
何方懒得听两人争执,抬手打断:“别吵了。”
他目光扫过场中,语气干脆利落,“我们的顺序:何林先锋,鲍出大将,我何方压阵。”
“好!” 张磊猛地拍了下手,眼中藏不住的奸猾笑意都溢了出来,“出战顺序定下,可就不能改了!
某等的顺序是 —— 高超,高岳,凌操!”
最后 “凌操” 二字落地的瞬间,鲍出瞳孔猛地收缩成针 。
他原以为对方会让最强的凌操先撞自己这硬茬......
哪料张磊偏把最弱的高超、高岳放前两局,偏偏把最能打的凌操留到最后,明摆着要用 “田忌赛马” 的鬼把戏,专等何方压轴时,让凌操来堵死退路!
“无妨!”
就在这时,一旁闭目养神的何林忽然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股凉风般压下了场中的骚动。
他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捻着片干枯的麦芒,指尖微动间,仿佛在凝神内观天地间的气息流转。
周遭人群的喧哗、风扫过谷穗的 “沙沙” 声,甚至远处码头搬运工的号子声,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此刻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却不锐利,只淡淡扫过场中。
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原本焦躁的围观人群都下意识静了静。
“何老弟,这……”
鲍出看得忍不住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何林什么尿性,他不知道?
虽然在何方这队人马里是最厉害的,但......
“来吧!”
没等众人细想,何林忽然脚下一蹬,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实际上,何林心里比谁都清楚:张磊玩田忌赛马的把戏,明摆着让高超、高岳耗前两局,留凌操对付何方。
何方那点身手,对上凌操必输;鲍出对付谁都是稳赢,所以这整场比斗的关键,全在他这第一局能不能拿下!
方才他闭目 “养神”,哪是在体会什么天地动静?
不过是怕自己紧张失了准头,强行沉心调整状态罢了。
方才隐约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 “这何林瞧着比鲍师父还深藏不露,定是高手”,他嘴角都忍不住偷偷抖了抖,差点没绷住表情。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都调动起来,手脚都透着股劲。
得赶紧打!
这股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状态,多等片刻都怕散了,要是被高超拖垮,后面可就真没辙了!
另外一边,高超见何林率先上场,也纵身进入场中。
他双眼紧张的盯着何林,生怕对方一耳刮子把他抽翻。
“嘎!!”
半空中,忽地响起一声鸟鸣。
高超顿时分神。
就在一刻,何林动了,他一拳狠狠的轰在高超的肚子上。
全力一击!
“呃!”
有人飞了出去,不是何林!!
第75章 能量转移
飞出去的不是高超。
高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肩头的肌肉都没颤一下,反倒低头瞥了眼胸口的拳印,咧开嘴角,露出两排大牙,笑容里满是残忍的不屑。
没等何林收回拳头,他左手猛地扣住何林的手腕,右手如闪电般扬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刮子响,像惊雷似的炸响
方才还“高手气质”尽显的何林,瞬间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陀螺般原地转了三圈,脚下踉跄着没稳住,“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围观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忍不住惊呼:“这……这反差也太大了!”
还有人憋着笑,方才吹何林“深藏不露”的汉子,此刻赶紧别过脸,假装没说过话。
也有人嘿嘿笑着抓住旁边的伙伴,道:“给钱,给钱!”
却是根据输赢,相互赌对。
场边的鲍出眉头拧起。
何奎等人更是上前扶起何林。
“第一局,高超胜!”
张磊的声音异常的嘹亮。
高超高岳两人,乃是孪生兄弟,擅长合击之术。
即便分开,也不是等闲人可以对付的。
两人是雒阳西市中出名的闾里之侠,最是凶悍。
为了请两人出山,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第二局,高岳对鲍出!”
老赵扯着嗓子喊出比斗顺序。
声音刚落,鲍出便迈开步子,脸色阴沉地走到场中央走。
他每一步都透着股沉甸甸的劲儿,魁梧的身躯像座移动的小山,周身绷着股压人的怒气。
方才何林输得狼狈,这股气,他得替津帮挣回来。
场中刚赢了一局的高超,见鲍出走来,下意识攥了攥还发疼的右手,不敢有半分小觑,脚步匆匆往后退,连眼神都不敢跟鲍出对上。
这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岳刚从草垛旁爬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草屑,想来是方才被人推搡飞了。
他快步走到高超身边,两人抬手重重击了下掌,掌心相碰发出脆响。
高超悄悄皱了眉,嘴角往下压着,脸色难看:“这汉子是关中过来的,力气大得很,挨一下准疼。”
“无妨!打架嘛,疼一下很正常。”
高岳淡淡开口,他还甩了甩袖子,高手气质尽显。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呼:“这高岳看着倒比高超稳当,是个能打的!”
还有人点头附和:“瞧这气度,怕是真练过拳脚,不怕鲍出!”
“说到气度,谁有刚才那个何林气度好?!”
“赌一把!”
“赌就赌!”
......
看到热闹的众人,何方眼睛的微微发亮,他又想到两个发财的路子。
办武艺大赛,博彩......不过这两个,得发展出点势力才行。
目前的他,可能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但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或者搞个小范围的。
如是想着,场中的战斗已经开始。
鲍出钵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闷响轰出,直直砸向高岳胸口。
这一拳攒了他六成力气,寻常汉子挨上,少说也得飞出去两三丈远。
高岳却依旧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像块铁,嘴角还刻意咧开,露出抹与方才高超如出一辙的不屑笑容,竟是纹丝不动!
“这!”
“牛逼!”
“战神!!”
“开玩笑,西市双高不是吹的。”
围观人群惊呼不已。
场边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方才还站在角落的高超,突然身子一僵,如遭重击般捂着胸口,两眼猛地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动静。
“这是……能量转移?!不可能!”
观战的何方瞳孔骤缩,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鲍出的拳头明明砸在高岳身上,昏过去的却是高超!
“你还蛮讲科学的嘛?”系统冷冷反讽。
周围的汉子们更是炸了锅,有人倒抽冷气,有人踮脚往前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怎、怎么回事?拳头打在高岳身上,高超倒了?”
“这兄弟俩莫不是会什么邪术?”
还有人想起方才高超打何林的场景,忍不住嘀咕:“方才高超挨了何林一拳也没事,现在倒好,弟弟挨拳,兄长昏了……”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连鲍出都微微皱眉的当口,纹丝不动的高岳,忽然喉咙里发出“咕哝”一声。
接着两眼一翻,身子软得像摊泥,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雕虫小技!”
鲍出收回拳头,不屑地挥了挥钵大的拳头,语气里满是了然。
方才他一拳砸中高岳时,就觉出不对劲。
对方看似硬扛,实则有些技巧。
借着他拳头的力道往后缩了一寸,卸力之后硬撑。
反倒是远处的高超,像是早有准备般“配合”着昏过去,显然是兄弟俩串通好耍的把戏,想靠这诡异场面唬住他。
只是他们没料到,鲍出一拳的力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第二局,鲍出胜!”
这一次,何奎等人大声喊道。
相反的,张磊那边的声音都熄了不少。
鲍出拱了拱手,龙行虎步来到何方面前:“你还有什么把戏,没有的话不要硬撑。
那凌操不是一般人。”
“无妨。”
何方淡淡说道。
心说虽然表面上是我和凌操打,但实际上还是你和凌操打。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使用鲍出附身卡了。
当然,如果没有鲍出附身卡,他也不会这么和张磊玩。
或者直接以势力压死他。
或者让鲍出一个人压死他。
“第三场,凌操对何方!”
随着张磊嘹亮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凌操已纵身跃起。
身姿在空中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尖轻点虚空,竟玩了个漂亮的空翻,落地时双脚轻得几乎没溅起尘土,稳稳站在场中央。
这一手顿时让围观人群炸了锅!
汉子们忘了先前的诧异,纷纷拍着大腿叫好,口哨声、喝彩声混在一处,连蹲在角落卖酸梅浆水的小贩都忘了吆喝,拎着陶碗凑到跟前,扯着嗓子喊:“好身手!这凌大侠果然有两下子!”
还有人指着凌操,跟身边人嘀咕:“就这翻跟头的本事,比戏班子里的武生还利落,何队率怕是难赢咯!”
“就这一手,值回票价!”
有人激动的还掏出几文钱扔到场中,顿时收获了凌大侠的死亡凝视,吓得急忙缩起脑袋。
凌操:22岁,吴郡豪绅的偏远子弟(隐藏属性:嘚瑟型热血蛋子)
属性:统帅 65,武力 92,智力 59,政治 41,魅力 68,名声 66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出场。
吴郡“狼头花刀侠”,雒阳“露胸显眼包”:耍刀时总爱敞着衣襟,露着胸口的狼头纹身;到雒阳更爱显摆,天稍热就扯着衣领跟人吹:狼神附体,永不妥协。
小时候受到刺激,“非得混出个人样,让凌家从豪绅变成士族!”
侠义是真的,想借侠义攒功名更真,去年在吴郡护商队,打跑山贼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商队头领:“您认识州里的官不?能给我写封荐信不?”。
见地痞抢菜农立马帮忙,揍完还特意让菜农跟邻里说“是凌家小子救的”,转头就去郡府递“除暴记录”,结果郡吏瞅他是白身,连门都没让进,他回来拍着狼头骂:“等着!我去雒阳找大将军!”到了雒阳刚下船就被张磊忽悠......
职场级别:有帖的游侠,大将军府“空想预备役”,张磊麾下“求功急先锋”,干一天活混两顿酒,却总追着张磊问:“大哥,啥时候能进营?我都练了三天劈木桩了!”
亲密度......
第76章 智力下降
在凌操享受众人吹捧的时候,何方已经使用了鲍出附身卡。
之所以这么急,也是担心这玩意有前摇。
奔雷手的教训,还是很深刻的。
“呼!”
随着鲍出附身卡的使用,何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发生了蜕变。
“呼!”
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口涌遍四肢百骸,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
先前像条细弱的溪流,此刻竟奔涌成了壮阔的河流,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股用不完的力气,连呼吸都比先前粗重了几分,整个人像被一股磅礴的力量 “撑” 了起来,奔放得想当场吼两声。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叮!使用鲍出附身卡成功,武力提升至 96,进入人形外挂区;
智力下降 30,当前为 42,进入糊涂蛋区——脑子装的不是计谋,是浆糊。”
关键是热血沸腾。
没等何方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一步动了:他双手攥成拳,重重拍打在自己胸口,“嘭嘭” 的闷响混着粗野的 “嗷嗷嗷”。
场边的鲍出当场懵了,眉头拧成疙瘩:“这…… 这是啥情况?何方咋了?”
何林、何奎几人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往日里沉稳的队率,怎么突然跟山里的大猩猩似的捶胸嚎叫?
记账的老俞反复揉着眼睛,还以为自己看岔了:“这…… 这真是何队率?
没被啥东西附了身吧?”
何方的脸 “唰” 地红透了。
他虽然智力下降,却没真变成傻子。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学大猩猩捶胸,羞耻感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手想往回缩,可身体里那股 “奔放” 的劲儿还没散,喉咙里又忍不住 “嗷” 了几声,才硬生生憋回去。
只有凌操收了笑容,诧异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多了几分慎重。
此刻的何方,周身透着股蛮横的压迫感,倒像头刚下山的黑熊,连气息都比先前粗重了数倍,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既然如此,那就痛快一战!”
凌操不再犹豫,一声大喝,两脚快速交替着往前冲。
步幅又快又稳,拳头在身前蓄力,带着破风的闷响,直直轰向何方的胸口!
凌操的拳头带着破风劲砸向何方胸口,何方却不躲不闪,左臂横挡在身前,“嘭” 的一声闷响,拳臂相撞的力道震得凌操手腕发麻。
他原以为能逼退对方,没料何方纹丝不动,反倒右手攥拳,直直轰向他面门!
凌操慌忙偏头,拳风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脚下急踩,左腿扫向何方膝盖,想趁对方重心不稳占优,可何方像扎根的老松,任凭腿风扫过,竟只晃了晃,反手又是一拳!
凌操急忙连连后退,他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和慎重。
这小子体格不大,怎么如此生猛,好像一个人形凶兽。
短暂的交手,引得周围人群惊呼连连。
两人的速度都太快了!
“好拳!”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喝彩,甚至有人攥着拳头往前凑,“凌大侠别退!跟他硬刚!”
“呔!”
凌操一声大喝,他以胆气着称,从来没有怯过谁。
“嘿!”
智力低下的何方,则是不会思考什么技战术,直接上去对轰。
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太爽了。
就好像游戏里的战士,就是刚!
“嘭嘭嘭嘭!”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息!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拳来脚往全是硬拼。
凌操的拳路巧,专打肋下、腰侧这些软处。
可何方皮糙肉厚,挨了几拳竟跟没事人似的,反倒每一拳砸出去都势大力沉,逼得凌操只能不断躲闪。
一顿对轰下来,凌操额角就冒了汗,心里满是诧异:对方这么小的体格,怎么铁疙瘩一般。
难不成是梦中大仙,不但传给他算法,还传了请神的术法不成。
“不能跟他硬拼!”
凌操咬咬牙,趁何方又是一拳轰来,突然矮身,左手扣住何方手腕,右手揽住他腰腹,脚下使了个绊子,想把人掀翻在地。
这是他在吴郡学的摔跤把式,专克力气大的莽夫。
何方被扣住手腕,却没慌,腰腹猛地发力,竟带着凌操往侧里转了半圈!
两人扭作一团,“噗通” 一声摔在地上,尘土溅起老高。
何方压在凌操身上,拳头就要往下砸,凌操却趁机勾住他脖子,翻身将人压在底下,膝盖顶住他胸口。
“何队率!” 何奎攥着拳头都要冲上去,却被鲍出伸手拦住:“急什么,还没到输的时候。”
说话的同时鲍出,双眼盯着两人,神色无比的专注。
他甚至感觉是自己在和凌操对轰。
这种感觉,顿时让他发现了不少缺点。
场中,何方喉间发出 “嗷” 的一声,双臂猛地往上一抬,竟硬生生将凌操顶开,又翻身压了回去!
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压我一秒,我翻你一下,胳膊拧在一处,指节都绷得发青。
凌操额角的汗滴进眼里,涩得慌。
他从没遇过这么大劲的对手,想掰对方胳膊,对方肌肉硬得像石头;想绊对方腿,对方腿跟焊在地上似的,连半点短板都找不着!
“体力下降的好快,不能再这么角力了!”
凌操的智力毕竟高一些,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
趁何方又一次压上来,突然抬手拍向何方脸侧,趁对方偏头的瞬间,猛地抽身往后滚,踉跄着站起身,往后退了三四步。
“嗷呜!”
何方没有了对手,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当即大吼一声,向凌操扑去。
“嘿,嘿,嘿!”
这一次,凌操不再往前冲,而是绕着何方转圈,脚步又轻又快,时不时伸脚踢向何方小腿,或是趁对方转身时,拳头轻擦过他肩膀。
不硬拼,只消耗!
何方果然急了,嗷嗷叫着往前追,可凌操像条滑鱼,总在他拳头快砸到时躲开,只让他空耗力气。
没追两圈,何方的呼吸就粗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拳头也没刚才沉了。
“好招!” 围观人群又爆喝彩,“凌大侠这是耗他体力呢!”
“对!别跟疯子硬拼!”
凌操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紧盯着何方,心里更确定:这何方不对劲,力气大得反常,战斗技巧点满。
但是,好像脑子不太灵光了,就知道硬拼。
只要耗到他力竭,自己稳赢!
第77章 永不服输
围观的人群,忽然人仰马翻。
原来是许褚和许定出手。
他们见凌操和何方格斗,初始还有些不忿,认为是菜鸟互啄。
毕竟两人虽然没有拜师学习,但凭借着天赋异禀、打斗以及捕猎,却也闯下偌大名声。
号称是谯郡第二和第三高手。
第一高手是少年就杀人的夏侯惇。
当然这是谯郡游侠们自己内部的排名,具体并不代表着官方评比。
好吧,这是许褚和许定两人私底下商量后的排名。
这次前往雒阳,也是为了拜师王越,以冲击谯郡第一。
但是看了几眼之后,两人就觉得不太对劲。
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了深深的震惊。
单说力度,凌操和何方或许不如他们俩,但是对方力量和速度的结合。
以及在各种搏斗过程中的技巧, 无一不超出两人的范畴。
尤其那个何方,小小的身躯,竟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这,甚至让他们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就好像从白银段位,来到了黄金段位。
于是两人毫不客气的推开围观的众人,径直向里走去。
许褚生得人高马大,肩宽几乎能抵寻常人两个,粗布短打裹着结实的肌肉,下颌青茬胡硬得像钢针。
许定甚至比许褚好猛一些,只是他的目光,没有许褚灵动。
“干什么!”
“找死啊!”
“挤什么挤!!”
被他们推开的汉子顿时跳脚,同时挥起拳头,就要去找麻烦。
毕竟看凌操和何方打的热血沸腾,感觉自己也成了高手一般。
可一转过头,就看到两座大山,以及后面十几座小山......
于是声音发颤,道:“进去就说嘛,动粗干什么。”
许褚和许定没理这些人,只径直往最前面挤,身后的大汉们也排开人群,凡是挡路的,只轻轻一推,便歪倒一边。
很快,许褚和许定等人场中内围,近距离观摩。
“大兄,某等好像不是他们的对手。”
许定在他身边:“仲康,不急,只要能拜师王越,某等立即就能突飞猛进。”
“可恶!”
闻言,许褚攥紧了拳头。
姓王的喝了他们那么多酒,拿了他们那么多礼物,到现在也不给个准话!!
......
场中,凌操不急。
何方倒是有点急。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玩王者农耀。
虽然明知道现在要猥琐一波,可就是忍不住的前冲,冲冲冲。
因为他骨子里清楚,凌操不是他的对手。
这普通鲍出附身卡,副作用太大。
看来要用这类附身卡,得先提升一下智力,若是自己有90+的智力,降个30也没什么。
抛却这些杂念,何方继续专注于战斗。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双眼逐渐变得血红,上头了。
......
场外,何奎有些担忧的问道:“何林大兄,你觉得队率,他能赢吗?”
说了好几句,见何林都没有反应。
于是扭头看去,只见何林一副呆傻的样子,看着场中。
赶忙推了两把,何林这才醒悟过来,口中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要知道,何方虽然不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对方有多少水平,他是很清楚的。
就在前段时间,他还抽了何方一巴掌呢。
后来队率位置被夺走之后,他还寻思找机会把何方给做了呢。
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后怕不已......
至于鲍出,更是眯着眼睛,利用不太多的智力分析道:“何方说过他得仙人授法,看来是真的。”
闻言,何林、何奎,乃至老俞都情不自禁的点点头,是的,除了这个说法,没有其他可能了。
至于扮猪吃虎,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成语。
......
场中,凌操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没办法,场地就这么大,何方加速,他也得加速。
“上啊,上啊!”
“快点,干死他!”
场外有观众忍不住叫道,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腿都酸了。
加上前戏,超过一个多时辰了都。
“叫什么叫,好好看!”
张磊忍不住回喷道。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何方是个大高手,甚至比鲍出还猛。
他现在后退不迭。
这种人,又是大将军府里的,岂是等闲之辈?!
他现在是担心凌操赢,又担心凌操输......
貌似无论是凌操赢还是输,他都没有好下场。
凌操赢了吧,对方丢了面子,肯定要下黑手。
凌操输了吧,他的产业可就没了。
......
“哇呀呀呀呀呀!”
何方喉咙里滚出一连串粗野的怪叫,胳膊抡得像风车。
智力降到糊涂蛋区的他,随着体力不断的消耗,进入了狂躁的状态。
只剩本能的狂猛,眼里只盯着凌操的身影,张牙舞爪地往前冲。
陡然,何方忽然脚下一滑,原来竟是踩到了一颗果核!
场内地面本就散落着些小贩掉落的甜瓜子壳和果核。
何方往前扑的脚步没稳住,一只脚在地面上,一只脚已经凌空,往前踉跄着就要栽倒。
“好机会!”
凌操眼疾手快,瞬间眯起眼。
方才被何方疯魔般的拳头逼得左躲右闪,眼角早青了一块,嘴角也裂了口子,此刻见对方露了破绽,哪肯放过?
他垫步往前窜,右腿像根绷紧的鞭子,带着破风的劲,狠狠扫向何方即将扑倒的脸,只待一脚足球踢,就能定了胜负。
看到这一幕,有些人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也有些人情不自禁的瞪大双眼。
“嘿!”
谁料陷入癫狂的何方看到一直追不到的目标忽然冲来,顿时肾上腺素再次飙升,还在地面的那只脚猛地往地面一踩,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往凌操怀里撞去!
两人 “嘭” 地撞在一处。
凌操的扫腿没踹中,反倒被何方撞得胸口发闷,刚要伸手推,何方已攥住他的胳膊,脑袋狠狠往前一顶 “咚” 的一声,额头撞在凌操鼻梁上,鲜血瞬间从凌操鼻孔里涌出来。
“操!”
凌操疼得骂出声,却没退,反倒也攥住何方的衣领,拳头往他肋下砸去:“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
何方不答话,只 “嗷嗷” 叫着还手,拳头没章法却力道十足,一下砸在凌操眼角,一下捶在他腰侧,打得凌操鼻青脸肿,脸上的血混着汗往下淌。
可凌操也打出血性,抹了把脸上的血,眼里冒着火:“想赢我?没门!老子在吴郡就没服过谁!永不服输!”
第78章 你打我干嘛
凌操血气上涌,和何方开启鏖战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的结局。
毕竟,武力96的何方,处于人形外挂区,可是没有任何短板的。
这也是何方在意外之后,依旧凭借本能做出最优解的原因。
人形外挂区的力量、速度、反应或许不是顶尖的,但综合起来,绝对是第一等的存在。
此刻,何方凭借着本能战斗和凌操换拳。
凌操的拳头直直轰向何方面门。
何方偏头躲开,拳风擦着耳朵掠过,反手一拳砸在凌操嘴巴上。
“咔”的一声脆响,两颗带血的牙齿从凌操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凌操疼得闷哼一声,脑子发懵,还没缓过劲,何方又一拳轰在他胸口。
这一拳力道十足,凌操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出去两三丈远,正摔在张磊脚下。
“啊啊!”
凌操发狠,还想起身,可浑身骨头散了架般,根本无法动弹。
抬头看去,只见何方咧着嘴,露出一丝凶狠的笑容。
张磊被何方凶狠的眼光照到,顿时肝胆俱碎,连忙喊道:“第三局!何方胜!”
可何方没停。
他眼里还泛着疯劲,大跨步的前冲。
看到这一幕,饶是凌操胆气过人,也不禁缩了缩。
“住手!”
就在这时,鲍出纵身一跃,像座小山似的落在何方与凌操之间,伸开双臂拦住何方。
何方红着眼,拳头直接往鲍出胸口砸去。
“??”
鲍出早看出何方有点不对劲,此刻双手交叉,硬抗何方一拳。
“嘭”的一声闷响,鲍出竟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何方疯魔般狂挥,鲍出则沉稳应对,每一拳都接得稳稳当当,时不时的反击也打的何方摇摇晃晃。
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尖叫声此起彼伏。
“过瘾过瘾!”
“这不但前戏长,都结束了还在干!”
“是啊!”
“真是开了眼了。”
连卖酸梅浆水的小贩都忘了顾着摊子,只顾着伸长脖子往前瞅。
场边的许褚和许定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许褚声音里满是震惊:“这汉子……竟跟方才那姓何的不相上下?又是一个高手!”
许定也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鲍出和何方之间转来转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某等在谯郡时,以为自己就算不如夏侯惇,但也是第一线的高手。
没成想来了雒阳,一个津口的佣肆里就藏着两个这般人物。
雒阳的高手,也太多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井底之蛙”的窘迫。
许褚补充了一句:“那个凌操,你也打不过!”
许定点点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后,道:“你也打不过。”
许褚点点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后,道:“只要能拜师王越,半年之后,他不是某的对手。”
许定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是现在你打不过。”
许褚摇摇头,道:“我现在绝对打得过!”
许定疑惑的看向许褚,道:“不要吹牛!”
许褚嘿嘿一笑:“凌操都快被打死了,别说我,你也打得过。”
许定:“......”
“打打打!”
“干干干!”
就在围观的众人一致的叫好时。
一道提醒在何方脑海中响起。
“叮,附身时间结束,智力恢复72,武力下降......”
下一刻,鲍出一拳轰来,何方倒飞出去,嘭地摔在地上。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鲍出,道:“鲍师父,你打我干嘛!”
鲍出:“......”
下一刻,何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俞急忙上前,掐住何方的人中,使劲,使劲。
大约过了三息,何方幽幽醒来。
“叮,你体会到人形外挂的战力,身体得到全方位的开发,武力+5,为28......”
得到提醒何方情不自禁的咧嘴,“哎哟!”
张磊领着几个佣肆掌柜匆匆上前,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说话都带着颤音:“何队率,我们输了!
地契、账册都带来了,一会就给你移过去,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他身后的老赵、李掌柜等人也跟着点头哈腰,眼神里满是惧意。
方才何方疯魔般揍凌操、连鲍出都敢硬拼的模样,早把他们吓破了胆。
而且何方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打。
这种狠角色,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与此同时,围观的群众们见没戏可看,也都开始散去。
有人拍着沾了尘土的衣襟,有人还在揉着看得发酸的眼睛,嘴里的议论声却没停过。
“我的娘咧,今儿这架看得值!
何队率那疯劲,跟山里的黑熊似的,一拳就把凌大侠轰飞了!”
“可不是嘛!先前高岳兄弟俩耍那邪门把戏,有啥用!”
“何队率个子小小,力气大大,连鲍师父都敢硬拼。”
“那拳头砸在一块,我隔着三丈远都听见响了!”
“往后津口怕是没人敢惹何队率了,这狠劲,比张豪强先前横的时候还吓人!”
“狼头文身没有用啊!”
“嘘!”
......
“叮!你的凶悍震慑整个津口,名声 + 10,当前为 82。
江湖地位晋升‘县里一霸’级别:县城网红,打卡地活招牌。
县级商业街人形地标,开酒楼可邀县令捧场,入青楼老鸨会亲迎下楼;出门乘马车,车轮必镶铜边,车夫需着统一制服。”
何方接过张磊递来的地契等物,抬头看向几人,语气平静:“我并非眼馋你的这些产业。”
“是是是!何队率胸怀宽广,哪会瞧得上这点小营生!”
张磊忙不迭应和,身后几人也跟着连声附和:“唯唯唯!是我们小家子气了!”
“叮!张磊对你的亲密度下降 10......”
何方:“……”
他攥着地契的手顿了顿,心里哭笑不得。
何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眼神也变得郑重起来:“实不相瞒,我要这些并非为了私吞,而是你们不懂‘资源整合’做大做强的道理。
只知道盘剥帮闲和搬运,这不对。
原先我的打算,是慢慢将津口的佣肆、粮铺、车马行拢到一处,徐徐图之,不想闹出动静。”
“可你们今日非要比斗,还赌上这些产业当彩头,倒正好给了我一个契机。
如今我要明说——这津口,往后既不是我的,也不是大将军府的,更不是你们中哪一个人的,而是咱们所有人的。”
张磊几人愣了愣,脸上的惧意淡了些,多了几分疑惑。
何方见状,语气更诚恳:“我诚挚邀你们加入‘津帮’。
往后津帮的收益,按各人入股的产业、出力的多少分账;
佣工的工价统一调配,粮铺、车马行互通有无。
咱们拧成一股绳,把津口的生意做大,让兄弟们都能吃饱饭、攒下钱,这才是正经事。
总好过先前各顾各的,互相拆台,最后都赚不到好处,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张磊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的惧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动心。
他们原先怕何方夺了产业赶尽杀绝,没成想对方竟要带着他们一起分利,这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而且,你们加入了津帮,以后就是我何方的人,谁敢欺负你们,我帮你们揍他!”
老赵率先拱手:“我老赵第一个加入津帮!”
张磊也回过神,连忙跟着拱手:“何队率深谋远虑,是我们先前糊涂了!
愿随你一起,把津口的生意做大做强!”
第79章 许褚聪明些,但不多
收编张磊等人,可以瞬间将效益和资源最大化。
问题主要是在组织上面,怎么才能把人力物力组织起来。
这对于其他人可能是一个挑战,但对于何方来说,不说得心应手,但也大差不差。
毕竟,作为后世的人,管理的概念几乎就在脑海里。
很快,津帮的组织架构就搭了起来。
“津帮,取‘津口众人互相帮扶’之意,非是恃强凌弱。”
何方语气沉稳地给众人拆解架构,每说一句都稍作停顿,让所有人都能听明白:“帮中设帮主一人,暂由我何方担任,总揽全局;
副帮主两人,主理日常杂务、协调各事,由何林与张磊分任;
另设总教头一位,由鲍出担任,专管帮众武艺操练、打磨筋骨,兼带巡察津口安防,护佑大伙周全;
再设总账房,掌收支、记账目,俞敏暂代此职。”
俞敏便是老俞。
他抬眼扫过众人,加重语气:“我与何林、张磊、鲍出、俞敏五人,是津帮的‘经营管事层’,算得帮中核心;
往下便是负责执行具体事务的各个堂口。”
话刚落,张磊眼睛“唰”地亮了。
看来,何方真的不是来抢他们产业的,而是带领他们发财的。
你早说啊你!
“叮,张磊对你的亲密度增加60,为18,进入普通朋友区......”
“叮,俞敏对你的亲密度增加30,为42,进入深度饭友区......”
“何队率,不,何帮主!”
张磊先前的恨意早抛到九霄云外,忙不迭拱手躬身,声音都带着颤:“谢何帮主信任!
某定当尽心,不负副帮主之职!”
他心里已在盘算。
副帮主管日常,往后津口的佣肆、粮铺都要过他的手,这不比先前守着自家那点产业强?
可老赵、李掌柜几人脸色却沉了下来,互相递了个眼色。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管事层”没他们的份,往后只能归到堂口里听调遣。
先前在津口各自为政的日子。
是彻底没了,心里难免憋着股不甘。
就在这时,一阵沉实的脚步声传来,许褚与许定领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大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两人身形本就魁梧,比鲍出还宽半肩,粗布短打裹着贲张的肌肉,走过来时带着股迫人的气势,开口时声音洪亮如钟:“何队率——不,何帮主!
某许褚,这位是家兄许定,带了些同乡弟兄,想加入津帮,跟着大伙一起做事!”
显然他们早打听清楚了何方的身份与津帮的名头,连称呼都改得妥当。
鲍出早注意到这兄弟俩,先前见他们站在一旁观战时眼神锐利,便知是有底气的角色。
此刻见两人身形比自己还壮硕,忍不住点头赞叹,瓮声瓮气地说:“好汉子。
这身板,练起武来定是块好料!”
何方却抬手摆了摆,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轻视:“二位若是想拜师学武,作为大将军府的部曲队率,我倒可引荐鲍师父。
鲍总教头的气力与手段,方才大伙都瞧见了,连我都不是对手。
跟着他练,错不了。
往后大家论起辈分,也算师兄弟,亲近得很。”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许褚兄弟的衣着上。
虽非绫罗,却是厚实的麻布,腰畔佩着的短刀虽无官印,却打磨得锃亮,绝非寻常穷苦汉子能置办:“但若是说加入津帮,倒不必了。”
“这是为何?”
许褚眉头一皱,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不解,“某瞧津帮行事磊落,何帮主也是有担当的人,怎的不愿收我们?”
何方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听二位口音,带着谯郡的乡音;
看衣着气度,虽无官身,在本地想必也是有田产、有乡勇的豪强,不缺吃穿用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褚身后的汉子们,继续道:“你们千里迢迢来雒阳,若只是为混口饭吃,犯不着带着这么多精壮弟兄;
依我看,要么是想寻位好师父打磨武艺,要么是盼着能寻个门路从军,博个前程。”
“你怎么知道?”
许定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何方微微一笑,摊了摊手,语气更显坦诚:“可津帮是什么?
不过是津口一群靠力气、靠营生苦钱的汉子,抱团取暖罢了。
给不了你们拜师学艺的精深指点,更给不了从军的门路。
二位若真加入,反倒是屈才了。”
“何队率气度非凡,是某等冒昧了!”
许褚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莽撞提了加入津帮,此刻被何方点透来意,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侧头与许定交换了个眼神,兄弟俩眼神里都有了退意。
正要转身告辞,却被何方一声喝住:“且慢!”
何方抬手阻住两人去路,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队率腰牌,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锐利。
许褚脚步一顿,转过身时眉头已皱了起来,粗眉压着眼睛,语气带着疑惑:“何队率还有吩咐?”
何方瞧着两人这副要走的模样,心里实在无奈。
他既猜中了他们想拜师、想从军的心思,又指明了鲍出能教武、自己是大将军府的部曲队率,能搭从军的线。
结果这两人竟扭头就要走,这道理往哪说去?
想招揽两个大将,容易么我......
看来,对方肠子太直,只能直说了。
于是目光扫过许褚兄弟,又瞥了眼他们身后攥紧刀柄的汉子:“你们若想拜师,鲍教头的武艺方才大伙有目共睹,天下间也属卓绝;
若想从军,我是大将军府的部曲队率,虽不敢说保你们封侯,却能为你们递个门路,让你们见着军中管事。”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可你们倒好,听了这话非但不接,反倒要告辞。
难不成你们来这一趟,根本不是为了拜师或从军,就是受人所托,来试探我津帮的底细?”
这话一出,许褚、许定兄弟俩脸色“唰”地变了,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大惊失色。
许褚攥紧了拳头;许定更是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们身后那十几个汉子,更是下意识伸手去摸腰畔的短刀。
“谁敢动?”
鲍出早站到了何方身侧,此刻冷冷扫了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
他本就身形魁梧,此刻眉头拧起,煞气凛然。
那些刚摸到刀柄的汉子顿时僵住,没一个敢真把刀拔出来。
方才鲍出与何方对轰的力道,他们还记在心里,哪敢跟这尊煞神硬碰硬。
许褚正要开口辩解,身旁的许定却按捺不住,声音里满是惊叹:“何队率!你真是神仙不成?这都能算准!我们是王越……”
“住口!”
许褚猛地瞪了许定一眼,心里直骂兄长莽撞。
这话一出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他张了张嘴,想找些话圆回来,可毕竟虽然比许定聪明些,但也有限。
再看何方了然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
第80章 慢慢来
“何队率既已识破,便明说吧。
不知要如何发落某等兄弟!”
许褚双手抱拳过胸,腰杆却没有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软的硬气。
但眼神扫过周围围上来的津帮汉子,又瞥见何方身侧鲍出那铁塔似的身影,终究藏了丝无奈。
他心里门清:对方有何方、鲍出两个战力惊人的硬茬,还有好几百帮众,真要打起来,他们这十几号人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要栽在这津口。
“是谁派你们来的?”
鲍出往前跨了半步,钵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请恕某不能告知!”
许褚抬眼迎上鲍出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虽知处境不利,却没丢了义气,不肯卖了背后的人。
“倒还算讲义气。”
何林拎着短刀走过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津帮汉子。
个个攥着大棒、眼神发狠,还有之前跟着凌操来的人。
一时之间,双方人马对峙着,气氛紧张。
“干什么?真要动手还用得着你们?都回去忙!”
何方忽然抬手,先斥退了往前凑的津帮汉子,又转头看向何林,语气放缓了些:“你带老俞去看看凌操,他伤得不轻,别耽误了治伤。”
何林抱了抱拳:“唯,队率。”
领着人转身离开,围上来的汉子们也跟着散了。
只剩下许褚一行人还站在原地,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
何方转过身,看着许褚兄弟,语气笃定:“其实不用你们说,我也猜得到。
派你们来的,定然是王昌吧?”
他顿了顿,见许褚眼神微变,又接着道:“不过王昌是雒阳本地的地头蛇,未必认识你们这些谯郡来的好汉。
想来是你们的老乡史阿引荐的,对不对?”
“神了!你怎么又知道!?”
许定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不可思议。
连史阿的名字都能说出来,这何队率难不成真会算?
许褚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抬手按了按额头,脸色黑得像锅底,心里只剩无语:这兄长,真是半点城府都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蹦!
这一幕,何方也有些无语。
虽然许定对他钦佩有加,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跳。
许褚的却是纹丝不动,依旧处于路人转正区。
关键,这一行人明显以许褚为主。
何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对方依旧不表态。
见状,何方也就拱手道:“诸位是真义士,能结识也是三生有幸,今日时机不好,未能好好款待,来日相逢,定当把酒言欢。”
他这话意有所指。
既点出“义士”二字,暗赞他们不肯卖主的骨气,又悄悄点了“时机不巧”,话里藏着“史阿让你们做的事,本就配不上你们义气”的意思。
许褚握着拳的手松了松,抬眼看向何方,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但却没接话,只郑重地回了个礼:“一言为定!”
许定站在一旁,还没从“何方算准一切”的震惊里缓过来。
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许褚暗暗拉了把胳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跟着点头:“再会啊,再会!”
许褚不再多言,转身朝身后的汉子们递了个眼色,一行人脚步沉稳地往津口外走。
路过鲍出身边时,鲍出依旧抱臂站着,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却没再阻拦。
津帮的汉子们虽还有些警惕,却也没再围上来,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等走出津口的石板路,拐过一道土墙,许褚猛地加快了脚步,低声对身后的人说:“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方才的沉稳荡然无存,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他怕何方反悔,以对方的背景和实力,收拾他们几个妥妥的。
十几个彪形大汉也跟着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了。
鲍出走到何方身边,眉头皱着:“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万一回去报信,王昌还以为某等好欺负。”
何方望着许褚等人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放心,他们是义士,我既然放了他,他也不好多说。
再说,王昌让他们来试探,无非是想知道我津帮的底细。
如今这一番动作下来,恐怕也只有放弃这一途。”
王昌虽然有着一个佣肆,却不如张磊这帮苦心经营,不过是插个手收钱而已。
丢了也就丢了。
至于没能一次性收下虎痴......罢了,罢了。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身为君主,招募武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需要不停的去找,去聊天,去喝酒,送礼物,以增加亲密度,到了最后可能还要单挑一场或者说服才能招揽为将。
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时机不太好。
或者说,何方目前的地位还不足以让许褚和许定投靠。
就连历史上的曹操,也是势力延伸到谯县之后,许褚才投奔过去的。
不能收服他们,免费教他们武艺......他们反而会怀疑你有所图谋。
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何方又道:“至于许定,挺有意思的,若不是许褚拦着,今日说不定真能把他留下来拜师。
来日就是我津帮麾下一员大将!”
鲍出听了,也忍不住笑了:“那小子倒是直爽,就是心思太浅。”
这时,张磊搓着手,领着老赵、李掌柜几人又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何帮主,方才跟许大侠他们说话耽搁了,这堂口划分的事……还按先前各自的地界来?
还是......”
他身后的老赵等人也跟着点头,眼神里藏着点期待。
何方和许褚等人说话的时候,张磊少不得和他们许诺一番,结成统一战线。
此刻心中倒盼着能早点定下来,也好安心。
何方拍了拍手:“正要说这事,你去把老俞喊回来!
堂口划分涉及往后的收支、人手调度,账房得在场记着,免得回头各堂口扯皮。”
他想起方才被许褚打断的事,又补充了句,语气带着点玩笑,却也透着认真:“下次咱们开这种高规格会议的时候,得先跟门口打个招呼,别再让杂事打断。”
“是是是!帮主说得在理!”
张磊连忙应着,转身就往凌操住处的方向跑。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生怕再耽误事。
旁边的李掌柜凑了凑,笑着提议:“帮主,场地这儿风大,地上还乱,不若去我府上细说?
我那院里有凉亭,还能备些茶水,坐着商量也舒坦。”
何方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场边还在收拾的帮众。
有人在捡散落的木桩,有人在清扫地上的尘土,都是实打实做事的汉子:“不必折腾,就在这儿说挺好。
大伙都是津口讨生活的,没必要搞那些虚的,站着商量清楚,反倒快当。”
老赵听了,悄悄松了口气:“帮主说得对!咱们粗人,就爱这样直来直去的,在哪儿商量都一样!”
没一会儿,张磊就领着老俞跑了回来,跑得满头大汗:“帮主。”
第81章 九个堂口
“凌操没事吧?”
张磊归了何方。
那凌操在何方的心中,自然也归了自己。
这也是他拉拢张磊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说,凌操在张磊麾下讨生活。
他打败了凌操,凌操投奔他,心里肯定有疙瘩。
直接把他的故主一起收拢过来,最是合适。
老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伤的不轻,得躺上三个月。”
“后面好好疗养。”
何方点点头,往石墩子上一坐:“都围过来吧,咱们把堂口的事定了。”
众人急忙围拢过来。
“我意呢,津帮下面先暂设八个堂口。
第一个堂口呢,就是金堂,负责管理帮中钱财,账目之类。
堂主呢,暂由老俞担任。
你们几家,有识字记账的先生,都归到这个堂口管理。”
闻言,张磊等人都有些疑惑。
何方解释道:“这个就相当于大司农,或者说御史台,各地的刺史,总要归御史台管。”
几人点点头,算是明白过来。
“第二个堂口,就是管理佣肆,负责装卸货物的。
佣肆这一块,名字不太好听,改名叫做工堂,负责统一管理装卸人工。
后面津口的所有装卸,都要由我们来做。
嗯,这个,老赵,赵睿,你比较擅长组织,人细,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闻言,老赵,也就是赵睿一愣,随即大喜。
帮众统一起来,差不多得七八百,甚至上千人,都归他管!!
“叮,赵睿对你的亲密度上升50......”
“第三个叫食堂,负责整个津帮帮众的吃食、后勤事宜。
津口的酒肆、客舍、娼馆之类的,也都归食堂管。
老李,李钿。
你喜欢吃喝玩乐,这个就交给你了,每月也请一个百戏的班子,给大家表演表演,乐呵,乐呵。”
“叮,李钿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00......”
“第四个堂口,是车马堂,负责车马调度以及安排方面。
这方面,就由王兵来担任吧。”
“叮,王兵对你的亲密度上升50......”
车马行,以后世的角度来看可能不算什么。
但在此时来看,那是很大的部门,因为这意味着交通工具全部归你管......就算是朝廷之中,也单设一个太仆,地位属于九卿之一。
类似后世中枢交通部的部长。
“第五个堂口,叫叫巡堂,就是负责巡防,以及帮众操练......堂主由何奎担任。”
“第六个堂口,叫舍堂,负责在津口外围开设粥棚,给流民施粥,安顿流民,以宣扬大将军府的仁义。
帮中的医者,也归属这个堂口,凡我帮众,尽可免费医药......”
“第七个堂口,叫匠堂,自如其名,就是招收各类工匠,负责船只及各类工具的修葺,以及房屋的建筑......”
“第八个堂口,叫仓堂,负责管理仓库,我们不但要帮助商贾卸货,还可以提供仓储服务......”
“第九个堂口,叫外堂,负责联络各地商贾以及豪族世家,给他们提供一条龙的服务,记住,是从头到尾,一条龙......”
“暂时就设这九个堂口,以后有需要的话,再行探讨。
另外,除了日常事务。
何林负责分管巡堂、舍堂、工堂,张磊负责分管食堂、车马堂和匠堂,俞敏直管金堂,分管外堂,巡堂由总教头鲍出直管。”
九个堂口一出,众人早已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何方之前说的做大做强的话,张磊等人再无半点怀疑。
赵睿稍微有些担心的问:“如此以来,整个讲部津,几乎都被我们管了,那讲部吏管什么。”
“春秋。”
何方闻言微微一笑。
随即俯身从脚边捡起块棱角分明的石子,在平整的泥地上稳稳画了起来。
先勾出津口的河道轮廓,再圈出码头、佣肆、粮铺的位置,线条虽粗,却一目了然。
周围的张磊、俞敏等人连忙围拢过来,弯腰盯着地上的图,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能耐,那都不是一般人。
“你们看,”
何方用石子点了点河道旁的空地,语气里满是笃定,“讲部津口是雒阳西下货的重要之地,距离内城、西市都不远。
只要某等经营的好,迟早会变得寸土寸金,说不定还能成个小西市。
咱们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津口内散在各家手里的地契慢慢收过来。
记住,必须好好商量,按市价买,绝不能强取豪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语气:“津帮沾着大将军府的绅带,行事得有章法,要以德服人。
不能跟先前那些地痞似的,坏了名声,往后就难立足了。”
“帮主说得是!”张磊连忙应和,心里暗忖你也知道以德服人......
不过,有大将军府当靠山,再加上“以德服人”的名头,收地契肯定顺利得多。
这时,俞敏眉头微蹙,语气恳切地开口:“帮主,购买地契要花大笔钱;
帮众平日里的嚼用、护院的兵器、还有往后要开的食肆、修缮码头,处处都要花钱,咱们眼下的家底……怕是不够。”
哪里是不够,分明就是没有。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何队率是空手套白狼来的。
何方早料到他会提这事,嘴角轻轻一撇:“这有何难?
津口往来的商贾那么多,咱们替他们守着货物、防着盗匪,护他们周全,收点‘保护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太不过分了!”
张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先前咱们各管一块,收的钱零碎还容易起冲突,如今津帮统一管,既名正言顺,还能多收些!”
老赵、李掌柜等人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赞同。
这可是稳赚的买卖,还不用担恶名。
就在这时,张磊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又郑重:“帮主,津帮刚开,正是用钱的时候。
在下家里还有些积蓄,愿意献出三十万钱,给帮里当资金!”
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当了副帮主,总得拿出点诚意,再说这钱投进津帮,往后的回报肯定不止这点。
赵睿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三十万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是攒了好几年的家底。
但转念一想,津帮有大将军府的背景,何帮主又有本事,往后跟着混,还怕赚不回来?
于是也纷纷开口:“某等也愿出二十万钱!”
“某家凑凑,也能出十八万!”
何方看着众人踊跃的模样,心里满意,却没立刻应下,而是话锋一转:“从明天,想加入津帮的,得先缴一百钱做‘入帮费’。
手头紧的,也能先跟着干活,等攒够一百钱,再正式入帮,算帮中兄弟。”
他心里清楚,这一百钱不算多,却能让帮众多几分归属感。
不费力气得来的东西,总没人珍惜,这点道理,古今通用。
张磊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纷纷拍着大腿:“帮主英明!
这么一来,帮众才会把津帮当自己家,不会随便走散!”
“可不是嘛!花了钱进来的,才会用心护着帮里的事!”
当晚,暮色刚沉下来,津口的空地上就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炊烟裹着肉香、麦饭香飘得老远。
津帮大摆宴席,帮众们捧着粗瓷碗,碗里盛着炖得软烂的肉、喷香的麦饭。
再斟上一碗浊酒,高声谈笑着,先前各佣肆间的隔阂,在酒肉香里渐渐消融。
那些还没加入津帮的汉子,也能分到一碗饭、捧着碗站在一旁吃,眼里满是盼头。
只盼着早日攒够一百钱,也能成为津帮的一员。
虽然明天才开始收钱,但是今天不收人了啊!
想到此处,不少人懊悔的直拍大腿。
那些加入津帮的则是嘴角时不时的咧开,看,动作快就是好,赚到了100钱,都够吃两次豆腐的了。
何方在酒宴中,不忘抽空去看望凌操:“没事吧?”
掉了两颗牙。几乎不能动弹的凌操:“......”
......
雒阳城西,一骑卒乘疲马疾驰,甲破唇裂、满身风尘。
守城兵拦问时,他嘶喊 “十万火急!持汉阳太守令及京兆尹令需即刻入城呈报”,同时高举令符。
兵士见令忙让道,骑卒绝尘入城,急声回荡。
第82章 何方说尹姝
春园的桃树下,日头正烈,风里都裹着燥热,几片蔫软的桃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尹姝身着素色罗衣,外衫轻垂,内里肚兜的系带隐在领口,下裳垂至膝下,露出半截莹白的小腿。
她定定望着眼前几株开得正盛的桃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角,脑子里却纷乱如麻。
下首的队率仍直挺挺跪着地,可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先前不过是瞧他还算有心,给了些钱,让便宜行事。
先弄出什么“鞋垫”,要去集市坐贾,倒还算是妥帖。
正好消化也能尹家囤积的皮革。
可转头就把整个津口的商贾、闾里游侠、帮闲之类都收编了,还立了个“津帮”,涉足了底层势力。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闹得不好,传到大将军耳中,连她都要担责。
甚至有可能成为别的势力攻讦大将军的手段。
到时候,少不得就得弃子了。
良久,尹姝终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主母的威仪:“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何方上午来府中请安,听下人说主母在后院,便连忙赶至桃树下,简单行礼后,将津帮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明。
他做这些事情,瞒不了尹姝,不若提前报好。
至于原本就打算先拿个佣肆试试手。
谁知道事情变化,趁机拿下整个津口,这种随便改变大计划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和盘托出。
只是刚把事情说完,还没来及说自己的看法,就被尹姝冷叱一声:“跪下!”
何方没有犹豫。
他们这些人本是何进未发迹时的同乡同族,或是同里同乡的旧人。
如今何进贵为大将军,他们名为家兵,实则与府中仆役也差不了多少。
纵使在外是威风八面的“何帮主”,到了尹姝面前,也只能规规矩矩行全礼。
额角贴地,连脊梁都不敢挺直,只将屁股使劲撅起,以示谦卑。
作为现代人,何方刹那间还是有些不爽,寻思着要不要使用一张鲍出卡,然后把尹姝强了掠走,到深山老林里落草为寇。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绪。
何方纹丝不动,只能使用q精神,在脑海中想象,把尹姝剥光,使劲蹂躏的场景......
听见尹姝问话,他稍稍抬头,目光无意间正对着尹姝垂落的下裳。
从他跪坐的角度往上瞧,恰好能瞥见裙角缝隙里。
两段莹白的小腿,肌肤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甚至可以看见膝盖处紧紧的贴在一起,不是罗圈腿......
没办法,是你让我跪着的,这事不能怪我。
刹那间何方小腹一阵燥热,身上某处不受控地绷得发硬。
幸好是跪着的姿态,别人看不到......
“启禀主母,小人不敢妄断,只是依着津口的情形。
有几分浅见,斗胆向主母陈说。”
何方继续保持额角贴地的姿态。
裙底风光虽好,脖子仰的有些酸......
对于藉口,他早就想好了。
职场之上,对于怎么解题,早有万能公式。
或者虚构敌人,或者祸水东引......
“尹家乃大将军姻亲,何等尊贵?
可先前一个区区军侯,竟敢带着兵卒闯到津口,扣押尹家的商船;
便是主母你亲自派人去交涉,他也敢置之不理。”
何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这背后若无人指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小人虽后来将船只交涉回来,可也只是‘要回’而已。
大将军府的颜面,却没能挣回来。”
“若咱们就此算了,不做半点动作,岂不是让人觉得大将军府好揉捏?
今日是扣船,下次的试探只会更过分;
若是引得旁人见样学样,群起效仿,到时候即便大将军察觉危险,想再压下去,也难敌众怒啊!”
尹姝站在桃树下,眉头蹙得更紧。
何方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
先前那军侯的无礼,她本就憋着气。
如今听何方点破“颜面”与“众怒”,心里也隐隐觉得,这事确实不能就这么过去。
何方抬起头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恭声说道:“种家势大,咱们暂时不便硬碰,免得引发局势动荡。
可津口那些帮着那军侯造势的底层势力,算什么东西,又残害百姓,正好可以收拾一番。
小人一个小小队率出面,将津口散碎的势力收拢铲除。
既不至于引起大的反弹,也算是小惩大诫。
这般做,一来是向所有人表明态度:我大将军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二来,小人也在津口安置流民、搭建义舍,处处宣扬大将军的威严与主母的仁善。
如此一来,既立了威,又积了德,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完,他重新将额头贴回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番话既撇清了“擅自扩权”的嫌疑,又把所有动作都归到“为府中着想”上。
能不能过关,就看尹姝的心意了。
如果尹姝真要拿他做弃子,他也就只能不客气的使用鲍出附身卡了,掠走,干了她......
自从有了鲍出附身卡,何方的野心,那是蓬勃生长......
以前只敢想想的事情,现在都敢计划了。
尹姝的脖子如白天鹅一般修长,她抬头看着远方,又低头看了看撅着屁股的何方。
脑海中快速的分析着利弊。
何方话说的不假,也有道理。
但,其中也夹杂着他的野心。
很难想象,前段时间还是个小小的家兵,现在就掌控一队。
最恐怖的是一天的时间就能收拢整个津口的底层势力。
她做过事,知道做事的难度。
但这一项,就足以称得上有机变之能。
或许自己现在就是把他赶出大将军府,以他的能耐,也足以在雒阳混的风生水起。
在尹姝看来,杀了何方,或是将他交出去顶罪,半分必要也无。
一个家兵的野心,在大将军府的权势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更忧心的,是何进如今的处境: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怎样才能让大将军圣眷永固,才是保全家业的根本。
可这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一个内宅妇人,纵有心思也插不上手。
能做的,不过是守好何咸的府邸,少给大将军添些牵绊,让他能专心应对朝堂纷争罢了。
这也是她容忍何咸的原因,两夫妻闹起来,后院不宁,被笑话的还是大将军。
第83章 得买婢女了
良久。
尹姝抬手捻过一片落在裙角的桃花瓣:“这件事,算是我授意你去做的。
稍后我会给何咸与郑达写封信,把津口的情形细细说明,免得府中旁人多嘴。
纵然雒阳令河南尹有什么动作,也好提前准备。”
何方闻言,真心诚意道:“主君厚爱,仆无以为报。
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
尹姝话锋微顿,往前踱了几步,走到何方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告诫:“下次再要做这般牵扯甚广的事,须得先禀一声。”
“谨唯!”
何方微微抬头,正看到一双玉足。
一双浅素绢袜,袜料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脚面雪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了温水,泛着柔光。
连细微的肌理都清晰可见。
脚踝纤细,与莹白的脚面连在一起,像一段精心雕琢的白玉佩。
尹姝居高临下,忽然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主君。”
“主君?”
“仆一小人,得夫人厚爱如斯,当奉夫人为主君,以死报之。”
何方趁机大表忠心。
尹姝一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你的忠心,我知道了。
只是人前称‘夫人’便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盛放的桃树,又道:“先前给你的十万钱,瞧着是不够津口用的。
义舍要建,帮众要养,还要收买地契,再给你拨一百万钱。”
“仆……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何方心头一震,有种吃软饭的赶觉。
“去吧,好好做事。”
尹姝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淡然。
“谨唯!”
何方这才起身退去。
尹姝目光随着何方的背影往外移,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有能力、又懂分寸的人,实在难得。
扶持他把津帮撑起来,往后津口的事不用她多费心,还能借着津帮的势力,盯着雒阳底层的动静,也算给何咸添了一步暗棋。
只是……
尹姝想起方才何方抬头时的模样,眉骨略高,下颌线条太硬,算不上周正。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不然往后若有机会举荐给大将军,说不定能走得更远些。
凉州沦丧!
整个雒阳都处于震撼的状态,何方却是波澜不惊,早就知道的事情。
得到尹姝支持的他,心情大好。
津帮也算是他在职场之外,和小领导尹姝一起搞的副业。
明面上的好处,大头要给领导。
但私活运营火耗这一块,却在他的手中。
间或记个假账......呸呸呸,我何方不是那样的人,但为了购买更好点东西,买贵点也是正常的。
随着一百万钱入账的,自然还有尹姝的心腹,两个记账的。
何方正是用人之秋,便把两人都放到金堂之中,对俞敏也是个制衡。
毕竟,一个人要是收支全管了,那肯定有大问题。
这个和操守没有太大关系,关系的是人性。
权力还是得分开。
津帮这边如火如荼,春园这边的操练,也不能完全放手。
毕竟这一队人是他的基本盘。
至于缺少了几个人,正好从尹家里面挑选几个年轻人补上。
得知何方的动作后,尹姝也是微微颔首。
津帮这边,落实到具体的业务,也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这些地头蛇在津口多年,业务方面没有什么问题。
何方操心的,还是一些具体的规划上面。
如,他下令匠堂首先建造的是汤池和厕所,又专门安排一些年纪大些的流民和妇人去打扫卫生......
当然,最操心的还是巡堂,这个由鲍出从帮众中挑选胆大凶悍的,日常不再去搞搬运之类的活计,只是操练武艺。
同时,对于那些帮闲和搬运,在闲暇时,何方也组织他们进行一些训练。
当然,如此一来的结果就是食堂的工作量大大提升。
何方又抽时间去拜会孟光。
对于何方的大动作,孟光是懵逼的,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你不是说就拿一个佣肆嘛,怎么把整个津口都吃了。
但是,在何方放下一万钱,并称每个月都是这个数后。
孟光就决定继续看春秋了。
最近一次辩论,又没辩论过来敏,他得继续努力。
......
一天下来,何方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月上三竿,才赶回春园。
聂翠早已备好了洗澡水,何方泡着泡着就已沉沉睡去,实在是太累了。
“何方!”
“何队率!!”
聂翠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动静,又等了会,见水凉了,便想把何方拖来。
可在木桶外面不好发力,只好把外面衣服脱掉,只穿着肚兜跳入木桶中。
“呀!”
武力14的她力气还是不小的,已经进入蛮力担当区了,双手插入何方的腋下发力,便把何方托了起来。
她打算把何方架在木桶边缘,然后自己再出去,从外面把何方背出去。
可木桶下面有点滑,她刚把何方拖起来,脚下却是一滑,直接向后扬去。
“噗通!”
水花四溅。
“啊!”
何方猛地惊醒,发生了什么,他急忙要去拔剑,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再低头看时,眼前红白交加。
红色的肚兜被水冲的向下脱落,入目处,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粉色的皮肤。
而且对方因为惊吓,双腿还下意识的盘住了他。
何方一阵无语,道:“翠姐,你怎么这么饥渴,想要就直说嘛!”
闻言,刚喝了一口洗澡水的聂翠,登时脸色赤红,骂道:“谁饥渴了,老娘看你睡着了,想把你抬出去,谁知道......唔!!”
何方刚才正做梦呢,梦见他坐在榻上,尹姝跪在他面前,给他圈中没有卷。
此刻有人送上门,当即不再客气,直接抓住聂翠的螓首......
......
“疯子一样,一个澡洗了两个时辰......满屋子都是水!!”
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何方,聂翠眨了眨眼,泪水噗噗往下掉。
也只能一个人收拾......
第二日一早,何方起床,神清气爽。
年轻就是好,作业差不多合后世快两点才睡觉,这才七点又精神抖擞。
“小翠,小翠?”
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何方只得自己穿衣。
掀开帷帐,这才发现聂翠趴在床上睡的正香。
再看干净的地面,何方顿时明白过来。
他昨天夜里是爽了,聂翠不知道收拾到几点钟才休息。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疼,于是走到聂翠跟前,轻轻的亲了下。
“得买两个婢女了。”
一边想着,一边自己洗漱,一边又看起聂翠的图鉴。
亲密度还是93,开发度变成92%,提升了1%。
亲密度何方知道,开发度他现在也明白了,这玩意不是多走几条路的问题。
而是有点类似后世手机录入指纹,要照顾到各个角落。
水磨工夫。
第84章 帝师王越
实际上,在何府这样的宅邸里,婢女原是分了等级的。
像聂翠先前那般贴身伺候主母的,属一等婢女,堪比《内则》里说的 “侍巾栉” 之婢。
地位尊崇,下头管着六个二等婢女、七八个粗使婆子,日常只贴身伺候主母起居,不必沾粗活。
至于小白,之前便属二等婢女,虽也在主母院当差,却要听从聂翠的指挥,远不及聂翠先前体面。
可自聂翠被贬给何方做婢女后,原先管着的人自然不会跟着过来。
此刻何方坐在案前,想起聂翠近来的忙碌 —— 白日要帮着清点鞋垫的布料、记账,夜里要伺候他起居、打理屋内杂务,连歇脚的功夫都少。
更不必说夜里伴宿时,他总不知节制,让她受累……
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只觉自己先前太过疏忽,竟没好好顾念对方的辛苦。
何方暗下决心,往后定要对聂翠好些。
于是铺开一张柔软的羊皮卷,研好墨,提笔写下纳妾契约。
上头不仅写明了两人的身份:男方何方,乃大将军府部曲队率;女方聂翠,原尹府一等婢女,现纳为妾室。
更逐条写清权责:聂翠无需再做粗使杂活,琐事可交由奴婢打理,且家中事务她有权与何方商议。
最后还特意注明,聂翠虽为妾,却不可被随意苛待,往后若有子嗣,亦享有抚养之权。
写完后,何方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无疏漏,便取来印泥,在契约末尾按上自己的指印。
墨色的指印落在泛黄的羊皮卷上,显得格外郑重。
“队率……”
身后忽然传来聂翠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何方回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蹑手蹑脚地站在案边,眼眶泛红地盯着羊皮卷上的字。
这些日子跟着何方学认字,她已能看懂上百个字,契约上 “纳妾”“聂翠为妾”“不可苛待” 的字样,一个个撞进眼里,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何方之前虽然有许诺,但这个东西,和契约怎么能比?
何方见她落泪,起身递过帕子,温柔道:“哭什么,这契约早该给你的。
我这几日也是忙,竟没有察觉到。”
“何郎是做大事的人。”
聂翠哽咽着。
何方也把她抱入怀中,道:“你今日不要去忙其他。
先去买两个婢女来,这种粗使的事情,安排他们做。
不然的话,夫君会心疼的。”
“何郎......”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3,为96......”
何方抱着只穿肚兜的聂翠,怀中满是香玉。
但这一刻,他的心神却是无比的纯洁,没有一点肉欲。
只是,亲兄弟管不住......
大清早的,何方也不好太过分,于是意思了几十下,随后在聂翠不舍的眼神中,大步离去。
......
“某早年在关中游历,倒听过鲍出的名头。
是条敢打敢拼的游侠,拳脚硬得很,剑法也不错。
可这何方,又是何许人也?
竟能与鲍出斗得不相上下?”
王越捻着颌下短须,眼神里满是惊讶,目光扫过面前的许褚与许定。
方才他试过两人的力气与拳脚,知道是块练家子的好底子,臂力足、下盘稳,只可惜眼界窄了些,竟说津口藏着好些比他们强的高手。
在他看来,津口不过是雒阳城外的小码头,哪来这么多能人?
“还有那凌操,听你们说,身手竟也在你二人之上?”
王越追问了一句,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
许褚刚要开口,一旁的王昌却先垂着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憋屈:“何队率的底细,这两日某遣人四处打听,才算摸透了。
前段时日大将军府从南阳调了五百部曲入雒阳戍卫。
他就是那批部曲里的队率,手上管着五十来号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郁闷:“后来不知怎的,大公子何咸把正妻尹氏安置在城西春园。
何方便被调去春园当差,专管府外的杂事,算是尹夫人跟前能用得上的人。”
这话一出,许褚与许定都愣了。
不好,这个叼毛居然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大将军府人......早知道投诚了。
“这种家兵部曲,不过是偏远的分支!”
王越见王昌打退堂鼓,反而来劲了。“某定要给他们好看,也给你出口气。”
“族父,何方就算是大将军府门前的一条狗,那也是沾了府里的势。
现在大将军还管着左右羽林卫,正瞧虎贲中郎将不顺眼。
某等还是算了。”王昌是彻底没了对抗的心思。
“不行!”
在众人面前,王越怎么可能因为对方势大就退缩,这有碍他的名声。“便是大将军的人又如何,长水校尉还和某一起喝酒呢。
这种争斗,他们那种大人物是不会下场的。
你且等着,我号召弟子,把你的佣肆夺回来。”
“族父,不但是大将军府。
那何方也是心思透亮的人,他打一批拉一批,如今还收服了讲部津的豪强张磊。
张磊看着是个津口的商贾,实则背景不简单。
先祖张仲,是周朝人,与尹吉甫共同辅佐周宣王,中兴了周王朝。
前汉时的先祖是西汉的丞相张苍,搬迁到偃师县,后来又有部分迁徙到雒阳。
虽已没落了十几代,却仍是正经的士族出身。
族里如今最出息的是个叫张元的,在河南尹府里做掾属。
虽只是佐官,却也能搭上府尹的线。”王昌劝说道。“何方加上本地士族,今在津口,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不说还好,越说王越越来劲:“河南尹又如何,某与雒阳令周晖交好,那可是庐江周家,不是陈导这等小士家可以相比的。”
史阿在一边分析道:“原来沾着大将军府与士族的边。
难怪能在津口站稳脚跟。
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队率,竟有这般手段,能把游侠、士族、底层势力都拢到一起,倒也算是个人物。”
“什么人物?”
王越嘴角勾起一抹冷傲,语气里满是不屑,“便是真神龙入了雒阳,也得乖乖盘着;
便是真猛虎进了京畿,也得老老实实卧着!
一个仰仗大将军府势的队率,还能翻了天去?”
话音未落,他手按剑柄,腰间长剑 “噌” 地出鞘,寒光瞬间映亮半间屋子。
手腕轻抖,剑花如银蝶般在身前翻飞,剑尖掠过桌角时,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一缕木屑轻飘飘落下,剑刃却不见半分滞涩。
这一手,看得许褚兄弟都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王越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许褚身上,语气沉定:“你方才说,他们先前争津口的掌控权,定的是‘比武定输赢’的规矩?”
“是!”
许褚应声,想起那日何方疯魔般的拳脚、鲍出稳如山岳的气度,语气虽干脆,却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亲见那两人的能耐,知道王越虽强,比拳脚的话,却未必能轻易取胜。
王越闻言,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如此,某便去会会那何方与鲍出!
规矩照旧,若是他们输了,这津帮便归咱们管,津口的护院钱、地契收益,也得重新分。
若是某输了,便认栽,往后再不插手津口的事!”
话语掷地有声,显然没把津口那两位放在眼里。
“好,叔父出马,那何方定然屁滚尿流!”王昌连忙恭维道,他方才刻意夸大何方,何尝不是故意为之。
“师父,三局的话,算某一局!”
史阿双手抱拳道。
只有许褚眉头微皱,暗想赌东西讲究个赌注。
你啥都没有,人家凭啥和你赌?
......
讲部津中,何方正在指挥,何东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队率,有人找你!”
第85章 凉州傅燮
津帮的组织架构搭好,各堂口职责分明。
工堂每日调度佣工、车马堂管理车马运输、仓堂管理货值仓储、
巡堂时巡察津口,金堂的账房都每日记录清账......
又有两个副帮主和总账房及总教头分管各个堂口。
便是何方离了津口,诸事也能按部就班,半点不乱。
闻听严干来找他,何方便引着他往津口新开的食肆去,要了三楼临窗的雅间。
从码头到食肆不过半里路,沿途的帮众见了何方,都躬身拱手喊“帮主”,声音洪亮。
连挑着货担的商贾、守着摊位的小贩,也会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看得严干眉梢不住往上挑。
他哪里知道,如今何方的名声在津口那是家喻户晓。
不过让何方有些郁闷的是,如今的名声上涨速度也缓慢下来。
仅仅提升了六点,目前名声88,还是县城网红的区间。
刚进雅间坐下,严干语气里就满是赞叹:“不过几日没见,何老弟竟在津口打下恁大的家业!
连‘帮主’都喊开了,比寻常士族的派头还足。”
“严兄这话可就高看我了,”
何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诚,“这哪是我的产业?不过是替尹夫人分忧罢了。”
“愿闻其详。”
这事,严干也知道一些,毕竟大将军府内很多事情,是交给郑达来照拂的。
这次事情,尹姝也有信给郑达,说明情况。
所以,严干才被派了过来,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何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前段时间尹家的商船和管事,在津口被河南尹的种军侯扣了。
主母亲自派人去交涉,对方竟半点不给面子。
那会儿大公子何咸不知去了哪里,大将军府又忙着调度军事。
人货几天都不给下船,主母气急了,才让我带些人来津口交涉。”
尹姝既然应下这个事情,那何方自然要把事情都推到对方身上。
这种事情,虽然有大功劳,却不是他一个小小队率可以承担的。
“虽然把人和货都带了回来,可大将军府的颜面终究没挣回来。
主母心里也憋着气。”
何方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窗外热闹的码头,“又瞧津口的流民和帮闲,日子过得颠沛流离,这河南尹怎么做的事情。
大将军儿媳家的人货都敢私自扣留,可别说其他商贾和百姓。
于是主母便吩咐我来这里做事。
收拢散势、建义舍、管秩序,以避免河南尹那边再次胡乱安排。
说到底,都是奉命行事,哪算我的家业?”
严干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巩县的尹家也坐不住了,听说这次替补了好几个郎官。
不过这次事情,尹家的动作合情合理。
说到底还是种家欺人太甚。
这样也好,也顺便打压一下二房那边的风头。
毕竟车骑将军何苗最近风头正盛,如今的河南尹虽然是陈导,但其上任不过一月。
很多事情,还是要算在何苗的头上。
了解了事情始末,严干微微一笑:“津口虽然小,但其内势力错综复杂,尤其闾里之侠横行,小吏难搞。
何老弟能把‘奉命行事’做得这般有声有色,让津口上下都服你。
这本事,可不是‘分忧’二字能概括的。”
何方谦逊的笑着,语气带着坦诚:“这哪是我一人的本事?
若不是鲍大侠肯留下来镇场子,这事也做不成,津帮哪能这么快立住脚?”
话锋一转,他看向严干,眼神热络了几分,“再说,鲍师父也是严兄你介绍。
严兄你我是生死之交,这津口能有如今的光景,自然有你的功劳。
我自会和夫人明说,年底分润,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可别,”严干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认真,“我家里薄有几百亩资田,吃喝不愁,犯不着掺和这些营生。
只是一心想谋个正经官身,好重振严家门户,不辜负先祖留下的名声。”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打趣:“不过往后咱们兄弟凑一起喝酒,可就得劳烦何老弟掏腰包啦!
你如今是津帮的‘帮主’,总不能还让我这拿死俸禄的请客,哈哈哈!”
何方却收了笑意,起身对着严干拱手行礼,腰弯得极深,语气郑重:“严兄说笑了。
之前若不是你的照拂,我至今恐怕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什长,哪有今日?
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当然,说话的时候,也不禁腹诽——别说往后,先前一起喝酒吃饭,你也没付过钱啊。
“快起来,快起来!”
严干忙伸手去扶,“以你的才智能耐,就算没有我那点照拂,迟早也能出头。
不过是早走几步晚走几步的事,哪用得着这般记挂?”
何方却不肯起身,依旧坚持把礼行完,才直起腰,眼神里满是认真:“严兄,才智是才智,恩义是恩义,这个道理我还分得清。
有才智的人多了去了,可肯伸手帮扶一把的,却没几个。
若只知恃才傲物,不懂感恩图报,那与狼子野心之辈,又有何异?”
严干也严肃起来,道:“何老弟这话说的,正得我心。
为士者,若是只有功利,没有忠义,枉自为人!”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为61,进入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上次歃血为盟后,严干对他的亲密度才上升到41,不过现在表情一下恩情,就上升到了61。
由此可以看出,严干是个重恩义的人。
严干道:“我这次来津口,其实是郑君特意安排的。
何夫人给郑君写了信,提了津帮的事。
所以郑君的意思,是让我先探清津口的始末。
摸清了这些,他才好看如何圆场。
原本还觉着你做事莽撞蛮横,如今看来,倒是进退有据,做的很好。”
何方借用一句后世的话道:“咱是大将军府的人,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
严干点点头。
接着又道:“何老弟,其他的不说,但局势这一块,你绝对是,为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凉州叛乱的事情,简直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何方虽然早知结果,但还是好奇的问道:“我这两日正忙着津帮的事情,愿闻其详。”
严干道:“据汉阳太守傅燮的最新军报,凉州刺史耿鄙不听傅燮的建议,强自带六郡兵去陇西郡讨伐叛军。
结果刚到狄道县,还没有遇到叛军,军中就发生了内讧。
别驾从事阎忠和陇西郡太守李参(李相如)反叛,先杀治中从事程球,再杀凉州刺史耿鄙。
军司马马腾不能敌,也加入叛军。
叛军王国自号‘合众将军’,韩遂和马腾遂拥戴其为首领,合并进攻汉阳郡。
汉阳太守傅燮已存死志,令人送八百里急报于朝廷。
目前整个朝堂一片哗然,太尉张温,已经上奏请辞,尚书台已经拟诏罢免。
听闻,司徒崔烈又花了五百万钱,即将升任太尉。”
闻言,何方也是一阵无语。
崔烈啊崔烈,为了省500万钱,你可是出了大名。
当然,后面还有一个更出名的,不是因为花的少,而是因为花的多......
门外忽然传来张磊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慌意:“何帮主。
麾下有急事求见。
十万火急!”
第86章 严干的试探
听到门外张磊急促的声音,何方眉头先自蹙起。
能让副帮主这般慌张的,定不是小事。
他对严干略一拱手:“严兄稍候片刻,我先处置下帮中事务。”
严干点点头,端起茶盏慢饮,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何方背影上,想看看他如何应对急局。
“进来。”
何方转身开口。
门刚拉开,张磊便快步闯了进来,短褂早被汗水浸透,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见何方便急声嚷道:“帮主!
出大事了!
方才有人来津口递话,说……说帝师王越带着人来,要按‘比武定输赢’的规矩,跟咱们争津帮的掌控权!
还说今日午后就在津口空场比试,逼您和鲍教头务必到场!”
“王越?帝师?!”
何方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队率腰牌。
他有些担心。
毕竟,后世的小说中,王越往往都是天下第一的人设。
和赵云的师父童渊一样,都是属于扫地僧级别的。
万一鲍出,不是王越的对手,怎么办。
“其实也算不得是帝师,只不过做虎贲郎中的时候,教过国家几招剑法。
后来就在坊间散布帝师的称号,给自己贴金罢了。”
张磊解释道,“不过权贵们挺认他的,酒席宴会经常请他去表演剑法。”
何方语气里满是疑惑:“津口的事跟他有什么牵扯?”
张磊愣了愣,才想起没说关键,连忙补充:“帮主汝忘了?
先前占的那个大佣肆,原是虎贲王昌的产业!
这王越,是王昌的远房族叔,听说早年还教过王昌剑术,两人关系近得很!”
何方恍然点头,念头转得极快,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硬了几分:“说起来,王昌那佣肆本就没地契,占的是朝廷划拨给津口的公地。
我早从讲部吏那里正经买下了这片地的地契,手续齐全,他不肯搬走也就罢了,反倒遣人来滋扰,如今还搬王越来争权。
这算什么?
强取豪夺不成?只怕是找错了对象!”
张磊闻言一怔,随即眼睛亮了,拍着大腿道:“对啊!
咱们是有地契的!
占理的是咱们!
帮主你放心,我这就去寻我叔父张元,让他在河南尹府递个话,请府里派吏员来主持公道,看王越还敢不敢胡来!”
“不必急着搬人。”
何方抬手阻住他,“先见见再说。
王越既按‘比武’的规矩来,咱们若先搬官府,反倒显得怕了他。
午后我与鲍教头去空场,先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再做打算不迟。”
却是打算先扫描一下王越再说。
张磊方才满脑子都是王越上门挑衅的事,此刻稍定心神,才瞥见雅间里还坐着个陌生男子,衣着整洁、气度沉稳,不似津口的帮众或商贾,忙收了急色,拱手问道:“帮主,这位是?”
严干不等何方开口,先起身微微拱手:“在下严干,现任大将军府令史。”
“原是严令史!”
张磊一听“大将军府令史”的名头,顿时肃然起敬,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小人张磊,是津帮的副帮主,久仰严令史大名!
先前只闻令史在府中辅佐大将军,今日得见,真是幸事!”
又随意客套了几句,何方知道严干有话说,便对张磊道:“王越的事,你先去知会鲍教头,让他早些做准备。
我这边与严令史说完话,便去津口查看。
这事,不要放在心上,确保津口一切如常。”
张磊应声点头,又对着严干躬身行了一礼,才快步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两人,严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何老弟对凉州局势看得透彻,只是不知,大将军对这事会是什么态度?
毕竟如今朝堂上下,就属大将军掌兵最多。
若朝廷要守陈仓,少不了他调兵遣将。”
严干和李义怀疑何方是大将军的私生子......所以才有此问。
何方哪里知道对方的想法,还以为对方真的钦佩他的能力,来特意询问。
于是假装认真思索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大将军的心思,怕不在凉州。
如今朝堂里,宦官与士族的矛盾越来越僵。
大将军既要防着十常侍夺权,又要拉拢士族支持。
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凉州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再说,放弃凉州的论调早有市场,尤其是司徒崔烈,就数次要放弃凉州。
现在主守者傅燮战死,崔烈又即将升太尉,这论调只会更盛。
大将军素来不愿得罪朝臣,只要叛军不越过陈仓、威胁雒阳,他多半会附和朝廷‘守而不攻’的方略。
毕竟守住陈仓,既不算丢了朝廷颜面,又不用空耗兵力钱粮。”
严干听得连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说得在理。
山高路远的,凉州本就难管。
如今豪族心向叛军,就算打下来,后续驻守、安抚也得耗大量人力物力,朝廷本就国库空虚,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说到这里,严干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如今天下纷扰,凉州叛乱未平,关东也隐隐有动荡之兆 。
这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何老弟你文武双全,留在津口管帮众,实在屈才了。
就没想着再回军中,领一队人马,去战场上搏个封妻荫子?”
何方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便给了个万金油的答复:“严兄抬举了。
我本就是大将军府的部曲出身,无论是在府中当差,还是回军中效力,终究是听上峰调度。
何府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从不敢擅自谋算前程。
眼下尹夫人安排我在津口做事,我就一心的这事做好。
这才是正经。”
这话既没拒绝,也没表露急切。
毕竟,何方明白,在大将军府的势力盘里,太过主动谋求前程,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比如他现在若是太过急切的返回军中,那么就会得罪主母尹姝。
这也是职场之中的大忌。
何方曾经在某一项目上做的非常好,领导很开心,一次酒后问他,公司有需求,要调他去外地某项目,他去不去。
他回了一句:“公司调我去,我就去啊。那边同学多,我肯定更能得心应手。”
结果,本来都风闻要调他去了,这话一说,再无消息。
参考另外一位同事的话,就聪明多了:“领导我是你的兵,你让我去哪我去哪。”
当然,现在是严干问的,如果尹姝问的,他绝对参考同事的,好吧,已经参考了……
这里的情形比前世又复杂了些。
严干代表着大将军府里的关中势力......鬼知道现在他和严干的聊天,话会不会传到尹姝耳朵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严干道:“某素来听闻王越的名头,正好今日会一会。”
何方知道他担心自己顶不住,于是便笑道:“有长安双绝在此,弟心大定。”
严干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87章 这么长的图鉴
日头过了正午,津口码头的空场周围早围了不少人。
有津帮的帮众,也有来看热闹的商贾、流民,连巡防的兵士都远远站着,想看看这场“比武夺帮”的热闹。
不知道是什么人散布的消息。
反正现在不但是津口附近,甚至是雒阳西市的不少游侠都赶了过来。
由于人太多,不少人甚至跑到屋顶上,树上,远远的看着。
不过他们言谈之间,大都是王越怎么胖揍何方一伙。
毕竟王越的名头,那是多少年的传说了。
忽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尘土飞扬中,王越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最前。
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锦袍,腰间悬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
只是面色泛着宿醉的潮红,眼角带着几分倦意。
连翻身下马时都晃了一下,得靠身后的弟子史阿扶了一把才站稳。
史阿提着剑跟在侧后,剑鞘擦得锃亮,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抢了师父的风头。
另外还有一名弟子,赶忙递上水囊。
王越喝了一气之后,又眨了眨眼,那种剑客独有的气质,顿时凌然直冲云霄。
“走!”
王越一挥手,众人大步向津口内走去。
王昌则凑在王越身侧,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低声说着什么。
许褚、许定两个跟在队尾,脚步有些拘谨。
他们本是来拜师学艺,或者看有没有机会投靠大世家,参军混军功的。
没成要跟着王越与何方对峙。
王越这边说是虎贲中郎将,但实际上只是个三百石的郎中。
根本代表不了虎贲。
说是帝师,但感觉也是吹牛。
说和长水校尉,和雒阳令天天喝酒,但总感觉不是太靠谱。
而何方,可是有腰牌的大将军府队率,就算不如虎贲郎中。
但人是被大将军府安排出来做事的,有实权不说,也代表着大将军府。
得罪了他......怎么想也不是好事。
见正主来到,围观的人众,急忙闪开一条通道。
如波开浪裂,方便王越一行人走到场中。
“哪个是何方?”
“在下正是。”
“何方!”
王越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傲气,“你强占佣肆,收拢流民立什么津帮,莫不是要做谋逆之事?”
何方闻言一阵无语,原来古人也喜欢给你戴帽子。
不过他冷哼道:“有话直说,别扯这些东西。
你有证据就去上报,没证据的赶紧放屁!”
他原本还预备着其他的手段,谁知道这一扫描,顿时乐了。
好家伙,他的图鉴比别人的长多了,不愧是帝师!!
当然,何方最关心的还是武力,谁知道才93,和凌操差不多。
王越:39岁,前虎贲郎中?现“民间帝师”(自封版)
属性:统帅45,武力 93(当年98武力值能把剑耍成“流光”;现在喝三斤酒就手抖,剑穗能甩到自己脸,美其名曰“醉剑新招”),
智力58,政治43,魅力 78(全靠嘴皮子和剑舞撑场面),
名声145(一半是“帝师”讹传,一半是权贵酒席刷的“表演分”)
江湖地位: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雒阳“剑舞顶流”?民间“吹牛冠军”。
街坊传他是“虎贲中郎将”,他听见了捋着胡子笑“嗨,都是同僚抬举”;
收徒弟时拍胸脯说“当年我给天子表演剑法,陛下握着我手说‘王卿剑艺天下第一’”
实际当年献艺时,他紧张得剑尖差点劈了御案,天子只说了句“嗯,赏绢两匹”。
现在教徒弟,先收五贯“拜师礼”,教的全是“转剑花”“甩剑穗”的花架子,美其名曰“御前剑式”,徒弟们练得不亦乐乎,出门跟人说“我师父是帝师”,引得路人围观。
职场级别:临时工(特邀型)。
权贵酒席“特邀演员”?民间剑术培训班“校长(自封)”。
以前是正儿八经的虎贲郎中,熬了十年没升上去,心一横把职位扔给儿子,自己揣着剑混坊间。
美其名曰“退隐江湖,传艺育人”,实际是“混口酒喝,找个存在感”。
每次接活按“表演场次”算钱,给权贵演一场能赚三贯,够买半坛好酒,合同到期人家不续,他还嘴硬“是我嫌宴席太吵,不想去”。
拿手好戏:“利弊换算”全靠“吹”。
帮权贵演剑舞,收了钱转头就跟街坊说“袁校尉(袁术)\/周令君(周晖)拉着我喝到半夜,说下次奏请陛下复我中郎将职位”。
实际人家喊他来,只等上菜前补一句“王师傅,来段剑舞助助兴,别太花哨,小心碰翻酒壶”。
跟袁术喝酒,拍着大腿吹“当年我护驾长安,十多个乱兵围着我,我一剑一个,护着陛下毫发无伤”,袁术边啃羊腿边点头,心里想“老小子剑舞确实好看,下次宴客还叫他,比请戏班便宜”。
最近日常:天天跟袁术、周晖混酒局,每次都抢着坐“主位旁边”,别人敬酒先摆架子“我当年在宫里,喝的都是御酒”,喝到半醉就拔剑起舞,剑舞得呼呼响,却连桌边的烛火都碰不到,舞完还问“长水,我这剑艺比当年如何?”,袁术打个酒嗝“好!下次给我儿子也教教”——其实是想让他给自家公子当“剑舞师傅”,不是真学剑术。
他自己还觉得:“跟袁校尉、周令君是‘莫逆之交’,再混几次就能升官”,完全没发现人家看他的眼神,跟看“杂耍艺人”没两样。
亲密度:4,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
王越大声道:“某听说,你好以比武来说话。
今日某按规矩来比武。
你若输了,就把津帮交出来,滚出津口!”
空场中央,何方与鲍出、严干并肩而立。
闻言,也朗声道:“王大侠说按规矩比武,某自然奉陪。
只是规矩得说清楚。
我输了,津帮,津口产业都给你。
那你输了,给我什么?
或者说,你的赌注是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王越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一茬。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名头,何方要么怯战,要么乖乖应下,哪想对方竟反问赌注?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又看了眼身旁的王昌,一时语塞:“赌注……某的名声,还不够当赌注?”
“名声是虚的,津帮是实的。”
何方笑了笑,语气从容,“王大侠要夺实实在在的产业,却拿虚头巴脑的名声当赌注,这规矩怕是不对等吧?
若是某输了,丢的是津帮、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王大侠输了,不过是损点名声,转头还能去别处耍威风。
这般赌注,某可不敢应。”
王昌在旁急了,忙上前道:“何帮主这话就不对了!你之前强占我的佣肆......”
“我强占你的佣肆,你有什么证据?地契呢,津口讲部吏给发的文书呢?”何方冷笑一声,厉声问道。
“某......”
王昌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那便拿些实在的出来。”
严干忽然开口,声音洪亮,“比如王先生名下的田产、商铺。
总得有对等的赌注,才算公平比武,不然便是仗势欺人!”
王越被噎得脸色涨红,刚要发作,忽然一阵急促的车马声从远处传来。
几十辆马车首尾相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轰隆”声响,车后还跟着百余名身着短打、腰佩刀剑的豪杰少年,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88章 雒阳令周晖
讲部吏孟光早瞧见那浩浩荡荡的车马队。
忙不迭整理了下官服下摆,一路小跑着迎上去。
离着还有几步远便躬身垂首,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急促:“下吏孟光,见过令君!
不知令君今日怎会驾临津口?”
车马队在空场边停下,为首那辆马车的车帘被随从掀开。
周晖一袭锦色官袍,手按腰间铜印。
那枚一千石的铜印打磨得光亮,黑绶垂在侧摆,黑黄相间的纹路清晰可见,正是“二采淳黑圭”的规制,长一丈六尺的绶带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织纹的“八十首”密度在日光下隐约可辨。
他纵身下车时动作利落,落地后目光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才对孟光颔首:“今日休沐,听闻津口热闹,便过来看看。”
紧随其后,一个十三岁少年从马车上跳下来,落地时稳稳当当。
其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梢眼角带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英气,正是周晖的族弟周瑜。
此刻他没穿官宦子弟常穿的锦衫,只着一身素色布袍,却难掩世家子弟的气度,目光淡淡扫过空场中央的何方,又落回孟光身上,只静静站在周晖身侧。
虽然后世的名声,周瑜要远超周晖。
但是在现在,周晖才是庐江周家的宗子。
以王国类比,就是太子。
周瑜不过是个宗室之子,而且是比较偏远的那种,爷爷的爷爷是同一个人。
此刻,周围的人早炸开了锅。
有认识周晖的商户忙不迭躬身行礼,嘴里喊着“见过令君”;
流民与帮闲里有怕官的,直接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也有游侠模样的人,虽往后退了退,却依旧直着腰杆。
在他们眼里,雒阳令虽是父母官,却管不到游侠的规矩,犯不着过分谦卑。
“发生了什么事?”
周晖看向孟光,语气平淡。
目光扫过对峙的王越与何方,又落在空场里散落的兵器上。
孟光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回令君,是一伙人来津口闹事!
那为首的(他偷偷指了指王越)要跟何队率比武,还说要抢津帮的产业,令君快派人把他们抓起来,免得扰了津口的秩序!”
这话一出,周晖倒愣了。
没料孟光屁股歪得这么明显,上来就要抓王越一伙。
没等周晖开口,一旁的周瑜忽然轻笑一声。
声音清亮,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哦?
可我怎么听说,是何队率先占了王昌的佣肆。
又以比武的名义夺了张磊等人的产业,才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孟光心头咯噔一下,暗想不对呀,何方不是说他和周瑜乃是至交好友么!
怎么周瑜说这个话。
不过脑子一转,也就反应过来——周瑜这是在避嫌!
何方与庐江周家早有往来,算是旧识,周瑜当众这么问,分明是怕人说周家偏帮,故意把话头摆到明面上。
他好歹是读《公羊春秋》出身,这点东西还看不透,相应的官场机变还是有的。
于是忙调整说辞,语气愈发笃定:“周公子有所不知,那王昌的佣肆本就没有地契。
不过是租用朝廷的空地,每月缴些微薄费用。
平日里收拢帮闲流民,帮商户卸货罢了。”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下官先前念王昌是虎贲出身,想着他总不至于给皇家丢脸。
又能安定民生,便没有多管。
谁知他竟克扣流民工钱,动辄打骂,弄得讲部津怨声载道,乌烟瘴气!
下官正打算写文书上报令君,正巧何队率说要买下这片空地的地契,规整津口秩序,下官便让他顺便把王昌的佣肆清走了。
这可不是强占,是按规矩办事。”
周晖听得眉梢微挑,心里早有了数:孟光这是铁了心要偏帮何方,这屁股是扭不过来了。
在他看来,其实这也是正常,王昌不过是个末流虎贲,没什么背景。
何方却是大将军府的队率,还沾着尹家的关系。
先前尹家船只被扣的事,整个雒阳官场都略有耳闻。
作为讲部吏,孟光可是第一责任人。
哪敢不示好大将军府?
更何况孟光这话里话外,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说是“按规矩办事”。
但周晖此来,是来看热闹的,
王越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周晖的车队,所以第一时间赶过来。
人还没到,便听得孟光如此说,当即喝道:“孟讲部,可不敢乱说。”
孟光却没有理他。
他一有官身,二是雒阳孟家。
雒阳孟家出过太尉,世代都有两千石的大士族。
就是在士族中,那也是第一流的世家。
虽然可能属于吊车尾,但也绝对能跻身一流。
至于王越王昌,虎贲卫士而已,连士族都算不上。
王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向周晖拱手道:“令君明鉴,某此次来,只是听闻津口有个鲍出,乃是关中大侠。
所以前来切磋一二。
为了让大家全力以赴,所以加点赌注而已。”
周晖点点头,他此来本就是看热闹的,于是问道:“哪位是鲍大侠?”
这个时候,何方鲍出和严干也走了过来。
何方倒也把孟光的话听到耳中,心里暗自点头:孟光这老小子倒是机灵,既圆了场,又没落下“偏帮”的话柄,还顺便把王昌的底给揭了。
逻辑闭环啊,这家伙能扛事。
就是历史对他评价个性耿直,心直口快......
也没错!
谁让人是治春秋的呢。
“令君!”
三人也客客气气的拱手行礼。
这是官场的正常理解,雒阳令是一千石实权大官。
何方等人中官职最高的也就是严干,属于大将军府的属官,不但不属于正式的朝廷编制,而且也就比两百石。
“小周公子!”
何方不忘对周瑜拱了拱手。
周瑜微微一笑,同样还礼。
这一幕落在孟光眼中,他情不自禁的给自己点了个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回禀令君,在下是鲍出。
‘大侠’二字太过僭越,在下不过是个凭拳脚谋生的游侠,担不起这般称呼。”鲍出拱手道。
周晖上下打量一番。
只见鲍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摆手:“客气什么!
看你这模样,拳脚定然硬实得很!
王越在雒阳游侠也是大侠,你们俩对一场,正好让大伙儿开开眼,赶紧定了规矩比啊!”
他这话说得直白,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有喊“比一场”的,也有好奇“谁能赢”的,场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瑜却没跟着起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何队率,方才孟讲部说王昌佣肆无契、克扣流民,此事是否属实。
你接手津口产业,又是奉了何人之命?”
何方躬身应道:“回公瑾公子,孟讲部所言句句属实。
王昌的佣肆确无地契,且平日苛待流民,早有怨言。
下官接手津口,是奉了何夫人之命。
先前尹家船只与人在津口被扣数日,交涉无果,夫人忧心津口秩序混乱,才令下官来此规整。
又念及流民百姓流离失所,恐被奸人煽动掀起动乱,便顺带建了义舍、施了粥饭,只求安稳住津口的局面。”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越,坦荡:“今日王大侠带人来此,说要以比武定津帮归属。
下官本愿奉陪,只是这比斗的彩头,至今未能定妥。”
“为何定不妥?”
第89章 周公子买单
王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何方看他这模样,干脆利落地开口道:“他拿不出对等的赌注。”
“你胡说!”
王昌急得往前跳了一步,指着何方嚷道,“张磊他们先前跟你比武时,你不也没拿产业当赌注?
凭什么对我叔父这么苛刻!”
何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淡的不屑:“那时我奉尹夫人之命规整津口,身后是大将军府的名头。
我这个队率的身份,便是赌注。
赢了,我替府里稳住津口;
输了,我自会回府领罚,丢的是大将军府的颜面。
你叔父的‘赌注’,又是什么?”
王昌被问得一噎,眼珠一转:“我叔父是帝师!
他在御前教过剑法,他的身份就是赌注。
不比你个队率金贵?”
这话一出,王越的身子猛地一僵。
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
他哪是什么帝师?
不过是早年在御前表演过几次剑法,后来喝醉了吹吹牛逼。
被几个权贵子弟捧了句 “帝师之才”,以讹传讹成了帝师。
哪能拿到明面上说?
何方像是没瞧见他的窘迫,缓缓举起腰间悬挂的腰牌:“这是大将军府颁的队率腰牌,能调遣五十部曲,能在京畿范围内行事。
王大侠若真有‘帝师’名分,便拿出天子赏赐的牌匾、符节来。
只要有一样是真的,今日这比武,我津帮接了。”
“咳咳咳!” 王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忙脚乱地摆着,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个……
昌儿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何方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衣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王大侠,‘帝师’是天子近臣的名分,可不是随口吹嘘的。
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却在外头冒用,按律算‘僭越’,罪责不小。”
王越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片,他忙躬着身子,声音放得极低:“某…… 某只是早年做虎贲的时候,在御前表演过剑法,陛下夸了句‘好剑’,哪敢称‘帝师’?
是昌儿胡乱说的,某这就教训他!”
说着,他狠狠踹了王昌一脚:“滚!”
这蠢货,竟把他酒后吹的牛拿到明面上说,差点惹出大祸!
围观的人顿时哄笑起来,看向王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原以为是多厉害的 “帝师”,闹了半天只是个御前表演过的虎贲。
连像样的赌注都拿不出,还敢来争津帮?
孟光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厉色:“王越!
你若真有田产宅邸,便拿出来当赌注,今日也算让大伙儿开开眼;
若是拿不出,便是故意来津口捣乱!
这津口每日来往船只数百,耽误了商运、乱了秩序,小心本官按律上报,拿你问罪!”
王越被这话怼得脖子一缩,刚要再辩解,周晖却突然笑出声,摆着手打断:“孟光,一点小事罢了,别动不动就拿律法吓唬人。”
他转头看向何方,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何队率,你说说。
王越要是拿不出别的赌注,只出钱的话,多少合适?
这钱,本官来出。
左右就是让大伙儿热闹热闹,别扫了兴致。”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商贾、流民、帮众都轰然叫好。
连远处的巡防兵士都探头探脑,显然被这 “雒阳令出钱赌比武” 的新鲜事勾起了兴趣。
王越原本垂着的头 “唰” 地昂起来,眼眶都亮了。
周令君还是看重他的啊!
昨晚的酒没白喝。
他感激地看向周晖,昂首挺胸,手按剑柄,先前的窘迫更是一扫而空。
何方也忍不住笑了。
周晖这做法,倒真符合纨绔大少的性子,只要热闹,花钱都乐意。
既然你要热闹,那就不妨更加热闹一些。
他往前半步,对着周晖与周瑜拱手:“令君、周公子,还有在场诸位。
若是真要比,在下倒有个主意。
既能让大伙儿看得尽兴,也能让这热闹再大些。”
“哦?愿闻其详!”
周晖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周瑜更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何方环视一圈拥挤的空场,道:“如今这津口空场,顶多容下千人。
场地狭窄不说,真打起来,外围的人连拳脚都看不清;
而且只让鲍大侠与王大侠对打一场,打完就散,未免太过仓促,不够尽兴。”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谋划:“不若由津帮出面,在津口外选块空地,建一座三丈高、五丈宽的比武台。
再派人去司隶各府县张贴告示,甚至传檄天下。
就说津口举办‘天下豪杰会’。
凡来参赛的豪杰,无论出身,只要通过选拔,可以参赛,就有钱一万。
若是取得头名,便赏五十万钱,若愿从军的话,也可推荐为官。”
“到时候,天下豪杰定然趋之若鹜,来观战的百姓少说也要上万。
到时候比武台上拳脚交错,台下群情激愤,那才叫真正的热闹!”
何方说着,目光扫过周晖,“而且令君若是愿意出资相助,这‘豪杰会’的名头便能刻上令君的名号。
往后雒阳百姓提起,都会说令君爱才好义,岂不比只出一次赌注更划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五十万钱!还能当官!
这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孟光皱着眉,小声对周晖道:“令君,这动静也太大了,怕是会引朝廷注意……”
周晖却没管这些,拍着大腿笑道:“好主意!
就这么办!
建台的钱、赏钱,本官都出了。
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某周晖也能办出天下闻名的大事!”
王越站在一旁,脸色又变了。
原本只是一场赌津帮的比武,怎么突然变成 “天下豪杰会” 了?
他这点本事,在雒阳还能凑活,真跟天下豪杰比......
周瑜站在一旁,看着何方,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何方看似在出 “热闹” 的主意,实则是想借 “豪杰会” 收拢天下游侠、壮津帮声势,甚至搭着大将军府的线举荐人才,一举多得。
他不动声色地对周晖道:“兄长,这事虽好,却得先与族父通个气。”
周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
不过是热闹热闹。
大将军府的何队率都不怕,我怕什么”
说着,他看向何方,“何队率,建台、传檄的事,就交给你了。
钱的事,交给我。”
周瑜多了个心眼,笑着问道:“具体需要多少钱?”
周晖不满的瞪了周瑜一眼,道:“多少钱,咱们周家没有,多少钱。”
“令君的意思,要建造多大的比武台?”
“大的,最大的,能容纳数万人一起观看的。”周晖豪气的说道。
何方一怔,心中按照罗马斗兽场那种规格和建造方式,于是道:“十亿钱。”
“噗!”
周晖说的口干,刚从侍从手中接过水囊喝了口蜂蜜水,闻言直接喷了出去。
何方:“......”
周瑜笑道:“还是先举办雒阳周边的吧,十个亿的比武台,怕是要建造四五年。”
何方也笑了起来:“如此的话,令君大约赞助一千万钱就够了。”
周晖这才顺过来一口气,道:“何队率,你还真敢开口,刚才那句话,差点把本官吓死。”
说完之后又看向王越:“王大侠,你可一定要参赛啊,拿个第一,也不丢咱们雒阳人的脸。”
王越昂然道:“某…… 某也愿参赛,为这豪杰会添份热闹!”
何方笑着点头:“王大侠肯来,再好不过。
咱们这就派人选地建台,不出三月,定让这比武台立起来!”
空场上的气氛瞬间从对峙的紧张,变成了对 “天下豪杰会” 的期待。
连孟光也有些期待,这事若是成了,他作为讲部吏,也能沾光得个 “佐理有功” 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第90章 妖孽的周瑜
周晖带着车马队与少年们浩浩荡荡离去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剩津帮的帮众在收拾空场。
何方见周瑜带着几名侍从留在原地,便主动上前拱手:“小周公子既有话要谈,不如随我去食肆雅间,泡壶热茶细聊?”
周瑜颔首,语气平和:“也好,正想听听何队率对‘天下豪杰会’的具体安排。”
严干则是拱了拱手,道:“何老弟,郑君还有事安排,某就先走了,回头再来寻你。”
“严兄慢行。”
......
一时进了雅间,只有何方和周瑜两人。
侍从奉上热茶便退至门外守着,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周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开口道:“方才在空场,何队率说办豪杰会是为‘热闹’,可我瞧着,你怕是另有打算吧?
依我看,津帮虽在津口立住脚,却缺些真正能打的人手。
再者,大将军府如今虽掌兵权,却也需招揽些江湖豪杰。
毕竟乱象渐显,多些人手,便多些底气。
这豪杰会,既是给周令君添热闹,也是给津帮、给大将军府攒人脉。
只是这豪杰会若办起来,动静太大,怕是会引朝中非议。
毕竟‘招揽豪杰’历来是敏感事,若被人扣上‘阴养死士’的帽子。
对大将军府、对周家,都不是好事。”
这话一说,何方就知道周瑜又看透了很多事。
但是也没办法,人家现在才十三岁,智力就已经飙升到93了。
虽然他有穿越者的眼界打补丁,但93对72,也是降维打击。
根据系统的划分,93的智力属于一流谋士。
所谓头部谋略区——ppt写的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如沮授、田丰都是这一排的......
72属于三流谋士。
及格线选手区——理论懂点,实操稀烂。
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人少,所以有点优势。
此刻见周瑜不好忽悠,何方也只能拿出一些真正的目的。
“周公子想的多,其实我弄这个东西,主要就是为了赚钱。”
“赚钱?”
何方见他神色,便知他没往这层想,索性说得更直白:“小周公子你想,我拿了雒阳令的钱,拿地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津口外那片荒滩,本就没人要,借着‘安抚流民、举办盛会’的名头,定能以极低的价格拿下地契。
建比武台时,木料、砖瓦从张磊相熟的商队采买,人工用津帮的流民,既能省下大半成本,流民有活干还能安分,这中间的差价,便是第一笔利。”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再说这大会本身,哪用等一年一次?
平日里就设‘旬赛’‘月赛’。
寻常帮众、本地游侠的比试,以及选拔赛,都免费开放,以聚人气;
遇上鲍大侠这样的好手对决,或是外地来的成名豪杰参赛,或者是排名赛,便卖‘观赛帖’。
根据距离分三等:比较远的普通席位五十钱,近一些的两百钱,最前排的贵宾席,直接卖五百钱!”
“雒阳城里的权贵富商,平日里除了宴饮、围猎,没什么新鲜乐子。
只要比试够精彩,别说五百钱,便是一千钱,他们也肯花。
毕竟能亲眼见天下豪杰交手,传出去也是件有面子的事。”
何方说着,指了指窗外的码头,“到时候人来得多了,周边的饭铺、客栈、卖茶水小吃的摊子,哪个不得赚翻?
再跟这些铺子约好,抽一成的利,又是一笔稳赚的钱。”
周瑜放下茶盏,眼神讶异:“你这算盘,倒打得周全!
既用了我族兄的钱和名头办场面,又借着场面赚流民、富商的钱,最后还能落个‘安抚流民、兴盛津口’的名声。
连附近的商家、津帮的流民都能跟着受益,一举多得。
只是,怕是把我族兄当倭人坑了。”
他没想到何方居然是真的只想赚钱,想想也是,小地方出身的人,以前连士族都不是。
就连大将军何进,最初不也只是个卖猪肉的么,真是做生意的当了官,脑子里还是生意。
“周公子这么说就不对了,豪杰大会的冠名权,就是雒阳令的。”何方正色道,不过见周瑜一脸嗤笑,于是接着道:“其实我还有个生意,正好和周公子合作。”
“什么生意?”周瑜不动声色的问道。
“博彩。”
“博彩?”
“每一场比赛,都会设赔率投注。
我们坐庄,让其他人下注,他们若是赢了便能赚一笔。
若是输了,亏完本金。
也就是博得彩头的意思。”
周瑜点点头,道:“如此倒是合族兄的胃口,不知道如何分成?”
“前期还是要拿出一部分作为运营的本金。
这样,抛却各方打点之后,五五分成。”何方这一次没打算占周家的便宜。
大家都发财才能走的更远。
当然,那个打点之中,他贪墨一点......不对,是火耗一点,那也是正常的。
“七三吧,毕竟你代表的是大将军府。”
周瑜摇摇头。
何方闻弦而知雅意,道:“还有二成,我会送入公子府上。”
周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叮,周瑜对你的其密度增加10,达到42......”
周瑜顿了顿,补充道:“有一事需注意。
最前排的贵宾席不能只卖钱,得留些位置给雒阳的世家子弟、朝廷官员。
比如给河南尹府、大将军府、三公九卿之类的送些帖子。
他们来了,既能撑场面,也能堵住‘借盛会敛财’的非议,还带能带动整个雒阳的风气。”
何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周公子这话在理!
我只想着赚钱,倒忘了顾全这些体面。
留些席位给官员世家,既显尊重,又能借他们的名头吸引更多人。”
“还有长远的利。”
周瑜看向何方,语气多了几分深思,“等‘豪杰会’的名头打响了,就不只是比武能赚钱。
可以做‘豪杰周边’,比如把有名的侠客招式画成图谱、刻成木牌,卖给来观赛的权贵子弟;
再打造刻着‘津口豪杰会’字样的匕首、铁尺,哪怕只是些装饰性的兵器,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更重要的是,能把津口从‘货运’变成‘商娱枢纽’。
雒阳人想看热闹,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津口;
外地商贾来雒阳,除了做生意,也会来津口看场比武。
到时候,再在比武台周边建些高档酒肆、客舍、妓楼、娼馆,这利润可比门票和商铺抽成丰厚多了。”
何方听得眼睛发亮,周公子,这都是我的词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商业自古相同,93的智力,委实不是正常人。
“而且日常的小比赛,还能帮津帮筛选人手。
那些日赛、月赛里表现好的游侠,不用等‘天下大会’,就可以先招进津帮的巡防队,给些优厚待遇。
既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又让这些人有了安稳营生,不会再被其他势力拉拢,一举两得。”
周瑜案前的茶已经空了好几次了,何方立即帮他添上。
“你刚才说‘不是只办一次’,这点最关键。
一旦‘豪杰会’成了津口的常事,朝廷和世家就会习惯它的存在,即便有人想挑刺,也会因为它能‘安抚流民、带动商税’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时候,津帮就不只是个津口帮派,而是能靠‘盛会’扎根的势力。
哪怕将来大将军府的风向变了,你也有自己的根基。
何队率,你说对也不对?”
何方心里一震,抬头看向周瑜。
这少年看似只懂算计利益,实则早看透了他的深层谋划。
当然,接下来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周公子看得比我远,你这么年轻,看的却这样长远。
周家若由你掌舵,才能更进一步啊!”
何方诚恳地赞叹道,“若不是你点透,我只想着眼前的利润,倒忘了这长远的根基。”
周瑜笑了笑,放下茶盏,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嘴角都压不住的上翘。
“叮,周瑜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达到62,进入死党预备区 ——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你我虽初识,却也算同道。
都想为自己、为身边人谋条稳路。
这‘豪杰会’办好了,于你、于周家、于津口的流民,都是好事。
我自然要帮你想周全些。”
周瑜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道:“该说的我都已说透,剩下的便看你了。
若需周家出面协调的关系,随时派人去府里找我。
家父虽然已经辞官,但在雒阳多年,亲朋故旧还是不少的。”
“那是自然。”
何方起身相送。
暗想尼玛,这还是十三岁的孩子么,我以前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天天急着放学去打拳皇98......
周瑜真的是个妖孽。
......
送走周瑜之后,何方又想起一件事。
第91章 影响了拔刀的速度
看着旁边的二十匹蜀锦,孟光皱起眉头,义正言辞道:“何队率,这是何意?”
二十匹蜀锦,差不多要三万钱了。
孟光有点担忧:“我觉不能收。”
何方却笑了,语气熟稔得像亲兄弟一般:“孟讲部这话就见外了。
你我共事这么久,称兄道弟,哪还用得着搬《春秋》里的大道理。”
孟光摇摇头:“今天的事情,应该做的。钱也给过了。”
“那不一样。”何方语气坦然,“那个是津帮给讲部吏的‘月常补贴’。
这个是咱们的兄弟情谊。
而且比武台的事,后面还有不少事情,也确实要麻烦孟兄。”
孟光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孟家虽然是大世族,但是族人众多。
他是比较偏远的一脉,能做到这个讲部吏,虽说是是族荫,但也基本就到这了。
用后世的话说,政治资源就不会向他身上倾斜了。
除了俸禄和一些田产,孟光并没有多少来钱的路子。
他天天忙忙碌碌的,再加上友人聚会,其实剩不了多少钱。
甚至家中的妻妾,也要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往常张磊王昌给他送钱,给的少不说,事还挺多。
像何方这样大方,又不怎么找麻烦的,可真是罕见。
这二十匹蜀锦拿回家,那妻妾岂不高兴的跳起来......今日房事可以顺遂些了。
“叮,孟光对你的亲密组度增加20,为48......”
随着一声提醒,孟津叹了口气,也不再推辞,对着何方拱了拱手:“那……愚兄就愧领了。
往后津口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孟光,尽管开口。”
“这就对了嘛。”
何方笑着点头。“你看比武台的场地,在哪边比较合适,反正用的是雒阳令的钱......”
孟光好奇的问道:“你要多大一块地?”
何方指着孟光背后的雒阳舆图,道:“西边那块荒滩。”
孟光顿时愣住了:“你想做什么?比武台建高了可就僭越了。”
何方闻言顿时一怔,孟光见状,便详细给他介绍了一下建筑的高度和要求。
这问题自然难不倒何方,他眼珠子一转,道:“既然不能建的高,那往下挖便是,如此比建房还方便些。”
他的想法便是类似把罗马斗兽场往下沉,以保证不会僭越。
这次轮到孟光一怔,他实在没有想到,何方居然这么快就想出了办法。
他方才都以为是死结了。
“但是,如此一来,便不能用洛水边荒滩那块地了。”
转即,何方又皱起眉头。
他好歹也是懂点土木知识的,深知要是建在河水边,防水可是大工程。
万一下个大雨,或者洛水泛滥,就成湖泊了,现在可没有抽水泵。
“这块地呢,是谁家的?”
何方指着津口西北方向的一大块地问。
津口他来过几次了,周边也比较熟,那块地好像是麦田,太浪费了......
孟光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前大司农,现任侍中冯方家的地。”
何方无语,只得指着更远一些的地问道:“这块呢?”
“长乐少府樊陵的。”
“......”
犹豫了一会后,孟光建议道:“不若就在津口之中,弄一个可容纳千人的比武场地。”
何方摆了摆手,道:“我想办法和冯方谈谈。”
孟光:“......”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中道:你以为你是大将军何进的私生子啊。
是估计也不行,就是何咸去,估计冯方也不卖。
贵贱不卖。
“那荒滩这块地你还要么?”孟光问道。
这块地主要还是临近洛水,地势又偏低,时常被淹,又临近津口,又极为嘈杂,所以无人问津。
“要!”
何方直接说道,他要大干一场,又怎么能不搞员工房。
“你还要了做什么?”
“我打算在这边建一个闾里,来安置津帮的人。”
“建闾里这种事情,可不是雒阳令可以决定的。
中到河南尹,上到将作大匠,再到尚书台,这一条路都要通。”
孟光提醒道。
“......孟兄有什么好的建议?”
“下官人微言轻,实在帮不上忙。”
“孟兄客气了,你发现了问题,告诉我,这就是帮忙了。”何方认真的说道。
心中所想好吧,还是得找周瑜商量商量,孟光这个家伙,只能发现问题,还不能做方案去解决问题。
“荒滩还要不要?”孟光问道
“要,建闾里的事情再说,地契先拿下来。”
“三日之内。”
“好!”
离开孟光之后,何方有点头皮发麻。
不禁想起了系统对他智力的评价:三流谋士(智力60-74):及格线选手区 —— 理论懂点,实操稀烂,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少,所以有点优势。
......
离开孟光之后,何方又招来津帮高层。
一时鲍出、何林、张磊、俞敏等人纷纷赶来。
何方走到主位坐下,先让侍从给众人倒上热茶,才开口道:“方才去见了孟讲部,津口外那片荒滩的地契,三日内就能批下来。
天下豪杰会的事情,也就提上日程。”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热闹起来。
张磊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兴奋:“太好了。
有雒阳令出钱、官府批地,咱们这豪杰会,定能办得比雒阳的角抵大会还热闹!”
鲍出嘿嘿笑道:“头名某预定了!”
何林只是咧着嘴傻乐,这几天他可是充分的体会到掌权的快乐。
以前当的那个队率......也就能多分点粮,能安排麾下干点杂活,算个屁啊!
“啊欠!”
何方打了个喷嚏,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不过要办得热闹,光靠官府和钱还不够,得靠咱们所有人一起使劲。
津帮接下来将进入大发展的时期,到时候大家的收益,十倍百倍都不止。
但津口的生意不能乱,这是某等的核心竞争力......”
他好一番画饼之后,众人的眼都直了。
打完鸡血之后,何方又准备去找周瑜,虽然对方刚走......但这么大的事,多聊一会怎么了?
同榻而眠都不为过。
“何老弟!”
见何方急着要走,鲍出急忙拉住他,小声道:“你那小厮几天都不见人了,要不要找找?”
“刁蝉......”
何方眉头一皱,这家伙,本来还以为哄来一个美女保镖,谁知道名传一到手,人就没影了。
张无忌他妈说的没错,女人越是漂亮,越会骗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何方随口说道。
男人嘛,搞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嘛,只是过程中的奖励。
可不能主次不分,影响了拔刀的速度。
......
第92章 老夫只是个苍头
听闻何方上门,周瑜嘴角微微一勾。
随即亲自出门相迎,引着何方穿过庭院,步入内室。
周家的宅邸小了些,但这只是一处宅邸而已。
内室布置简洁,只摆着几张案几、胡椅、蒲团等。
墙角燃着淡淡的熏香,与外头的喧闹截然不同。
刚坐下,便有个裹着青巾的老者端着茶点进来。
老者胡须花白,动作却稳当利落,放下茶盏后便立在角落。
何方也不绕弯子,坐下便把筹备豪杰会时遇到的难题说出。
首先便是比武台过高的僭越,以及场地设置。
周瑜闻言皱起眉头,指尖情不自禁的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虽智力很高,却毕竟年少,没太多处理这类杂事的经验,一时间也想不出周全的对策。
两人好一番商议,却总有不顺的地方。
陡然,角落里的青巾老者忽然开口:“二位公子以微末之姿,欲取‘天下豪杰’这等贪天之功,行事自然步步艰辛。
步子没踩稳,名头却先喊得太响,哪有不慌的道理?”
这话如惊雷般落在两人耳中,周瑜还没什么。
何方却是猛地醒悟过来。
是啊!他们只想着把场面做足,却忘了自己的身份根本撑不起“天下”二字,难怪处处觉得掣肘。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步子迈的太大了。
就是后世的UFc,那也是一点点慢慢做出来的。
哪有自己这样胡子眉毛一抓一大把,恨不得直接起飞上市的。
仔细思量,还是最近接着大将军的名头,诸事太顺有点飘了。
他这心中一动,才想起来扫描一下那个老头。
毕竟在权贵家中,这种带着青巾包头的,一般都是奴仆,也就是史书中所谓的苍头。
这一扫描,何方登时面容古怪起来。
这老人是周瑜他爹周异......仔细一思量,倒也明白过来。
周瑜和他之间一顿讨论,感觉都要飞了,还顺便帮自家拿下二成的博彩收入。
回家之后难免要和他的老父亲一番炫耀。
周异当了多年的雒阳令,人老成精,智力虽不如周瑜,但也相差不大,而且经验丰富,所以很轻易的便看出其中很多问题。
甚至断言,何方很快就会来找周瑜。
于是爷俩演了这样一出戏。
既然人爷俩喜欢演戏,何方寻思着便陪着咽下去,于是连忙起身拱手道:“还请老丈指点迷津!”
周瑜也跟着起身行礼:“愿闻老丈高见。”
只是神色眼观鼻鼻观心。
老者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两人:“这‘天下豪杰会’的名头,如今喊喊无妨。
毕竟你们眼下只是小打小闹,朝廷不会放在心上。
可若是将来真做大了,务必改名,比如叫‘津口武艺赛’‘雒阳义勇会’,把名头往‘地方’‘安抚’上靠,避开‘天下’二字,才能避祸。”
何方与周瑜连忙点头。
“至于眼下的筹备,”
周异继续道,“第一步,别先急着请外地豪杰,先在津帮内部选些拳脚利索的帮众,再找些本地相熟的游侠,让他们先参赛。
一来能把比赛的流程、规矩摸熟。
比如怎么分场次、怎么判输赢、怎么避免死伤。
二来能先在底层热闹起来,让津口的百姓先看到好处,往后外地豪杰来了,也有个‘先例’可循,不至于乱了套。”
他顿了顿,又点出关键问题:“至于参赛游侠的身份核查,光靠津帮的人不够。
可请河南尹府派两名吏员驻场,对外说是‘协助登记’,实则帮你们筛掉逃犯、黄巾余党。
还要先签订生死契,若是真出了人命,便按‘比武失手致死’论处,让涉事者自行承担罪责。
你们只需及时报官,别把自己扯进去。
分清权责,才能免责。”
“还有赏钱的发放......”
何方与周瑜听得目瞪口呆。
周异说的每一条,都正好戳中他们没考虑到的漏洞,从名头避祸到流程试错,从身份核查到赏钱发放。
句句都是务实的法子,比他们空泛的盘算周全得多。
于是何方又追问起买地的难题。
“冯方这人,表里不一,靠着宦官门路上位,偏要撑着世家的体面。
爱西域美人,却怕人说他耽于美色;要花钱,又不愿落个‘贪腐’的名声。”老者侃侃而谈。
“雒阳周边的地虽好,产出的麦子却不会比外地贵。
第一步,你们可让人采买些西域少见的香料、宝石,再寻两个懂歌舞的西域女子,说是‘津帮孝敬侍中大人的薄礼’,先把关系搭起来。
冯方收了礼,定会记着你们的情分。”
“可这送礼,会不会显得我们刻意?”周瑜皱眉问道。
“不会。”周异摇头,“你们只说是‘感谢侍中大人平日对津口事务的关照’,不提地的事。
冯方心里清楚,却不会点破。”
顿了顿,周异又道:“第二步,等过个三五日,再让何队率以‘津帮想办些民生事,却缺块合适的地’为由,去拜访冯方。
只说‘听闻大人名下有处闲置之地,不知能否暂借或转租’,
再许他每年缴纳一笔‘租金’。
这笔租金不用多,只能聊补采买西域物件的花销。”
何方眼睛一亮:“老丈是说,顺着他花销大的软肋,让他觉得这地的收入远比种麦子强。”
“正是。”老者点头,“冯方那片地租给你们,既能得钱,又能落个‘体恤民生’的名声;
至于买不买这块地,就看你们的打算。
他若是同意租,再顺着说下来,给个大价钱,买也就顺理成章了。”
周瑜沉吟道:“可若是冯方贪得无厌,故意抬高租金怎么办?”
周异笑了笑:“他不会。
冯方虽爱钱,却更怕惹麻烦。
你们背后有大将军府和周家,他心里有数,不敢狮子大开口。
再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何方松了口气,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老丈这法子,既避了冯方的忌讳,又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真是雪中送炭!”
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
你们记着,对付冯方这类人,不要硬碰硬,要顺着他的喜好和顾虑来。
他要体面,你们就给足他体面。
他要好处,你们就给够他好处,这样事情才能成。”
何方试探的问道:“老丈如此见地,不知是何方高人?”
老头淡淡道:“老夫只是个苍头,不过活得久,见得多罢了。”
周瑜道:“西域的香料、珠玉,我明日便让人去采买。”
是采买,还是家里本来就有?
何方听他这话,却也不点破,只顺着话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回津帮,把帮众与本地游侠的小赛事张罗起来,先摸熟套路。
只是此事雒阳令那边,若是催促起来……”
他话未说完,老者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厌色,显然是不喜周晖纨绔做派。
周瑜忙笑道:“何兄放心,家兄那边,我自会分说。”
此时窗外天色渐暗,庭院里已燃起了灯笼,何方起身拱手:“天色不早,在下便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谢。”
周瑜亲自送他至院门外,待何方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快步返回内室,对着周异再次躬身行礼:“阿翁方才的指点,儿臣记在心里了。”
周异抬手扶起他,只淡淡道:“今日这些话,不过是一个老苍头随口所言,我从未来过这内室,你也莫要对外提及。”
周瑜垂首应道:“儿臣省得。”
......
夜色下,几名黑衣人的脚步逐渐加快。
他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第93章 土鸡瓦狗
“是用普卡,还是神卡?”
走到一处偏僻的所在时,何方忽然察觉到一丝静谧。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扫视四周。
目光扫过街角阴影、茶肆屋檐,竟在视野里捕捉到十道紧绷的身影,个个腰佩短剑、脚步轻捷。
典型的剽轻剑客打扮。
显然是冲自己来的。
系统扫描之后,果不其然!!
此处距离津口还远,必须要使用附身卡了......
攻略鲍出后得来的奖励,一张神卡,两张普卡。
普卡在使用时,智力会下降。
在比武的时候,何方使用了一张普卡,和凌操鏖战就击败了他。
但热血上头,智力下降的他,随后敌友不分,连鲍出都误认成对手打了半响,此刻回想仍心有余悸。
眼下这十名杀手,武力值扫过皆是六十上下,最高的也才七十一,单论武力,肯定比凌操差。
可这对方蓄谋已久,难保没有杀手藏在暗处。
若是用了普卡,智力一降,怕是连杀手的埋伏都辨不清,反倒会把自己陷进去。
“呼——”
何方深吸一口气,神卡虽珍贵,可眼下保命要紧。
若栽在这群杀手手里,别说豪杰会,连津帮都要散了。
咳咳,主要是家里小翠......
随着神卡的使用,何方便觉一股温热气流贯穿。
不似普卡暴烈,反倒像清泉淌过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缓缓铺开。
先前因警惕而绷紧的肩颈瞬间松快,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稳,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凝练。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原本细微的颤抖彻底消失。
连攥着剑柄的力度都变得恰到好处,既不松懈,也不紧绷,仿佛这柄剑天生就该这样握在手里。
再抬眼时,视野骤然清明得惊人。
街角阴影里杀手袖口露出的半寸刀光,高大槐树后一闪而过的眼风。
得益于智力没有降低,他能冷静的察觉各种的变化并分析。
外界。
十名杀手分散在三个方向,最高武力值七十一的那名在槐树上,大概率是领头的,身后巷口的两人离得最近,需先防他们突袭。
不但视力增加,连听觉都变得敏锐起来,他能清晰分辨出杀手脚步声与寻常路人的不同。
杀手落脚更轻,脚掌先着地,带着刻意的隐匿。
而路人多是脚跟先落,脚步声杂而散。
甚至能听出左侧第三名杀手呼吸略急,想来是初次做这种勾当,心里发虚。
这感觉不似“附身”,更像自身潜能被彻底激活,或者修仙突破一个大瓶颈。
每一寸肌肉、每一个感官都在精准受控,既保有自己的意识,又多了层近乎本能的预判力。
这种感觉,太特么爽了!!
何方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剑鞘与腰带碰撞发出轻响。
这细微的声音竟让巷口那两名杀手的脚步顿了顿。
显然,他们被这声轻响打乱了节奏。
“嘟嘟!”
一声类似鸟叫的声音骤然响起。
巷口的两名杀手见何方似有察觉,不再隐匿,一左一右持剑扑来。
左侧杀手直劈何方肩头,右侧杀手则攻向他下盘,想借夹击锁死他的退路。
其余八人或贴墙、或站在茶肆门口,目光紧盯着战场,手按剑柄,随时准备支援,
同时警惕着周边动静,防止其他人突然赶来。
“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形外挂吧!”
何方嘴角微微向上一勾,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蹬地,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往左侧杀手身侧窜去。
避开劈来的剑同时,拿出对方的手腕,随即使劲一掰,短剑反插入杀手的脖颈。
那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只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何方拔出短剑的同时,快走三步,正好避开喷射的鲜血。
与此同时,身后右侧杀手的刀已至后背。
他猛地转身,短剑带着风声横扫,刀刃擦着对方手腕划过,“咔嚓”一声斩断对方小臂。
那杀手痛呼出声,握剑的手无力垂下。
何方不给他喘息机会,一个大步从他侧面冲过去,短剑剌过他的脖子。
短短两息,两名杀手便命丧当场。
周遭八人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
他们原以为对付一个部曲队率易如反掌,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狠厉迅捷,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就杀了两人。
“一起上!别给他机会!”
人群中那名武力值 71的领头杀手大喝一声,率先持剑冲来,其余七人也回过神,纷纷拔剑围攻。
八柄剑从不同方向袭来,刀光交织成网,将何方团团围住。
可使用了鲍出附身卡的何方的武力值此刻已达 96,远超这群杀手。
面对围攻,他纵身一跳,直接飞起,从一名杀手头上踏过。
脚下那一踩,咔吧的头骨碎裂声音清晰可闻。
接着这一踩,何方落在一丈开外,已经跳出了对方的包围圈。
心脏的跳动略微加快,何方没有时间摆pose,脚步一踏,快速冲向对方。
“杀!”
杀手们呈现出一个松散的箭阵,冲向何方。
面对何方的攻击,为首的杀手用力一劈,采取了以死换死的战略。
果不其然,对手不敢和他换命,改变线路格挡,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铮”声。
杀手嘴角微微一勾,你的武力虽然更高,但我有队友啊!
果不其然,另外一名杀手已经赶到,手中长剑劈向何方的侧脸。
然而,一股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力量袭来,那短剑压着第一名杀手的兵器,斩入他的身体。
下一刻,何方一个矮身,继续前冲。
但手中短剑,已经划破第二人的腹部。
第二人捂着肚子,却止不住鲜血和肠子往外掉,其中肠子里还露出一截粉条......他出发前,很酷的吃了碗粉。
何方脚步不停,面对一名正面杀来的刺客,他脚步忽然加快,使对方劈空。
经过对方身体的时候,同时反手一刺,瞬间插入后颈并拔出。
......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剩下的八人便倒下六人,只剩领头杀手与一名同伙。
那领头杀手看着满地尸体,眼神里满是恐惧,手中的剑都开始发颤。
何方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短剑直劈而下,领头杀手慌忙格挡,却被刀刃上的巨力震得虎口开裂,兵器脱手。
何方顺势一剑落下,光芒闪处,了结其性命。
最后那名杀手见状,转身就跑。
何方手中短剑咻地甩了出去,正中其后颈。
对方踉跄两步后倒地。
“一群土鸡瓦狗,也来找死!”
何方冷哼一声,拍了拍手,神色中尽是不屑。
“咻咻咻!”
忽地,数声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四支弩箭从两侧屋顶射来。
第94章 剽轻剑客
“呵呵!”
何方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或许,你们还不理解人形外挂区的含义吧。
方才之所以露出破绽,不过是吸引埋伏的杀手露出行迹,好判断对方的位置。
此刻,听到箭声的瞬间,已经判断了那些人的方位。
当下再不藏拙,侧身移动一步,便避开三支弩箭,同时短剑横扫,将第四支弩箭劈落。
暮色中,埋伏的四名弩手急忙装填第二支弩箭。
何方脚步蹬地,身形如箭般冲向左侧房屋。
只见他踩着墙根的石阶,纵身跃起,抓住屋檐边缘,翻身就落在屋顶。
屋顶的两名弩手刚装好弩箭,见他上来,一个慌忙扣动机扩,却被何方侧身避开。
另外一个则是丢掉弓弩,转身逃走。
然而剑光闪出,两名弩手便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瓦片。
何方捡起地上的弩机的同时,又躲开两支弩箭,目光扫向对面的屋顶。
对面另外两名弩手见势不妙,急忙从屋顶滑下,往巷子里逃窜。
他瞄准其中一人后背,扣动扳机,弩箭呼啸而出,正中对方后心。
另一人吓得加快脚步,侧身闪进旁边的巷子。
何方眉头微皱,脚下轻踏,整个人如同电影中的武林高手一般几个起落,便翻下房屋,落在地上。
那名杀手躲在阴暗中,见状趁何方落地未稳之际举着短剑杀来。
“嘿哈!”
杀手的短剑刚刺到身前,何方腰身猛地一拧。
侧身避开剑锋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
那杀手还想发力往前送剑,却见何方手指微微一收,只听“咔吧”一声脆响——是腕骨断裂的声音。
“呃啊!”杀手痛得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短剑瞬间失了力气。
何方却不松手,顺势往回一拽,将他的手臂拧转过来,短剑的剑尖恰好对着他自己的脖颈。
接着微微发力一送,“噗嗤”一声,短剑没柄而入。
那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何方没有半分停留,也不拔出脖颈上的短剑,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身形如掠影般贴墙滑过。
衣角扫过墙角的杂草,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往巷子尾端窜去。
身后远处传来刺耳的铜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暮色。
紧接着,又有“当当当”的敲金声响起。
何方脚步不停,沿着石板路急行。
晚风卷起他衣角的血渍,却没敢有半分停留。
直到看见春园那熟悉的朱红大门,何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何队率!”
守卫见是他来,躬身行礼。
何方只摆了摆手,点头示意。
随后便快步穿过庭院,避开往来的仆役,径直往自己的卧房走。
聂翠不在......他自己进了屋,先反手闩上门,又凑到窗边往外望了两眼,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见铜镜里的自己。
衣袖沾着点点血污,领口也有些凌乱,虽不算狼狈,却难掩厮杀后的痕迹。
何方不敢耽搁,从衣柜里翻出一身素色布袍,三两下换下脏衣。
油灯滴油,一团火光燃烧起来,把铜盆中的脏衣服烧成了灰。
灰倒入草地中......
何方用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这才坐到床边,往后一倒,瘫在了被褥上。
刚闭上眼想喘口气,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他猛地睁开眼,凝神去看。
“叮!宿主亲身体会武力值达 95以上的超一流水准,武道感悟加深,基础武力+ 5!
当前基础武力:33。”
“叮!检测到宿主基础武力突破 30,解锁‘摸鱼大师区’称号——十年老油子,全靠套路稳!
该称号无额外属性加成,仅作等级标识。”
何方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之前普卡就有增加武力的效果......
原本的基础武力只有 28,如今一下涨到 33,虽说离“高手”还差得远,可也是实打实的进步!
再看到“摸鱼大师区”的称号,他忍不住低笑一声,这系统倒是挺会调侃,“十年老油子”这话,倒真有点像他前世混职场的模样。
不对,和何林这个队率一样。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惊喜,系统提示音又接连响起: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64的剽轻剑客,基础武力+ 2!当前基础武力:35。”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62的剽轻剑客,基础武力+ 1!当前基础武力:36。”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67的剽轻剑客,基础武力+ 1!当前基础武力:37。”
“叮!宿主击杀武力值 71的剽轻剑客(头目),基础武力+ 2!当前基础武力:39。”
……
一条条提示闪过,何方的目光随着数值的上涨越发明亮,手指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直到最后一条提示弹出:
“叮!宿主累计击杀 14名敌对目标(10名剑客+ 4名弩手),基础武力累计提升 16点,当前基础武力:49。”
“叮!检测到宿主基础武力突破 40,解锁‘项目组长区’称号——能带百人队,全靠报表吹!
该称号无额外属性加成,仅作等级标识。”
“49!”何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早知道杀戮会提升武力,只是没想到这一波,提升的这么多。
上次他踩死两只老鼠......
基础武力从 28一路涨到 49,翻了将近一倍!
虽说“项目组长区”的称号依旧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可“能带百人队”这描述,却让他心头火热。
这意味着,他如今的武力,已足够靠实力统领一支百人小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靠智谋、借外力的“弱鸡”了!
何方抬手握拳,指节泛出轻响。
掌心仍能感受到神卡残留的温热气流,那股凝练的气力还在经脉里流转,按照系统提醒,这效果至少还能维持小半个时辰。
“不能浪费。”
何方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方才扫描杀手时,系统面板早已隐约浮现出幕后之人的线索——种辑。
先前尹家船只被扣,就是他冲在前面。
自己一番警告,看来对方一点记性都没涨。
临走的时候还说要请自己喝酒呢。
转头又联络了河东的一帮剽轻剑客。
第95章 惊喜
“队率,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聂翠惊喜的声音。
何方指尖已触到门闩。
神卡余效还有小半时辰,本想再去种府外围探些细节,有机会的话直接宰了这厮。
眼下只能暂且按下念头。
打开门,便见聂翠立在廊下。
身后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双手拢在袖里,头垂得低低的。
“这是今日去西市,见她们无依无靠,便赎回来做婢女的,都是苦命孩子,往后留着打打杂也好。”
聂翠说着,还刻意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几分主母的沉稳。
可话还没说完,何方已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聂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们俩先去东厢房的小耳房歇着,夜里不用守夜,没事别来前院打搅。”
何方头也没回,对着那两个小丫头吩咐一句,便抱着聂翠转身,一条腿关门。
聂翠一边掐着何方,一边回头,唇语:“去烧水!”
门板“咔嗒”一声合上,将廊下的局促与院中的夜色都隔在门外。
“你……你这是作甚,一天到晚,就知道肏!”
聂翠埋在他肩头,手指轻轻掐了下他的手臂,语气又羞又恼,“方才还在丫头们面前装着主母的样子。
你倒好,上来就抱,半点体面都不给我留!”
何方也想玩玩纯情,聊聊人生。
可神卡残留的热流还在经脉里打转,顺着血液往四肢蔓延,浑身都透着股用不完的力气。
先前用普卡时,他因智力下降控不住动手的本能。
如今神卡虽没影响神智,可这股沛然的气力却仍在撩拨着身体的本能。
“我也想和翠姐好好聊一聊,可一看道翠姐,就忍不住想亲近......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吸引力呢!”
何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呀,也不知道这嘴是怎么了......”
聂翠羞恼消了大半,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抹了蜜似得。我听说主母又给了你一百万钱......”
话没说完,何方已俯身靠近,将她未出口的话语都掩在呼吸相通的距离里。
何方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体态的柔软。
好一阵子之后,聂翠抓着何方的头发,使劲扯开对方的脑袋。
接着大口的喘着气,再不挣扎,要被憋死了。
“一百万钱?”
何方也趁机喘口气,“我又拿了一千万钱,其他的不说,正要和你讲呢,你那个鞋垫贾好了的话,我先买四千双!”
闻言,聂翠一怔,顿时反应过来:“你拿主母的钱,买主母的鞋垫,你从中赚差价?!”
“什么叫我从中赚差价,是我们!!”
何方不满的提醒道。
“嘻嘻嘻嘻嘻,主母那么看重你,你可真是个坏种!”
聂翠骂道。
但是系统却提醒何方,聂翠对他的亲密度又提升了6,达到了99。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什么心态。
此刻的何方也管不着了,他身上热流涌动,就好像前世喝了泡了人参蚂蚁海马鞭肉苁蓉的烈酒一般。
于是开始扒起聂翠的衣服......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中动静歇了下来。
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何方道:“得洗个澡。”
聂翠死了一般,有气无力道:“妾身动不了。”
“唉,我抱你。”
何方命苦的说道。
“嗯。”
聂翠的身子抽搐了下,“妾身让人烧水了,麻烦郎君倒入木桶吧。”
“好的!”
何方嘴角一撇,自己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出门。
两个小婢女果然已经烧好水。
现在天气炎热,洗澡用温水就成。
所以,只用了两桶热水,其他的都是凉水......
水倒好之后,何方又亲自动手,把聂翠抱进洗澡桶之中,然后温柔的给她搓揉。
“郎君今日好厉害。”
聂翠软的像蛇一样,盘在身上。
“什么叫今日好厉害,我哪天不厉害了?”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那一次不得半个时辰以上。”
闻言,聂翠吃吃笑道:“往日里虽然也是半个时辰以上,但要把手指啊,嘴啊的时间算上。
今天可是直接半个时辰,人家,人家都红肿了......”
何方:“......”
暗想你丫的吃饱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叮,聂翠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为100,为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叮。聂翠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木桶里的温水泛着淡淡的水汽,何方正轻柔地帮聂翠搓着肩颈,耳边突然响起系统清晰的提示音。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亲密度达 100,还是“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的极值,意味着聂翠已是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至于开发度,实际上,方才他结束之后,就发现了这个变化。
不然的话,神卡效果退去,已经精疲力尽的他,又怎么会亲自去提水......就是看可能再增加一点亲密度。
“郎君怎么了?”聂翠仰起脸看他,鬓边湿发贴在颊上,眼底满是依赖的软意。
何方回过神,看着那嘟起的厚嘴唇,情不自禁的又亲了过去。
“嘤咛!”
聂翠回应了两下,人又软了下去。
何方瞪眼看去,她竟然已经睡着了......这也能睡着......
何方不想惊醒她,于是抱着聂翠,就躺在温水之中。
与此同时,凝神看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打开神秘大礼包”。
“叮!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武力果】x1:服用后基础武力值永久+ 2;
【智力果】x1:服用后基础智力值永久+ 2;
【政治果】x1:服用后基础政治值永久+ 2;
【魅力果】x5:服用后基础魅力值永久+ 2;
【《基础功法》】x1:凡俗武学基础典籍,每日修炼可强化体魄、增长气力,且可传授给他人,助下属提升基础武力。”
看着这个奖励清单,何方的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当即毫不客气的全部使用。
随着系统的一阵提醒,何方的武力达到51,进入基层狠人区。
牙将骁锐—— 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他于是看起自己的图鉴。
“何方,16岁。
统帅 27,武力 51,智力 74,政治 21,魅力52,名声88。
江湖地位:县里一霸级别:县城网红,打卡地活招牌。
县级商业街的人形地标,开酒楼能让县令来捧场,逛青楼老鸨会亲自下楼迎接。
出门坐马拉的车,车轮必须镶铜边,车夫穿统一制服。
职场级别:合同工,相当于 “项目制员工兼专业技术岗”,除了月薪,按任务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自主创业达人,借鸡生蛋小王子。
战力水平:基层狠人区。
牙将骁锐—— 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长相:普通魅力区,作为普通人,你的颜值还可以,但因没有特色,容易被人忘记。......”
汉时是看脸的时代,魅力虽看似不如前三者直接,却藏着长远的用处。
魅力值高了,招揽游侠、收拢帮众时,更容易让人信服。
便是应对世家子弟或朝廷官员,也能多几分亲和力,少些抵触。
何方若不是有大将军府的大旗,恐怕寸步难行。
最让他惊喜的是《基础功法》,不单能自己练着强身,还能授徒!
津帮如今缺的就是能打的人手,把这功法传给鲍出、何林,再让他们教给帮众,用不了多久,津帮的整体战力便能提上来,再也不用怕些阿猫阿狗的突袭。
第96章 我是从还是不从呢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着春园的屋檐未散,何方已翻身下床。
他束紧腰间布带,随手抓过外袍披在肩上。
院门外,何宝带着留守的队员已列队完成,见到何方前来,登时大喜。
阻止练兵的,永远不是兵员本身,而是后勤。
人的潜力之大,超出普通常识。
当年飞夺泸定桥的前夕,曾一天一夜奔袭240里。
据说,这还不是人类的极限。
即便在汉时,司马懿奔袭孟达,八天时间奔走1200里,日行也在一百五十里之上。
而且两次都有很多的山路。
很多时候,练兵之所以跟不上,就是因为士兵食不饱,没有肉。
吃不饱,哪有力气出操。
何方暑假在武校练散打的时候,一顿饭能啃四个大馒头。
没有足够的蛋白质摄入,就不能训练的太频繁。
这些东西,对于大将军府来说,都是不缺的,或者说短谁的,也不能短何进老乡的。
更何况何方还经常私底下以个人的名义给他们加餐。
除了吃饱喝足,实际上在训练中,各种兵器损耗,也是触目惊心。
日常训练的木刀木枪损耗不说,实战训练中,刀要卷口,矛头会钝,箭矢要损耗,这些东西都是要补充和修理的。
当然,这些对大将军来说也不算什么。
武库里经常有刀兵甲胄运过来,时不时也有太仆麾下的人上门维修。
吃饱喝足训练强,何方一个扫描,就发现这些人的武力也都提升了不少。
之前何宝武力19,现在也涨到26了,属于受训新兵(20-29):职场萌新区——上过战场,但不多。
其他人,各有不同,超过30的,也有好几个。
“走!”
随着何方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在春园之中奔走起来。
晨露打湿了布鞋,凉丝丝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鞋垫的支撑和弹性,加上千层底的硬和韧性,使得奔走变成一种享受。
何方脚步轻快。
武力大幅度的提升,其实就是身体机能的全方位提升,又默记了《基础功法》的调息法门,跑起来竟比往日轻松不少。
何宝等人跟在身后,起初还能跟上节奏,跑过一舍后,便被何方甩开。
待众人跑完两舍,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晨雾洒在场内。
何方跑了三舍,他停下脚步,带着众人做些简单的拉伸:“歇一刻钟,喘匀了气,教你们练套功法。”
一刻钟后,几人围站成圈,何方先示范扎马步。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不超过脚尖,腰背挺直,双手呈抱球状护在胸前。
“这是《基础功法》的起手式,先站半个时辰,感受气息往下沉。”
他边说边纠正何宝的姿势,“膝盖再收点,别往外撇,不然练久了伤腿。”
何宝连忙调整,其他人也跟着学。
有的膝盖打颤,有的腰背不自觉佝偻。
何方一一上前纠正,耐心讲解运气的粗浅法门。
从扎马步到简单的冲拳、格挡,一套基础动作教下来,已近辰时。
何春学得最快,冲拳时已能隐约带出些气力;其余人等虽磕磕绊绊,却也把招式记了个七七八八。
“往后每日晨跑后练一个时辰,先把架子打稳。”
何方拍了拍何春的肩,“你学得快,往后帮着带带他们。”
何春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啥用,但带着大家练,也就是说在练习的时候,大家要听他的。
哼,到时候要好好指点指点何宝,这家伙!
解散众人后,何方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往尹姝的院落去。
院中有侍女正洒扫,见他来,连忙通报。
进了正厅,尹姝跪坐在案后,雪白的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一副看的很认真的样子。
“仆方拜见主母!”
何方有些无语,他都通报了,进来了,脚步声这么响你没听见?
但没办法,对方拿架子,他该有的礼节就不能少。
于是像模像样,恭恭敬敬的稽首行礼。
“是何方来了?”
何方的额头都贴在地面上了,尹姝这才回过神,把竹简放下,微带着惊喜的说道。“以后常时,就不用行大礼了。”
一棒槌一甜枣,尹姝倒是用的六。
“仆谢尹君。”
既然对方来这一套,何方也趁机改了称呼。
随即也就开始汇报起豪杰大会的筹备思路。
当然,这个版本是经过周异修正之后的版本。
周异之所以以苍头的面目出现,实际上就是隐身在后方,万一事情出了问题,他一句“噢,犬子无知。”就可以搪塞过去。
这就是典型的斗而不破。
下面人斗的头破血流,但真到了高层,都可以谈。
不然的话,要是高层上手撕破脸,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实际上是不符合政治素质的。
实际上,袁家直到最后一刻,冲锋陷阵的都是袁绍和袁术。
真正的当代族长袁隗和宗子袁基,都是藏身在后方。
可惜的是,他们自认为熟谙政治规矩,可有人不讲规矩。
正厅内的熏香袅袅绕着案几,尹姝指尖轻捻着竹简边缘,缓缓抬眼,看着侃侃而谈的青年。
仔细望去,尹姝的目光竟不自觉顿了顿。
眼前的何方,与上次见时已大不相同。
头发打理得整齐,脸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竟泛着淡淡的光泽。
便是站姿,也比先前挺拔许多,腰间束着的墨色布带衬得身形利落。
尹姝暗自蹙眉。
先前只觉他是个有算计的后生,就是长得丑了些。
怎么今日再看,竟觉得眉眼间的英气都显了几分?
她垂眸轻啜一口茶,试图压下这突兀的念头,可再抬眼时,见何方正认真的描述着。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往日沉稳些,竟让她莫名觉得“顺眼”了几分。
看来,有了小翠这个体己照拂,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丑陋的少年了......
想到了小翠,尹姝的心绪有有些飞。
之前那个彪悍泼辣的婢女,如今越来越显现出温雅的气质。
肤色同样红润,眼神中时不时的呈现出的幸福感,是藏不住的。
而自己......不知为何,这刹那间,尹姝竟有些羡慕小翠。
“尹君......”
何方见尹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里顿时有些发毛,连忙提醒道。
对方明显空守闺房久已,要是万一真对他有了想法,我是从还是不从呢?
从了的话,岂不成吃软饭的了。
当然,吃软饭不软饭的,何方无所谓。
关键是大公子何咸和大将军何进那边要是发现了点算。
不从的话,就怕我控制不住寄几啊!
第97章 突然爆满的津口
被何方一唤,尹姝顿时回过神来。
于是连忙询问何方说了什么。
何方无语,只得重新说了一遍。
尹姝听的同时,也是猛然惊醒,对方不过庸人之姿,自己竟盯着他的模样走神了。
看来,是近来府中事少,让她生出些其他的心思。
都怪何咸,多少天没来了!!
可不能被人察觉到自己心思,否则主母的威严何在。
如是想着,尹姝直接开口道:“这个……便叫武角大会吧。
场上只许比拳脚角抵,刀兵、箭法一概不许用。”
“尹君的吩咐,仆记着了,这就去更改。”
何方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连忙躬身应下。
“你的忠心我已知晓,人前还是称主母吧。”
尹姝有些刻意的提醒道。
说完又认真的看向案上的竹简,神情专注,好像那里是小说一般......
何方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正厅内的熏香似乎又浓了几分。
尹姝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尖,暗啐了自己一口——真是荒唐!
不过是个后生模样长开了些,竟让她乱了心神。
待何方走出尹姝的院落,刚拐过回廊,便见小白提着一个食盒迎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何队率,刚做了些粟米糕,你尝尝?”
说着便要上前递食盒。
“不用。”
何方脚步没停,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没办法,家里小翠说起小白就恨得牙痒痒,自己还是得离她远点。
而且,何方本身也不太喜欢这种踩着领导上位的家伙。
第三,他现在一心扑上事业上,尹姝貂蝉都没啥兴趣,更何况小白。
小白僵在原地,看着何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慢慢垮了下来。
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恼......
天刚放亮,津口的喧嚣便盖过了晨雾。
码头上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商铺开门的门板碰撞声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汗水与咸腥的味道。
整个津口,人马络绎不绝。
就连孟光,都只能放下春秋,来到津口指挥交通。
无他,人实在太多了。
看着还算能运转的津口,孟光不由得有些感慨。
何方整合津口,兴建津帮,确实解决了大问题。
不然的话,整个津口,得瘫个十来天,现在虽然拥挤,但还能勉强运转。
何方这个大帮主来到了津口,居然也没人来迎接......
“什么情况,武角大会的帖子,还没发呢!”
何方疑惑不已,想找几个人问问,当下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没走几步便被扛着货箱的帮众撞了个趔趄。
对方只匆匆道了句 “对不住”,便又一头扎进人流里,连抬头看他的功夫都没有。
若是知道撞的是帮主......估计够喝酒的时候吹牛吹半辈子了。
不远处,鲍出穿着半旧的铠甲,腰佩长剑,正提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汉子,使劲往旁边一掼。
那两人一个是本地货商,一个是刚从三辅来的船工,为了抢个近水的泊位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动了手,连货箱都翻在了地上。
“都给我住手!”
鲍出的声音嘹亮,却依旧有力,“津口泊位按先来后到排,再敢私斗,先吃老子一顿锤,再送官!”
他说着,又喊来两个帮众,帮忙把翻倒的货物归拢好。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铠甲的肩甲上还沾着不少灰尘。
这已是他今天处理的第八起斗殴了。
何方站在路边看了片刻,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本想召鲍出、张磊他们聚一聚,把最终商定的 “武角大会” 名头等精神传达下去。
可眼下这光景,连张磊和何林的影子都见不着。
听说他们带着商队的人去码头清点新来的船只货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俞敏则在账房里对着一堆账本发愁,新来的权贵要租仓库放财物。
津口现有的库房都快不够用了。
“罢了,先不添乱。”
何方暗自叹气,转身往水边走。
越靠近码头,眼前的景象越让他心惊。
原本只停着百十来艘船的水面,如今竟密密麻麻排满了船只,粗粗数过去,足有上千艘,有装着箱笼的客船,也有满载粮食、绸缎的货船,船帆挤着船帆,连水面都快被遮住了。
他拉住一个正在给船绑缆绳的老船夫,递过去几枚五铢钱:“老丈,这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船?
都是从哪儿来的?”
老船夫接过五铢钱,往怀里一揣,叹了口气:“还能从哪儿来?
多半是三辅那边的!
昨夜就听说,凉州的叛乱闹大了,羌人和反贼合在一起,都快打到汉阳了。
按往常的规矩,凉州一乱,下一步准得寇略三辅!
那边的权贵富商哪敢待?
都往雒阳跑,可不就都在这儿落脚了嘛!”
何方心里一沉,又追问:“那雒阳本地的人,怎么也有这么多货船?”
“嗨,雒阳的权贵精着呢!”
老船夫往远处指了指,“你看那些挂着‘种’‘张’旗号的船,都是雒阳世家派去三辅的。
他们在三辅也有产业,怕三辅被打下来,先把那边的田产、商铺里的财物运回来,存到雒阳城里才放心。
光这样的货船就来了两百多艘,码头的泊位都快挤爆了!”
何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艘大船上挂着显眼的世家旗号,船工们正忙着卸木箱,箱子上还贴着封条。
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何方挠了挠头,自己的各种事情串联起来的思维还是不够。
这些权贵的消息,其实也是够快的。
毕竟之前是八百里传信过来的,他们得到消息,还要收集财物。
而且,今天只是最早的一批,后面几天还有的忙。
如是想着,他也明白津口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乱。
既有避难的权贵,又有运财物的世家,人多手杂,矛盾自然多,鲍出他们能压下场面,已是不易。
“这么多人来,倒是给武角大会送了人气。”
何方心里念头一转,随即又皱起眉,“可人多也容易出乱子,大家都忙着搬东西,哪里有心思做活……”
刹那间,武角大会的事情,居然无从展开。
“何老弟!”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陌生的呼声响起。
第98章 一举三得
“何队率留步!”
何方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汉子正踮着脚挥手,脸上沾着些尘土,额角满是汗。
正是大将军府的李义。
他快步挤过人群,走到何方面前,先拱手行了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何帮主,可算着见你了!
自从上次别离,早就想上门探望了,只是大将军府忙的脚不沾地......”
何方对李义也是印象深刻。
当初不动声色的说着好话,亲密度不升反降。
而且一点点的升,几十点的降,到了最后莫名其妙又涨了几十点。
也是个心思难测的人物。
于是看了下对方的图鉴。
李义:23 岁,寒门单家。
属性:统帅68,武力 74,智力 80,政治90,魅力 71,名声 84。
江湖地位:长安人精,县级网红。
比严干多啃了两年粟米,却没学人家舞剑闯长安。
职场级别:合同工(按项目拿报酬,合同到期可能不续)。
大将军府郎中郑达手下的 “算盘精”,论挥剑不及严干半分飒,论拨算盘能把府里老账房逼得想砸算珠。
核军需能算到每根箭杆的木纹是否够直,记僚属履历能精确到某人十年前在河南尹手下当差时多领过两斗米,连郑达案头的墨锭剩多少、茶盏里爱泡蜀地蒙顶茶还是本地粗茶,都清清楚楚记在巴掌大的麻纸本上,转天准能 “恰巧” 补上新墨新茶,还嘴甜:“郎中批文书费眼,这点小事属吏来办就好。”
亲密度:62......
这个亲密度其实不低了。
记得上次还是五十多,不知道怎么又涨了几点。
从其人精特质来看,应该是自己混的越好,他的亲密度越高吧。
如是想着,何方也就没有多出表情,只是平和的道:“原来是义兄!”
李义稍微有点尴尬,正常逻辑应该是何方问他有什么事,他趁机说出什么事。
结果何方根本没问。
不过他毕竟是人精,哪里在意什么脸面,于是道:“唉,郑郎中拜托了些事情,本来以为简单,不期拥堵如斯。
义正不知道如何处置,听闻何老弟乃是津口的帮主,所以还望能帮衬一二。”
见何方似乎是有些兴致,于是上前一步,小声道:“还有左冯翎望族桓氏、田氏、吉氏、郭氏的船队,昨夜都到了津口,可瞧这码头。”
何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艘挂着 “桓”“田” 旗号的大船在远处水面上,船挤船连下锚的地方都没有,船工们站在船头吆喝,却根本靠不了岸。
岸边的帮众满头大汗地疏导,可人手杂、船只多,完全来不及。
“郑公怕货物在船上受潮,才让我来想想法子,没成想津口竟这么挤。”
李义擦了把汗。
何方闻言,心里忽然一动。
先前跟孟光敲定的那片荒滩,眼下还空着没动。
现在津帮明显抽不出人手,武角大会恐怕要延后。
与其让它闲置,不如先用来应急。
他抬头看向李义,语气沉稳:“津口堵成这个样子,就是我想帮忙,也没有办法,你看看,人堵人,船堵船,总要一个个的来。”
李义再上前一步,小声道:“何老弟放心,这件事情,绝不让津帮白忙活,更不会让你白忙活。”
何方道:“津帮的事务,都有各个堂口负责,他们各做各的,该什么就是什么。”
李义点头,道:“明白。”
“不过既然郑君的事情,我总要想想办法。”
何方话锋一转,“郑君那边,肯定要照拂,但是其他什么望族不望族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丁是丁,卯是卯。
不过看在义兄你的面子上,总要照拂一二,但也要看他们表现。
其他人,死活与我何干。”
李义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何方这才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插队根本不可能。
津口西边有片荒滩,我找人打招呼,可以暂且协调下来。
各大望族的人手,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先派一部分上岸。
先建造一个临时的码头,再平整一块场地出来,搭几排简易仓库。
货物卸到荒滩上,既不用挤在码头,也能避潮。
而且想运走的话,也不必走津口。
只是津口这边的关系也要打通......”
这提议既解了几大家族的燃眉之急,又不用占用津帮本就紧张的人手,还能提前把荒滩的地面平整好。
往后建武角大会的比武台,也能省些功夫,简直一举三得。
李义连连点头,笑道:“明白,明白!”
何方领着李义先去找讲部吏孟光。
好不容易挤到正指挥交通的孟光跟前。
孟光头上的进贤冠都歪了,见何方二人,本想颔首而过,却被何方递来的一个眼神截住。
噢!
孟光顿时心下透亮,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
他早摸透了何方的路数,这是又要找他通融章程了。
但是,困难也是要提的。
“何帮主,你来的正好,看看这津口拥堵成什么样了,赶紧调人过来!!”
“孟讲部,现在哪里是人不够的问题。”
何方微微一笑,孟光不愧是学春秋的,都会主动出击了。“实在是场地不够,我有一个好的想法,可以解燃眉之急。”
“快说!”
“津口西边不是有一块荒滩么,正好临时搭设马头,平整了做仓库!
人手,我都帮你准备好了,有几个望族麾下人多,我忽悠他们免费帮咱们兴建码头和平整场地。”
“不行,无利不起早。更何况,那块地也不是津口的!”
孟光一口回绝,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
他心里门清:何方不单与前任老上司周异的儿子周瑜周郎交厚,又跟现在的顶头上司雒阳令周晖扯上了交情。
往日里不敢变通的勘验流程,如今也敢松松口子,胆子早比从前大了不少。
更何况,豪杰大会本来就是周晖出资赞助的项目。
这块地,其实现在就可以用。
但当着陌生人的面,当然不能这么说了。
何方忙上前半步,拱手笑道:“正要多仰仗孟讲部通融协调了!
你看,你旁边的李义,是大将军府的令史,如今也在帮忙......”
李义见提到自己,连忙赔笑。
好一番说之后,孟光这才应允下来。
这边戏演足了,接下来还需要到那边演戏。
这次是李义带头,不多时就赶到旁边的食肆三楼雅间。
大都是身穿素色深衣,腰系锦带,在房间中转来转去,不时的去窗口了望。
一个个早快急疯了。
一看见李义,管事们像见了救星,忙围上来,有的拱手,有的甚至要屈膝:“义君,如何了?”
李义长出了一口气,介绍道:“这位乃是津口的帮主何帮主,统管津口事宜!”
“何帮主!你可算来了!”
“你有法子解津口的困局?”
众人一口一个 “何帮主”,喊得比自家主子还热络。
何方抬手虚扶,朗声道:“诸位莫慌!
你们既是我义兄引荐的人,我何方岂能不想办法。”
管事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奉承:“早闻何帮主在津口素有侠义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何帮主出面,这事定能成!”
听着众人的恭维,何方微微一笑。
他的津帮都是刚成立的,哪有什么名头。
第99章 郎有情妾有意
正如何方和李义商量的那般,各大望族现在并不缺人手。
只是津口拥堵,无力施展。
在何方和李义提出解决方案后,也纷纷赞同。
反正那些奴仆们闲着也是闲着,还吃干饭。
不如干点活。
至于打点,没有打点他们还不适应呢。
只有打点了,过程中才会出现火耗不是。
若是某个当官的一分钱不收,这些办事的,其实是最讨厌他的。
更何况,何方和李义的忙碌,实际上也落入这群管事的眼中,他们在三楼的雅间之中,居高临下,看到了不少事情。
各大望族也不含糊,转头便从各自的船里仆役中挑了精壮汉子,不多时便凑齐了五百余人,个个身强体壮。
何方清点完人数,又安排人送来工具,他和李义分工明确。
他带着三百人去砍伐杂草和树木,平整场地,并用木头搭设临时仓库。
而李义则带人扛着木头去兴建临时码头。
各大望族的管事也没有闲着,拿着自家名号的旗子,站在荒滩上,准备挑选好的位置。
日头刚过正午,荒滩上已响起了锄头刨地、木材碰撞的声响,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生气。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何方嗓子喊得发哑,唾沫星子飞溅。
他按后世的法子把三百汉子分了六队:一队砍伐树木杂草,一队清碎石,一队运碎石及土填坑,一队搭仓库架子......
可场面还是有些乱。
有两个汉子抢着一把锄头,差点把竹筐撞翻;
清碎石的队里,有人瞅着搭仓库的热闹,扔下竹筐就往那边凑;
连他特意划的仓库区域线,也被几个扛木料的汉子踩得模糊不清。
“别乱!清碎石的在东边,搭仓库的去西边!分好的队别混了!”
可汉子们要么愣着没听清,要么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活还是没理顺。
他那套“分工协作”的道理,在满是乡音的汉子堆里,竟像隔着层雾。
就在何方蹲在地上喘气,琢磨着要不要再画一遍区域图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瞧,李义快步过来,袖口沾着点木屑还没擦,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何老弟,那边木料都运到洛水边,开始打桩了。到这边瞧着……有什么要帮忙的!”
何方猛地站起身,看了看洛水边井然有序的两百人,又看了看这边纷乱的三百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乡音太浓,有些话,他们听不懂。”
于是把怎么做的想法捡要紧的讲了。
“还是乡音的事!”李义听着不断的点头随后直起身,突然开口用带着关中腔调的土话喊:“诸位兄弟!都停一停,听咱说两句!”
这方言一出口,原本闹哄哄的汉子们顿时静了大半,纷纷转头看过来。
那腔调跟他们平日里跟同乡唠嗑的语气一模一样,比何方的官话听着亲切多了。
李义往前迈了两步,手指着西边:“西头那片归张三带的队,专清碎石子,每人先去那边竹筐堆领个筐,清出来的石子全倒去河湾,别堆在路中间!”......
他语速不快,每句话都说得明白,还特意点了几个汉子的名字
汉子们见有熟人领头,眼神顿时亮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百多人竟各司其职,连脚步声都比刚才齐整。
何方站在一旁,看着李义三言两语理顺场面,再瞅瞅自己满手的泥垢、哑得发疼的喉咙,突然觉得那套“分工协作”理论在方言面前竟有点虚。
“你这关中话,比我那套道理管用多。”
李义笑道:“何老弟安排的不差,就是这些人闹哄哄,也不知道那个是头。
领头的也多冷眼旁观,不愿出头。
某在关中做事多,知道些小窍门,把他们领头人揪出来就行。”
正说着,又有几个汉子操着关中音来问问题。
李义也就是三言两语,就把几人打发了。
何方瞧在眼中,心中不禁感叹系统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
在智力评级上,他是三流谋士(60-74),及格线选手区——理论懂点,实操稀烂,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少,所以有点优势。
而李义是二流谋士(75-84),稳定执行区——能填坑能补位,缺大格局。
更何况,李义的政治能力高达90,处理人际方面,也是远超何方的21。
历史上,李义失业之后,也是以擅长为人办护丧事。
这种事情,就是又杂又繁琐。
再后来,李义在曹魏的官职最高做到九卿级别。
他的儿子李丰更出名些。
就是联合外戚张缉等人准备推翻司马师,改立夏侯玄为大将军辅政。
但是事情败露被杀的李丰。
......
日头偏西时,场地已清出大半,临时仓库的木架也立起了数具。
何方与李义寻了棵大树下歇脚,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两口,抹了把汗笑道:“义兄方才三言两语就理顺三百号人,这本事放在大将军府做个令史,实在是屈才了!
就凭你这统筹的能耐,管个曹署都绰绰有余。
再历练一番,就可以外放为一县之令!
依我看,至少也州郡质才。”
李义心中一动,竟有种知己般的感觉,他也觉着自己差不多应该是个州郡之才。
能不能再上一步,那要看机遇。
但现在也就坐着令史的事情。
用后世的话说,也就是个科员,还不是正科。
不对,还不是正式的,他是大将军府的属官,万一大将军挂了,他就没官了......
但这话李义却不会说,而是感激道:“何老弟这话折煞我了。
郑君(郑达)待我向来照拂,府里虽忙,却也教了我不少文书勘验、军需核算的本事。
再说大将军府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
幽州的公孙氏擅兵,河北的甄氏通金商,南阳的蒯氏子弟筹策谋略,青徐、扬州......
我这点微末能耐,在里头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嘴上说着自谦的话,眼角却悄悄扫了眼何方。
方才见何方能轻易说动孟光、引得望族出力。
而且加之对他的身份的怀疑,其愈发觉得何方行事果决,呼风唤雨,极有可能是大将军的私生子?
自己不若赌上一把,借着筹事攒人脉,日后好做从龙之功?
毕竟在府里熬了两年,连个主管一曹的曹官都摸不着边,若何方真有这层背景,倒是条难遇的门路。
就算不是,跟着何方,混些津口的营生,总不至于落魄。
何方没察觉他的心思,只叹道:“话是这么说,可凭你的能力,总困在府里做些杂事,实在可惜。”
系统给李义的智力是80,政治是90,就是三国游戏中,也是妥妥的人才,要使劲招揽,以在内发展内政,外出做说客的那种。
李义笑着岔开话头:“不说府里的事了,倒是何老弟你这边,津帮刚起头,后续怕是还有不少杂事要盯。
你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定然义不容辞。”
何方眼睛一亮,啥,我还还想着你有能耐,我现在级别太低,只是先增加点亲密度,谁知道你居然有了投靠的心思。
如是想着,他有了主意。
第100章 招揽名臣好处多
“武角大会?”
李义有些疑惑的出声,瞳孔急速的颤栗。
“是的,先让津口周边的精壮汉子比拳脚,挑些身手好的留在身边。
一来能护着仓库和津口,二来也能攒些可用的人手。”
何方简单的叙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他哪里知道,李义的脑袋已经快烧冒烟了。
这一刻,他几乎开始笃定,暗子,暗子,一定是暗子!!
否则无法解释何方这么低的身份,这么多的见识。
而且以小兵之姿,却行如此大事。
武角大会,这哪里是武角大会,这明明是借着武角大会的名义,暗中攒下一股隐秘的力量。
作为大将军府最亲信的幕僚下属,他们职位的核心便是怎么维系大将军府的运转。
而这些智力超群的人汇聚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不考虑大将军府的未来,即大将军和皇权冲突的问题。
尤其在前汉和后汉的历史大背景下——两汉掌握实权的外戚,基本没有一个下场好的。
而何进之所以还活蹦乱跳,其一是与士族结盟,没有充当皇帝的黑手套。
其二就是天下纷乱,还不安定。
若是太平一些,恐怕分分钟司隶校尉部的人就要赶到大将军府抓人。
当今天子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天子母亲那边的外戚,当今天子的亲舅舅董宠只不过稍微有点越权,便以矫称永乐太后属请的罪责直接下狱处死。
上一个外戚宋氏,更是几乎满门抄斩。
短短的时间内,李义的脑子里不知道过了多少信息。
他几乎很快就下定主意。
毕竟在大将军府难有出头之日,那些关东士卒、南阳乡人,他一个左冯翎的人,怎么和别人争坐席。
走大将军的暗线,则是一条捷径。
至于何方不是大将军的暗线,这只是一种巧合......李义认为这绝不可能。
早在第一次见何方的时候,他就对其身份疑虑重重。
直到怀疑对方是何进的私生子,才豁然开朗。
现在看看,何方就算不是大将军的私生子,也必然是暗子。
如是想着,李义道:“武角大会,要顾及的地方方方面面,不知道何队率这边,还有合适的人手?”
何方心知肚明,却依旧叹气道:“正是无人可用,所以事事亲力亲为,颇觉力不从心啊,义兄还有推荐。”
李义道:“正有一人推荐。”
“不知何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义兄,怎可如此,你在大将军府也是有官身的人,来到这津帮,岂不屈才。”
“哈哈哈,大将军府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倒不如来帮兄弟你做事,也能让我这双手脚有处施展。”李义正色道,“更何况,我们兄弟同心,正应该共寻卧榻,相互依附。”
何方心道,你是把劝严干的词全用在我身上了啊。
面上却是热情洋溢:“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义兄能来,我无恙乎!”
“待郑君他们的事情安顿好,我便去跟郑君请辞!”
“好!”
何方也是心中暗喜,不管怎么说,李义这 80智力能谋事,90政治能理事,放在三国游戏里那也是抢手的能臣。
当个太守妥妥的。
如今主动来投,可比自己四处找人省心多了。
毕竟整个津帮,除了他,也就俞敏的智力64......
这时,一股微风拂来,丝丝凉意,吹得两人衣袂轻摆。
“叮!成功招揽名臣李义,激活‘贤才归附’buff,基础名声+ 10,基础智力+ 1,基础政治+ 3,基础魅力+ 1!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27,武力 51,智力 75,政治 24,魅力 53,名声98......”
“叮!李义对宿主亲密度+ 10,当前亲密度 66,进入‘死党预备区’。
李义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处理事务......”
这一连串提示砸下来,何方嘴角微微勾起。
何方不禁感慨,还只是招揽成功,就这么多好处。
这才是小投入大回报啊!
先前为了攻略聂翠,他花了不少心思陪她、安抚她,昧着良心去骗她,最后骗的自己好像都信了。
如此大费周章,又借用附身卡,最后才完成的攻略。
最后才获得几颗属性果和基础功法......
如是想着,他忽然有些郁闷,追问系统:鲍出不算名臣么?
我招揽他的时候,怎么啥奖励都没有。
系统:宿主不是增加武力了么,而且鲍出在历史上,始终是白身。
“你这是赤果果的歧视!”
“嗯,确实有点。”
何方:“......”
系统这么一承认,他倒不好说什么了。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就比如你骂一个人做事不讲究,不要脸。
他连连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脸的。”
何解?
要是能招揽周瑜成功,不知道增加多少属性......
何方心中嘀咕着,一时,又少不了把细节和李义说清楚。
其实前期的筹备,主要是比武台的建造。
冯方那块地要慢慢的拿,就只能先用荒滩那块地,组织一些小的比武。
原本这些事情,都要何方自己做的,毕竟无人可用。
现在李义来了正好,便把这个事情交给他。
不过,现在李义还是郑达的令史,所以该忙的事情还是要忙。
当晚,李义在雒阳西市摆宴,代表郑达宴请这群望族的管事。
......
雒阳西市的“醉仙楼”刚掌灯,二楼的雅间便已热闹起来。
木质窗棂上挂着绢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洒在案几上,案上摆着炙得油亮的鹿肉、切得整齐的脯酱、盛在铜豆里的腌菜,还有一壶壶温好的酒,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飘。
李义穿着一身整洁的青布袍,腰间系着大将军府令史印绶。
列席的有各大望族的管事。
管事的并不一定是奴仆,很多宗族管事的,都是本族里的子弟。
也就是说都是世家子弟。
李义面带笑意,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桓管事、田管事......今日多亏各位信任,荒滩的临时码头才搭得这般快,郑公特意嘱咐在下,定要敬各位一杯。”
坐在上首左侧的桓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手里把玩着玉珏,笑道:“李令史客气了,若不是何帮主指点荒滩的路子,我们这些船还在水里堵着呢,该是我们敬何队率才是。”
说罢,便举杯看向何方。
“是啊,某等在雒阳,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李令史和何队率!”
何方坐在次席,身边是严干,按说郑达是需要露面的,不过事情多,就让严干先来。
见桓管事举杯,何方连忙端起酒爵,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要多谢各位肯出人出物,帮津口解了拥堵的急。”
“手都举酸了,诸位,先幸酒!”
李义笑道。
“幸酒,幸酒!”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何方仰头饮尽爵中酒,醇厚在舌尖散开,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前世职场的酒局。
这般推杯换盏、互道感谢的场面,竟与从前陪客户吃饭时如出一辙,只是如今换了汉末的锦袍与铜樽和酒爵,倒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第101章 你被人带偏了节奏
酒肆里,漆木案几排得错落,丝竹声伴着《七盘舞》的节拍。
舞姬足点彩盘,水袖翻飞间踢落案上的铜爵,引得席上宾客阵阵喝彩。
何方端着酒爵,目光却落在严干身上,见他侧目,便知有事要谈。
果然,待舞姬退下、乐师调弦的间隙,严干借着添酒的由头,挪到何方旁边,手肘撑着案几,小声道:“昨夜雒阳郭城出了大事。”
“何事?”
“十四名剽轻剑客被杀。”
“行走江湖,以杀人为任,被杀也是早晚的事情。”
何方淡淡说道。
剽轻剑客在汉末多是游侠亡命之辈,专替人做杀人灭口的勾当。
严干道:“委实如此,关键刚出广阳门。
此处郭城可以说是天子脚下,是以天子震怒。”
何方叹息道:“也难怪,前段时间司隶校尉部刚有一队徒隶官被杀,现在又有十四名杀手被宰。
司隶校尉的位置怕是有些烫人。
雒阳的治安何时崩坏到这种程度了。”
严干无语的看了何方一眼,心道好像你是好人一样......目光扫过席上谈笑的望族管事,声音压得更沉:“天下汹汹,治安早已崩坏。
前几年太尉桥公幼子遇害,朝廷还曾派缇骑彻查整顿,京城为之一安。
可自太平道之乱后,州郡吏员任免如走马灯。
党锢虽解,乱象却愈演愈烈。
便是雒阳京畿,夜里都常有盗匪出没。”
“若天下真能安定,怕是党锢之祸又要卷土重来。”何方冷不丁接了一句,话出口便觉刻意,忙转了话锋,凑近严干低声问,“此等杀手团伙,必是冲大人物去的,不知他们得手了吗?”
严干喉结动了动,往嘴里倒了口酒,才压着声音道:“非但没得手,反倒被人尽数反杀。
司隶校尉张忠已递了文书,请河南尹陈导与大将军府同查此案。
大将军对此事兴致缺缺,郑公便打发我去。”
何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线索倒有几分。”严干的声音更轻,几乎贴在何方耳边,“这帮杀手是河东来的,到雒阳后没敢接触本地人,直接藏在郭城破庙,连吃食都是提前备好的。
更可疑的是,他们还带着军中制式的弩机。
寻常游侠哪能弄到这东西?背后定有势力指使,且谋划得极周密。”
何方心里一凛,面上却笑着拍了拍严干的肩:“干兄,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有话不妨直说。”
严干抬眼望了他片刻,才缓缓道:“从尸身创口看,动手之人怕是鲍出。”
何方猛地挑眉:“这绝无可能!鲍出这几日都在津口......昨日白天我们都在一起。
入夜时,津口船只就多了起来,今日更是在津口码头协调三辅望族的泊位。
帮众们都看在眼里,我亲自撞见他处理了三起斗殴,怎么会跑去郭城?”
严干却没松口,继续道:“我也知鲍从事在津口忙碌,可昨日晚间,有人瞧见他在郭城闾里见过他。
你也知道,鲍大侠身材雄武,容易认出。”
何方一阵无语,当即骂道:“鲍出这家伙,肯定是背着我又去找秦姐去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呢,真是不讲道义!”
严干愣住:“什么秦姐?”
“啊,就是一个卖豆腐的,豆腐卤的好吃的紧!”何方连忙说道。
严干有些古怪的看了何方一眼:“秦姐的豆腐好吃?”
何方点头:“好吃,好吃!”
严干无语道:“何老弟,你也说过,某等是过命的兄弟,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清楚,我也好有个遮掩。”
何方也认真道:“我敢打包票,绝对不是鲍大侠。
嗯,那个卖豆腐的,顺便也卖身子......是我带鲍大侠去的。”
严干:“......”
他顿了顿之后,道:“那你们可要仔细点。
对方虽然已经刻意避免用自己的兵器,但从手法上,还是能窥出一二。
上次你们在津门比武,口口相传,一个鲍大侠,还有一个何帮主。
司隶校尉那边已把鲍从事列为‘疑犯’。
近来雒阳附近论勇武,鲍出也是有些名气的。”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看着何方,道:“奇怪,你怎么打得过凌操的?”
何方指了指脑袋,道:“大家不是单纯靠身手,也靠脑子。
我虽然武力一般,但担任骁锐和牙将,应该差不了。”
闻言,严干仔细的看了何方一眼,奇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你比初见时雄壮了不少,嗯,也好看了点。”
何方只能嘿嘿笑了笑。
随后凑近严干,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干兄,鲍出是我的左膀右臂,津帮和武角大会还得靠他镇场,绝不能被这事拖累啊。
你查案时,不妨多往河东杀手的来路查?
比如他们在河东跟谁有牵扯。
找到背后之人,既能还鲍出清白,也能顺藤摸瓜揪出真凶。
军中弩机是从哪流出来的,弩机管控极严,若能查到流失的渠道,说不定能牵出更大的鱼。”
严干点点头,随即骂道:“那弩机被损坏了。”
“是谁损坏的,或者说,是谁的人最先到达的凶杀现场。”
“河南尹......”
严干倒吸一口冷气。
何方接着说道:“这种事情,你们不去查剽轻剑客,反而去查那被伏击的苦主,是不是有人故意在引导案件走向,干兄,你被人带偏了节奏。”
严干恍然大悟:“还是何老弟你看的明白!”
“叮!严干对你亲密度+ 10,当前亲密度51,为灵魂饭搭子区。
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来来来,幸酒!
为兄痴长几岁,若不是老弟提醒,险些走偏。”严干端起酒爵与他碰了一下,“我正有此意。
明日便去大鸿胪寺,找河东郡那边的人问话,看看有没有认识这批剑客。”
这时,丝竹声再起,新的舞姬已上场,李义正陪着桓氏、田氏的管事走过来,笑着招呼:“何队率、严令史,怎的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快来尝尝好酒,饮了好听歌舞!”
何方与严干对视一眼,起身端起酒爵。
这些人虽说是“管事”,却不是什么奴仆苍头之类。
都是各个望族中的本族子弟,言谈间带着大家子弟的体面。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小厮的高声通报:“郑公到——!”
雅间里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起身。
何方也跟着站起来,便见门帘被掀开。
一个身着儒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郑达。
面方口阔,颔下留着短须,腰间系着绶带。
铜印黑绶,六百石,职级不高,却是位卑权重。
大将军的从事中郎,相当于国务卿的高级幕僚。
级别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副局级......
他身后跟着四个侍从,显然是特意从府里赶来的。
“郑公!”李义、严干,以及各个望族的管事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你怎么亲自来了?”
郑达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笑着道:“各位贤侄到了雒阳,老夫岂能不来,只是府中事务繁忙,这才来迟了。”
一时宾主尽欢。
闲聊之时,李义走到郑达跟前,说了几句话,对方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第102章 一郡之杰
“武角大会……倒有几分意思。”
郑达捻着颌下短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没点破李义的小心思。“你考虑清楚了?”
“郑君,小人只是如此想着,更方便为郑君做事。”
李义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方才提及了津帮,以及详细说了今天的情况,并把何方关于武角大会的想法提出来,最后也是隐晦的表明,自己想在津帮这边做事。
他的这个想法,明显让郑达有些错愕。
放着大将军府的令史不做,去津帮里搞什么武角大会。
仔细想着,也是太过精明惹的祸,官宦一途,哪有不蛰伏的道理。
不过人各有志。
当然,李义也有小心思。
他揣测何方是何进私生子,又推断何方的津帮是何进的暗子。
这些揣测,他并没有和郑达说。
其实也就是想着独享所谓的从龙之功。
现在何方手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他去了之后,才能更快的掌握更大的权势。
有朝一日,何方这招暗子显现,他才能获得最大的收获。
当然,若是李义把这个揣测告诉郑达,郑达可能就会告诉他,你这个揣测从根上就错了。
何府内外的琐碎事务,何进素来托郑达打理。
府中子弟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何家二代目前没有一个俊杰,都是酒囊饭袋,尤其何咸。
实际上,这里面也是有算计的。
何咸耽于声色、走马玩乐的纨绔模样,一半是本性使然,另一半何尝不是刻意做给天子看的。
如果何进不放纵的话,早把何咸的腿打断了。
当今陛下本就多疑,何氏一门倚仗何皇后得势,何进在外掌兵权、理朝政,已是功高震主的边缘。
若何咸再露半分英气,成了“一门两英杰”的局面,陛下必是要下狠手的。
如今何进虽显能,却毕竟年长陛下许多。
天子瞧着他,倒没太多忌惮,毕竟天子的手段还有很多。
可若何氏子弟个个拔尖,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层权衡,郑达心里门清。
至于尹家的心思,郑达也摸得通透。
尹氏久历宦海,以前也曾是大士族,后来牵扯到外戚之事,没落下来。
近年一直想着起复。
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尹氏嫁给何咸。
要知道,当初何进看上的可是王谦家的女儿。
可惜,王谦直接回绝。
至于何方,不过是个小人物。
只是这个小人物,是尹氏尹姝特意推出来的棋子。
上次津口人货被扣的事情,尹氏若是没有动作,只会被人继续欺负。
前几日尹姝还专门遣人送了信,把津口津帮的事说的分明,虽然没有明说,也是希望郑达能从中帮衬一二。
这般小事,在郑达眼里不过是一句话便能定夺的。
先前河南尹陈导还想以“津口聚众恐生乱”为由阻拦,被他一句话怼了回去:“津口乃雒阳水路咽喉,如今商贾云集、流民待安,津帮理顺秩序、建义舍以聚人气,既解了商贾停泊之困,又减了闲杂人等生事之忧。
陛下听闻,只会乐见其成,陈府君何必多此一举?”
陈导本就忌惮他是何进亲信,被他这么一呛,便再不敢多言。
如今三辅豪族因凉州叛乱纷纷迁来雒阳,上千艘船挤在津口,亏得津帮调度得宜,划分了临时码头与仓库,倒没出什么乱子。
连他自己从三辅老宅运来的钱货、典籍,也顺顺利利入了府中库房。
这般行事能力,倒不枉尹姝这般看重,也不枉他暗中默许津帮行事。
对于李义,他愿意去也行。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总是他的乡人,也是他提拔的,到了那边也相当于他和尹氏之间,有了一些结盟的意思在。
如是想着,他提点李义道:“你到了津帮,须认真做事,若是有了纰漏,老夫我又得上门给何夫人赔不是。”
“小人明白。”
李义心中大喜,面上却是感激涕零中带点悲戚。
“何方!”
郑达忽然放下案上的食箸,右手稳稳端起青铜酒爵。
他这一动,满座喧闹瞬间静了大半,原本交头接耳的望族管事、躬身侍立的仆从,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何方正与严干低声说着司隶校尉查案的事,闻声猛地抬头,见郑达目光直直望过来,忙不迭起身,躬身举起酒爵:“郑君,小子在!”
郑达是何进亲信,论辈分、论地位、论年纪,都轮不到他平视。
其余宾客见状,哪里还敢坐着?
就好像后世酒局,领导忽然举杯站了起来,你好意思继续坐着。
桓氏、田氏等的管事们慌忙起身,严干则是退到何方身侧。
谁都清楚,郑达这是有话要对何方说,旁人不过是陪衬。
郑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听李义说,你要在津口办‘武角大会’?”
“是,小子想着津口近来人多,办场比武凑个热闹,也能让往来商贾、避难的乡亲们少些争斗。” 何方连忙回话。
“嗯!”
郑达闻言,举起酒爵往何方方向虚敬了一下:“热闹好啊!
雒阳近来烦心事多,正该有这么场热闹冲一冲。
你这事儿,老夫瞧着可行。”
话音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才继续道:“往后若是需要帮忙,只管跟老夫说。
左冯翎那边的望族,你直接报老夫的名字;
便是大将军府里的差事,老夫去跟何将军提一句,也能给你行些方便。
别的不敢说,这两处,老夫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桓氏的管事忍不住悄悄打量何方。
能让郑达这般公开许诺撑腰,这津帮帮主的面子,可比他们想的大多了!
其实他们也明白,郑达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后面输送一些财物,支持些人力,都是少不了的。
“敢劳郑君挂心!
小子定把武角大会办妥当,绝不给郑君、给大将军府添麻烦!”
闻弦而知雅意,何方知道了郑达的心思,自然躬身说道。
好像郑达,就代表了大将军府一般。
“郑君放心,某等来到雒阳,正愁无事可做,何帮主这武角大会如此热闹,那肯定是要襄助一二!”
其他望族管事也纷纷表态。
“幸酒!”
郑达满意地点点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幸酒!”
“幸酒!”
其他人也都纷纷一饮而尽。
“好,老夫等着看你的热闹。都坐下吧,接着喝!”
郑达颔首。
说罢,他率先落座,其余宾客这才敢慢慢坐下,只是看向何方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敬畏。
何方心中大喜—— 郑达这公开的支持,代表的可是大将军府......在士人眼中,可比尹姝靠谱多了。
有了左冯翎望族和大将军府这两层靠山,武角大会更上一层楼。
李义站在郑达身后,悄悄给何方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他知道,经此一事,何方在津口的根基,又稳了几分。
酒肆里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可气氛已与先前不同,桓氏的管事主动端着酒爵过来,笑着对何方可:“何队率,方才多有怠慢,某敬你!
武角大会的事,某桓家......”
“叮,你获得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达认可,名声增加5,为103......”
“叮,你被左冯翎望族认可,名声增加5,为108。江湖地位提升为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一郡之内「无人不知」。
给郡守提建议被采纳,从此逢人就说「当年我和郡守喝茶时,他一直夸我见解独到」。”
第103章 这绝对不是心里话
次日辰时,津口依旧繁忙。
但相比第一日的拥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原本荒滩上新建的渡口,极大的分散了津口的压力。
津帮的高层们,很快就收到了帮主要聚议的召唤。
一个个很快的赶到。
何方不太喜欢案几分座那一套,一人一席的,人远了,说话都累。
这也是官员选拔,嗓门大是加分项的原因。
在他的指派下,高层会议,其实就是坐在胡椅,围着一个圆桌,方便沟通。
说话声音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担心被人偷听。
这桌子是按照何方的要求打制的......(谨以此句,送给那些喜欢抬杠的朋友,免得又说汉时没有圆桌,主角穿越而来,已经产生变量)
鲍出按着腰间宝剑,大马金刀地坐在胡椅上,膝盖几乎顶到圆桌边缘。
张磊左右看着;俞敏核对账目;何林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不停的打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帮主到!”
门外忽然响起小厮的声音,何林和张磊连忙站了起来,俞敏同样如此。
只有鲍出,依旧大剌剌的坐着。
帘子掀开后,何方、孟光和李义相继而入。
看到孟光,几人还算正常,待看到李义,张磊不禁有些紧张。
“义兄!”
鲍出诧异的拱了拱手,“你怎么来了?”
李义哈哈笑着道:“鲍大侠,某等兄弟以后要一起做事了。”
“那感情好!”
鲍出点点头。
张磊虽然有点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回家日小妾了。
虽然眼前这个人可能会分走一点权力,但无所谓了。
人生嘛,钱是赚不完的。
何方坐定,简单介绍道:“这位是李义,左冯翎人,在大将军府做令史,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请过来帮忙的,大家欢迎一下。”
说完之后,带头鼓掌起来。
其他人已经见惯了何方的一些古怪习惯,于是也跟着鼓掌起来。
倒是李义有些惊诧,不过随即也就想明白了,这是一种欢迎的手势。
于是想鼓掌,觉得不太合适,哪有自己欢迎自己的道理。
于是拱手一一示意。
何方接着说道:“今日唤诸位来,是有几件关乎津帮走向的事要定夺。
头一件,便是为筹备武角大会,新设第十个堂口——精武堂。”
话音刚落,堂中静了静。
鲍出先开口,声如洪钟:“精武堂?是专管比武之事?”
“正是。”何方点头,目光转向李义,“精武堂堂主,我意属李义。
他刚协调左冯翎望族理顺了荒滩码头,做事稳妥,又懂人际交往,武角大会的筹备、运转,交给他我放心。
这堂口暂由我直管,若有难处,诸位也需尽力配合。”
李义闻言,忙躬身行礼:“属下定不辱命!
必把武角大会办得妥当,不给津帮丢脸!”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点头。
精武堂不涉他们的核心利益,又有何方直管,自然无人反对。
张磊还笑着道:“李兄弟若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优先供精武堂用。”
何方颔首,继续道:“第二件,调整各堂口权责。”
众人顿时正襟危坐。
“金堂至今未设堂主,我想请孟讲部兼职金堂堂主,分管外堂。
外堂对接官府小吏、往来商户,孟讲部人脉广,再合适不过。
麾下小吏若愿来帮忙,也可编入外堂,薪水分成照算。”
孟光脸上堆着笑,近来他借着津帮的便利,收了不少好处。
回到家中腰杆都直了很多。
再不复妻子骂娘,他说春秋的往事。
现在乖得不得了。
而且因为津帮的便利,他还给族中几个子弟安排了事情。
虽然没有官身,但到手的钱是实打实的,一时之间,整个族中不说侧目,但也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现任族长孟益还夸赞了他两句。
而且整个讲部津,他麾下的那帮小吏们,也没少拿好处。
以前看着他都是表面恭敬,现在的眼热,可是演不出来的。
也都盼着多沾些津帮的差事赚外快。
孟光眼睛一亮,忙应下:“多谢何帮主信重!
某定把金堂和外堂管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你费心!”
讲部吏实际上没多少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天天看春秋,看群书,和人辩论了......
现在有钱粮拿,谁还看那个。
这下既能兼职掌权,又能让手下人得实惠,自然乐意。
闻言,俞敏神色如常,他本来担任总账房,就已经是被破格提拔。
张磊等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带资入股,何林是亲信,鲍出是大侠,他就两个大膀子。
接着,何方看向俞敏:“俞账房,舍堂(管帮众食宿、伤病,以及安置流民等)今后也归你分管。
另外,我要你从现在起,在舍堂里挑些心思细的帮众,教他们医术。
尤其是治刀伤、箭伤、跌打伤的法子。”
俞敏一愣,随即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只是……属下医术粗浅,怕教不好。”
“你不必过谦。”
何方摆手,声音沉了几分,“我知晓你祖上是上古医家俞跗,家中藏有医术传承,只是俞氏后来遭难,才隐于乡野行医。
津帮坐大之后,打架斗殴、刀兵相见是常事,咱们缺的就是能治外伤的医者。
这事是重中之重,你多费心,药材、人手要多少,不设上限。”
俞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从未跟人提过祖上渊源,何方竟知晓,显然是早已留意。
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某定不负帮主所托,尽快把医者教出来!”
安排完堂口事务,何方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最后一件,是选拔帮中精英。
如今帮众已近两千,外围兄弟也有一千余,我想从中挑出两百人,专练武艺,不做杂役。
一旦入选,月薪提至一千钱,半钱半粮发放。”
“一千钱?!”
张磊猛地站起身,“帮主,这……这可是斗食少吏的薪俸!
咱们账上虽有结余,可长期这么发,怕是撑不住啊!”
何方笑了笑,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这些人,差不多属于宾客了,这个待遇还算少的呢。
后面我会进行选拔,一千钱只是起点。
另外,这些帮众就暂且挂在精武堂上,开支由精武堂出,对外宣称,就是选拔武者,维持秩序。”
闻言,张磊等人顿时放下心来。
这是要用雒阳令周晖的钱,养他们的宾客啊。
一千万钱,足够养好久了......
“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昨日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君设宴,亲自为我们站台。
左冯翎的桓氏、田氏等望族,已答应给输资两千万钱,算是武角大会的资助,也盼着某等能稳住津口秩序。”
“两千万钱?!”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堂中,鲍出瞪大了眼,俞敏手里的杯子都掉在了地上,张磊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两千万钱!!
简直是天文数字!
“帮主竟能拉来这么多资助?”俞敏喃喃道,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敬佩,“你这手段,真是……某服了!”
张磊则是双眼圆瞪,激烈的说道:“你懂什么!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从事中郎郑君给某等站台。
人的地位可比队率高太多了.......”
说到这里忽然察觉有些不妥,当即连忙离座跪下行礼道:“帮主,某一时激动,嘴瓢了!
这绝对不是心里话。”
第104章 灭门通缉犯
选拔精武堂帮众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津帮上下。
码头边扛活的帮众丢下扁担,攥着满手老茧往堂口跑。
库房里对账的杂役托人帮忙,生怕晚了赶不上。
连外围那些跟着津帮混饭吃的流民,也挤在堂口外探头探脑,托相熟的帮众说情。
甚至还有些游侠,也闻风而来。
一千钱月薪加管饭,还能专练武艺。
这等好事,比在津口扛活强十倍,比当风餐露宿更是天差地别。
当然,大部分帮众依旧在忙碌着,很多人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
而且很多人也清楚,这个精武堂,关键时刻,是要干架拼命的。
不然的话,津帮养你作甚。
实际上,很多豪强大族,也都会豢养猛士,唤作宾客。
当然,还有一种更狠的叫做死士。
堂口前的空地上,很快排起了长队,帮众们个个翘首以盼,低声议论着选拔的规矩。
不多时,何方带着鲍出、李义走了出来。
俞敏和张磊等人,则是各自离开,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选拔精武帮众,何方没让手下人代劳。
精武堂是日后的核心力量,绝不能掺沙子。
唯有靠系统图鉴,才能辨清每个人的底细。
“按顺序来,我叫到名字的,站到左边。”
何方坐在堂口的胡椅上,目光扫过排队的帮众,看似随意,实则早已通过图鉴摸清了各人的武力与心性。
不过半个时辰,两百个名额便挑得七七八八。
入选的帮众大多武力在 20以上。
有十几个突破 30,甚至有三个达到 40,皆是身强体健、心性忠良之辈。
当然,帮里有几个武力在50多,60多的,主要是心术不正。
还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这些人都是后来招进来的帮众,因为何方不在场,所以混了进来。
没入选的帮众渐渐起了骚动,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精瘦汉子,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大肌肉,指着左边的入选者嚷嚷:“凭什么他能上?
某每日在津口扛三百斤货,比他有力气多了!
帮主莫不是看走了眼。”
这汉子叫王龙,是前几日才入帮的,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没人知道他底细。
跟着他起哄的还有个高个汉子,叫刘强,总以此刻也叉着腰喊:“便是!
选人的规矩得说清楚,难不成就这样随便点啊。
某等帮众凭力气吃饭,哪能看关系?”
周围几个没入选的帮众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堂口乱糟糟的。
鲍出刚想上前呵斥,却被何方抬手拦住。
何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所有嘈杂:“精武堂是津帮的精英,不用干杂役,每月一千钱加管饭。
看着风光,可你们想过要担什么责吗?”
他指着入选的帮众,语气沉了几分,“往后帮里遇着乱匪,武角大会要维持秩序,出现闹事的。
他们得第一个冲上去,得玩命!
所以选他们,不单是看武力,更要看忠心。
津帮不要只会耍力气的莽夫,更不要藏着坏心眼的小人!”
入选的帮众听得热血沸腾,在一些人的带领下,轰然应喏:“愿为帮主效力!愿护津帮!”
王龙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他本是官府通缉的逃犯,躲进津帮就是想混个安身之处。
但是每天干这种体力活,吃糠咽菜,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他内心深处渴望热血,渴望杀戮,而精武堂帮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只要加入帮中,他不需做事。
本身就有勇武,也不需要训练。
吃好喝好,再顶着津帮的名头,出去干些坏事,简直完美。
谁知道这个什么帮主,选人不看勇武,也不比试,就直接挑人。
“帮主,那谁忠良,谁奸猾,总不能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王龙高声叫道,他回头鼓动其他没有被选上的帮众,“总不能说某等都不是忠良,都是奸猾之辈吧!”
闻言,何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道:“巧了,本帮主本事不多,但唯独相面有点水准。
你这个家伙,一看就背着十几条人命,是通缉犯吧。”
“怎么可能?”
王龙一脸憨厚的笑容。
下一刻,他忽然欺身而上,就要去拿何方。
其手中不知何时,还掏出一把小刀。
这一幕太过突然,众人顿时惊呼出声,连鲍出急忙拔剑,可他站在何方身后,却是不好甩出去,只得大步前冲。
视野中,只见何方侧身一避,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王龙的手腕,轻轻一拧,小刀“当啷”落地。
左脚顺势一扫,王三重心不稳,“噗通”跪倒在地。
他还想动作,下一刻,何方的脚已经踩到他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几名帮众扑过来,死死的将其压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何方拍了拍手,他好歹也是51的武力,位于基层狠人区。
自然不把这武力值39的杀人犯放在眼中。
这一幕兔起鹘落,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不少人先前还觉得帮主文弱,没成想身手竟这般利落!
何林就在不远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一个月前,何方只是一个小兵,被他轻松拿捏。
一个大耳刮子都能抽的转三圈,咋短短的时间内,就如此凶悍了。
不过一招,就制服了敢持械行凶的杀人犯!
他喉咙发紧,暗自庆幸自己服软的快......
“你以为津帮是避风塘呢,躲在这里官府就找不到你了?”
何方踩着王三的后背,对众人冷声道,“三个月前,谷县张家满门被灭,男丁全遭杀戮,女眷被奸杀,真凶就是你吧!
逃到津帮,不过是想避风头。”
王龙惊骇莫名,挣扎着嘶吼:“胡说!你没有证据!”
“证据?”
何方冷笑一声,“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帮众上下其手,很快就把王龙扒光。
果然在内衬里找到一块刻着“张”字的蓝田玉佩。
这是系统图鉴提示的证物,由于玉佩太过漂亮,王龙没舍得变卖,便藏在贴身处。
“这便是证据,玉佩雕刻的匠工自可断定是何人所雕,王龙,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龙见了玉佩,瞬间面如死灰,再没了挣扎的力气,只瘫在地上发抖。
周围帮众哗然,看向王龙的眼神满是鄙夷与后怕。
没想到身边竟藏着这样的灭门凶手!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看向何方。
这些事情,帮主是怎么知道的?
“把他捆了,送到雒阳西部尉府,交给尉官发落。”
何方吩咐两个帮众,又转头看向想悄悄溜走的刘强。
第105章 组团报名
刘强见王龙被捆走,顿时心中发虚。
当然令他恐怖的是,何方一语道破对方的来历。
于是脚尖刚蹭着地面往后退,想趁乱溜出人群。
谁成想,身后却传来一阵沉雷似的脚步声。
鲍出已大步追了上来。
先前王龙持械偷袭何方时,鲍出没能第一时间拦阻,只看着何方亲自动手制服凶徒,心里本就憋着股火,觉得是自己失了职。
此刻见刘强想逃,这股火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处。
“哼,真动起手来,某也没怕过谁!”
刘强见走不掉,急忙转身迎战,“在西市,谁不知道我下山虎的大名!”
“啪!”
鲍出一拳将刘强打的趔趄,下一刻蒲扇大的手直接扣住对方的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了位,刘强瞬间痛得龇牙咧嘴,额上冷汗直冒,连哼都哼不出来。
没等刘强缓过劲,鲍出大腿粗细的手臂一抡,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又狠狠往下一掼。
“噗通”一声,刘强那八尺(1.84m)高的身子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周围帮众脚边的尘土都飞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众人齐声倒吸冷气。
要知道,刘强在码头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刘”,平日里扛货一人能顶三人。
帮众们私下里都觉得他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谁曾想在鲍出面前,竟连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跟个没骨头的布偶似的。
何方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心里却已通过系统摸清了刘强的底细——武力值 60,堪堪踏入三流武将的门槛,被系统归在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败,气势不能输。
以零陵上将邢道荣为代表,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然而面试吹的太狠,第一个项目就逝世。
系统备注:这类人是「公司吉祥物」,存在意义是给高手刷经验,建议入职前先买「复活甲」。
“你是西市韦虎的人吧?”
何方停在刘强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混进津帮,是想打探武角大会的消息。
还是想给韦虎当眼线,等有机会来吞并津帮?”
刘强趴在地上,只觉浑身散了架一般,闻言却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混进津帮时做得极为隐蔽,连跟韦虎的联络都是极少,何方怎么会知道?
可他仍想狡辩,咬着牙道:“帮主说笑了!某就是个普通帮众,每日在码头扛活,哪认识什么韦虎?”
“普通帮众?那你加入津帮之前,连名字都不改?”
何方挑眉,朝旁边的帮众抬了抬下巴,“下山虎刘强是吧,搜身。”
“别!别搜!”
刘强连忙认输。
鬼知道津帮什么癖好,搜身就搜身嘛。
方才搜王龙的时候,干嘛把衣服都扒掉了搜。
他好歹也是西市的闾里之侠,可丢不起这人。
于是撑起身子,苦着脸道:“何帮主眼尖,某认栽!
可某自打进帮,除了打探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从没做过对不起津帮的事,求帮主开恩!”
鲍出上前一步,拎着刘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眼神凶狠:“帮主,这等奸细留着也是祸害。
直接打死,官府那边也能说理!”
刘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下来了,嘴里不停喊着“求帮主饶命”。
何方却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算了,张副帮主跟韦虎有过往来,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他一条活路。”
刘强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谢帮主!谢张副帮主!某往后再也不敢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何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但也不能轻饶。不然别人以为我津帮是泥捏的。”
他看向鲍出,“打断他一条腿,算是个警示。
让西市还有其他那些想往津帮安钉子的人看看,津帮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再敢搞小动作,下次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鲍出应了声“好”,手腕一翻,就把刘强的右腿按在青石板上。
刘强吓得尖叫起来,却被旁边的帮众捂住了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刘强的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身子软得像滩泥,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在系统的图鉴里,变成重伤状态,武力值也从60,滴溜溜的下降到37。
鲍出松开手,任由刘强瘫在地上,冷冷道:“滚!再敢踏入津帮半步,直接取你狗命!”
两个帮众上前,架着哀嚎的刘强往津口外拖。
周围的帮众们看着这一幕,再没人敢有半分异议。
看向何方的眼神里,除了敬重,又多了几分惧意。
这位帮主不仅心思缜密,能一眼看穿奸细的底细,下手更是又准又狠,往后在津帮,谁都不敢再存半分歪心思。
更有些人打算一会就退帮......
何方扫过众人,语气放缓:“精武堂选拔,选的是忠心耿耿的兄弟,不是藏奸耍滑的奸细。
往后谁要是敢背叛津帮,或是替外人当眼线,刘强就是例子。”
“谨遵帮主号令!”
入选的帮众齐声应喏,声音比之前更响亮,眼神也更坚定。
他们这群人,都是被何方筛选出来的,底子干净着呢。
有鲍出这样的狠角色镇场,有帮主这样的明白人掌舵,跟着津帮干,准没错。
天空还未亮,精武堂的两百名帮众已集合完毕。
他们已经搬入津口居住。
实际上,很多人也清楚,当精武堂的帮众,是要付出很多的。
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不能天天回家日婆娘了。
当然了,很多人也还没有娶婆娘。
有的,也是想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也有的只是想来混口饭。
毕竟,粮食那么贵,一个成年人,一年要吃掉不少的粮食。
这里有个管饭的地......不来岂不亏了。
甚至有些人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牛一样反刍,多吃点,回家之后吐了给婆娘孩子吃。
一时众人背着沙袋列好了队。
何方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众人:“锅里大肉已经开始煮了,负重奔走两舍,回来后,一人一块大肉!”
帮众们齐声应喏。
昨日第一次负重跑,有人跑吐了,可到了饭点,捧着满碗的粟米饭,看着碗里大块的酱肉,所有疲惫都散了。
这待遇,便是津帮的帮众都羡慕,更别提那些逃来的流民,便是有些没落士族,平日里也未必能顿顿见肉。
打仗不是比谁狠,而是比谁能跑,机动性往往能改写战局。
跑步完成,就是系统传授的基础功法。
再然后是阵法,大汉常用的一些方阵、圆阵、鱼鳞阵,以及小范围配合的鸳鸯阵。
到了最后也就是鲍出教授他们武艺......
一天练下来,帮众们累得倒在地上不想动,可一闻到食肆飘来的肉香,又都爬了起来。
三顿饭顿顿有肉有菜,粟米饭管够,这样的日子,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累点算什么,能有你犁地累?!
......
另一边,李义也没闲着。
没等比武台彻底搭建完工,他便先一步将武角大会的帖子往津口周边、三辅流民聚居的帐篷区一一派发。
当然,更多的是组织一些嗓门大的人去吆喝。
毕竟很多人都不认识字。
第二日一早,李义在荒滩旁的空地上设了报名点,刚摆好案几,就涌来了一群人。
有从三辅逃来的流民,包袱还没放下,就挤到案前:“某兄弟俩报,
打赢了给口吃的就行!”
有津口周边闾里的游侠儿,拍着胸脯说:“早听说津帮要办比武,某等来凑个热闹,也显显本事!”
连此前跟鲍出在码头比试过的高岳、高超兄弟也来了。
高岳拍着登记的帮众的肩膀,嗓门洪亮:“上次跟鲍大侠没比尽兴,这次正好在台上分个高低!”
一时间,报名点前挤得水泄不通,李义忙得满头大汗,又调了几个帮众过来维持秩序,才勉强稳住场面。
到了下午,何方正在带着精武堂的帮众演练圆阵,一个负责报名的帮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声道:“帮主!帮主!
帝师王越,带着一群人来报名了!”
“嗯,有多少人?”
“四五十个!”
这么多,是组团来报名,还是组团来蹭饭?
第106章 热流的疑惑
“什么帝师,不过是在御前耍过几手剑法罢了。”
何方往腰间束了束布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寻常小事。“他要报名便报,你去跟李义说,按正常流程走,不用特殊对待。
真要是想砸场子,再喊我也不迟。”
“唯!”
那名帮众应声而去,心里却暗自佩服。
王越可是雒阳城里名声响当当的剑客,据说教过天子剑法,经常出入权贵豪门,连世家子弟都要敬他三分。
帮主却半点不慌,这份气度,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何方早已转头看向列阵待命的精武堂帮众,声音陡然转厉:“都愣着做什么?
继续练!
圆阵变鱼鳞阵,再慢半拍,今晚不想吃肉了!
还有,今晚的衣服浆洗,打扫卫生,依旧是排名最后的那队。”
帮众们浑身一振,连忙按着先前教的章法变换阵型,荒滩上顿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尘土被踩得飞扬。
何方挥着旗子,看着众人的阵形随着旗语开始变化。
虽然是刚练,但何方挑选了四个队率,每人带一队五十人。
这四个人都比较机灵的那种,学习能力很强,在他们的带动下,两百帮众进步神速。
而且何方还设了很多激励措施。
比如说操练靠后的队,负责当日卫生及衣服浆洗等杂活。
排名第一的队,在原有伙食基础上,每人加两块牛肉。
第二的加一块。
第三的没有奖励没有处罚。
现在是1队,2队,3队,4队。
以后分甲队、乙队、丙队和丁队。
到时候甲队的薪资将会是1600钱,乙队1400钱,丙队1200钱,丁队1000钱。
......
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战场是团队规则。
一定要培养士卒的团队意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鲍出那样的人形外挂。
刚想到鲍出,鲍出就大剌剌的走了过来。
“鲍师父!”
“哎呀,何老弟啊,别喊师父了,叫我鲍兄就行!”
鲍出挠挠头,走到何方跟前。
他和何方的亲密度是100,所以有些不太明白的,也愿意和何方说。
“何老弟,你传的那《基础功法》,好像有点玄妙。”
鲍出的语气里满是困惑,往日里爽朗的嗓门都压低了些,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某打小力气就比旁人大,少年时好勇斗狠,后来不知怎的,身子里突然多了股热流,剑术也跟着精进不少。
可打去年起,那股热流就没了再增加的动静,力气也卡在那儿没涨过。”
他顿了顿,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奋:“昨儿跟着练了一遍你那功法。
竟觉那股热流又活过来了!
今早再练,热流好像还大了点。
顺着功法的路子转,想让胳膊使力,热流就往胳膊涌。
想让腿上有劲,热流就往下沉。
刚才跟帮众比劈木柱,一刀就劈断了,换以前得用三成力,现在一成力就够了!”
何方听得心头一凛,手里的令旗都忘了挥。
他当初用附身卡时,也感受过类似的热流,浑身力气用不完,杀了十几个杀手,一路跑回家,还能和小翠鏖战半个时辰。
开发度更是一举抵达100%。
当时觉得是卡片的临时效果,没曾想这《基础功法》竟能引动人体内的“热流”,还能操控!
这玩意儿,倒真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功”有点相似了,玄乎得很啊。
他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看向鲍出的属性。
一看顿时愣住了:鲍出的基础武力竟从 96涨到了 97,连智力都多了 1点,变成 52。
何方心里瞬间不平衡了:自己抱着《基础功法》练了好几天,每日扎马步、调息,武力值纹丝不动,怎么鲍出才练一天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心中疯狂呐喊:还有没有天理了,你这系统到底是帮谁的?
系统淡淡回应:请宿主淡定。
鲍出一年前就已是武力 96,属于“瓶颈期”,《基础功法》正好帮他打通了桎梏,涨 1点很正常。
反观宿主,一个月前武力才 5点,现在都 51了,相当于从“手无缚鸡之力”跳到“能提刀砍人”,这涨幅还不够?
你有脸说我不照顾你?
而且你坐火箭一般升上来,正是打磨基础的时候,哪有天天涨的道理。
何方嘴角抽了抽,心里的吐槽瞬间被噎了回去。
好像……也有点道理?
修仙小说里提升一个大境界之后,还要气息混乱,要稳稳基础呢。
自己从5翻身到51,涨了十倍啊!
唉,当年的持仓股要是一个月涨这么多,自己也不会穿越了......
......
王越等一群彪形大汉围在李义前方,其实骇人。
周围其他报名的,都情不自禁的退后几步,跟他们拉开距离。
王越今天身着青色儒衫,腰间悬着柄饰有玉具的短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更是带着众弟子以及友人前来报名。
谁知到了津帮的报名点,竟连何方的面都见不着,还要被一个不知名的堂主按“规矩”折腾,这让他如何不恼?
“何方呢?让他出来见我!”
王越往前踏了一步,袖袍扫过案几上的竹简,“哗啦”掉在地上,“某亲自来他这武角大会报名,他倒好,躲着不见?
是觉得某不配,还是津帮架子大?”
他身后的史阿等人立刻跟着附和,个个怒目圆睁,盯着李义:“王大侠乃御前传剑的剑师,何方竟敢怠慢!”
许定更是大声聒噪:“一个小小的堂主也敢拦着?信不信某拆了你这报名点!”
唯有许褚站在最后,双手抱胸,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目光扫过周围的津帮帮众。
没发一言,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他虽跟着来,却没打算掺和寻衅,只作旁观。
眼见大兄许定跳得欢,还上前一步,将他拉了回来。
许定回头道:“拉某作甚。”
许褚道:“某等还没有拜师,你积极什么?”
许定道:“正因为某等还没有拜师,所以要积极啊!”
许褚瞥了许定一眼:“能不能听某的?”
许定昂起头:“某是兄长。”
“手势令!”
“手势令就手势令,谁怕谁。”
许褚:“布!”
许定(同时):“石头。”
深吸了一口气,许定道:“三局两胜!”
许褚眯起眼睛:“可以。”
许定有些不放心道:“换一个,玩老虎杠子鸡!”
“好!”
“开始!”
许定:“老虎!”
许褚(同时):“杠子!”
许定:“......”
当即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李义缓缓站起身,只抬眼淡淡扫过王越一行人,道:“王大侠既来报名参加武角大会,便需守津帮的规矩。
报姓名、录籍贯、测力气,这是给所有报名者的流程,便是雒阳令周府君麾下宾客前来,也得按此办理。”
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放在案上,继续道:“若王大侠是想找帮主议事,可先写拜帖,某让人送去主堂,帮主见与不见,自有定夺。
可若是想借着名头找事……”
李义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定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不妨现在就来打我。
只是得说清楚,伤了津帮的人,往后津口的码头、客栈,怕是再容不下诸位落脚。”
这话不软不硬,却戳中了要害。
王越一行人虽名声在外,却也需在津口歇脚、采买,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周围的津帮帮众见状,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往前凑了两步。
隐隐将王越等人围在中间,气氛瞬间紧绷。
第107章 杂事如水议郎孙坚
“哎,某这暴脾气!”
许定登时便被李义激怒,正要上前,却被许褚拽着胳膊。
身子还往前挣着,脸涨得通红,瞪着李义的眼神像要冒火,“不过是个津帮小堂主,也敢这般嚣张!”
许褚眉头皱了皱,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声音低沉:“刚才手势令,你输了。”
许定 “嗯” 了一声,狠狠甩开许褚的手,却也没再上前。
只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嘟囔着 “等着瞧”。
报名点前的空气像被冻住一般,连风吹过荒滩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流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往后缩,有的甚至躲到了货箱后面。
王越一行人个个身材魁梧,尤其是史阿抱着长剑、许褚铁塔般的身量。
一个个的看着就不好惹,谁也不想被波及。
王越大手按着剑柄,青色儒衫下的肩膀微微起伏。
他纵横雒阳多年,便是九卿府上的长史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 “王剑师”。
如今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堂主指着脖子挑衅,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拔剑出鞘。
凭他的剑术,斩杀李义不过一招之间。
可剑鞘刚动了半分,理智便把他拉了回来。
李义身后的津帮 —— 何方是大将军府的队率。
据说,从事中郎郑达亲自为津帮站过台。
用后世的话说,这位可是军方的副参谋长,实权大佬。
而且雒阳令周晖更是直接赞助了武角大会......
若是杀了津帮的人,便是与这几股势力为敌。
更重要的是,他在雒阳混迹多年,府里有良田、有仆役。
平日里教公侯子弟练剑,晚上去喝酒听曲看跳舞,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若是杀了人,即便能逃走,也得过上浪迹天涯的日子。
那样的苦,可不想吃。
“冲这来。”
李义见王越恼怒,不但不怕,反而抬着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颈,语气平静。
王越的眼睛骤然睁大。
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
众人都看着王越,大气都不敢出。
“哈哈哈哈哈!”
陡然,王越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的流民都吓了一跳:“某滴个老天爷,出手么?”
“好!好一个有胆魄的汉子!
某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你这样不怕死的汉子!”
他松开攥着剑鞘的手,上前一步,拍了拍李义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不小,李义微微晃了晃,也知道对方在找台阶,但心里不爽,故意的。
见对方自己找台阶,李义也不矫情,只淡淡道:“那王大侠是要报名了?”
“报名,当然要报名。
这武角大会既然雒阳令君襄助的,某自此前来,自然是要报名的。
不但某要报名,某身后这些人,都要报名。”
言下之意,不是给你面子,是给雒阳令周晖面子。
王越爽利地应道,“只是你们津帮可要找几个厉害的。
别这武角大会前十都被某等拿走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史阿等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李义微微一笑,并未再继续纠结下去。
毕竟,他已经维系了津帮的脸面。
至于王越,他自己帮自己找台阶,还找了两个,你也没有必要去拆不是。
不管怎么说,有王越等人来报名,武角大会的名气,自然更大了。
为了让武角大会更热闹,当天也举行了几场比赛。
不过出场的都是些小角色,即便如此,也是引来不少观众......京城之中,闲人其实是最多的。
津口更是人来人往,卸货的时候。
那些夫人小姐,丫鬟奴婢的,闲着也是闲着。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旬的时间眨眼而过。
周瑜那边和冯方搭上了线,买地的事情,何方甚至没有出面。
这让他颇觉得可惜,毕竟冯方女在正史上可是记载有国色的。
而且胸大无脑......连见都没见,图鉴当然开不了。
严干那边的查案有了进展......虽然最终不了了之,但司隶校尉张忠自赴廷尉,被下狱。
据说大将军大喜,但原本的太尉张温,担任了司隶校尉。
没办法,裁判权在天子那里呢。
司空许相花了一千万钱,升任司徒。
光禄勋丁宫花了一千万钱,升任司空。
天子来钱的路子就是野,政治手段变成了明码标价......
何方每日沉浸在训练之中,几乎和精武堂的帮众同吃同住。
只有休假的时候,才回春园,让小翠都有些幽怨了。
但何方好好教训了她一炮之后,立马又温柔似水起来。
鞋垫的贾也在雒阳流行起来,毕竟这玩意是真的舒服,而且还可以解决鞋子臭的问题。
但是仿制品随之兴起。
不过权贵们还是认“尹”这个贾的。
短短的时间内,进项超过百万钱,收回本钱的尹姝起了兴致,同时发觉何方又好看些......于是亲密度又上升了些,达到了18。
搞的何方心中暗骂冰山。
武角大会几乎日日举行,几乎已经成了津口的一项盛事。
雒阳令周晖也来了一次,又是车马几十辆,宾客少年数百。
鉴于投资人前来,何方也是少有的露面,并安排了一场压轴赛事。
凌操对史阿。
原以为凌操至少要休整几个月,谁知道人家十天就下床了。
随后系统图鉴其恢复健康状态。
何方也就让他加入武角大会。
没办法,王越这帮人太嚣张了,而且他手底下,确实有不少好苗子。
尤其许褚和许定兄弟,看的何方很是眼热。
不过许褚这家伙稳如老狗,他几次拉拢都告失败。
史阿武力91,凌操92,两人本在伯仲之间。
这一场鏖战,看的众人大呼过瘾。
最终,凌操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史阿,赢得满堂喝彩。
凌操的名声更是从66直接冲到了86,江湖地位从乡中大王,变成了县级网红。
借着这项赛事,何方的名声也是水涨船高,达到了128,依旧在郡中之杰的水准。
名声上了一百之后,再想进阶,并不容易。
这日,何方正在操练精武堂帮众,有人拿着拜帖来拜访。
“议郎孙坚?”
拿着拜帖,何方陷入了沉思,他和孙坚并没有什么交集,对方为什么前来拜会他这个小小队率呢。
议郎,比六百石,相当于后世副厅级。
职责是顾问应对,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
但实际上,更像是官员暂时安顿的地方。
这里面藏龙卧虎,曹操、孙坚都担任过议郎。
傅燮担任议郎的时候,甚至敢对正国级的司徒崔烈当面开炮。
第108章 猛人就是猛人
孙坚目前担任议郎。
但不久就会外放荆州,升任长沙太守一职,秩比两千石。
这种封疆大吏,是一个家族是否能迈入三流士族的标志事件。
当然,孙坚的两个儿子更牛......一个是东吴小霸王,一个是江东鼠辈。
不管怎么说,何方对于提前见一见这位江东猛虎,还是很有期待的。
“孙议郎已经来了?”
“是的,就在比武场看武角呢。”
“走,去比武场。”
何方当即起身,又向外出喊道:“鲍师父!”
鲍出纵身而来,问道:“何事?”
“陪我去见一个江东猛人,东吴的孙坚!”
何方不知道孙坚因何而来,所以喊上鲍出。
毕竟,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现在不是孙坚的对手。
鲍出武艺高强,武力值高达97,带着他去,心里踏实。
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往荒滩赶,手里攥着粗饼,嘴里念叨着“看比武去”。
津帮帮众举着木牌疏导人流,时不时喊两声“莫挤,都有位置”,倒比往日更显规整。
荒滩比武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临时搭起的土台旁,不少人踮着脚往里瞧,喝彩声此起彼伏。
何方与鲍出挤开人群,远远便见土台边的木棚下,立着个身着玄色朝服的汉子。
孙坚面容刚毅,颔下短须,目光紧盯着台上,倒真有几分观赛的兴致。
土台上,高岳与高超兄弟正赤着上身缠斗。
高岳比弟弟高出半头,臂膀上的肌肉虬结,一拳砸向高超肩头,打得对方踉跄半步。
高超也不含糊,矮身躲过哥哥的扫腿,反手扣住高岳的手腕,想将人掀翻。
兄弟俩招式虽猛,却无章法,全凭蛮力相搏,而且两人都是那种特别耐操的类型,打起来没完没了。
台下人看得过瘾,喊得越发响亮。
可孙坚看了一会,眉头便渐渐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印绶。
铜印黑绶,比何方高了不少。
孙坚身后立着的祖茂,身着玄色劲装,手按腰间环首刀,见主公皱眉,当即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周围:“这般打斗,不过是市井杂耍罢了。
空有蛮力,连‘卸力’‘取势’的门道都不懂。
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敌兵的长矛都躲不开。”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喝彩的百姓顿时噤声,偷偷往祖茂那边瞥了眼。
见他腰佩官刀,气势凛然,便知是不好惹的角色。
孙坚的家族,勉强算个士族,并不是所谓的豪强。
在何方的归类中,属于第四流的大族。
标准是县中豪族,家族中出过两千石以下的官职。
而孙坚并不是孙氏的宗脉,属于偏支。
东汉时,士族的宗脉走的是正经做官的路子,只有偏支才会走玩命的军功路子。
只是孙坚个人太猛,杀出一条血路,由此反哺宗脉。
如今宗脉的孙儒,也从吴郡的主簿,升任功曹一职。
孙儒的儿子孙香,跟着孙坚混军功,如今官拜郎中。
后续孙坚担任长沙太守后,孙氏就可以升级到第三流的世家行列。
标准是一郡之望,族中出过两千石的官员。
鲍出听得眉头一挑,刚要上前理论,却被何方抬手按住。
何方整了整布袍,快步往孙坚身前走去,待到跟前,拱手行礼:“在下津帮帮主何方,见过孙议郎。
闻议郎在此观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孙坚闻声转头,见何方身着素袍却气度沉稳,身后鲍出更是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当即抬手虚扶道:“何队率不必多礼。
某也是临时起意来观赛,没提前通传,倒是叨扰了。”
他目光扫过台上,此时高岳已将高超按在台边,高超连声喊“认输”,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孙坚指着兄弟俩,对何方道:“这二人倒是有几分勇力,可惜没受过正经武训,若是有人点拨,倒能成些气候。”
何方笑道:“议郎慧眼!
只是这兄弟俩是本地闾里之侠,最是油滑,怕不太适合当兵。”
孙坚眉头微挑。
何方见对方不接话,于是邀请道:“津口食肆便在不远,议郎可否移步到雅间一叙?”
孙坚依旧没有回应。
何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同时仔细的看起孙坚的图鉴。
孙坚:33岁,吴郡富春孙氏(四流士族)。
属性:统帅92,武力 97,智力 76,政治 65,魅力 87,名声 204。
江湖地位:一州秀才:省级武力 KoL,实战丰富的那种。
江东知名勇将,雒阳官场“拼命三郎”,只要打仗就想“先登陷阵”,讨伐凉州叛乱的时候,因为老是防守太闲,连己方大将(董卓)都想砍。
职场级别:蓝领级(救火队员),相当于 “部门主管兼资深技术岗”,既要带团队执行任务,又得亲自下场干脏活。
暂被司隶校尉张温借调,负责整顿司隶治安(临时专项差事,无正式调令)。
司隶校尉部里的“镇街虎”,论引经据典不及同僚半分雅,论拿地痞豪强能把司隶的泼皮吓得躲进地窖不敢露头。
查集市能追到豪强后院搜赃物,记贼寇据点能精确到某条小巷藏着几个劫道的,让老上司放心:“司隶的乱子,某保管收拾得比当年剿海盗还利索。就是啥时候能让我带兵去凉州砍羌胡啊?”
亲密度:6,路人转正区 —— 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看到这里,何方明白过来,对方是以司隶校尉的身份来的。
果不其然,孙坚忽然开口道:“津帮,挺好的,既能收拢闾里之侠,安定津口,又能选拔人才,练为家兵。”
闻言,何方的瞳孔收缩,来者不善啊。
司隶校尉,可是拥有开火权的暴力机关。
这玩意和后世的锦衣卫很像。
若是碰上一个狠人,如阳球那种,其担任司隶校尉之后,直接干死了中常侍王甫,还有太尉段颎。
接着还要搞死曹节和张让。
不过还没有动手,就被曹节联合所有宦官告状。
天子为了安抚整个家奴集团,于是改任阳球为卫尉。
这家伙还不甘心,说:“让我再当一个月的司隶校尉,我必能杀光豺狼鸱枭。”
吓得汉灵帝刘宏直接大骂:“卫尉扞诏邪!”
脑子里闪过这些信息,何方拱手道:“安定津口而已,以免有人到津口无故扣押船只。”
孙坚又不说话。
何方心中无语,但也只能侯着。
鲍出瞪眼瞅孙坚,不过祖茂立即也瞪眼瞅鲍出。
又过了一会,孙坚忽然道:“月前,在雒阳西市,有一队司隶校尉徒隶官整队被杀,有人看到这位鲍大侠的身影。
嗯,何队率好像也在,还有李堂主。”
闻言,何方心中一抽,鲍出则是忍不住摸向剑柄。
“噢,当时确实在西市饮酒,可惜没有遇到,不然的话,某等一定出手,帮助司隶校尉部捉拿嫌犯。”何方惟恐鲍出露了怯,赶紧解释道。
孙坚又不作声了。
何方:“......”他现在真想拔剑宰了孙坚。
不过,对方高达97的武力,和鲍出不相上下。
旁边的祖茂,也有86的武力,显然不是可以瞬间拿下的。
更何况,现在是大白天,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又过了一会,孙坚又道:“前两日,某抓住了一个小女贼,其身上带着大将军府的名传。
嗯,保荐人,正是何队率你。”
第109章 再虎也不行
“孙议郎今日来津口,究竟所为何事?”
何方眉头微蹙,语气不卑不亢。
他没有再被孙坚带节奏。
实际上,刁蝉的事本就无需多辩,前两桩案子他下手干净,无凭无据。
便是这枚大将军府名传,真要追究,也不过是“失察”二字。
他大可以说“只当貂蝉是流民,见其可怜收为仆役”,这在汉末大族中本就是常事:买个像样的奴婢得花一两万钱,流民却只需管饱饭便能收拢。
对食不果腹、随时可能饿死在遣返路上的流民而言。
能入大族为仆,已是求之不得的生路。
这本来就是双向奔赴......
孙坚再虎,难道会为这点小事动他?
何方心里门清:孙坚只带祖茂一人来,而非率甲士上门,便知对方对前案也只是猜测,无实据。
更何况,他何某并非无背景之人——身上烙着大将军府部曲的印记,津帮有左冯翎望族郑达背书,还搭着雒阳令周晖的线。
孙坚虽以司隶校尉部名义查案,也得掂量:津口是雒阳水路咽喉。
何方只需一句话,便能让津口秩序大乱,断了雒阳的“血管”,届时三辅流民与商贾安置成烂摊子,豪族运输线断了一个。
别说孙坚,便是他的顶头上司司隶校尉张温,也扛不住这罪责。
更遑论,何方握着穿越者的“金手指”。
他深知孙坚与袁家的渊源:日后孙坚依附袁术,从南阳北上抗董;他死后,侄子孙贲、孙香,大舅子吴景仍追随袁术;便是孙策起家,也借了袁术的兵马“借鸡生蛋”。
而如今何进与袁家为首的士族本就同属一营。
算下来,他与孙坚也算“间接同道”。
以孙坚眼下“借调”的身份,绝不会做撕破脸、得罪何进与士族集团的蠢事。
鲍出见何方语气强硬,当即往前半步,与他并肩而立,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坚。
王越拔剑是虚张声势,他鲍出若拔剑,却是真要拼命。
祖茂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按住刀柄,与鲍出针锋相对。
可论气势,终究比身形魁梧的鲍出弱了一截。
木棚下的空气瞬间凝住,连远处比武场的喝彩声都似淡了几分。
孙坚望着何方眼底的笃定,忽然朗声笑了,抬手拍了拍何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显露出几分亲近:“何队率倒是爽快,某便不绕弯子了。”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台下熙攘的流民与帮众,语气沉了几分,“司隶校尉部近来在查西市案、郭城案,也在盯三辅流民动向。
怕的就是有人借流民作乱,或是像郭城案那样,再出‘军中弩机外流’的事。
津帮能稳住津口,还能办武角大会收拢人心,是好事。”
话锋一转,他看向何方,眼神里多了几分坦诚:“只是何队率若有什么消息,不妨多告知为兄一声。
毕竟身在其位,总得做出些实绩,才对得起国家的信重。”
何方瞬间看透了孙坚的算盘:先诈他,能诈出大案便直接拿下。
诈不出,便“摸底”加“示好”——津口人流量大,若能让津帮做眼线,查案、防乱都事半功倍。
便是真有乱党想逃,也得从津口找船。
这背后,怕是少不了张温的暗中授意。
何方微微一笑,顺水推舟:“孙议郎放心,津口安定绝无问题。
若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某定第一时间告知。”
他特意强调“切实可靠”,既是反讽孙坚无凭无据便来试探,也是暗示“想拿消息,得给好处”。
孙坚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当即爽朗大笑:“何老弟何须如此生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何方接过竹简,扫过内容,眉头顿时凝起——竟是刁蝉的卷宗。
原来刁蝉先前答应做他仆役,不过是缓兵之计,只为混一枚大将军府名传,方便潜伏在车骑将军府,跟踪何苗查其外宅。
可竹简的结语处却写着:“此貂蝉非彼刁蝉,乃大将军府新招小厮,在车骑将军府外出没为巧合。”
“哈哈哈哈,多谢议郎还我家小厮清白!”
何方闻弦而知雅意,当即拱手行礼,将竹简递回。
这一下,算是彻底结案,帮他和刁蝉都洗清嫌疑。
表面上,至于刁蝉一个大将军府的小厮,为什么出现在车骑将军府周遭,只能说是何进何苗两兄弟情深义重了。
私底下,至于大将军府为什么收留一个车骑将军府的刺客,还给其洗白,也只能说是兄弟情深了......
孙坚当即摘下腰间铜印,在卷宗上盖下印信。
这便是给他的“好处”,彻底抹掉了刁蝉的嫌疑。
“还叫‘孙兄’?你我之间,这般称呼才生分!”把竹简收入怀中,孙坚再次拍了拍何方的胳膊,笑得越发亲近。
何方腹诽不已,面上却故作大喜:“孙兄如此看重,小弟便高攀了!”
心里却暗瞥系统面板——亲密度依旧是 6,停留在“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只是他俩演技在线,倒没半分尴尬。
“孙兄,这西市案与郭城案,小弟建议你莫要深查。”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为何?”
孙坚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据说郭城案当晚,有人是为营救‘奔走之友’中的许攸。”
孙坚闻言,脸色骤变,瞬间沉默下来。
“奔走之友”在士人圈子里本就不是秘密,连宦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深知自己不过是天子的刀,且不少宦官本就是世家大族“两头下注”的棋子。
而“奔走之友”的带头人是袁绍,乃士族领袖袁家的先锋。
有这样一尊大佛罩着,不到必要时,绝对不能鱼死网破。
而且现在党锢已经解除,奔走之友里的人,更是身居高位。
其中何颙现任北军中候,监管北军五校,是何进的心腹,伍琼任城门校尉(秩两千石),张邈就任骑都尉……
孙坚若真要查下去,便是得罪整个士族集团,到时候别说立功,他老大张温第一个砍他都算仁慈。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张忠会被免职送进廷尉了。
好家伙......下一盘大棋呢,抓了许攸,再咬上袁绍等人,把整个奔走之友给打掉。
趁机重创何进和袁氏的联盟。
毕竟奔走之友,大家虽然心知肚明,但这玩意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也都瞒着天子......
权贵子弟,天天去劫狱,虽然被劫的人现在赦免了,但你们恐怕要进去。
不然天子的权威何在。
他虽然彪悍,但这事,再虎也不行啊!
木棚下静了片刻,孙坚忽然笑道:“多谢老弟提醒,某晓得了。”
他看向何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这小子不仅有底气,还懂时局,倒真值得结交。
“叮,孙坚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
“孙兄客气了,不过是随口提一句。”
何方拱手,心里却松了口气。
既化解了刁蝉的隐患,又借“奔走之友”的消息示了好,往后津帮与司隶校尉部打交道,也多了几分余地。
“大荣,你去把人带过来。”
孙坚开口道。
第110章 不是那样的人
孙坚让祖茂去带人。
何方自然心知对方是要把刁蝉放了。
好家伙,直接带着人过来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既然对方如此识趣,何方不介意多泄露些消息:“郭城案里,那些剽轻剑客,是河南尹麾下军侯种辑请来的。”
“种辑?种家?”
“正是!”
孙坚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铜印。
本以为只是寻常江湖仇杀,或是小势力火并,没成想又牵扯到了朝廷命官。
而且还是雒阳大世族——种家。
他自认有勇有谋,敢冲敢杀,可一沾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就觉得头大如斗。
先前在边疆平叛,只管提刀砍羌胡,多痛快。
如今在司隶查案,处处是雷,哪件事都不简单。
“那杀他们的人是谁?”
孙坚压下心头烦躁,追问了一句。
不管牵扯谁,凶手总得有个说法。
何方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底气:“是我杀的!”
孙坚一愣,随即也跟着大笑起来,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何老弟莫要玩笑。
那可是十几号剽轻剑客,还有四人放暗箭,便是某猝不及防遇着,也得费些功夫,你这体格,怎会是对手?”
他是超一流猛将,一眼就看出何方武力寻常,这话明着是玩笑,实则是点破——他早猜到是鲍出动手,方才看鲍出的眼神,便是默认了自己的判断。
鲍出听得一头雾水,见孙坚盯着自己,当即瞪眼回视:“看某作甚?又不是某杀的!”
他性子直,藏不住话,纳闷这黑锅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扣啊。
当天,某明明是去找秦姐吃豆腐了......
何方没再解释,只话锋一转:“孙兄不如问问,种辑为何要杀我,我又为何要杀他们?”
“为何?”
孙坚下意识接话,话出口才觉不对。
这一问,怕是又要牵扯出更麻烦的事。
“种辑与南宫南屯司马董承交好。”
何方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议郎要不要问问,董承是谁?”
孙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当的是议郎,也算是经常出入皇宫,又怎么可能不认识董承。
董承是卫尉董重的族弟,董重是当今天子的母舅,属“母外戚”。
而何进是皇后的兄长,属“妻外戚”,两派本就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种辑沾着董承的关系,这事哪还敢查?
一查到底吗?
查下去,便是捅了天子母族的马蜂窝,别说他一个借调的议郎,便是张温来了,也得绕着走。
孙坚只觉得胸口发闷,暗自骂了句:“查,查个卵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祖茂带着两个司隶校尉部的徒隶,押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身影衣衫破烂,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正是刁蝉。
她眼神呆滞,像丢了魂似的,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这丫头是先前张忠任司隶校尉时抓的,某接手后,才查清是误会。”
孙坚连忙解释,话里话外都在把“折磨刁蝉”的锅甩给前任张忠。
他可不想因此得罪何方。
在他看来,何方既然会让种辑下黑手去刺杀,可见其在何家,也是个有背景的家伙,不是表面一个队率那么简单。
而且何方做的事,收拢津口,建立津帮,这和豢养宾客有什么区别?
江东猛虎,此刻没了脾气,再不复刚来时那种气度。
何方心里门儿清,只对着孙坚拱了拱手:“多谢孙兄还她清白。”
孙坚见事已了,也没再多留,摆了摆手:“某还有差事,便先告辞了。”
“孙兄既然来了,不若小弟做东,吃顿饭再走不迟?”何方客气的说道。
“委实还有事情,改日,改日兄长做东,何弟可一定要来!”
孙坚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龙行虎步,很有气势!
祖茂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孙君怎么走这么快?
方才何帮主不是说要请咱们去食肆吃酒吗?
听说津口的食肆,乃是一绝!”
他一路跟着孙坚查案,早就饿了,听闻有酒有肉,心里还盼着。
“吃吃吃!就知道吃!”
孙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烦躁,“这雒阳城里的破事,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抓个小贼,都能牵扯到皇亲国戚!”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坊市,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真盼着能早点外放出去,当个郡守也好,最好是去边疆。
既能眼不见心不烦,又能提刀打仗,才算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也不闲着我这把刀!”
祖茂听出他话里的无奈,也不再提吃酒的事,只默默跟在后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没驱散孙坚心头的郁气。
他本是沙场猛虎,偏生困在京城这盘复杂的棋局里,连拔刀都得瞻前顾后,这般日子,着实难熬。
而比武场旁的木棚下,何方看着刁蝉呆滞的模样,眉头微蹙,对身后的帮众道:“先把她带去舍堂,请俞敏好好诊治,再给她换身干净衣裳,弄点热食。”
“唯,帮主。”
帮众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刁蝉离去。
刁蝉整个人呆呆的,被人扶了去。
鲍出还在琢磨方才的事,挠了挠头道:“那孙坚怎么就走了?
还有,他为啥总看某?
郭城案的杀手,真不是某杀的啊!
某......”
他都要把秦姐另外两块豆腐怎么好吃的事说出来,以增加可信度了。
何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管他。
咱们只要知道,往后司隶校尉部不会再来找津帮的麻烦,就够了。”
他望着孙坚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江东猛虎,终究是耐不住京城的尔虞我诈,只盼着能回到他熟悉的沙场。
而这,对津帮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外放做一个郡守,自己要不要走这条路?
到时候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知识储备,种田打铁,赚钱练兵,慢慢做大......
但是转即,何方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不说他一个一百石的队率,凭什么外放去做两千石的郡守。
就算真的有资格外放了,他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怎么对得起主母尹姝的栽培!!
某何方,不是那样自私自利不知感恩的人。
第111章 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舍堂的窗棂漏进半缕暮色,案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旁边放着碎肉和饼,油花浸得陶碟发亮。
刁蝉坐在胡椅上。
头发已梳得整齐,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襦裙,只是脸颊上的淤青还未消透。
她捧着陶碗,大口往嘴里扒着粥。
随后又去吃肉,肉咬得 “咯吱” 响,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饿极了的小兽。
先前在狱里饿了十几日,便是俞敏刚给她诊完伤,她就顾不上疼,先抓着吃食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何方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囊,里面装着蜜饯。
他在刁蝉旁边坐下,见她喝粥太急呛得咳嗽,伸手替她拍了拍背。
指尖不经意蹭到她肩上的纱布,又轻声问:“身上的伤还疼吗?
俞敏说都是皮外伤,就是饿狠了,得慢慢补。”
刁蝉手里的陶碗顿了顿,抬眼看向何方。
何方的语气很软,眼神中带着担忧......这种眼神,好像舅舅落皓......又好像依旧模糊了的阿翁。
“啊!”
她忽然放下碗,不顾嘴角还沾着粥粒,猛地扑进何方怀里,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哭声闷在他的布袍里,像受了委屈的幼兽:“啊,啊啊啊啊啊!”
何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动作放得极轻,怕碰疼她的伤。
站在门口的何奎见这光景,连忙给身后的帮众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带掩上了舍堂的门。
有些话,不该他们听。
有些事,也不该他们看。
刁蝉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止住声。
她担忧的从何方怀里退出来,手指绞着襦裙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小声问:“你…… 你没怪我吧?
我之前骗你,还拿剑架过你脖子……”
“怎么会。”
何方拿起布囊里的蜜饯,塞进她嘴里。
刁蝉下意识的要躲闪,但还是张开嘴,伸出小舌,咬住蜜饯,甜意瞬间漫开。
“只是下次再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别自己扛着。
你那点小伎俩,真出事了,哪扛得住?”
何方劝诫道,58的智力,在系统这边属于半懵半懂区(50-59):脑子新手—— 偶尔灵光,经常犯傻。
“嗯!”
刁蝉乖巧的点点头,好奇的问道:“那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啊?
自从阿翁阿母没了,就只有舅舅真心待我。
舅母嘴上说着疼我,眼里的嫌弃我都看得见…… 你又不欠我的。”
何方指尖顿了顿,看着她满是疑惑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丝渴望被疼爱的脆弱。
他怎么说呢,总不能说,我刚开始是怕你杀我,后来是我想找机会日你,增加魅力吧......
沉默片刻后,何方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你!”
刁蝉猛地瞪大眼,脸颊瞬间涨红,伸手就想推他,却又没敢用力,只气鼓鼓地骂,“我当时拿剑架在你脖子上!
你居然还想这些龌龊事。
真是…… 真是畜生!”
话虽狠,可说完后,眼神却有些慌乱,偷偷瞥了眼何方。
怕自己骂重了,惹他生气。
又恨自己怎么嘴那么快。
何方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舅舅虽然疼你,但没少打你吧?”
刁蝉瞪大了无辜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许是我练武实在太笨了,总惹他生气。”
何方没有回话,其实落皓疼不疼刁蝉,他并不知道。
但从刁蝉这么泼辣的性格,和这么高的武力来说,恐怕就算疼,也不多。
更多的也是一种利用。
毕竟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训练的武力达到87,那是何等的艰苦。
这是要把刁蝉当刺客用的......
最起码,何方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外甥女。
如是想着,愈发觉得刁蝉有些可怜,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不愿意相信,只能不断的催眠舅舅落皓是真的疼她,这样才能找到一丝慰藉。
于是,才会因为自己打她,而增加亲密度。
真是病态啊。
好可怜。
咦,我的心理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居然把这都给圆过来了。
如是想着,何方真诚的说道:“刁蝉,其实,你不用总装得那么刁蛮,好像谁都不怕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怕被人欺负。
怕没人护着你。
才一副故意很厉害的样子。”
说到这里,何方忽然鼻头也有些酸,道:“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我何方对着洛水发誓,一定会对你好的。”
刁蝉怔怔地看着何方,眼眶忽然又红了。
但这次没有嚎啕大哭,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地方,忽然软了下来。
何方见她这样,愈发心疼,于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舍堂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还有刁蝉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刁蝉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清明了些,却带着几分自嘲:“其实我知道…… 你就是馋我的身子,男人不都这样么?”
何方:“......”
好吧,系统一如既往的靠谱,这会刁蝉58的脑子偶尔灵光了。
刁蝉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可你最起码肯对我好,肯哄我开心,不像那些人,连装都懒得装。
身子给你也无妨,但是……”
何方:“我讨厌但是。”
刁蝉抬头看向何方,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但是你得答应我,帮我抓住何苗,你放心,我不杀他,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
看着刁蝉抿起的嘴唇,何方的心跳不断的加快,他开口道:“我答应你,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但你也要给我时间。”
何方其实不太想答应。
但是没办法,这会情绪到了......
好吧,精虫上脑了。
这个时候,男人是什么话都会说,什么事都会答应的,只为脱去伊人的衣服,然后探探深浅......
刁蝉点点头:“多久?”
“三年。”
何方这次是认真的说道。
无论是从历史的角度,还是从结合目前的现实,何苗都绝活不过三年。
和宦官搅合在一起,企图替代他的兄长何进,还能有好?
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兄弟阋墙,你死我亡。
如是想着,何方的大手攀上二垒,然后打开上襦,尝尝桃子。
“我就知道!”
刁蝉忽然开口:“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第112章 这么随意的吗
......
......
最终,何方还是进去了。
他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时间情情爱爱,痴男怨女。
有机会吃掉,还玩什么纯情。
何况刁蝉腿脚灵活,三天两头的向外跑。
万一哪天被人日了,岂不可惜。
至于怎么高情商的回复?
女人需要的是高情商的回复么?!
女人需要的是你的态度。
当然,何方的情商也是在线的:“我不仅馋你的身子,还馋你的灵魂。
你这个人,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从嘴巴到脚趾头......我都馋!”
这么直白的话,刁蝉哪里顶得住。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抬手就想捶他,却被何方攥住了手腕:“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是我的心里话,为何不敢说?”
何方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未消的淤青,“还疼么,我帮你吹吹。”
其实第一天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有这么近。
但此刻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何方甚至能听到貂蝉砰砰砰的心跳声。
当目光转到刁蝉的嘴唇上时,他毫不客气的贴了上去。
“唔!”
......
初始时,两人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何方顾忌着她肩上的纱布、胸间的瘀青,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刁蝉也绷着身子,偶尔疼得吸气,却咬着唇不吭声。
只在何方碰到伤口时,指尖攥他的衣袖,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
渐渐渐入佳境。
......
整个过程略。
唯一让何方有些后怕的是。
那一下的时候......因为刁蝉武力太高,两条大长腿盘在他腰上猛一使劲,差点把老腰箍断。
幸好何方的武力也有50多,当即下盘一沉,硬挺了过去。
......
“恭喜你攻略帝国顶流女团 c位成功,魅力增加10,为63。进入亲民魅力区。
地方上的‘颜值能人’,能靠脸在乡邻中攒人气,调解纠纷时对方看他长得顺眼就容易让步,相当于‘乡野版颜值调解员+邻里关系润滑剂’。”
看到这个提醒的时候,何方差点热泪盈眶,魅力终于及格了。
“恭喜你攻略中牟令落皓的外甥女刁蝉成功,名声增加5,为113。”
“恭喜你开苞刁蝉成功,激活真男人buff,魅力+5,为68......”
“恭喜你攻略三名女性成功,统帅+1,为28......”
“恭喜你攻略四大美人貂蝉原型成功,名声+10,为118,魅力+5,为73,进入三流魅力区。
军中‘颜值文书’,字写得好长得也俊,将军总让他代写书信,士兵们都说‘看他写的信,比打胜仗还开心’,相当于‘军营版文艺帅哥 + 颜值书记员’。”
“恭喜你攻略刁蝉成功,获得刁蝉支线任务,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100,开发度达到100%。
完成后会有神秘超级大礼包一份。”
何方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招揽一个李义都那么多的好处,攻略一个聂翠都这么多的好处。
现在的这位可是刁蝉!!
连刷这么多属性,还解锁了支线任务。
其实系统你搞的不对,我和刁蝉之间,是真的相互爱慕,不是带有目的性的攻略,你这用词不太好。
系统:“啊,对对对!”
何方没有在意系统的敷衍,暗自想着发展势力,职场上位很重要,这谈女朋友也很重要啊。
职场之上,专业能力是立身之本。
几乎雷打不动的统帅,居然因为攻略了三名女性成功增加了一点。
看来以后,要尝试增加一些数量,不能闷头只知道练兵和练武。
如是想着,他的拍了拍已经熟睡的刁蝉,同时也查看起其图鉴。
刁蝉:17岁,中牟令落皓外甥女(舞刀弄枪的复仇小辣椒)。
属性:统帅 45,武力 80(-7轻伤状态),智力 58,政治 62,魅力 98(委身低魅力人群,魅力永久-1),名声 8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
江湖“反差萌顶流”,红绸舞能迷倒相国,双刀术能劈翻大将。
见过她跳舞的想娶,见过她挥刀的想逃。
职场等级:黄金实力复仇者,武力舞力双绝,智力一般。
亲密度:87。
生死之交区 —— 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性格描述:见了想拉拢的人,先甩个飞刀钉在对方脚边,再眨巴眼问“要不要跟本姑娘干票大的?”或者“我随时能宰了你”。
(背景小注:父母早夭后跟着舅舅落皓学了八年刀法,白天练《胡旋舞》藏暗器,晚上偷学《孙子兵法》。落皓被灭族那晚,她裹着舞衣从狗洞钻出来。)......
磨损值:1。
开发度:70%。
......”
这一看,何方忍不住要跳起来:“系统,你啥意思,怎么刁蝉委身于我之后,魅力还-1呢,得到爱情的滋润,魅力不应该再1吗?”
系统:“委身于你之前,你的魅力确实低呀!
而且夫妻在一起,本来气质就会相互影响,她那么高,被你拉低一点很正常。
你前世的那个什么林姐姐,嫁到日本之后,不就变丑了嘛!”
何方:“你说的好有道理。”
转念一想不对啊,于是继续争辩:“不对,不对,我现在魅力不是上来了么,我都进入三流魅力区了,应该不是低魅力人群了。”
系统:“你说的对,我马上调回来。”
何方瞪大眼睛:“调回来,这么随意的吗?”
系统:“那,不调?”
何方无语:“还是调吧,不然看到低魅力人群这几个字,我就不爽。”
系统也很无语:“你都当了多久的低魅力人群,还没习惯啊?”
“习惯你大爷!”
何方忍不住爆了粗口。
......
烛火燃得只剩小半截,聂翠坐在床沿,膝上摊着何方那件素色布袍。
袖口被荆棘勾破了寸许的口子,她怕针脚粗了磨得人难受。
拆了缝、缝了又拆,来回折腾了三回。
指尖被细针扎出好几处小红点,渗着淡淡的血珠。
她却只随手抹了抹,又低头拈起针线,用细如牛毛的针脚密密缀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布袍上,将衣料的纹路映得清晰,也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聂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又伸了伸僵硬的脖颈,抬头往院外望了望。
一轮圆月挂在中天,清辉漫过院墙。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犯着嘀咕:何郎怎么还没回来?
又盼他有出息,能在这世道里站稳脚跟;又怕他太有出息,身边人多了,便忘了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牵挂。
这般矛盾的心思,像根细针似的,轻轻扎在心里,隐隐发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鞋底踏过石板的 “哒哒” 声。
聂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到门边,借着月光往远处望。
来的却不是何方,而是穿着墨色劲装的何林,正大步往这边走。
聂翠心里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隐在门后。
“表妹。”
何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聂翠隔着门应道:“夜已深了,表兄此时来寻我,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惹出闲话,还是快些说事吧。”
汉末男女大防虽不似后世严苛,可孤男寡女深夜相见,终究容易遭人非议。
何况曾几何时,这位表兄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何帮主今夜有事,回不来了,特意让我来给你说一声,免得你等得着急。”
何林在门外站定,顿了顿,又添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表妹,你也别太钻牛角尖。
这世道,有本事的男人,便是纳十几个妾室也寻常。
何帮主待你本就不同,你可千万莫要因这点小事吃醋,反倒惹他不快。”
“这话还用你说。”
聂翠幽幽说道。
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何方体力大增,她自己都考虑要不要买两个婢女在撑不住的时候顶上去了......
第113章 吴懿来请
次日辰时,武角大会的呼喝声震彻云霄。
另外一边,训练场上也是高速运转。
精武堂的帮众正围着木桩练劈砍,鲍出持着木刀在旁指点。
何方则站在高台上,手持令旗调整阵型。
忽有帮众快步跑来,在台下躬身道:“帮主,津口外有位唤作何玄求见,说是你的旧识。”
“何玄?”
何方心里一动,当即把令旗交给身边的副手,叮嘱道,“按方才的章程继续练,我去去就回。”
随即又和鲍出交代了一番,这才快步往营外走。
何玄可是他穿越后的“贵人”,当初在戊什当小兵时,何玄是什长。
他被何林打军棍险些撑不住,是何玄照拂。
后来能升任什长,更是何玄力排众议举荐的。
当时正常的流程,什长高升之后,应该是有伍长提拔上去。
虽然后来何方被调到了春园,而何玄留在显阳苑断了往来,可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上次给家中寄财物,除了聂翠家,也特意给何玄家多备了一份。
津帮总堂的庭院里,何玄正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新栽的槐树出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袍,腰间悬着环首刀,神色间既有感慨,又有几分忐忑。
当初他就觉得何方不是池中之物,却没料到短短两个月,对方竟在津口创下这般基业。
麾下帮众数千,武角大会办得声势浩大,连雒阳令、大将军府都很关注。
如今何方虽是队率,与他级别相当,可掌握的资源却是以千万计。
便是大将军府的吴匡,说话的时候对何方都很是推崇,说当初“何方夸我箭法超神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能耐”。
更别提他这个“小队率”了。
“玄兄!玄兄!”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何玄猛地回神,连忙迎了上去,可看清来人时,却瞬间愣在原地。
何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以前的何方什么都好,就是相貌普通,甚至算得上面容粗鄙。
可眼前的人,面容轮廓虽还是老样子,五官也没大变,可眉宇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英气,肤色也白净了些,竟比从前俊朗了许多!
他还在迟疑,何方已大步走来,一把将他抱住,力道十足:“玄兄,好久不见!”
随即拉着他的手往堂内走。
何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挣了挣,拱手就要行礼:“何帮主如今身份不同,某怎敢与你同行……”
“哎,玄兄这是说的什么话!”
何方连忙按住他,语气恳切,“当初若不是你照拂,我早被何林那厮欺负死了。
若不是你举荐,我哪能当上什长,更别提今日的津帮了。
你我之间,再行这些虚礼,可就见外了!”
说着,他转头对身边的帮众朗声道,“这位何队率,是我在大将军府当小兵时的老上司、大恩人!
往后他来津帮,便如我亲临,不得怠慢!”
“谨唯!”
何林带着几个人跟着应道,只是心里有些古怪。
其他几个人则是若有若无的打量起何林,甚至还有人用胳膊捣了捣他。
“嘿嘿!”
何林得意的昂了昂头,不怕,只要表妹聂翠得宠,他就是雷打不动的大表舅子。
是何方的心腹。
谁年少的时候,没闹过别扭呢。
另一边,何玄听得心潮翻滚,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当初帮何方,不过是随手为之,甚至连自己如今的队率之职,都是剽窃了何方当初的看法才得来的。
可何方竟将这份“小恩”记在心里,还当众尊他为恩人。
这般重情义,让他先前的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感动:“方兄弟……有你这句话,某,某什么也不说了!”
“叮:何玄对宿主亲密度从+40,为78......”
得到这个提醒,何方也是心中感慨,当即吩咐设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方见何玄始终欲言又止,便放下酒杯,笑道:“玄兄,你在军营里差事繁忙,今日特意来津帮,定是有要事吧?不妨直说。”
何玄放下酒杯,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是三署郎吴懿,想邀你赴宴。
他知道我与你相熟,便托我来请你。
你若是不愿去,便当我没说。”
“吴懿?”
何方眉头微蹙,对方想找他直接来就是,怎么还绕一圈,从他军中故旧那里下手。
当初大将军何进派去南阳接尹夫人的领头人便是吴懿。
就走这一趟路,也算立功了,回雒阳后便被举荐为三署郎。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
吴懿是大将军府双花红棍吴匡的侄子。
吴懿找自己,会是什么事?
他看了眼何玄,见对方眼神里满是期盼,便笑着点头:“玄兄亲自来请,便是再忙,我也得去。”
他自是明白,吴懿肯定许诺了什么。
说句难听话,何玄能不能从队率升职到屯长,那都是吴懿一句话的事情。
是夜,雒阳西市的醉仙楼灯火通明。
何方带着李义走进雅间时,吴懿已坐在案前等候。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玉具剑,见何方进来,起身拱手:“何帮主大驾光临,吴某有失远迎!”
“吴郎官客气了。”
何方拱手回礼,目光扫过雅间。
案上摆着精致的酒菜,还有两坛上好的南阳酒。
但房间中,却只有吴懿一人,显然是特意为他设的私宴。
他心里越发疑惑:这吴懿,究竟想跟自己谈什么?
如是想着,他看起对方的图鉴。
吴懿,21岁,兖州陈留吴氏(二流世家)
属性:统帅 79,武力73,智力 70,政治 80,魅力90,名声145。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性格描述:战队里的「稳定型选手」,能抗能打能补刀,团战永远在「边缘 ob」,但让他们当 c位容易「突然暴毙」。
职场级别:正式工(三署郎郎官,储备干部)。
表面靠关系入职,实则是闷声干大事的职场老油条。
深谙‘背靠大树好乘凉,手里有活才稳当’的生存哲学。
别人当郎官忙着凑圈子、刷存在感,他每天准时到岗抄文书,领导交办的 “杂活”从不推活,连老吏都夸 “吴郎官记的账比算盘还清楚”。
叔伯们来串门,他只聊 “工作进度” 不聊私事,既不攀关系也不摆架子;遇着同僚吐槽差事多,他要么低头磨墨假装没听见,要么补一句 “多干件事就多懂点规矩”,把 “低调” 刻进 dNA。
更懂 “手里有活才稳当”:三署郎的 “干部培训课” 上,别人忙着记兵法大道理,他偷偷在本子角落画府库物资分布图;领导随口提一句 “城西官舍漏雨待修”,他第二天就把修缮方案、所需工匠数量列成清单递上去,还不忘补一句 “只是昨晚整理文书时顺手想的,若有不妥还请大人指点”—— 既露了活,又不抢风头。
......
亲密度:22......
第114章 一点兴趣都没有
醉仙楼雅间的烛火跳动,映得案上的酒水泛起琥珀色的光。
何方看着对面的吴懿,心里早有判断。
系统图鉴里对吴懿的评价很准:“表面靠关系入职,实则是闷声干大事的职场老油条”。
对付这种人,虚与委蛇反倒浪费时间,不如直截了当。
他刚坐下,便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吴郎官,我素来是爽快人,你今日邀我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吴懿握着酒爵的手顿了顿,似是没料到何方这般直接,随即也笑了,放下酒爵道:“既如此,吴某便不绕弯子了。
听闻何帮主在津口购置了一大块土地,有意营建闾里,安置流民?”
“确有此事。”
何方点头。
津口建闾里本就不是秘密,周晖还曾提过要帮着协调土地文书,只是尚未敲定细节。
吴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实不相瞒,我族中有人在京中专营营建之事,从宫室修缮到闾里建造,在雒阳也算有些口碑。
何帮主若需人手,我族中子弟愿出力,定能将闾里建得稳妥。”
何方闻言,心里不禁失笑。
这场景倒像前世,自己拿了地想建小区,总包托关系找中间人牵线。
吴懿要么是想赚居间费,要么这 “族中营建业” 本就是吴懿家的产业。
何方端起酒爵,指尖摩挲着缓缓道:“不瞒吴郎官,我原本打算让津帮招募流民自行营建。
流民有的是力气,工钱给些粟米便能满足;
建材从津口码头采买,也省去不少运费,整体花费本就不多。
若是用你族中之人,开销怕是要翻上几番吧?”
吴懿坦然点头,语气坦诚:“营生之事,自然要谋利。”
“谋利无妨。”
何方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吴懿,“只是我想知道,吴郎官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正在斟酒的李义手猛地一顿,悄悄抬眼看向何方。
这般直白问 “好处”,未免太过直接,怕会惹恼对方。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吴懿非但不恼,反倒笑了,端起酒爵敬了何方一杯:“何帮主果然快人快语。
闾里营建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营建规制、后续户籍报备,哪一样都需官府点头。
单靠雒阳令周府君,怕是未必能事事顺畅。”
喝完之后,他放下酒爵,拱手道:“家翁讳修,现任将作大匠。”
何方握着酒爵的手骤然一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将作大匠吴修!
秩比两千石的高官,专管天下宫室、宗庙、陵寝及土木工程营建。
也就是说,津口闾里的建造审批、规制核查,全在吴修的职权范围内!
而且,他竟没料到,吴懿竟是吴修的儿子。
吴修,就是那个袁绍、袁术等人在关东起兵反董卓后,董卓令吴修与其他人带着诏书劝解关东联军,
结果被袁绍指使河内太守王匡杀死的吴修。
历史书上随便的一句话,其实已经囊括了这位高官的一生。
从职权和高度上看,和后世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差不多。
妥妥的正部级高官。
其实关于吴氏一族,何方心里早有疑惑。
这家族在史书中的记载太过零散,基本都是在别人的传记中出现,而且许多信息被刻意抹去。
后世有人说吴懿身为诸葛亮和魏延死后蜀汉军界最重要的人物,却未被立传,是因蜀汉不设史官,信息遗失。
可这话终究站不住脚——便是寻常小官都有简略记载,都有立传。
何况是外戚加车骑将军的重臣?
连他弟弟吴班也无传,更像是西晋立国后,对吴氏一族的痕迹刻意抹杀。
至于缘由,何方并不清楚,却知这家族绝不简单。
更遑论,吴懿的父亲吴修与宗正刘焉是世交,刘焉还特意为三子刘瑁聘娶吴懿之妹为妻。
此时讲究门当户对,能与刘焉这般宗室重臣结亲,吴氏的家世地位,至少也和刘焉差不多。
如今想来,吴修任将作大匠,资格和家世也足够了。
至于吴懿的叔父吴匡又在大将军何进麾下任职,这般 “两边下注” 的布局,与袁家实际上如出一辙。
袁绍追随何进,其宗父袁成早年也曾依附大将军梁冀。
都是士族为求稳固,在不同势力间布下的棋子,在东汉的政治生态下,可谓是不得不为之。
想通这些,何方心里豁然开朗。
对于和吴懿合作,他并不抵触。
横竖不过多花点钱而已的事情,反正他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津帮有流民、有土地,吴氏有官府职权、有营建能力,双方合作,既能让吴氏赚得利润,也能让津帮的闾里顺利建成,甚至后续还能借吴氏的关系,打通更多官府关节。
甚至借闾里营建之事,将吴氏与津帮绑在一起......那如果自己没能改变历史,吴匡杀了何苗之后,自己也能趁机浑水摸鱼不是。
如是想着,何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过也没有立即答应。
“幸酒!”
他举起酒爵,一口下肚。
语气缓和了些:“原来吴郎官身后是将作大匠府,失敬,失敬。
只是闾里营建事关流民安置,我需先与津帮众人商议,再给你答复,如何?”
“自然。” 吴懿笑着点头,“何帮主何时想通了,随时派人找我便是。”
“这位是左冯翎李义,之前在大将军府做令史,如今在津帮中忝为堂主。
后续营建的事情,我可能会交给他来做。”何方这才给吴懿介绍李义。
吴懿微微一笑,举起酒爵道:“原来是郑郎中座下大弟子,久仰久仰!”
李义同样举起酒爵:“请幸酒。”
他自然是看出两人间的微妙变化。
自家帮主与这吴郎官,看似直白对话,实则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牌。
吴懿想了想,忽然道:“说实话,春园的守备力量弱了些,我回去就和叔父建议一下,至少要驻扎一屯家兵。
屯长一职,非何兄弟莫属。”
何方心中一动,他虽然得尹姝重视,但属于外调到春园。
若是尹姝哪天和何咸关系缓和了,铁铁的要搬回大将军府,到时候,自己也只能回军营。
自己的前途,还真的梭哈尹姝啊!?
18点的亲密度,不过是路人转正区。
......
用通俗的话说,何方的组织关系在吴匡那里。
所以,升不升官,其实是吴匡说了算。
想到这里,何方指尖一叩,忽然拍了拍桌子道:“闾里营建的事,我便拍板应下了。
往后便劳烦吴郎官族中多费心,只求能早日完工,让流民有个住处。”
吴懿闻言,微微一笑:“何帮主果然是爽快人!”
他的手段自然不止是卡手续,还得有甜枣。
甜枣就是给何方升官。
当然如果何方一开始就答应了,那这甜枣就不会拿出来。
一旁的李义暗自点头。
帮主这步棋走得妙,既借吴氏的关系打通了将作大匠府的关节,又能升官。
往后津帮在雒阳行事,也多了个助力。
吴懿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多了几分熟稔:“不过话说回来,这醉仙楼的酒虽好,却少了些趣味。
我知道西市有处妓楼,里面不仅有上好的佳酿,还有会弹箜篌、唱《蒿里行》的姬妾,比在这里喝酒痛快多了。
而且前段时间从关中来了一个歌妓,色艺俱佳!
何帮主,不如随我去坐坐?”
汉末士大夫宴饮,常以乐舞、姬妾助兴,尤其是世家子弟,更是将此类场合视作联络感情的常事。
吴懿这话,既是想进一步拉近关系,也是想按 “士族规矩”,将双方的合作从 “公务” 转向 “私交”。
何方略一思忖,便点头应道:“既如此,那便叨扰吴郎官了。”
他心里清楚,与吴懿的交情若只停留在 “营建合作” 上,终究不够稳固。
若能在私交上多些往来,往后便是真有什么事,也更容易开口。
至于什么色艺俱佳的歌妓,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第115章 能不能换一批
何方跟着吴懿走进“听竹轩”内堂。
鼻尖先萦绕上浓郁的酒香与兰草香,混着丝竹声钻进耳朵,眼前景象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哂。
前世看些所谓“历史考究”的人,说汉朝没有酒店、客栈、妓院。
如今真想把那些人拉来现场看看:齐桓公时管仲就设“女闾”营生,也就是官办妓院哄士卒的钱(赏赐的太多,不哄回来不好循环,我管仲深得经济学之精妙)。
近千年后的大汉,怎会反倒退回去?
不过是称呼不同,或者很少记入史书罢了。
后世你逛窑子写日记吗?
好吧,是有人喜欢拍视频......
罢了,眼前这“听竹轩”,论热闹程度、经营模式,分明就是前世酒吧的“汉代版”。
吴懿引着他走到二楼的一处的雅座,软垫铺在案前,周围挂着半透的纱帘,既能看清舞台,又添了几分私密。
这不就是前世酒吧里的“卡座”么?
何方坐下时,竟生出几分恍惚,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递来酒单,问他要“冰阔落”还是“威士忌”。
“何兄弟,坐。”
吴懿笑着拍手,立刻有身着青衫的仆役快步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把最好的青梅酿温一壶来。”
李义没来,他对妓楼不敢兴趣,见何方和吴懿谈妥,便告退,要去加班了......
对于李义的自觉精神,何方很是欣慰。
不过他也听人说过,李义私底下弄了不少火耗......
但咋办呢,现在最大的火耗就是他何方。
而且,何方现在大鱼小鱼两三只,能独当一面的,也就是李义了。
把这些杂念扔到一边,何方开始喝酒。
就在这时,堂内的鼓点忽然变了节奏。
“咚咚咚”的鼓声急促起来,原本低缓的丝竹声也陡然拔高。
何方抬眼看向居中的舞台,只见一群身着轻便皮甲的舞女,手持短刀走上台来。
她们的甲胄虽为舞饰,却也刷了层薄铜漆,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短刀是木制的,却雕得惟妙惟肖,环首的位置还系着红绸。
随着鼓点加快,舞女们踏着步伐变换阵型,时而排成方阵,短刀斜指地面;
时而散开成圆,红绸随刀舞动,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最妙的是收尾时,十二人同时旋身,短刀劈出“呼呼”的风声,皮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竟真有几分军旅演武的气势,引得堂内宾客纷纷叫好。
“怎么样?”
吴懿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听竹轩是西市最好的妓楼。
坊主特意请了曾在军中待过的人教这些妓女演武舞,寻常地方可看不到这般场面。”
“好,好的很!”
何方点点头,武者在前线杀戮,士族在后方,把杀戮的阵法编排成舞来欣赏......
他心里越发觉得,那些所谓“汉朝无娱乐场所”的说法,实在是太小看大汉的民生百态了。
两汉近四百年,世家大族都快有门阀雏形了,你说人家不会玩?
侮辱谁呢。
至于普通人要谋生......这般妓楼、乐坊的存在,本就是经济循环的一部分。
吴懿见何方不时抬眼打量堂内的丝竹乐师、舞姬陈设,连案上雕花纹路都要多看两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哂,嘴角微微一勾。
倒真像个初入雒阳的乡野子弟,对这些风月场所的排场透着新鲜。
其实他自己来这听竹轩的次数也不多:这里的花费,可不低。
可今日不同——回头跟阿翁吴修提一句,就说这是为了敲定津口闾里的营建事宜。
结果何方强烈要求来的......他想着联络感情也好。
这笔开销自然能算在族中“公务用度”的账上,阿翁绝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能拿下津口闾里这桩大活计,对族中营建生意而言,可是能撑半年场面的事。
何方虽出身军伍,如今却是手握流民、占着津口要地的帮主。
听说后面还要建造什么比武台......往后津帮若再扩修码头、增建屋舍,少不了还要仰仗吴氏的营建本事。
这点钱算什么?
该让他尝的甜头总得给足,让他觉得吴氏是真心实意想结好。
往后合作才能少些猜忌、多些顺畅。
而且,也是多露些雒阳士族的“排场”,既显得吴氏家底厚、够分量。
也能让何方明白,跟吴氏合作,不仅能办好事,还能沾些“上层圈子”的光。
“何兄弟,且莫随意窥探!”
见何方又探头往邻座雅间瞥去,吴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能来听竹轩消遣的,要么是雒阳豪族子弟,要么是朝中郎官、校尉,个个都有身份。
你这般贸然打量,若是被人当作挑衅,或是觉得你窥探隐私,很容易引祸上身。”
“哦,是我唐突了。”
何方连忙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青梅酿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澜。
刚才那一眼,他分明扫到斜对面二楼雅座里,坐着个身着深色锦袍的汉子。
面容清瘦,颔下带着短须。
系统图鉴瞬间弹出的信息让他心头一震:曹操。
这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幸好曹操没注意到这边,也幸好他不是东北银。
吴懿见他收回目光,才松了口气,随意介绍道:“这听竹轩,当初也是我们吴氏的营建做的。
按‘圆井’样式筹划,中间是天井,周边一圈圈往上是阁楼,分了三层。
最底下围着舞台的座位,多是些富商子弟、闾里豪强,图个热闹;
二楼雅座是给朝中中下级官员、宗室旁支预备的,清净些;
三楼的雅间,那才是真正的权贵。
要么是九卿子弟,要么是将军府的属官,连坊主都得亲自去伺候。”
他顿了顿,瞥了眼三楼紧闭的纱帘,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前几日我还听说,车骑将军何苗的小舅子,就在三楼包了个雅间。
连带着十几个姬妾,摆了三天的宴。
这地方,看着是寻乐的,实则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去处,等级差得严着呢。”
何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三楼,纱帘厚重,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烛火晃动,听不见半点声响。
他心里暗自吐槽:这跟后世的演唱会正好反过来,后世围着舞台的是 VIp,这儿倒好,越往上越尊贵,果然汉末的等级观念,连寻乐都透着规矩。
不过也是后世的演唱会,一般太大了,何方曾经看过一次,太远了,唱歌的周深好像蚂蚁,只能从大屏幕里看。
这里的距离倒是不远,而且居高临下,更能春光无限。
不过,来这一趟,看跳舞?
就在他心中古怪的时候,帘子外脚步声,响起,四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看到几人容貌,何方下意识的问道:“不喜欢的话,能不能换一批?”
第116章 曹操与来莺儿
何方望着眼前进退有度的四名歌姬,心里不禁感慨。
古人行事果然敞亮,哪像前世那些施工老板请客,看似大方,却从来没让挑两个......
先前四名女子款步进来时,他还暗自琢磨该挑哪个呢,甚至觉得听竹轩的人手怕是不够。
此刻细瞧这四人,皆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领头的女子梳着倭堕髻,发间簪着颗莹白的珍珠,杏色绮罗襦裙上绣着缠枝莲纹,黛眉画得如远山含雾,朱唇点着丹砂,说话时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小女绿绮,见过吴公子、何公子。”
身旁的水绿衫女子是双环髻,耳垂挂着小巧的银铃,走动时轻响悦耳,她屈膝行礼,语气怯生生的:“小女轻雪,愿为二位公子助兴。”
余下两位,月白襦裙的唤作云袖,樱粉曲裾的名唤锦书,皆是黛眉朱唇,肌肤莹润,举手投足间带着美人特有的温婉。
一看便知是坊主特意挑选的 “上佳之选”,按系统图鉴所示,四人容貌评分皆在八十七、八左右。
都是郡里一枝花的水准。
地方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相当于「郡县级颜值网红 + 婢女逆袭预备役」。
当然了,这里是雒阳......
何方正暗自打量,没承想吴懿见他迟迟不动,反倒愣了:“何兄弟怎的不选?
难不成是瞧不上这几位,要换一批?”
何方这才醒过神,刚要解释,一旁的青衣仆从已躬身回话:“回吴公子,这四位是坊主特意为二位留的头牌。
余下的姬妾,容貌身段皆要差上一筹,恐入不了二位公子的眼。”
“原来是四个啊!”
何方恍然大悟,当即笑着推了推吴懿,“吴兄先选,小弟随后便是。”
吴懿却摆了摆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绿绮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士族子弟的放浪:“选什么选?
这席间乐事,本就是随心而为。
你喜欢哪个,便让她伴在身侧,若是腻了,再换过来便是。
难道还需分个你我?”
这话让何方彻底愣住,才猛然想起这是万恶的旧社会。
士族子弟视歌姬、婢女为私产,便是互赠姬妾也是常事,哪有后世那般拘谨?
其实,前世看似 “各挑各的”,到最后玩大风车的时候,不也是都轮一遍。
说到这个,倒真是古今一脉相通。
想通此节,何方也不再客气。
云袖恰好端着果盘上前,他便顺势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身侧。
锦书捧着酒壶,何方也不推辞,任由她将酒杯送到唇边。
温软的指尖偶尔蹭过唇角,惹得人心里发痒。
云袖见状,拿起颗剥好的蒲陶,轻轻送入他口中,声音柔婉:“公子慢用,这是凉州送来的新鲜物。
后面可不易得呢。”
蒲陶,便是葡萄。
另一边的吴懿早已放浪形骸,将绿绮揽在怀中。
大手毫不避讳地探入她的杏色襦裙,惹得绿绮轻声娇嗔,他却笑得越发畅快,还举杯对何方可:“何兄弟,这般才叫宴乐!
你瞧轻雪这箜篌弹得好,让她给你奏一曲《凤求凰》如何?”
轻雪闻言,连忙取来箜篌,指尖轻拨,清越的乐声便漫过整个雅座。
伴着窗外的竹影、案上的酒香,将这汉末的风月气息衬得越发浓郁。
何方靠在软榻上,一边品着锦书喂的酒,一边听着箜篌声,心里暗自感慨,刘皇叔,我堕落了!
忽地心中一动,问道:“云袖,你是哪里人啊?”
话一出口,云袖微怔,不过随即说道:“冀州赵国。”
见何方的目光转向自己,锦书道:“奴是雒阳本地的。”
何方也觉自己有些扫兴,于是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也开始动手起来......
忽有一道女声漫出,初时细若游丝,似月下寒泉轻淌。
转转瞬间便拔高如裂帛。
“北方有佳人” 五字出口。
堂内原本的丝竹声、笑语声竟瞬间消弭,连檐角的风都似停了,只余这清绝的嗓音在梁间萦绕。
何方仿佛灵魂出窍,下一刻长身而起,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纱帘处望去。
这是《李延年歌》,汉武帝时便传下的曲。
寻常乐伎唱来多是柔媚,可这声音却清中带骨,唱到 “绝世而独立” 时,竟透着股疏离的傲气;唱到 “一顾倾人城” 时,又添了几分婉转,似真有位倾城佳人立在眼前。
他侧头看吴懿,这位素来放浪的郎官也收了笑意,显然也被这歌声摄了心神。
楼下舞台上纱帘轻挑,一名女子缓步而出。
她身着月白曲裾,裙裾下摆绣着极淡的兰草纹,未缀珠翠,只一支羊脂玉簪绾着垂云髻,素净得像株临水的兰。
可往舞台中央一站,无需刻意施为,便自有股夺人的气韵。
抬眼时,眉梢带着几分清冷;垂眸时,唇角又藏着丝温婉,恰好应了歌中 “佳人” 的模样。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尾句落下,余音绕梁,久久未散。
堂内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一楼围着舞台的富家子弟拍着案几大喊 “来莺儿”。
二楼雅座有人掀开纱帘挥手,五铢钱从帘缝中掷出,落在地上 “叮当作响”。
来莺儿敛衽行礼,未及退下,堂下的鼓乐忽然变了调。
羯鼓 “咚咚” 敲得急促如马蹄,排箫与篪的乐声陡然拔高,带着股奔放的刚劲,竟是《盘鼓舞》的开场!
七八名身着短褐的舞姬从两侧冲出。
手持鼓槌敲击案上铜钲,“锵锵” 声与羯鼓相合,瞬间点燃了堂内的气氛。
来莺儿解下腰间的月白绸带,足尖一点,轻盈地落在舞台中央的七面彩盘上。
鼓点快时,她腾跃如飞燕,绸带在空中划出银白的弧线,裙裾翻飞间,露出纤细却稳实的脚踝;
鼓点缓时,她屈膝旋转,彩盘被足尖踏得轻颤,兰草纹裙摆散开如绽放的花。
最绝的是她旋身接绸带的瞬间,腰肢软得像无骨。
跳舞的时候眼神却亮得似有光,刚柔并济,看得众人屏息凝神。
“好!”
二楼西侧雅座忽然传来一声喝彩,正是曹操。
只见此人探出半个身子,不断的向下撒钱。
气氛仿佛被点燃,其他雅座中,大把的五铢钱从纱帘后撒出。
铜钱落在楼板上 “哗啦啦” 作响,像场金色的雨。
何方看得目瞪口呆,端着酒的手都有些发颤。
这是汉末乐坊的表演?
羯鼓的快慢交替、排箫的高低起伏,愣是凑出了比后世现代舞曲更显野性的激情。
台下的欢呼、掷钱的热闹,与演唱会的应援何其相似!
他转头对吴懿笑道:“以前只知汉乐多清雅,竟不知《盘鼓舞》能这般热烈,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吴懿正盯着来莺儿的舞姿,闻言笑道:“这《盘鼓舞》本是军中庆功之舞,后来才传入乐坊,添了几分柔媚,却还留着股子刚劲。
也就来莺儿,能把这刚柔拿捏得这般好。
换了别的舞姬,早被这急促的鼓点打乱了脚步。”
鼓乐愈发激昂,来莺儿的舞姿也越发奔放,月白绸带在烛火下翻飞如练。
何方望着眼前沸腾的场面,心里忽然一动:若把这《盘鼓舞》的劲气用到精武堂的训练里,或是在武角大会上添这么一场,定能提振流民士气。
汉末的乐舞,不应该是士人风月消遣,而应该是点燃普通人的火种。
翻译成大白话是,这个来莺儿,我想要了......
毕竟,魅力高达98(歌舞加分)。
但是,曹操......
第117章 我想见坊主
来莺儿,本名来莺。
正史之中寻不到她的片言记载,生平过往多出自野史轶闻。
可野史虽 “野”,未必全是虚妄:在后世亳州的曹操公园正中,至今立着一株很大很大的大树,名为 “来莺柳”。
相传便是为纪念这位东汉歌姬所植。
何方望着舞台上月白裙裾翻飞的身影,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关于来莺儿的传说。
她本是汉末有名的乐伎,与曹操的纠葛流传着多个版本,却都绕不开 “情” 与 “义” 二字。
最广为人知的,是她入曹操府中为歌姬后,与侍卫王图暗生情愫,事泄后曹操欲斩王图,她却主动请命代死,只求死前为曹操训成一支歌舞团。
待歌舞团练就,曹操惜其才德欲赦她,她却执意赴死,以全气节。
版本间的差异,多在相识之缘:有说曹操早年便救过落难的她,有说她流落四方时被曹操收留,更有一版道她本是被王图所救,却被掌权后的曹操借势纳入府中。
这般 “挟势娶别人老婆” 的桥段,倒真贴合曹操的印象。
“公子?”
云袖轻唤一声,将何方的思绪拉回。
他侧头望去,见云袖与锦书正相互递着眼色,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与无奈。
来莺姊姊容貌绝、歌声清、舞姿妙,这般佳人在场,哪个男子能不动心?
便是她们这些女子,也忍不住暗自赞叹,更遑论身边人。
恰在此时,吴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打趣:“何兄弟,这般倾城佳人,远观便好。
身边有云袖、锦书相伴,才该多珍惜身边人才是。”
这话一出,绿绮与轻雪当即软了身子,往吴懿身侧靠了靠,媚眼如丝,满是期待。
吴懿却未多顾,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这来莺儿,是听竹轩从凉州费尽心力弄来的。
留在此处定有深意,绝非你我这般身份能轻易沾染的。”
他抬手朝斜对面二楼雅座指了指。
何方顺着望去,正是方才瞥见的曹操,此刻他探出半个身子,还在撒钱。
与此同时,眼神紧紧锁着舞台上的来莺儿,情绪难掩激动。
“那位便是曹操,曹孟德,现任议郎。”
吴懿的声音不高,“他父亲曹嵩是当朝大司农,位列九卿。
祖父曹腾更是历经四帝的大长秋,在宫中用事三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前太尉桥玄、张温,凉州三明的张奂等,都是他提拔的人。
就这等家世,曹议郎几次找听竹轩坊主,想为来莺儿赎身,都被干脆拒绝了。
而且被拒绝后,曹操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哦?”
何方心头一震,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恍惚,惊奇道,“这听竹轩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这般底气,连曹氏的面子都敢驳?”
吴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南阳来氏。”
何方瞳孔微缩,随即恍然大悟。
南阳来氏,那可是东汉第一流的世家大族,底蕴深不可测,而且是顶尖的那种,与超一流世家只差一线。
其先祖来汉,在汉武帝时便是楼船将军杨仆麾下的副将,立过军功。
本朝开国之际,先祖来歙更是光武帝刘秀的表叔,既是姻亲,亦是重臣。
新朝时,来歙因刘氏姻亲身份被王莽拘禁,幸得门客营救才脱险;后来辅佐刘秀平定天下,战功赫赫,可惜最终遭刺客刺杀。
虽然后来汉明帝评定云台二十八将时,因私人原因未将来歙列入,却丝毫掩不住来氏的显赫。
东汉一朝,来氏常与皇室联姻,族中子弟多在朝中任要职,论根基,比许多老牌士族还要深厚。
难怪听竹轩敢拒曹氏,有这般世族撑腰,自然有恃无恐。
何方再看向舞台上的来莺儿,忽然明白:她姓 “来”,怕本就是南阳来氏改的姓。
听竹轩留她在此,恐怕是有其他的打算。
雒阳的风月场,也藏着门道啊。
如是想着,何方冷静下来,暗想自己最近有点飘了。
一个小小的队率,居然也敢觊觎如此之人。
就好像后世,自己是一个公司的保安队长,居然想占有国内最红的女星。
真是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
津帮帮主也不行。
后世香港一个黑帮的家伙,不就因为打了女星一巴掌,直接被人给做了。
来莺儿这种鲜艳的东西,是大佬玩物啊。
如是想着,何方返回座位,顺势将云袖、锦书揽在身侧,对吴懿笑道:“听竹轩背靠南阳来氏,财力与背景自然没得说,只是这宴乐之态,倒显得有些粗鄙不堪了,实在是糟蹋美人。”
“粗鄙?糟蹋?”
吴懿刚端起的酒杯顿在半空,满脸诧异,“何兄弟这话何意啊?”
何方指了指楼下仍在掷钱的宾客:“你看,众人喝彩全凭嗓门,赏钱也只顾着往台前扔,乱糟糟的像市集杂耍,少了几分雅致。
若只是图热闹倒也罢。
可听竹轩既有来莺儿这等佳人,又有来氏做靠山,本该有更显格调的玩法,才配得上这份底蕴。”
吴懿疑惑道:“雒阳城里的乐坊,哪个不是这般掷钱喝彩?
听竹轩已是有规矩的,换了别的地方,还有人直接往舞姬身上抛钱呢,那才叫失了体面。”
在他看来,听竹轩有来莺儿这般绝艺,又有雅座分隔。
已是上流乐坊宴乐的范本,怎会与 “粗鄙” 沾边?
这不是说他没品吗?
何方接着道:“我倒有个想法,能让听竹轩的宴乐既不失热闹,又添几分雅致,只是这事得跟坊主当面说才好。
吴兄能不能设法请坊主过来一叙?就说有关于‘宴乐新制’的要事相商。
若是说的好,当使这乐坊天下闻名,引流潮流。”
吴懿心里一动 。
他虽与听竹轩常有往来,却也只见过管事,从未与坊主直接对话。
若今日能请动坊主,一来能在何方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
二来若何方的 “新想法” 真能被采纳,往后他在听竹轩也能多几分体面。
请客喝酒不说打折,带带人过来能上三楼,岂不更显厉害。
至于何方说的若是没有什么新意,那是大将军家的队率,与我有什么关系。
稳赚不赔的事。
他目光看向身旁的绿绮。
绿绮算是听竹轩的“老”人了,与管事相熟,让她去传话最合适。
“你去后堂一趟,跟管事说,就说将作大匠之子吴懿与大将军府的人在此。
有关于听竹轩宴乐革新的要紧事,想请坊主移步一叙。
就说此事若成,对听竹轩的名声大有裨益。”
第118章 满级寡妇
听竹轩三楼的一处雅间,案上燃着一炉兰草香。
烟气袅袅绕着悬在梁上的玉磬,角落处还放着支刚用过的紫竹箫。
箫尾缀着颗小巧的珍珠,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
坊主来妮正坐在软榻上,指尖还沾着些箫管的凉意。
她刚练完一曲,便听闻管事来报。
说将作大匠吴修之子吴懿与一位“大将军府何家之人”来拜会求见,说是“宴乐革新”。
“宴乐革新?”
来妮眼神迷离,一副还没有醒酒的样子。“请他们过来吧。”
“唯!”
管事直接去了。
原本绿绮来找,意思是让坊主去二楼雅座,这种话管事哪里敢说。
当即改成吴懿和何方要来拜会求见。
别人不清楚,管事哪里不清楚。
坊主根本不是普通商人,其是来氏的族人,虽说不是宗脉,但也相距不远。
当初联姻的也是世家大族,只是嫁过去不久,夫君早夭。
因为没有子嗣,又回到来氏族中。
被宗脉司空来艳之女来氏相中,开始打理听竹坊的产业。
据说有很多权贵相中来妮,意欲说亲,不过她都没什么兴趣。
......
脚步声自廊外传来,绿绮引着吴懿和何方进来。
来妮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墨色锦缎曲裾。
裙裾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不张扬却显贵气,腰间系着条羊脂玉带,衬得她丰腴的身段更显窈窕。
待竹帘掀开,她抬眼望去,先见着吴懿带着几分拘谨的笑脸,身后跟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少年,正是何方。
再往后,是四个先前在二楼还巧笑嫣然的姬妾。
此刻却都敛了神色,显得有些局促。
“吴郎、何郎来了。”
来妮开口,声音不似来莺儿那般清越,却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温润。
像浸了蜜的温酒,尾音还裹着丝刚吹完箫的慵懒,“贱妾来氏妮。”
说罢,她微微屈膝行礼,虽动作轻柔,眼底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威仪。
“坊主!”
何方拱手行礼。
只是眼神不由得多在对方身上看了几眼。
来妮眉梢轻挑时带着几分疏离,唇角微扬时又透着几分亲和。
竟与后世的闫姓女星有几分神似。
可肌肤却更显莹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岁月养出了熟韵。
丰腴的身段裹在锦缎里,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满级人妻”的慵懒。
活脱脱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勾得人移不开眼。
不对,是满级寡妇!
吴懿也是连忙拱手回礼:“晚辈吴懿,今日得见坊主,实属幸事。”
“快请入座嘛。”
来妮媚眼如丝。
吴懿低头入座,何方确实忍不住又看了几眼。
先前觉得云袖娇柔、锦书灵动,已是难得的美人,可与来妮一比,竟像没长开的孩子般。
果然,可爱和清纯,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文。
来妮的美,不是少女的青涩,而是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
眼角虽有极淡的细纹,却添了几分韵味。
抬手时露出的手腕,肌肤莹润,带着成熟女子的软绵。
便是那声“何郎”,都比锦书的娇唤多了几分让人心醉的分量。
少年不知姐姐好,空把萝莉当成宝。
这岁月养出的熟韵......(画外音,聂翠道:你们还觉得何方看我一眼,我指使人打他十军棍过分么?)
“何郎?”
来妮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不显得冒犯,“听闻何郎来自大将军府何家,不知与大将军是何关系?”
何方这才收了心神,笑着回应:“晚辈何方,不过是大将军府部曲出身,蒙何将军恩典,得任队率,算不得什么要紧身份。
今日随吴兄来听竹轩,也是偶然想起些关于宴乐的浅见,斗胆想与坊主商议。
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坊主海涵。”
闻言,来妮依旧是那副微醺的样子,眼神迷离的说道:“那就说说嘛。”
一旁的云袖、锦书等人早已敛了先前的娇态,规规矩矩地站在何方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来妮并不像表面上这么人畜无害。
这时,侍女端上茶盏,茶汤清绿,飘着几片山楂......香气淡雅。
“听竹轩的布局雅致,歌舞也透着风骨,尤其是来莺儿姑娘的《李延年歌》与《盘鼓舞》,堪称雒阳一绝。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何方先是盛赞,随即话锋一转,点出核心,“只是这打赏之态,未免落了俗套。
铜钱乱抛,既失了雅趣,又显得与听竹轩的格调不符。
倒像市井杂耍的喝彩,浪费了这般好景致。
也糟蹋了这么好的歌舞。”
来妮指尖摩挲着箫管,闻言微微颔首。
她也觉掷钱喝彩少了几分体面,只是雒阳乐坊历来如此。
之前,她也曾想过其他法子,如不允许扔五铢钱,只许扔金饼和绢练。
谁知道,几场下来,扔的人少不说,还有人偷藏金饼,撕破绢练,甚至有人被砸的脑袋鼓包......
最后无奈之下,就继续扔五铢钱吧。
这东西不至于让听竹轩一层的客人动心。
此刻听何方提起,来妮放下箫,双手托腮,伏在案上:“何郎想必已有妙解?不妨直说嘛。”
何方放下茶盏,朗声道:“若要雅致,还是要靠诗文,正所谓‘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
这话一出,雅间内瞬间静了。
来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她自幼熟读诗文,却从未听过这后半句,想来是何方原创。
吴懿更是直接睁大了眼,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他如今正抱着《尚书》啃得头大,连经文都记不全,更别提作这种雅致诗句了!
在这重经学、轻杂艺的时代,能随口吟出这般贴合场景的句子,绝非 “部曲出身” 那般简单。
何方的才学,竟比他这个官宦子弟还深藏不露。
如是想着,他不由得深深看了何方一眼。
东汉有十四门经学,想做官,就要治经,有点类似后世的教科书。
“这诗句之中,‘缠头’以艺人锦帛缠绕头部的装饰,引申为宾客赠予艺人或歌妓的财物,倒也恰当。”
来妮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只是这‘红梢’,却是何意?”
何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红梢’,是晚辈想的新物。
让坊中绣娘用红绸细布裁制成一支红花,取名‘红梢’。
一支红梢定价千钱,往后听竹轩内打赏,不再许抛洒铜钱,只许用红梢。”
他顿了顿,抬手比划着:“试想一番,来莺儿姑娘一曲终了,二楼雅座、三楼雅间纷纷掷下红梢,漫天红花飘落。
落在舞台上、落在客人肩头......
那景象,比铜钱散落的杂乱,不知雅致了多少倍。
既衬得起听竹轩的格调,也能让宾客觉得,这打赏不是粗鄙的挥霍,而是与歌舞相配的雅事。”
来妮闭上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红花伴着余音绕梁的歌声飘落,确比铜钱的冷硬更显温情,也更能衬出听竹轩的 “雅”。
“何郎此言甚妙!
红梢是听竹轩专属之物,往后提起‘红梢’,便知是听竹轩。
千钱一支的定价,既筛掉了随意抛钱的粗鄙客,也能让真正懂雅致的宾客更愿驻足。”来妮总算认真起来,只是眼神中依旧含着三分醉意,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勾人......
而且现在直勾勾的看着何方,就好像是看着一块肉......
何方:大姐,能不能别用这种迷离的眼神,我有些控制不住寄几了啊!
吴懿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了句:“可不是嘛!
往后咱们来听曲,掷红梢也有面子,总比扔铜钱显得体面。
何兄弟,你这心是怎么长的,连这都能想出来?”
他此刻早忘了《尚书》的头疼,满脑子都是漫天红梢飘落的场景,只觉得这法子又妙又新鲜。
何方心里暗自失笑,这不过是借鉴了后世酒吧高潮时撒彩纸的玩法,换了个贴合汉末的形式罢了。
好吧,唐朝的时候,可能也是这么玩的。
“不过是偶然想到的拙计,能入姊姊的眼,便是在下的幸事。”
得到系统的提醒,来妮对他的亲密度从3点,先是随着一句诗词攀升到18,现在又攀升到43,何方也愈发大胆起来,直接叫起了姐......
闻言,吴懿忍不住扭头看了何方一眼。
第119章 我还在呢
兰草香漫过案几,烛火将来妮和何方的影子映在墙上。
何方与来妮对坐倾谈,却是越聊越觉投缘。
来妮本就聪慧过人,听何方提“红梢需衬雅致”,便触类旁通,率先想出“吆喝显荣”的法子。
“若客人掷出的红梢过五十支,便让堂内管事高声通报。
比如今日曹议郎若赏百支,便喊‘议郎曹孟德,赠来莺儿红梢百支’。
这般一来,客人的脸面有了,旁人见了也会效仿,既热闹又不失体面。”
何方听得眼前一亮。
这法子与后世胡桃里大屏显赠礼的路数如出一辙,只是换了汉末的“人声吆喝”。
他忍不住赞道:“姊姊真是玲珑七窍心,就是转得快!
这么一改,连打赏都成了能‘传名’的雅事。”
一旁的吴懿端着酒杯,脸色却渐渐发沉。
因为他完全插不上话。
那长案本就不宽,
何方与来妮聊得这般热络,说到兴处,彼此距离不过寸许,甚至有种耳鬓厮磨之感。
他百般无聊之下,伸手想去揽绿绮的腰,绿绮却下意识往旁挪了挪。
绿绮虽不敢明着拒绝,身体的抗拒却藏不住。
来妮在场,她哪敢像在二楼那般放浪?
吴懿无奈收回手,闷头灌了口酒,目光时不时飘向何方与来妮,醋意明晃晃的,却只能干坐着听。
因为对方说的,他也插不上嘴。
何方聊到兴头,话匣子彻底收不住,竟忘了分寸,脱口道:“若想让听竹轩名声再响些,还可以办场选美大赛!
让坊里姬妾比容貌、赛才艺,定能引全雒阳人来瞧!”
话刚出口,来妮端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微蹙:“何郎这话不妥。
‘选美’二字,易与皇家采女、诸侯选妃沾边,咱们一个乐坊办这个,难免落个‘僭越’的话柄,传出去怕是要引祸上身。”
何方这才醒过神,暗拍自己额头。
光顾着在美人面前露才,倒忘了汉末的忌讳!
忙补救道:“是我思虑不周!
改改便是,办场‘服装大赛’!
让歌姬们穿不同样式的襦裙、曲裾,配着玉饰、发簪,比谁的衣裳雅致、搭配合宜。
既不犯忌讳,又能显听竹轩的格调,还能顺带推一推坊里的绣品生意,一举三得!”
说这话时,他眼底发亮,却是连自己都没察觉。
这是男生在心仪的美人面前,忍不住想“炫技”的模样。
来妮听得认真,指尖在案上轻轻划着,时不时追问细节:“服装赛需不需要请评判?
若请,该请雒阳的世家夫人还是名士?”
“绣品若想推出去,是直接在坊里卖,还是找西市的布庄合作?”
她看似在问流程,实则悄悄把何方说的“引流”“联动销售”等后世商业模式记在心里,脸上却只露恰到好处的赞许:“何郎这些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听竹轩若照此推行,定能压过雒阳其他乐坊,多谢何郎倾囊相授。”
何方只顾着聊得痛快,没留意来妮的心思。
直到脑海里“叮”的一声弹出系统提示,才惊觉来妮的亲密度已涨到 60。
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与此同时,来妮的个人图鉴中也就多了两行。
来妮:31岁,司空来艳千金的族妹,正经“官 N代旁支”,能跟朝堂大佬唠上两句亲戚嗑。
属性:统帅 80,武力 22,智力 84,政治 91,魅力 92,名声220。
江湖地位:贵女天团,士族联姻市场的「硬通货」,嫁谁等于给哪家势力「颜值入股」,东汉版名媛。
职场等级:铂金王者,人狠话也多的“宫斗六边形战士”
雒阳西市“乐坊界顶流”+“醉美人情报站”,权贵来听曲是假,想从她醉话里套消息是真;小娘们来学乐器是假,想偷师“怎么跟人打交道”是真,偶尔还有想“收编”她当妾的,都被她一句“先陪我喝三壶,能赢再说”怼回去。
乐坊运营全拿捏:从选曲排演到定价收账,连乐师的新衣裳都管;更绝的是能把“听竹轩”做成“西市社交据点”,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富商掌柜,都爱来这“听曲喝酒聊闲天”,生意好到隔壁青楼都羡慕。
日常画风:每天开门先把酒壶满上,抿一口看着乐师调弦就叨叨:“王乐师你那琵琶再调高点,昨儿卢尚书说听着像蚊子叫”;
要是有人提她“寡妇还家”的旧事,她就晃着酒壶笑:“我夫君早逝是命,回家族开乐坊是活,总比守着空院子哭强。再说了,现在我想喝啥就喝啥,想玩男人就玩男人,不比当世家主母自在?”
亲密度:60,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
磨损值:5。
开发度:90%。
这个时候,何方也明白过来,当他和一个女子的亲密度达到60的时候,会掌握对方的黑历史......那就是和多少男人xx过,爽不爽之类的。
这系统也是坏,也不问人家愿意不愿意说,就直接把这些小秘密放到图鉴里。
但到了这个时候,何方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关键是这来妮,看着就醉人。
至于她之前和五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开发度达到90%,这在何方看来也不算什么。
别人走过的路,不是更好走么?
而且开发度都90%了,他随便努努力,开发度不就到100%了,还可以混个神秘大礼包。
不对,还有亲密度......唉,这个玩意是个水磨功夫啊!
不过,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何方终于有了警惕心。
于是收了话头,把前倾的是身子收回坐直,慢条斯理地抿起酒。
来妮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他的收敛。
她依旧支着下巴,烛火映得她眼底蒙了层醉后的水汽,语气慵懒又带点调侃:“弟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在偷偷在想姊姊?”
何方抬眼,见她眼波流转,明知是调侃,却顺着话头开起玩笑,语气半真半假:“想姊姊倒也是想,就是我跟姊姊说了这么多主意,姊姊有没有念着弟弟的好。”
“和姊姊要好处呢?”来妮低笑出声,微微倾身,离何方又近了些,“姊姊陪你睡觉,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眼神迷离,脸颊泛着醉红,把“满级寡妇”的慵懒与大胆揉得恰到好处。
何方挑了挑眉,也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认真:“好是好,就是有个条件。
姊姊若陪了我,往后可就不能再碰其他男人了。”
“你这小子,这么贪心嘛!”
来妮闻言,伸手点了点何方的额头,巧笑嫣兮。
一旁的吴懿:“......”
本郎中还在呢!!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第120章 我装什么清高呢
“这可不是贪心,是我应得的。”
何方把酒杯往案上一放,语气理直气壮,假装生气道。
到了这地步,他哪还看不出端倪?
来妮嘴上说着 “玩笑”,实则是想空手套白狼,把他那些 “万金不换” 的点子轻飘飘接过去,却不提半分实在好处,真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不成?
他也不想想,眼前这女子,可是三十一岁的寡妇,智力 84、政治 91 的狠角色。
操持着听竹轩这么大的产业,背后还有南阳来氏撑腰,雒阳城里什么样的权贵没打过交道?
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
自己这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她眼里怕是跟 “嫩毛小子” 没两样。
若不硬气点,只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来妮闻言,眼角轻轻一挑,墨色锦裙下的腿微微交叠,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哦?好弟弟倒说说,你应得什么?”
何方立马换了副模样,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死皮赖脸的亲昵:“好姊姊,你就多照顾照顾弟弟呗。
这些法子,从红梢到服装赛,还有那些点子,我可从没跟第二个人说过。
连吴兄都没听过呢。”
说完还看了吴懿一眼。
吴懿有点呆滞的点点头,暗想这个时候想起来我也在场了,你们刚才谈的时候,有把我当成人吗?
何方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的点子被你听走了,但这东西不是独家的。
我可以和你说,也可以和别人说。
来妮微醺的目光骤然一凝,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
她听出了何方的弦外之音。
这小子看似在撒娇,实则是在威胁:这些 “天马行空” 的思路,关键在 “先一步”。
一旦何方把点子透露给其他乐坊,比如东市的 “鸣玉坊”、金市的 “醉花楼”,听竹轩的先机就没了。
更别说,谁也不知道何方肚子里是不是还藏着更好的主意——能随口吟出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 的人,绝不可能只有这点存货。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箫管,心里飞快盘算:若真逼急了何方,让他转投其他势力,不仅听竹轩的 “革新” 泡汤,还会多一个强劲的对手;
可若轻易答应给好处,又显得来氏太好拿捏,往后怕是会被这小子得寸进尺。
一旁的吴懿总算反应过来——这是两个人在谈判拉扯呢!
好吧,他方才还真以为两个人一个饥渴的少妇,一个热血的少年,要干柴烈火呢,虽知道你们在谈生意。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尴尬,转即又想,嗯,我请何方来听竹轩,何尝不是谈生意。
来妮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眼底的锐利化作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这弟弟,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
唉,谁让姊姊最疼你呢。”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何方看着年轻,实则比老狐狸还精,想 “白嫖” 是不可能了,不如大大方方给些好处。
毕竟人是大将军府的人,交往交往也没毛病,而且往后还能从他手里挖更多 “好主意”。
何方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装作犹豫的模样,慢吞吞道:“也不是想要什么好处,就是瞧着听竹轩这边护卫力量太差,有些担心姊姊。
正好我又兼着一个津帮的帮主,手下有些猛士。
回头调一些到这边来,维护听竹轩的安全,谁敢欺负姐姐,就奏他丫的。
然后呢,姊姊这边赚了钱,给他们一点保护费就好。”
若是有后世的人在这里,定会明白过来,何方啊何方,你师父是乌鸦吧!
想到铜锣湾插一支旗,问过陈浩南了没有。
不对,是问过韦虎了没有。
来妮虽然聪颖,但因为没有类似经验,或者说,她从没有把韦虎之流放在眼中,所以并没有窥探到何方的本意。
而是问道:“那保护姊姊要多少钱呢?”
何方伸出一根手指:“日常开销,弟弟承担就好。
听竹轩赚了钱,给我分一成分红——不多吧?”
“一成红利?你倒真敢开口!”
来妮笑着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何方的额头上,眼底只剩醉后的柔媚,“红利最多给你半成,听竹轩虽背靠来氏,却也有不少族人要分利。”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呼吸扫过何方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勾人的慵懒:“不过你要是觉着亏,姊姊这裙下之臣,倒也可以算你一个。”
“半成就半成!” 何方立马应下 。
他本就没指望真要到一成,先前开口不过是留了议价的余地,半成红利已是意外之喜。
就是免费的,他也得来。
“至于裙下之臣,”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裙下之臣就算了。
我可不想跟旁人抢姊姊。”
何方还是不习惯和别人共享一个女子。
来妮直起身,看着他一脸 “不上当” 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愿意啊?可别后悔哦。
多少世家子弟想做姊姊的裙下之臣,姊姊还不乐意呢。”
这话刚落,何方就后悔了,管他什么裙下之臣不裙下之臣的,真上了床,谁在上面还说不定呢。
于是当即说道:“好姊姊,先做一晚上行不行?”
来妮被他这秒变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笑意:“晚了。
方才姊姊愿意,你不乐意;现在你乐意了,姊姊倒不乐意了。”
见状,何方心里直拍大腿——先日了再说啊,我装什么清高呢!!
吴懿坐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剑拔弩张讨红利,转瞬间就成了 “姊弟好”。
何方不仅拿到半成红利,还搭上了来氏的人脉,自己呢?
从头到尾像个摆设,连根毛都没捞着,心里的郁闷劲儿别提多足了,端着酒杯的手都透着股蔫劲儿。
来妮眼角余光早将他的神色收在眼底,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今日认了何方这么个伶俐弟弟,倒是桩喜事。
这声‘姊姊’,可不能让他白叫。”
说着,她抬手指向何方身侧的云袖与锦书,“云袖,锦书,你们两个便随弟弟去吧,可要帮我照顾好他。”
云袖与锦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讶:“谢坊主恩典,谢何郎收留!”
她们本是听竹轩的娼妓,若能跟着何方这样有本事、又受坊主看重的人,往后便不用再在风月场里漂泊,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何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来妮竟会送女人给自己。
他看了眼云袖与锦书,虽然不知道磨损值是多少,但想着自己不正要追求数量呢么,挑什么挑!
见两人眼底满是期待,便笑着行礼:“那便多谢姊姊了,只是我还是喜欢姊姊多一点。”
来妮没理他,直接转向吴懿,语气依旧温和:“吴公子今日也辛苦,若不是你牵线,我与好弟弟也遇不上。
绿绮和轻雪,便送与吴公子,也算感谢你让我们姐弟相认。”
闻言,吴懿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连忙放下酒杯,起身拱手:“多谢坊主!多谢坊主!”
阿翁吴修管他管的比较严,现在可是来氏送他的婢女,这下阿翁定然没话说了。
而且绿绮柔媚、轻雪娇俏,可以直接将人带走,哪还有半分不乐意?
而且市场价美婢要两万钱,而绿绮和轻雪这种姿色,且经过训练的,可不是两万钱能买到。
今天赚大了!
绿绮与轻雪也连忙行礼,跟着吴懿这样的官宦子弟,总比在乐坊里强。
来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又道:“今日时辰不早,你们带着小娘们回去吧。”
何方看着身旁的云袖与锦书,又看了眼前面意气风发的吴懿,心里暗自感慨。
来妮这一手,既安抚了自己,又拉拢了吴懿,真是把 “处事圆滑” 四个字做到了位。
这人不简单呢。
第121章 尹姝的心思
这一趟西市,何方还是很满意的。
不但和吴懿搭上了关系,还和来妮也牵上线,还在西市插了一杆旗。
一石三鸟。不对,还收获了两个美婢。
一石四鸟。
夜色漫进春园的窗棂,烛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何方带着云袖、锦书踏进房中时,聂翠正坐在窗边缝补他的衣物。
虽然现在她也有了婢女,但是何方的衣服,聂翠还是坚持自己缝补。
两个小婢女趴在旁边,几乎要睡着了。
“队率!”
听到脚步声,聂翠抬起头,正看到何方身后跟着两个陌生女子。
一双杏眼瞬间瞪圆——她早知道何方如今身份不同,身边难免会添人,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还一下就是两个。
云袖、锦书识趣地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在听竹轩见惯了人情世故,自然看得出聂翠在何方心中的分量,不敢有半分逾越。
何方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吴懿你认识吧?”
聂翠点点头,道:“吴家的公子,我们从南阳到雒阳,不正是他带队的么。”
“这家伙,看着不怎么样,谁知道居然是将作大匠的儿子!”何方大剌剌的坐在旁边,“听说津帮要建闾里,他就想给族人拿营建的活。”
“嗯!”
“你也知道,他叔父是大将军的心腹。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原本只是谈闾里营建的事,他非要拉我去听竹轩坐坐。
你也知道,我对那种风月场没兴趣,可拗不过他。
巧的是,遇上了听竹轩的坊主来妮。
她跟我一见如故,非要我做她的裙下之臣。”
“啊?”聂翠只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来坊主,可是雒阳城都出名的女子!”
“何止雒阳城,整个司隶的名媛!”
何方崩出来一些新鲜词汇,开玩笑,来妮220的名声,比孙坚还高。
一时说着,还故意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我当然严词拒绝了!
谁知道她非要赏我两个婢女,说这是来氏的规矩,我要是不收,就是不给她面子。
你也晓得,来氏是南阳大世族,我现在还惹不起。
只能先收下,绝不是觊觎她们的美貌。”
聂翠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收了就收了,哪来这么多说辞。
小甲,小乙,你们去把西边厢房收拾出来,再烧点水给两位小娘洗洗。”
闻言,云袖和锦书连忙行礼道:“谨唯夫人之命。”
说着,就在小甲和小乙的带领下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聂翠笑道:“你还不去陪她们?
别让人家小娘站在这儿受冷落。”
“陪什么陪!”
何方一把将聂翠拉进怀里,挠着胳肢窝,“我这心里啊,就只有我翠姐一个。
她们俩,不过是来伺候你起居的。”
聂翠被他挠得笑出声,却也没推开他,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
内室的烛火更显暧昧,半个时辰后,聂翠软在床上,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胸口微微起伏,喘息道:“何郎……你之前还没这么……最近怎么……”
何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之前那是小生瓜蛋子,别说动,看着看着都能......
现在,嘿嘿,本队率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队率真猛,可妾身实在受不了了。”
聂翠说着向帷帐外问道:“小甲在么?”
“夫人,在呢。”
外面传来小甲脆生生的声音。
这世道和后世不同,主人行房的时候,奴婢都要在不远处,等候主人随时召唤。
“去把云袖、锦书喊过来。”
“好的。”
闻言,何方瞪大双眼:小翠这么开放的么。
聂翠注意到何方的神色,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不想的话,就算喽!”
何方当即说道:“我听翠姐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主人,夫人,奴婢来了。”
云袖和锦书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
看见床上的景象,脸上虽有红晕,却也没露慌乱。
她们在听竹轩见多了这种场面,早已不是雏儿。
聂翠拉着何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你们……也过来吧。”
......
夜色渐深,烛火终于燃尽,室内重归寂静。
何方打发云袖、锦书去隔壁房间歇息,自己则重新躺回床上,将聂翠紧紧抱在怀里。
聂翠的头靠在何方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原本疲惫的身体却没了睡意,眼神在昏暗中渐渐变得迷离。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何方的胸膛,声音轻得像梦呓:“何郎,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津帮越来越大,你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将来……会不会不理妾身?”
何方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说什么傻话。
我从一个小兵走到现在,是谁一直陪着我?
是翠姐你你。
不管将来津帮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翠姐。”
聂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
可她看着何方熟睡的侧脸,眼底又闪过一丝复杂。
何方的世界已经越来越大,听竹轩的来妮、将作大匠的儿子吴懿,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世家大族……
早晚有一天,何方会娶妻,等到正妻入门,该是一番景象。
若是让他作难,不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静谧而温柔。
......
“叮,恭喜你攻略五名女性成功,统帅+1,为29,魅力+2,为75......”
“叮,你在一V三群战之中获胜,获得《鏖战之法》。
修炼之后,可大幅度提升精力、耐力、尺寸,炉火纯青后可自主掌控时间。”
酣睡的何方被系统叫醒,他本想骂娘,不过看到这个提醒,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嘴:“好!
这还睡什么睡,赶紧起来修炼。”
随后,他又看了看锦书和云袖的图鉴。
亲密度才三十多,连磨损值和开发度都看不到......
仔细想想,第一天认识,自己又这个态度,不过打了一炮,能有这个亲密度也还可以了。
至于磨损值和开发度,何方也懒得管了,他不是极度自私的人。
公共厕所虽然脏,但谁没有去过。
更何况,现在公厕改为私有制了。
胡思乱想着,他又去看聂翠的图鉴,对方的统帅增加了5点,变成15,政治增加了2点,变成42,魅力又增加了一点,变成了88。
名声也变成了60。
看来生活舒适,少了那些勾心斗角,再加上被滋润,这丫头也改变了不少。
......
第二日,何方因为宿在春园,自然少不了要给主母尹姝请安。
看着眼前的少年,尹姝顿时有些恍惚,这是何方?!
何方不是很丑的么。
这个怎么,说俊美还算不上,但绝对不碍眼了。
几天不见,体格也变得健硕起来,脸部线条硬朗,原本不太出色的五官,也显得恰到好处。
尹姝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帕子,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心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奇怪念头:这般模样,便是……便是做那“裙下之臣”,似乎也不算委屈。
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偏过头,避开何方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紧绷:“今日请安……知道了。
没别的事,你便先退下吧。”
何方刚躬身要开口说话,就被这话堵得一愣,直起身时满脸古怪。
暗想我这魅力增加了,主母怎么反而连话都不愿意说了呢。
不过,他倒是听话的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走远,尹姝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心跳仍有些急促。
她端起茶盏,想借凉茶压下慌乱,却见茶水中映出自己泛红的眉眼,忍不住轻啐一声:“尹姝啊尹姝,你怎的会想这些荒唐念头?……”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小凝的声音:“小翠,你们两口子,还分开来请安......”
尹姝连忙定了定神,目光看向门外,只见小翠风华正茂,珠圆玉润,面色可人......
“叮......”
已经赶往津口的何方又收到了提醒,这一看,不由得骂了起来。
第122章 升职
何方收到系统的提醒。
尹姝对和他的亲密度,一下子提升了20点,达到38。
何方只是一怔,便明白过来。
他好几天没有见到尹姝了。
在这一段时间内,
他因为和刁蝉发生关系,魅力大幅度提升。
现在好歹70多的魅力,属于中上之姿了。
结果方才一面之后,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就来到了38。
老子帮你干活,做了那多事,亲密度磨磨唧唧的涨到18。
现在只是长的好看了一点,亲密度立马飙升到38。
这尼玛!!
颜狗!!!
何方忍不住为自己的努力鸣不平。
但是旋即,他又迷糊过来,既然如此的话,只要一直提升魅力,达到90的时候,说不定尹姝就直接投怀送抱了。
说实话,何方前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勾搭别人老婆的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他自己的话,又难免有点暗爽。
脑海中闪现出,他抱着尹姝的画面......
何方不禁暗自感慨:唉,我也逃不出双标这个大坑啊!
......
到了津帮之后,何方收拾心情,召开高层会议。
毕竟,马上要进军西市了。
仅仅一个津口,是满足不了何方的胃口的。
原本想着是慢慢把津口吃下去,没想到各种巧合之下,很快的便拿下津口,并进行了整合。
拿下津口之后,何方原本打算等武角大会办的差不多,名气打响之后,大约两三个月之后再进军西市。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恰巧有了南阳来氏的契机,那就正好先进去。
毕竟,傍上这棵大树,他就更看不上西市的韦虎了。
韦虎是河南谷城的韦氏,现在的韦氏,和唐朝时的韦氏,不是一个概念。
谷城韦氏,世仕郡县,只能说是第四流的士族,可以说是士族的末流。
只不过因为谷城在雒阳周边,所以比其他地方的四流士族,稍微高贵一点。
这个时候的底层,其实还是松散混乱没有组织的,根本入不了世家大族的法眼。
正经的士人,根本不会碰这些东西。
就像韦氏,他们家族中的弟子,一般都是走小吏的路线。
只有韦虎这种偏远的族人,才会混市井。
因为你一旦混市井,你的嫡子接下去就是混市井了......庶子甚至只能混打手......
这也是张磊之前制霸津口,而韦虎能够在西市扬名的原因。
只要有点智力和见识,如左冯翎的严干、李义,他们都情愿去给郑达去做宾客,也不愿意搞这个。
因为给大人物做宾客,是有机会向上走的。
没人想往下走。
李义之所以愿意到津帮中搞,那也是误会了何方,想刀走偏锋。
“到听竹轩做护卫?!”
李义瞪圆双眼,直愣愣看向何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某不过是昨日没跟去二场,竟出了这等大事?
何帮主竟真搭上了来氏的线?”
鲍出坐在一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不过是个乐坊护卫,有何值得大惊小怪?
按某说,听竹轩既在西市,自有坊丁看守,何须咱们出手?
若是要拿下西市,某现在过去。
一个时辰后,就能提着韦虎的头回来。”
张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连连摆手:“鲍教头你不懂!
这听竹轩哪用得着咱们护?
便是韦虎那厮,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听竹轩半根柱子!”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惹得李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重点不是护卫。”
李义语气里带着几分“你不懂”的优越,“重点是何帮主怎么搭上南阳来氏的!
某早听说,听竹轩的坊主来妮,是雒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奇女子。
多少权贵想攀都攀不上,何帮主竟能与她论交,这才是要紧的!”
鲍出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指尖敲了敲案几:“奇女子?
某倒也认识一个......”
话说到了这里,察觉不对劲,咻地住了口。
李义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看向张磊。
张磊缩了缩脖子,道:“是是是,李堂主说得对,来氏才是关键!
南阳来氏啊,那可是比雒阳种氏还厉害的世家,底蕴深着呢!”
“底蕴?”
鲍出眉梢一挑,“不是说,司空来艳走得早,来氏这几年好像没落了?
来氏都沦落到经营商贾之事,又有何底蕴,能让你们这般看重。”
“你懂什么!”
一直坐在角落捋着胡子的孟光猛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训斥,他放下手里的《春秋》,站起身走到案前,眼神扫过张磊,“你只知看表面,却不知世家根基何在。
来氏数百年,尤其与刘氏世代结亲......如今看似没有两千石的高官,可暗地里,藏着的势力你根本想象不到!”
张磊被训得莫名其妙。
这话不是鲍大侠说的吗,你冲着我吵吵啥。
心中一火,忍不住怼道:“可……可来家的宗子来敏,现在也只是个三百石的郎官,天天在太学跟你辩《春秋》,连个实权都没有。
宗子都这样了,说没落也不算错吧?”
“糊涂!”
孟光气得吹了吹胡子,手指重重敲了敲案几,“说到《春秋》,某便跟你掰扯掰扯!
你真以为来氏无人做主?
当今太仆黄琬,江夏黄氏的宗主,你可知他的夫人是谁?”
众人皆愣,何方心里却先明了。
黄琬是来艳的女婿,来敏的姐夫,这层关系他早从知道。
“太仆黄讳琬?”
李义皱着眉,“他不是江夏黄氏的人吗?怎会跟来氏扯上关系?”
“蠢!”
孟光瞪了他一眼,放缓语气解释道,“黄琬娶的,正是来艳的嫡女!
来艳故去后,来氏的门生故旧、朝堂人脉,大半都由黄琬接手!
你以为黄琬能坐到太仆的位置,全靠江夏黄氏?
若没有来氏在背后撑着,他免官后还规定以后永不起用的人,哪能迅速起复,还能这么快入中枢,位列九卿?”
这话一出,张磊瞬间瞪大了眼,李义也恍然大悟,连鲍出都坐直了身子。
九卿之位,在朝堂上已是顶尖,黄琬作为来氏的女婿,相当于来氏握着太仆的权柄,这哪是“没落”,分明是藏得深!
九卿,以后世级别类比,差不多是副国级干部了。
“而且江夏黄氏本身就是南方大族,与来氏联姻后,两家势力相加,便是四世三公的袁氏,也得让三分!”
孟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世家格局的了然,“你只看到来敏是个三百石郎官,却不知他是来氏放在太学里的‘招牌’,专门交接士族子弟,这叫‘明弱暗强’,懂吗?”
其实孟光也明白,若不是来敏注重名声,降低身份与人结交,他哪有机会和其辩论春秋。
孟家虽然是大士族,但他却是偏支......
张磊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原来如此!是某目光短浅了!”
其实很多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只是刚才郁闷之下开口怼了孟光,现在心气平了,自然要圆回来。
不能得罪孟光......再偏远的族人,那也是这个宗族的。
对于众人的讨论,何方微微一笑。
其实在来妮的图鉴里,他也能看到更多的信息。
(图鉴里的信息,作者菌是不会全部粘贴出来的,不然有水字的嫌疑。)
孟光点破了黄琬与来氏的关系后,众人看向何方的眼神愈发震惊和敬佩。
何帮主,是怎么做的?
他真的只是个小小的队率么。
尤其是李义,更是在心中疯狂的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何方若不是有着极大的底牌,怎么可能交接上来妮这等奇女子。
毕竟大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老牌的世家大族,是看不上何家的。
毕竟你这一代才起来的,在老钱眼中,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而且,还是靠外戚上位的。
说难听点,靠女人被皇帝日上位的......和宦官有什么两样。
他们世家大族则不同,他们有自己的才学和底蕴,就是皇帝,也不得不用他们。
这就是他们的骄傲和底气。
老子不开心了,连皇帝都敢怼。
也正是这个原因,何进的长史,也就是副手王谦,毫不客气的拒绝何进结亲的提议。
即便何进说,我这几个娃,你随便挑......
安排去听竹轩的人,最终确定为何林。
其他的不说,但姓氏里的这个何字在,那就是金字招牌。
再加上来氏,给韦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什么。
何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对方的投诚。
如果对方不长眼的话......除非他找到一个可以和何家对抗的世家支持。
但在现在世家根本看不上市井混混的前提下,哪个世家愿意去帮忙。
或者说,只有何方认识到市井的力量,或者说,在当今时代,也只有他,才能整合市井的力量,把这个散乱的力量整合起来。
除了这个事情,另外一个事情,何方也给大家通气了。
也就是闾里的建造没有问题了,不过,营造这一块,则是要交由吴氏来做。
对于这个结果,孟光和张磊自然心知肚明。
要建闾里,将作大匠又怎么可能不来经一手。
不过由此,孟光和张磊心中难免有点疙瘩,毕竟何方做事,也是要要分润好处出去的。
说白了,营建这块利润太大,本来两人都能经手赚不少的,现在分出去,他们自然捞不到什么了。
何方自然不知道两人所想,安排好事情之后,就回到精武堂训练。
除了基础功法之外,他现在还多了一个鏖战之法要修炼。
午后的津口正是热闹时候,码头的脚夫忙着装卸货物,精武堂的子弟在空地上操练......
忽然一阵急促的鼓乐声从路口传来。
铙钹铿锵,排箫清亮,竟是大将军府专属的鼓吹队伍!
这阵仗让所有人都停了手,纷纷探头张望,连正在核对账目的孟光都放下了竹简,快步往津口外走去。
“是大将军府的人!”
有人高声喊了句,津口瞬间围拢过来不少百姓,都想看看这大人物来是为了何事。
只见鼓吹队伍后,两名身着官服的男子并肩而来:左侧一人身材魁梧,腰佩环首刀,面容威严,正是大将军何进麾下的部曲将吴匡。
右侧一人身着青绸襜褕,手持一卷文书,气质温雅,大将军府的掾吏甄俨。
何方刚修炼了一边鏖战之法,听闻消息忙带着李义、鲍出等人迎上去,拱手道:“末将何方,见过吴将军、甄掾!”
吴匡摆了摆手,语气爽朗:“何队率不必多礼,今日来,是奉大将军令,有要事宣布。”
说罢,他示意甄俨上前。
对于何方,他也是印象深刻,但对方能爬的这么快,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当然,今天这个职位,自然是他帮忙求来的。
吴匡是何进的亲信部曲将,类似牙将的那种,也叫千人督。
这千人之内的官职升降,基本上何进都会参考他的意见。
甄俨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围拢的众人,声音洪亮:“奉大将军何讳进令:队率何方,恪尽职守,安抚流民有功,今擢升为屯长,统辖原属何方之队,及何玄所领一队人马,掌津口防务。
望再接再厉,不负所托!”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李义第一个冲上来,拍着何方的肩膀大笑:“何屯长,恭喜啊!”
鲍出也难得露出笑意,颔首道:“好好干,津口的弟兄们都服你。”
张磊更是激动:“我就知道何帮主早晚要升官!以后咱们也是有屯长罩着的人了!”
这个时候,把营建分给吴家人的那点疙瘩,顿时烟消云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连素来沉稳的孟光都走上前,也捋着胡子道:“好,好!升得好!”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拱手道贺,津口的气氛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何方压下心头的喜悦,再次对吴匡、甄俨拱手:“多谢大将军恩典!
多谢吴君和甄君亲自前来传讯,末将定当尽心尽责,守护津口安宁。”
他目光落在甄俨身上,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关注。
眼前这人,可是甄宓的兄长!
前世玩王者荣耀时,他不知用甄宓的 “洛神降临” 拿过多少人头,如今见着她的亲哥哥,倒生出几分奇妙的亲切感。
甄俨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道:“何屯长不必客气,你在津口的作为,大将军早有耳闻。
往后若有需大将军府协助之事,可随时递文书上来。”
何方连忙应下,顺势与甄俨多聊了几句,问起大将军府近来的动向,又提及津口流民安置的难处,甄俨都耐心作答,言语间颇为温和。
吴匡在一旁看着,笑道:“甄掾素来惜才,今日见了何屯长,倒是聊得投缘。
时候不早,我等还要回府复命,便不多留了。”
何方连忙挽留,让人设宴款待,吴匡却摆手推辞:“不了,府中还有要务。
你好好当你的屯长,往后有的是机会相见。”
“吴君稍候!”
甄俨却似想起什么,然后转向何方,问道:“听严曹(严干,原位令史,因凉州一事,升官为兵曹)言,当初凉州刺史耿鄙要平叛,朝野汹汹,都说必胜。
只有你力排众议,言说必败无疑。
那么,对于当前大势,又有何看法呢?”
何方想了想,道:“当前大势,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建议甄兄,把族中父老和产业,都迁徙到雒阳来吧,一定要尽快!”
闻言,甄俨的目光凝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黑山贼?”
甄俨是冀州中山国无极人,岂能不知黑山贼的猖狂,但是......黑山贼之所以能够存活至今,那也是因为黑山贼不敢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所以对于何方这套说辞,甄俨觉的对方徒有虚名。
何方摇了摇头,道:“听闻张太尉平凉州叛乱时,征发了三千乌桓人......”
闻言,甄俨顿时脸色大变。
第123章 公孙瓒和张纯
吴匡见甄俨和何方说起来没完没了,顿觉无聊。
忽地想起一事,便道:“听闻武角大会正在举办,不若某等前往一观?
甄君也好和何屯长多聊一会。”
“现在还在筹备,比较简陋,甄君,吴将军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何方见甄俨颔首,于是哈哈一笑,引着众人去武角大会观摩。
武角大会的筹备地就扎在津口西侧的空地上。
虽说是“筹备”,却早已热闹得像开了市。
青竹撑起的遮阳棚子连成一片,棚檐下挂满了红绸扎的彩结。
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在喝彩。
棚子外围满了人,有扛着锄头刚下工的农夫,有腰间别着短刀的商贩,还有被大人架在肩头的孩童。
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顺着风,能传到半里地外。
何方引着吴匡、甄俨坐下,案上摆着新沏的凉茶。
棚子前的比武台是临时用木板搭的。
边缘用麻绳缠着防滑,台角插着两面杏黄旗,上面写着“以武会友”四个大字。
何方引着吴匡、甄俨刚在主棚坐下,台下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快赶上身高的壮汉正站在台上,正是许褚。
许褚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汗珠,肌肉像铁块似的紧绷着。
对面的对手刚冲上来,就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像拎小鸡似的扔了出去,“咚”的一声砸在台边的,惹得台下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好力气!”
吴匡看得兴起,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他指着许褚,对何方笑道,“这壮士是你津帮的人?
若是愿意入军,某保他当个队率!”
甄俨笑道:“吴将军又见猎心喜了?就是何屯长,那不也是你的兵。”
“哈哈哈哈!”
吴匡哈哈大笑,“你可别小看何屯长,人箭法虽然不好,但是胆子大!”
“哈哈哈哈,还是承蒙吴将军照顾,若是其他部将,说不定早鞭子抽某了。”
何方客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屯长,都是吴匡提拔的。
而且对方之前做的也确实不错。
“整个雒阳城,谁不知道吴将军豪侠无双。”
孟光也恭维道。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恭维,而是真心诚意的。
此时,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短褐、腿绑麻布的彪形大汉跳上了台,嘴里还嚷嚷着:“今日定要把你打趴下”。
周围的百姓更兴奋了,有好事的还开始喊“赌许老二赢,一赔二”。
几个商贩趁机穿梭在人群里,兜售着刚烤好的粟米饼和酸梅汤。
“热乎饼子嘞”
“解腻的酸梅汤”的吆喝声,混着台上的呼喝、台下的叫好,足见热闹。
......
甄俨却未多看比武,目光落在往来的流民身上:“何屯长,津口近来安置了不少边地流民,其中可有幽州人?”
何方点头道:“确有十数户,皆是去岁边地动荡时南逃而来,如今在码头做些搬运的活计。”
甄俨点头,道:“也难怪如此。”
他自然是以为何方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有了这个判断。
孟光问道:“当年三千乌桓骑兵叛归之事,究竟为何?”
甄俨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此事牵涉甚广,某当年恰在大将军府任职,对此事的来龙去脉还算清楚。”
吴匡本在看比武,闻言也转过头,道:“甄君倒是说说,当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上争论了许久,最后怎会落得个乌桓叛归的下场?”
众人都竖起耳朵,连一旁的李义、张磊也竖起耳朵。
甄俨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道:“此事要从皇甫嵩将军说起。
当年凉州边患初起,皇甫将军上书,请发三千乌桓兵助战。
可北军中候邹靖却上书反驳,说乌桓部众近年多染疫病,兵卒病弱,不堪大用,建议改征鲜卑骑兵。”
“鲜卑?那可是未内附的异族,比乌桓人野得多!”
张磊忍不住插了句嘴,被孟光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
甄俨颔首,继续道:“邹靖此言一出,朝廷便将奏议发往四府。
也就是三公府与大将军府,让众臣议决。
当时大将军府的掾属韩卓,极力附和邹靖。
说乌桓与鲜卑素有嫌隙,若征发乌桓,一旦鲜卑趁虚袭击其部落,乌桓兵必然无心作战,定会弃军返回,到时候反而误了大事。”
“这话有些偏颇,乌桓人部落上万,只抽掉三千勇士,何足道哉。
而且边疆,也有我大汉边军!”孟光说道。
“呵呵,孟君说的也有道理。”
甄俨道,“当时应劭应仲瑗,便在驳斥了韩卓。
应劭说鲜卑素来贪婪骄横,且未受朝廷教化,征发他们,无异于引狼入室;
而乌桓是内附藩属,世代受朝廷恩荫,且熟悉边地地形,远比鲜卑可靠。
两人在朝堂上互不相让,争辩了许久。”
张磊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那最后朝廷如何决断?”
“皇帝见四府争论不下,便召百官廷议。
百官大多认同应劭先生的观点,毕竟鲜卑野性难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最终,朝廷还是定了征发乌桓。
可没等皇甫将军着手调兵,他便因战事失利被撤职,改由张讳温太尉接任。”
李义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张太尉接任后,便按原议征发乌桓了?”
“正是。”
甄俨点头,“张太尉到任后,立刻上书朝廷,请求征发三千乌桓勇士。
可就在此时,又出了岔子。
渔阳人张纯,也就是前中山相,主动上书,请求由他统领这支乌桓军队。”
“张纯?”
孟光捻着胡须,“渔阳张家,倒也算个世家。
虽比不得南阳来氏、江夏黄氏,却也是二流世家。
不过那时候张纯似是因事被免了职,想借这个机会复起。”
何方暗自点头,渔阳张家,是一个被历史湮没的家族。
本质原因上,就是因为张纯张举叛乱失败,导致整个宗族几乎死伤殆尽。
但是从历史上的记载中,还是能看出,这个家族绝对不简单。
而张纯张举的叛乱,绝对不是什么地方豪强叛乱。
要知道张纯是前中山相,族中张举任泰山郡太守。
一个家族有两位两千石官员,怎么可能是普通豪强。
西汉时臧荼麾下的部将渔阳人张平,燕王卢绾叛乱的时候部将渔阳人张胜,大概率都是这个家族。
毕竟一个郡里,如果有一个某氏大族的话,大概率名人都是这个族里的。
“渔阳张家,素与外族修好,张纯此举,也是合适。”何方也插了个嘴。
“可大将军府早已属意他人。”
甄俨道,“此人是尚书卢植先生的高徒,也是北军中候邹靖的救命恩人——公孙瓒,公孙伯圭。
公孙氏在幽州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族,且公孙瓒勇武过人,又熟悉边地战事。
大将军府便举荐他为统领,授了他督行事的符节,让他全权调度这支乌桓骑兵。”
何方听到“公孙瓒”三字,心中了然。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位可是汉末的一方诸侯,以白马义从闻名。
“那为何最后乌桓兵会叛归?”张磊忍不住问道,“难道是公孙瓒管不住人?”
“非也。”甄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孙瓒到了蓟中,刚收拢好乌桓兵,朝廷那边却出了问题。
路途遥远,军粮克扣,军饷也拖欠了数月。
乌桓兵本就离家甚远,又见朝廷毫无诚意,人心浮动。
公孙瓒虽极力安抚,却终究没能稳住,最后三千乌桓骑兵,全数叛归本国,返回了辽西。”
孟光皱眉:“这般说来,倒是朝廷失信在先,才逼得乌桓叛归。
可惜了那三千骑兵,若是能用好,边患也能减轻几分。”
“还有一说,是张纯因没能统领军队。
心怀不满,暗中给乌桓人传递消息,挑唆他们叛离。”
何方补充道,他想起后世对这段历史的记载,“毕竟张纯本就有复起之心,被公孙瓒截胡,难免心生怨恨。”
“也不是没有可能。”
甄俨叹了口气:“至于兵粮牢直一说,朝堂之事,向来如此。
毕竟自太平道叛乱后,四方不止,朝廷用度,海里去了。
不过此事也让朝廷看清了乌桓的态度,后来便少再征发乌桓兵了。
倒是公孙瓒,经此一事后,对乌桓恨之入骨,后来在边地与乌桓作战,从不留情。”
众人正说着,台下忽然又响起喝彩声。
原来是许褚再次获胜,正抱拳向棚子方向看来。
吴匡笑着站起身:“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何屯长,这武角大会办得不错。
某倒要再看看,还有没有方才那般勇猛的壮士!”
众人也跟着看过去。
只有甄俨,小声问道:“何屯长,方才之言何意?
难不成张纯张举要效仿韩遂边章之事?”
何方也小声回道:“甄君觉得呢?
如果你仕途断绝,又被公孙家压住一头,你会怎么做?
至于引羌人作乱,还是引乌桓作乱,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凉州叛乱,寇略三辅。
幽州若是叛乱,冀州自然要遭殃。
所以甄君最好提前做些准备,这几日三辅来的豪族富商,可是难以计数。”
甄俨叹了口气,道:“可是有谶纬之士,言说京师会有刀兵,更有射妖,夜射龙庭。”
毕竟,甄家的根基在冀州中山国,田宅府邸、阡陌奴仆、矿产林场......
何方也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总要未雨绸缪。”
第124章 缺的是人
东汉末年的叛乱,按下葫芦浮起瓢。
凉州叛乱,征发乌桓人平叛。
乌桓人叛乱,征发匈奴人平叛。
然后匈奴人也叛乱......
不过这些和何方都没有关系。
他送走吴匡与甄俨,随即便召唤何宝、鲍出、李义、凌操等亲信,齐聚津口总坛议事。
众人刚坐下,李义便率先拱手笑道:“恭喜何屯长!
一日之内连得升迁、获来氏青睐,往后津帮在雒阳,怕是无人敢小觑了。”
何宝跟着附和,嗓门洪亮:“何屯长厉害!
连大将军府都亲自来宣任,往后某等跟着你,定能沾光!”
鲍出昂首道:“确实如此。”
只有凌操不说话,他说话容易漏风,而且身份比较低,现在只是何方的侍卫......
何方笑着颔首,待众人恭维声稍歇,脸色微微一沉,沉声道:“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你们也瞧见了,如今世道不太平,边地羌胡叛离,内地流民四起,朝廷征兵不断。
如我所料不差,幽州,甚至并州都会乱起来。
我刚升了屯长,手里多了何玄一队人马。
接下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奔赴战场,真刀真枪地打仗了!”
这话一出,室内瞬间静了几分。
鲍出却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打仗好!某这把宝剑,搁在鞘里快锈了。
正想找机会练练手,杀几个乱贼,挣些军功!”
凌操也直起身子,眼神灼热。
他千里迢迢从江东赶到雒阳,本就是为了投军建功,可惜先被张磊忽悠,又被何方痛扁。
而且被打伤之后,何方居然要他付医药费。
随后又说他凌操吃了多少东西,不但要汤药费,还要付饭钱、住宿钱......杂七杂八算起来,有差不多十万钱。
把凌操气的差点吐血躺回去。
若不是知道打不过何方,他真想扁对方一顿。
当然,也是他不知道何方有附身卡,否则的话肯定忍不住动手......
最后何方话锋一转,要他打工偿债,也就是要凌操当他三年侍卫。
管吃,还有俸禄。
凌操想着,反正现在一分钱也没有,还有这样的好事,就同意了。
不过让何方郁闷的是,他以这种招募的凌操,在系统的判定中不算招募名将,可把他气的不轻。
......
如今何方要领兵出战,正是凌操求之不得的机会,当即抱拳道:“某愿随何屯长出征!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何方就接到了系统的提醒。
“叮!成功招募骁将凌操,激活‘猛将来投’buff,基础名声+ 10,基础统帅+1,武力+ 2,政治+ 2,基础魅力+ 1!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30,武力 53,智力 75,政治26,魅力 76,名声118......”
“叮!凌操对宿主亲密度+ 50,当前亲密度 12,进入‘普通朋友区’。
凌操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冲锋陷阵......”
何方:“......”
李义看向何方,疑惑道:“屯长,打仗非同小可。
某等津帮现在的人手,怕是不够用吧?
精武堂拢共才两百来人,何玄、何宝各带五十人,加起来也就三百出头,真上了战场,怕是难以支撑。”
“所以我今日召集诸位,正是为了此事。”
何方沉声道,“我打算,精武堂再招收四百人,凑够六百人;
同时,何玄、何宝那两队,也要改一改编制。
不再是松散的帮众,要按军中规矩操练,将来若是出征,便是能上阵的战力!”
“六百人?”
李义猛地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咋舌:何方这胆子也太大了!
一个屯长,按规制统领一百人,他竟要练六百人。还
摆明了是按“部曲”的法子来练,这要是被朝廷察觉,怕是会惹来非议!
“兵贵精而不贵多。”李义思忖再三,还是建议道。
何方点点头:“正是如此,我要的不是如寻常郡兵、征兵那般。
而是‘募兵’,专门挑那些悍勇好斗、想靠军功出头的汉子,给足俸禄,严格操练。
这种人,上了战场才肯玩命,比那些被逼着当兵的强百倍。”
他顿了顿,想起后世马隆的典故,这位西晋的名将马隆,只选了三千五百名勇士,就敢带着他们远征凉州。
当时秃发树机能率上万骑兵围堵,断了他的退路。
换了普通郡兵,早乱了阵脚。
可马隆的募兵,个个悍不畏死,在马隆的指挥下,最后竟以三千步兵大破万骑,最后还斩杀了秃发树机能,平定了困扰朝廷百年的凉州叛乱。
这就是职业兵的厉害!
三千五百人啊!
张温之前的大胜,带着周慎、董卓、孙坚、陶谦等宿将,还有四五万人马,耗时良久,最终也是驱赶了事,到了最后还有一场大败。
“募兵?”
众人神色疑惑,鲍出抱拳道:“何屯长说得在理。
逼民为兵,只会人心涣散;募勇为卒,方能上下一心。”
李义担忧道:“屯长,只是……朝廷如今并未给你募兵权,大将军府也未必有这个权限,这事若是明着来,怕是不妥。”
“这点我早有打算。”
何方看向李义,“李兄,接下来要劳烦你安排人演一出‘双簧’......”
李义眼睛一亮,拱手应道:“此事交给我!
保管办得妥妥当当,不让外人起疑!”
......
商议完扩军等事宜,日头已过正午。
刚歇了片刻,便有手下来报:“何屯长,吴懿公子带着一位吴氏族人来了。
说是闾里建设的批文下来了,特来交接营建之事。”
何方连忙起身,迎至津口外。
只见孟光正陪着吴懿说话,两人身旁站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着青布襜褕,腰间别着墨斗、曲尺,一看便是常年经手营建的匠人。
吴懿笑着介绍:“何兄弟,这位是我族中长辈吴湖,掌管吴氏营建多年,经验老道。
闾里建设的事,你和他商议就行。”
吴湖拱手行礼,语气沉稳:“见过何队率......”
闻言,一旁的凌操冷冷开口道:“某家队率已经升职为屯长。”
“恭喜,恭喜!”
吴懿哈哈笑道。
吴湖则是拱手道:“抱歉!”
何方笑道:“无妨,且说说营建的事情。”
吴湖道:“吴某已看过津口的地形,不知屯长对闾里建设,有何想法?”
何方领着两人往空地走去,一边指画一边说:“我打算,以‘什’为单位建院落——十户人家住一个院子,这样方便管理。
队率单独住一个小院,屯长的院子再大些,按职级分房,也能激励众人。”
在他的思考过程中,只有愿意参军、将来能上战场的士卒,才能分到房子。
吴湖点点头,又问:“那道路、排污呢?
这两处若是没规划好,往后住起来麻烦得很。”
“排污这点,倒不用太费心。”
何方笑道,“古人早有法子,有些依山傍水的村子,会引河水穿村而过,既排污又清洁。
只是雒阳津口没这条件,咱们只能挖排污沟,让污水顺着沟流到城外的河里。”
吴湖闻言,从随身布袋里掏出纸笔,飞快画了个草图:“何屯长,若是按‘什’建院,院子怕是会占不少地。
不如建两层房?底层住人,上层放杂物,既能节省空间,又能让院子宽敞些,您看这样如何?”
何方凑过去一看,草图上的两层院落布局规整,既符合他“按什聚居”的想法,又解决了占地问题,不由得赞叹道:“吴湖这主意好。
既专业又周全,就按你说的来!”
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每个院子都要建一个公共茅厕,免得污水乱排;
每一队再修个澡堂,分男女。
让弟兄们操练完能洗个热水澡,也能少生些病。”
吴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好处——公共茅厕便于集中处理污物,澡堂能保障士卒健康,都是长远之计,当即拱手道:“何屯长考虑得太周全了。
吴某这就回去细化图纸,保证三日内拿出完整方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从房屋格局聊到材料选用,从道路宽度聊到水井位置,句句都切中要害。
站在一旁的吴懿,听得目瞪口呆。
他先前只知何方会吟“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是个懂风雅的文人。
没料到对方竟对土木营建也如此精通,连“排污”“澡堂”这些匠人都未必能想到的细节,他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震惊之余,吴懿忍不住对身旁的孟光感叹:“孟讲部,何兄弟可真不简单!
既能写诗作词,又懂营建之事,简直是全才啊!”
孟光捋着胡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笑道:“这算什么!
吴公子有所不知,何屯长还通《春秋》呢,尤其对《公羊传》的见解,精妙得很。
前些日子跟在下辩论,在下都输了他几分!”
吴懿更是惊讶,看向何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而此刻的何方,正和吴湖敲定最后几个细节,忽然察觉到脑海里的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吴懿,亲密度+ 10......”
“孟光,亲密度+ 8......”
“吴湖,亲密度+ 15......”
“名声+ 20,为138......。
他心中一喜,知道是自己展露的才能赢得了众人的认可。
待商议完毕,何方爽快地让人去取一百万钱,交给吴湖:“这是预付款。
辛苦吴工尽快把图纸做出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跟我说。”
吴懿微微一笑,这自然都是商议好的事情。
“何屯长放心,吴某定不辱命!”吴湖说道。
这个时候,吴懿也笑着拱手:“何兄弟这般大方,往后吴氏与津帮,定能合作得顺顺利利!”
说罢,便带着吴湖告辞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何方心中安定了不少。
扩军的事有了眉目,闾里建设也有了着落,津帮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实。
接下来,何宝和何玄那边也要问清楚,愿意上战场打仗的,那就加入正式练军。
不愿意的,就暂且安置在春园。
若是尹姝返回大将军府,那这帮人就安置在津帮。
反正,他现在不缺工作岗位,缺的是人......
第125章 这是真的
津口码头的午后,正是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
脚夫们扛着货箱穿梭在栈桥上,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精武堂的帮众刚结束操练,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忽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街角的树下传来。
越来越响,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戚,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恰好李义陪着何方巡阅完码头防务,刚走到街角,便被哭声吸引。
只见老桑树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抱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坐在破旧的草席上,哭得浑身发抖。
孩童被吓得哇哇直哭,小手紧紧抓着老太太的衣襟,祖孙俩的模样格外可怜。
何方看了李义一眼,李义点了点头。
“老人家,你这是怎么了?”
何方快步上前,蹲下身轻声问道。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虽刚升了屯长,却没半点官架子,眼神里满是关切。“难道在津口,吃不饱么,住不安稳么?”
老太太只顾着哭,话都说不完整。
李义见状,连忙在一旁帮腔,声音放得温和:“老人家,你别害怕。
这位是大将军府任命的津口屯长何大人,专管津口的治安和流民安置,是咱们这儿的‘父母官’。
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他一定能帮你!”
这话似是给老太太吃了颗定心丸,她渐渐止住哭声,抹了把眼泪,颤巍巍地开口:“老……老身是河内温县人,家里本有几亩薄田,可去年闹蝗灾,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了。
听说黄河南边的雒阳津口,有个津帮设了义舍,能给流民一口饭吃,还能让咱们安家,就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女,一路逃过来……”
闻言,何方大惊道:“河内人都知道我们津帮了嘛!”
自豪的神色溢于言表,周围人众都是与有荣焉。
可说到这里,老太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谁知走到邙山脚下,突然跳出一伙山贼!
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老身的儿子……
儿子为了护着我们,被他们砍死了!
儿媳……儿媳被他们掠走了,说是要掳去当压寨夫人……
老身年纪大,孙女又小,山贼嫌我们累赘,才没杀我们,让我们滚……”
她抱着怀里的孩童,泪水滴在孩子的脸上,“我们祖孙俩一路乞讨,好不容易到了津口。
津帮的义舍真的好,给我们吃的,还给老身找了缝补的活计,能挣些钱养孙儿……
可一闲下来,老身就想起惨死的儿子,想起被掠走的儿媳,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听着老太太的哭诉,纷纷叹气议论。
“邙山居然有山贼?天子脚下,怎么敢这么放肆!”
“可怜啊,好好的一家子,就这么散了!”
“津帮的义舍确实好,我也是投奔来的流民,若不是何屯长,早就饿死了!”
这时,孟光、鲍出、凌操等人也闻讯赶来。
孟光听了老太太的话,眉头紧锁,沉声道:“邙山离雒阳不过数十里,竟有山贼盘踞,还敢掠杀流民,朝廷的巡检何在?”
鲍出则握紧了腰间宝剑,眼神里满是怒意,低声道:“这群贼子,真是活腻了!”
何方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沉声道:“河内的百姓都知道我们津帮,来投奔某等,此事,若不解决,某等津帮有何面目立足!”
随即转向老太太,语气斩钉截铁:“老人家,你放心!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能容山贼如此作恶。
你儿子的仇,我津帮替你报;
你的儿媳,只要她还活着,我定将她从山贼窝里救出来,完完整整地送回你身边!”
“老身拜谢屯长,屯长真是神仙!
小米,快给屯长磕头!”
老太婆拉着孙女给何方磕头。
何方扶起老人家,随后转头对身后的帮众高声道:“传我命令!
即刻在精武堂招募部众,讨伐邙山山贼!
此事是为百姓除害,更是为我津帮立威。
但丑话说在前头——山贼凶悍,此战定有死伤,愿意去的,自愿报名!”
“某愿往!”
凌操第一个站出来,他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雷,“何屯长为民除害,是真义士。
某凌操,誓死追随,定要杀尽那些山贼,为老人家报仇雪恨!”
叮,凌操对你的亲密度增加20,为32......
鲍出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某也去!正好让那些贼子尝尝我的大宝剑。”
张磊跟着喊道:“算我一个!
津帮待咱们流民不薄,现在有人敢欺负投奔咱们的人,绝不能饶了他们!”
周围的帮众也被点燃了士气,纷纷响应:“我们也去!”
“杀尽山贼!”
“为老人家报仇!”
呼声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码头的喧闹。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场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何方连连磕头:“多谢何屯长!
多谢各位好汉!老身给你们磕头了!”
何方再次上前扶起她,温声道:“老人家,快起来!
这是我们该做的。
你先回义舍等着,我们定尽快凯旋。”
孟光走上前,对何方道:“屯长,邙山地形复杂,山贼的底细咱们还不清楚,不可贸然行事。
不如先派几个人去探查一番,摸清他们的巢穴和人数,再制定对策?”
“放心,某自有安排!”
何方大剌剌的说道,随即带人赶往精武堂。
待身边只有李义的时候,何方忍不住夸赞道:“义兄,你哪里找的老人家,这演技真好!”
李义微微一怔,道:“什么演技,这是真的!”
“啊?”
何方顿时愣住,他昨天和李义商量演双簧,以讨伐山贼的名义,好趁机征兵练兵。
结果李义中午就来找他,说是事情办好了,他才和李义一起来巡查,假装偶遇。
何方暗想对方演技只要在线就行。
谁知道这老太婆演技真的太好了,话语中的悲怆,连他都深受感染。
所以他才会夸赞李义,谁知道李义来了一句这是真的......
李义也很无辜,道:“不是找点人演演,然后去打山贼,练兵么?”
何方:“......”
他的核心是练兵,所以需要一个由头。
但李义把这个由头落实到了实处。
转念一想也好,这群士卒虽然悍勇,但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找山贼练练兵也好。
如是想着,他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浮夸了,于是道:“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你做的很好。
只是,没想到真有这档子事而已。”
李义叹了口气道:“世道混乱,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
第126章 许褚和许定
精武堂的招募点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木台两侧插着“讨贼安民”的杏黄旗。
台前的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精武堂的帮众全员报名,连普通帮众都挤破了头,有半数人举着拳头喊着要讨贼。
“上次没选上精武堂,回去被婆娘骂了三天!
说我没出息,连顿饱饭都挣不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这次说啥也得选上,既能杀山贼,还能给家里带肉,多好的事!”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
精武堂的帮众,不用干活不说,每月能领200钱,时不时还有布和肉分!”
......
何方站在木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弟兄!
讨伐邙山山贼,是为百姓除害,也是为咱们津帮立威!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山贼凶悍,此战定有死伤,说不定将来还要越过黄河,去对付掳掠而来的匈奴人,生死难料!”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就是打个山贼么,怎么还要去打匈奴人。
有些心志不坚的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
何方继续大声道:“我何方在此立誓:凡是战死的弟兄,抚恤金足额发放三万钱!
骨灰由咱们亲自带回,供奉在津帮的义庙里,让后世子孙都记得你们的功劳!
家里有孤儿寡母、年迈长辈的,津帮负责安排活计,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三万钱?!”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至于后面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个当过兵的瞪大了眼,喃喃道:“朝廷给的安葬费,顶天了才三千多钱,何屯长居然给三万?
这可是十年的口粮啊!”
有人兴奋地搓着手:“要是真能拿到三万钱,就算死了,家里也能过好日子了!”
甚至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悄悄嘀咕:“要不……打山贼的时候‘不小心’死了?
既能给家里留钱,还能当英雄……”
这话传到何方耳中,他:“......”
记得前世工地上,好像死一个人就赔180万......
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都给我收起那些歪心思!
抚恤金是给烈士的,不是让你们用来‘换钱’的。
凡是敢在战场上装死、怯战的,按军法处置。
不仅没有抚恤金,还要连累家人!
咱们是去杀贼,不是去送命。”
一番话下来,那些动了歪心思的人顿时收敛了神色,台下的气氛重新变得肃穆。
凌操在一旁高声道:“何屯长说得对。
咱们是为了保护像老太太那样的百姓,是为了给枉死的人报仇,不是为了那点抚恤金!
愿意跟着何屯长杀贼的,就报名,不愿意,回去接着扛包!”
众人纷纷往前挤,高声应和:“愿意,愿意!”
“杀尽山贼!”
“保卫津口!”
当然,但也有一些人是真的打了退堂鼓。
随后,何方安排李义等人对这些帮众进行初步筛选。
就在这时,何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何方道:“何屯长,外面有十几个大汉要见你。
说是叫许褚、许定,还参加过武角大会,想加入咱们讨伐山贼的队伍!”
“许褚?”
何方眼睛一亮,道:“快请他们进来!”
这十几条大汉,他晾了对方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实际上,从许褚的图鉴之中,何方就知道这是个心神缜密,性格沉稳的人。
其实和三国演义之中描述的二货虎痴,和很多游戏里,做成健壮大傻子的形象出入很大。
许褚:19岁,沛国谯县豪强(射鸟高手 )
属性:统帅 75,武力89(璞玉,待开发),智力 64,政治 41,魅力 48,名声 77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 出场......
谯县许氏 力大心细一根筋—— 跟兄长许定是谯县双反差:许定急脾气爱拌嘴,许褚蹲树打鸟能不吃不喝盯三天。
到雒阳,史阿见他就虚 “许褚啊,某等都是老乡,某能不照顾你?今天带‘学费’了?”,他掏铜钱时会数 “上次给一千,这次给五百,要是还不教真的,某就去看王越练剑。
结果去了发现王越不是在喝酒,就是去喝酒的路上......许褚看似豪爽,实则记在心中,只为练一手好剑法所以忍着。
职场级别:王越门下 “付费旁听生”(没学到真本事还倒贴钱),谯县石弹 “非遗传承人”(自封,磨的石子又圆又滑,打鸟百发百中)
亲密度:35......
看了看图鉴,何方有些诧异,毕竟前些时日,许褚对他的亲密度还是负的。
这也是他不愿意去招揽对方的原因之一。
前世玩三国类游戏,和武将亲密度七八十,招募了都经常失败。
这负的亲密度还招募个嘚。
只能等对方来投奔......
至于许定。
何方心思一动,看了过去。
许定:22岁,沛国谯县豪强(谯县嘴炮主心骨)
属性:统帅 68,武力 86(耍锄头的劲没丢,就是剑还没摸热)智力52,政治 32魅力 42,名声 79。
江湖地位:乡中大王:乡镇级顶流,自带 bGm 出场......
雒阳落魄乡团,带团找活路的急脾气大哥,领着十几个同乡汉子闯雒阳,结果跟弟弟许褚一起栽在老乡史阿手里,现在成了 “破庙伙食管理员” 兼 “投奔计划吹号手”,嘴比脑子快,心比馒头软(虽然馒头已经硬得硌牙)。
破庙里的粥锅还冒着热气,他蹲在锅边,手里捏着个干硬的馒头,先骂许褚 “都怪你!当初非信史阿那骗子,说啥‘王越大师亲传’,现在倒好,剑没摸着,盘缠快光了!”。
许褚低头磨石子不吭声,他又凑过去叨叨 “和何方商量商量,武角大会能不能赢一场结账一次。
听说何方升官了,又招人打山贼,立刻转头跟同乡说 “别愁!某打听着了,跟着何方混,这家伙在大将军府里手眼通天,背景强悍着呢,那个鲍出,关中大侠,情愿做他的侍卫。
某更跟过去,不但能跟鲍出学剑!还能拿俸禄,又能练本事,比蹲这儿强......最起码,能赚点盘缠回老家。
夜半里,忽地啜泣起来:“某想老母啦!”第二天绝对不承认。
职场级别:谯县乡团 “临时领队”、武角大会 “打靶啦啦队兼催工头”、投奔何方 “计划发起人兼路线打听员——干的是 “管饭、催活、骂骗子” 的活,赚的是 “同乡一句‘定哥靠谱’”,却总拍胸脯 “跟着某,保准能让你们学本事、赚俸禄,还能回谯县光宗耀祖!”
亲密度:58......
这一看,何方差点惊掉下巴,怎么这么长。
系统:对方憨直,所以资料拿的多。
何方:系统,你认真的么?
不管怎么说,何方也是把许褚和许定的窘境了解的清清楚楚。
接下来,正是招募两人的好时机啊!
同时,他忍不住又看了许定一眼,若不是这位兄长在,他也不知道那么多的许褚底牌......招募还不一定成功呢。
第127章 三个条件
“某许褚!”
“某许定!拜见何屯长!”
兄弟二人带着身后伴当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何方抬手扶人时,手心抓到许褚臂弯,只觉坚硬如铁。
对方肩宽如牛,膀臂粗得快赶上寻常人腰腹,自己站在旁侧,竟像矮了半截,更别提身后稍显瘦削却更加挺拔的许定。
他心中早有计较:这兄弟二人虽武力未及90,却是难得的璞玉,系统也都有提醒。
这就和周瑜的武力值8一样,对方后来虽然是个儒将,现在毕竟只是个孩子。
而且8点武力值,比刚穿越过来的何方还高一点。
要知道,何方那个时候已经是十六岁了。
许褚兄弟眼下缺的只是打磨,假以时日必成万夫不当之勇。
“壮士请起。”
何方稳稳托住许褚和许定的胳膊,“诸位愿来相助,本就是雪中送炭,不必多礼。”
许定性子急,不顾许褚递来的眼色,抢先开口:“何屯长!
某等听说你要讨山贼、救百姓,特意来投!
某兄弟力气大,能扛能打,绝不给你拖后腿!”
何方颔首,目光却掠过许定,落在许褚脸上:“二位肯来,我自然欢喜。
只是……二位的心思,恐怕不止‘帮忙’这么简单吧?”
许褚眉头一皱:“何屯长这话是何意?
武角大会上,某见你待流民宽厚,今日又为老妇出头讨公道,是个仗义之人。
某兄弟俩来投,真是想杀贼安民,别无他念。”
“是吗?”
何方转向许定,嘴角勾着笑,“依我看,二位此来,心里揣着三桩打算:一则是雒阳居大不易,想找个管饭的去处;
二则是听闻鲍大侠武艺高强,想跟着学些真本事;
三则是打山贼能捞些好处,攒够盘缠好回谯县。
我说的对也不对?”
许褚脸色骤变,忙伸手去扯许定,可许定早已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惊呼:“何屯长!
旁人都说你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原来竟是真的。
某心里想的,你咋全知道!”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鲍出、李义都笑了,连孟光也捋着胡子摇头。
这许定,倒真是个憨直性子。
何方却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们为何千里迢迢来雒阳。
太平道的叛乱虽平,可各地黄巾余党遁入山林,时常出山劫掠,你们家乡谯县也时有遭殃。
你们来雒阳,是想拜名师学武艺,好回去护着宗族乡亲。”
这话如惊雷,许褚也猛地抬头,看向何方的眼神满是震惊——这事只有族长和他说过,从未对旁人提及。
甚至连大兄许定,老乡史阿都没有说过,何方竟能一语道破!
“想来……你们来雒阳也花了不少钱粮吧?”
何方继续贴脸开大,“只是拜的那位师父,怕是没好好教你们。”
许定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许褚的手,气鼓鼓地骂道:“别提那史阿这厮!
亏还是老乡,真不是东西!
张口闭口‘法不轻传’,还说他当年拜王越先生为师,先做了三年仆役才摸得着剑!
某等可不是空着手来的,带着束修足足有几车。
好言好语的来求他,又认了老乡,本想着能快点学本事,结果呢?
别说教剑法,初始还管两顿饭,现在连饭都不管了!
还说某等太能吃,糟践粮食!”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让某等做仆役打手也行啊!
可要管饭呐!
哪有干活没工钱,连饭也不管的。
某等耗了这么多天,人都瘦了不少。
听说你要讨山贼,就赶紧过来了!”
许褚在旁急得连连咳嗽,想拦却拦不住,最后只能上前拽住许定的胳膊,沉声道:“大兄!休得胡言!”
“哈哈哈哈!”何方却朗声大笑起来,指着许定对众人道,“我就喜欢许壮士这般憨直的性子,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
众人点头大笑。
何方收了笑,目光转向许褚兄弟,语气郑重:“二位的底细,我已清楚。
如今我提三个条件,你们若答应,便是我津帮的人;
若不答应,咱们也不伤和气,你们自寻去处便是。”
许褚定了定神,拱手道:“何屯长请讲,某等听着。”
他本来还想提提条件,但方才许定一番话,早已把他们的底细全抖了出来,此刻只能听何方安排。
“其一,你们必须加入津帮精武堂,守精武堂的规矩,听我的号令。”
何方道,“你们担心不能回家护宗族,这无妨。
精武堂不是牢笼,日后谯郡若有黄巾余党作乱,我可奏报大将军府,带着你们回去平乱。
鲍大侠的武艺,也只传精武堂弟子,这是规矩,不能破。”
许定刚想点头,却被许褚按住。
许褚问道:“其二呢?”
“其二,我是大将军府委任的屯长,日后讨山贼、平叛贼、诛乱党,都是常事。”
何方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必须认我为主,对我忠心。
除了鲍大侠教你们武艺,我会亲自教你们功法,比史阿王越那点本事强百倍。
若你们立下战功,我必为你们请赏,升职加爵,光宗耀祖。
若是担心家中父老,日后艺成,我也可允你们一人回乡守宗族,不必两全其难。”
许褚眉头紧锁,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何屯长招募其他帮众,只说守规矩、听号令,为何对某等兄弟,却要‘认主’?”
“因为你们是璞玉,能成绝世猛将。”
何方毫不遮掩,“寻常帮众,学些粗浅武艺防身即可;
可你们兄弟,有万夫不当之资。
我若倾囊授艺,你们他日若投了旁人,甚至与我为敌,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何方虽不是小气之人,却也不会做这等蠢事。”
这番话坦诚直白,没有半分绕弯。
许褚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史阿藏私,只把他们当苦力;可何方不仅点破他们的难处,还愿意授真艺、许前程,甚至考虑到他们的宗族,这般胸襟,远非史阿可比。
至于王越,只知道喝酒吹牛逼。
许定性子急,当即道:“某答应!某认你为主!只要能学本事、杀贼寇,某啥都听你的!”
许褚却比他沉稳,他沉吟片刻,道:“其三呢?”
“其三?”
何方哈哈一笑,“其三,你们吃饭的事情,我全包了,哪顿吃不饱,直接来找我告状!”
闻言,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只有许褚没有笑,他郑重地正了正衣襟,再次跪地道:“某许褚,愿认何屯长为主!
从今往后,听凭差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许定也跟着跪下,高声道:“某许定,也认何屯长为主!绝不反悔!”
他们身后的伴当同样纷纷再次跪地。
何方连忙上前,再次亲手扶起二人,语气满是欣慰:“好!
有你们兄弟相助,我如虎添翼!
鲍兄,你稍后带他们去选趁手的兵器;
义兄,给他们在精武堂安排住处,先按精锐弟子的份例供给。”
鲍出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许褚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
跟着何屯长,保管你能杀个痛快,学身好武艺!”
李义也拱手道:“二位壮士放心,住处和兵器,我这就去安排。”
许褚兄弟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振奋。
他们在雒阳漂泊多日,终于找到了真正能容身、能实现抱负的地方。
看着二人跟着鲍出离去的背影,孟光捋着胡须,对何方道:“屯长此举,可谓慧眼识珠。
许褚兄弟皆是猛将之才,日后定能为你立下大功。”
何方点头,目光望向精武堂外忙碌的帮众,心中充满了底气。
有了许褚兄弟这等猛将,又有众志成城的帮众,别说邙山山贼,便是日后更大的风浪,他也有信心扛过去。
津帮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他的道,也会越走越多......
“叮......”
“叮......”
“叮......”
第128章 怎么还没有回来
“叮!成功招募猛将许定,基础名声+ 10,基础统帅+ 1,武力+ 2,政治+ 2,基础魅力+ 1……”
“叮!许定对宿主亲密度+ 10,当前亲密度 68,进入‘死党预备区’。
许定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冲锋陷阵……”
何方最先看的,是许定投奔带来的增益——各项属性的提升幅度,与当初凌操来投时相差无几,倒在情理之中。
看到许定的亲密度,也从先前 58的“灵魂饭搭子区”,一路涨到了“死党预备区”。
他忍不住暗笑:想来许定这憨直性子,先前在武角大会蹭了几顿吃食,竟不知不觉把亲密度蹭到了“饭搭子”的地步,如今认主,倒也顺理成章。
接着,他带着几分好奇,将目光移到许褚的系统提示上:
“叮!成功招募历史级猛将许褚,基础名声+ 20,基础统帅+ 3,武力+ 3,政治+ 2,基础魅力- 2……”
看清提示的瞬间,何方先是咧嘴一笑。
许褚是“历史级猛将”,这名号实至名归。
毕竟后世谁不知晓“虎痴”的威名?
由此带来的名声、统帅、武力加成比许定高,也合情合理。
可笑着笑着,他就皱起了眉:旁人来投都是加魅力,怎么偏偏许褚投奔,反倒减了两点魅力?
“系统,不出来解释解释?”何方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系统却只抛来一句:“宿主以后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何方深吸一口气,索性压下疑惑。
反正魅力这东西,他如今虽不算顶尖,可往后多跟身边姑娘亲近亲近,总能慢慢涨上来,倒也不必太过计较。
他转而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何方,16岁。
统帅 34,武力 58,智力 75,政治 30,魅力 75,名声 148。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何方心中颇感欣慰。
比起刚穿越时那副手无缚鸡之力、名声寥寥的模样,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这时,又一条系统提示弹出:
“叮!许褚对宿主亲密度+ 60,当前亲密度 95,进入‘过命交情区’……
许褚已认可宿主身份,愿为宿主冲锋陷阵……”
看到这条提示,何方先是一怔,着实有些意外。
许定投奔时亲密度只加 10,倒在情理之中;
凌操当初来投,亲密度虽加了 50,可那是因为初始基数本就为负,加完也才到 12,后来慢慢相处才涨到 32。
可许褚呢?
先前明明还百般犹豫,又是拦着许定不让多言,又是暗里盘算着提条件,一副不愿轻易投奔的模样。
怎么一认主,亲密度就直接加了 60,飙到 95的“过命交情区”?
仔细琢磨片刻,何方倒也想通了。
或者说,他替系统找到了合理解释:这倒真符合许褚的脾性,本就是个一根筋的性子。
先前不愿轻易认主,并非心存二意,而是因为他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深知“认主”乃是终身大事,不肯随便下注。
可一旦看清了他的为人、下定了认主的决心,便会立刻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忠心耿耿。
如此亲密度自然也就水涨船高,直接冲到了“过命交情”的地步。
想通这一层,何方心中的疑虑尽消,反倒多了几分欢喜。
能得许褚这般“一旦交心,便以命相托”的猛将。
往后无论是讨山贼,还是应对更大的风浪,他都多了一份底气。
在原本的历史中,许褚哪只是个“能打”的莽夫?
他既能冲锋陷阵立战功,更能以过人的警觉护主周全,那份心细与果决,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就说官渡对峙时,袁绍策反曹操麾下常从士徐他等人,预谋谋害曹操。
只因许褚日夜随侍在侧,竟迟迟不敢动手。
直到许褚暂时离营休息,徐他才揣着利刃闯帐,可许褚在家中莫名心神不宁,竟凭着一股直觉折返。
徐他等人见帐中突然多出个“煞神”,当场吓得面无人色,许褚见状不对,手起刀落便斩了这伙刺客。
这份第六感与临机决断,哪是“傻大个”能有的?
也难怪曹操自此对他愈发信任,出入都要他贴身护卫,半点不肯离身。
何方甚至忍不住想,若是当年陪曹操去宛城的是许褚,而非典韦。
胡车儿刚想借着劝酒靠近,恐怕不等他动手,就会被许褚看出破绽,一刀砍翻在地。
典韦的死,终究是少了几分这份“先觉”的警觉。
更别说,许褚早年还能召集宗族宾客数千人,在谯县修建防御工事抵御贼兵。
等到粮食快耗尽时,他又假意与贼寇议和,用牛换取食物,却在对方来牵牛时突展现神力,吓得贼兵落荒而逃。
能谋算防御、能设下圈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只会蛮力的武夫?
“倒是许定,更像旁人印象里‘虎痴’的模样。”
何方瞥见一旁憨厚的许定,忍不住暗笑。
许定性子直,有勇无谋,方才还把家底全抖了出来,可不就是世人对“猛将”的刻板印象?
这样的人才符合虎痴吧。
既已敲定许褚兄弟认主,何方转头笑着叮嘱鲍出:“师父,许褚、许定皆是难得的好苗子,往后定能成超级猛将。
教他们剑法时,压箱底的本事可别藏着掖着,得多点拨点拨。”
鲍出闻言,仰头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猛?能有多猛?
别看这俩小子体量大,就算把某的看家本领全学去,那也不是某的对手。
不过你放心,既然是自己人,某定不会藏私!”
这话刚落,一旁的许定却挠了挠头,憨声憨气地开口:“那个,主君,学剑之前,能不能先让某等吃点饭?
某等都好几天没吃饱了,史阿那厮后来连饭都不管,肚子空着实在没力气学本事。”
何方被他直白的话逗得大笑,摆了摆手,对身边的士卒吩咐道:“带许壮士他们去食肆,让厨子备足酒肉,让他们敞开了吃,管够!”
“多谢主君!”
许定眼睛一亮,拉着许褚就跟着士卒往食肆跑,惹得鲍出在后面笑着骂了句 “饿死鬼投胎”,也转身去准备教剑的事宜。
安顿好许褚兄弟,何方回到精武堂的招募点,继续主持帮众筛选。
李义带着几个副手,正按他的吩咐初步筛选。
只见他们围着报名的汉子们转,时不时让对方举起石锁、比画几下拳脚,主要看个头是否过七尺、力气是否足够,将明显瘦弱无力的人先筛掉。
“屯长,这一批初步筛出来三十人,您过目。”
李义将名册递过来,指着站成一排的汉子们道,“都是看着结实的,也都自愿去讨山贼。”
何方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众人,同时悄悄打开系统面板 —— 借助系统的 “识人” 功能,他能清晰看到每个人的属性,尤其是心性,但凡有 “贪生怕死”“好逸恶劳” 等标注的,哪怕体格再壮,也会被他剔除。
不多时,他便从中挑出七个心性不佳的,对李义道:“这七个不用留,其余的编入预备队,跟着老帮众一起操练。”
与此同时,何玄和何宝也已赶到,两人已挨个询问士卒的意愿。
这些人多是大将军的同乡,若是强逼不愿从军的人上战场,不仅会影响士气,出了岔子也难处置,故而何方特意嘱咐他们,务必让众人遵从本心。
自愿从军的人,本质上想要搏富贵,所以有战死的心理准备。 经过操练后,耐苦战,士气高,心理素质强。
何玄和何宝各自的队伍里,共有五十人愿意随军出征,剩下的则更倾向于留在津口和春园,过着类似家丁的安稳日子,不愿去战场冒险。
何玄和何宝也向何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都想跟着去讨山贼。
何方翻开两人的个人图鉴,仔细查看。
何玄的图鉴备注里,明明白白写着 “志在军功,盼凭战功立身”,显然是真心想从军搏富贵。
而何宝的备注则是 “因与宿主亲密度高,愿追随左右”,更多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而非本身渴望战场。
思索片刻,何方有了决断。
他看向何玄,沉声道:“何玄,你既真心想建功立业,那这五十个愿意出征的弟兄,就交给你统领。
编入作战队伍,跟着鲍出、凌操他们一起操练,熟悉阵型战法。”
“多谢屯长!末将定不辱命!”
何玄眼中闪过喜色,连忙拱手应下,他盼这一天许久了。
随后,何方又转向何宝,道:“何宝,后方也需可靠之人镇守。
春园是咱们的根基,何林的精力在津帮,你就带着不愿出征的弟兄,守好春园,辅助何林处理日常事务,保障后勤供应。
津口这边也要照应一二。”
何宝虽有些遗憾没能去战场,但也知道后方的重要性,且能留在熟悉的春园,还能辅助何林,倒也合适,当即点头:“末将遵命!定守好春园,不让屯长分心!”
“咦,许褚许定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忙到现在,差不多都过了一个时辰,何方不由得疑惑起来。
第129章 整编加备战
精武堂的校场上,晨曦刚洒下来,六百五十名汉子已列成整齐的方阵。
玄色短褐外罩着轻便皮甲,腰间别着环首刀,脚下麻布绑腿扎得紧实,连呼吸都透着股肃杀之气。
这是津帮首支真正意义上的作战队伍。
从精武堂六百弟子与何玄所领五十人中组成,今日正式整编分队。
何方身着屯长铠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队列,朗声道:“今日整编,共分十三队,每队五十人,设队率一人。
往后尔等皆是津帮的锐众,需遵军法、听号令,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话音落,李义捧着名册上前,高声宣读任命:“何玄,领第一队,任队率!”
何玄猛地出列,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清脆:“某接令!
定带好第一队,杀尽山贼!”
他眼中满是激动,虽然何方曾经是他下属。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别扭。
虽然调过来之后,依旧是队率之职,但他队里调入不少精锐。
“何东,领第二队;
何春,领第三队;
何奎,领第四队......”
三人依次出列接令,这些皆是何方的乡人,也就是大将军的乡人。
其中何东和何春,都是何方那一什的,何奎以前跟着何林混,现在也和何林一起彻底倒向何方。
与另外一位什长何虎不同,何奎也想谋求富贵。
此刻得任队率,脸上满是郑重。
只是何东明显还不够稳重,嘴角忍不住的咧开笑。
对于这个分派,众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何方是大将军的乡人,麾下队率,肯定会大量使用乡人,这是常态。
只要他不把所有队率安排成乡人就行。
“凌操,领第五队!”
凌操跨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末将在!
某定不负屯长所托,将第五队练出虎狼之势!......”
和其他人领命之后,不同,他还想发表一番就职演讲,不过李义没有给他机会,趁他停顿之时,赶紧继续颁布:“许褚,领第六队;许定,领第七队!”
许褚兄弟齐齐出列,许褚沉声道:“某许褚,定带好第六队,不让一人怯战!”
许定则攥着腰间刀鞘,大声道:“某许定,定让弟兄们跟着某杀个痛快!”
受到凌操的影响,他俩人也发表了一点豪情壮语。
两人身形魁梧,往那一站,便自带威慑力,队列里不少汉子都悄悄挺直了腰板。
昨天两人之所以迟迟未到,也是太能吃。
何方询问之后,才知道,两人带着十几个伴当,直接吃掉一头猪,两头羊......
把管食肆的李钿气的大骂不止,因为这些是给精武堂的弟子们准备的晚餐。
但被许定一句:“何屯长吩咐的,让某等随便吃!”给顶了回去。
李钿闻言,不敢反驳,但还是说苦口婆心的劝道:“那也不能只吃肉啊,那样对身体不好。
这饼子啊、面汤啊、豆腐啊也吃点,营养要均衡!”
不过许褚许定等人没有理他,只是吃肉。
李钿无奈,只得指派人,赶紧再去买猪羊......同时庆幸牛肉还没来得及端出来。
......
台上,李义念出下一个名字:“高超,领第八队!”
人群中,一个眼神锐利的汉子出列——正是高超。
他原是西市韦虎的人,之前被张磊请来找何方麻烦,结果被轻松击败。
后来听闻武角大会津帮如火如荼,又在韦虎的安排下,过来寻衅滋事加打探情报。
可越是打探,两人越是动摇。
津帮给的粮饷足、待弟兄们宽厚,比跟着韦虎打打杀杀、朝不保夕,还三天饿几顿强太多。
后来他找张磊说情,带着高岳一起投了津帮,如今竟能当上队率,心中满是感激与振奋:“某高超,谢屯长信任!
往后第八队,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高台旁,高岳站在队列里,看着哥哥接令,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虽没被任命为队率,却也入选了第八队。
能跟着兄长一起干,还能在津帮安稳度日,比跟着韦虎时强百倍。
他悄悄攥紧拳头,暗下决心:定要好好练本事,将来也像哥哥一样,当个让屯长信任的队率。
随后,李义又宣读了剩余六位队率的名字。
这些皆是从精武堂弟子中层层筛选出来的,要么是武艺出众,要么是为人可靠、能服众的老弟兄。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列接令,声音铿锵,校场上的气氛愈发激昂。
待十三位队率全部站定,何方走下高台,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尔等之中,有跟着我从春园起家的老弟兄,有刚投来的新袍泽,还有像高超兄弟这样,从别处转投而来的壮士。
不管从前如何,今日起,你们都是一家人,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郑重:“咱们此次整编,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讨邙山的山贼,为那惨死的流民报仇,为护津口的百姓周全!
将来若有乱党、叛贼,咱们还要提着刀,去保这雒阳、保这天下的百姓!”
“讨山贼!保百姓!”
队列里响起整齐的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连远处码头上的脚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往精武堂的方向张望。
许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感慨。
跟着何方,果然没选错。
这般上下一心、为百姓而战的队伍,比跟着史阿混日子强万倍。
而且昨天晚上的时候,鲍出已经教了他们一些真东西。
好家伙,居然真的不藏私!!
何方看着众人激昂的模样,心中安定。
十三队人马整编完毕,队率皆是能征善战或忠心可靠之辈,再经过几日操练,便可出兵邙山。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接下来几日,各队率带弟兄们熟悉阵型、操练配合。
鲍兄与我负责总责,务必让队伍有战力!”
“遵令!”
十三位队率齐声应令。
讨伐山贼,自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起码,你要知道山贼的藏身之所,其次......
训练的间隙,何方召集各个队率,商议讨伐前的准备工作。
他也要看看,大家的表现。
一张简易的舆图上,标注着邙山的位置。
老太太走的路线,也是常走的线路,距离山寨应该不会太远。
何方手指点着邙山的轮廓,沉声道:“关于讨伐山贼,诸位有什么看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凌操叫道:“屯长不用担心,某等径直杀过去便是。”
李义摇头道:“邙山地势复杂,林深谷险,山贼盘踞多年,又惯会劫掠,心思狡诈。
若大剌剌杀过去,找不找得到都是两说。
便是找到,怕是要吃地形的亏,必须先派人查探清楚,才能制定对策。”
鲍出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邙山那么大,派谁去合适?
得是熟悉地形、又能藏住行踪的人才行。”
何方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这个时候,高超说道:“屯长,某家以前就住在邙山脚下。
十来岁就跟着阿翁上山打猎。
哪里有山泉、哪里有险崖、哪里是野兽常走的小道,某兄弟二人都熟得很。
若是去探察,正合适。”
“你是屯长,还要加紧操练,此去并不合适。”
何方开口道,随即让人把高岳喊了过来,问道:“你年少时常去邙山打猎?”
高岳点头:“回屯长,是。”
“我准备派人去山中探察山贼的位置,你敢去么?”
“求之不得!”
“好,那此次查探的事,就交给你。
你带三个精干的弟兄,乔装成进山采药的猎户,去摸清山贼的底细。
他们的巢穴在哪?有多少人?用的什么兵器?每日作息如何?
还有,邙山哪些地方是必经之路,哪些地方能设伏,哪些地方能撤退,都一一记下来,画成简图带回。
此事若能成,当记大功。”
高岳眼中闪过喜色,他知道兄长高超刚当上队率,虽然为兄长高兴,但也有些不服。
自己若能办好这事,不仅能证明自己,也能给兄弟俩挣更多脸面。
后面再有队率,肯定就是自己。
当即高声应道:“某保证把山贼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绝不让屯长失望!”
“切记,小心行事,别暴露行踪。”何方叮嘱道,“山贼耳目多,若遇着危险,别硬拼,先把人带回来,查探的事可以再等机会。”
“谢屯长,某明白!”
高岳拱手领命,转身便去挑选弟兄。
他们兄弟,在津帮之中,自然也有相熟之人。
待高岳走后,张磊忍不住凑上前,笑着道:“何屯长真有眼光。
高岳这小子,看着机灵,又熟邙山地形,这事交给他准没错。
当初某推荐他们兄弟来,就知道是块好料!”
何方看了张磊一眼,嘴角噙着笑,没接话。
提拔高超当队率,自然是给张磊这些本土的雒阳派系一点位置。
但这次之所以派高岳去,不让高超去,则有手段在其中。
一来,提拔了高超,就等于给高岳留个念想,让他知道跟着津帮有奔头。
高家兄弟俩能互相扶持,自然会更尽心。
二来,高超在军中当队率,高岳在外执行任务,兄弟俩互为牵制,也算是变相的“人质”,能让他放心。
三来,卖张磊一个人情,毕竟是张磊引荐的人,给了提拔,张磊脸上也有光,往后更愿意为津帮出力。
这一石三鸟的算计,他自然不会说破,只对众人道:“高岳去查探,某等也不能闲着。
鲍兄,你继续带着各队操练阵型。
何玄,你去清点兵器铠甲,把能用的弩箭、盾牌都备好,再准备些绳索、火把,进山能用得上。
张磊,你去义舍那边,跟俞敏说声,让多备些伤药。”
......
“遵令!”众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而去。
何方看着井然有序的众人,心中成就感莫名升腾。
当然,人生第一战,他还要细细盘算一下,可千万不能败。
更不能卒。
仔细思量一番,高岳熟悉地形,侦查该无大碍;
十三队人马整编完毕,将士们士气正盛,训练几日,又有甲胄一百套;
许褚、凌操这些猛将在手。
再加上摸清山贼底细后制定的计策,此次剿灭山贼,胜算至少八成。
当然,他心里还有些隐忧——邙山离雒阳不远,山贼敢在此地盘踞,会不会背后有其他势力撑腰?
比如地方上的豪强?或者那个士族的手笔。
但是转即,何方就挥起拳头:“不管背后有谁,我也是有背景的。”
压下心中杂念,何方继续练兵,并修炼自我。
除了日常阵法和兵器的操练,还有他那本《基础功法》!
当然,他自己还要腾出很长时间来修炼《鏖战之法》。
没办法,他最近需要应对的人有些多了。
刁蝉,聂翠附加锦书和云袖......不对,差点忘了个大事。
何方一拍脑袋,连忙赶回津口,让孟光这边准备礼物。
......
暮色渐浓,雒阳集市的街道上。
商贩们陆续收摊,挑着担子的行人加快了脚步。
大街上,巡夜手持火把,步伐沉稳地往来巡逻。
何方换了身干净的青绸襜褕,腰间系着蹀躞带。
身后跟着三个精武堂弟子,各扛着一个木匣。
里面是他为吴匡准备的谢礼:十匹产自蜀地的上等锦缎,两坛产自南阳的十旬佳酿......
不多时,便到了吴匡府邸前。
府门不算奢华,却很是规整,吴氏营建的一些特色清晰可见。
门前两人见何方前来,上前询问,何方递上名帖,笑着道:“烦请通禀吴将军,津口屯长何方,特来拜谢。”
卫士进去通报片刻,便引着何方入内。
穿过前院,绕过栽着几株枣树的天井,便到了正厅。
吴匡正在堂中,身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环首刀,手中一杆长矛来回舞动。
何方看的仔细,对方的矛法有有一些套路,但总体上还是以杀伐为主。
而对方89的武力值,绝对不低!
只是雒阳藏龙卧虎,而何方又有系统和历史知识,才能发现更多的高手。
“呼!”
吴匡早已察觉到何方到来,但对方还不值得他停下矛法,所以一套练完,方才收招。
“何屯长倒是有心,刚升了职,就想着来谢我。”
何方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某能得屯长之职,全赖吴将军举荐,这份恩情,又岂不敢忘。
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吴将军莫要嫌弃。”
说着,示意弟子将木匣奉上。
吴匡瞥了眼木匣,见是锦缎、佳酿等物,嘴角笑意更浓:“哈哈哈哈,你倒是懂我,这些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玉器强多了。
坐吧,来人,上茶。”
随即,吴匡又道:“这些东西,差不多有十万钱了,你是大将军的乡人,和某族中又有来往,不必如此。”
闻言,何方带着感情道:“昔日我不过一小卒,见将军豪爽,方敢放肆。
将军不以为杵,反而大加勉励。
自那时起,我便知将军之豪侠义气,非等闲人可比。
与贵族相交,乃是公事。
人云不能因私废公,我意更不能因公而忘私。
故前来拜会将军,区区礼物不值甚么。
实是感念吴将军照拂。
还望吴将军体察心意,万勿推辞。”
“哈哈哈哈!”
吴匡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待何方坐下,侍女奉上茶后,吴匡话锋一转:“肯定是有事情找我帮忙。
现在正好心情好,要说快说,不说可就没了。”
第130章 吴匡的试探
吴匡的单刀直入,让何方倒有些措手不及。
他定了定神,斟酌着语气,拱手道:“将军明察,小人确实有一事想劳烦将军。”
“哈哈哈哈!”吴匡当即抚掌大笑,指着何方道,“何屯长啊,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某不过随口一诈,就把你的心思给诈出来了。”
何方陪着笑,语气带着几分恭顺:“将军火眼金睛,洞若观火,小人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你。”
这话听得吴匡心头舒畅,脸上的笑意更浓,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净说些客套话,有什么事,尽管道来。”
何方收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是这样。
日前有位河内来的老妇,带着孙儿投奔津帮,说途经邙山时,遭山贼劫掠。
她的儿子为护家小被贼寇斩杀,儿媳也被掳走,只剩祖孙二人侥幸逃生。
小人见她可怜,已应下为她报仇,定要剿灭那伙山贼,救回她的儿媳。”
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难色:“只是按屯长的编制,朝廷仅拨付了一百套刀兵甲胄。
若只带百人进山,邙山地势复杂,山贼又惯于设伏,怕是难以彻底平剿这伙顽寇,反倒会折损弟兄。”
吴匡眉头微蹙,问道:“既然甲胄不足,你没找西市的铁匠铺打造些?”
“找过了,可铁匠们都不敢接。”何方苦笑着摇头,“甲胄本是军国重器,朝廷早有禁令,民间铁匠哪敢私造?
便是寻常刀兵,也只敢打些短剑、柴刀之类的小物件,像环首刀这种制式兵器,根本没人敢碰,生怕触了律法,招来祸事。”
他说着,再次拱手,语气恳切:“故而小人斗胆来求将军,能否通融一二,从府中匀些甲胄刀兵出来?
待剿灭山贼后,凡完好的军器,末将定如数归还。
若有损耗,也会按市价赔偿,绝不敢让府里吃亏。”
吴匡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早些时候,他与蒯越一同去迎接尹姝的车队,初见何方时,便觉这少年眼神灵动,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何方便在津口站稳脚跟,安抚流民、整肃秩序,还能得到来氏、吴氏等世家的认可,这般才干,确实难得。
更何况,何方是南阳乡人,而大将军何进素来看重同乡子弟,若能帮他一把,既算结个善缘,将来何方若能立下功劳,自己这个举荐人脸上也有光。
思忖片刻,吴匡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松动:“你也知道,朝廷发放的刀兵甲胄,都有定数,分毫不能差。
府中值守的士卒要配足军械,平日里操练,也只能用些淘汰下来的旧物,更别说弩箭之类的利器,用完都得尽数收回库房,半点不敢私留。”
何方心中一紧,正想再求,却听吴匡话锋一转:“不过,北军前些日子刚换了一批新军械,淘汰下来的旧甲旧刀,倒还堆在库房里。
你明日可带人去挑选,最多给你一百套。”
何方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将军!
有了这些军械,定能一举剿灭邙山山贼,不负将军所托!”
吴匡摆了摆手,若有所指的说道:“你是想练兵,还是想剿匪?”
何方叹气道:“将军,这四海汹汹,人心难安,若有机会,谁不想有点本事呢。
说不得幽州并州一乱,小人也得上战场。”
“这倒也是,提前见见血也好!”
吴匡点点头。
他那句话本就是试探,若是何方春秋起来,就可见心思狡诈。
但对方直言相告,说起了掏心窝子话。
在吴匡看来,最起码何方是个厚道人。
眼见吴匡没有留他吃饭的想法,何方也就起身告退了。
辞别吴匡,夜色已黑。
雒阳的街巷上,灯笼次第亮起,映得石板路泛着暖光。
何方带着随从,脚步轻快。
刚讨来一百套旧甲旧刀,麾下将士的军械难题总算解了大半。
当然了吴匡虽然许诺了一百套,但实际上搬多少套,可就下面的人知道了。
到时候金钱开路,搬个三五百套,反正都是旧的,要淘汰的。
他心里畅快,索性不回春园,径直往西市的听竹轩而去,想看看何林在那边是否适应。
听竹轩的门庭比白日更显热闹,丝竹之声伴着笑语从院内飘出。
门口的坊丁中有一个是何林带过来的,见状连忙拱手行礼:“何队率......”
“还叫队率,咱队率升职成屯长了!”
何方身后一人急忙道。
另外一个坊丁不屑的撇了撇嘴。
队率?
一百石的小官。(副科)
就算是屯长,也不过是两百石。(正科)
哼,别说四百石(正处),一千石(正厅),就是两千石的(部级),那也是咱听竹轩的常客。
那神色,仿佛他就是两千石一般。
实际上,对于何林这一伙人,他是有些不爽的。
因为何林的到来,原本的坊丁被调走不少,而且上面似乎还很看重这一伙人。
(翻译成职场文,就是公司在已经有保安队的情况下,又调来一批人加入保安队,并且把原有的保安调走了部分)
“好好干!”
何方对津帮兄弟点点头,接着就要大步而入。
“等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坊丁急忙拦住何方,“本坊......”
他话还没有说完,何方便掏出来妮送他的令牌。
毕竟这不是装逼打脸的傻逼小说,还得等人肆意侮辱一番,吃瓜群众加入吐槽大军之后,猪脚才迟迟的亮出身份,亮瞎众人双眼。
甚至有的,还要等人打自家老妈或者女友一巴掌,才会发动龙王技能。
......
看到令牌,那坊丁大惊失色,连忙下跪磕头,口中道:“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做好本分,不要把情绪带入工作中。”
何方教导了一句,继续向里走去。
院内停满了车马,不少仆从和侍卫们正在聚在一起聊天,也有的老老实实呆在自家马车边。
听竹轩又是爆满的一天。
何方却微微的皱起眉头。
又走几步,正撞见何林,看到何方,他急忙小跑过来:“何君,你怎么来了?”
何方笑道:“看看你这边还适应?”
“放心,这边虽然有不少凶悍的仆从,但对某等都是客气的紧。”何林兴奋的说道。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里美丽的小娘是真的多。
而且他在这边的身份还不低,原以为是来打杂的,谁成想,还算半个管事,如此一来,不少小娘都给他飞眼呢。
当然了,都是那些伺候歌姬的婢女......但也不错了,都比他家婆娘好看的多。
好几个,比他的梦中女神小翠都漂亮。
咳咳,不对不对,何林急忙摇摇头,毕竟现在小翠已经嫁给何方做妾,以后不能再想小翠了......这样对不起何方君!!
“辛苦了,不过也要长点心,认真点,还有该练的功夫不能断。”
何方拍了拍他何林的肩膀,对方也是修炼了基础功法的。
图鉴之中显示武力已经来到了41,但对付普通人还行,但凡碰上狠一点的士人,都扛不住。
系统的评价很是中肯:武力40-49,处于项目组长区——能带百人队,全靠报表吹。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一名侍女快步走来,对何方可:“何君,我家坊主请你一叙。”
第131章 被打脸的曹操
整个听竹轩,都在来妮的眼中。
“做事认真,别丢大将军的人,也别怕事,某等都是大将军的人!”
何方叮嘱了何林一句,跟着侍女向里走。
刚进入前堂,就见来妮身着一袭玄色罗裙,笑盈盈地站在廊下。
鬓边还插着一支金步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更显风姿绰约。
“好弟弟,怎么这会才来?来了也不找姊姊。”
“顺路过来看看下面人干的怎么样,别不长眼,耽误了姊姊的事情。”何方笑道。
来妮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亲昵:“跟姊姊还客气什么?
走,带你瞧瞧听竹轩新改的模样,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她带着何方穿过回廊,进入堂中,堂内的布置果然比先前精致了不少。
原本素净的梁柱缠上了青绸,案几上摆着新鲜的花枝。
最显眼的是堂中央的戏台,台边挂着几幅绣着花鸟的纱幔,风吹过,纱幔轻摇,透着几分朦胧的雅致。
“你之前说,戏台边要添些点缀,我让人绣了这些纱幔,还在台角摆了些开得正艳的红芍花,怎么样?”
何方看着那些绣着红芍花纹的纱幔,笑着点头:“姊姊有心了,这样一布置,既雅致又亮眼,比我想得还好。”
“红梢还在制作中,不过我选用鲜花用作替代,同样千钱一支。”
“鲜花也好,不过姊姊可要让人看好了,别让客人自己藏着花进来。”
“嘻嘻嘻,你个小机灵鬼。”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上见到一些客人,来妮也都微笑示意。
那些人看到被挽着手的何方,先是诧异,随即恍然,神色中透出古怪的味道。
何方倒没注意,他能感觉到来妮依偎在旁。
走路的时候,那硕大的胸部,时不时的便会碰到他的胳膊......
一时两人走入三楼雅间,来妮松开了何方的胳膊去斟酒,何方方才舒缓了一口气,脑子也清醒起来。
于是道:“姊姊,那些客人的车马全都放在前院,可是有些杂乱聒噪,我一路走来,居然还有马粪的味道。
不若把后面的地段买下来。
客人的马车可以放在前院,而牛马则必须牵到后院喂食。
若是客人要走,再使人把牛马牵回来才是......”
来妮听的美目涟涟,拉着何方坐下饮酒,一时媚眼如丝,何方情不自禁的多喝了不少。
“姊姊,歌女方面得多上点心。
如今听竹轩全靠来莺儿撑场面,她嗓子再好,也架不住天天唱,万一哪天被人挖走,或是嗓子唱哑了,听竹轩可就没了台柱子。
而且女子年华易逝,等她年纪大了,吸引力也会减几分。”
来妮闻言,笑着点头:“这个姊姊早有安排。
不但在雒阳,冀州、徐州那边,我已让人去搜罗有天赋的小姑娘,只要模样周正、嗓子透亮,不管出身如何,都先带回来培养,总有几个能成气候的。”
“有安排就好。”何方道,“不过眼下,先别让来莺儿天天登台了。
偶尔歇上一两天,既能让她养嗓子,也能制造些神秘感,让客人觉得‘听她唱歌不容易’,反而更惦记。
这叫‘饥渴效应’,越难得到的,越让人上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其他歌女,就算比不来来莺儿,也能打些特色牌。
比如找些懂胡地歌舞的,跳些奔放的胡旋舞;
或是会羌地小调的,唱些苍凉的曲子;
便是倭人、蛮人的特色歌舞,也能引来些好奇的客人,总比所有人都模仿来莺儿强。”
来妮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弟弟,你这脑子真是灵光!
姊姊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不过要是有客人非要看莺儿,说见不到人就不走,该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她暗自想还还答应了给何方分红。
若是这些点子用在其他店,估计要吊打她的听竹轩。
何方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果决:“这听竹轩是谁的?
自然是姊姊你的!
想做好生意,就得有自己的性子,不能惯着那些客人。
他要非要见,就让人告诉他‘来姑娘今日歇嗓,想听就明日再来’,姐就是这么高傲,爱来不来!
越是这样,他们越会觉得听竹轩有格调,不敢轻慢。”
这话听得来妮美目流转,她忽然凑近何方,贴在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好弟弟,你怎么什么都懂?
连姊姊这种人听了,心里都发痒。”
何方被两团硕大的肉团贴在后背上,再加上此刻耳边传来软语,鼻尖又萦绕着她身上的熏香,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一时兴起,伸手就想反掏,却没想到来妮早有防备,轻巧地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
看着何方急火火的模样,来妮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好弟弟,你想干嘛?”
何方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想干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更红。
这特么变成阿q了,就算想睡觉,哪有张口就说的。
果不其然,来妮愣住了,登时旖旎的气氛都有些尴尬。
不过来妮毕竟是老司机,脸色虽然泛起绯红,却没生气,只是摇了摇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好弟弟,这样子可不行哦。
小娘子的心,得慢慢哄才行,哪能这么急躁?”
说着,她故意挺了挺胸,手轻轻按在胸前,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你看,都吓到姊姊了。”
何方看着她这副又娇又媚的样子,但你真动手,她又躲得远远的,知道对方在吊自己胃口。
也清楚,扯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反而越上头对方越兴奋,你越是讨不到便宜。
欲擒故纵,我要欲擒故纵!
如是想着,何方忽地暗道欲情故纵个毛,我对来妮根本没有兴趣,对方可是三十一岁的老女人了,而且被五个男人那个过......
于是转头看向戏台:“你听,来莺儿又开始唱了,你仔细听,嗓子好像有点哑。”
戏台之上,来莺儿身着白衣,手持玉箫,正婉转地唱着曲子,声音清亮如莺啼。
堂内的客人听得入迷,一曲终了。
忽然有人高声叫好,接着漫天鲜花纷撒。
其中还有不少人开始报数。
“雒阳城西赵公子,送来莺儿红花十朵!”
“谷城韦三公子,送来莺儿红花十八朵!”
......
其中一个雅间,撒的特别多。
何方定睛一看,撒花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操。
曹操举着酒盏,满脸通红,显然喝得有些上头,嘴里还嚷嚷着:“好!唱得好!再来一首!”
与此同时,旁边有人字正腔圆的朗声道:“沛国侠客曹孟德,送来莺儿红花一百朵!!”
闻言,何方瞳孔收缩,这个曹操,随手就是十万钱,还真是大方。
与此同时,其他客人也有些震惊。
有些好像报数的,也被旁边人叫停。
“长水校尉袁公子,送来莺儿红花一千朵!!”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的难以自已的声音忽地响起。
何方顿时愣住,我天,袁术这是在打脸曹操啊!
怪不得历史上,曹操每次和袁术干仗,都很拼命......
第132章 袁术逞能
听竹轩内瞬间落针可闻。
满座宾客皆是瞠目结舌,手中的酒盏悬在半空,连堂中婉转的丝竹声都戛然而止。
谁都清楚,听竹轩今日新推出的 “红花” 按例千钱一朵,一千朵便是整整一百万钱!
这般巨款,竟被人当作赏钱随手掷出。
便是雒阳最豪奢的勋贵子弟,也未必有这般手笔。
以前的话,一万钱,都够扔好久的......
廊下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仆从捧着空了的红花木筐,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
显然听竹轩备的红花都不够。
不少仆从宾客之类的听到声音,匆匆赶来,踮着脚往雅间方向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雅座之内,来妮手中的象牙酒杯轻轻一顿,眸中闪过几分讶异,转头对何方可:“这雒阳的贵胄子弟,一旦兴头上来,还真是拦不住。
袁公路这手笔,怕是整个西市都要传上几日了。”
“放心吧,姊姊,这绝对不是最高的。”
何方微笑点头。
论家底,四世三公的袁家与历经四帝、积攒下丰厚宦资的曹腾相比,谁能胜出,说不清楚。
可论起零花钱充裕,袁术却是妥妥的胜出。
毕竟他是袁家正经的嫡子,生来便握着最好的资源。
而曹操,不过是庶长子,这从他的字 “孟德” 便能看出——“孟” 本就是庶长子的常用字。
嫡子和庶子的地位天差地别。
士族嫡子多走坦途,或入仕尚书台起草文书,或任郎官在宫中历练,皆是稳妥无险的路子。
唯有不受重视的庶子或旁支,才会冒险走军功路——毕竟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真要战死了,对家族而言也不算太大损失。
彼时谁也未曾料到,大汉江山竟会在数年间分崩离析。
那些曾被轻视、走军功路的子弟,反倒成了乱世中的弄潮儿,一举逆袭。
片刻后,曹操放下酒盏,朗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我当是谁这般阔绰,一百万钱随手便掷!
原来是‘路中悍鬼’袁长水啊!”
“路中悍鬼” 是袁术纵马街头、横行无忌落下的绰号。
此刻被曹操当众点出,堂中只传出零星几声干笑。
多数人顾忌袁、曹两家的权势,哪敢真笑出声?
唯有几个游侠出身的客人,忍不住低笑两声,又飞快收了声。
出乎意料的是,袁术并未动怒,反倒端着酒爵起身,慢悠悠回怼:“雒阳北部尉?!
五色大棒!!
我还怕怕!
不对不对,北部尉好像已经高升议郎了。
对,对,吓死我了。
曹议郎!
我记得你不是跟着混军功,高升为济南相了么,怎么又回来当议郎了。
既然当了议郎。
你不再宫中侍奉国家、上书言事,怎么反倒来这听竹轩听曲。”
这话直戳曹操痛处。
长水校尉,乃是比二千石的实差(副部级)!
议郎,只不过是六百石的闲差(副厅级)。
而且曹操当北部尉的时候,因为执法严苛,被人明升暗降搞走。
后来混军功升到比二千石的济南相,又因为大力整饬,一下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济南震动,贪官污吏纷纷逃窜。
然后又被人搞了,虽然曹嵩帮忙运作了一个比二千石的东郡太守,但又被进了谗言。
最终又成了六百石议郎。
现在在雒阳无所事事,整日勾栏听曲。
曹操脸色瞬间铁青,搁下酒爵,冷冷回怼:“那袁长水校尉不坐镇营中操练骑卒、为国家靖边平乱,反倒来这乐坊寻欢作乐,又算哪般?”
“哈哈哈哈!” 袁术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傲,“因为某是‘路中悍鬼’啊,寻欢作乐又何妨!
难不成还要学曹议郎,空挂个官职混日子?”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满座宾客皆屏息凝神时,戏台上传来一声清亮柔婉的女声:“小女子谢袁公子、曹公子赏!”
却是来莺儿得了来妮递去的眼色,连忙提着裙摆上前,对着雅座方向盈盈一福。
随即,各种乐器的声音响起,她开始翩翩起舞。
堂内气氛,再次恢复如初。
曹操端着酒爵,指尖冰凉。
方才被袁术一番嘲讽,心中郁气难平,再好的佳酿也索然无味。
他目光落在戏台上来莺儿的身影上,耳边却尽是方才袁术狂傲的笑声,只觉胸中堵得慌。
就在这时,身侧与他同饮的汉子忽然搁下酒盏,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狠厉:“孟德兄,那袁公路这般猖狂,视我等如无物,不若今夜便寻个机会,除了这祸患!”
这汉子虽穿着素色襜褕,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曹操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凝重:“玄德勿要轻动!
袁公路再狂,也是本初兄的亲弟。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彼此间当以和为贵,岂能因一时意气刀兵相见?
若是如此,岂不成了何进何苗兄弟。”
那英气男子正是刘备,闻言眉头微蹙,缓缓松开剑柄,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如今呆在雒阳,每日不过是在这乐坊、酒肆间厮混,筋骨都快懈怠了。
想做点实事,却处处受制,实在憋屈。”
曹操闻言,忽然朗声大笑,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玄德何急也!
你我皆是潜龙在渊,当耐住性子,静待时机。
眼下虽是蛰伏,可一旦风云际会,自有腾跃九天之时!”
说着,他目光转向刘备身后立着的两名大汉。
左边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颌下长髯垂胸,正是关羽。
右边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张飞。
两人皆是一身短褐,腰佩长刀,自入雅座后便一直垂手侍立,宛如两尊铁塔。
“云长、益德,你们也别总站着,过来一同饮酒。”
曹操笑着招呼道。
然而,关羽、张飞却纹丝不动,依旧垂手立在原地,目光如炬,丝毫没有入座的意思。
刘备见状,回头轻喝一声:“孟德兄好心相邀,你二人还不快入座!”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唯!”
随即才跨步上前,在案边坐下,却依旧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与寻常宾客的散漫截然不同。
曹操看着这一幕,端酒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暗自点头。
刘备如今丢了官职,成了逃犯,却依旧能让关羽、张飞这般勇猛的汉子敬畏,言出即从。
这份御下的手段,绝非寻常人所有。
他举起酒盏,对刘备笑道:“玄德,你且放心,通缉一事,已经被本初兄使人压下。
他也说了,近期就会有安排,你我敬候佳音即可。
有他照拂,你我携手,何愁没有机会做一番安邦定国的大事!”
刘备也举起酒爵,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孟德兄此言,正合我意!
幸!”
两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先前因袁术而起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
另一边的雅间,袁术也有不少的宾客。
第133章 我其实也想做这个弟弟
袁术坐回雅座,这个时候,补的红花也送了过来。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花的花瓣。
嘴角噙着几分得意。
方才怼得曹操哑口无言,这份畅快,让他连听莺儿的唱曲都多了几分兴致。
身旁的雒阳令周晖见他这副模样,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笑着劝道:“公路兄,不过是几句口角,犯不着与孟德置气。
他如今虽只是个议郎,可曹家在朝中根基不浅,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闹僵又如何?”
袁术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乃袁氏嫡子,生来便该执掌门户!
那袁绍,不过是个庶出的野种,若不是过继给仲父,在袁家连奴仆都不如,凭什么天下豪杰都围着他转?”
他越说越气,猛地拍了下案几,震得酒爵都晃了晃:“尤其是那个何颙,借着和郭泰、贾彪做过同学,拜见过陈蕃、李膺,整日沽名钓誉。”
“这,何颙乃是天下名士,品行高洁......”周晖一怔,随口说道。
“名士,品行高洁?!”
袁术不屑的撇了撇嘴,
王德弥是才智杰出的老者,德高望重,何颙却疏远他。
许攸是凶恶放荡之人,性格与作为都不纯,而何伯求与他亲近。
当年郭泰、贾彪穿着行为,都很质朴,那何颙却骑着肥马穿着轻裘,在道路上光彩耀眼。
亲小人,远贤才,肥马轻裘,招摇过市,你管这样的人叫做品行高洁?”
闻言,周晖嘿嘿笑了起来。
毕竟,袁术好像也是这样......不对,袁术更狠一点,人何颙只是光彩耀眼,袁术是横冲直撞。
“若不是宗承和陶丘洪出面求情,我早就让人把他宰了,省得碍眼!”袁术依旧忿忿不已。
这个时候,周晖哪里不知道,袁术实际上是讨厌何颙抢了他的风头。
毕竟两个人做派一样,何颙是天下名士,他袁术却是路中悍鬼,心中自然不忿。
周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路啊,你还是这般急躁。
何颙与袁绍交往密切,搞的是奔走之友,救得的是士族子弟。
看似邀名,底里可是灭族的祸事。
是以很多士族都承着情,你真动了他,怕是要引得士族非议,岂能这般随性?”
“非议便非议!”
袁术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桀骜,“某就是看不惯他们捧袁绍踩我的模样!
总有一日,某要折了袁绍的臂膀,让那些瞎了眼的豪杰看看,袁家真正该追随的人是谁!”
周晖见劝不动他,只得换了个话题:“动谁也别动曹操。”
“嗯,某自醒的,不过逞些口舌之利罢了。”袁术哈哈大笑道。“毕竟,咱们的俸禄,还要仰仗着大司农曹嵩呢。”
“哈哈哈哈!”
周晖也笑了起来,“还有件事,公孙瓒的师弟刘备,前段时间在安喜县怒鞭督邮。
我听说他弃官后没回涿郡,反倒跑到雒阳来投靠卢植。
卢尚书虽没有帮忙,却指点刘备去投了本初,如今被袁绍安顿在了曹操麾下。
听说此人性格刚烈,剑法超群,身边还跟着两个死士,皆是万里挑一的猛人。
你日后若是遇上,还是小心些为好。”
“刘备?”
袁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个编草鞋出身的破落户,也配让某忌惮?
某能坐上长水校尉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袁家的名声,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有死士,难道某就没有宾客?”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侍立的两个壮汉。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手持重刀;右边一人面色黝黑,眼神凶狠。
两人皆是袁术豢养的亡命之徒,平日里随他左右,极为悍勇。
“纪灵、苌奴,你们两个,怕那个刘备么?”
袁术朗声问道。
手持重刀的纪灵闻言,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语气带着几分狂傲:“一个破落户罢了,若真遇上,某一刀就能劈了他!”
苌奴则梗着脖子,声音粗哑:“某只怕他妻女不够漂亮,配不上某的第二把刀!”
两人的话引得雅座内一阵哄笑,袁术更是得意洋洋,刚要再开口,忽然瞥见角落里只顾着喝酒的王越,眼睛一亮,笑道:“忘了说,咱们这儿还有帝师坐镇呢!
有王越先生在,便是来十个刘备,也不够看。”
王越正端着酒爵,闻言手猛地一顿,心里早已大汗淋漓。
他虽号称“帝师”,在天子御前表演过剑术,可真要对上刘备身边的猛士,没必要啊!
但当着袁术的面,又不能露怯,只得强装镇定,放下酒爵,捋着胡须,豪气万分地说道:“袁公子说得是!
说到剑法,某认第二,这天下就没有第一。
某这口宝剑一出,杀那刘备,便如宰小鸡一般容易!”
“哈哈哈哈!”
袁术放声大笑,拍着王越的肩膀,“有王越先生这句话,某就放心了。
往后在雒阳,谁敢给某脸色看,某就驾车撞了他!”
雅座内的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恃势凌人的狂傲。
忽地,周晖似是想起了什么,道:“王先生,那津口的武角大会,你夺第一没问题吧?”
闻言,王越有些尴尬的说道:“若是比剑法,那是没问题。
可武角大会比的是拳脚,这方面,某可不敢打包票。”
“武角大会?”
袁术顿时被吸引了注意,“什么武角大会?”
......
另外一个雅座里,来妮摇了摇头,道:“兄弟阋墙于内便罢了。
现在阋墙于外,而天下尽知,袁氏一代不如一代了。
若是有一天袁隗不在,袁基是否还能管得住这两兄弟。”
何方讶异的看了来妮一眼,这妮子眼光也是毒。
他随口说道:“曹操不过是袁绍的小跟班,曹嵩的官都买的......”
“哎呀,好弟弟,你聪明是聪明,但从哪里听的这些消息。”
来妮嗔道,“你可不要小看曹家,若不是天子除掉了宋氏外戚,如今在朝堂上,曹氏定然能压着袁氏一头。”
“噢!”
何方点点头,这事他倒是知道。
曹仁的姐姐嫁给了外戚宋奇,也就是何进的前任。
宋奇的妹妹是汉灵帝的皇后。
当时因为一些宫中的阴谋,导致宋皇后被废,随后忧郁而死。
这种事情,一旦开头,就是不死不休,随后宋奇与父亲兄弟一同被诛杀。
而作为宋奇的妻族,曹氏也受到了不少的牵连,曹操的顿丘令,也是在那一年被免的。
......
不过当初何方没有想到,曹操家的势力居然这么大。
现在想想,倒是也释然了,宋奇可以说是加强版的何进(家世),而曹氏当时和宋奇结亲,就算不如如今的袁家,但也相差不大。
“很多人认为曹嵩的官都是买的,这其实是错怪他。
当曹嵩成为曹腾养子的那一刻,官还用买么?”
来妮见何方有兴趣,便娓娓道来,“有人说,曹腾一个人就抵得上四个三公,这是低估他了。
四个实权的三公还差不多。
而且曹腾极会做人,和各方关系都很好,即便是士族,也有很多人承情。
陈留郡的虞放、边韶,南阳郡的延固、张温,弘农郡的张奂,颍川郡的堂溪、赵典等等。
就连名臣桥玄、种暠,都受到曹腾的恩德。
这也是曹家的亲家外戚宋氏被族灭,宗脉受到冲击,曹家依旧能树大不倒,曹嵩这支脉渐渐起复,有逆转宗脉的苗头的原因。”
“曹嵩这一脉是支脉不是宗脉?”
何方吃惊的说道,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是啊,谁家的宗脉会送到宫中做宦官呢?”
来妮吃吃的笑着,又靠近了何方,醉眼迷离,吐气如兰。
何方:“......”
他好讨厌来妮,对方天天勾引他,却连一点好处都不给他吃。
偏生来妮的背景强大,心志坚强,这导致何方也不敢用强......
他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想曹家宗脉支脉的事情。
不过来妮却是来了兴致:“曹家的发家,源自曹腾的父亲。
其为了发展家族,毅然把四子曹腾送入宫中做宦官。
这个家伙有四个儿子,字分别是伯兴,仲兴,叔兴,季兴。
这曹腾便是季兴,他也不曾辜负父亲的殷切期待,在宫中掌权三十余年,最终带着曹家一跃成为第一流的大族。
在曹腾的安排下,曹家不但拥有权势,还弄了个天人感应,切入经学家族。
宗脉是曹腾的兄长曹褒这一支,他是掌管着曹家权势的人物。
而曹嵩,好像说也是曹褒的庶子,被过继给弟弟曹腾,继承了曹腾的费城亭侯和基业。”
何方听到这里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若曹炽不是曹家的宗脉,女儿又哪里有资格与宋氏嫡子结亲。”
“弟弟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透。”
来妮微微一笑,“不过曹嵩做事,还是很讲究的,虽然曹炽死的早,但他却没有侵夺宗脉基业的想法。
反而继续扶持曹炽的嫡子曹纯为宗子,连自家嫡子曹德,都排除在外。
如今曹纯不过十八岁,就已经入宫任职黄门侍郎。”
“十八岁的黄门侍郎!”
何方也有些震惊,果然不愧为曹家的宗子,起点比曹操要高多了。
黄门侍郎,又名给事黄门侍郎,秩六百石,相当于后世的副厅级。
具体职务上,有点类似总统府的办事员......
十八岁的副厅级总统府的办事员......这个起点......
“一个家族想要做大,必须要团结一心。”
何方感慨不已。
在原本的历史上,曹家之所以最终能够逆袭袁家,和全族上下一心,有着极大的原因。
曹纯虽然是宗子,但面对扶摇而上的曹操,不但没有妒忌,反而散尽家财,尽力辅佐。
虎豹骑之所以让曹纯统领,或许就是因为曹纯钱多......
实际上袁家若是兄弟一心,凭借着袁家的底蕴和袁绍的能力,曹操估计也能老老实实的做小弟,连自立的心思都不敢生。
实际上,当皇帝的心思很多人都有。
但真的付诸行动,那必须要到了相应的位置上,才会行动。
人心野望,得有相应的支撑才行,不然就是个笑话。
何方前世看过一个三国小说,曹操刘备之类明明被主角按在地上摩擦,却偏生要强硬争霸,然后被搞死,也是反人性。
但人家成绩好,又说为了醋才包的饺子,爱看就看,不看就算。
何方也只能是花了钱吃了颗苍蝇,还得被人给阴阳一句,也是吐血......
“姊姊,如你所说,曹家虽暂遇波折,却根基稳固。
曹操更是个有大才的,如今他处于低谷,正是结交的好时机。
不若我去他那桌拜会一番,也好为日后留个情面。
你且在此稍等我片刻。”
“等你?”
来妮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双媚眼如秋水般勾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是动作间未曾留意,披在肩头的罗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肌肤在烛火映照下,透着几分诱人的光晕。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等你做什么?”
“做!”
“爱!”
何方在心中大声吼道。
面上,却是干咳一声道:“姊姊莫要取笑我,如今世道渐乱,如曹孟德这般人物,反而有机会青云直上。”
“哟,青云直上,你还想做从龙之臣呐。”
来妮掩嘴轻笑,食指却放入酒爵之中,搅弄着酒水。
“姊姊,这话可不敢乱说!”
何方吓了一跳,这来妮,胆子可真大。
不过随即明白过来,龙文化和皇权文化,是慢慢的结合的。
大约到了元朝的时候,五爪真龙才成为皇帝的象征。
就如同万岁一般,现在也并不是皇帝专享。
果不其然,来妮吃吃笑道:“弟弟想什么呢?”
不过老是被来妮欺负,他也来了火气,道:“弟弟想什么,姊姊难道不知道?”
“说说呗,万一姊姊答应了呢?”
“哼,姊姊也太小瞧人了!”
何方知道对方会错了从龙之意,便错上加错,“身化青龙破碧霄,双峰过眼不须描。
翻身直坠深涧里,三隐烟岚万念消。”
说罢扬长而去。
来妮愣住,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啐了一口:“这浪荡子......”
说着,摸出一个玉如意放入......眼神愈发迷离起来:“就是长相一般,再俊美些,姊姊也不是不能帮你隐龙......”
......
曹操等人正在吃酒,忽地门口小厮进来,又抬来几坛好酒,都是南阳的佳酿。
“某等没有叫酒。”
曹操疑惑的说道。
那小厮拜道:“是某这边二当家听闻几位英雄在,故此相送。”
他也是个眼神麻利的,何方说的是一个,他眼见雅间里好几个,于是改成几位英雄。
“哈哈哈哈哈!”
曹操不禁开怀大笑,旋即又奇怪道:“我来此也有几次了,怎没有听说有什么二当家呢?”
小厮道:“是坊主新认的弟弟。”
闻言,曹操一怔,顿时有些鄙夷——原来是来妮的裙下之臣。
旋即曹操舔了舔嘴唇,若不是身份不允许,他其实也想做这个弟弟。
第134章 刘备的运作
“屯长何方拜见曹议郎……”
送了美酒,得曹操相邀,何方拱手迈步。
他的做法就礼貌多了。
后世的ktv,何方喝到一半,总有一些经理什么的过来敬酒。
这些人带着两个大膀子就进来了,也不敲门,也不送酒啥的......
刚踏入雅间,何方话音便戛然而止,脚步也顿在原地。
他进去之后看到很多人,下意识的系统扫描了下。
主位上是曹操,其侧坐着一身布衣、气质沉静的刘备。
而刘备身旁不远处,豹头环眼的壮汉张飞正捧着猪蹄大快朵颐,另一个面如重枣、长髯垂胸的关羽则手持甜瓜,细细咀嚼。
一个吃卤菜,一个吃果盘。
刘备?
张飞?
关羽?
何方心中掀起波澜:曹操与刘备竟此时便相识,还熟络到一同来逛窑子?
这与他印象中的历史轨迹,似乎有些偏差。
当然那段历史记载,本就杂乱无序,不知道哪件事在前,哪件事在后。
而且史书也不止一本。
“你便是那言凉州平叛必败,又为大将军儿媳尹氏出头,收编津口之侠的何方?”
曹操目光如炬,先是锐利地上下审视何方,随即脸上绽开爽朗笑意,起身相迎,“早闻何屯长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
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在系统的图鉴中,何方名声已达 148,可是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说白了,在雒阳士人圈中已有大名。
曹操眼下虽无实职,却极重各方讯息,尤其对何方收编津口之侠一事颇为赞赏。
汉末士大夫推崇“主辱臣死”,行事越有棱角、越敢担当,越易成名。
何方身为尹姝麾下,未循规蹈矩,反而果断为女主出头,强势收编组建津帮,规整津口秩序,这份魄力,已具备“能臣”之姿。
在曹操看来,换作自己处于当时情境,或许会直接诛杀为首的游侠立威。
而何方却能化敌为友,借势建立势力,还在船只淤塞时迅速组织豪族奴仆修建码头仓库,让津口成为雒阳首个恢复畅通的渡口,这般手腕,已比他看的还远一些,绝非寻常部曲可比。
“正是在下。”
何方收回思绪,拱手作答,语气谦和,“不过是为主母分忧,做了些分内之事,不值曹议郎挂齿。”
话音落,他转向刘备,故作惊讶道:“这位莫非是中山靖王之后、涿郡刘玄德兄?”
此言一出,曹操神色微变,刘备却依旧镇定。
倒是身后的关羽、张飞猛地起身。
张飞扔下猪蹄,怒目圆睁,伸手按向腰间佩刀。
关羽放下甜瓜,丹凤眼微眯,脚步一晃便挡在门前,两人一前一后,隐隐将何方围住,杀气毕露。
何方心中了然:看来这个时候,刘备已鞭打督邮,弃官而去。
不过刘备此次弃官,却并没有回涿郡去找师兄公孙瓒,而是来到了雒阳。
这是要运作运作呢......
正处于逃难之中,身为朝廷通缉犯,却敢在雒阳与曹操同席,这并不是胆子大,而是背后有士族人脉支撑。
大人物瞧着卢植的面子,不会动手。
小人物吧,恐怕根本不是刘备的对手。
系统图鉴之中,刘备的武力值高达91,比大将军府双花红棍吴匡还高!!
处于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更别说关羽和张飞,两个人一个98,一个97,都是超一流的高手。
处于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至于背景,刘备也不仅仅是卢植学生这一点。
后世常以“卖草鞋”称刘备为草根,却不知其出身绝非寻常。
祖父刘雄曾官至县令(汉末大县县令掌军政法,品阶堪比后世正厅级,和地级市市委书记平级),父亲刘弘亦曾为官吏,妥妥的士族。
只是刘备父亲早死,在家族中沦为旁支,或者本身就是旁支。
与曹操、孙坚等庶子旁支一样,选择了“从军”这条风险高却易逆袭的路。
他早年“合徒众”与曹仁“阴结少年”,本质都是士族子弟积蓄力量的手段,只不过刘备起点更低,需更隐匿行事。
刘家在涿郡,那也是大族!
不然的话,也没有资格一下子拿到两个卢植的招生名额。
“住手!”
见何方面不改色,刘备才缓缓起身,沉声喝止关张二人,“何帮主乃侠义之士,岂会行告密之举?
你们且退下,继续用食。”
“唯!”
关张二人躬身应命,退回案边。
只是张飞依旧怒瞪何方,关羽则眯眼凝神,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威慑之意溢于言表。
“玄德,你怎知何屯长定是侠义之人?”
曹操笑着打圆场,打破这略显紧绷的气氛。
刘备端起酒爵,笑道:“我听闻河内有老妪,途经邙山遭山贼劫掠,儿子被杀、儿媳被掳,流落津口,无人敢管。
是何屯长兴建的义舍收留了老妪,还放言要荡平邙山山贼,为其报仇。
能为流民出头,这份心,便是侠义之证。”
“竟有此事!”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重重拍了下案几,“某些人身居高位,却只知带着宾客招摇过市,连京畿之地的山贼都治不住,真是尸位素餐!
我若为雒阳令,定将这伙贼寇连根拔起!”
“孟德兄若真任雒阳令,恐怕用不了多久,又会被调去外地当郡守了。”
何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曹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当年任北部尉时,因用五色大棒打死宦官亲信,虽震慑了宵小,却也触怒权贵,最终被调离实权岗位。
何方这话,可谓一语中的。
他朗声大笑:“何屯长倒是知我!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
刘备也跟着笑起来,雅间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曹操提起酒爵,对何方道:“是某失礼了,何屯长来了这许久,竟还未共饮一杯。
来,幸酒!”
“幸酒!”
刘备也举起酒爵,又转头对关张二人道,“云长、益德,方才多有冒犯,快给何屯长敬酒赔罪。”
关羽、张飞虽依旧面有不善,却还是依言端起酒爵,走到何方面前,沉声道:“方才多有失礼,还望何屯长海涵。”
何方笑着起身,与二人示意:“二位壮士也是护主心切,何谈冒犯?
我麾下有一个关中大侠鲍出,武艺出众,往后若有机会,倒想与二位切磋一二。”
“哈哈哈,那感情好!”张飞大笑道,谁知又被刘备瞪了一眼,老老实实的返回案边。
酒液入喉,暖意渐生。
不管怎么说,几轮酒下来,何方从图鉴上也看到几人对自己的亲密度都有增加。
好家伙,和前世玩的一款游戏有点像,到酒店里摆宴。
然后参加酒宴的武将们,亲密度都会增加......
酒过三巡,案上的佳肴也已添了两回,雅间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曹操放下酒爵,目光看向何方,忽然问道:“何屯长先前对凉州之事,见解独到。
不知对如今天下形势,有何看法?”
何方闻言,先转头瞥了刘备一眼。
只见刘备也放下酒爵,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显然也想听听他的见解。
何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幽州必乱。”
“幽州必乱?”
刘备猛地坐直身子,脸上满是惊色,他老家可就是幽州的。
于是连忙追问道,“何屯长何出此言?
幽州近来虽有小股贼寇作乱,却都被官府平定,且乌桓素来安分,鲜卑正自相攻伐。
怎会突然生乱?”
曹操也微微蹙眉,点头道:“玄德所言极是。
何屯长说幽州必乱,可有凭据?”
何方端起酒爵,浅饮一口,缓缓道:“二位且听我细说。
如今凉州叛乱已持续数年,朝廷数次派兵征讨,却始终未能平定,反而让叛军势力愈发壮大。
此次更是数郡几乎全部叛变。
此事不仅天下百姓看在眼里,各地的豪杰、部族更看在眼里。
连朝廷都奈何不了凉州,他们心中,岂能没有对朝廷的轻视。
或者说,有没有那种对朝廷本就心怀怨恨的人?”
何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再者,凉州之乱,离不开内附羌人的助力;
而幽州之地,内附的乌桓人不在少数。
且多聚居在边境,与朝廷的关系本就微妙。
先前朝廷征发三千乌桓兵助战,却因军粮克扣、军饷拖欠,导致乌桓兵全数叛归本国。
此事虽已过去,可乌桓的大人、部落首领,岂能不心存顾虑?
他们定会担心,朝廷日后会不会秋后算账,找他们算这笔‘叛逃’的旧账。”
刘备眉头紧锁,沉吟道:“你是说,乌桓人会因忌惮朝廷,而与地方豪杰勾结作乱?”
“正是如此。”
何方摇头,继续道,“凉州的豪杰借羌人之力起事,幽州的豪杰看在眼里,难免会有样学样。
他们若想作乱,只需稍加挑唆,便能说动对朝廷心存不满的乌桓部落一同起兵。
乌桓人善战,又熟悉边境地形,一旦起事,朝廷想平定,绝非易事。”
曹操抚着胡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你这话倒是有理。
朝廷对凉州用兵多年,粮草、兵力皆已损耗不少,若幽州再乱,两面受敌,局势怕是会愈发棘手。”
刘备则是断然道:“若有人要叛变,则必然是张纯张举兄弟也!”
何方倒是有些讶异,问道:“何以见得?”
刘备忿忿道:“此二人本就野心勃勃,又因免职一事耿耿于怀。
当初征发三千乌桓兵,朝廷已命伯圭带兵,那张纯却想趁机起复,上书请求带兵。
被否之后,因一己之私,罔顾国家大事。
暗中蛊惑乌桓人,导致他们叛归本国......
若有三千乌桓勇士相助,恐怕凉州叛乱早已平定,哪里还有今日之祸!”
第135章 士仁苏非
宾主尽欢后,众人各自散去。
刘备对外只称是曹操的 “宾客”,此刻正与曹操同乘一车,往曹操的雒阳府邸行去。
关羽、张飞二人则腰佩长刀,纵马紧随车后。
两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显护卫本色。
厢内,曹操微阖双眼,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沉吟。
乍一看,倒像是在思索凉州平叛、幽州隐患等军国要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满心盘算的,却是如何将听竹轩那名唤来莺儿的歌姬,纳入囊中。
若只是单纯要将这女子取来,于他而言本非难事。
直接寻坊主来妮开价便是,以他曹家的财力,断不会吝啬这点买人的钱帛。
毕竟父亲曹嵩身为当朝大司农,掌天下财赋。
可棘手的是,来莺儿并非寻常歌姬。
她嗓音清亮如莺啼,舞姿曼妙似惊鸿,如今在雒阳贵胄圈中声名太盛。
据曹操所知,何咸、袁术......每次去听竹轩,必点她唱曲。
朝中几位常侍的子弟,也是为了她争风吃醋,险些在乐坊外动起手来。
来妮何等精明,自然不会轻易将来莺儿许给任何一方。
无论许了谁,都会得罪其他觊觎者,不仅会砸了听竹轩的招牌,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故而,来妮想出了个万全之策。
将选择权全推给来莺儿自己。
明面上言明,听竹轩绝不干涉姑娘的心意,谁能博得她的欢心,让她甘愿追随,她便愿随谁而去。
当然,赎身的钱也是少不了的。
这般处置,倒是合了那些权贵的心思。
他们虽骄横,却也顾及世家体面,断不会像市井无赖般强抢歌姬,失了身份。
更何况,一旦来莺儿自己做了选择,便成了那户人家的 “私物”,旁人即便心中不甘,也没了强夺的由头。
总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落个 “夺人所爱” 的骂名,让天下人耻笑。
曹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厢壁,心中暗自盘算:
若想讨来莺儿欢心,怕是要另辟蹊径 —— 或许,可借诗词相赠?
又或是寻些稀有的珍宝,讨她欢喜。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听竹轩,袁术掷出千朵红花时的狂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郁气。
可随即又释然:比起袁术的财大气粗,自己更擅揣摩人心。
或许能从 “情” 字入手,让来莺儿心甘情愿选择自己......
刘备忽然开口:“孟德兄,今日所见的何方,此人眼光明锐,心思深沉,要不要…… ?”
同时抬手做了个 “斩” 的手势。
曹操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语气沉稳:“玄德老弟,不必如此。
你不过是弃官避祸,即便打了督邮一百鞭子,也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
真要被官府拿了,凭你的人脉,再托些关系,顶多是训斥几句,等个大赦便能翻身。
可若是杀了何方,性质就变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何方是大将军的同乡,如今在雒阳声名鹊起。
连来氏、吴氏这些世家都与他交好。
杀了他,大将军府首先就要追究,到时候行事起来,就算能逃走,你我如何面对本初?”
刘备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可他今日认出了我,万一……”
“放心。”
曹操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观他言行,绝非拘泥于礼法的卫道士。
他既知你是戴罪之身,却依旧坦然相交,连半句试探的话都没说,可见他心中有数。
英雄惜英雄,他若真想出首你,今日在雅间便不会与咱们畅谈时势了。”
刘备这才彻底放下心,感慨道:“如此说来,此子亦是英雄之姿。
真没想到,何家竟也出了这般好人物!”
“咳咳!”
这话刚落,曹操忽然咳嗽两声,眼神带着几分微妙。
他与刘备如今都隶属于大将军何进麾下的麾下,算起来都是 “何家” 的下属,刘备这话,倒像是把自己摘在了外头。
刘备也反应过来,笑着补充道:“我是说,何氏宗族之中,除了大将军,竟还有何方这等年轻俊杰,实在难得。”
曹操闻言,脸上露出笑意,缓缓道:“这何方确实是个人才。
收编游侠而不滥杀,安置流民而有条理,连讨山贼都懂得先查探再出兵,比那些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武夫强多了。
日后若有机会,倒可拉他入咱们的圈子,多一个助力,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孟德兄说得是。” 刘备点头赞同,“今日听他论幽州局势,条理清晰,眼光独到,绝非池中之物。
若能结交,日后定能互相扶持。”
“最关键的是,年龄啊,听说还未弱冠。
想当初我们这个年岁在干嘛?”曹操感慨不已。
刘备脸色微红:“走马遛狗,爱音乐,美衣服......”
曹操接着道:“我们要去拜会本初,你途中且与伯圭去一封信,让他注意张纯张举的动静。
另外给宗族也去一封信,若真有乱事,让族人早做防备,也能护着家小。”
刘备心中一暖,点头道:“孟德兄考虑周全,备省得了。
此事关系幽州安危,也关乎宗族存亡,我定亲自执笔,把利害说透。”
一时问伺候的奴仆拿了纸笔,在马车之上,书写信件。
待刘备在袁绍府前将两封书信誊抄完毕,墨迹未干便径直转身,对着关羽、张飞身后道:“士仁、苏非,你二人速来!”
话音落,两道雄壮身影从关张身后闪出。
左边的士仁身材魁梧,面膛黝黑,额间一道浅浅刀疤更添几分悍色。
右边的苏非稍显精瘦,却目光如鹰,落在人身上便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两人皆身着短褐劲装,腰间佩着环首刀,虽站在关张这等猛士身旁,气势却不弱多少,显然是经受过风浪、藏着心思的干练之人。
“主君!”
二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刘备将两封封好的书信递过去,语气凝重:“这两封信,一封送与公孙伯圭兄,一封送回涿郡家中。
你二人即刻带着伴当,连夜出城,一路日夜兼程,务必亲手将信交到伯圭兄与族中长辈手中,不得有半分差池!”
“谨唯!”
士仁、苏非双手接信,小心揣入怀中贴身之处。
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言语。
刘备又叮嘱道:“沿途若遇盘查,便说是往幽州探亲的商贾,莫要暴露身份。
送完信后,不必急于返回,在伯圭兄营中稍作停留,探听一下幽州叛军的动向,回来时详细报与我知。”
“唯!”
两人齐声应下,起身告辞,却被曹操叫住。
曹操在一旁看着,目光在士仁、苏非身上扫过。
见二人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没有寻常武夫的浮躁,不由得暗自点头。
刘备看似落魄,身边竟有这般得力的腹心。
他笑着对刘备道:“玄德老弟手下,果然都是栋梁之材。
这般紧要的差事,交予他们,我也放心。”
刘备拱手笑道:“不过是些跟着我闯荡的弟兄,承蒙孟德兄谬赞。”
嘴上谦逊,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
士仁是他早年在涿郡结识的同乡,苏非是冀州大商苏双之子。
两人不仅有勇武,更懂机变。
此次送信关乎平叛大局与宗族安危,交予二人,他确实安心。
“走,玄德,随吾去见本初。”
第136章 怜惜则个
袁绍居住的是其父袁成的府邸,朱门巍峨。
门前立着数名劲装护卫,见二人深夜到来,连忙迎入府中。
关羽张飞等人进了前院,便立停住,目送曹操和刘备进入二门。
二人迈过二门,穿过栽满松柏的庭院。
便见正堂外,一个约三十多的男子正在等待,曹操和刘备出现在府门时,就有门亭传话进去。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颌下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着绣着獬豸纹的黑色朝服,腰束玉带,虽未佩剑,却自带着一股威仪凛然的气度,正是时任侍御史的袁绍。
还有一名男子,立在旁边,却是逄纪。
“本初兄,这么晚了,怎么连衣服都没换!”
曹操笑着上前,拱手见礼。
袁绍笑道:“刚从宫中回来,正要歇息一二,闻说孟德前来,若再更衣,怕是要到明日了。”
“哈哈哈哈!”
曹操跟着笑了起来。
袁绍的目光这才转向刘备,此人他素来听闻。
原本是大儒卢植的学生,在缑氏山授学。
却不爱经书,每日里与公孙瓒一起走马遛狗,穿着华服去逛乐坊妓楼。
听闻前段时间被督邮巡察工作,想送礼没送成。
于是直接绑了督邮,鞭打一百,然后弃官而逃,来到雒阳活动。
刘备是卢植的学生,又是公孙瓒的小弟,且袁绍与公孙瓒关系不差,当然,袁绍的叔父袁隗娶的是卢植老师马融的女儿......所以当时比较忙的他也就直接安排曹操出面照拂一二。
今日一见,果然也是个缺德......不对,是英雄!
古人名字,和现代有异曲同工之妙。
名的话,也是少年就会起的,字则是成年后才赐。
字,一般首字会代表辈分或者排行或者其他之类,二字的话,一般会寄予希望。
如曹操的大父曹腾,字季兴。
季代表排行老四,兴,则寄予了曹腾父亲希望家族兴盛的希望。
另外,二字的话,还会设补。
就是看着孩子少年时缺啥,然后补啥。
如五行缺水,可能会带水,如泽啊,淼啊的。
五行缺金,那就会是金,鑫之类。
比如孟德,孟就是庶长子的意思,德,可能就是曹操少年时比较缺少德行,所以叫孟德。
如今二德组合前来,袁绍温和的笑道:“这位便是玄德吧?
久闻公孙伯圭有位师弟,勇武过人,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说罢,竟主动上前,伸手握住要行礼的刘备,语气恳切,“玄德不必多礼,伯圭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在我这里不必拘谨。”
刘备心中猛地一震。
袁绍乃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过继了之后便是嫡子了),如今又是朝廷侍御史,身份尊贵,却对自己这个“弃官避祸”的无名之辈如此折节下交,这份礼遇,让他暗自激动。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躬身行了一礼:“在下刘备,见过侍御史。
蒙侍御史不弃,实乃荣幸。”
三人随即步入正堂,分宾主落座,侍女捧着铜壶上前,为三人斟上茶汤。
曹操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却并未饮下,而是开门见山道:“本初兄,今夜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关于幽州的局势,恐怕不久便要出乱子了。”
袁绍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曹操素来沉稳,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深夜登门。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哦?幽州近来倒算安稳,鲜卑内乱,自顾不暇,乌桓自叛归本国,一向安分守己,何来‘乱子’之说?”
“此乃大将军府下辖津口屯长何方的断言。”
曹操答道。
他的身份和胸襟,自没有必要抢功。
而转述对方话语,不但能表明自己认可的态度,万一错了,也能把自己摘出事外。
这其实也是职场中常见的手段,有些人只顾抢功,却枉顾风险和口碑,其实是有些鼠目寸光。
“何方?”袁绍略一沉吟,很快忆起此人,“莫非便是前段时间,断言耿鄙必败、凉州将遭涂炭的那个少年队率?”
“正是他,日前升了屯长。”
曹操颔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道,“如今坊间倒有不少传言,说此子曾于梦中得神仙指点。
不仅会相面识人,还能通晓谶纬符命,故而能预判局势。”
袁绍闻言,不禁莞尔:“孟德何时也信起这些虚妄之言了?”
“谶纬之说,本就半真半假。”曹操笑道,“只是这般说辞,即便日后预判有误,也可推给‘神仙示警不明’,于他自身并无损伤,倒也算个聪明法子。”
“说说看,他为何断言幽州将乱?”
袁绍收敛笑意,神色渐渐凝重。
曹操先不急着解释,反倒话锋一转,说起了与何方接触的缘由:“今夜我与玄德闲坐,便去了西市的听竹轩听曲。
一时兴起,给那歌姬来莺儿打赏了十万钱。
不成想公路(袁术字)恰在邻座,为了压过我一头,竟当场掷出百万钱打赏。”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实则暗带讥讽:“也正因这场闹剧,才引来了何方的注意。
说来也巧,此子竟是来妮的裙下之臣,在听竹轩兼着守护之职。
他见我被公路折了面子,便主动过来敬酒赔罪。
言语间进退有度,倒是个眼神活络的人。”
这番话既说明了结识何方的契机,又不动声色地给袁术“上了眼药”,暗指其行事鲁莽、不知收敛。
果不其然,袁绍听闻袁术如此张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道:“公路这性子,真是愈发胡闹了!
百万钱随手掷出,只为争一时意气,全然不顾体面!
明日我便去禀明季父(袁隗)与宗兄(袁基),定要好好管教他一番,免得日后闯出更大的祸事!”
曹操见目的达成,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劝解,同时把话拉回正题:“本初兄也不必动气,公路年纪尚轻,性子跳脱些也寻常。
只是何方提及的幽州局势,倒真值得咱们重视……”
袁家的族长原应是袁平,他走的是正统士族的路线。
所以二子袁成走了权势路线,即投靠外戚大将军梁冀。
只是袁平早夭,族长一职,也就落到了老三袁逢的头上。
毕竟袁成已经走到了大将军府里,这个是不能回头的。
随后,袁逢死的也早了些,族中事情也就委托给了袁隗。
所以,目前袁家的族长乃是袁隗,不过,宗子,也就是族长继承人,却是袁逢的嫡长子袁基。
袁绍过继给袁成,和袁基就不算亲兄弟了,是故称之为宗兄,是比较正统的叫法。
和官场上称职务,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时候,宗族之间合力,争斗没有皇室那么残酷。
按照规矩来说赵匡胤死后,把位子传给赵光义没问题,但关键是,赵光义死后,要把位子还给赵匡胤嫡长子才是。
“嗯!”
“何方他断言‘幽州必乱’,理由有三。
其一,凉州叛乱数年未平,朝廷威信受损,幽州豪杰难免心生效仿之意;
其二,幽州内附的乌桓人,曾因军粮克扣叛归,朝廷没有下定论,他们恐担忧朝廷秋后算账;
其三,幽州旧吏张纯、张举,近来与乌桓部落往来频繁,常对朝廷怨声载道,恐会借机生事。”
袁绍闻言,眉头瞬间紧锁,转头看向逄纪:“元图,你怎么看?”
逄纪拱手道:“何方此人虽年少,却目光独到。
渔阳张家,素来不安分。
张纯、张举二人本就对朝廷不满,去年便有流言说他们暗中联络乌桓峭王。
如今再结合凉州之乱的影响,幽州确有生乱之兆。
此人能透过表象看透隐患,当真是难得的人才!”
门外护卫又来通报:“主公,甄家二公子甄俨来访,说有要事求见。”
“快快请进。”
甄俨在大将军府中任掾属,和袁绍素来有不少交集,两人关系不差。
不多时,中山甄氏的甄俨,神色匆匆,快步而入。
他见到袁绍便拱手道:“本初兄......孟德兄也在!”
接着见袁绍点头,便道:“我日前得大将军之令,去津口给何方升官。
他曾言幽州必乱,张纯可能要反。
我不敢轻信,便令族中近日来雒阳者齐聚,细细盘问下,知中山国张纯旧部颇多异动。
如此看来,幽州危矣!
是故前来告知。”
甄俨从何方那里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询问族人,果然发现张纯异动。
毕竟他们家族在幽州也有不少的产业和商路。
不过,他先是安排家族迁徙事宜。
待诸事都安排的差不多,这才想起来,要向大将军禀告。
他在大将军府地位不高,又惟恐直接上报不妥(万一事有不谐),于是这才想起来,寻找好友袁绍。
袁绍和大将军关系更好,而且身世雄厚。
闻言,曹操、逄纪皆神色凝重。
甄俨都这么说,看来幽州乱的概率又大大提升了。
接连两人印证了何方的预判,袁绍反倒镇定下来:“先前凉州叛乱,被郑达等人抢了先机,如今在大将军面前风头正劲,咱们这些人,反倒落了后手。
如今幽州之事,倒是咱们的机会,希望可以提前布局,避免这场叛乱。”
“那现在就走?”
曹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
幽州叛乱要起,早一步部署便多一分胜算。
袁绍点了点头,语气果决:“正要连夜赶去大将军府。”
众人当即起身往外走,脚步匆匆。
刚至府门,袁绍却忽然回身喊住曹操:“孟德,你就不用去了。”
“这?”
曹操闻言一怔,脚步顿住,眼中满是疑惑。
就在曹操怔忪间,袁绍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奏疏,递了过去。
曹操接过奏疏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竟是豫州刺史的弹劾奏疏!
奏疏中明言 “曹仁暗中结交少年、豢养死士,行踪诡秘,恐是为其姊(即前外戚宋奇之妻)复仇而起......”。
字字句句,皆是构陷。
曹操攥紧奏疏,心中暗骂:此举何其阴毒!曹家因宋奇案牵连,差点一蹶不振。
幸好曹腾底蕴深厚,留下的恩情足够多,还有人护持。
但这陈年旧事,却被豫州刺史翻出大做文章,和阴结少年放到一起。
若这封奏疏递到皇帝面前,曹家必又要经历一场灭顶风波,轻则罢官,重则抄家!
“此事唯有你亲自回去处理方能稳妥,旁人皆无此能力。”
袁绍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凝重,“至于那豫州刺史,这般构陷曹家,断然留他不得,你需设法处置。”
刺史的奏报,是直通御史台。
御史台,设御史中丞1人,秩千石。
御史中丞本为御史大夫之丞,掌管监察,秘密检举百官非法行为。
后来御史大夫转为司空,御史中丞就独立出来率领御史台和各州刺史,名义上归属少府,实则直接对口天子。
袁绍目前担任的侍御史,便是御史中丞的属官。
这奏疏被他私自拿走,不足为奇。
但若是后面豫州刺史继续上书,他也没有能力保证每次都能拿走。
曹操此刻仍有些发懵,连忙问道:“可该怎么处理?
既要避祸,又要除这祸患,两头难顾啊!”
袁绍缓缓道:“你听我安排:明日起,你便对外称病,辞归谯县乡里,表面上做个‘春夏读书、秋冬弋猎’的隐士,暂避朝堂锋芒。
这是第一步,先脱开眼前的构陷。”
“不是回去处理么?怎么反倒要隐居?” 曹操瞪大双眼,愈发不解。
“隐居只是表面文章,掩人耳目罢了。”
袁绍解释道,“其二,处置那豫州刺史,你切记绝不可亲自动手,须遣心腹之人行事;
事后务必将动手之人设法救出,不留任何痕迹,免得落人口实。”
这个救出,或许是救出,或许指灭口,关键看曹操怎么选择。
袁绍顿了顿,又道:“其三,曹仁行事太过张扬,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你回去后,明面隐居,暗中却要借势招募兵勇,将曹仁的人手规整起来,积蓄力量。
幽州叛乱若起,就有机会行事。
到时候我自会在朝中斡旋,先为你谋一个两千石的实职,助你重返朝堂。”
说到此处,袁绍话锋一转,提及不远处的刘备:“刘备此子,有英雄之姿,且能得关张二人死力,绝非池中之物。
你回去后,可将招募兵勇之事托付于他。
其余后续朝堂上的周旋,我自有安排,你无需担忧。”
曹操听着袁绍条理清晰的谋划,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眉头舒展,拱手道:“多谢本初兄周全!
孟德记下了,定按你所言行事。”
袁绍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事不宜迟。
待日后局势明朗,你我再共图大业,匡扶汉室。”
曹操应了声 “唯”,转身便去寻刘备交代事宜,脚步虽急,心中却已有了定数,
此番虽遭构陷,却也得了袁绍的周密安排,更有机会暗中积蓄力量,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是不爽。
......
是夜,曹操抱着大肚子的卞氏,眼神之中尽是爱意。
口中却道:“来莺儿,某乃谯县曹孟德也!”
卞氏哀声道:“妾身已有身孕,哀曹郎怜惜则个。”
“这明明是我们的第一次,哪里来的野种,来莺儿,你敢偷人。找打!”
“啪!”
曹操的大手狠狠的拍在臀处:“唱歌!唱歌我就原谅你”
“北国有佳人......”
第137章 夜半遇熟人
夜色已深。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同宿一室,共卧一张宽大木榻。
烛火早已熄灭,屋内只剩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
张飞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地支棱起耳朵,压低声音道:“大兄、二兄,你们听。
曹议郎那边院子,好像有女人的惨叫声,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是出了什么事!”
刘备听得失笑,摇了摇头:“益德,莫要多心。”
一旁的关羽沉声道:“看什么看?某等乃曹家宾客,内院私事岂容擅窥?
主人家的家事,某等管不着。
除非听得曹议郎本人的惨叫,事关他安危,才该过去相助。
其余琐事,休要多管。”
张飞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憨态:“某晓得了!是某莽撞了。
不过说起来,曹议郎这动静,倒像是不懂怜惜人。
将来某要是娶了婆娘,定好好疼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出口,榻上静了片刻,没人接话。
关羽本就寡言,刘备又在思忖心事。
张飞见没人搭腔,又想起白日的事,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大兄,白日里那何方,一眼就认出了咱们。
他会不会转头就去官府告密啊?要不……”
说着,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沉稳:“益德老弟,不必如此。
我不过是弃官避祸,即便当初打了督邮一百鞭子,也算不上滔天大罪。
真要被官府拿了,凭我现在的人脉,顶多是被训斥几句,等朝廷下一次大赦,便能翻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更显郑重:“可若是杀了何方,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关羽在旁点头附和:“大兄说得是。
何方此人,白日里与咱们畅谈时,言语间并无恶意,反倒有结交之意。
他若真想告密,便不会那般坦然,更不会论及天下大势,嗯,没想到他对左传如此精通......”
张飞听着两人的话挠了挠头道:“还是大兄、二兄想得周全!某一时没想那么多。”
“快些睡吧。
这次孟德返乡募召合众,他不便出面,正是某等展现能耐的时候。
便是何方告密,某等已在沛国。”
......
何方原本只打算与曹操略作攀谈,先摸清他的性情底细。(系统:用你摸?)
没成想竟撞见刘备、关羽、张飞也在席上。
一来二去,众人谈得投机,便多饮了几杯。
待到散场时,夜色已深了许多。
此番与曹操等人同席畅饮。
靠着一顿酒宴,把曹操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的亲密度都刷到了30多,何方很是满意。
当下脚步轻快地折回先前的雅间,想与来妮说声辞行,当然也抱着能吃点什么想法。
“姊姊……”
话音刚落,雅间内候着的两名婢女便上前见礼,轻声回道:“回二当家,坊主已然回内院歇息了。”
何方抬眼望去,这两名婢女皆是容貌秀丽、身姿窈窕的模样。
身上所着罗衣轻薄,露出的皓腕雪肤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他虽瞧着心动,却也知晓分寸——这都是来妮的贴身婢女。
正待转身离去,左侧那名婢女却又上前,双手捧着一物道:“坊主临走时吩咐过,若二当家回来,让奴婢将这个交给你。”
何方接过一看,竟是一柄玉如意。
烛火映照下,玉如意通体莹润,光泽流转,内里澄澈通透,几乎不见半分棉絮杂质,端的是块上好的美玉。
再看其形制,形似莲蓬,只是莲蓬头略小,茎部却更为粗壮,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触手温润。
“好玉!”
何方由衷赞叹,随手摩挲着玉身,只当是来妮一番心意,并未深想,“替我多谢坊主。”
这玉如意个头不小,寻常衣襟难以藏下,何方只得将它握在手中。
出了听竹轩,见何林正在忙着指挥车马,便带着护卫直接去了。
何方忽觉手上有些粘稠,疑惑着把玉如意放到鼻子边轻嗅——竟有一股浓郁的女人香。
再结合形体,老司机何方哪里还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
也就是说,今天若不是急着去见曹操,或者说两句就回来,那妥妥的就把来妮这个满级少妇给拿下了。
曹操哪天不能见......美人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握着手中温润微粘的玉如意,脑子里回想起来妮那勾人的眉眼。
吐气如兰,耳畔软语......他不由得一阵心头发热 。
一股莫名的躁动推着他调转方向,往城西一处熟悉的闾里走去。
这闾里是寻常民宅,此刻夜已深,家家户户早熄了灯。
唯有闾门挂着盏昏黄灯笼,守门的里魁蜷缩在门房里睡得正沉。
何方上前,抬手对着门板 “嘭嘭嘭” 猛敲,沉闷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哪个天杀的!半夜敲魂呢!”
里魁被惊醒,揉着糊满眼屎的眼睛骂骂咧咧起身,嘴里还嘟囔着。
磨磨蹭蹭挪到角门,不耐烦地拉开条缝。
可当他看清门外人影时,脸上的戾气瞬间垮掉,堆起满脸谄媚:“哎哟!是曹大侠啊!你怎么大半夜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何方斜睨着他,语气带了几分冷意:“我刚听你嘴里嘀嘀咕咕,骂谁呢?”
那里魁顿时一个激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慌忙躬身道:“哪敢骂人啊!
小的是在骂自己!骂自己眼瞎,骂自己命苦啊!我连我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
何方懒得跟他废话,抬脚一脚踹得他趔趄后退两步,随手从怀中摸出串五铢钱扔过去。
里魁连忙扑过去捡起,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点头哈腰送他进门:“曹大侠慢走!
有嘛吩咐,您支一声,小的立马到!”
看着何方背影消失在闾里深处,里魁偷偷舔了舔嘴唇。
这串足有百钱,够买五石麦子,曹大侠出手就是大方,铁定就是大司农家的族人......
何方带着两名护卫往里走,其中一名护卫忍不住问:“帮主,那里魁咋叫你‘曹大侠’啊?
你啥时候姓曹了?”
话音刚落,旁边护卫就低声训斥:“闭嘴!不该问的少问。
你出去办些私密事,能报真名?
万一传出去惹麻烦咋办?学着点!”
那护卫顿时恍然大悟,赶紧低下头不敢再问。
何方听着两人对话,没吭声,暗想得好好的选选护卫了。
不能只看忠诚和武力值,嘴巴严不严的也很重要。
夜色更浓,闾里石板路上只剩三人脚步声。
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犬吠,衬得夜愈发宁静。
三人拐入一个小巷,正看见一个高大雄壮的汉子,从一间院中闪了出来。
熟人!!
数目相对......
第138章 裤子都脱了
“鲍教头!”
随行的护卫忍不住低唤出声。
鲍出先是做贼般竖起手指 “嘘” 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慌乱,活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随即反应过来,猛地瞪眼瞅了过去。
来自人形外挂的死亡凝视——护卫被他瞪得一缩脖子,冷汗瞬间浸了后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事到如今,他们哪还猜不出鲍出深夜来这闾里是为了什么?
而帮主此番前来,怕不是专程来抓鲍教头 “私会” 的。
何方也配合着摆出一副 “抓贼” 的模样,眼神在鲍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却暗觉好笑。
撞破这茬,他自然没法再去隔壁,索性顺水推舟,对鲍出道:“鲍师父,进屋说话,别在这儿杵着。”
“嗯!”
鲍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瞪着眼点点头,转身又抬手叩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女子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刚走怎么又折回来?
贱妾这身子,可顶不住你这般折腾……”
门 “吱呀” 一声开了,露出秦氏素净的脸。
可当她看清鲍出身后的何方时,话语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堆起热络笑意,侧身让开:“原来是何帮主来了!
快请进,屋里虽简陋,倒也能歇脚。”?
何方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
嘴上义正言辞的说不要,可据她所知,没少来找隔壁的......
何方挥挥手让护卫留在院内等候,自己则跟着鲍出、秦氏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几张胡凳,墙角堆着磨豆腐的家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豆香。
何方在矮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问鲍出:“鲍师父,你打算怎么办?”
鲍出梗着脖子,眼神有些闪躲:“什么怎么办?”
“男子汉大丈夫,得有担当。” 何方语气沉了沉,“你若是只图一时快活,不动感情,随便来也就罢了。
可如今我瞧你分明对秦姐动了心。
还能眼睁睁看着她每日起早贪黑磨豆腐、守着这破屋过日子?”
这话说的委婉了很多,毕竟秦氏经营的是豆腐加上皮肉生意。
虽然不是那种一直接客的,但私底下相好的,至少也有七八个。
不然也养不活三个娃。
这年头,人头税可不是小数目。
鲍出闻言,喉结动了动,却默然不语。
起初他最初是觉得人挺干净的,性价比又高......后来觉得活好......但再后来,确实有点了其他的意思。
可要说娶她?
鲍出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他也是有傲气的人,若是娶了个“卖豆腐”的寡妇。
传出去怕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
家里老母亲也绝不可能答应。
何方见他不吭声,便转头看向秦氏,语气缓和了些:“秦姐,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实话说,我鲍师父这人,性子直了点,但心眼不坏。
若是他纳你为妾,往后你不用再磨豆腐。
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觉得可行?”
“哼!”
秦氏闻言,却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傲气,“贱妾怎么过活,是贱妾自己的事,不劳何帮主费心,也用不着谁来可怜。
你们别在这儿装什么好人,真要是为我好,就别来搅扰贱妾的日子。”
她说着,眼神扫过鲍出,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鲍教头若是真心,便不会站在这里让你替他开口。
若是假意,便是纳了我,往后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我秦氏虽卖豆腐,却也有自己的骨气,不稀罕做谁的妾,更不稀罕别人的施舍!”
见秦氏叉着腰叨叨叨个不停,何方心中暗自无语。
自己也是闲得没事来撮合鲍出与秦氏。
却忘了秦氏素来是这软硬不吃的性子。
他对这类型女人,其实是矛盾的:既欣赏她这份不卑不亢的傲气,却也反感她这般不识抬举的执拗。
对付这种人,唯有抓住她的软肋,半点不容退让。
念及此,何方脸色一沉,语气冷硬起来:“我与鲍师父皆是要做大事的人。
岂会在这儿女情长的琐事上耗费心神?
今日这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你若点头,我便带你母子搬去津口,往后三个娃儿吃穿不愁,还能进学读书,将来谋个正经前程。
你若执意不肯,我便只能杀了你母子四人,省得鲍师父日日往这闾里跑!”
这番话字字如冰,秦氏听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鲍出,盼着他能说句软话。
可鲍出脸上神色微变,随即沉声道:“何方所言,便是某的心意。”
没有半分辩解,也没有半分犹豫。
秦氏见状,凄然一笑,眼角泛起泪光:“你们二位皆是英雄好汉,却偏偏来逼妾身这弱女子。
罢了,罢了,贱妾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又能抵得过什么?
便遂了你们的意吧。
只是娃儿的姓不能改,他们是我前夫的根,我不能让他断了后。”
鲍出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缓,点头道:“娃儿姓不姓鲍,看在你的面子上,某自会待他们如亲生一般,你不必忧心。”
说罢,他暗中给何方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若不是何方这般硬气,怕是还真拿不下这倔强的女人。
不过鲍出其实也想好了,若是何方执意要杀秦氏,他也绝不会手软。
何方见事情敲定,嘴角也露出笑意。
对付秦氏这种吃硬不吃软的性子,就得用这雷霆手段。
气氛刚缓和些,秦氏却话锋一转,看向何方,带着几分试探道:“何帮主先前不也常来这闾里寻隔壁小娘子?
如今既怕误事,那小娘子又该如何处置?”
何方闻言一噎。
这女人倒真是胆大,刚服软,就敢拿这话堵他!
不问倒好,问了吓死你。
何方定了定神,却笑了,抬眼看向秦氏道:“你真当那隔壁小娘子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秦氏一愣,蹙眉道:“何帮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闾里,平日里就做点针线活,看着与常人无差啊。”
“与常人无差?” 何方语气骤冷,一字一句道,“‘天公将军’张角,你该听过吧?
那小娘子,正是太平道的余孽。
你与她邻里相熟,时常往来,竟半点没察觉异样?
还是你,也信了道。”
秦氏听得,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沾了太平道,那可是灭门的祸事!
“何帮主,妾身,妾身,妾身......”
鲍出也有些吃惊,讶然道:“何老弟,你既知道她是太平道的余孽,为何还......”
何方假装无语道:“我又不是神仙,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实际上,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但当时裤子都脱了......
第139章 张角的女儿的婢女
“鲍师父,你且去将此女拿下。”
何方既已开口点破太平道张佳的身份,便没打算再留余地。
毕竟张佳察觉到秦氏搬走,肯定有所怀疑。
在何方原本的想法,这是一个暗棋,所以也就把张佳当作风尘女子。
今天晚上过来,他最初也没有动手的心思。
不过是被来妮挑逗的邪火旺盛,来找人也只是为了顺路爽一发。
只不过撞上鲍出,倒让他改变了主意。
看鲍出这频繁往来的模样,显然早已不是偶尔探访。
若是任由他与秦氏纠缠,万一张佳又暗中以太平道说辞蛊惑秦氏,再借着秦氏拉拢鲍出,以鲍出的性情,难保不会被卷入祸事中。
鲍出是津帮的得力教头,武力卓绝,和他绑定很深,万一被太平道拉拢,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何方才会用强硬手段逼秦氏点头,要将她母子迁去津口。
一来是断了鲍出与张佳的间接联系,二来也是将秦氏这潜在的 “隐患” 置于自己眼皮底下,免得她被太平道利用。
此刻直接点破张佳的身份,更是为了敲醒秦氏,让她彻底认清世道的险恶。
“好!”
鲍出纵身出门。
何方看着脸色惨白的秦氏,继续说道:“那张佳并非寻常太平道信徒,乃是张角之女张宁的贴身婢女。
手上握着不少太平道在雒阳的联络暗号。
专门负责暗中串联信徒、传递密信。
你与她相邻数月,没少受她‘关照’,再过些时日,恐怕你自己都要被她拉进这谋逆的火坑中。
当年天公将军拥众百万,都身死尸灭,更遑论现在只剩大鱼小鱼两三只。
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祸害人罢了。”
秦氏听得这话,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贱妾不知!
贱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平日里待我虽热络,却从未提过太平道的事,更没说过什么联络暗号……”
“哼,她不必明说,只需偶尔说些‘世道不公’‘百姓受苦’的话。
再对你多加照拂,便能慢慢勾起你的怨气。
让你听她使唤。”
何方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待你逐渐深入其中,她再趁机抛出太平道的‘救世’说辞。
到时候,你又怎能抵得住?又怎么摆脱?
不仅你要遭殃,连三个娃儿,都要跟着你一起掉脑袋!”
秦氏连连点头,她只是个寻常妇人,哪里顶得住如此话语。
“至于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吧,待会一起去津口。
到了津口,鲍师父会给你安排住处,让娃儿去学堂读书。
你只需安心过日子,不要再管这闾里的事。”
秦氏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多谢何帮主!多谢何帮主!”
此刻她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不是何方及时出手,她恐怕真要一步步踏入太平道的陷阱,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何方又看起张佳的图鉴:
张佳:21 ,太平道 “大贤良师” 张角之女张宁的贴身婢女。
属性:统帅 55,武力 34,智力68,政治 42(不懂朝堂弯弯绕,但懂教众里的人情世故),魅力 91(笑起来能让守城士兵忘查名传路引,哭起来能让富商心甘情愿掏情报),名声 36(教众里是 “靠谱佳姐”)。
江湖地位:雒阳地下 “交际花”,太平道的 “移动情报站”,普通人眼里的 “巷陌俏红颜”。
说好听点是 “黄巾余党核心联络员”,说实在点就是 “雒阳地下情报网移动加密 U 盘”,正经 “反贼嫡系外围打工人”。
跟太平道高层唠嗑能喊上 “宁姐”,见了教众大哥还得恭恭敬敬递暗号。
职场等级:黄金主管,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晚上在雒阳西城小巷接活,白天绕着城墙根找教众接头。
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补妆。
毕竟魅力 91 不是吹的,脸上带灰可没法让权贵放下戒心。
......
亲密度:12,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
虽然何方已经和张佳睡过好几次了,甜言蜜语说的腻歪,但系统向来不会骗人。
唉,怪不得有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系统:本来都是生意,你一个老瓢讲什么情义。
是不是想打折,还是想免单?
何方:......
“拿下了!”
一声沉喝从院外传来。
话音未落,鲍出已纵身翻过院墙,稳稳落在院中。
他手中反扣着一名女子的手腕,那女子发髻散乱,嘴被布巾堵住,正是张佳。
此刻她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鲍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人已拿下,搜出了这个。”
鲍出将张佳推给身旁护卫,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递到何方面前,“里面记着不少地名和人名,看着像是联络暗号,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何方接过绢帛展开,借着院内灯笼的光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既有雒阳城内的闾里名称,也有周边郡县的地名。
旁边还标注着 “甲一”“乙三” 之类的代号,显然是太平道在雒阳及周边的联络点与暗线名单。
尤其一封信,是寄给张白骑的。
“张白骑?”
何方脑海中有点印象,是个上了正史的黑山贼,不过后世有人推测说是张晟,或者张琰。
不过从这封还没写完的信中看,应该不是......
这份名册若是落到官府手中,足以端掉太平道在京畿附近的大半势力。
“邙山......”
何方眉头一拧,邙山贼寇,居然和太平道也有勾连。
或者说,那伙山贼中,本就有不少的太平道众。
唉,想当年张角建立太平道也是有理想的,是要救人的......
谁知道被平定后,那些剩下的徒众逃入山中,大多成了贼寇。
救人,还是害人,一念之间。
“等会带她回津口,我要连夜审讯,注意别让她寻短见。”
何方将绢帛等物收好,对护卫吩咐道。
“谨唯!”
......
这时,秦氏也提着两个破旧的布包从屋里走出,身后跟着三个睡眼惺忪的孩童。
大的不过七岁,小的才三岁。
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衣,紧紧攥着秦氏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院中众人。
“何帮主,东西都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就这几件衣物和针线。”
“走吧。”
第140章 胡说八道
津口总堂的密室里,烛火跳动,映得四壁阴影重重。
张佳被缚在硬木椅上,秀发散乱,却依旧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杀了我吧的倔强。
不过,自一路被押到这里,何方既没动刑,也没喝斥。
只是让护卫送了点水,偶尔说几句软话。
张佳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攻心的手段,半句也不肯听。
这密室是特制的,隔音效果极好,原本是张磊等人商议秘密事宜的所在,后来也就被何方征用了。
何方眉头紧锁。
系统在手,实际上很多时候,他也不需要严刑逼供,就能知道很多秘密。
当然,亲密度越高,知道的越多。
根据过往的经验,只要超过60,连对方被几个男人睡过都知道。
但张佳原本对他的亲密度就不高,仅有12,经由现在被抓之后,亲密度已经下降到-43。
处于敌对预警区。
互抢客户时能把“合作愉快”咬出牙印,匿名举报信安排上。
无论他是递水、说些“何苦为逆党卖命”的劝诫,还是提几句“若肯招供可保你性命,还给你十万钱”的承诺,亲密度纹丝不动。
这女人对太平道的执念竟深到这般地步,甜言蜜语、利益诱惑全不管用。
看来软的是行不通了。
何方端起案上的陶杯抿了口凉茶,决定和对方讲道理,聊理想,说人生。
“遥想大贤良师当年......”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大贤良师。”
面对张佳的口水射击,何方却不恼,反倒笑眯眯擦掉:“嗯,我知道你是张宁的贴身婢女,早年还在大贤良师身边伺候过一段时日。
太平清领书也抄过不少。”
“啊?!”
张佳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僵在椅上。
这事除了张宁和已故的张角,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何方怎么会说得分毫不差?!
不等她缓过神,何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神秘:“其实,张角是我师兄。”
“何耶?!”
张佳下意识蹦出一句不成调的惊呼,随即又捂住嘴,眼神里满是荒诞与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大贤良师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师弟!
“嗯,你没听过也正常。”
何方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我师父是南华老仙,师兄张角入门比我早三十年。
他学的是‘普度众生’的医道与教义,我学的是‘勘破世局’的术法与权谋。
当年师父送他下山时,曾说他‘心慈则软,善医不善谋’,叮嘱他只可宣扬教义、治病救人,若妄动刀兵,必遭天谴。”
张佳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她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何方说的细节太过真切。
而且大贤良师,好像说过什么南华......而且“善医不善谋”的性子都和张角偶尔对张宁提过的话隐隐相合!
“你……你胡说八道!”
张佳的声音已经发颤,但也没了先前的底气,“大贤良师从未提过有你这么个师弟!”
“他自然不会提。”
何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入门时他已经出山了。
不过师父早知道他有‘起事之劫’,特意找了我这个关门弟子,说师兄若真闯了祸,再让我收拾残局。
说白了,就是帮他擦屁股。
可惜啊,师兄还是没忍住,耳根子软,被身边人撺掇着动了反心。”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问问你,当年师兄起事,最痛惜的是什么?
是唐周的背叛,对不对?
事前,是不是有人说过唐周,但还不是师兄纵容。
马元义在雒阳筹备了数年,联络了封谞、徐奉等宫内宦官,眼看‘甲子岁举事’的计划就要成了。
结果被唐周捅到官府,马元义被车裂于市,雒阳的太平道根基一夜尽毁,师兄才不得不仓促起事。”
“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说的是‘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甲子未到,天道未合,又怎么能‘大吉’?”
何方语气沉痛,仿佛真在为张角惋惜,“更别说师兄忘了师父的叮嘱。
他本就心软,见不得百姓受苦。
可起事之后,手下人良莠不齐,有的抢粮烧屋,有的屠城害民。
这哪是‘致太平’,分明是造孽!
师父说他‘心慈手软做不得起事’,果然没说错!”
张佳僵在椅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明明知道何方是在胡说八道,可对方说的每一个细节。
唐周背叛的经过、马元义的结局、张角对“甲子举事”的执念,甚至连张角私下里对自己“心软误事”的自嘲,都精准得可怕!
难道他真的是大贤良师的师弟?真的是南华老仙派来收拾残局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是他师弟啊。
你不会觉得我胡说八道吧!”何方义正言辞道。
忽地拍了拍手,一脸忧郁的看向远方,还真有点忧国忧民的范。
忽地又拍了拍袖子,转头看向张佳,神色洒脱,还真有点道士的范。
张佳苦笑道:“就算你是大贤良师的师弟,可你不应该振臂一呼,把我们聚集起来吗?”
“唉!”
何方一声长叹,“现在的‘太平道’,还是当年的太平道吗。”
“我师兄死后,原本就混乱的太平道彻底分崩离析,成了一盘散沙。
你去看看那些黑山贼,看看四处流窜的黄巾残部。
他们还提‘致太平’吗?还管百姓疾苦吗?”
“南阳的黄巾贼攻破县城,不赈济百姓也就罢了,反倒抢了粮铺、烧了民宅,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还有朝歌的黑山贼,占了山头拦路劫掠,商旅百姓苦不堪言。
他们哪里是‘救苦救难’?
分明是一群只知烧杀抢掠的蝗虫。
大贤良师当年的理想,全被糟蹋成了谋财害命的幌子!”
张佳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何方抢了话头:“你说你们是为百姓。
可百姓现在见了‘黄巾’二字,躲都来不及。
这就是你们要的‘太平’?
《太平青领书》里说‘务使民力有余,不致饥寒’,可现在的贼寇,连百姓最后的口粮都要抢,这就是你们遵奉的教义?”
“我……”
张佳张了张嘴,平日里熟记的教义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跟着张宁四处联络时,见过的那些残部。
有的头领抢了女子就占为己有,有的为了粮草就屠了整个村落。
她当时虽觉不妥,却总想着“乱世难免如此”,可经何方这么一说,才猛然意识到。
那些人早已背离了太平道的初衷,成了真正的祸害。
“你忠于张角,忠于太平道的理想,这没什么错。”何方的语气缓和了些,“可你现在跟着的,不过是一群借‘太平道’之名行劫掠之实的流寇。
你传递的密信,联络的党羽,最终只会让更多百姓遭殃,让大贤良师的名声更臭。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烛火摇曳,映着张佳苍白的脸:“那师叔公,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是致太平,只不过换一种方法,接下来只要听我的话就行。”
何方得到系统的提醒,知道张佳已经信了他。
毕竟亲密度从-43直接提升100点,来到了57。
处于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噢!”
张佳木然的点点头,忽地反应过来:“师叔公,你脱我衣服做何?”
“自然是探讨一下人生了。”
何方贱兮兮的笑着,哪里还有方才悲天悯人,忧国忧民,以及高风亮节的形象“哎,又不是没做过......你不要这副表情嘛!”
脑子里想的都是麻花豆:cos囚犯......要解锁了。
第141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二日上午,雒阳城,曹操府邸。
何方带着几名护卫。
奉上拜帖和两盒精心准备的礼品。
一盒产自蜀地的新茶,一盒徐州琅邪产的海鲜鱼干。
“某家主人昨夜里忽染风寒,一早便带着苍头宾客出城,回谯县养病去了。”门亭接了东西,然后回道。
“啊?昨晚还一起饮酒,一早就走了?!”
何方顿时愣在原地,这么巧么?
他此番登门,本是打着“拜会”的幌子,实则想借着宴席上的几分交情,拉上曹操、刘备,再邀上关羽、张飞一同去邙山剿山贼。
借他们的勇武加快剿贼进度是表面原因。
趁此机会多些“同袍作战”的经历,提前结下革命情谊,为日后铺路。
万一刘备和曹操干架输了去找袁绍,他可以趁机收下关羽张飞不是。
可没成想,曹操竟走得这般仓促。
按照正史的记载,曹操先是当了济南相,随后被征为东郡太守,应该是没去,然后拜为议郎。
又说不肯迎合权贵,所以托病回乡了。
嗯,这又是托辞。
历史记载曹操春夏读书,秋冬弋猎,暂时隐居,也是春秋笔法。
毕竟,当时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地方豪强,谋划废黜灵帝立合肥侯的事件。
王芬等人希望曹操加入他们,但被曹操拒绝。
就发生在这段时间。
前段时间许攸和周旌跑了,想来是去冀州找王芬去了。
毕竟王芬作为出名的党人,能活到现在,肯定受过奔走之友的照拂。
脑子里闪过这些信息,何方面上露出几分可惜的表情,问道:“可知曹议郎何时会回来?”
门亭躬身回道:“回客人的话,主人走时只说待病愈便归,没说具体时日。
府里虽留了人打理,却也不知归期。”
何方心中略感失落,他现在也可以找几匹马去追曹操等人。
但那就有些没理由了......总不能说你我一见如故,我来送送你吧。
太谄媚的话,也会被人看不起的。
如是想着,只能作罢:“既如此,这拜帖便劳烦你代为转交。
待曹议郎回来,告知大将军府屯长何方曾来拜访过便是。”
“唯!客人放心,小的定当传到。”门亭带着拜帖与礼品,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快步往府内走去。
拜帖一路传到内院书房。
此时卞氏正坐在案前,挺着隆起的小腹,慢慢整理着曹操留下的文书与各方递来的拜帖。
她怀有身孕已近五月,不便长途奔波,便留在雒阳照看曹府。
见婢女进来,便抬眼问道:“又是谁的拜帖?”
“回夫人,是大将军府下辖的津口屯长,名唤何方。
今早来府拜访,听闻主公已回乡,便留下了这拜帖。”婢女将拜帖呈上。
卞氏接过拜帖,扫了一眼落款处“津口屯长何方”几个字,眉头微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
她虽然出身乐籍,但曹操从未因此歧视。
自然随曹操见惯了雒阳的权贵。
袁绍、袁术这般四世三公之后,或是朝廷九卿子弟、各州刺史,才配得上与曹操平起平坐。
一个小小的“屯长”,不过是管着津口些许流民、撑死了带几十号人的小官,也敢来曹府递拜帖?
“哼,曹郎何时竟与这般小人物有了往来?哼,又一个想攀附曹家的寻常人罢了......”
卞氏随手将拜帖扔到案角的一堆文书旁,那堆文书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禀帖,显然没打算再理会。
婢女见卞氏这般态度,不敢多言,应了声“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卞氏重新拿起一份来自徐州琅邪国的家书。
纤细的指尖划过信上“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的字样,眼神柔和了许多。
比起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官,她更关心父母兄弟姐妹是否安康,以及腹中孩儿能否平安降生。
......
何方在曹府外没多耽搁。
既知曹操已回乡,便转身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径直赶往津口。
刚到津口精武堂外,就见李义正指挥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把一捆捆用油布裹着的物件往库房搬。
油布缝隙里偶尔露出的铁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子方,东西都运来了?”
何方翻身下马,笑着走上前。
李义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帮主,都运来了。
整整三百套甲胄,还有配套的环首刀和长矛,都是先前禁军换下来的旧物,虽有些磨损,却都还能用!”
“三百套,不错。”
何方点点头,心中还算满意。
有这三百套甲胄,加上原本的一百套。
对付邙山山贼绰绰有余。
他又随口问了句:“先前给的钱,不够?”
“够是够,其实还能多弄两百套的,就是……”
李义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帮主,弄三百套还能说是‘护津口治安’,而且不到一曲。
若是再往上加,弄个五百套,怕是要引有心人注意了。
私藏甲胄,可不是小事,容易被人扣上‘谋逆’的帽子。”
何方闻言,也点头称是:“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三百套足够了,先把眼下的事办妥,往后再做打算。”
说罢,两人一同去了操练场。
此时场地上已有六百五十名精壮汉子列队站好,为首的是何玄、何东、何春、何奎、凌操、许褚、许定、高超......等十三位队率。
一个屯的人,比一个曲还多,堪称是加强屯。
只一眼扫过去,何方就很是满意。
吃的好,睡的好,训练足,再加上基础功法等,各人的武力值又有不少的提升。
其中增长最多的,赫然是许褚,上次的89,现在已经提升了3点,达到了92。
何方走上高台,接过李义递过来的五色令旗,开始亲自调整阵形。
时而令第一队向前推进,时而让第七队迂回包抄,时而指挥第三四五队结阵防御。
可令旗挥舞之下,不是这边混乱,就是那边没有反应。
何方把胳膊都挥酸了,无奈之下,只得大吼起来。
“许褚,吃屎呢,带着你的人冲!”
“何玄,傻站什么......”
随着大嗓门的加入,各个队的动作,终于有模有样起来。
何方直喊得嗓子冒烟,阵形终于有了雏形。
只得感概系统靠谱:他的武力属于基层狠人区,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何方无奈的把旗子扔在一边,让各队士卒自己训练。
同时把十三个队长喊到一起,教授他们旗语。
在一旁瞅的清晰的李义建议道:“屯长,大家不是旗语不清楚,是你指挥的是六百多人,五色旗不够用,加了花边大家看不清楚。”
何方猛然醒悟过来,于是开始改编。
十三个队,合成六个屯。
然后再设六个假屯长。
再训练时,六个假屯长负责看旗语加大嗓门。
如此一来,六百五十人的队伍,逐渐令行禁止,进退有序。
夕阳西下时,何方只觉脑中一阵清明。
“叮......”
随着系统的提醒,何方的统帅从 34来到了 35。
“今日就到这儿,明日一早继续操练。”
何方放下令旗,对鲍出等人吩咐道,“甲胄已运到库房,今晚让弟兄们轮流去领,熟悉一下甲胄的重量,免得明日操练出岔子。”
“唯!”
两人齐声应下。
处理完操练的事,天色已暗。
何方想了想,先去看望了刁蝉,又去安抚了张佳,随后大步向听竹轩走去。
人嘛,总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142章 能不能叫某雷公
“坊主不在?”
“回二当家,今坊主带莺儿和乐队去了城外别院,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闻言,何方稍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应该是哪位大人物摆宴席,要听竹坊上门服务去了。
来妮和来莺儿都不在,何方呆在听竹轩便没了心情。
想想今日挺郁闷的,早上找曹操和刘备,回老家了。
晚上来找来妮,又去别院了。
“回春园吧!”
何方径直返回春园。
刚踏入院内,就见聂翠正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
“何郎,你昨日一夜未归,去了哪里?”
聂翠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昨日在听竹轩与曹议郎等人议事,后来又处理了些津帮的事,忙到深夜,便在总堂歇了。”
何方随口解释道,“眼下要准备去剿灭邙山山贼,甲胄、粮草、操练,哪样都得盯着,事情多的脚不沾地。”
“可再忙也该让人回个信啊,贱妾在这儿等了一夜,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聂翠依旧絮絮叨叨,语气里的委屈更甚,“而且你先前说要陪我去逛西市,也一直没去……”
何方听得有些头大,他本就因没见到来妮有些烦躁,此刻被聂翠缠得没了耐心。
不等聂翠说完,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不等她反应,便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
聂翠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被何方牢牢按住。
屋内烛火摇曳,不多时,便只剩下聂翠带着哭腔的......轻吟。
待一切平息,聂翠瘫软在何方怀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先前的幽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温顺。
她轻轻抚摸着何方的胸膛,声音软糯:“往后你忙归忙,好歹让人给我递个信,贱妾……贱妾也好放心。”
何方捏了捏她的下巴,瞪起眼道:“什么贱妾,你是我姐姐。
再敢说贱妾,家法伺候!”
闻言,聂翠吃吃的笑了起来:“何郎,你可真不要脸......你不是喜欢你姐姐!”
闻言,何方一个激灵,这一世的姐姐,那长相可不是一般的寒碜。
魅力27,处于低魅力区,background Npc,
被边缘化的「颜值洼地」,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相当于「府里的边缘婢女+颜值拖后腿的可怜人」。
当然,随着何方寄回家的钱越来越多,想来地位肯定会提升了不少。
何方使劲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姐姐甩了出去,然后看着眼前的小翠,对方的魅力又提升了一点,都89了。
“好呀,竟然这么说屯长,你该带何罪。”
何方说着又硬了起来......
聂翠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锦书,云袖,作死呢,还不来伺候屯长!”
三英战吕布啊?
何方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
......
三日后清晨,津口总堂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高岳带着几名探哨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足有八尺高,虽看着瘦削,却骨架宽大,颧骨高凸如刀削,鼻头翻翘,一双大眼泡下的眸子透着股狠厉,走起路来落脚极重,自带一股凶气。
一时,李义带着众人进入精武堂堂口。
正在操练的何方也放下手中的事情赶过来。
“帮主,打探清楚了!”
高岳快步上前,递上一张画得简陋的地形图,“邙山山贼的总寨在凤凰山,首领号司隶。
手下有三百多号人,多是逃兵和流民,平日里靠劫掠商队为生。
这位是雷公兄弟,他原是司隶手下的头目,如今想弃暗投明,愿做咱们的内应。”
话音刚落,那汉子便往前一步,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发嗡:“某叫雷公!
先前跟着司隶那鸟人混。
可他忒不是东西,抢了东西只给弟兄们分点残羹,还动不动就打骂!
听闻何帮主要去剿他,某愿带几十号弟兄给何帮主当内应,助你拿下凤凰山!”
何方抬眼打量着雷公,目光在他高凸的颧骨和狠厉的眼神上扫过。
这人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子上讨生活的,身上的煞气藏都藏不住。
不等何方开口,雷公又梗着脖子道:“某帮你拿下司隶,也不求别的,只求剿灭山贼后,邙山里头半数的缴获归某!
何帮主别觉得某贪心。
没有某,你们就算找到凤凰山,也攻不进内寨!
司隶那厮在寨里设了三道陷阱,只有某知道怎么走。
而且某手底下还有几十号弟兄,个个都能翻山越岭,比你们的人熟地形!”
“颜华啊......”
何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雷公猛地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大眼泡里满是惊疑,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某的本名?”
他这“颜华”的本名,早已多年不用。
早年投靠太平道时,他因为嗓门大,被人唤作雷公。
后面用的便是“雷公”的化名。
马元义被杀后,他逃到邙山,跟着司隶混,对外只称“雷公”。
知道他本名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当年太平道的几个旧识,且都早已失散,眼前这津口屯长,怎么会知道?
高岳也愣了,他只知道这汉子叫“雷公”,从没听过“颜华”这个名字,帮主怎么会认识此人?
何方心中有些无奈。
他哪里认识,不过是系统面板一扫,“姓名:颜华”几个字清清楚楚。
于是下意识的便叫了出来。
面对众人的疑惑,何方没有解释,而是语气依旧平静:“你愿意弃暗投明,助我剿灭山贼,是好事。
半数缴获也不是不能谈,但我得先看看你的本事。
空口说白话没用,你得让我信你。”
颜华的惊疑还没消,追着问道:“你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某的本名?”
何方:“......”
这个怎么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底细。
“为什么,难道要我细说么?”
何方冷哼一声,“那就要说到三年之前了,当时你的大兄姓马......”
颜华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大声道:“帮主神机妙算,某服了,服了。”
他最怕的就是早年的旧事被翻出来,尤其是太平道的牵连,当然关键问题是叫出本名,这就关联到家族了。
想来这个何帮主的年纪不可能是高层,但一定是某位渠帅的后人或者童子......
颜华咽了口唾沫,先前的嚣张气焰消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些:“某确实能带你进内寨,还能让手底下的弟兄里应外合。
你要怎么看某的本事,尽管说!”
“简单。”
何方指着高岳递来的地形图,“颜华,把凤凰山内寨的陷阱位置、司隶的兵力部署。
还有你手底下弟兄的藏身之处,都画出来。
再说说,司隶最近有没有和其他山贼联络。”
颜华咬了咬牙......道:“何帮主,能不能叫某雷公?”
第143章 出发剿贼
对于雷公的要求,何方慨然答应:“好的,颜华!”
何方话音刚落,雷公却愣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你明明都说好的了,咋还叫某颜华呢。
这屯长瞧着年纪不大,记性也不怎么靠谱。
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高岳,眼神里满是这就是你吹成神的帮主?
高岳立刻拍着胸脯,语气笃定:“雷公兄弟,你可别小看我们何帮主!
他向来神机妙算,天下无双,上次预判凉州必败,凉州果然就败了。
这本事可不是吹的!”
雷公连连点头,只是神色愈发古怪。
嘴上应着,心里却仍犯嘀咕,可转念一想,纠结这些也无用,便干脆压下疑虑,将司隶山寨的底细一五一十报了出来:“司隶那厮看着人多,寨子里拢共一千多号人。
可大多是老弱妇孺和抓来的流民,真有战力的不过四百出头。
平日里他只留一百多人守寨,出去劫掠也就带三百人。
兵器多是锈刀钝矛,甲胄更是没几件。”
说着,他又在地形图上圈出几处:“这是山寨的水源,在山涧下游,只要断了水源,寨子里撑不过三日;
这是后山的小路,只能容一人过,是司隶的逃生道,他要是败了,十有八九会从这儿跑......”
何方听得仔细,不时点头,待雷公说完,便起身道:“你说的这些,我会派人核实。
记住,若是敢耍花样,你和你那几十号弟兄,可没好果子吃。”
颜华心头一凛,连忙道:“何帮主放心,某只求拿下司隶,分些缴获,绝不敢耍诈!”
说罢,便躬身告辞,脚步匆匆地出了总堂。
颜华刚走,严干便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责备:“何老弟!
你早知道幽州要乱,怎么不先跟我们通个气?
前几天袁绍带着甄俨连夜去见了大将军,如今在朝中风头正劲,某等这边倒落了后手。”
“我也是胡乱推测,当不得真。”
何方无奈解释,“上次吴匡和甄俨来任命我为屯长,闲聊时说起幽州局势,我便顺嘴提了句‘恐有乱事’。
后来和曹操喝酒,也是高谈阔论时随口一说,吹牛来着。
哪成想他们真当回事,还连夜去见了大将军。”
严干听了,一时也语塞。
实际上,何方并非郑达一系,而且此次升职还是吴匡举荐,和郑达没什么交情。
先前他曾劝郑达提拔何方,可郑达总说何方预判凉州之事是 “恰巧命中”。
连如今幽州可能叛乱,郑达都觉得是 “张纯张举无兵无权,翻不起大浪”,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两个人一个人是前中山相,一个是前泰山郡守。
另外,在幽州,渔阳张家只能算是比较强的三流世家,在渔阳郡可称冠望。
但拿到幽州一州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幽州真正的大家族是公孙氏,一州之冠,世代都有两千石,可以说把渔阳张家压得死死的。
“上次凉州之事,不会也是和我吹牛吧?”
严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何方摇摇头,道:“那个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不需要吹牛。”
“罢了,罢了,大将军的事情,也不是某一个兵曹该操心的。”
严干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听说你要去剿邙山山贼?
算某一个。
近来在府里待着也闷,正好去练练手。”
何方微微一笑,道:“干兄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呢。”
严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得请某喝好酒才行!”
“哈哈哈,都准备好了,这些是给郑君的,这些是干兄的!”
何方也是哈哈大笑。
当下,何方、李义、严干、鲍出等人围着地形图商议起来。
最终定下调五百人参与围剿,四百帮众扮作行商和奴仆,牵着一百辆马车。
车上大半装着茅草、布匹、粮食等 “货物”,另一半则藏着甲胄、环首刀和长矛。
剩下一百人穿着甲胄,挎着弩箭,对外宣称是 “护送商队的护卫”,免得沿途关卡起疑。
一百名士卒的调动,严干作为大将军府的兵曹,这就是他的权力,郑达那边便能拍板。
这也是何方准备好给两人礼物的原因。
关系好归关系好,该送的也不能少。
李义留守津口,许定那一屯留下来压阵,接近90的武力也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李义还可以从官面上解决。
出发的人众中,以何方、严干、鲍出为首。
许褚、凌操、何玄、高超、高岳等人随行。
“我这就回大将军府去办,明日一早准能拿回来。”
商议妥当,严干便起身离去。
当然,顺路还有几个帮众抬着礼物跟过去。
......
另一边的雷公却没有直接返回凤凰山。
而是绕到城西一处闾里,来到张佳先前居住的院墙外。
他抬手敲了敲院门,却半天没动静。
往日里这个时辰,张佳总会应声开门,今日却格外安静。
雷公皱起眉头,翻身跃入院内。
院内一片狼藉,窗棂被撬坏,地上散落着几件破碎的陶碗,显然是有人强行闯入。
他仔细检查了一圈,没发现血迹,却在墙角找到一枚断裂的银簪,那是张佳常戴的饰物。
“不是官家的人。”
雷公捏着银簪,眼神阴鸷,“官家拿人会亮符节,不会这么狼狈…… 难道是何方?”
他想起白日里何方精准叫出自己本名的事,心里疑窦丛生。
要说知道他本名的人,张佳是大贤良师女的丫鬟,确实有可能。
这个何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雷公不敢多留,翻出院子,隐入夜色中。
他决定先按原计划配合何方剿贼,同时暗中查探张佳的下落。
若是真和何方有关,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次日天还未亮,津口的操练场上已是灯火通明。
五百帮众早已装束妥当:扮作行商的穿着粗布短衣;
扮作奴仆的低着头,推着马车。
百名护卫则列队站在马车两侧,神情肃然。
严干拿着批好的路引符传赶来,递给何方:“都办好了,沿途关卡见了这个,不会拦着。”
何方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列队的众人,高声道:“此行去剿山贼,既要拿下司隶,也要保自己周全。
都记着,听令行事,不可擅自妄动!
出发!”
“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
马车轱辘转动,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名护卫举着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火龙,缓缓向北邙山的凤凰山进发。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凤凰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看着队形还算整齐的队伍,严干情不自禁的点头。
在练兵这一块,何方确实有两把刷子。
......
“出发了?”
董承立在远处的角楼上,玄色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阴沉。
“正是。”
种辑垂手立在一旁,躬身应道,“早做好准备。”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司马,何方不过是个刚升的屯长,麾下多是新招的流民乡勇,为何一定要费这般心思,非要除掉他不可?”
董承缓缓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大将军调五百乡人入京,是为了什么?
真就只是‘充实防务’?
其打的主意,不过是逐渐替代北军五校的基层军官。
上次你在津口稍一试探,就发现这群农夫中暗藏俊杰。”
种辑点点头,道:“此子不但一眼就看出你我的关系,而且勇武绝伦。
上次找的那群杀手,可都是河东公道楼的人。
便是勇武如吴匡者,也绝无逃生之理。
谁知,他不但全身而退,还能反杀。
咳咳,最后还指点司隶校尉部,弄的某一身骚......”
董承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过去的事不必提了,眼下要紧的是这次。
那个叫雷公的,靠谱么?
别到时候掉链子,反倒让何方看出破绽。”
“司马放心!”
种辑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何方虽带了五百人,可大多是刚招的流民,连甲胄都没穿惯,哪比得上司隶那帮常年在山里劫掠的老贼?
而且雷公在司隶身边待了半年,对山寨的路熟得很,只要他在里头策应。
何方必然轻兵大进。
如此,司隶的人定能把何方的队伍困在山里。”
他压低声音,又补充道:“属下还找了其他人帮忙。
邙山东边的‘浮云寨’,跟司隶素有往来。
某已让人送了五十石粮食过去,让他从后夹击。
前后堵截,就算何方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插翅难飞!”
董承听了,紧绷的脸色稍缓,缓缓点头。
第144章 别生气嘛
队伍行至邙山外围山道。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在晨雾未散的林间格外清晰。
两侧林木葱郁,枝叶间漏下的晨光斑驳洒落。
偶有鸟鸣清脆,却掩不住队伍里渐浓的肃杀之气。
此时各队士卒的成色已全然显露。
何方最早带的那队人,虽论单打武力未必是最强,纪律却冠绝全军。
他们昂首阔步间队形丝毫不乱,二十多里山路走下来,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只是热身。
这般定力,让后来入选精武堂的帮众彻底服了气。
此前他们还因摔角常赢而自傲,此刻才懂“能跑能扛”的韧性,比一时拳脚更见真章。
队伍中也有按捺不住的躁动,凌操便是最显眼的一个。
他一会翻身上马,手里马鞭甩得“噼啪”作响,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一会又纵身下马,攥着刀在队伍前后绕圈,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往前方山道探头。
甚至,还时不时的跑到林边撒尿......那副样子,活像新世界里第一次砍人的丁青。
“帮主!”
没等队伍再行百步,凌操终于忍不住蹿到何方跟前,抱拳请战,“这都走了大半个时辰,连个山贼影子都没见着!
要不某带本屯弟兄绕去山后,先断了他们后路?
或是趁晨雾摸过去,把暗哨全拔了,给大伙开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许褚就狠狠剜了他一眼,牛眼瞪得似要喷火。
显然是嫌他抢话聒噪,可转头看向何方时,许褚的眼神又瞬间切换成满是期待的恳切,瓮声瓮气开口:“帮主,若前方有战事,褚愿为先锋探路!
某练就一手飞石绝技,五十步内可碎石裂木,威力不弱于弩箭,定能扫清前路障碍!”
何方看着眼前一躁一稳的两人,不禁失笑:“放心,今日这仗,少不了你们的份。”
入山之前,他早有部署。
高超、高岳各带十余名精挑细选的猎户出身的斥候,分散向山道两侧林间探路。
这些猎户常年在山林穿梭,视力远超常人,嗅觉更是灵敏,既能拉弓射猎,走陡峭山路也如履平地,最擅探查埋伏。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跟着十个俞敏的弟子,背着药箱随队而行,专司医疗。
而何方此前指点俞敏制出的蒸馏高度酒、开水煮沸消毒纱布的法子,以及提前备好的马齿苋、蒲公英等草药,也都由医兵妥善收着,只待战时取用。
在战场上,只要医护兵能跟上,会少死很多人。
待行至距山贼据点不足十里处,何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扎营休整,吃饭!
所有人换上甲胄,佩好刀兵,饭后即刻进发!”
帮众们动作迅速,甲胄碰撞声、兵刃出鞘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吃完饭的众人精神更振,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再行三里多路,前方林间忽然传来动静。
高岳引着雷公快步回来。
只是雷公刚踏入队伍视线,看到近四百帮众竟已全员甲胄齐整、刀兵在手,脸色骤然大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一个屯长么,一百甲士么,怎么四五百都是甲士!!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何方已经下令:“拿下!”
“啊?”雷公还在愣神,凌操已如离弦之箭般前冲,右腿顺势侧踹而出,动作快如闪电。
“阿打!”
雷公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腹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尘土四溅。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腹部剧痛如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连哼声都发不出来。
两名精壮帮众立刻上前,架着他的胳膊拖到何方面前。
“何……何帮主……这是为何?”
雷公这才缓过来一些,声音气若游丝,再没了往日的大嗓门,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惊惧。
何方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漠:“我给过你弃暗投明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话音未落,他腰间环首刀已出鞘,寒光一闪,“噗”的一声,雷公的头颅滚落尘埃,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临死前,雷公的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定是张佳!
定是这贱婢泄了密!
可这念头刚起,刺骨的寒意便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再无半点声响。
山道上瞬间静了下来,帮众们虽早有准备,却也被这干净利落的斩杀震住。
何方抬手拭去刀上血迹,沉声道:“雷公已与司隶勾结,设下埋伏等着咱们。
如今斩了他,便先破了这第一道陷阱。
高岳,你带斥候在前引路,凌操、许褚,各率百人分列左右,随我直捣贼寇老巢!”
“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林间。
先前的躁动已全然化作肃杀,队伍踏着晨光,朝着山贼巢穴稳步推进。
何方翻身坐在马车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却是在和系统沟通。
“我刚刚斩杀了一个武力62的,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贼寇。
怎么武力没有涨,名声也没有涨?”
系统哼了一声:“宿主,你还要不要脸?你不如去应聘刽子手。”
何方嘿嘿笑:“要是能涨武力的话,也行啊。”
系统愤怒:“你以为我是弱智游戏,想在我这里卡bug呢。”
何方劝着:“别生气嘛。你看,我杀人了,你不给我涨武力,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系统:“......”
前方谷口处,高岳按着何方的吩咐,拎着雷公的首级,手臂一扬,将那颗还带着血污的头颅掷进谷内。
头颅 “咚” 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模样在晨光下格外骇人。
谷上山林中,司隶正带着十几个山贼探头张望。
他本与雷公约定,待何方队伍入谷,便放下滚石檑木,将其困在谷中。
“是…… 是雷公的头!” 身旁的山贼惊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
“何方识破了某等的计谋?”
“撤,去寨上去。”
眼见有人好像从两侧摸上来,司隶赶紧下令道。
至于他的名字,自然是假的。
早年在司隶校尉部当过杂役,特别羡慕那些徒隶官持械巡街抓人的威武,便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号。
平日里靠着几分狠劲,在邙山聚拢了一群山贼。
至于雷公,说是太平道大贤良师的弟子的弟子,两人一番争斗,谁都吃不下谁。
后来就在一位大人物的撮合下,联合起来。
第145章 和想象中不同的战斗
没了伏兵阻拦,何方率领队伍长驱直入。
很快便杀到第一道寨墙下。
寨墙由夯土与原木搭建,建在半山腰的位置。
虽不算坚固,却也足够山贼抵御寻常乡勇,墙头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此时,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两百多号山贼手持刀矛,从山上闹哄哄地冲了下来。
为首的汉子满脸凶相,双手抡着环首刀,口中怪叫连连:“杀啊!给雷公小帅报仇!”
“杀了这群津口苦力!让他们知道咱太平力士的厉害!”
“怕个屁!他们穿的甲胄是撑场面的,手里的长矛还没咱的菜刀利!”
“就算是禁军来了,咱也能给他们打回去!从上往下冲,咱们占着势头!”
山贼们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喊,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想吓退何方的队伍。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在山谷间回荡,黑压压的人群裹挟着一股戾气,朝着何方的队伍扑来。
何方麾下的帮众见状,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甚至有几个刚加入的流民下意识往后缩。
他们中最资深的,也不过是受过操练的农夫。
精武堂的帮众虽有几分拳脚功夫,却从未见过这般刀光剑影的阵仗,一时间腿肚子都软了,队伍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怕个锤子!都给老子站住!”
“敢退一步的,按军令处置,打断腿扔去喂狼!”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打赢了有赏,输了连命都没了!”
各队的假屯长见状,立刻厉声喝骂,有的抬脚踹向缩在后面的士卒,有的挥着马鞭抽打地面,用尽手段稳住阵脚。
在他们的喝斥下,帮众们强压下恐惧,开始笨拙却坚定地列阵。
盾兵在前竖起大盾,矛兵在盾后架起长矛,虽不如正规军齐整,却也渐渐稳住了阵形。
何方勒马立在阵前,目光扫过慌乱的士卒,朗声喊道:“都听着!
今日奋勇杀敌者,缴获的刀兵甲胄、金银财帛,人人有份。
若有怯懦后退、扰乱军心者,就地斩首,其家属逐出津帮,永不录用!”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帮众们凛然。
方才何方一刀斩下雷公首级的狠辣,还深深印在众人脑海里,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生计冒险。
原本慌乱的队伍,瞬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士卒们攥紧兵器,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决绝取代。
拼了!
此时,山贼已冲到近前,离队伍不足八十步。
何方眼神一厉,一边返回阵中,一边高声喝道:“弩手准备!”
早已待命的八十名弩手立刻快步上前,躲到盾兵身后,迅速上好弩箭。
他们中有的是从猎户中挑选的好手,拉弓射箭本就熟练。
有的则是比较有天赋,经过几日操练,射箭没本事,但用弩箭,也是利索的很。
“射!”
随着贼寇进入五十步,何方一声令下。
弩手们从盾兵之间的缝隙闪身而出,八十张弩同时扣动机扩。
“咻咻咻” 的箭雨声响起,弩箭如飞蝗般射向山贼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山贼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山贼的喊杀声。
剩下的山贼见状,心头涌起一阵恐惧,冲势顿时缓了缓。
但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何方的队伍猛扔;还有十几个山贼拿出短弓小戟,朝着阵前射来。
只是这些杂乱无章的攻击,大多被前排的大盾挡住。
“砰砰” 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却没能伤到盾后的士卒分毫。
何方见弩箭挫了山贼的锐气,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高声道:“矛兵准备!
待山贼靠近,听我号令,挺矛突刺!”
盾后的矛兵们立刻握紧长矛,矛尖斜指前方,只待山贼踏入攻击范围,便要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褚忽然俯身,单手从地上抄起一块脸盆大的青石。
那石头足有数十斤重,寻常人搬都费劲,他却面不改色。
“啊!”
许褚双臂骤然发力,大喝一声,将石头猛地掷了出去!
青石如流星般砸向山贼群,“嘭” 的一声落地后,又滴溜溜滚出数丈远,沿途撞翻了七八个山贼,有的被砸断腿,有的被撞得口吐鲜血,惨叫声此起彼伏。
山贼们原本就被弩箭挫了锐气,此刻见这等威势,顿时慌了神,冲势彻底停滞。
不等他们反应,许褚又弯腰抓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眼神锁定人群中一个正扯着嗓子喊 “冲啊” 的山贼小头头。
手臂一扬,石头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那小头头还没来得及闭嘴,就被石头砸个正着,脑袋像裂开的西瓜般迸出红白之物,直挺挺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紧接着,许褚再掷一巨石!
这一次他瞄准了山贼密集处,青石落地后又砸倒数人,硬生生在贼群中砸出一条血路。
连续三石,震慑全场。
山贼们哪里见过这般天生神力的猛人,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面露惊恐,纷纷往后退,再也没人敢往前冲。
“撤啊!快撤!”
“救命啊!”
贼寇们转身就往寨门方向跑,连地上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何方看得也是目瞪口呆。
他原本还想列阵稳步推进,向众人展示下自己的鸳鸯阵。
没料到许褚这三石直接破了贼胆,再不出击,怕是连山贼的影子都要抓不住了。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战斗啊!
不过也不再犹豫,抽出腰间环首刀,高声喝道:“杀!”
这一声令下,早按捺不住的凌操瞬间炸了锅。
他双腿发力,如陀螺般往前冲,腰间两把环首刀同时出鞘,寒光闪烁间,飞速进溃散的贼群中。
左边一刀劈断山贼的长矛,右边一刀划开对方的喉咙。
动作快如闪电,杀人如砍瓜切菜,转眼间就撂倒了五六个山贼,身后留下一串尸体。
“弟兄们!冲啊!杀山贼!跟着某!杀杀杀,杀到山上干他家!”
凌操一边砍杀,一边高声呼喊。
许褚也在追杀,可他没有凌操跑得快,一时气的牙痒痒。
其他帮众们看到许褚飞石破敌、凌操悍勇冲锋的模样,直接热血上涌,嗷嗷叫着往前冲。
连之前腿软胆怯的,此刻也打了鸡血一般。
下山容易,上山难。
山贼们本就溃不成军,哪里挡得住这般猛攻?
有的慌不择路,被自己人绊倒,转眼就被踩成重伤。
有的想往寨门里逃,却被后面的人挤得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众的刀矛刺到眼前。
寨墙上的司隶看得目眦欲裂,却也无可奈何。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手下,此刻已成了丧家之犬,任凭他怎么喊,都没人敢回头抵抗。
司隶也不敢下去接应,只下令关闭寨门,又安排一个小头领守住,自己则带着几个亲随,向第二道寨墙爬去。
看到山寨的门都关了,那些贼寇哪里还有心气,一个个跪地请降。
“叮叮叮!”
眼见凌操杀到兴头,还想冲上寨墙,何方让人敲起了金钲。
第146章 军令如山
“当——当——当——”
清脆而厚重的金钲声在山谷间回荡,这是收兵的信号。
正在追击山贼的帮众们闻声,再加上各自队率和什长的呼喝,纷纷停下脚步。
握着兵器的手还微微发颤,还有不少人大口的喘着粗气。
方才的厮杀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此刻金钲一响,才觉疲累。
唯有凌操,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提着两把染血的环首刀,追着最后几个逃窜的山贼砍杀。
“杀,杀,杀,我杀杀杀!”
他脚步如风,刀光一闪,便有一名山贼惨叫着倒地。
“小样,怎么不跑了。”
又追出数步,反手一刀,将另一个试图翻墙逃入寨内的山贼劈翻在地。
直到砍倒最后一名踉跄奔逃的贼寇,他才提着滴血的刀折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亢奋。
此时,那些被冲散的投降的山贼已被帮众们围在场中,缩成一团。
有的浑身是伤,有的吓得瑟瑟发抖,再没了先前冲阵时的嚣张。
何方翻身下马,走到贼寇群前,目光如炬的指着一人道:“你,到那边去?”
“到那边搞啥子么!”
那名贼寇瞪着眼,还在叫嚣,可眼前匹练闪过,脑袋已经落地。
何方收刀入鞘,目光狠辣。
实则仔细聆听,系统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不给加武力......
“你!”
何方又指着一名贼寇,那名贼寇不敢吭声,麻溜的跑到了指定位置。
不多时,大约六十多名贼寇一一跑到了指定位置。
何方的挑选,自然也是借助了系统的图鉴。
做贼寇,有的是心性使然,有的却是被逼无奈,他挑过去呃,自然大都是被逼无奈的那一种类型。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无辜的,他们手上同样沾满鲜血。
只是,何方觉得还可以拯救一下。
或者说,还能做做炮灰。
至于剩下的,不是重伤不治的,就是心性恶劣的,大约也有六十来人。
“来,来,来,来搞你大父来!”
不少贼寇兀自瞪着眼大骂。
也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命,声音可怜至极,但趴在地上的眼神中,凶光闪烁。
何方抽出环首刀,走到最前面一个重伤山贼面前,没有多余废话,手起刀落,脑袋落地。
那山贼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接着,他又走向一个骂得最凶的山贼,同样一刀斩下头颅,鲜血溅了他裤脚少许。
系统:......
“叮,武力+1,为59......”
这一下,何方反而不乐意了:系统,你不是说我卡bug呢,怎么给加武力了。
系统:砍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这几下,对发力的掌握和用刀的技巧越来越娴熟了,所以武力加1。
得到系统的解释,何方仔细一想也是那个道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砍人头的打算,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
“都给我瞪大双眼!!”
何方提着滴血的刀,看向周围的帮众,“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些山贼烧杀抢掠,手上沾着百姓的血。
今日不除,日后必是祸患!
都上前,补刀!”
帮众们得令后虽然有些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迟疑。
胆子大些的,攥紧刀快步上前,闭着眼砍下去,虽然动作生涩,却也干净利落。
胆子小的,手抖得厉害,刀砍在山贼身上,只划出一道浅伤,山贼痛得惨叫,吓得他们自己也乱叫起来,刀还卡在了肉里......
一个凶悍山贼翻身而起,还把一个帮众扑倒在地。
反手夺过刀就要下手。
许褚右手一翻,鹅卵大的石子飞出,正中那个山贼的额头。
不过他没有下死手,这山贼虽然躺倒在地,但眼里还闪着凶光。
许褚走到那名帮众跟前,喝道:“杀!”
那帮众差点被杀,此刻惊恐之下,捡起环首刀,对着凶悍的山贼便是一阵乱砍,直接将对方砍成肉泥。
......
还有几个刚入精武堂的帮众,腿肚子发软,迟迟不敢动手。
直到身后的假屯长一脚踹在他们屁股上,厉声喝骂“再不砍,就把你跟山贼一起宰了!”。
这才咬牙闭着眼,胡乱挥下刀。
凌操那一屯的几个帮众,动作格外迟疑,凌操见状,提着刀走过去,劈头盖脸骂道:“废物!砍个山贼都不敢?
方才冲的时候不是挺能叫吗?刀握稳了!照着脖子来!”
骂完还亲自示范,一刀斩了一个山贼,溅得那几个帮众满脸血,他们这才硬着头皮下手。
片刻后,剩下六十多个山贼尽数被斩,地上血流成河。
剩下的六十名山贼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们自然也不敢跑,因为周围都是对方的帮众。
上前砍杀的,不过是一百多人。
凌操提着刀,得意洋洋地走到何方面前,胸脯挺得老高:“帮主!
某杀了二十一个山贼,还砍了他们的小头头!
比许褚还多两个……”
话没说完,何方突然瞪起眼,厉声喝道:“拿下!”
许褚和鲍出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凌操的胳膊。
凌操猝不及防,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满脸懵逼:“帮主!这是干啥?
某立了功啊!”
“功?你也配谈功?”
何方眼神冰冷,冷冷的训斥道,“打仗是玩命的事,军纪如山!
金钲已响,全军止步,你为何不停?
敢违令擅杀,眼里还有军纪吗?”
凌操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发白,却还强辩:“可……可就剩那三四个人了!不杀了他们,某心里痒得慌,而且他们跑了,也是隐患啊!”
“隐患?你违令的隐患,比那几个山贼大百倍!”
何方厉声喝道,“军法如山,违令者斩!
来人,把凌操拉下去,斩了以明军纪。”
“不要啊,不要啊!帮主,帮主饶命啊!”
凌操这下是真怕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某知道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求饶某一条命!”
心中估摸着自己也没得罪帮主啊,不过就是上次打过一架,但是我被揍好吧,就算报仇也是我来报才是。
“军令如山!”
第147章 上将之资
何方要斩杀凌操以正军纪。
一时之间,众人无不震惊莫名。
当然,何方也不是真的想杀凌操,不过该敲打的也不能少。
同时也能申明下军纪。
于是,他一脸严肃的呵斥后看了严干一眼。
严干心知肚明,正要上前,鲍出早出声劝道:“何老弟,凌操虽违令,却也是刚立了大功,杀了不少山贼。
若是就此斩了,恐寒了弟兄们的心。
不如从轻发落,让他戴罪立功?”
与此同时,严干也出列也说道:“何屯长,这次杀山贼,本就是一场操练。
帮众们都是新招的,对军令不是很熟悉。
严明军纪,也要三令五申才是,如此就斩杀凌操,实在是太过拘泥教条。”
“严曹说的极是!”
何方看了一眼跪地求饶的凌操,又扫过身后屏息凝神的帮众,沉声道:“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凌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对身旁的护卫道,“割掉他一缕头发,暂代首级!
今日饶你一命,若再敢违令,定斩不饶!”
护卫立刻取来短刀,凌操亲自割下头顶一缕头发,垂头丧气。
不过还是磕头道:“谢屯长不杀之恩。
某日后定遵军纪,绝不敢再违令!”
周围的五百帮众看着这一幕,无不肃然。
方才何方亲自补刀的狠辣,处置凌操的严明,让他们彻底明白,这支队伍绝非儿戏,军纪面前,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抵消过错。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犯嘀咕,某等不是精武堂的帮众么,怎么老军法军纪的。
但不管怎么说,原本还有些松散的心气,此刻尽数收了起来,看向何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好了,何玄,带队收拾战场!
把山贼的衣服、鞋子、兵器都扒下来,装上车;
尸体就地挖坑焚烧,别留下隐患;
所有山贼的头颅,都抹上草灰,装到木笼里。
带回津口,既是战绩,也能震慑其他贼寇!”
何玄率领的,便是那一百没有甲胄和刀兵的,只是带着棍子之类。
他们自然没有参战,不过也被眼前景象震慑,一个个动作麻利了许多。
在何玄的安排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
有的扒山贼衣物,有的砍伐树木,准备焚尸,有的处理头颅,动作虽仍有些生疏,却已没了先前的慌乱。
“其他各屯,稍事休整,准备继续进攻!
此次攻下山寨,每人一匹绢。
同时各伍长什长,各队率,记好每名士卒的斩获,有一个人头的,加赏一匹!”
何方大声道。
闻言,众人无不轰动起来。
一匹绢,价值1400钱。
很多人都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甚至有人瞄向了那群俘虏,总感觉两个大膀子上顶着的不是脑袋,而是一匹绢。
“尔等的性命暂且记下,若是好好表现,未必没有好日子!”
对于这群俘虏,何方自然是要招降改编的。
“谢谢屯长,谢谢屯长!”
“屯长青天大太君!”
一群人跪在地上,竭力的表达着对何方的尊敬。
只是有的称呼,让何方有些神色古怪。
太君......
大上再大为太。
君,是这个时候的敬称。
如此一来,大太君,就是大大大君,貌似也没毛病......
接下来的进攻,何方没让许褚和凌操那两屯人上。
毕竟这两屯上去,眨眼就变成个人秀,与他练兵的初衷不符。
于是下令高超所屯士卒先上。
这些人虽然不少是刚加入精武堂的,但有之前的帮众做底子,阵形也是有模有样。
提着大盾的士卒冲在前面,旁边有举着小盾的士卒策应。
山贼的第一道寨墙,夯土与原木垒起的墙垣虽不算高,却正卡在狭窄的山道间。
二三十名贼寇守在墙头上,虽个个脸色发白,却仗着地形优势硬撑。
一个个缩在垛口后不露头,见高超等人爬到一半,随着几声大喝,只一个劲地把滚石、檑木往山道下推。
“轰隆隆”的声响不断。
滚石和檑木顺着山道滚下来,带着风声砸向人群。
前方的士卒还想死扛,啪的一声,被撞飞。
身后两个弟兄躲闪不及,被滚石撞中,“扑通”跪倒在地,疼得惨叫出声。
没等他们爬起来,又有几根碗口粗的檑木被推下来,横挡在山道中间,差点把后面的人绊倒。
高超咬着牙,继续往上冲,身后的弟兄们也跟着往前挪。
可寨墙上的贼寇像是疯了一般,滚石、檑木源源不断往下推,甚至还有人往下扔点燃的干草束,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冲到离寨墙不足三十步时,一块磨盘大的滚石突然从上面砸下来,高超下意识往旁边跳,却被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正好撞在一根刚推下来的檑木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刚想爬起来,又有石头砸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下高超不敢再冲,但也不敢撤退。
毕竟刚才何帮主可就差点杀了凌操。
就在高超犹豫不决的时候,“当——当——当——”金钲声再次响起。
清脆的声响穿透浓烟,传到山道上。
高超听到信号,如蒙大赦,连忙扶着受伤的弟兄,连滚带爬地往山下撤。
寨墙上的贼寇见他们退了,也不敢追,只是向上呼喊着,似乎是要补充滚石檑木。
高超带着人撤到何方面前,脸上满是尘土,膝盖还在流血,他躬身道:“屯长,属下无能!
那山道太窄,滚石檑木根本躲不开,弟兄们伤了九个,都没能靠近寨墙。”
何方摆摆手,没责备高超,他目光一扫,正看到跃跃欲试的凌操。
这种山地战,还是得多仰仗个人勇武,阵形的作用大打折扣。
“凌操,你上!”
“遵令!”
凌操大喜遵命,转身后把身上披风摘下来,再风中一甩,缠绕在手臂上,同时开始召集麾下帮众。
“此战有进无退,永不妥协!
定要杀入寨墙,宰光贼寇。”
闻声,他那屯的帮众也跟着呼喝起来:“宰光贼寇,宰光贼寇。”
凌操身披甲胄,一马当先,带着麾下帮众开始上冲。
何方也在仔细的观察着情形,他脑子里虽然有很多战例,在电影里也看过很多战争。
但这种实战,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呢。
只见寨墙上,又是一阵滚石檑木。
不过凌操身形灵活,在滚石檑木之中穿插上行。
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甩开身后帮众,一个人冲到寨墙下。
“个人的勇武啊!”
何方顿时感慨不已。
鸳鸯阵虽然好,但也不能拘泥与其中,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变。
“报!”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是负责斥候的高岳,他翻身下马,道:“屯长,谷外又来了一群山贼,乌压压的一片,大约有四五百人。”
“还有伏兵?”
何方皱起眉头。
雷公虽然骗了他,可司隶的山贼数量,图鉴中也能看到蛛丝马迹,哪里又来的五百人。
“无妨!”
就在这时,严干淡淡说道,仿佛早就知道有这一彪人马的样子。
何方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自己是主将!!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情,早就在自己的算计中。
只有这样,麾下的人才不会乱。
上将之资,稳如泰山。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是另外一回事......
第148章 凌操先登
剿灭贼寇,对精武堂的帮众来说,是一场操练。
对何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操练。
纵然拥有再多的理论,也要落到实处才行。
截止目前,他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通过杀戮和军令。
也在这支“军队”中建立起非正式权威。
再结合正式权威,那么这支军队才能成为他的嫡系。
接下来,就是把权威一点点的植入这些士卒的脑海中,扎根。
偷偷对严干竖起一个大拇指后,何方叫来鲍出和高岳,道:“尔等......”
鲍出何高岳听的连连点头。
随后两人挑选了五十人,快速的隐入山林之中。
枝叶晃动间,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何方抬手喝道:“继续攻山!给凌操压阵!”
一时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凌操已经杀到了寨墙下。
寨墙上的贼寇见他冲上来,顿时骂声四起:“这杀千刀的又来送死!射他!”
“娘的,这家伙怎么比猴子还灵活!”
几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指凌操面门。
凌操却丝毫不慌,手腕翻转,环首刀“叮叮当当”舞出一片刀花,将箭矢尽数劈落。
还有两支力道不足的箭,“噗噗”两声钉在他胸前的甲胄上,只留下两个浅印。
他身上穿的,是李义从北军旧甲里挑出的最精良一批。
铁片锃亮厚实,寻常山贼的劣制弓箭,根本破不了防。
“就这点力气,还敢射箭?
让你们这群孙子,看看大父的箭。”
凌操咧嘴一笑,从背上取下短弓,搭上箭矢,“咻”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向寨墙。
一名贼寇正高举着滚石要往下砸,手腕突然中箭,“哎呀”一声惨叫,滚石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砸在自己头上,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墙垛后哀嚎。
寨墙上的贼寇见状,顿时慌了神。
有个贼寇壮着胆子,想再推檑木,凌操又是一箭射出,精准命中他的手腕。
檑木“哐当”掉在寨墙上,吓得旁边的人连连后退。
接下来短短片刻,凌操箭无虚发。
每一箭都瞄准贼寇握滚石、推檑木的手腕。
惨叫声在寨墙上此起彼伏,贼寇们再也不敢露头,只能缩在墙后,连滚石都不敢碰了。
“杀,杀!”
“假屯如此威武,某等岂能落后!”
看到这一幕,凌操麾下的帮众也是个个奋勇。
此刻没了滚石何檑木拦路,立刻如潮水般往前冲,很快就杀到寨墙下。
“操大兄!”
一名帮众扎稳马步,双手在身前抱成托举之势。
凌操快步上前,左脚在他手上一点,借力纵身跃起。
只见他身形如鹰隼般腾空,手中环首刀寒光闪烁,“嘭”的一声落在寨墙上,整个人如天神下凡般稳稳立住。
“某狼神附体,先登破贼!”
凌操落地的瞬间,刀已劈出,寨墙上还没反应过来的两名贼寇,当场被砍翻在地。
“啊!”
“救命啊!”
“神仙吧,飞上来了。”
其余贼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往山上逃去。
有几个身手灵活的爬上了寨墙。
这个时候,凌操已经翻身跳了下去,一脚踹开寨门。
厚重的木门 “吱呀” 作响,重重撞在两侧的夯土墙上。
门外的帮众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举着刀矛蜂拥而入。
方才凌操箭射贼寇、纵身登寨的模样,让众人打心底里佩服,此刻见寨门打开,哪里还按捺得住。
“操大兄这身手,真是神仙都比不上!”
“跟着操大兄,以后咱们津帮的名号,定能传遍雒阳!”
“快冲!别让跑了的贼寇去报信!”
帮众们一边往里冲,一边高声喊着,看向凌操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凌操被夸得咧嘴笑,猛地一甩头,额前那缕头发却没有如往常般飞起......不对,那缕头发没了。
方才差点被斩的事,他心里多了几分警醒,没再像先前那样不管不顾往前冲,反而回头对身后的弟兄道:“别乱冲!守住寨门!
点燃烟火,汇报屯长!”
这话一出,帮众们顿时愣了愣。
但随即也都按令行事。
......
何方立在坡下,望着寨墙方向凌操,微微点头——经上次军纪教训,凌操虽仍悍勇,却多了几分分寸,不再一味冒进,这般成长,倒省了不少心。
他也不想想,你要杀人也就刚才的事。
凌操就是金鱼,也不会忘的这么快。
“传令,让凌操守住寨门,不得命令,不得进攻!”
“何玄,在这坡口安营扎寨!”
“遵令!”
何玄应声上前,他本就不善阵前厮杀,精武堂帮众也不是一味的武力蛮人。
他这一屯,其实是按照辅兵来训练的。
麾下帮众也多是精通修缮、炊饮、营建的人手,打理杂务最是妥帖。
何玄转身便开始调度:“先把那六十多个俘虏押过来,让他们抬滚石、搬檑木,在外围垒起防御障壁。
何脽,带一队人去附近山林砍树,做些鹿角桩子,钉在营外壕沟边;
另一队人跟着我搭营帐,先把主将帐和医帐立起来,再分弟兄们的宿营区!”
不多时,六十余名俘虏便被来到坡口。
这些人先前见了何方斩贼立威的狠辣,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戾气,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何玄麾下的帮众拿着鞭子,却没真抽打,只厉声喝道:“都给老子利索点!把坡上的滚石、檑木全抬到营外,码成两排障壁,敢偷懒的,直接扔去喂野狗!”
俘虏们哪敢怠慢,纷纷弯腰去抬滚石。
先前从寨墙上推下来的石头有大有小,大的需两三人合力,小的也得一人扛着,他们不敢磨蹭,一趟趟往返于坡口与寨墙之间。
不多时,营外便垒起了半人高的石墙,将营地正面护住。
另一边,砍树的帮众也扛着松木回来,用斧头将木头削成尖桩,再合力钉进营地外围挖好的浅壕里,密密麻麻的鹿角桩子错落排布,成了第二道防御。
搭营帐的帮众则动作娴熟,铺开粗布帐篷,用木杆撑起骨架,再用绳索固定在地上,不多时,一座宽敞的主将帐便立了起来,旁边的医帐、俘虏羁押帐也陆续成型。
与此同时,受伤的帮众,也在接受治疗。
这场仗打到现在,得益于凌操和许褚的勇猛,受伤的有十几个人,阵亡的一个都没有。
何玄穿梭在营地中,时不时停下检查:“这处鹿角钉得太浅,再往下砸半尺!”“医帐的药箱要靠里放,别被露水打湿了!”
“俘虏帐周围多派两个人守着,别让他们串通逃跑!”
他虽武力一般,却心思细致,凡事都想得周全。
麾下帮众也跟着有条不紊,营地很快便有了雏形。
与此同时,何方则是在关注着谷里。
此处山贼的实力,他已经摸的七七八八,但是那一支意外的五百伏兵,恐怕没有那么好相与。
这时,严干走了过来,道:“如此一战,山上贼寇恐怕已经胆寒,若是伏兵被破,恐怕要烧寨逃走。
不若......”
何方点点头。
第149章 甩锅达人
严干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自己带一队人前往后山小路设伏,防止司隶等人逃走。
说实话,他对对方来夹击的五百贼寇,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以何方手下这帮精锐,搭配许褚凌操这等猛人,就是来一千又如何?
最猛的鲍出还没有出手呢。
严干自然不甘心一直打酱油。
何方想想也是,打山贼练兵是一方面,掳掠对方的财富也是一方面。
于是令一个队率领人随严干离去。
此时,何方身边尚余两百名披甲士卒。
另有何玄统领的一百名辅兵,正看管着六十余名俘虏搬运石块、加固营防。
这些辅兵本就以杂务为主,此刻各司其职,倒也井然有序。
而山坡上的第一道寨墙处,凌操正率领本屯人手驻守,大部分人收集物资,构筑矮墙。
小部分人刀矛出鞘、弓弩上弦,死死盯着山上方向,防备山上贼寇突然反扑。
不多时,远处山谷道口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打破了山间的沉寂。
何方抬眼望去,只见约莫五百名贼寇正鱼贯而入。
四百名步卒列成紧凑阵形居中前行,甲胄虽多是边军淘汰的旧制,却擦拭得锃亮。
矛尖斜指天际,透着肃杀之气。
两侧各有五十名骑卒护持,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骑士们腰悬环首刀、手持长矛,控马稳如磐石。
待这支队伍越靠越近,吸引了经验的何方面上依旧沉稳无波。
实则悄悄攥紧了腰间刀柄:这哪里是寻常山贼?
分明是经过操练的精锐!
我只是来剿灭一伙小山贼而已,怎么......
他猛然醒悟:自己怕是落入了别人精心设好的圈套!
若非先前凌操登寨破隘、许褚飞石挫敌,自己又识破雷公的叛徒行径,提前斩了内奸,此刻他恐怕还在与司隶的贼寇死战纠缠。
若再被这支精锐从侧后突袭夹击。
麾下这五百帮众,无论是刚操练不久的农夫,还是初经战阵的帮众,都绝难抵挡。
就算有许褚和鲍出这等猛将来逆转战局,那伤亡也是极大。
同时,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对方队伍中那两名骑乘白马的头领。
左侧一人面如冠玉,背负一张桑木长弓,箭囊里插满雕翎箭,正是江湖上闻名的贼首“张白骑”。
右侧一人身材矫健,白衣白甲,名号“浮云”。
依系统探查,二人武力值分别为 83与 81。
在二流高手之列(按系统评级,75-84为二流)。
身处黄金段位区,操作稳如老狗,但上限看队友。
何方目光扫过对方严整的阵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麾下:两百甲士虽算精锐,却是临时拼凑。
辅兵与俘虏难堪战阵;凌操虽悍勇,却需守寨分身乏术。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怕是比攻寨还要凶险的多。
“屯长勿忧!若此辈贼寇敢上山来,某一人便可据险阻之,保寨墙不失!”
许褚眯起牛眼,盯着山谷中逼近的贼寇精锐,瓮声瓮气的嗓音里满是底气。
他天生神力,最擅凭险御敌,方才见对方阵仗虽整,却也不惧。
“上山?”
正蹙眉思索的何方闻言,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
他此前暗忖:眼下直面两股贼寇,山谷中是建制齐整、全员披甲的精锐,山上是司隶麾下的残部,若被两面夹击,必陷险境。
如今许褚一语点醒,倒让他想起兵法中“避强击弱、逐次破敌”的道理。
若执着于与山谷精锐死拼,一时难分胜负,反倒会被山上贼寇居高临下的骚扰。
不如先弃此处,转攻山上弱敌,先吞掉司隶残部,再回头对付山谷精锐。
念及此,何方不再犹豫,朗声道:“传令全军!
弃营登山,转攻主寨!”
“屯长,营中这些车马……”
何玄望着营内满载甲胄、粮草的马车,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而且山脚处的营寨也已经刚修出雏形。
“弃之!”何方语气果决,“此际脱身要紧,车马笨重难带,若被贼寇追上,反成拖累!”
话音落,他抬手挥下令旗。
帐下亲随立刻举起信号旗,左右挥舞。
正在加固营防的士卒们见状,纷纷收兵集结。
随着命令传下,各假屯大声的传达命令。
辅兵们喝令着六十余名俘虏,押着他们往山坡方向走。
这时,何方和许褚等两百甲士已经来到了寨墙,与凌操所部汇合。
何方当即分兵:“高超,你领本屯人马驻守此寨,砍伐树木,收集滚石,凭墙拒守。
若山谷贼寇来攻,只守不战,把滚石何檑木扔下去,拖延时辰便可!
何玄,你带一百辅兵与俘虏相助,搬运滚石檑木,加固防御!”
高超与何玄齐声应道:“唯!!”
先前仅二三十名贼寇凭此寨墙,便曾阻住高超。
如今两百余人守隘,又有滚石檑木之利,纵使山谷中那五百精锐来攻,凭此险隘坚守一时,当无大碍。
部署妥当,何方转身对许褚、凌操道:“仲康、凌操字,随我带两百弟兄,直扑主寨!
司隶残部已是惊弓之鸟,速战速决,先拔掉这颗钉子!”
“好!”
凌操早已按捺不住,提着环首刀便往山道冲去。
许褚则紧随其后,双手按在腰间铁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道两侧。
他虽勇悍,却也知山路崎岖,需防贼寇埋伏。
何方率队跟上,两百名帮众刀矛在手,脚步匆匆却不慌乱。
“叮,宿主在战场之上调度有方,计谋频出,统帅+2,智力+2。
何方,16岁。
统帅 37,武力 59,智力 77,政治 30,魅力75,名声148......
智力评级:二流谋士(75-84):稳定执行区 —— 能填坑能补位,缺大格局。”
“咦,好像我的智力早就进入二流谋士区了,以前都没注意......”
系统的提醒,给何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若是计谋失败,以系统的尿性,可是不会给你加智力的。
系统:这么明显的选择,都要许褚提醒,你还好意思。你以前玩游戏,红警,还有那个魔兽的时候,是怎么玩的?
碰到一对二的时候,不都是集中力量先把弱的灭了,再好好对付强的。
若是不在意弱的,和强的死干,那次不是被膈应死。
因为强的,一时半会是灭不掉的。
何方:“......”
许褚的智力,好像也就64,属于及格线选手。
何方解释道:“之前也不知道对方这么强啊!”
他和严干商量的时候,都没把这伙贼寇当回事,所以还安排严干去后山。
系统:“那是斥候带来的信息不够了。”
何方恍然:“是啊,对啊,是高岳的锅!这斥候怎么当的。”
“叮,恭喜宿主甩锅成功,获得甩锅达人称呼,政治+5,为35......”
第150章 许褚破门
政治原来是这么玩的啊。
何方圆瞪着双眼,那我可就要学高植物了!
如是想着,他第一个就想起了鲍师父。
这家伙好像一直叫他何老弟。
在军中,须称职务。
......
山寨中,司隶先前见浮云寨的援兵赶到,正暗自松了口气。
以为能逼退何方的队伍,可转眼却见官军根本不理会山谷中的精锐援兵,反倒径直杀上山来,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忙不迭指挥贼寇往山道上推滚石、扔檑木,嘶吼道:“快!把他们堵在山下!别让这些杀神上来!”
“躲!”
看到滚滚木石,冲在最前的凌操厉声大喝。
麾下士卒早有准备,纷纷往山道两侧岩壁贴去,有的甚至手脚并用地攀上矮坡和树木。
只见滚石带着风声 “轰隆隆” 滚过山道,檑木 “噼啪” 砸在地面,溅起碎石尘土,却没伤到人。
待滚石檑木稀疏些,凌操眼中精光一闪,顶着轻便皮盾,身形如狸猫般纵身向上奔走。
他本就精瘦敏捷,在崎岖山道上左窜右跳。
遇着实在躲不开的石头,便用盾面斜顶出去。
如此这般,不多时竟把身后的许褚等人甩出数丈远。
“这小子!”
许褚见凌操又抢了先,好胜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虽谨慎,却也憋不住劲。
只是深知自己身形雄壮,比敏捷必吃亏,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先是两脚踩稳,然后沉肩硬顶一根滚下来的檑木。
随即俯身抱起这根碗口粗的檑木,竟如提灯草般扛在肩上,闷头向上冲。
遇着滚石和檑木落下,他便挥起檑木一扫, 木石都被打得飞出去,其身形却纹丝不动。
这一幕看得何方等人目瞪口呆,这尼玛还是人么。
鲍出虽然也猛,但技巧性更多,单比力量,比许褚差不少......
山寨上的贼寇更是惊得忘了递檑木 —— 这哪是人啊?
这气力怕是比当年黄巾第一力士周仓还要惊人!
惊惶之下,贼寇们搬运滚石的手都发起软,有的甚至悄悄往后缩。
司隶在寨墙上看得心头发凉,暗叫不好:这何方哪里找来的两个杀神?
再这么下去,山寨迟早被破!
他再也没心思督战,悄悄拉过几个亲信,低声道:“你们在这儿顶着,我去寨里收拾些金银,若是守不住,某等从后山跑!”
说罢,便猫着腰退入寨中。
此时,凌操已冲到山寨门下。
望着高达三丈、两侧裹着夯土的木制寨门,他围着转了两圈,一时没了办法。
这门太厚,刀砍斧劈都难破。
就在他急得跺脚时,许褚抱着檑木轰然赶到。
只见他一步跨过寨门前的壕沟,双臂青筋暴起,挥舞着檑木狠狠撞向寨门。
“咔嚓!” 一声脆响,寨门竟被撞出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飞溅。
“射!”
何方率领麾下赶到四十步外,见此情景厉声下令。
随即亲自端起弩机,上好弩箭后瞄准角楼上的贼寇。
他弓箭天赋寻常,可弩机却用得顺手,只需瞄准后扣动机括,便如臂使指。
“咻!”
弩箭射出,角楼上一名正往下扔石头的贼寇应声倒地,摔下寨墙。
身后的弩手们也纷纷端起弩机,箭雨如蝗般射向寨门和角楼。
贼寇们本就心怯,被这轮弩箭压制得不敢露头,只能缩在寨墙后瑟瑟发抖。
山寨门后的窟窿越来越大,许褚又撞了两下,寨门 “轰隆” 一声塌了半边,露出通往寨内的通道。
凌操见寨门撞出窟窿,哪还肯等,猫着腰便从门洞钻了进去。
刚进去,就见两名贼寇举着长矛刺来。
他腰身一拧,避开矛尖的同时,双手环首刀左右开弓。
左边一刀斩断长矛木柄,右边一刀划开贼寇喉咙。
鲜血溅在衣甲上,却丝毫没耽搁他的动作,转眼又扑向旁边的贼寇,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你这小兔崽子!又抢老子头功!”
许褚在门外看得眼冒火,跳着脚大骂。
可眼见凌操已在寨里杀得兴起,也顾不上许多,丢下手中檑木,迈开大步就往门洞冲。
可他身形太过雄壮,门洞本就狭窄,刚跨进去,前额 “嘭” 的一声撞在门洞上方的横木上。
那碗口粗的木头竟被撞得断裂开来,木屑簌簌往下掉。
许褚摸了摸额头,也不管疼,咧嘴一笑,挥着铁刀就冲了进去。
寨里的贼寇本就被凌操杀得心惊胆战,此刻见这么个 “铁塔” 撞断木头冲进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扔下兵器抱头往寨后跑,有的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某投降!某再也不敢做山贼了!”
先前何方斩贼时,众人都看得真切:被杀的都是那些手上沾了百姓血、平日里最是凶横的,像他们这些被迫入伙的,还活下不少。
如今见杀神就在眼前,哪里还敢抵抗?
凌操砍翻一个试图逃跑的贼寇小头头,转头见许褚冲进来,还不忘调侃:“仲康,你这脑袋够硬啊,比檑木还结实!”
“少废话!再抢功,老子揍你!”
许褚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骂道。
暗想下次凌操要是再违反军纪,自己拿下他的时候,一定要下几个黑脚。
“来呀,来呀,比划比划,还真以为某怕你呀!”
凌操浑不知许褚心中所想,说话的同时,屁股还扭了几下。
许褚脸色阴沉,却没真动手,反而继续向内寨中杀去,以擒获贼首。
能抓住贼首司隶,功劳不比先登差多少。
这个时候,何方率领麾下帮众也涌进寨中。
“传令投降不杀,愿降者,卸去兵器,到寨墙边集合;
若敢私藏兵器、意图作乱,就地斩杀!”
闻言,帮众同样大声喝道:“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俘虏们闻言,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走到寨墙边,有的还主动解下腰间藏着的短刀,扔在地上。
凌操提着染血的刀走过来,得意洋洋地报功:“帮主!某又杀了十三个贼寇,还活捉了两个小头头!”
“干的不错,许褚呢?”
“去后寨了!”
“走!”
一时杀入内寨,此刻寨中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哭哭啼啼的老弱妇孺。
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躲在房子中。
何方也是当即下令:“凌操,带本屯人马把后寨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唯!”
何方随即又安排人去搜寻山中囤积的粮草、财帛等物......
寨内渐渐安静下来,帮众们各司其职,有的看管俘虏,有的搜查房屋,有的清点物资。
何方则是回到寨门,远远的看去,只见贼寇精锐却没有进攻第一道寨墙。
而是停留在山谷中,似乎在争吵的样子。
“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何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当即下令点起烟火。
烟火一起,轰隆隆的声音顿时响起。
原来是山谷口的高岳和鲍出行动了,他们把原本雷公和司隶准备困住他们的滚石和檑木扔下去,刹那间堵住了谷口。
“叮,宿主攻下邙山贼寨,擒获贼首司隶,斩杀贼首雷公......”
听到这个提醒,何方面无表情。
严干果然把司隶抓住了。
系统这次又有什么奖励?
第151章 提前收买的呗
“统帅+2,武力+2,智力+1,政治+1,魅力+1,名声+10......”
何方对于其他属性没有多少关注。
他关注的是武力,武力+2后,他的武力也将踏入61,是下一个阶段了。
脱离基层狠人区了——能带五百人,全靠嗓门大。
果不其然,随着属性落实,他只觉浑身骨骼如炸豆子般噼啪作响。
身体中的力量明显有了蜕变。
很快,何方就收到了相应的信息。
“恭喜宿主武力提升到61,进入三流武将(60-74)。
属于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典型代表:零陵上将邢道荣(武力71),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面试吹的太狠。”
何方:“......”
系统一如既往的毒舌。
他混到现在,才和邢道荣一个战区,也不知道该激动还是该激动。
不过想来,邢道荣也是倒霉。
本来也就是在零陵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吹个牛逼。
谁知道碰到对手都是张飞赵云这样的人形外挂。
不多时,严干带着几名帮众快步赶来,地上拖曳着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司隶。
还有两个缩着脖子、浑身发抖的亲信。
司隶被拽得踉跄,手腕也被绳索勒出红痕,嘴里还在不停求饶:“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这邙山附近的黑风寨、乱石寨,某都熟!
某还知道他们藏粮的地方!
某寨里还有不少钱,全给你们,只求留条活路!”
何方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隶,淡淡开口:“张震。”
二字落地,司隶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随即又疯狂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你…… 你认错人了!
某就是司隶,打小在邙山周边混,哪来的张震?
肯定是听了旁人瞎传!”
“河内修武张氏,你总该知道吧?”
何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先帝时,你祖上张歆官拜司徒,位列三公;
两年前,你族叔张延还做过太尉,可惜后来遭宦官诬陷,下狱而亡。
虽说你这一脉早就是旁支中的旁支,没沾着什么荣光。
但在司隶校尉部的时候,‘张良后人’的名头,你没少给同僚吹嘘吧?”
司隶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震惊取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方没停,继续道:“你年轻时想靠宗族关系谋个出身。
可惜,你们这样偏远的族人,八杆子都打不到。
最后不知磕了多少头,又卖了大半家产送礼,才在司隶校尉部混了个杂役。
后来嫌油水少,升迁难,就想加入太平道博一个前程。
可惜只做了外围,还没有入道呢,太平道就事发被诛灭了。
你唯恐遭到清算,才逃到邙山做了山贼,还给自己起了‘司隶’这个名号。
既想沾点官署的威风,又怕暴露真名引来麻烦。”
“你…… 你怎么会知道……”
司隶的声音细若蚊蚋,先前的挣扎和求饶全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骇然。
这些事,就是他亲近的婆娘,也不知道啊。
眼前这年轻的屯长,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在寨里养了两个婆娘,一个是逃荒来的,一个是你抢来的。
在雒阳城北郭城里还藏了个小妾;
你老娘带着你七岁的儿子在修武老家。”
这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垮了司隶。
他猛地瘫坐在地上,绳子勒得他生疼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事,连他最信任的亲信都不知道,何方却如数家珍,这哪里是 “知道”,分明是把他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一旁的严干也挑了挑眉,看向何方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
他只知司隶是邙山贼首,却没想到这人还有这般复杂的底细,更没想到何方连这些私密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来之前,恨不得把贼首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
以后若是和何方为敌,严干只觉得后背冒汗,他自忖在算计上,也有些能耐,但此刻和何方比起来,好像差着几道山呢。
何方看着失魂落魄的司隶,语气稍缓:“你若肯诚心投降,把邙山各寨的底细、藏货的地方,还有你跟黑风寨、浮云寨的勾结都说清楚。
我不但可以留你一命,还会收你为麾下。
当然,你若起了异心,我就把你身边的人,全部斩杀干净。”
司隶浑身一颤,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方连连磕头:“我说!我全说!
只求别伤害我娘和儿子!
浮云寨的头领是浮云,他也就有点勇武,算不得什么……”
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何方听司隶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忽然打断他:“张白骑的底细,你就知道这些?”
司隶身子一缩,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真…… 真就这些!
只知道他是太平道大贤良师亲传的弟子,地位极高。
每次露面都戴着张白色面具,没人见过他真面目,连名号都是江湖上传的。
麾下那数百骑兵,都是挑出来的好手,马术精熟得很……”
何方微微颔首,张白骑的资料,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也不多。
图鉴比较简单,但是司隶这家伙,图鉴那叫一个详细。
上次系统还说图鉴的复杂与否,要看亲密度,这看什么亲密度?!
系统:也看人的状态和心智。
何方:你说的对。
太平道余孽、精锐骑兵、行踪诡秘,若不是自己麾下有鲍出、凌操和许褚这等怪物,今天还真的要栽。
也幸亏之前没有贸贸然的去讨伐山贼。
记得前世玩游戏刚开局的时候,去打山贼,就被揍的生活不能自理。
......
他转头对严干道:“严曹,这山寨里的粮草、兵器、财帛,你安排人仔细清点,俘虏也分好类看管,别出乱子。
我带许褚、凌操去会会张白骑和浮云。”
“放心!” 严干干脆应下,又让人把瘫软的司隶拖到一旁看管,才凑到何方身边,压低声音追问:“何屯长,你老实说,先前那些关于司隶的底细,你到底怎么查来的?
可别跟我扯什么谶纬卜算,那套糊弄旁人还行,瞒不过我。”
何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早查到太平道在雒阳城西闾里有暗线。
一直没动他们,就是想等个时机。
前几日准备来剿寨时,才连夜带人设伏,把那几个暗线全拿了。
审了大半夜,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们嘴里撬出不少信息。
司隶是这次我讨伐的对象,自然多问了些。”
严干摸着下巴点头,可转念又皱起眉:“不对啊!
就算审出这些,你怎么连他修武的老娘、雒阳的小妾都知道?
暗线就算跟他有往来,也未必清楚这么私密的家事吧?”
“暗线当然不知道这么细,不少都是我听来的零碎消息。”
何方忍不住笑了,“但关键不在我知道多少,而在司隶自己心里有鬼。
我说出他老娘、小妾的时候,语气够笃定,他哪敢赌我是不是真查到了具体位置?
只要他信了,自然会以为我把他老底摸透了,也就不敢再隐瞒。”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严干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下大腿,当即竖起大拇指,“你这招‘虚张声势’用得妙啊!
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把人家家事查得门儿清了。
对了,这竖大拇指的动作,还是跟你学的!嘿嘿!”
何方被他逗得无奈摇头,转身招呼许褚、凌操:“仲康、凌操,各带本屯人马,跟我去山谷口。
张白骑和浮云带着精锐在那儿,走也不走,攻也不攻的,某等去会一会。”
“好嘞!”
凌操早就按捺不住,提着环首刀就去点人。
许褚也瓮声应道:“帮主放心,有某在,定不让那两个贼首伤着你!”
听到这话,何方有点欣慰,但也有些不开心。
他自己的武力可是达到61了!
三流武将耶。
虽然坊间流传何方武力通神,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有些怀疑。
毕竟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通过日常的观察,比如何方砍人的手法,速度和力量等等,断定何方的武力一般。
至于怎么打败凌操的......
很显然,提前花钱收买的呗。
第152章 张白骑和浮云的心思
何方率领许褚、凌操、高超等,及近三百名帮众,沿着山道缓步进入山谷。
脚下碎石被甲靴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队伍列成紧凑阵形。
盾兵在前竖起大盾,矛兵在盾后架起矛尖,弩手藏在阵中蓄势。
三百人虽少于对方,却阵形整齐,透着一股严整的肃杀之气。
和之前的帮众不同,如今这些人,身上渐渐带着一股子杀气。
山谷另一端,五百名贼寇同样列阵以待。
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骑兵分列两侧,战马喷着响鼻刨着蹄子,竟无半分慌乱。
见何方队伍逼近,贼寇群中虽起了一阵细微骚动,却很快被队列前方的将领压下。
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绝非司隶那般的流寇可比。
不多时,贼寇阵中驰出两匹白马,左侧骑士白衣白甲,正是浮云。
右侧骑士头戴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不用问,便是张白骑。
两人勒住马,浮云扬声喝道:“对面可是领头的屯长?
某家有话要说,敢不敢上前一谈?”
何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对身旁的凌操和高超道:“你们在此稳住阵脚,若有异动,弩手先射骑兵。”
又拍了拍许褚的胳膊:“仲康,随我去会会他们。”
他想拍肩膀的,但许褚个头太高,要拍得踮脚......
许褚瓮声应下,手握铁刀护在何方身侧,两人并肩往阵前走去。
离两匹白马尚有二十步远时,何方停下脚步,朗声道:“某乃屯长何方,你们想谈什么?”
浮云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抱怨:“某家本是来帮司隶和雷公那厮的,说好给两百石粮食,结果只预支了五十石!
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某才不来淌这浑水!
现在你们虽然占了山寨封了谷口,但某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不如各退一步。
你们让开条路,某家带着人走,如何?”
“这不太好吧。”
何方耸了耸肩膀,“兄弟们辛苦一趟,总不能白忙活!”
闻言,浮云脸色铁青。
张白骑神色藏在面具后面,倒看不出一二。
见二人不回话,何方看向张白骑,笑道:“阁下便是张白骑吧?
国家现如今封杨凤为黑山校尉,封张燕为平难中郎将。
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
你不在黑山呆着,跑到黄河以南做什么?”
张白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正如何屯长所言。
国家令黑山校尉领诸山贼,所以某才奉校尉之命,来领浮云、司隶、雷公等人。
令其前往黑山,便于统管。
却不知何屯长把某等困在此处,意欲何为呢?”
何方微微一怔,对方还真是伶牙俐齿。
不过,他自然不会解释自己的行为,面对别人的攻击,一旦解释,那就容易落入陷阱。
他昂首挺胸道:“我乃大将军府屯长,奉命讨伐贼寇,尔等是要叛逆吗?”
张白骑道:“正是听说何屯长来讨伐,所以前来解释一二。
若是司隶、雷公不遵号令,不说何屯长要讨伐,某等也要出手。
只是不曾想何屯长雷霆手段,已经扫灭了山寨。
倒让某等白白担忧一场。
不知何屯长把某等困在山谷之中,意欲何为呢,难道要枉顾国家的制令,灭杀同僚么?”
闻言,何方顿时郁闷起来,自穿越以来,好像还没有几个玩嘴皮能溜过他的。
眼前这个张白骑说的头头是道,何方虽然明知道对方在瞎扯淡,却又不能说对方瞎扯淡,因为没有证据。
实际上,张白骑也很郁闷。
太平道被平定后,很多部众被迫逃入山中。
在压力之下,又被迫与各地山贼联合。
原本太平道众多,且很多山贼起事也是打着太平道的幌子。
所以在最初,太平道是占据主导权的。
但自张牛角战死之后,内部发生了较大的变化。
主导权,落入了以褚燕、杨凤为首的山贼势力手中。
这群人没有追求,有奶便是娘。
甚至还接受了狗皇帝的敕封,如此导致了大贤郭泰的出走。
太平道的势力也进一步的削弱。
如今的黑山贼,已经渐渐与太平道没了多少关系。
只剩下张白骑麾下,还保留着一部分太平道的火种。
此次来黄河以南,拉拢盘踞在邙山一带的浮云、司隶、雷公等人,就是为了增加太平道的话语权。
毕竟杨凤和张燕两人之间,矛盾渐显。
两人想争夺谁是老大,就必须要拉拢其他势力。
而张白骑作为太平道的正统弟子,此刻正是壮大己身的大好时机。
张白骑和浮云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找司隶,正巧有支百人屯敢来剿寨。
他们便点兵点将,准备临走前打劫一番。
毕竟雒阳的百人屯,也就代表着一百套的甲胄刀兵。
代表他们可以武装一百精锐。
巧之又巧的是,雒阳那边又有人,愿意出两百石粮食,请浮云出手。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浮云好悬没忍住砍了那使者。
不过想想临走前,能哄两百石粮食也行,不要白不要......
于是张白骑和浮云就来了,他们也使了个心思,知道司隶不会轻易答应向北,所以来的速度稍微慢了点。
结果......司隶和雷公,占据地利优势,却连半天都没挡住,简直是废物!
此刻张白骑和浮云说话的同时,眼神也在暗中打量何方身后的队伍。
三百人阵型严整,甲胄虽非全新却保养得当,尤其是护在何方身旁的许褚,身形如铁塔,手握刀的姿势稳如磐石,一看便知是悍勇之辈。
“这是个屯长?!”
张白骑盯着何方身后严整的三百甲士,面具下的眉头狠狠蹙起。
汉时军制,一屯仅百人,眼前这三百披甲士卒,还不算伏兵与留守人手。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坐拥五百甲士,这分明是一“曲”的建制!
他原本以为只是支不知天高地厚的百人屯再加一些民夫,此刻才惊觉踢到了铁板。
浮云也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暗自盘算:五百甲士对五百甲士,真打起来也得是惨胜,他们本是来打秋风赚粮食的,可不是来拼命的!
更何况这里离雒阳不过数十里,若是缠斗久了,北军闻讯赶来,别说粮食,怕是连小命都得留在这邙山!
“灭杀同僚?呵呵,那也得是‘同僚’才行。”
何方的厉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可有符传文书为证?”
张白骑似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抬手扔了过来。
何方使个眼色,许褚上前一步,大手稳稳接住,转身递到他手中。
何方展开一看,文书上果然盖着黑山校尉杨凤的朱红印信,不似伪造。
“小样,倒准备得周全。”
何方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冷笑,指着文书道:“不对!这文书虽有杨校尉印,却少了平津、孟津两关的验印!
你等从北边来,必经此二关,若无两关校尉验印,这符传便是无效文书,如何证明是奉令行事?”
张白骑依旧波澜不惊:“某只身前来联络,并未从两关正道通行,自然无需加盖验印。
待回程时,自会补验,何屯长不必在此吹毛求疵。”
“这不是吹毛求疵,这是军国大事,一点都含糊不得。”何方义正言辞道。
“含糊不得!?”
浮云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马鞍,怒喝道:“汝到底想怎么样?要打便打!
某这五百勇士,难道还怕了尔等不成!”
张白骑抬手按住躁动的浮云,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放缓:“何屯长,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必在此做无谓争执。
司隶的寨子既然破了,某也不纠缠,但求你把雷公、司隶等人交出来,某等即刻自退,不再与你为难。
真打起来,谁都难说稳胜,某看你也是想做大事的人,没必要把辛苦攒下的部曲折在这里。”
这便是漫天要价。
这种情况下,两人根本没指望真要回人,不过是想以此为筹码,换个体面退走的台阶。
岂料何方径直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寨子既破,便是某的地盘;
雷公的首级、司隶的活口,都是某的军功!
阁下要北上谋事,某管不着,但既来了这邙山,就没有轻易走的道理!
要么,放下兵器投降,某饶你们不死,还能给你们一条吃粮的活路;
要么,就留在谷里耗着。
某刚拿下司隶山寨,粮草充足,耗上十天半月都无妨。
倒是你们,缺粮少补,能撑几日?”
“什么?!”浮云惊得瞪大双眼,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张白骑也气得胸口发闷,差点抬手摘掉脸上的面具破口大骂。
哪有这么谈判的?
我漫天要价,你不但不给价,还要想要人!!
“小子,不还司隶、雷公倒也罢了,你竟还痴心妄想让某等投降?!”
浮云怪叫着,手中挥舞着长矛,“某家五百精锐,真打起来,你们也讨不了好!
大不了拼个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某可没兴趣。”
何方冷笑一声,侧身指了指身旁的许褚,声音陡然拔高,“某单这一员猛将,便能杀得你们屁滚尿流!”
“嗯!”许褚立刻配合地挺起铁塔般的身躯,牛眼猛地瞪圆,浑身煞气骤然爆发。
那股常年搏杀练就的悍勇威势,如狂风般扫向对面。
张白骑和浮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胯下的白马更是惊得连连刨蹄,不安地躁动起来,险些将两人掀翻在地。
山谷中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甲叶的轻微碰撞声。
张白骑和浮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这等天生神力的悍将,一人便可冲乱阵型,真打起来,己方怕是真讨不到好,更别说还要担心北军驰援……
不过,眼见何方只在这里放嘴炮,张白骑心知对方也是狮子大开口。
于是冷声道:“孙子兵法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迫。
何屯长如此说,那就是逼某等入死地了。”
何方心中也有盘算:放走他们,虽少了一场硬仗,却也少了缴获。
但硬拼的话,手下必定死伤惨重,违背了他练兵保人的初衷。
而且灭掉这群人,缴获的都是甲胄刀兵的,还要上交......
于是提出要求:“阁下若真心想走,便把一百匹马和弓弩留下来,若有异动,休怪某不客气。”
张白骑闻言,顿时后悔不迭。
这些马可都是战马!
当然,问题是,这些马基本都是张白骑的。
因为这些马,张白骑会拼命,浮云却不会。
果不其然,浮云看向张白骑,意思就很明显了。
“最多五十匹!”
张白骑面具背后的表情看不到,但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暗想多一匹都拼命。
“喏!”
何方大声说道。
对方的马可都是战马,至少五万钱一匹,这五十匹,也有二百五十万钱了。
那个爽快劲,差点让张白骑一口老血喷出。
双方达成协议,张白骑等人留下五十匹战马,向谷口撤去。
为了表示愤怒,其只留下光秃秃的五十匹马,连马鞍都摘走了......
谷口两侧,显露出鲍出高岳的身影。
不过得到何方军令的他们并没有出手,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慢慢抬走堵住谷口的檑木和滚石,快速撤离。
许褚紧盯着他们的动作,手握刀不放,直到贼寇尽数撤出谷口,消失在山林中,才对何方问道:“屯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何方望着贼寇离去的方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的弟兄比什么都重要,没必要为了五百贼寇拼得两败俱伤。
再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张白骑想北上谋事,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到时候,就不是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这个时候,鲍出也赶了过来,他有些不甘心:“何老弟,就这么放他们跑,太便宜他们了!
要不要某杀过去?”
“便宜?”何方哈哈大笑,“鲍教头,咱们拿下了司隶山寨,缴获了粮草、兵器,还练了兵、立了威,这已经是大赚了!
走,回山寨去,清点缴获,给弟兄们论功行赏!”
众人闻言,都欢呼起来,先前的不甘一扫而空,跟着何方往山寨方向走去。
第153章 分配
“叮!宿主说服劲敌,达成敌方资源再分配,政治 + 5,智力 + 1……”
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的瞬间,何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扩大。
寻常人讨价还价得些好处便算快意。
他不仅逼退五百精锐、保住部曲无损,还额外薅了五十匹战马。
本就开心不已。
如今还有属性加成,这份快乐自然是加倍的。
但笑意之余,他也陷入沉思:原以为 “说退敌军” 靠的是计谋,该侧重智力加成,没成想政治竟加了 5 点。
转念一想便豁然开朗——说服张白骑不仅是斗智,更涉及 “资源归属(战马、山寨控制权)” 与 “立场博弈(官军与贼寇的妥协边界)”。
本质是政治层面的博弈,加政治倒也合理。
至于 “资源再分配”,显然就是指从贼寇手中截下的那五十匹战马了。
......
另一边,出了山谷后的一侧山道上,浮云勒住马,犹疑道:“要不咱们先去黑风寨汇合?
若是能说动他们,某等的力量也能增加些。”
张白骑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眼神透着非一般的警惕:“黄河以南不能待了。
你立刻回浮云寨,把能带走的粮食、兵器都收拾好,连夜渡河北上,迟则生变。”
“为何这么急?”
浮云一愣,“那何方不是放咱们走了吗?”
“他是官军,放咱们走不过是不愿拼损部曲,转头定然会把消息递去雒阳。”
张白骑有些无语,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智商,而官军那边,俊杰层出不穷,“北军五校但凡有一校兵马杀来,咱们这些人连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讲武德啊!”浮云这才慌了神,又问:“那你呢?不跟我一起走?”
“我还有事要去雒阳一趟。”
“不行,这太危险了!”
“危险?”张白骑说着翻身下马,将白马缰绳递给身旁亲卫,“我不骑白马、不带面具。
混在流民里进城,谁能认出我?”
浮云忍不住感慨:“还是你心思细!
下次我也整个面具戴着,省得被人认出来。”
张白骑没再多说,只叮嘱他速去准备渡河,两人便在此分道扬镳。
......
天色已暗,山谷间泛起凉意。
何方没有率军返回雒阳,而是让人在司隶旧寨简单休整。
烧热水、热干粮,让弟兄们短暂歇脚。
随后他留下严干带着五十人守营,自己则点齐许褚、凌操、鲍出及三百余精锐并五十名辅兵,押着司隶做向导,直扑黑风寨。
司隶早被何方吓破了胆,不敢有半分隐瞒,一路指点着山道捷径。
行至黑风寨外围,鲍出主动请缨,如狸猫般潜入山林,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悄无声息解决了三个暗哨,也算没白跑一趟。
“别说,学了你那个什么功法之后,老子的剑更锋利了!”
鲍出大喇喇的说道,“下次别叫某鲍师父了,怪难听的,咱们平辈论交!”
“好的,鲍师父。”
“.......”
何方等人趁机摸至寨中。
此时黑风寨内一片喧闹,贼寇们围着几堆篝火,正开 “无遮大会”。
有的光着膀子喝酒,有的搂着抢来的女子调笑,还有的在掷投壶赌钱,全然没防备会有人夜袭。
“杀!”
何方一声令下,凌操率先冲上去,环首刀舞出一片寒光,冲在最前的两个醉醺醺的贼寇当场被砍翻。
许褚紧随其后,铁刀横扫,逼得贼寇连连后退。
寨内贼寇骤遇袭击,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有的想抄兵器反抗,有的却只顾着抱头往寨后山林逃,整个山寨乱作一团。
鲍出专挑贼首下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斧头叫嚣,他纵身跃起,宝剑直刺对方咽喉。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便倒在地上——正是黑风寨寨主周黑。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贼寇借着夜色和山林地形逃遁。
何方也不追赶,黑夜追敌易遭埋伏,且集合起来不方便。
最关键的,首要目标已达成。
待寨内平定,何方安排五十名帮众们开始清点俘虏与物资,其他人则是开始歇息。
在寨中歇息了两个时辰,待天蒙蒙亮,便留下高超带着五十人押解俘虏、运送粮草兵器返回司隶旧寨。
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手,赶往下一个山寨。
接下来两日,何方的队伍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邙山:有司隶带路,各山寨的暗哨、捷径尽在掌握。
许褚、凌操、鲍出三员悍将轮番破阵,帮众们经数场恶战也愈发精锐。
到第三日黄昏时,他们已接连扫平邙山五座山寨,邙山一带的流寇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至于最大的浮云寨,早已人去寨空。
唯一令何方郁闷的是,这些山寨寨主,并非富得流油......
凤凰山中,何方正在算计收获。
统帅提升了6点,达到了45。
武力提升了3点,达到了64。
智力提升1点,达到了80。
政治提升了3点,达到44。
魅力提升了6点,达到了82。
这个是何方感觉到诧异的,一番追问下,系统说他得到了数千人的发自肺腑的爱戴,所以魅力提升。
自此进入二流魅力区——名将级男神。
小有名气的颜值悍将,能靠脸在小范围内走红,同乡见了都炫耀那是我们村出去的帅哥将军,地方版颜值战神。
名声也提升到了198,不过还是郡中之杰的水准。
这个五围水准,虽然还不够出彩,但比穿越前好多了。
而且经过这几日的连番作战,他麾下的那帮帮众,武力都提升了不少。
严干和许褚的武力增加的比较少,只有1点。一个达到82,一个达到了93。
凌操和鲍出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严干正在司隶旧寨的主将帐内核计此次剿寨的收获。
他手指划过账册上的数字,低声念道:“青壮二百二十三余口,老弱四百五十八余口,妇人五百九十九余口,孺子六百九十八余口,耕牛二百一头,羊一千八十有三头,钱一百九十八万……”
待统计完最后一项,他连忙捧着账册快步来找何方,正好见何方刚巡查完营防回来,便迎上前道:“屯长,此番扫平五寨的收获已清点完毕,你看看。
只是这缴获如何处置,还得你拿个主意。”
说着,他将账册递过去,又补充道:“某等虽打着大将军府的旗号,也有一屯属府编的人马,但其他大多是你的私人部曲,这分配的章程,得你定。”
“干兄客气。”
何方接过账册,道:“我麾下士卒,属大将军府正式编制的,只有那一百屯兵。论功行赏,这部分赏钱、布帛,须从缴获里先拨出来,不得克扣。
至于剩下的青壮、牲畜、钱财、粮草,全部造册报给大将军府。”
“全部报上去?”
严干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道,“这般多的缴获,一点也不留给自己?
便是私留些财帛、牲畜,也无人知晓啊!”
在他看来,乱世之中,金银财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何方这般 “拱手让人”,实在不合常理。
何方看向严干,发自肺腑的说道:“干兄,你且想,咱们眼下虽有私兵部曲,却终究挂靠在大将军府名下。
是眼前这点金银财帛重要,还是大将军府那边的信任、日后的仕途前程重要?”
“这点钱财,看似不少,却买不来朝廷的认可,也换不来编制的扩充。
如今将全部缴获上报,一来显我等忠诚,不私吞战功。
二来可向大将军府证明我部的战力,日后若有征兵、拔擢的机会,咱们才能占得先机。
至于私部的用度,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急在这一时。”
严干听着,渐渐敛去了脸上的惊讶,转而露出恍然之色。
他自忖长安双绝,却没算到何方看得如此长远。
有兵有权才是根本,而 “仕途” 与 “朝廷信任”,正是获取这些的关键。
他现在忽然有些明白李义为什么放着大将军府的差事不做,反而去投靠何方,做一名家臣了。
或许,李义的选择比他好。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增加10,为61,进入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何老弟!是某眼界窄了,只盯着眼前这点好处,倒忘了长远计较。”严干感慨不已。
“叮......”
又有奖励,何方大喜。
第154章 为兄考虑不周啊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下降1点,为60......”
得到提醒的何方一阵无语。
虽然我没分你好处,但是大道理给你讲了半天吧。
而且,你这回去,也差不多要升职了......
好吧,可能是大道理我都懂,但好处没我的就不行。
“干兄,随我来,给你看件好东西。”
严干正收拾账册,闻言好奇跟上。
只见何方走到帐角的木架旁,取下一个半尺宽,四尺长的乌木匣子。
匣子雕着云纹,边角包着铜皮,看着便非寻常之物。
他将匣子放在案上,对严干笑道:“打开看看。”
严干依言抬手,刚触到匣盖便觉入手微沉,待掀开盖子,顿时眼睛一亮:匣中卧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罕见的鲨鱼皮所制,乌黑油亮,鞘身镶嵌着三颗鸽卵大的青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剑柄缠着深褐色的丝绦,握痕处打磨得光滑顺手。
“好剑!”
严干忍不住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剑从鞘中拔出。
“呛啷”一声轻响,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寒芒骤然亮起。
他凑近细看,剑刃澄澈如秋水,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剑脊上还刻着细密的云纹,竟是柄难得的良剑。
“此剑刃如秋霜,鞘似玄甲,好剑!”
“是好剑!”
“哪里来的?”
“捡的。”
“捡的?”
“捡的,好剑!”
“确是柄好剑,寻常兵器碰上,怕只需一斩便断。”严干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剑鞘,看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想将剑放回木匣。
可不等他将剑入鞘,何方忽然抬手,将案上的乌木匣子往案角狠狠一磕!
“咔嚓”一声脆响,木匣边角顿时裂开,匣盖也掉落在地。
严干惊得手一顿,转头看向何方,却见对方笑着道:“好剑自当伴英雄,岂能蒙尘入匣中。
干兄,宝剑既已有主,留这木匣何用?”
“赠……赠我?不太好吧。”
严干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宝剑。
这太贵重了,说实话,收下他觉得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毕竟此番扫平贼寨,他除了带着符传文书,其他的,也没贡献多少力量。
而贼寇寨中,最贵重的,好像就是这把剑了。
但是要还给何方,他又有点不舍得......说实话,就是何方把一百九十万钱给他,他眼都不眨一下的就还回去。
这宝剑......
“干兄一路帮我统筹杂务、稳定后方,尤其司隶还是你亲自抓获,这邙山五寨能顺利扫平,你功劳最大,此剑配你,正合身份。”
何方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坦然,“再者,你我乃是兄弟,一柄剑再好,能大过兄弟情。”
第一句话有点打脸,但第二句话,如暖流般淌进严干心里。
他眼眶微热,也不再推辞,握紧剑柄对何方重重一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好兄弟!
日后但凡你有危险,上刀山下火海,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说实话,一向心中有算计的严干是真的感动了,就在前一刻,他还对何方没有分润他好处有点不满呢......谁知道人家给他一个大的。
回想起来,倒是自己小鸡肚肠。
......
“叮,严干对你的亲密度上升20点,为80,进入生死之交区——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何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小样,我还拿捏不了你。
“叮,严干装备绝世宝剑,武力+5,为82+5=87......晋升为一流高手(85-94):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何方:“......”
尼玛,系统,你怎么不早说,早说老子自己用了。
或者给鲍出,这97+5=102,可以吊打关羽张飞了......
刹那间,何方想把绝世宝剑要回来。
只是,可惜脸皮没那么厚。
而且,就前世玩游戏的经验,一把宝剑赐给麾下武将,可能会涨20个忠诚度。
但是再要回来,减的可就不是20了,50,60都有可能。
看着严干爱不释手的样子,你确定他激动之下,不会顺手一剑戳过来。
“方弟,此番行动,郑君亦有斡旋,且后面很多事情,还要仰仗于他。
此次贼寇寨中,有美人十四个,我意送给郑君两个,他素来爱美人......”
80亲密度的严干,已经开始真心诚意的替何方思考了。
何方点点头道:“大将军府里的事情,还要多靠干兄。
只是,挑美人的时候,不要挑到小米的母亲。”
他说的小米,就是那个李义找的哭诉的老人和孩子。
严干摆摆手,道:“我自然知道,送给郑君的,是司隶的两个妾室......”
何方:“......”
喜欢人妻,或者说不是曹操的锅,而是汉末风气就这样。
系统:实际上,古时就算程朱理学大兴,或者明朝时,对寡妇和非处女都没有歧视......直到大清入关,皇帝选秀才开始只要黄花闺女。
上行下效下,大家才对处子之癖,越来越重视,并荼毒后世如穿越者何方。
何方:“......”
他还想挣扎一下:你确定曹操喜欢人妻,不是征服欲和自卑感作祟?
系统:“啊对对对!”
何方:“......”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喜欢人妻,你看,我喜欢尹姝,还喜欢来妮。
系统:你这是征服欲和自卑感作祟。
何方:“系统,你不要血口喷人,凭啥曹操不是,我就是!”
系统:你确定,大汉王朝财政部长的儿子,四朝大佬的孙子,和你一样?!
何方:“......”
犹豫了一会之后,何方还是决定继续挣扎:他是庶长子!
系统:少年时任侠放荡,不需要读书治经,也不需要卧冰求鲤的作秀。
到了二十岁就能举孝廉,做郎官,然后就是京城北区的公安局长。
打死了天子亲信的叔叔,吊事没有,还能胜任大县的县令!
虽然受到牵连免官,但两年后就能任中央讨论员(议郎)。
然后就敢天天骂皇上。
太平道之乱,立马就升任中央机动师的师长(骑都尉)。
随后就当了济南国的国相(副部级)。
到了济南国,直接干地头蛇 ,直接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
何方:“系统,你别说了。”
系统:你开了外挂,还有天眼,现在才是一个科级的屯长。
何方两眼一白,吐血而亡......
“方老弟?”
严干见何方面色不对,摇摇欲坠,连忙扶住他,担心的问道:“莫非你也喜欢司隶的那两个妾室?!
为兄考虑不周啊!”
第155章 什么大捷,我怎么不知道
邙山六寨尽平的战报,由严干亲笔誊写。
浮云寨虽然没有扫平,但人家也是被何方吓走的。
所以严干写战报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的加了进去。
快马送抵雒阳大将军府时,从事中郎郑达正与同僚边让、陈琳、张津在府署偏厅闲聊。
几人正论及“士大夫当晏然自若”。
言下之意,纵使时局纷扰,士族子弟亦需保持从容气度,不为外物所动。
郑达手持战报,初看时还漫不经心,待目光扫过“扫平六寨,只有浮云遁走,斩贼千余、救民两千......”等字眼时。
脸色骤然一变,手中战报险些脱手。
“哟,郑中郎这是怎了?
方才还说‘晏然自若’,怎的看份文书就变了脸色?”
边让率先打趣,他虽官职不及郑达,却以才名动天下,性子素来直率,从不讳言。
张津亦笑道:“莫不是哪家亲戚又惹了麻烦?
需不需某替你在大将军面前说句情?”
他是何进的同乡外加心腹,说话多了几分随意。
陈琳则捻着胡须,故作沉吟:“怕不是文书里有什么棘手差事?
郑中郎若需草拟春秋,某倒可相助。”
他自矜文才,总以“笔杆子”自居。
郑达却没心思理会三人的取笑,猛地站起身:“我需即刻去拜见大将军,你们最好也随我来一趟。”
说罢便大步往外走。
三人见状,都收起玩笑神色。
郑达素来稳重,能让他如此失态,定是出了大事。
边让伸手要战报:“且慢!先让我等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急慌!”
郑达却不回头,大步流星往何进办公的正堂去,只留下一句“见了大将军便知”。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
刚到正堂院外,郑达便扬声高呼:“大捷!大将军,大捷啊!!”
声音洪亮,穿透庭院,引得廊下侍卫纷纷侧目。
边让、张津、陈琳三人也加快脚步,心中愈发好奇:哪里来的“大捷”?
此时正堂内,何进正会见几位大人物:太仆黄琬、太中大夫杨彪、光禄大夫种拂,还有袁基等人,北军中侯何颙在旁作陪。
几人正谈论天下大事,忽闻院外“大捷”之声。
何进诧异起身,环顾众人,疑惑道:“何地传来大捷?近日并无战事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站起,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的笑意。
大汉最近没怎么用兵,凉州刚刚大败,现在讨论幽州局势,突然冒出“大捷”,实在蹊跷。
唯有何颙若有所思,抚着胡须道:“前几日兵曹严干与屯长何方,曾禀明要去邙山扫灭山贼,莫不是此处有了结果?”
“邙山贼寇?”
种拂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过是些盘踞山野的流寇,扫平了也只是分内之事,怎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郑文信(郑达字)如今倒越发不稳重了。”
话里满是不屑。
在世家大臣眼中,邙山那点贼寇,根本入不了眼。
话音未落,郑达已快步冲进堂中。
见正堂内满是重臣世家,他面上依旧镇定,心中却暗自发喜: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原来,郑达深知,邙山贼寇能盘踞多年,绝非仅因太平道余孽掺杂。
关键是雒阳的世家大族,各有棋子安插其中,或借山贼敛财,或用其牵制对手,暗中纵容,才让这群贼寇苟活至今。
大汉再衰败,也不至于连天子脚下的贼寇都扫不平。
先前何方若只平一个山寨,得罪的人还少,他郑达尚能顶住。
可如今一下子平了六个寨,几乎得罪了所有在邙山有牵扯的世家,他一个兵曹掾,根本扛不住这压力!
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在院外高呼“大捷”。
就是要把事情闹大,用大将军府的名义,将扫平贼寇定性为“大将军授意”。
若此事是何进的意思,纵使世家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一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失了棋子,无人敢单独发难。
二来“纵容贼寇”本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摆上台面,便是诛族的重罪,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如今见杨彪、种拂等人都在,郑达更是心定,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战报,朗声道:“启禀大将军!
奉令,兵曹严干、屯长何方领兵扫荡邙山群寇,现已斩杀雷公、司隶等五寨贼首,浮云寨贼首浮云逃往黄河以北。
总计斩杀贼人一千一百二十三人,解救被掳子民近两千口,缴获粮草两千余石、牲畜千余头、钱财百万有余!此乃邙山大捷啊!”
战报内容一出,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彪、种拂、黄琬、袁基等人脸色齐齐微变。
他们或多或少知晓有些家族在邙山的牵扯,如今贼寇被连根拔起,等于断了暗中的门路,心中虽震惊,却不敢表露半分。
只是纷纷上前,对着何进拱手笑道:“恭喜大将军!
邙山贼寇久为心腹之患,今得平定,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何进却有些发懵。
他压根没下过“扫平邙山”的命令,只依稀记得何颙提过一句“兵曹和屯长要去邙山剿贼”,怎就成了“奉我之令”?
但当着满朝重臣的面,他也不好表露疑惑。
毕竟是“大捷”,认下这功劳,既能彰显大将军威严,又能安抚人心。
于是他哈哈一笑,抬手虚扶众人:“诸位客气了!
为国家平贼寇、为百姓安生计,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严干、何方能奋勇破贼,当重赏!
孔璋,孔璋!”
闻言,刚刚赶来的陈琳连忙道:“大将军,某在呢。”
“速写战报,最近事多不谐,我要亲自送入宫中,为国家贺!”何进大笑道。
郑达站在一旁,见何进认下此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有大将军府顶在前头,那些世家纵有不满,也不敢轻易找麻烦了。
而堂外的边让、张津、陈琳三人,此刻才明白郑达为何这般急切。
这哪里是“些许贼寇”,分明是捅了雒阳世家的“马蜂窝”,也唯有大将军的威名,能压下这场风波。
......
大军得胜班师,整个津口都沸腾了。
此次剿匪,灭了六个寨,何方这边却是零伤亡。
当然缺胳膊断腿受伤的,有二十多个,九人可能要就此退役,其他人伤养好了还能再上战场。
当然,开心的还有拉回来的那么多物资。
虽然说要上缴,但上缴了也有功勋不是。
更何况,何方早就严明,论功行赏,赏罚分明。
出征的钱、抚恤的钱都已下发。
所有参战的战卒,发放钱一千,绢一匹。
辅兵虽然没有参战,但也有钱八百,麻布一匹。
那些受伤不能上战场的,抚恤金按约定发放。
何方并且承诺,即便不能再去剿匪,那也是津帮精武堂的帮众,每月按照原来的劳直照发!
伤好后,津帮会安排其他力所能及的工作。
同时为了庆贺大捷,津帮帮众每人发钱一百,肉一斤,精武堂的钱两百,肉两斤。
一时,整个津帮上下,人人欢喜。
何方之所以如此手笔,自然因为在剿匪的时候,他私藏了部分财货。
虽然不多,也价值两百万钱。
总不能大家都拿了,他何方不拿吧,他还有几百号人要养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那些人口......
司隶因为立功,已经改回原名张震,变成了一名津帮帮众。
当然,还有他的几个不错的亲信。
至于司隶的人头,那自然是找了一个和长相有些相似的,冒充上去。
郑达那边也有了指令,人口的事情,要移交给雒阳令周晖。
第156章 关系实际不怎么样啊
邙山大捷的战报被大将军递到天子案前与尚书台。
大将军府虽掌军事,却无权直接下赏格。
需与司徒府、尚书台、光禄勋等部门商议,一时半会定不下来。
天子接到大捷之后,先是大喜,随后又是大怒,把河南尹陈导和司隶校尉张温等人好一顿申饬。
然后,司隶校尉部借调的孙坚带着家兵,河南尹麾下的掾属闵贡带着郡兵,四处出没。
直接把周遭山贼清理的干干净净。
当然,不乏有些世家大族提前得到消息有所暗示,有些山贼提前化贼为民......
这些和何方目前都没啥关系,他眼下最紧迫的,是近两千名被解救子民的处置。
事情报上去,大将军府按例要将人口移交雒阳令周晖。
这是常规的安排:大将军府统管军事,民政事务素来归司徒府统筹。
而雒阳地界的百姓安置,自然由雒阳令负责。
按照惯例先统计户籍,有原籍者遣返,无籍者暂由雒阳府接管,待后续造册分配。
当然,那个小米的母亲也找到了,她是直接安排到津帮中的,何方又因此收获了一点魅力和一点政治。
达到了83和45。
至于其他人,何方自忖没有能力吃下去,于是召集被解救的流民,宣布官府安置方案。
原以为众人会感念获救之恩,却没料到话刚说完,场中便响起一片恸哭声。
“万万不可啊,官君!”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奴原籍河东,黄巾乱时家乡被烧,妻儿都没了,回去也是饿死!
跟着司隶那贼寇,虽吃不饱,至少还有口饭吃,这一遣返,便是死路一条啊!
某要加入津帮。”
话音未落,人群中哭声更甚。
一个抱着幼儿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官君开恩!贱妾男人被贼寇杀了,就剩贱妾娘俩,若被发卖做奴婢,儿怕是活不过三年!
不如让贱妾死在这儿,还能留个全尸!”
何方连忙上前搀扶,高声劝说:“诸位莫慌!官府定会妥善安置,绝不会让大家饿死、做奴婢!”
可无论他如何解释,流民们却只是哭着摇头,有的甚至从怀中掏出碎瓷片,就要往脖子上划。
何方好一顿安抚,忙的是焦头烂额,于是又令人发放粮食,这才暂且稳住场面。
随后便急火火的去找孟光。
对方身为讲部吏,自然熟悉民政流程:“孟兄,以往官府解救了流民,都是如何处置的?”
孟光正在看春秋,闻言抬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按朝廷规制,若流民有原籍户籍,需核验身份后发放路引,遣返回乡;
若是无籍流民,便由地方官统计户口、造册入籍,再划拨官田让他们租种,按律缴纳租税。
这是明面上的流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可实际操作中,哪有这么规整?
无籍的青壮还好些,多被豪强或官府私征为佃户。
那些妇孺,尤其是没背景的,常被当做官奴发卖,或是给世家大族做仆役,换些钱财填补府库。”
“那…… 这么多孩童呢?”
“孩子?” 孟光嗤笑一声,“在别处或许没人要,在雒阳却是紧俏货。
世家大族都爱买些年幼的孩子回去,男孩从小习武、教忠,养作死士或亲信;
女孩便教针织洒扫,做贴身婢女。
这般从小养起来的人,比外面招揽的宾客、仆役靠谱得多。
只是……”
他话没说完,何方却已明白。
孩子若被买走,必然要与母亲分离,这几乎是定局。
“那老弱呢?” 何方追问,说了半天,可是没有老弱。
“老弱最难处置。” 孟光放下春秋,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官府通常会把他们送到义舍,找个废弃院子圈起来,每日给些残羹冷饭,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没几日便会死大半,最后剩下的,也熬不过寒冬。
最后如果还有活的,又愿意说好话的,便养着。”
“荒谬!”
何方攥紧拳头,声音忍不住提高,“我好不容易把他们从贼寇手里救出来,反手却要把他们送入虎口?
这与害了他们有何区别!”
孟光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若真不忍心,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与雒阳令周晖素有交情,可找他商议,把这些人全留下来,不入官府户籍,由你自己安置。”
“自己安置?”
何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需要花钱?”
“不仅要花钱,还得花大钱。” 孟光点头,掰着手指算道,“近两千口人,要吃要穿要住,还得给青壮找活计、给孩子找去处。
若想让周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把他们划入官府处置名册,你至少得给雒阳府一笔‘补偿’。
周晖虽然好说,但他下面的那些官吏......咳咳,不包括我哈,都得要上下其手。
你不给,自然会捅上去,到时候周晖也护不住。
按雒阳的行情,一个流民至少要一万钱,两千人便是两千万钱!
就算你和周晖答应不要一分,你至少也要花一千万钱。
这还不算后续安置的开销。”
一千万钱!
这个数字让何方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次扫寨缴获的钱财不过一百九十八万,连零头都不够。
而且这个还都上缴了。
何方只觉头大如麻。
这两千人落到他手中,能活的好,也能创造价值。
落到别人手里,就要被敲骨吸髓,榨个干净。
真是救人容易,可若想让他们真正活下去......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方不甘心地问。
孟光摇了摇头:“除非你能让大将军出面,下一道令让司徒府特批安置方案,可如今朝堂纷争不断,大将军哪有心思管这些流民?
要么花钱私留,要么按规矩交出去。
你只能选一个。”
何方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和周晖说说吧。”
大将军府那边想都不要想,郑达把事情始末已经和他说了,平定六个山寨,大将军府已经遭受了不少诋毁。
那些世家大族明面上不能说什么,但背地里的手段,或者找其他事情攻讦大将军,还是方便的多。
而且天子暴怒之下,司隶校尉和河南尹四处出动。
把整个雒阳周边清扫干净不说,外围还在扩散......这笔账可都是算在大将军的身上。
......
只是周大少不缺钱......这事怎么说呢。
最关键的,何方和周晖的关系,实际不咋么样啊!
第157章 论春秋辩孟光
孟光望着何方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自嘲:“你不会真的‘爱民如子’吧?
当今国家虽聪明,却贪财寡恩。
士大夫谋身尚且艰难,你还要谋这些流民的活路,岂不是自讨苦吃。”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何方是一个任侠功利的家伙。
津口津帮无不透露着何方的野心,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说句阴养少年,图谋甚大,狼子野心都毫不为过。
所以此刻对于何方顾虑这些老弱妇孺,他感到不太理解,甚至觉得何方是在故意作秀。
属于那种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行为。
何方默然,他其实很很犹豫。
因为穿越和系统的问题,他实际上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只是一个模拟度百分百的游戏。
所以,他活的一直很洒脱,对生死情仇看的很淡。
但,不知为何,想到刚才所见的那些人,他心中就有些堵。
仿佛他们并不是游戏数据,而是在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的人和事。
这就使得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和历史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嘴上说着天下为公,做的却都是一心为私的勾当。
深吸一口气,何方忽然明悟了,自己既然都把这当成游戏了。
那何必如此纠结呢!?
何必还要遵守一些糟粕的规矩呢?!
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
如此想着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外的许褚,这家伙,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能顶。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何方看向孟光,目光清亮。
随后一扫,又落在案上的公羊春秋上,道:“《公羊春秋》开篇便言‘元年春王正月’,何休注云‘王者无外,唯仁是亲’。
孝裕兄,你说‘子庶民也’,难道只是纸上空谈?”
孟光看着何方有些发怔,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对方身上好像有光。
不过既然讲到了春秋,那就得春秋一番。他急忙收拾心情,道:“‘子庶民’是圣王之道,可如今是党锢之世,不是成康之治。
《公羊》讲‘大一统’,也讲‘权变’,乱世之中,先存己身,再谈仁政,才算务实。”
“‘权变’不是‘弃本’。”
何方伸手拿起案上的《公羊传》,翻到 “宣公十五年” 那页,指着 “初税亩” 的注疏,“你看这里 ——‘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
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
《公羊》辨的是‘正’与‘不正’,即便乱世,也不能丢了‘仁民’的根本。
我抓的太平道余孽,说‘苍天已死’,可他们忘了‘中原天下,皆黄帝子孙’。
《公羊》辨夷夏,非是别血缘,而是别仁暴。
太平道用妖言惑众,咱们若连‘仁’都丢了,与他们何异?”
孟光当即捋起袖子,道:“你倒把《公羊》的道理嚼得透。
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我孟家虽也算世家,却没那么大能耐护两千流民,我又哪能管那么多?”
“《公羊》言‘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见人之困,则闵之’。”
何方放下简册,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光,“你说管不了,可这些流民,与你我家中的子孙,不都是一脉相承的黄帝后裔?
百年后,若你的一个孙子,欺凌着你的一群孙子。
就像如今世家欺凌流民,你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父母之爱子,则必为计深远。
某等虽非流民的亲生父母,却握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权柄,这‘计深远’,便是守住《公羊》里‘为民父母’的本心,不然‘拨乱反正’,从何谈起?”
孟光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他想起家中刚满三岁的儿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再想起空场上那些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心里竟泛起一阵酸楚。
沉默半晌,孟光不甘心道:“你这话说得…… 倒让我无言以对。
只是《公羊》也讲‘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你想护流民,可大将军府那边能不能批,世家会不会发难,都是未知数。
若批不下来,你这‘仁心’,怕也只是白费力气。”
“便是白费力气,也得试。” 何方语气坚定,“《公羊春秋》说‘拨乱反正,莫近于《春秋》’,这‘乱’,不只是贼寇,更是人心的冷漠。
我若连试都不试,那才真的丢了《春秋》的义理。
至于结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对得起‘黄帝子孙’这四个字。”
孟光猛地抬头,眼中犹疑瞬间崩散,精光乍现,重重拍案:“对啊!‘权变’终是为‘仁政’。
既要洞察人性游刃有余,更不能丢了爱民本心!
先前竟是我本末倒置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何方手腕:“何老师,你点醒我了!
我这就去太学造势,大势之下,我看谁敢贪墨。”
“孟光亲密度 +20,为76,进入灵魂伴侣区——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互夸能出一本书。”
何方看着一脸热诚的孟光,也是心潮起伏,道:“我这就去拜会周晖,某等双管齐下。”
只是此次辩论赢了孟光,却没有增加智力,或许在他身上刷的不少了,或许智力高了,想涨没那么容易了。
六月的天,忽然有些冷。
篝火燃到了尽头,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跳一下,又很快熄灭在凉风中。
只余下一堆泛着微光的炭烬,勉强烘着周围蜷缩的人影。
那是些老弱妇孺,挤在棚子的角落,或是靠着断墙。
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枯草掠过的声响,衬得这方天地格外沉寂。
最边上的矮墙根下,张婆婆把小孙子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才五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腕。
小嘴抿着,鼻尖冻得通红,却没像白天那样哭闹,只是把脸埋在婆婆的衣襟里,偶尔动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
张婆婆一遍遍地摩挲着孙子的后背,那手背上满是裂口,有的还结着黑痂,蹭过孩子的衣服时,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
她望着不远处兵卒走动的方向,眼神空茫茫的。
有人说“给田种”的话时,她心里曾跳了一下。
可转念想起前几年在河东,官府也说过“给活路”,最后却把她儿子抓去当苦役,再也没回来,那点希望又像火星子似的,灭了。
她想问问旁边的人,可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叹气,连自己都不知道要问什么。
问了又能怎样?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等着别人安排性命的人。
最起码现在还能吃口粥,还能睡在草席上。
从这里看,那个姓何的屯长,或许是个好人......但又能怎么样呢。
好官不是没见过,但也大都是说的好听,真做的好的,又有几个有好下场。
离她不远的棚子下,李氏正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眼神发直。
她男人死在贼寇手里,就剩她娘俩。
官府会不会把她卖去做奴婢?
女儿还这么小,若是跟她分开……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又怕吵醒孩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啜泣声咽进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哼唧了两声,她又赶紧拍着哄,声音轻得像风:“乖,娘在呢……娘在呢……”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护着孩子多久。
她也不敢问,怕听到“要遣返”“要发卖”的话。
场角还有两个小姑娘,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是姊妹俩,爹娘都被贼寇杀了。
姊姊牵着妹妹的手,妹妹小声问:“阿姊,明天能有饼吃吗?”
姊姊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却又赶紧修正:“会有的……那位何大人是好人,会给咱们吃的。”
可是,明天吃饱了,后天呢?
唯一觉得没什么事的,或许就是那些青壮了。
有膀子力气在,只要不砍头,到哪都能过活。
当然有妻女父母的,则又是另外的心情。
贼寨里好歹知道是受苦,如今却像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只剩下满心的惶惶,和一双双空荡荡、没了力气的眼睛。
第158章 你能给我什么
何方让人把拜帖送到县寺,却被告知周晖不在寺中。
办事的何宝深得何方之精髓,一千钱送过去,得知周晖在城西庄园上。
探知消息后,何方亲自带人亲自赶往周家在城西的庄园。
周家的庄园占地百亩,依山傍水。
园内更是几进几出,庭院内花儿开得正盛,落英随晚风飘进正厅,与熏炉里的沉水香混在一处,格外清雅。
厅内丝竹婉转,四名身着曲裾罗衫的歌姬正旋着舞步,广袖翻飞间,唱着江南的软调。
案上摆着冰镇的青梅酒、炙得油亮的鹿脯,还有刚从江里捞来的鲜鱼......
周晖斜倚在铺着狐裘的锦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错金铜爵,见何方举爵敬来,便笑着饮了一口:“你倒是腿长,知道我刚从上林苑打了些野味,便跑了过来。”
何方笑道:“早要来了,只是周公子宴席太多。”
“哈哈哈哈,也是,这几日。
要么应付司隶校尉和河南尹的查问,要么陪那些世家老鬼吃酒,今日总算得个清净。”
何方放下酒爵,目光扫过厅中歌姬,见周晖神色愉悦,便趁机拱手道:“周公子得闲,晚辈正好有一事相求。”
“嗯,说来听听。”
周晖眉头微蹙,他虽然纨绔,但并非蠢笨。
何方此来何事,他也能猜出一二,更何况他身后也有幕僚。
“此番邙山扫寇,救下两千流民,按例该由雒阳府安置,只是……按照往常惯例,多是......咳咳,在下想着,这些人多是无家可归的苦主,且多是老弱妇孺。
发放原籍的话,费时费力,一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若能暂归讲部津管束,让他们跟着垦荒、造船。
也能有个长久生计,故而斗胆来求周公子成全。”
闻言,周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归讲部津,那就是归他何方。
但归了他何方,这雷却要他这个雒阳令顶。
毕竟讲部津是属于雒阳令管辖的,也就是说,很多人看,就是他周晖要吃独食。
于是周晖,抬手挥退歌姬与乐师,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当下,周晖坐直身子,指尖敲了敲案面:“何方,我看你还算顺眼,所以有话和你直说。”
何方点点头,拱手道:“此次来,我自然也是准备好洗耳恭听的。”
“你津口安置的流民还少吗?
虽都在寺里登了记,可田地、工坊全是你在管,说白了,就是你的私产。
如今这两千人,雒阳城里的世家哪个不盯着?
王家想要青壮去种他们的庄田,张家想挑孩童去养死士,连种家都暗地托人问过。
你想一口吞掉,半分好处不分给别人,合适吗?
更何况,你还想让我来帮你顶在前面?!”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再者,你可知你拔了邙山贼寇,捅了多大的篓子?
陛下听说天子脚下藏着这么多贼寇,雷霆暴怒。
把司隶校尉骂得狗血淋头,连河南尹都被召去尚书台训了半个时辰。
差点就申饬在家。
如今司隶府的人四处查‘纵容贼寇’的官吏,河南尹又催着清点流民。
多少人恨你恨得牙痒,若不是大将军府护着你,十个你也不够杀。
现在暗地里不好动手,就盼着你出点错,好扣锅在你头上。”
何方早料到周晖会提这些,通过图鉴,他也知道这位雒阳令虽然爱热闹,但却很务实,而且不吃“仁政爱民”那套虚话,便直截了当道:“周公子所言,我自然都知道。
安置流民需过寺里的户房、仓曹,还有下面的小吏、里正。
这些人未必敢违逆明府,却爱借着差事捞好处。
我愿出钱,补贴给这些办事的人,保准他们不从中作梗。
毕竟世家大族的也瞧不上这点琐碎。”
他这话说的很圆滑,给钱肯定是给周晖,而不是给下面小吏。
但说直接给周晖,又不合适,所以借着小吏去背锅,然后把钱给周晖。
“哈哈!你倒看得通透!”
周晖突然笑出声,指了指何方,“可你忘了,狗咬不咬人,哪是狗自己能定的?
一块骨头重要,还是能做狗重要,狗还是分得清的。”
何方眉头皱起,他怀疑周晖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但又不好直说,于是只能直说:“公子明鉴,倒是我愚钝了。
故而特来请教公子——可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些流民顺顺利利归我安置?
相应户口造册,人头税一分不少。”
闻言,周晖端起酒爵,慢悠悠饮了一口,目光带着审视:“我是雒阳令,冠冕堂皇的话我一句话就能压下去。
说‘流民需集中垦荒,归讲部津统筹’,下面人绝不敢乱动。
只是这背后的反噬,是我来扛:世家会说我偏私,司隶校尉会说我‘纵容私人势力’,河南尹那边也得费口舌解释。
最后一句话,我为什么要帮你?”
何方心道你还真是有话直说,正要说话。
那周晖却接着道:“钱,我周大少不缺;
权,我是雒阳令,在这一亩三分地说话还算管用,周家的祖荫比你们何家更有底蕴,家翁周忠也得国家看重;
稀奇宝物,永昌的宝玉、西域的玛瑙,东海的珊瑚......我府里堆得都生灰了;
女人,哈哈哈……”
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中原女子虽肤白貌美,可骨架太大,抱起来不如江外女子小巧玲珑。
去年我从吴郡买来两百个,那身段、那软语,才叫舒心。
你说,你能给我什么?”
何方:“......”
他总不能说我能给你快乐吧。
陡然,何方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个东西,也只能他能给,别人都给不了。
想到这里,何方顿时自信起来。
他左右看看厅中,只有两人,连伺候的婢女都不在,于是说道:“某有一套功法,修炼之后可大幅度提升精力、耐力、尺寸。
炉火纯青后可自主掌控时间。
不知道周公子有没有兴趣?”
“噗!”
周晖正饶有兴致的喝着酒,闻言直接喷了出去。
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何方,你要效仿太平道的乱党吗?之前马元义就是和封谞、徐奉等人,说修炼功法可老树生根,才骗的堂堂中常侍之尊贵,却信任乱党之事!”
第159章 舍身取义
“何方!
我当你是朋友,你倒拿本大少当傻子耍!”
周晖猛地一拍案几,酒爵“哐当” 撞翻,琥珀色的酒液泼了满案,连铺在案上的锦缎都浸得发亮。
他霍然起身,腰间玉带扣 “啪” 地崩开半寸,俊朗泛白的脸上满是怒色:“武角大会,我掷出一千万钱,结果到现在高台还没搭好。
好处全让族弟周瑜占了去!
他借着大会名头,声名鹊起,如今人人都夸他‘少年英主’,我倒成了陪衬的冤大头!”
周晖喘了口气,语气更冲:“这事我懒得计较,本大少就喜欢凑个热闹。
哼,一个分家的子弟,撞破大天也是我的家奴。
可今天你算怎么回事?
想让我帮你扛下世家的闲话、司隶府的问责,却拿些诓骗傻子的白话糊弄我,真当我周晖是没脑子的蠢货?”
厅内气氛骤然紧绷,门外侍立的家奴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探头。
何方却依旧稳稳坐着,端着酒爵的手顿在半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通过图鉴,他早知道周晖难缠,却没料到这人的怒火来得这么烈,更没料到会突然翻旧账。
看来,应该是有人和他递话了,武角大会和津口办起来,好处还是要给一些。
“周大少何必动怒。”
何方放下酒爵,指尖轻轻擦过爵沿,“行不行,‘练一练’便知分晓。”
周晖本还瞪着眼,闻言却突然收了怒容,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着何方,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这么说来,你是‘练过’的?”
何方一愣——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快得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点头:“自然。”
“既然练过,那便演示一番给我看!”
周晖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搓着手,眼里闪着纨绔子弟特有的狡黠光芒,“我这府里什么都多,宾客多,伺候的小娘也多——我喊八个进来,正好瞧瞧你的‘鏖战之法’练得如何,是不是真能撑得住!”
“噗 ——”何方刚含进嘴里的酒水差点喷出来,猛地呛了两声,指着周晖,半天说不出话:“你…… 你说的‘演示’,是这个?”
“不然还能是哪个?”
周晖挑眉,笑得一脸暧昧,“你先前说‘练一练’,本大少还以为你懂行呢。
怎么,不敢?”
何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早该想到,这纨绔子弟满脑子都是声色犬马。
而这时又没有法的制约,像高句丽甚至开群体无遮大会......士大夫们,拥有姬妾成群,什么玩法没玩过?
后世人再怎么折腾,恐怕也没有他们的花样多......
何方攥了攥衣袖,心里竟生出几分拂袖而去的念头,可转念又想起前日和孟光说的 “权变终为仁政”,想起空场上那些老弱妇孺茫然的眼神,那点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绝对不行!” 何方咬着牙,语气斩钉截铁。
当着周晖的面做这种事,传出去他不用在雒阳立足了。
周晖却不急,慢悠悠走回锦榻坐下,晃着腿道:“别急着拒绝啊。
你若能证明这‘鏖战之法’真有用,再把法子传给我,那什么世家的不满、司隶府的问责,本大少一力扛下!
不仅如此,我再拨你百石草料、千石粮食,百车木石,够你给流民盖屋垦荒, 怎么样?”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诱惑,却也带着威胁:“当然,户口登记、人头税这些规矩不能破,该入府册的还得入。
可若是你骗我,那流民就按规矩发卖、遣返,我还要上书尚书台,定你一个‘诓骗县君’的罪名,让你这屯长也做不成!”
何方怔住了、
他就算对着 “人物图鉴”,也没料到周晖会想出这么荒唐的赌约。
这哪里是谈公务,分明是纨绔子弟的胡闹!
可看着周晖那副 “你不答应就别想成事” 的嘴脸,再想起两千流民的生路,他心里竟冒出个更荒唐的念头——比比又如何?
“我这样…… 算不算舍身取义?”
“算!怎么不算!” 周晖立刻接话,拍着大腿笑,“这叫行天地阴阳的正经事,救两千流民于水火,你这功德比白马寺的佛还大!”
何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无奈的决绝。
为了流民,这荒唐的赌约,某认了!
当然,心底深处,他还是有点小期待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陈老师附体了?
“那…… 就一起吧。”
周晖闻言,当即笑得眼睛都眯了,拍着手道:“这才对嘛!
来人,去把西院那十个会伺候人的小娘叫来,再备些滋补的汤药——今天可得好好‘练一练’!”
何方坐在原地,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脏也噗通噗通直跳。
......
前院之中,鲍出大步走来走去,不时的向里面眺望:“何老弟怎么还不出来。”
刁蝉睁开双眼,淡淡道:“鲍大兄,急什么急?”
鲍出道:“都快两个时辰了!!”
刁蝉微微一笑:“大家子弟喝酒看歌舞,三个时辰也是正常。”
鲍出跺了跺脚,一转脸,就看到周瑜快步而来。
周瑜得到消息时,正与其父下棋:“阿翁,这事?”
周异道:“无妨,为父这雒阳令都让与晖儿了,你从津口拿些好处,实属正常。”
“那,儿臣去一趟了,宗兄性情顽劣,恐与何方伤了和气。”周瑜深知周晖性子纨绔,又极好面子,而何方......
“去吧,去吧。”
......
周瑜对于周家庄园,自然是轻车熟路。
当下进了两道门,却在正厅前的院门被拦下。
守门的宾客道:“周公子有令,今日府中有事,任何人不得入内。”
周瑜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你可知我是谁?”
宾客躬身行礼,语气却丝毫不松:“小人知晓是庐江周郎。
可我家公子吩咐了,便是他阿翁周讳忠公亲来,也不准进去。”
“这!”
周瑜心中更急,却也知道周晖的脾气,硬闯只会适得其反。
正焦躁间,眼角余光瞥见府侧廊下站着两人,正是鲍出与刁蝉。
鲍出一身短打,手按腰间短刀,神色警惕;刁蝉则是同样短打,做小厮模样。
而鲍出目光落在府内方向,似在担忧何方。
周瑜上前,拱手道:“鲍兄,刁小......厮,你们怎在此处?
何方他……”
鲍出见是周瑜,收起警惕,拱手回礼:“周公子。
我家帮主与周令君在厅中谈话,周令君不让旁人进去,我与刁......小厮便在此等候。”
刁蝉柳眉蹙起,却不好说什么。
她现在就是小厮打扮......该死的何方,都和她那个了,还让她做小厮!!
“谈了约有两个多时辰了,不知怎地还没出来。”
“流民安顿之事?”
“正是!”
周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周晖这宗兄,性子最是古怪。
平日里飞扬跋扈,谁的面子都不给,唯独在长水校尉袁术面前能收敛几分,可那两人凑在一起,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尽干些荒唐事。”
他话里藏着暗示:周晖难搞。
若何方真有难处,找他周瑜出面,比跟周晖纠缠更管用。
可鲍出本就不善揣摩言外之意,只当周瑜在抱怨周晖,点头道:“周令君行事确实出人意料,不过我家帮主自有分寸,应无大碍。”
刁蝉则心思全在修炼上,并未细品周瑜的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三人正说着,府内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瑜抬头望去,瞬间愣住。
只见周晖正满脸堆笑地扶着何方,姿态谄媚,连声音都放软了八度:“方兄,方大兄!
你这手段,真是让小弟开了眼!
往后你说一,小弟绝不说二。
你要安置流民,小弟这安排人写文书。随后就让人把粮草、木石往津口送。
这是我雒阳令的一亩三分地,老子挺起来,谁敢和我横!”
何方脸色淡然:“周大少言重了,你年纪比我大,你是我兄长!”
“不不不,你是我大兄,不对,你是我师父!”
周晖连忙摆手,又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改日我备足束修,再找你请教第二层……”
周瑜站在廊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认识周晖多年,从未见这位纨绔令君对谁这般低眉顺眼,更别说喊人 “大兄” ,师父了!!
鲍出和刁蝉也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周晖是什么尿性,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下一刻!
“叮,叮,叮......”的声音,就在何方的脑海中不断响起。
......
津口,秦氏正在卖豆腐,却见一名面如冠玉的“公子”快步而来:“你是秦姊吧?”
第160章 人称祝公道
秦氏手一顿,皱起眉头。
她卖豆腐也有点名气,认识的人不少,但语气熟稔的好像亲人的陌生人却没有......
抬起头,却是一个面如温玉的公子。
“公子认错人了吧?”秦氏有些警惕的问道。
“秦姊姊莫慌,”
玉面公子笑容不减,“我是张佳的胞弟张平。
先前家姐在雒阳时,常与我书信提及秦姊姊,说您为人热忱。
此番我来雒阳寻她,却听说她在城西闾里失踪了。
多方打听才知秦姊姊在此,特来问问家姊的下落。”
“张佳”二字入耳,秦氏心头猛地一跳。
张佳早已因太平道余孽的罪名被何方擒下,此事若泄露,怕是要牵连自身。
而且当初,就是担心她和几个孩童,所以搬到津口。
她虽然顶着鲍教头小妾的名头,在津口大家都喊一声鲍嫂,不过她还是喜欢自力更生。
有钱归有钱,安身立命的卖豆腐可不能停。
当然,这次是纯的卖豆腐了。
秦氏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慌乱,垂下眼帘收拾豆腐:“我……贱妾不知晓张佳的去处,公子还是另寻他人打听吧。”
话落又忍不住补了句,“此地人多眼杂,公子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张平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秦姊姊这话,倒是像知道些什么。
莫非家姐是被官军抓了?”
秦氏手指攥紧布巾,先摇头,又在张平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那是哪个府寺抓的?是司隶府,还是河南尹府?”
张平追问,语气添了几分急切。
“我不知道!”
秦氏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别再问了,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张平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喊人又如何?
秦姊姊难道还能说我是太平道余孽不成?”
秦氏暗想难道你不是......
“不过你若喊‘非礼’,倒也能引来些人围观。
只是那样,秦姊姊的名声怕是要受影响。”
秦氏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却见张平收了笑意,眼神陡然变冷:“你既知道,却不肯说,想来抓家姐的人,与你脱不了干系。
是津口的屯长何方,对不对?”
“不是!绝不是!”秦氏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
“多谢秦姊姊告知!”
张平却不再追问,仰头哈哈大笑几声,转身便向津口门外走去。
秦氏僵在原地,手心满是冷汗。
她犹豫片刻,再也无心卖豆腐,当下找人帮忙看着豆腐摊,自己就往李义那边赶去。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告知李义,让他转报何方。
另一边,张平出了津口,正看到不远处的安置流民的空场边。
“看看也好。”
张平走了过去,只见几座粥棚前排着长队。
流民们捧着粗瓷碗,脸上虽有疲惫,却难掩感激。
七八名医者背着药箱穿梭其中,给老弱诊病,不远处还有人在分发草席。
隐约能听到“跟着何屯长干活有工钱”的议论声。
张平眉头微皱,拉住一个刚领完粥的老汉问道:“你们为何都聚在此处,这粥棚是谁搭的?”
老汉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却还是答道:“是津口的何屯长搭的。
何屯长是大将军府的人,大将军府的尹夫人爱民如子,特意让何屯长在此建义舍安置我们。
不仅给流民吃的,还安排活计,干一天给一天的钱。
某等都想留在津口啊。
只是……”
老汉叹了口气,“听说官府要把我们交给雒阳令,到时候要么遣返原籍,要么卖作奴仆,都是命啊。
还好何屯长去找雒阳令了,希望他能说服大人,让我们留下。”
“一个屯长,想说服雒阳令?”
张平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便是说服河南尹,也未必能成。
官府的规矩,岂是他一个小小屯长能改的?”
这话惹得周围流民一阵忿忿,有人忍不住反驳:“何屯长是好人,定能成!
你这公子哥,不懂就别乱说!”
张平也不争辩,傲然一笑,转身离开了安置区。
离开安置区后,张平又走了两个闾里,转入西市之中,似是收到指引一般,走入一家酒肆,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内,种辑正端着酒杯等候,见人进来,问道:“张公子,打听的如何了?”
“找到了,”
张平坐下,眼神冰冷,“我的人是被何方抓了。
此人能识破雷公的计谋,火速剿灭五座山寨,恐怕是从中搜到了什么信息,断了我们的眼线。”
种辑脸色一变,心中暗骂对方废物。
搞何方这件事,他暗中出手好几次了,每次都失败!
现在弄得在董承面前很没有面子,对方现在都有点怀疑他的能力了。
“那现在该如何应对?
何方有许褚、鲍出等侠客在侧,硬来怕是难成。”
“杀人,不是一定要剑。”张平微微一笑。
“不靠剑,靠什么?!”
种辑有些不悦,暗想你那么大的能耐,就不会整个雒阳的眼线都被拔了差不多,还坏了我的好事。
他指了指雅间角落站着的四名精壮汉子,“这四位是我的宾客,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可助你一臂之力。”
张平瞥了那四人一眼,嗤笑一声:“不必。
你这四个土鸡瓦狗,来了也是累赘,反倒碍我的事。”
这话刚落,三名汉子勃然大怒,齐齐抽刀扑了上来。
张平却稳坐不动,待刀锋逼近时,手中竹筷猛地掷出。
“咻咻咻”三声,三根竹筷分别击中三人手腕,刀“当啷”落地,三人痛得龇牙咧嘴,却再难上前。
张平看向最后一名汉子,挑眉道:“你怎么不出手?”
那汉子抱臂而立,冷声道:“我行事向来公道,从不以多欺寡,更不打没把握的架。”
张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种辑道:“这个人,我要了,让他跟我走。”
种辑连忙点头,他有些忌惮的看了对方一眼,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便匆匆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张平端着酒,目光望向津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忽地又看向剩下的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某姓祝,因为喜欢公道,所以人称祝公道。”
......
第161章 何方妖人
“叮!宿主震惊高魅力刁蝉,魅力 + 2。”
“叮!宿主震惊高魅力高智力周瑜,魅力 + 1,智力 + 1。”
“叮!宿主震惊高武力鲍出,武力 + 1,魅力 - 2;鲍出魅力 + 5,当前魅力值 38。”
“叮!周晖对宿主亲密度增加 74,当前亲密度 100…… 已进入‘共生体区’。”
“恭喜宿主,攻略周晖完成!”
“获得周晖附身卡 x3(普卡 x2,神卡 x1)。”
“周晖附身卡?!”
何方盯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满脸无语 —— 系统,我要周晖的附身卡有什么用!
你倒是看看周晖的图鉴啊!
图鉴上清晰写着:周晖:27 岁,一流世家大族族长接班人。
周瑜宗兄,庐江周氏嫡长宗子,现任雒阳令,堪称 “京官里的豪侠派”,与长水校尉袁术称兄道弟,是雒阳城内 “提及周令君,先念百车排场” 的人物。
属性:统帅 45,武力 37,智力 72,政治 78,魅力 90,名声 250。
江湖地位:一州秀才,别人是省级文化 KoL,堪比 “知网有论文” 的学界新秀。他是周公子买单,一出手一千万的那种。
雒阳 “权贵社交圈红人”、世家京官中的 “排场天花板”,年轻官员想学他 “轻财重义”,却无几家能有 “百万亩良田养排场” 的底气(庐江周氏在庐江郡坐拥良田百万亩,矿场、牧场、林场、渔场、盐场不计其数)。
职场级别:白领级京官实权派,手握雒阳行政权,统管京城治安与民生,府衙账册、差役调度皆由其决断,连宦官安插的眼线都需让他三分。
日常画风:偏爱豪侠做派与娇俏萝莉,见着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总忍不住逗弄,却常被随从劝 “令君刚咳完,莫与小姑娘闹得太欢”;
与袁术喝酒能从午时聊至暮色,话题多是 “昨日西市见双丫髻小娘子,眼眸亮如星”
“后日府中摆宴,请袁校尉赏新得玉玩”;
偶有风流事,会先给娼女双倍钱让其暂留一炷香再出去,再追加五倍钱叮嘱 “今日事勿外传”。
亲密度 100,共生体区 —— 同吃同住同上班,手机可互相解锁,连遗产都想留给对方。
系统冷不丁补了句:“宿主若不想要,可选择销毁。”
何方深知系统狡诈,连忙改口:“别啊,我先看看属性。”
下一秒,附身卡详情弹出:“周晖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买单欲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所有消费将原路返还。”
“周晖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买单欲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所有消费将双倍返还。”
“我草!!”
何方瞬间大喜过望——这哪是没用的卡,分明是绝世好东西!
他连忙追问:“系统,消费原路返还,是凭空造物吗?”
系统:“凭空造物难度较高,本系统采用‘资源转移’模式。”
何方眼睛一亮:“资源转移?!转移谁的?能指定对象吗?”
系统:“周晖附身卡的资源,自然默认转移周晖的资产,不可指定。”
闻言,何方扭头看向身旁正哼着小曲的周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暗自盘算:非关键时刻,绝不用这卡,免得把人家家底搬空......
但想想,也不至于吧,毕竟图鉴上说周氏在庐江有良田百万亩,矿产、牧场、林场、渔场、盐场不计其数呢。
没等他细想,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叮!宿主为救万民,舍身取义,获得‘肉身男菩萨’称号,魅力 + 10,当前魅力值 94,已进入一流魅力区 —— 诸侯级男神。
军队中的‘颜值旗帜’,可凭容貌鼓舞士气,敌军见之甚至会产生‘要不投降吧,跟着帅哥混有面子’的想法,相当于‘军营版颜值偶像 + 行走的征兵广告’。”
何方:“......”
这个称号他实在不敢恭维,好在魅力值涨了不少,也算勉强接受。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他皱起眉:“系统,不对啊!我原本魅力是 83,刁蝉那加 2 点、周瑜那加 1 点,合计 86,再加上这 10 点,应该是 96 才对,怎么显示 94?
94 和 96 虽差不太多,但我做事向来认真,得弄清楚。”
系统:“请宿主回看此前提示,重点查看‘鲍出’相关条目。”
何方连忙往上翻,果然看到一行字:“叮!宿主震惊高武力鲍出,武力 + 1,魅力 - 2,鲍出魅力 + 5,为 38。”
何方:“......”
他再次扭头看向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的鲍出——对方满脸络腮胡,眼神凌厉,确实透着股粗犷劲儿。
何方暗自叹气:这倒霉孩子,倒是给自己加了魅力,却让我平白丢了 2 点……
不过好歹加了 1 点武力,也算扯平了。
毕竟,咱现在魅力高,低两点无所谓。
......
周瑜望着何方,眉头紧锁,似是有些疑惑,忽然朗声笑道:“何兄,数日不见,你这气度竟愈发俊朗了!”
何方一怔,暗想周瑜不愧是高智力人群,居然隐隐发现了什么,于是笑道:“我来雒阳之前,吃的是粗粟野菜,穿的是旧布短褐,整日愁眉不展,哪有半分好气色?
现在吃得好睡得香,又有力气操练武艺,如今托周大少的福,流民之事又有了着落,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看着顺眼多了。”
“这话在理!”
周瑜抚掌大笑,心中暗自认同。
确实如此,现在的何方和之前的何方大致的轮廓都没有变,但气色红润,体格健硕了些,关键气度从容,更显士人风采。
一旁的周晖听得兴起,当即道:“我兄弟出门,哪能还像从前那般骑马奔波?”
他转头对侍从喝道,“去把上月从扬州运来的那辆银釭马车牵来,给我兄弟用!”
不多时,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入院中。
车身以楠木打造,雕着缠枝莲纹,镶着银边,车窗挂着素纱帘,车轮裹着厚革,行驶时稳如平地,竟与当初尹姝入雒阳时乘坐的马车规制不相上下。
“周大少这太破费了!”
何方连忙推辞。
周晖却摆手,语气豪爽:“你我兄弟,谈什么破费?
你是我的朋友,没辆像样的马车,岂不是丢我周晖的脸面?”
他俩在短暂的称呼推辞后,在人前,还是尽量的和谐了些。
周瑜也在旁劝道:“何兄收下吧。”
何方见两人诚意恳切,便不再推辞,拱手谢过。
随后与周晖、周瑜作别,引着刁蝉往马车走去,那马夫早已备好。
鲍出犹豫了下,并没有进入车厢,而是和马夫坐在一起。
马车车厢宽敞,铺着软缎锦垫,角落的熏炉里燃着兰香,烟气袅袅。
刁蝉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轻拢衣袖,见车厢内只有两人,而何方坐的很近......不由得微微蹙眉,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你…… 你想干吗!?”
何方想起前世的一个段子,顿时促狭的笑道:“想!”
“啊?”
刁蝉哪里反应过来,半晌之后挥起拳头:“找死!”
......
车厢外,马夫的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鲍出疑惑道:“你笑什么!”
马夫连忙摇摇头,道:“没什么,那小厮挺俊俏的。”
鲍出:“......”
看来马夫怀疑何方好男风了,他本想解释一二,但想想又没有必要。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不是某。
......
何方和刁蝉当然没有在车厢里干嘛,调笑了几句之后,何方就开始修炼起基础功法。
系统增加的属性,就像境界提升一样,不太稳定,需要功法进行稳固,夯实基础。
不知过了多久,鲍出忽地一声厉喝:“何方妖人!!”
第162章 激动什么
车厢内,何方正运转功法稳固属性,忽闻鲍出在外怒喝。
连忙问道:“鲍师父,何事惊慌?”
鲍出神色凝重地指着前方:“帮主,不对劲!咱们像是迷路了。
方才明明走的是官道,可走着走着,周围的房屋都不见了。
只剩这片树林,而且前方总飘着个白影,一闪就没!”
何方心头一沉,说道:“待我出去看看。”
话音还未落地,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突然从车厢中刺出,直挺挺扎进马夫后背。
剑尖穿透胸膛,带出的鲜血溅在车辕上,红得刺眼。
马夫身体一僵,面色瞬间狰狞,反手就要拉腰间的腰带。
鲍出眼疾手快,挥起铁拳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砰” 的一声闷响,马夫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腰带沿途散开,带出一条火光,噼里啪啦剧烈燃烧起来。
何方脸色凝重,他也是懒了,最早上马车的时候,没有去扫描这个马夫。
谁知道对方居然是太平道余孽假扮!
也是鲍出出声的时候,他有点疑惑,这才扫描了一下,发现了猫腻,于是直接一剑了结其性命。
不过让他郁闷的是,系统根据判断,这个马夫是鲍出杀的,不是他杀的......这抢人头啊!
不过看着草地剧烈的火光,他也庆幸鲍出反应的快,不然这什么鬼东西撒在车上或者鲍出身上,可就惨了。
鲍出再是人形外挂,那也是人,火烧要死的。
就在这时,马儿突然受惊,前蹄扬起,拖着马车疯狂狂奔!
车厢剧烈颠簸,何方连忙稳住身形,对鲍出喊道:“鲍兄,快进来!”
鲍出纵身钻入车厢,不等站稳,就听何方急声道:“踏碎后板!这马车有问题!”
鲍出不敢迟疑,弓腰发力,猛地一脚踹向车厢后壁。
“咔嚓” 一声,木板碎裂,露出一个大洞。
“快跳!” 何方率先抓住刁蝉的手腕,纵身跃出,鲍出紧随其后。
三人刚落地,就听身后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
那辆豪华马车竟直直坠入一个事先挖好的大坑,坑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将马车吞噬。
隐隐还有肉香传来。
寒风掠过树林,卷起地上的落叶。
三人躲在树边,皆是心有余悸。
刁蝉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树林,忍不住问道:“鲍师父,你方才是怎么带路的?
咱们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先前明明还能看到雒阳城的民房!”
鲍出也满脸疑惑,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
方才走的确实是官道,旁边还有不少店铺,可不知怎的,眨眼间就变成这样了。
那马夫一路上也没说不对劲啊!”
“还说马夫,那马夫差点就把你烧了!”刁蝉哼声道。
鲍出挥了挥拳头,暗想你连个妾室都没混到,就敢说某。
要是被你混到夫人,那还不翻天。
何方神色冷静,目光扫过之前的白影,不过是个纸人,扫描不出来啥。
“那是太平道的余孽假扮的,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把咱们引到了这里。”
鲍出恍然大悟,又皱起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走出去。”
何方定了定神,指着一个方向,“先往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三人当即动身,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
可当他们绕过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愣住。
那燃烧的马车、塌陷的大坑,竟赫然出现在眼前!
“怎么回事?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刁蝉脸色发白,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鲍出也握紧了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难不成是鬼打墙?”
何方却不意外,沉声道:“不是鬼打墙,是阵法。”
“看来,太平道为了对付我,下了不少功夫。”
何方抓着刁蝉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以示安慰。
刁蝉还嘟了嘟嘴......
“叮,刁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5,为92......”
鲍出没有关注到两人的小动作,骂骂咧咧道:“这些妖道最是唬人,某关中就有一个叫骆曜的,戏耍过某两次,真要落到某手里,定宰了他。
现在怎么办?”
“不用急躁,这只不过是利用环境和阵法,造成生物圆周运动本能与环境认知共同失效的结果。”
“啥?!”
鲍出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啥都不懂。
何方依旧抓着刁蝉的小手,十指紧扣的解释道:“贼人忌惮我们的武力,才会用这种手段,不过想激怒我们,然后再趁机收割罢了。”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深沉,只有寥落的几颗星星。
“那怎么办?”
“敌人藏在暗处,这么黑的天,想一直锁定我们也难,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何方如是说道。
他方才求助系统了,系统说不知道。
何方也只能基于自身能力去做判断,但是气度却越发从容起来。
鲍出愤怒,刁蝉惊恐,这个时候他越发气质从容起来。
......
树林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张平背靠着枯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精心布下的迷阵、暗藏的马夫刺客、提前挖好的大坑、炼制的爆燃药物......竟连何方三人的衣角都没伤到,反折损了人手。
夜色浓稠,掩去了眼底的戾气。
身旁的祝公道握紧腰间长剑,语气冷硬:“不如直接杀过去!
某来拖住鲍出,你去解决何方与那女子,速战速决!”
张平却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我打不过那个女子。”
“嗯?!你说的是那个柔弱的小厮?”
祝公道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诧异。
张平的手段,他也见识过,虽然武艺不如他,但也不差。
“她不是小厮。” 张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是中牟令落皓的外甥女,刁蝉。”
祝公道恍然大悟,语气多了几分了然:“原来是她!
便是那个夜闯车骑将军府,杀退卫兵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奇女子?”
张平点头,目光投向何方三人所在的方向,眉头紧锁:“我至今不解,何方是怎么看出马夫有问题的?
为了隐藏行迹,我还特意找了骆曜的弟子请教,怎么会这么快就暴露?”
“纠结失败无用。” 祝公道冷冷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眼下该想的是,如何再寻机会杀了他们,莫要误了大事。”
张平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隐约有马蹄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紧接着,数百支火把从树林边缘亮起,如一条火龙般蜿蜒而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走!”
张平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先撤,再做打算!”
“嗯?来的是什么人?” 祝公道望着那片火光,眼中满是警惕。
“是雒阳令周晖的人。” 张平咬着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定是发现马夫被掉包,才派兵出来寻人。
何方不过一个屯长,与周晖到底有什么勾当,竟能让周晖如此上心,连府兵和宾客都派出来了?”
祝公道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周晖怕得罪大将军府。
何方毕竟是大将军的乡人,若在雒阳地界出事,周晖难辞其咎。”
“得罪大将军府?” 张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马元义师兄就是被何进搜捕,才让太平道的大业功亏一篑,不然这天下早就姓黄了!
哼,何进,一个杀猪的,我迟早手刃了这厮!”
话虽如此,张平也知道此刻不宜硬拼。
周晖的府兵和宾客人数众多,再待下去只会自投罗网。
随着一阵呜呜的鸟叫,树林中人影闪动。
......
另一边,鲍出也是大喜道:“来人了!”
“来就来呗,激动什么。”
何方无所谓的说道,他松开抱着刁蝉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极富弹性的小臀臀。
第163章 刘备出名了
夜色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着众人焦急的呼喊:“何方!何方!!”
不多时,一队人马冲破树林的阴影。
周晖身着锦袍,亲自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府兵和数十名宾客。
还有几个宾客牵着三条壮硕的大狗在前引路。
那大狗鼻子贴地,一路狂吠,径直奔向大坑的方向。
待看清坑中烧得焦黑的马车残骸,还有烧的七七八八的骏马。
周晖猛地勒住缰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只觉得天都塌了半边。
他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坑边,声音都带着颤抖:“这…… 这是我送给何兄弟的马车!何兄弟他……”
“令君莫慌!” 一个宾客快步赶来,手中提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小人在路边发现了这具尸首,看衣着是冒充马夫的歹人。
脑袋都被打崩了,想来是何屯长他们反杀了贼人,应是没事!”
周晖这才缓过神,探头一看。
那尸体的衣料确实不是府里马夫的样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当即挥手:“快!派几个人下坑看看,再让狗继续搜!一定要找到何兄弟!”
“周大少,你可害苦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晖猛地转过身,见何方、刁蝉、鲍出正从树后走出,虽衣衫沾了些泥土,却毫发无损。
他顿时大喜过望,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涌出来。
随即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何方的手,连连摇晃:“何兄弟!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看到马车,我魂都快没了!”
跟在后面的周瑜见状,不由得皱起眉。
他这宗兄素来骄矜,何时对人这般亲近?
竟还红了眼眶?!
若不是知道周晖不好男风,他都要怀疑宗兄是不是对何方动了别的心思。
待双方凑到一处,周瑜才解释道:“方才你走后,府里人发现原本的马夫死在柴房,才知是被歹人冒充了。
我猜这贼人是想借马车诱你入陷阱,趁机对你不利,便赶紧告知兄长。”
周晖想起方才看到马车残骸的恐惧,顿时怒目圆睁,拍着大腿骂道:“这群狗东西!竟敢动我的人!
要是何兄弟出事,我悬赏一亿钱!!
翻遍雒阳也定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那我岂不是给周兄省了一亿?”
何方哈哈大笑,虽然知道周晖的亲密度是靠鏖战之法和一起战斗的友谊刷上来的,但真的就是真的.......
周晖道:“没事也得抓,连我的贵客都敢动,还想不想活了!”
说罢,又指挥府兵,“都打起精神!
护送何兄弟回津口,若再遇歹人,直接砍了!”
两人一路并肩而行,何方转念一动,周晖这雒阳令和自己关系这么好了,何不趁机合徒众?
于是道:“周兄,我有一个想法。”
周晖道:“何兄弟但说无妨。”
何方道:“雒阳人口百万,来往的商贾游侠不计其数,很多事情都难以延伸下去。
如果我们能在西市、东市、金市等地都建立起类似津帮的组织,从此明面上暗面上都有触角。
如此雒阳的治理,岂不更能合理平顺。”
周晖一怔,道:“你这是要效仿公孙瓒和刘备故事,他那个都已经被人参了一本。
若是卢尚书说了话,早被整治了。
所以后面刘备才走军功,去做县尉。”
何方:“......”
好吧,公孙瓒和刘备是出名了。
他小声道:“两个人做的太明显了,就像现在的西市,即便没有津帮,不也有一个韦虎么。
我们暗中扶植几个势力,表面上,几方相互争斗,打打架什么的都行。
暗地里,他们都听你的。
毕竟你是雒阳令么,也好解释,而且你和几方明面关系就是压迫他们。”
周晖眼珠子一转:“主意是不错,这样,回头我让周瑜和你详谈,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就好。”
何方:“......好吧。”
大少就是大少,懒得动脑子......
“骑马吧,走着怪累的。”
......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津口走,刚到半途,就见前方亮起火把。
举目看去,是李义、许褚带着一队津口护卫匆匆赶来。
原来秦氏找到李义,说有陌生公子打听张佳下落。
李义虽派人调查,却没找到那人踪迹,本想回头禀告何方,可左等右等不见何方归来,才慌了神,带着人出来寻找。
“帮主!你没事吧?”
许褚见何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何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看把你们吓得!
有鲍兄在,再加上雒阳令都及时赶来,能出什么事?”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大地。
见又有护卫赶来,何方便与周晖等人拱手作别。
......
津口总堂的内室里,烛火摇曳,映得帐幔暖融融的。
何方抱着刁蝉歇在榻上,刚褪去一身疲惫,就听怀中之人开口问道:“那个张佳还混在流民堆里呢,你就不打算召她来问问?
方才树林里的刺客,保不齐就跟她有关!”
何方闻言轻笑,指尖轻轻刮过刁蝉的脸颊:“问什么?张佳根本就没有胞弟,那自称‘张平’的,十有八九是张宁假冒的。
除了她这太平道的‘圣女’,谁还有本事布下迷魂阵,还在雒阳令家里安插自己人?”
刁蝉眉头瞬间蹙起,伸手揪住何方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怕张宁已经找到张佳了,万一那丫头骨头软,背叛了你怎么办?”
“她现在这模样,谁能认出来?” 何方解释,“我早让她换上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打扮成给流民舀粥的农妇,土得跟地里的泥块似的。
再说,流民堆里那些‘何屯长仁善’‘盼着留津口’之类的话,都是我让她借着‘长舌农妇’的由头散出去的。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信我。
而且女人家家长里短,谁会怀疑?”
“你还替她说话!”
刁蝉心头火气上来,伸手就去掐何方的腰,“说!你是不是跟那张佳有什么猫腻?
不然怎的处处护着她!”
“哎哟!哎哟疼!” 何方顿时龇牙咧嘴,连忙抓住刁蝉的手,“我的小祖宗,你这手劲也太狠了!
我跟她能有什么?
我早跟张佳说,我是她师叔公 —— 张角的师弟,她才肯投降的!”
见刁蝉脸色稍缓,他又赶紧补充:“你想啊,要是张宁真找到了张佳,以她的性子,肯定要先问清楚我跟张角到底有没有关系,确认我是不是‘自己人’,哪会先急着来杀我?
她今日动手,反倒说明她没找到张佳,只能拿我这‘断太平道眼线’的人出气!”
刁蝉这才松开手,却还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算你会说!
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看我不把你身上的肉都掐紫!”
何方笑着把人重新搂紧,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我的刁蛮小娘子,我哪敢骗你?
往后有什么事,都跟你商量,行不行?”
“哼!”
刁蝉扬起了螓首,“还有,下次在外面,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那在这里就可以啦?”
何方一脸的坏笑,“快点快点,让本屯长检查一下你的武力进步没!”
.......
第二日一早,何方正准备返回春园去见见小翠,顺便去给尹姝请安。
就听见门外传来严干的声音:“何兄弟,快,有大事了!”
第164章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何进
大将军何进要见一见何方。
这就是严干说的大事。
何方闻说,连忙换上屯长的服饰,系好印绶。
屯长,比两百石,铜印,黄色绶带,“二采(黄、白),淳黄圭”,长一丈五尺,织纹密度“六十首”。
带的人相当于后世连长。
职级相当于后世正科级。
两人一路前行,许褚和凌操跟在身后。
这次是去大将军府,带着刁蝉不合适。
而津口,何方一直有放一个高手震场子的习惯。
严干一路上不停给何方讲解大将军府的局势:“何将军用人,向来是‘来者不拒’。
只要是各州郡有名声的才俊,他都会征辟入府。
如今府中人才囊括天下各州郡,势力盘根错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府里最大的派系,明面上是袁绍一派。
虽说袁本初已不在府中任职,却仍以‘大将军心腹’自居,府中有事他必到场。
但将军真正信任的腹心,还是南阳一系,以宾客张津为首,多是他的同乡故旧。”
“如今府中长史是王谦,兖州人,管大将军府的内政......
司马有两人许凉和范曾,主管军事......
从事中郎郑君,你知道的,管内事,以及参谋......”
听着严干的话,何方心中了然。
这个时代的士人,多以宗族、乡党为纽带抱团。
到了一定位置再多方布局,哪怕是大将军府,也难逃“州郡派系”的划分。
实际上,袁绍与何进的关系,更像是“结盟”而非单纯的上下级。
当然,何进真正结盟的是袁绍的叔父袁隗,袁绍不过是中间的桥梁与执行者。
毕竟袁隗身为士族领袖,若直接与外戚勾连,难免会让皇帝猜忌,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当然,更深层的关节:袁隗虽在士族中资格最老,却未必能真正统领天下士族。
士家大族本就是松散的联盟,党锢之祸时为求自保尚能勉强团结。
一旦禁令解除,便会各谋私利。
若非如此,后来董卓仅凭三千精锐,怎可能轻易掌控朝堂?
背后定然有关中、关西士族的支持。
别的不说,就连皇甫嵩这般被视为“忠臣”的将领,当年凉州名士阎忠劝他自立时,他也只是以“非常之谋不处常势”为由拒绝,事后既未处置阎忠,也未上报朝廷。
若真是铁骨忠臣,怎会容得下“叛君之言”?
不过是有私心却无魄力罢了。
这些无用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何方很快收敛心神。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何进的召见,看严干神色飞扬,可以断定,这次应该是又要升官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朱漆大门巍峨,门前卫士持刀而立,气势威严。
严干上前询问,门亭长匆匆入内通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着青衫的仆役快步走出,对何方可道:“何屯长,严曹,将军在正堂等候,请随小人来。”
何方与严干对视一眼,紧随仆役踏入府中。
穿过庭院,只见廊柱上雕着云纹,庭院里的古柏枝繁叶茂,处处透着大将军府的气派。
大将军府正堂内,气氛肃穆。
大将军府正堂内,甲胄寒光与木构古意交织。
何进身着绛色武朝服,肩覆鎏金兽纹护肩,腰悬七星剑,端坐在上首的黑漆案后。
堂下两侧侍立着数名属官,大将军府司马范曾便站在左侧首列,目光沉静地看向堂门方向。
严干与何方并肩走入,甫一进堂便躬身行礼:“末将严干\/何方,拜见大将军!”
“不需多礼。”
何进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却难掩一丝赞许:“嗯,不愧是我的乡人,这长相,就是俊朗!”
何方:“......”
好家伙,先关心我的容貌......你一家子都是这样啊。
当然系统扫描后,他也算知道为啥了,何进本身的魅力高达97。
属于超一流魅力区——乱世顶流男神团。
不过何方觉得何进和他差不多,就是皮肤白皙了点......所以加了几点。
这样一想,系统都忍不住吐槽起来:你丫的,要不是老子给你微整形,调整了几十万刀,你连低魅人群都算不上,现在就开始嘚瑟了。
“哈哈哈哈!”
何进这话一说,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何方总算明白许攸为啥混不到官职了,长得有点丑。
其实也不丑,但是和大将军府的人比起来,有点丑。
整个堂中,就严干一个魅力低于80的......严干咋好意思说何进来者不拒的。
不过让何方吃惊的是,何进的智力和政治能力并不差。
政治能力高达92,智力也有88,属于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或许,这才是历史上真实的何进。
虽然说沾了妹子的光,但能够从一个屠夫,能做到大汉帝国皇帝之下第一人,绝对不是傻逼。
记得后世一款游戏,设定何进智力为6,政治41......简直搞笑。
只是,何进是一个没有底蕴和族荫的人,他在各个势力之间玩政治,就像是在踩钢丝一般。
而且仔细想一想,何进的各个操作其实都没有问题。
袁绍几次三番的劝说何进杀死宦官,何进都没有允许。
就是因为何进明白,宦官和士族都在,他才能继续在士族和宦官之间玩平衡。
如果宦官死绝了,那么士族还要他这个大将军做什么。
何进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想到袁绍使阴招。
对于何进不愿意杀死宦官,袁绍于是写信通知州郡,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
这一来,就把宦官们逼上了绝路。
所以宦官才会要掀桌子搞死何进。
关键问题就在于何进不知道这事啊,所以他才会那么自信的进入皇宫。
在何进看来,他并没有和宦官撕破脸,而且还做了宦官的保护伞,宦官们杀他干嘛。
说白了何进还是高估了士族,或者说高估了袁家的节操。
......
就在何方脑海中闪过这些无用信息的时候,何进已经开始点头:“范司马,宣读任命吧。”
范曾上前一步,展开手中诏书,以沉稳有力的语调朗声宣读:“奉大将军令,原屯长何方,讨伐邙山贼寇有功,升为为曲军侯,秩比六百石,赐铜印黑绶。
统领原大将军五百南阳部曲,仍归牙将吴匡辖下......”
何方心中一震,也是狂喜!
对很多底层人来说,二百石的屯长就是天花板。
曲军侯比六百石,较之前的屯长(比两百石)连升两级,不仅职级跃升,更手握实权。
这个时候,何方也就要行跪拜大礼了,没办法的事情......于是跪拜行礼:“某方受大将军厚恩,当奉大将军为主,走牛马,填沟壑以报!”
“好!”
何进走下来,拿过铜印黑绶,亲手递于何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外,则有两名侍者,捧着曲军侯的甲胄和朝服等物。
一时,大将军府的其他人也都恭贺起来,恭贺大将军得良将,也恭贺大将军慧眼......
随后,何进让何方一人进入堂后内阁。
这也是正常的,领导提拔了新员工,总要单独谈谈工作。
第165章 内阁密谈
何进:42岁,钢丝上的屠夫大将军。
从南阳杀猪摊闯进雒阳宫的“逆袭天花板”,当今何皇后亲哥,现任大汉大将军——正经“皇帝之下第一人”,雒阳朝堂的“平衡木冠军”。
表面上一半是“外戚大将军”的威风,一半是“屠夫逆袭”的传奇。
街头巷尾都传他“杀猪刀换斩马剑”的故事。
但实际上,士族打心底瞧不起他。
黎庶们更是嫉妒他,都觉的他是二傻子,只不过有个好妹妹。
就是我上我比他强一百倍。
属性:统帅 85,武力 70,智力 88,政治 92(工作上在皇帝、士族、宦官间玩平衡,比走钢丝还稳。家庭里有一个不是亲妈的妈,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要带着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真心累),魅力 97,名声 380。
江湖地位:雒阳“权力圈顶流”,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士族看他“没底蕴”,却得靠他挡着宦官;宦官怕他“突然下死手”,只好经常陪他喝酒唠家常;皇帝用他“防士族”,却又防着他“专权”——他就像根顶梁柱,撑着快散架的大汉权力屋,谁都离不得,谁又都想拆。
职场级别:boSS级,大将军府装下半个江山,帝国顶配实权派。
当年还是南阳屠夫时,连县城小吏都敢刁难;如今三公议事都得等他到场。
日常画风(接地气版本):每天晨起先让侍女端碗热汤,边喝边听属官报消息,听到宦官又贪了粮饷,皱皱眉却不发作,只念叨“再等等,让他们再贪点”;
跟袁绍、曹操这些士族子弟喝酒,能从“军营里的糙事”聊到“怎么对付张让那老狐狸”,喝到兴起拍着大腿说“当年我杀猪,见谁不顺眼就捅谁,如今掌兵,倒得看谁都顺眼”;
要是宦官来送礼,他照单全收,转头就把礼物分给手下将士,还跟人说“宦官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也别手软”。
皇帝想让宦官压士族,他就故意让宦官多捞点好处,转头又跟士族说“陛下也是没办法,咱们得忍”;
士族想让他除宦官,他就拉着袁绍密谋,却又私下跟张让说“都是下面人瞎起哄,咱俩还是好兄弟”。
有回张津跟他喝酒,好奇问“你就不怕哪天人仰马翻?”,他夹口菜笑了:“我从杀猪摊爬上来,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再说,这大汉就像口漏锅,我不顶着,难道让世家子弟顶?”
他最愁的是“没自己人”:身边虽有袁绍、王谦、何颙帮忙,可这些人都是士族出身,心里先想着自家;宦官里也没真心跟他的,不过是互相利用。至于乡人,你指望一个杀猪的,能有几个发小识字?
......
正堂后面的内阁,是何进的单独办公室。
他先是问了何方的家乡、父母、宗族,得知两人是一个乡的,神色愈发亲和。
再得知何方是根据碑文之类自学识字,他愈发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都是逆风奔跑的孩纸啊。
亲密度也直接飙升到了53,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那几个不孝子,若是有你三分本事,我也不会是如今少人可用的局面。”
何进感慨不已,“尤其是何咸,自己爱玩又笨,还说什么刻意做给天子看的。
说当今陛下多疑,何氏一门倚仗皇后得势。
说我在外掌兵权、理朝政,功高震主?!
若他再露半分英气,成了“一门两英杰”的局面,陛下必是要下狠手的。
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就算我有,这话是他能说的么!!
他娘的,笨就笨吧,懒就懒吧,还能找出这么清奇的理由。
关键还说的好多人都信了。”
何方:“......”
他有点汗颜,说实话,他之前智力低的时候也信了......(郑达:老夫是给小公子面子)
何进语气带着几分决断,又藏着长辈的考量:“不能再由着何咸胡闹了,把正妻放在府外是何道理。
我已奏明陛下,这几日便让尹氏等人全部从春园迁出,搬入大将军府正院。
府中已为你留了一处偏院,你的家眷先搬来住下,也好有个照应。
往后你闲暇时,多回府中看看。”
何方心中有些郁闷。
我这魅力刚提升上来,尹姝就要搬走了?!
以后住在大将军府,又要和何咸光着身子滚床单了,想想怎么有点不爽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生怕分神失了礼数。
至于聂翠等人搬入大将军府,何方求之不得呢,若是让聂翠搬到津口,说不得要打起来。
而且以后可以有藉口出入大将军府,也就有见到小主母的机会了......
嗯,我想什么呢!!
何方深吸一口气,有人说他是泰迪,他一万个不服。
秦姐经常挑逗他,让他吃豆腐,他可从来没生过心思。
还有那个来莺儿,魅力98,仅次于刁蝉,他也没起过什么心思。
还有......
恰在此时,何进问道:“何方,你今年几岁了?”
“回禀大将军,小人今年十六岁。”
何方连忙躬身应答,姿态恭敬。
“我们都是一个宗族的,不必这般生疏。”
何进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许多,“我查过你家的族谱,论辈分,你恰是我子侄辈。
往后相处,你直接喊我叔父便可,行事也可借着我‘从子’的身份,少些掣肘。”
何方心中一喜,当即改口:“方谢过叔父!”
先前还想着按职务称呼,如今看来,这声 “叔父” 可比什么都实在,倒比认下干爹还多几分名正言顺的亲近。
何进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沉吟道:“十六岁,年纪尚轻,你的婚事暂且不必着急。
如今你职位太低,若为你说亲,也只能寻些普通世家之女。
你且好生在军中建功,待日后做到中郎将,我便为你向袁家提亲,让你娶一位袁氏女为正妻。
有袁家做后盾,你往后的路也能好走许多。”
“多谢叔父提携!”
何方再次躬身致谢,心中清楚,这已是极高的期许。
袁家乃顶级士族,能娶袁氏女为正妻,意味着他能直接跻身更高层级的社交圈。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何进的算计,毕竟和袁氏结盟,有什么能比联姻更好呢。也能试探一下对方几分真心。
最早何进是不太想和袁氏结盟的,他更看重的是长史王谦,可惜王谦拒绝了他的联姻要求。
“何方啊!”
何进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忧思:“我那几个儿子,皆无甚建树,难堪大用。
唯有长孙何晏,天资聪颖,颇有我年轻时的模样,只是如今才刚满一岁,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也知道,我何家若想真正跻身世家之列,非得接连三代出俊杰不可,单凭我一人,撑不起门户。”
他看向何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期许:“你若能持续精进,多立功劳,将来这何家第二代的门户执掌,未必不能交到你手中。”
何方心中一凛。
这试探来得好快!
若对方智力真的是6的话,这说的绝笔大实话,但人家智力88,政治92,无论是复杂的事业,还是复杂的家庭,那都是处理的妥妥当当。
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人物,绝不可能是傻白甜。
何进看似是对家族未来的忧虑,实则是在探他的野心与忠诚度。
他连忙垂下眼帘,语气诚恳:“叔父龙精虎猛,正当壮年,能定扶持宴公子执掌何家。
方如今只求能为叔父分忧,为何家出力,至于其他,绝非晚辈敢肖想的。”
何进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缓缓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思便好。
往后好好做事,叔父自然不会亏待你。”
......
从始至终,何进并没有谈津口的事情,表达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
就是,那是你的产业,我不会插手。
第166章 再入军营
何方换上曲军侯的官服。
腰间系着比六百石的铜印,系着黑绶,整个人透着几分新晋武官的英气。
何进和何方谈好之后,就让牙将吴匡一起前往军营。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东汉末年,天下渐乱,旧制多有变通。
平乐苑本是皇家苑囿,因天子不甚喜此苑,便将西侧大半区域改作军营,用以驻扎京畿戍卒。
既省了另筑营垒的开销,又能就近护卫雒阳。
在历史上的明年,天子更是在平乐苑的平乐观举行庞大的阅兵仪式,自封“无上将军”。
“某听严兵曹提及,何老弟在练兵一道上颇有见地。”吴匡声音浑厚,依旧是那副豪爽派头,“如今你升了曲军侯,掌五百部卒,在练兵上可有什么想法?”
可以看出,他对何方就任曲军侯,并没有什么嫉妒。
甚至,亲密度还上升了部分。
来到了42,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他心中起初还有些疑惑:换作旁人,麾下若有谁短短三月内从普通士卒连升五级,一跃成为仅次于自己的曲军侯,难免会生嫉妒,甚至担忧被取而代之。
可吴匡不仅毫无芥蒂,反倒这般热络,倒让他放下了几分顾虑。
大将军的牙将,一般统领一部人马,一部分为两曲,一曲五百人。
所以牙将有时候也称为部曲将。
而曲军侯,距离牙将仅一步之遥。
何方当即抱拳行礼:“正要向吴将军请教。”
“何老弟,你我同是大将军腹心,不必这般见外!”
吴匡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往后喊我一声‘兄长’便是,别总拘着上下级的礼数。”
何方果断改口,还顺势开了个小玩笑:“吴兄这话可不敢随意说。
若是子远(吴懿字)知道我敢与你论兄道弟,怕是要责怪我乱了辈分呢!”
他与吴懿本是平辈相交,如今若与吴匡称兄,倒显得吴懿矮了一辈,这话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
“哈哈哈!子远那小子,就生闷气吧!”
吴匡被逗得大笑,气氛愈发融洽。
笑声稍歇,何方收了笑意,正色道:“依我之见,兵不贵多,贵在精悍,更贵在愿战。
若士卒无心作战,人数再多也是枉然。
先前大将军带入雒阳的五百乡人,其中不少人本就不愿当兵。
或是被强征而来,或是为混口饭吃,这般心思,怎能上得了战场?”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谋划:“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对这五百人做个筛查。
不愿战的,便给足钱粮遣散回乡,或是帮他们在雒阳市井寻个营生。
留下的,必是愿为大将军效力、敢战能战之辈。
至于缺额,再从雒阳流民或勇武子弟中募集补充,如此才能练出一支劲旅。”
闻言,吴匡猛地瞪眼,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此事,你可曾告知大将军?”
何方点头,语气坦然:“家叔已然应允。”
“家叔?”
吴匡瞬间抓住了这两个字。
这称谓绝非寻常乡党间的客套,看来大将军不仅在重点栽培何方,怕是已将他视作亲族,甚至可能收为义子。
当然了,义子和养子不同。
此时的“养子”,并非寻常认养,而是宗法制下的“拟制血亲”,需满足严苛条件,核心是为“延续宗嗣”——养子可继承家族香火、爵位与财产,其继承权受律法与宗族规矩双重保障,故有时也称作“嗣子”。
而“义子”则不同,多因权力依附、情感寄托或政治联结而成,核心是借“父子名分”加固彼此的忠诚,无需拘泥于宗嗣传承。
无论何方是“义子”还是亲族,显然已是大将军心腹中的核心,自己更需好好结交。
想通此节,吴匡当即拍了拍大腿:“你这想法甚妥!
既筛去无心作战者,又能募得愿战之士,这般练兵才有用。
既然大将军已然应允,某定然全力支持。
范司马(范曾)那边,也无需你多跑,某去与他说便是,保准让你顺利调兵遣将。”
何方连忙拱手致谢:“如此,便多谢兄长了!”
“哈哈哈!你我皆是大将军亲信,何谈多谢?”
吴匡爽朗一笑,马鞭指向前方的营垒,“前面便是平乐苑兵营了,我先带你去见营中士卒。
若是有人暗中使绊子,尽管和我说。”
“谢兄长,都是乡人,这点,某还是能说通的。”
“哈哈哈!”
吴匡看着何方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以奴仆侍奉主人的忠诚,才能成为大将军的心腹。
但何方不需要做什么,天然就可以成为大将军的心腹。
没办法,乡人就是乡人。
相比心思叵测的外人,显然何方,要可靠的多。
就算如他吴匡,准确说来,岂不也是心怀叵测!
想到这里,吴匡不由得自觉对不起大将军。
可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若无他以身献祭(后汉以来,外戚大将军鲜有好下场的,好像也就一个梁商,但梁商的儿子梁冀被诛杀三族,也不算好下场),投奔到大将军府中,那么吴家又谈何起复呢?
两人催马疾驰,不多时便踏入平乐苑兵营。
营中三通鼓响,沉闷的鼓声在校场上空回荡,四屯兵马闻声而动。
甲胄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片刻间便在校场中央列成整齐的方阵。
阳光洒在士卒们的兜鍪上,泛着冷硬的光。
原乙曲曲军侯何冰,正立在方阵前列。
他虽能力平庸,却素来勤勉,每日亲自督练。
这五百乡兵的架子终究是他一手搭起来的,操练得也算齐整。
此刻见何方身着曲军侯官服,与吴匡并马立于高台上,他心中早有预料。
先前吴匡已私下透过后,可当任命真要下达时,指节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吴匡见人已到齐,当即纵马上前,勒住缰绳,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奉大将军府令!
戊屯长何方,率部扫平邙山贼寇,斩杀贼寇数百,救回流民两千,论功升任乙曲曲军侯,即刻掌领乙曲五百部卒!
原乙曲曲军侯何冰,迁为乙曲假侯,辅佐何军侯统管军务!”
“得令!”
何冰双手抱拳,动作却有些僵硬。
朗声应答时,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他望着高台上那个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新上司,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在这曲军侯的位置上熬了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五百乡勇的衣食操练、营垒规制,哪一样不是他亲手打理?
如今却要屈居人下,做个辅佐的假侯,不忿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头。
士卒闻言,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声音嗡嗡作响:“何方?不是那个给士卒洗衣服的什长吗?
怎么转眼就成屯长了?”
“什么屯长!没听见吴将军说吗?现在是曲军侯了!比何侯还高半级!”
“他凭什么啊?莫不是给大将军家的公子‘卖屁股’换的官?”
“小声点!吴将军还在上面呢!”
“怕个屁!咱们都是南阳同乡,谁不知道谁?
他何方才多大,除了会洗衣服,还会干啥?”
......
“住口!”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是何冰。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冷静下来。
如果任由这帮人嘴碎下去,杀鸡儆猴自然是少不了的,杀几个人也无所谓,但关键也说明了他练兵能耐一般。
“某等还在练兵的时候,何军侯已经平定津口群侠,如今又荡平邙山群寇,岂是尔等可以说道的!”
何冰回首厉声喝道。
军中等级森严,他作为曲军侯,积威还是有的。
这一声大喝,众军顿时安静下来。
“假侯何冰,携乙曲四屯士卒,拜见军侯!”
何冰见安定了众军士,这才又转过身,向已纵马而来的何方行礼。
“拜见军侯!”
四屯士卒齐声喝道。
何方面色没有变化,实则对何冰还算满意。
刚才何冰对他的亲密度直线下降,从8点的路人转正区,一路下滑到-33的重度不爽区,背后和同事吐槽「他鞋太丑」,迎面走来故意撞你肩膀。
但是,不过几息的时间,又从-33的重度不爽区,一路上升,来到了16——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 条。
可见,这人是一个很会调整心态的家伙。
职场之中,如果能得到原项目总的支持,对于更快的掌握整个项目,自然有很大的助益。
当然,也可以直接免掉何冰,但那样的话,难免会对自己的名头,也就是非正式权威,造成不好的影响。
何方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运气从胸中发出。
没办法,声音不大,就要靠人传声,那样权威性就会打折扣。
注:《水经注·淯水》:后汉末,有范曾,字子闵,为大将军司马,讨黄巾贼,至此祠,为蠡立碑,文勒可寻。
第167章 主母的提携
“诸位与某皆是南阳同乡,只是真正知晓某行事的,怕是不多。”
何方立于校场中央,目光扫过列阵的士卒,声音沉稳有力,“今日某上任乙曲曲军侯,先自陈履历,让诸位明白某这官爵,绝非凭空得来。”
他顿了顿,缓缓道:“某任什长时,为立军纪,与同什兄弟约:训练落后者,需为全什浣洗衣物。
某数次落了训练后尘,便按约为全什兄弟洗衣,未有半分推诿。
这便是某常说的‘身体力行’。”
校场上隐隐起了些笑声,却无半分嘲讽之意。
先前军中便传过这段旧事,此刻听他亲口提及,反倒觉得这位新上司没有架子,多了几分亲近。
何方待笑声稍歇,语气渐沉:“及任队率,某曾为护大将军府,当面驳斥河南尹麾下曲军侯种辑。
他倚仗职权欲强征何家车船,某据理力争,带兵相抗,终让他打消了念头。
后任屯长,某裁汰营中怯弱之卒,专练敢战之士。
讨邙山贼寇时,某亲率部众冲锋在前,手刃贼寇十余人,三日内疾行数百里,连破六座贼寨,救回流民两千余口!”
这番话掷地有声,校场上的笑声瞬间消散,士卒们看向何方的眼神,渐渐从疑惑变成了敬畏。
“某这番拼杀,大将军与吴将军皆看在眼里,故有今日破格提拔之幸。”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往后我乙曲之中,军中职级只论功劳,不论资历!
诸位若能如某这般斩贼首、护百姓,某必亲自为你们向大将军请功,让你们也能戴铜印、系黑绶,挣得一官半职!”
立在一旁的何冰,听着何方从容陈词,心中最后一丝不忿也烟消云散。
他深知邙山贼寇凶悍,其巢穴藏于群山之间,易守难攻,何方能三日内连破六寨,绝非侥幸,确是真本事。
这般能征善战之人统领乙曲,未必不是好事。
高台上的吴匡见状,嘴角露出赞许的笑,纵声喝道:“何方所言极是!
军中向来凭战功立身,谁能斩贼立功,大将军必不吝官爵!”
他话锋转向何冰,语气多了几分体恤,“何假侯,你在乙曲勤勉,营中操练、士卒衣食皆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将军也记着你的苦劳。
往后你辅佐何军侯料理军务,待有军功,照样能复任曲军侯,甚至更上一层!”
何冰心中一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道:“末将谢大将军恩典,谢吴将军体恤!
往后定尽心辅佐何军侯,操练士卒、料理营务,不敢有半分懈怠!”
何方见何冰态度诚恳,也上前半步,对他拱手道:“何假侯经验老道,乙曲事务还要多靠你费心。
往后你我同心协力,定要将乙曲练成名副其实的劲旅,不辜负大将军与吴将军的托付。”
何冰抬头迎上何方的目光,见他眼中并无新官倨傲,只有坦诚与期许,当即点头:“何军侯放心,末将省得!”
校场上,四屯士卒列阵肃立,先前的议论与疑虑已荡然无存。
阳光洒在他们的甲胄上,映出的不再是散漫,而是几分振奋。
有能征善战的将领,有公允的赏罚,还有明确的前程,这样的队伍,谁不愿为之效力?
吴匡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乙曲的军心已稳,便对何方可道:“何侯,营中诸事便交予你了。
若有需府中协调之处,随时来寻某。”
“谢吴将军!”
何方拱手相送,目送吴匡策马离去。
随后,何方趁热打铁,先让士卒们坐下,这才朗声说道:“某等都是乡人,诸位有话尽可以和某说。”
上位者须恩威并施。
先前威立下了,接下来,就是借着同乡之情,说说恩。
何冰正想说话,却被何方阻止,何方接着说道:“某知道很多人其实不想来当兵,还念着家中婆娘。”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低闷的哄笑。
也有胆大的叫道:“军侯,某还没婚娶呢,只能念着别人的婆娘!”
闻言,军中自然又是一阵会意的笑声。
“哈哈哈!”
何方同样是一阵笑声,随后说道:“我已借着这次立功,和大将军禀明。
愿留下当兵、随某杀贼立功,搏一个封妻荫子的,某保证按月发足粮饷,有功必赏。
不愿留的,某给你们三个月的粮钱,或是遣散回乡,或是帮你们在雒阳市井寻个营生。”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何方的声音又冷厉起来。
闻言,众人忍不住又低声讨论起来。
何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留下的人,必须遵军法、敢死战,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扰乱军心,休怪某军法无情!
想走的人,也无妨,没什么丢人的。
诸位应该已经听说了,何玄、何奎、何东等人愿意从军。
何林、何宝等人不愿意从军,我也给他们安置好了工作,勉力做事下,收入也在百石以上。
大家不必如此着急,我给诸位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再做答复。”
这次,众人议论纷纷,眼中神色不断。
何方见状,也就继续下达了一个指令:“解散!”
“得令!”众人齐声应答,声震校场。
职场之上,新领导惯用的服从性指令,就是这种简单的。
当然,职场上需要测试服从性,但现在的何方不需要,毕竟后世职场没法强制,但军营之中可以。
“何假侯随某去营中核查名册、清点军械......”
......
私下里,何方特意对何冰温言勉励了一番。
既肯定他往日打理乙曲的辛劳,也许了不少后续军功擢升的期许,话里话外都透着“往后倚重”的意思。
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画大饼......
只是待他查看系统图鉴时,见何冰的亲密度仅往上提了两点,心中便清楚:光靠言语画饼不够,往后得拿出些实打实的好处......
待核查完营中名册、清点好军械后,何方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春园。
好几天没有见到翠姐......以后敦伦有点不方便了。
何进先前已说了,要让尹姝从春园迁出,搬入大将军府正院。
聂翠等人随行居于府中。
更让何方暗自琢磨的,是“家眷搬入大将军府”这桩事。
此事说穿了,全看自己如何掂量:若真心归附何进、毫无二心,那便是大将军给的恩典。
家眷入府可受府中庇护,不用再担惊受怕,也算多了层保障。
可若自己心存异念、有半分不轨,那居于府中的家眷,便成了何进掣肘自己的人质,一举一动都受着牵制。
何进这一手,既是示恩,也是立威,把“信与防”拿捏得恰到好处。
“屯长......”
见到何方大白天赶回来,聂翠自然是惊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何方直接抱起,啃、咬、探起来......
这一法式长吻结束,何方已经抱着聂翠从院子里走到了窗边,当下把聂翠扔上去就开始扒衣服:“以后,要叫军侯了!”
“军侯……”
小翠心头一凛,连忙伸手按住他解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主母方才还传话来,说今夜便要动身搬入大将军府,让妾身也收拾行装,届时随她一同入府。
你多日未曾去主母院中请安,今日既回来了,不如先去见见主母,再叙私情不迟?”
“急什么,见主母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何方不愿停手,仍想拨开她的阻拦。
“怎的不急?” 小翠牢牢攥住他的手,“军侯莫忘了,咱们能有今日,最早都是靠主母提携。
如今主母要入府,你若连临行前的请安都省了,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忘恩负义。”
注:臧洪父亲是护匈奴中郎将臧旻,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妥妥的士族。其《答陈琳书》中明确称呼袁绍为主人,自称为仆。此时,距离分封诸侯的制度不是太过久远,二元君主观盛行。在天子和万民之间的君臣关系之外,这种府主、郡守等和其各自属吏之间的君臣关系,也是常态。
第168章 危险的痴男怨女
暑气浸在春园深处,廊下的紫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紫花瓣落了一地。
而阶前的茉莉却已蔫了瓣,连香气都淡得似有若无。
尹姝立在花丛旁,指尖无意识拂过枯萎的茉莉残蕊,蔻丹蹭上点点黄褐,眼神空茫。
她已这样呆立许久。
听闻何方来请安的时候,她不但没有返回正堂的想法,甚至把婢女全部支开。
内心深处期待什么,她也不清楚。
或许,有点羡慕小翠吧。
小翠自从许给何方后,愈发的珠圆玉润了。
眉宇间的满足感根本遮掩不住,人也和气了很多......哪里有之前一点狠戾的影子。
至于何方......说实话,就是做面首那个长相尹姝也是看不上的。
但之前对方天天来请安,现在愈来愈少,她又有些怅然若失。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依旧在看着鲜花,没有回身。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仆方拜见主母......”尹姝才肩膀微微一抖,回过神来。
“你倒还记得来。
只是不知,尹君何时又变成主母了......”
尹姝转身时,幽幽的说道。
叫尹君,那何方她的臣。
叫主母,那何方是何家的臣。
差别很大。
闻言,何方心头咯噔一下,这语气怎么带了那么大的幽怨,好像咱俩有啥一样......
他抬眼,正撞进尹姝的目光里,见她盯着自己,眼神骤然凝住。
何方暗道不好,我魅力都上90了,尹姝这颜狗要动心了咋办!!
果不其然,尹姝正是一副后世少女看到长腿欧巴的拉丝表情。
尹姝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不断的上下审视。
她不太明白,同是一个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瞳孔中,官服衬得何方愈发挺拔,腰间铜印黑绶垂着,少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气。
这不是柔媚的俊朗,是浸过沙场、握过兵器的力量感,连额角鬓发被风掀起的弧度,都透着利落。
尹姝终于找到了理由:许是以前穿的差,吃的差,比较瘦弱,人也畏畏缩缩,所以看着很丑......现在吃好喝好穿得好又意气风发,自然俊美了。
如是想着,她愈发嫉妒起小翠来。
以前还能安慰自己,何方虽然能喂小翠吃饱,但人长得丑。
但是现在......找不到了理由了怎么办!!
尹姝看的更认真了。
何方眼底的光、身上的气派,竟让她心头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尹君......”何方轻声提醒。
“听闻你又升官了?”
尹姝终于收回了目光,可指尖却捏住了一片紫薇花瓣。
“全靠尹君照拂,大将军提拔,如今升任乙曲曲军侯。”
何方垂着眼,答得恭敬。
此时他不敢多看,怕从她眼里看到更直白的情愫。
尹姝轻轻“嗯”了声,声音又低了些:“自你升了屯长,便少见了。
如今你升了军侯,要去军营理事,妾身也要搬回大将军府,往后……怕是更难见着了。”
何方喉结滚了滚,不知怎么接话。
作为老司机,他自然听得懂话里的怅然,甚至能察觉到她裙摆扫过草丛时的轻颤。
那是克制不住的躁动。
若是此刻示爱,百分百拿下。
可......若是从前还是什长时,或许会脑子一热,顺着这份暧昧往下走。
可现在他是曲军侯,掌着大将军的五百部曲,职场都来到副厅级!!
况且身后还有津口的流民和津帮的生计。
一旦逾矩,事情败露,何进饶不了他,尹家会被牵连,到时候不是丢官那么简单,是满盘皆输。
接下来,自己成为通缉犯不说,家中之人也会受到牵连。
虽然感情不深,但......
深思之后,何方只能克制心底的欲望,含糊地应了声“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来军侯升官,是真把妾身抛在脑后了。”
尹姝的声音愈发幽怨。
何方:“......”
系统图鉴,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从38一直涨到了59。
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何方心头更慌了:尹姝这颜狗靠不住!
之前他哄尹姝为君的时候,对方亲密度1点2点的涨,帮她摆平尹家千万钱的货物时,也就涨了1点2点的。
上次魅力提升到70多,对方一次性涨了20点亲密度。
现在魅力提升到了90多,又是一眼,亲密度涨了21点。
这哪是办事的人,分明是看脸的人!
何方有点后悔来请安了,可现在走也不行。
得罪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怨女可能让你成事的能耐没有,想坏你的事可简单的多。
她若在何进或何咸面前吹点枕边风,自己的路就难走了,或者说她要是想毁灭,直接污蔑何方对她有意思。
系统:这用污蔑吗?
何方没时间搭理系统,他愈发后悔从前为了走捷径拉近关系,故意叫她“尹君”。
同时也后悔魅力涨得太猛——招女人喜欢,竟成了烫手的麻烦。
“宿主可在面颊划两刀,魅力值即刻下降 30点,彻底解决困扰。”
系统察觉到何方很困扰,于是开始孜孜不倦的支招。
何方无语至极,这系统,真是,关键时刻来添乱。
当即回道:大哥,等会再来捣乱好不好。
系统:我是很认真的在给宿主想办法。
何方:是,是,是。但是请先翻滚吧,牛宝宝。
系统:???啥意思。
何方:滚犊子。
系统:检测到宿主爆粗口,没素质,系统决定惩罚宿主,关机一天!
何方无语至极,真是的,越是乱,这系统越来捣乱:我以前也爆粗口了,你不也没惩罚我。
系统:你以前粗口又不是对系统爆的,管我鸟事。
何方回怼:你不是关机了么?
系统:对,本系统已关机,叮!关机完成。
何方:“......”
“连主仆之礼也没了么!”
尹姝见何方迟迟不回应,语气陡然沉了,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她都这样露骨了,何方却一味装傻。
于是心底的怨念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何方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任由她闹下去,只会更难收场。
他必须把话挑明,但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只能用“君臣”“尹家”来提醒她守住分寸。
于是何方双膝跪地,行稽首之礼,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道:“尹君于某有提携之恩,某绝不敢忘。
从今往后,无论某升何职,皆以尹君为尊,以臣自居。
尹家的事,某也定会尽心照拂,绝不负君臣之恩。”
这话里的潜在意思,是提醒尹姝,我不会忘记君臣之说。
但姐姐你也要注意一下,控制一下你寄几啊!
不然不但会害了咱俩,还要拉上家族陪葬。
闻言,尹姝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自然听懂了何方的意思,身体上的疼痛,也使得理智战胜了欲望。
她是尹家的女儿,她是何进的儿媳......
而看着何方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尹姝心里也好受了些。
至少他还认这份恩,还肯承诺照拂尹家。
“记住你这句话就行。”
尹姝说完,转身离去。
可走过何方的旁边的时候,她忽地又改变了方向。
尹姝停在何方身前。
裙摆垂落,刚好罩住何方的后脑勺,只要他抬头,或者是向上瞄一眼,就能看见她裙底......
尹姝甚至能感觉到何方身上传来的微热,还有屏住的呼吸。
何方鼻尖萦绕着尹姝身上的体香,却死死盯着地面的砖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现在,他也快控制不住寄几了......
尹姝看着何方纹丝不动的样子,忽然有些气闷,抬脚离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右脚踩在何方的手背上......
第169章 那个蒋干就是声音大
蝉鸣声聒噪得紧,更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何方揉着右手背。
那里已泛出一片青淤,是方才尹姝踩的。
踩一脚还不泄气,还碾了下......
此刻指尖一碰,隐隐作疼。
系统:检测到宿主受伤,武力-20,为45。
何方:踩了一脚而已,降这么多武力?!
系统:作为主战力的右手,你觉得呢?
何方忽然想起什么:系统,你不是关机了么!
系统:本系统内存有点不够,关机的时间有点长。
何方:......
他深度怀疑系统也是个女人,但想想不可能,女人怎么可能教自己鏖战之法。
为了赶紧恢复武力值,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乳白的跌打药在掌心,往手背搓揉。
一边搓揉,还一边低声嘀咕:“饥渴的女人真可怕……这一脚踩得,是想把我手骨踩裂不成?”
语气里满是憋屈,眼底也藏着几分后怕。
方才差点控制不住寄几啊......要是精虫上脑,怕是真要落得“以下犯上”的罪名。
他如今是曲军侯,职场正在起飞,哪能栽在“私通主母”这种事上?
尹姝的心思他懂,可越是懂,越要躲。
勾二嫂的,有几个好下场。
女人就像团燃着的火,靠近了会烧得自己粉身碎骨,但离远了又怕她迁怒。
“唉,孔子说的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心烦意乱间,他把瓷瓶塞回怀里,转身便往园外走,压根没察觉一个物事从衣襟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咚”地一声落在草丛里。
何方的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外,紫薇花树后便转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正是尹姝,她方才并未走远,只是躲在树后,看着何方揉手、嘀咕,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怨念潮水似的往上涌。
“说我饥渴?!说我难养!”
尹姝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越想越气下,尹姝快步走到何方方才跪伏的地方,抬脚便狠狠踹了两脚。
石板震得她脚尖发麻,心里的郁气却未能散去。
就在这时,她的裙摆扫过草丛,带起一片花瓣。
只见一个物事,正躺在草叶间,泛着温润的光。
“玉如意?”
尹姝弯腰捡起,指尖刚触到玉面,便觉一阵冰凉沁入掌心。
她仔细一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如意通体莹润,光泽流转,内里澄澈通透,几乎不见半分杂质,是块上好的极品美玉。
更难得的是,这般大的玉料,要从整块母玉中剖出,且无裂痕。
在雒阳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块,说是价值千金也毫不夸张。
她握着玉如意,眉头先是微微蹙起。
何方怎么会有这般贵重的物件?
他出身普通,就算升了曲军侯,俸禄也买不起这样的珍品。
可转念一想,尹姝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定是早就准备好的,方才想送给她,碍于身份,却没敢拿出来......所以故意丢在这里。
不然,他怎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意丢在地上?
定是心里有她,才会这般上心。
尹姝把玉如意贴在胸口,冰凉的玉面渐渐染上体温。
方才的怨念竟消散了大半......
“叮,尹姝对你的亲密度下降10点,为49点......”
“唉!”
“叮,尹姝对你的亲密度上升20点,为69点,进入死党预备区。
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啊?”
何方搞不清楚原因,只能归结于女人心海底针。
......
何方一肚子邪火,直接返回院中将聂翠正法。
只是骑马的时候,不能如往常一般左右手一起抓着,导致发力不是很均匀......
系统:其实聂翠支线已经完成,做也没有多大意义,你可以多试试锦书和云袖。
这狗系统,关机还没完成。
何方腹诽不已,但还是抽空回道: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在于没有意义。
系统:什么?
何方:我不是那么功利的人。
事后,何方张开双手,让聂翠帮他穿衣服。
一边穿衣服,何方一边小声叮嘱道:“你到了大将军府中,万事一定要谨慎些。”
聂翠刚帮他提上裤子,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闻言抬头笑道:“放心吧,主母一向待妾身极好。”
何方蹲下来,捏着聂翠的下巴道:“你要当心的,恰恰就是主母。”
聂翠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嘻嘻,难不成…… 主母看上你了?”
她说着,还故意嘟起嘴,厚唇满满的红色。
“你觉得呢?”
“不会是真的吧?” 聂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且想想,何咸公子多久没来春园了?
主母独守空闺......”
“军侯放心,主母眼界高,只喜欢那些白面无须的美男子,你这模样…… 虽比从前精神些,她却未必看得上。”
“是吗?你再认真看看。”
闻言,聂翠这才凝神打量:眉骨英挺,鼻梁高直,唇线分明。
先前因营养不良显得蜡黄的肤色,如今也透着健康的浅蜜色......哪还有半分从前 “瘦弱丑郎” 的影子?
聂翠看得眼神都有些迷离,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何方的脸颊:“天,何郎,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俊美了?
先前只觉得你精神,竟没仔细瞧过……”
何方抓住她的手:“长点心吧,翠姐。
你往后多做点事,少在她面前晃悠,也少提我,打扮的也不要这么光鲜。”
图鉴之中,聂翠的魅力已经又上升了一点,来到了90......女人受到滋润,就是不一样。
不但魅力上升,统帅、武力、智力、政治,也都有提升。
统帅变成了21,武力16,智力66,政治53。
其中武力和智力提升的不多,统帅和政治提升的比较大,可能和她现在管着不少生意和婢女有关系。
聂翠收起玩笑的心思,点头应道:“妾身知道了,往后定当小心。
只是…… 主母若真要为难你,可怎么办?”
“放心,为难倒是不怕。”
何方有些心思不属。
......
离开春园,何方翻身上马,马鞭轻扬,直奔津帮总堂而去。
刚到总堂门口,便见堂前聚着不少人 —— 李义、鲍出、张磊等人早已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津帮骨干。
见他到来,众人纷纷拱手,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恭喜帮主升任曲军侯!”
何方去大将军府的时候,是带着随从的,所以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有军侯在,某等津帮往后在雒阳也更有底气了!”
“往后还请帮主多提携,咱们跟着军侯好好干!”
何方翻身下马,笑着拱手回礼:“诸位客气了,某能有今日,也多亏了大家鼎力相助。
往后津帮之事,还需仰仗各位。”
人群中,李义自然的走上前来帮何方牵马。
牵马的同时,一双满是亲切的眸子中,更是隐含着一丝笃定:我就知道!我李某人赌对。
扫平邙山贼寇之事,本质上是 “先斩后奏” 的事。
换作旁人,轻则受罚,重则丢官,可何方不仅没受半点责罚,反倒连升两级,直接坐上曲军侯的位置。
这足以说明,何方和大将军何进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牵绊。
他看着何方腰间的铜印黑绶,心中愈发笃定 “紧跟何方” 的念头,系统面板上,对何方的亲密度竟直接飙升到了 94。
一时众人进入总堂,何方开始交代事情。
毕竟,随着官位的提升,他来津口的时间,会大大减少。
眼见李义的亲密度来到了94,他也是果断的把李义提升为常务副帮主,如他不在,一切以李义为主。
这一番提拔,李义的亲密度又提升了2点,来到了96。
对于这个安排,张磊等人还算坦然接受。
李义的能力他们是服气的,做事公允,人缘上也不差,除了有点喜欢媚上......
一行人正开着会,忽有报说孟光求见。
何方忙起身道:“快请孟兄进来。”
门口处,孟光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孟兄这是怎么了?”
孟光抬头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道:“帮主,对不起…… 安置流民的事,某办砸了。”
众人询问,孟光娓娓道来。
原来昨日何方和孟光商议,何方去找雒阳令周晖。
孟光去联络雒阳的太学生,本想借着太学生的声望和冲动,鼓动他们为流民发声。
起初一切顺利,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太学生们也渐渐被调动起情绪,眼看就要把坚决按常例发还原地,进而反对流民安置的来敏驳斥得 “片甲不留”。
谁知半路杀出个九江人蒋干。
蒋干精通《公羊传》,极善辩论。
当场以公羊传之矛,攻公羊传之盾,句句戳中孟光论述的漏洞,把他驳斥得哑口无言。
最后不仅没争取到支持,反倒落了个 “强词夺理” 的名声。
“我当是什么大事。”
何方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孟光的肩膀,“放心,此事早已办妥。
雒阳令周晖可是某的结拜兄弟,他不仅把流民安置的事全担了下来,还额外拨了不少草料、木材和粮食,专门用来搭建流民棚屋。
而且这批流民就安置在津口周围,往后便归你这个‘讲部吏’管辖。
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安抚流民,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孟光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何方,满脸不可思议:“何屯长,周令君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
他不怕得罪雒阳世家,肯担下这事,还拨了物资?”
先前和何方一番商议,他觉得这可是地狱级的难度。
所以才双管齐下,谁知道,他都彻底死心了,何方直接超额搞定了?!
峰回路转啊。
“自然是真的。”
一旁的李义笑着插话,指了指何方腰间的铜印,“孟兄,你可看仔细了。
如今可不是‘屯长’了,是正儿八经的曲军侯,铜印黑绶。”
孟光这才注意到何方的官服与腰间的印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何军侯可是治公羊春秋的!
权者,反经而合道者也。
若是你去太学,定把那蒋干杀得片甲不留。”
众人哈哈大笑。
何方也是微微一笑:“孟兄,辩论输了其实没什么。
相对于左传春秋更循规蹈矩,公羊春秋也重权变。
所以呢,靠公羊春秋辩论,不但比公道大义,更比谁的声音大,反应快。
你治经严谨,却口直心快,难免会落入蒋干这等小人的陷阱中。”
“对,对,对,那个蒋干就是声音大!”
“哈哈哈哈哈!”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帮主,帮主,出大事了!”
第170章 混在流民之中
“帮主,帮主!不好了!”
俞敏跌跌撞撞冲进总堂。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津口外的两千流民,突然倒了一片。
个个腹泻、头晕,还有人浑身发抖,像是……像是中了毒!”
“中毒?”
何方猛地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吱吱的声响:“怎么会突然中毒?我们去看看!”
“唯!”
俞敏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某怀疑是有人投毒。
可煮粥、分发物资的事,虽有张氏牵头,可下手的都是津帮弟兄,按理说不该出岔子……”
何方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津帮弟兄都是他亲手挑选的,有靠谱的系统图鉴,断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难道真的是张佳?
可也不对啊,她的图鉴也没问题,而且上次谈过之后,两个人已经敞开心扉,深入交流了。
疑虑间,众人已赶到津口外的流民棚屋区。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数百名老弱妇孺蜷缩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孩童的哭声与亲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场面惨戚。
俞敏带来的几名医者蹲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翻看着患者的眼皮、舌苔,却都摇头叹气,显然束手无策。
“何屯长!救救某等啊!”
“何大大,救救阿娘!”
“何君,救救俺家小奴!”
见何方到来,几个还能动弹的流民挣扎着爬过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得渗血也不停歇。
周围的围观者越聚越多,议论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放心,放心!”
何方正要迈步踏入人群,却突然停住脚步,目光如炬扫过流民堆。
果不其然!!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祝公道!
你为了刺杀我,竟给灾民下毒,还藏在人群里想趁乱动手!
你想过后果吗?
若我今日死了,我麾下弟兄愤怒之下,定会迁怒这些无辜黎庶!
你自诩义士,行事公道,这就是你的‘公道’吗?!”
话音未落,凌操、许褚脸色骤变,当即拔刀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在何方身前,目光死死盯着流民堆。
“唰”的一声,一个披着脏乱破衣的大汉从流民中站起身。
此人正是祝公道!
祝公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何方:“毒不是某下的,但我确实想借流民之乱杀你,也没考虑过会伤及无辜。
既然被你识破,多说无益,今日便分个生死!”
话音刚落,他纵身跃起,身形大鸟一般扑向何方。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好剑!”
一直眯眼的鲍出猛地睁开,他长剑出鞘,迎着祝公道杀了过去。
两人都怕误伤流民,交手间默契地往旁边的空地退去。
长剑相撞,火星四溅,剑风激荡之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泛起涟漪,围观者吓得连连后退。
何方并没有担心,在系统这里,可以看出,鲍出原本武力就有96,修炼了基础功法和鏖战之法第一层后,现在已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了97。
属于超一流猛将(95-100):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而祝公道虽然不差,但仅有91,属于一流高手(85-94):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何方忽地反应过来:系统大大,你没有关机啊?!
系统:我要是真的关机,你今天就下线了。这一次是警告,下不为例。
何方心中感动万分:这辈子,就系统你对我最好了!
系统:翻滚吧,牛宝宝。
何方:“......”
与此同时,李义已带人围成一圈,将打斗的鲍出与祝公道隔开。
许褚、凌操则依旧寸步不离护在何方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中忽然有异动。
有人悄悄往何方这边挪,眼神闪烁不定。
何方心中一动,突然指着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大喝:“那人是张白骑。
拿下她!”
凌操反应极快,当即纵身冲出,一把撞飞挡路的几名围观者,直扑张白骑。
“吗的,这怎么认出来的!”
张白骑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扔在地上。
“轰”的一声,火光四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保护帮主!”
许褚上前一步,雄壮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何方身前,手中的石子如流星般射出,“咻咻咻”几声,浓烟中传来阵阵惨叫,显然有人中了招。
恰在此时,许定带着一队津帮护卫赶到,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列成鸳鸯阵,盾牌开道,手持长矛冲入烟雾中。
“噗嗤”
“啊!”
声音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就有四五名刺客倒在血泊中。
凌操更是孤身冲破烟雾,直追张白骑。
张白骑见事不可为,又掏出一个陶罐扔在地上,火光再次亮起,她趁机转身就逃。
凌操还想追赶,两名刺客却拼死扑上来缠住他。
等凌操斩杀刺客再追时,张白骑早已没了踪影。
“别追了。”
何方开口喝止,目光转向空地。
此时鲍出已将祝公道的长剑打飞,一脚狠狠的踹到祝公道的肚子上。
“呃!”
祝公道倒飞出去,他挣扎着想起身,可腹部一阵绞痛,只能再次跪了下去,脸色酱紫。
精武堂的帮众开道,何方径直走到张佳面前。
她正站在流民堆旁,脸色苍白。
不等她开口,何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张佳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没有反抗,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何方,声音沙哑:“你根本不是我师叔公。”
“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何方怒喝,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流民,“我在救人,张白骑在害人!
你信她不信我?
若我不是你师叔公,怎会一眼识破她的诡计?!
她爸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师弟,她知道个屁。”
愤怒之下,连后世俗语都说了出来。
“啊.......”
“啊什么啊!”
何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说!
张白骑下的是什么毒?”
张佳咬着嘴唇,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是南天竹和白果混合的毒……不致命。”
“不致命就不算伤吗?”
何方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抽在她另一边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无论是什么毒,对人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这些老人、孩子,要是落下病根,后半辈子怎么办?!”
张佳浑身一颤,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是解药……用水汇合了给他们喝,一炷香的时辰就能缓解。”
俞敏连忙接过解药,找了个中毒最深的老者试药。
这个时候,没有中毒的流民都眼巴巴的瞅着,场中安静的有些窒息。
果然,一炷香时辰后,老者的抽搐停了,也能开口说话了。
场中顿时响起流民们畅快的哭声。
俞敏连忙指挥众人,把解药分发给中毒的流民。
又一炷香的功夫,更多的流民们恢复过来,他们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哭声一片。
大部分都是感谢何方的。
也有几个脑子不太好的,感谢张佳,毕竟解药是她拿出来的。
何方一听愈发火冒三丈,当即拔出佩剑,砍向张佳。
“你犯下如此大错,按律当杀!我砍了你。”
第171章 孩子们纯真的笑容
可能是太过气愤,也可能是右手受伤。
何方拿着剑的手不断的颤抖,动作也很慢。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刚被救醒的流民们反应过来。
不少人跪着围了过来,纷纷为张佳求饶:“屯长饶了她吧!
她之前也帮我们分过粥,不是坏人啊!”
“求你开恩,放她一条生路!”
“下毒的不是她,是那个什么张白骑。”
“是啊,她还给某等解药呢。”
看着流民们纯良的眼神。
张佳浑身一震,泪水汹涌而出,她跪在地上稽首:“贱妾认罪,任凭屯长处置。”
何方见状,顺势收剑,对护卫道:“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接着,何方勾了勾手指,远处心脏砰砰乱跳的孟光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颠颠的跑了过来。
阳光渐渐驱散了方才的慌乱。
地上的流民经解药缓解,虽仍有虚弱,却已不再抽搐呻吟。
何方走到人群中央,先对着众流民深深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诸位乡亲,方才遭此毒厄,让大家受了惊吓,是某护佑不周。
但请放心,投毒的歹人已被追查,往后定不会再让大家受此祸患。”
流民们闻言,纷纷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多了几分光亮。
方才何方不仅救了他们的命,此刻还肯躬身致歉,这份体恤让人心安。
何方继续大声说道,声音沉稳有力,确保尽量多的人能听清:“昨日某已与雒阳令周讳晖君商议妥当,周君已亲口应允,允诸位在津口周边定居安业,不再将大家遣返回乡。
为了让大家能尽快安家,周君还特拨下足量钱粮,外加百余方木料,专门用于搭建棚屋、置办农具。”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有人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他们辗转流离,最盼的就是一个安稳住处,如今终于有了着落。
“后续之事,大家也无需担忧。”何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讲部吏孟光孟先生,就是这位。”
孟光一路小跑到何方跟前,也学着何方的样子,对大家躬身行礼:“诸位乡亲,某是爱看公羊传的孟光,雒阳孟氏,就是太尉孟讳郁公的族人。”
闻言,流民们面面相觑,场面有点冷。
他们大都不是雒阳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太尉孟郁和雒阳孟氏的庞大。
何方大声说实在的:“稍后,孟讲部会带着人来为诸位统计户口,按各人手艺安排活计。
会木工的,可去帮忙修缮棚屋;懂耕种的,待开春后便有荒田可垦;会采桑的......
就算暂无手艺的老弱妇孺,也能去义舍帮衬着淘米、做饭,照样能挣份口粮,绝不会让谁饿肚子。”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给众人吃下定心丸:“大将军府何公及府中尹氏牵头在津口兴建的义舍,往后依旧管够诸位的吃食。
每日一粥一饭,菜蔬虽简,却绝不让大家忍饥。
某身为曲军侯,又掌着津帮事务,今日在此立誓:只要大家肯好好过日子,往后在津口,定能有个安稳归宿,不再受颠沛之苦!”
“多谢何军侯!多谢何军侯!”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流民跪地磕头,哭声里不再是绝望,而是掺了感激与希望。
也有人嘀咕不是屯长么,咋又军侯了。
旁边人赶紧骂道:“你傻啊,肯定是升官了!”
......
孟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松了口气——先前在太学碰壁的懊恼,早已被此刻的踏实取代。
何方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位老丈,温声道:“乡亲们快起来,往后都是津口的邻里,不必多礼。
眼下大家身子还弱,先歇息。”
孟光连忙有样学样:“乡亲们快起来,往后都是津口的邻里,不必多礼。
眼下大家身子还弱,先歇息。”
感激声中,流民们缓缓起身,互相搀扶着往棚里走去。
原本戚然的场面,渐渐多了几分生气。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从人群后传来。
几个扎着羊角辫、穿着打补丁短褐的小孩,手捧着几朵皱巴巴却鲜润的小红花,怯生生地跑到何方面前。
花瓣是他们刚在路边草丛里摘的,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花掉了。
“何……何军侯,给你花!”
一个圆脸小孩仰着脖子,把花递到何方面前,声音细弱却带着真诚。
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纷纷把手里的花往他跟前送。
何方笑着蹲下身,和孩子们目光平齐。
他把花接过来,温和道:“谢谢你们呀,这花真好看。”
“何大父!”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到前面,是小米。
她头发用布条简单扎着,脸上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灰,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把手里最大的一朵红花举得高高的:“何大父,这是小米摘得,最大!”
看着小米纯真的面容,何方心头一软,伸手把小米抱进怀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臂弯里。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蜜饯。
何方把蜜饯塞进小米手心,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悄悄吃,别让其他小朋友看见哦。”
小米捏着蜜饯,眼睛瞬间亮了,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甜意从舌尖漫开,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声说:“谢谢何大父,真甜!”
“别叫大父......”
何方有些无语,大父是爷爷的意思,他才十六岁啊,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了些。“叫大兄!”
“大兄!”
小米乖巧的点点头。
其他小孩见了,都羡慕地盯着小米。
不过他们不敢开口要。
只能不停的舔嘴唇,还故意发出声音......
何方见状,笑着让侍从拿些糕点来分给孩子们:“都有都有,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拿着糕点,有的当场就咬了一口,有的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都露出了雀跃的笑容。
周围的流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感激更浓了。
这位能领兵杀贼、还能对孩子这般温柔的军侯,定是能护着他们安稳过日子的。
何方抱着小米站起身,对孩子们笑道:“快去找你们家人吧,一会儿孟讲部要给大家登记名字,可别跑远啦。”
孩子们点点头,拿着糕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小米被何方放下时,还不忘回头挥挥手:“大兄再见!”
何方笑着挥手回应,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心中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李义走到何方面前,低声道:“帮主今日,算是彻底稳住了人心。
有了周令君的支持,再加上咱们津帮的打理,这些流民定能安稳下来。
而且这些流民中以妇人为多,津帮帮众的婚事,可以解决不少。”
何方点点头,也低声道:“优先解决精武堂弟子的婚事,只要结了婚安了家生了娃,建了宗庙祠堂,大家的心也会定下来。”
李义点头:“明白,婚事、丧事的,某最擅长了。”
“祝公道呢?”
“鲍师父带去总堂审讯了。”
“走,看看去。”
......
总堂密室,祝公道被绑在柱子上。
鲍出脸色铁青,可祝公道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听到脚步声,鲍出转过头,道:“何老弟,这个家伙,一个字也不肯说。”
“别审了。”
何方摆摆手,语气平淡。
“好!”
鲍出铿锵一声,拔出了长剑。
注:关于牛肉,很多书友反应违反汉律......但请代入想一下,现在还禁止吃鱼翅呢,禁止吃野生动物呢,但总有渠道能吃到,更何况是古代那种信息不发达的时代。
《汉律》明确 “王法禁杀牛,犯禁杀者诛”,普通百姓私杀耕牛轻则 “罚作城旦”,重则 “弃市”。
但那个是普通百姓,不是士族豪强。
史书中,有明确董卓“归耕于野,诸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为杀耕牛,与共宴乐”。
公孙瓒“每至节会,辄屠牛作脯,每酒一觞......”
曲周县一百姓因父亲病重 “杀牛祈祷”,县官依《汉律》判其 “弃市”。陈矫时任魏郡太守,认为 “此孝子也”,上表赦免其罪。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记载 “疫死牛,或目赤,或黄,食之大忌”,间接证明病死牛可能被食用,但需官府查验后处理。
而雒阳又是京城,市场上牛肉大概率是存在,何方是大将军府的人,也不是普通百姓。
第172章 果然很公道
鲍出抽出剑,瞄着祝公道的脖子就要砍去。
“你在干嘛?”
何方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道。
鲍出有点懵,问道:“不是说要杀了么?”
何方有些无语,他那句话里有杀气么?
幸好他不是斧头帮帮主,属下搞不清递烟还是递喷子都没关系。
“放了,放了!”
何方强调道。
“什么?”
李义、鲍出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鲍出更是急道:“帮主!他可是要杀您啊!怎么能放了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祝公道也愣住了,抬头看着何方,眼中满是诧异:“我要杀你,你不审我,还要放我走?”
“你是义士,若你脸皮厚些,方才不站出来,借着毒乱和张白骑的配合,未必伤不到我。”
何方看着他,语气诚恳,“我知道你受人所托,但你心中还有底线,没对流民下毒。”
祝公道沉默片刻,突然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何君才是真义士!可你真的肯放我走?”
“自然。”何方点头。
祝公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鲍出还想追,却被何方喝止:“让他走。”
众人不解,李义忍不住道:“帮主,张白骑是黄巾余孽,她这次来,定是为邙山贼寇雷公报仇!”
“报仇只是表面。”
何方摇摇头,眼神深邃,“背后定还有人指使。
要查清此事,得从官面上入手。
一会雒阳令、河南尹和司隶校尉恐怕都会来,且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走,到津口等着。”
津口在雒阳的外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河南尹和司隶校尉不派人过来,那才有问题呢。
“大将军府那边我也派人通知了。”李义补充道。
何方点点头。
何进说当他是从子,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反应。
众人刚出门,却见祝公道又折返回来。
鲍出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回来做什么?还想再试一次?”
祝公道不理他,径直走到何方面前,郑重地拱手行礼:“我刺杀何君,杀人偿命,按常理,你该杀我。
从我被抓的那一刻起,我对旧主的恩情就已还清。
你们不用问我旧主是谁,某绝不会背叛他。
但何君没杀我,是给了某一条活路,此乃活命之恩,我当报之。
从今往后,我愿奉何君为主,任凭差遣!”
鲍出闻言,忍不住感慨:“果然是义士,恩怨分明!”
何方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若下次你被别人抓住,又被放了,是不是也要奉那人为主?”
祝公道摇头,眼神坚定:“旧主对我只有知遇之恩,无活命之恩,以死相报足够;
何君对我有活命之恩,此恩重于泰山,我只会以死报你,绝不再换主!”
何方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终于点头:“好,我信你。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为亲随。”
祝公道行稽首大礼:“属下祝公道,参见主公!”
“公道,快快请起,你我皆兄弟也,不必如此。”
何方连忙上前,扶起祝公道。
听着何方的话,鲍出和李义的神色都有些古怪,何方好像和谁都是兄弟。
“叮!
你获得后汉末年四大侠之一——祝公道认主,名声+10,武力+2,统帅+1,智力+1,政治+1。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46,武力67(47,重伤状态),智力 82,政治46,魅力94,名声208......
江湖地位提升为一州秀才,省级文化 KoL,知网有论文那种。”
得到系统提醒的何方很是满意,就是右手有点隐隐作疼。
“叮!
恭喜宿主,攻略祝公道完成!”
“啥?!”
何方有点懵,这就攻略完成了!?
他急忙去看祝公道的亲密度,果然是100,不禁感慨万千,祝公道真的是实在人啊。
亲密度直接到顶,比一根筋的许褚都快。
“祝公道:26岁,河南义侠的剑与心。
属性:统帅 58,武力 91(军营练出的杀人刀,战场上使用刀时武力+3),智力 57,政治 38,魅力 62,名声 123。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河南尹土生土长的硬汉子,正经“郡兵出身的游侠”。
为人耿直,讲公道,好义气。“认理不认人”的硬茬,义气上头时,一切都可以放到旁边。
职场轨迹:从“河南尹郡兵”到“种辑亲卫”,再到“何方死忠”,早年在郡兵营里,别人摸鱼偷懒,他偏扎马步练刀到汗透甲胄,被军侯种辑一眼看中:“这小子眼神不飘,是个能护人的”,提拔成私人亲卫,跟着种辑走南闯北,刀光剑影里替主子挡过三次暗箭。
后来受命随张白骑去刺何方,本是“拿人俸禄办人事”,却没料到自己会被擒。
原以为要掉脑袋,何方却亲自给他松绑,还递了碗热鸡汤:“你是奉命行事,我不杀讲义气的人。”这话戳中了祝公道的软处,他当场撂下刀:“某这辈子认理不认人,你这人是义士,某就奉你为主!”现在成了何方身边最死忠的“带刀护卫”,比合同工还上心,连何方出门买酒,他都要跟在身后,怕有人再打主子主意。
......”
看到这里的时候,何方有点无语:系统,我啥时候给鸡汤了?
系统:有点艺术加工嘛,这样不是更有画面感。
何方:好吧,既然攻略成功了,附身卡呢?
系统:早就发你了,你自己只顾看图鉴呢,没注意。
何方闻言急忙去查看,果然看到了祝公道的附身卡。
祝公道附身卡x3,普卡x2,神卡x1。
祝公道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祝公道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正义感爆棚,特别讲公道。
祝公道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祝公道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性格正常。
附身卡都这么有个性,何方:“果然不愧为祝公道!”
何方刚带着李义、鲍出、祝公道等人刚走出津口,便见远处一队骑士奔来。
为首者身披玄甲,面容刚毅,正是议郎孙坚,不过他身边的人,却穿着司隶校尉部徒隶官的衣甲。
马到跟前,孙坚纵身下来,身上的甲叶叮当作响。
孙坚的额角挂着汗珠,嘴唇有些干裂,显然是赶路太急。
“何军侯!你无碍吧?”
孙坚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某刚从城外讨伐贼寇回城,就听闻你在津口遭刺客行刺。
便赶来了。”
旁边一名雄武汉子还补充了一句:“司隶校尉连口水都不让某等喝......”
被孙坚瞪了一眼,方才噤声。
何方连忙拱手回礼:“多谢文台兄挂心,某无碍,只是流民遭了些罪。”
“这帮贼寇无法无天,皇城之中都敢行刺,看来某等讨伐的力度还是不够!”
孙坚挥了挥拳头。
他之所以接连出城讨贼,也是何方讨贼的余波。
“狗急跳墙了,哈哈哈哈!”
何方哈哈大笑。
两人刚寒暄两句,又一阵马蹄声传来,为首者身面带风尘之色。
“此乃,河南尹的掾属闵贡。”
孙坚介绍道。
闵贡见到孙坚,不由得下马苦笑道:“文台兄也在?
某刚从东郊清剿山贼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府歇口气,就被府君派来津口查问情况,和文台兄倒是一样。”
孙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头道:“这位便是刚刚升官的何军侯,人讨贼能升官,某等可什么都没!”
“哈哈哈哈,怎么说什么都没有,至少有某的好酒!”
何方哈哈笑道。
他现在政治能力都46了,应对这种场面,那妥妥的很懂人情世故。
果不其然,孙坚和闵贡也哈哈大笑起来。
闵贡更是拱手道:“早听闻何军侯乃是何家俊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孙坚和闵贡相互看了一眼,正要开口问流民中毒、刺客行刺的始末,却又听见一阵人仰马嘶。
只见十余骑簇拥着一人赶来,为首者身着蜀锦袍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竟是雒阳令周晖。
他身后跟着的并非县兵,而是几个同样穿着锦袍的宾客,显然是从酒场临时抽身赶来。
周晖一到,压根没顾上与孙坚、闵贡寒暄,径直冲到何方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贤弟!
你没受伤吧?
听闻你遭了刺杀,我吓得酒都醒了,立马带着人赶来了!
唉,你怎么这么命苦呢,怎么天天有刺客要杀你!”
何方刚要开口应答,忽闻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尘土飞扬......
孙坚、闵贡抬头看去,登时脸色大变。
第173章 发飙的何进
尘土漫天中,先是三十名身披银甲的御赐官骑疾驰而来。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整齐的“笃笃”声,径直列在津口大道两侧开道。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名鼓吹手,手持铙、鼓、箫、笳,吹奏起威严的军乐,乐声震天,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最后是数百名大将军府侍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环首刀,手拿长矛,步伐铿锵地分列道路两侧。
为首的假司马伍宕抬手喝令。
侍卫们当即肃立戒备,目光锐利如鹰,将围观人群与核心区域隔离开来。
这般阵仗,让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
连御赐官骑都出动了,大将军何进不但亲至,而且事情大条了!!
孙坚、闵贡早在看到官骑的刹那,就给身边人使眼色。
其他也有不少围观的人,纷纷奔走。
不多时,一辆黑漆鎏金马车缓缓驶来。
车辕上插着“大将军府”的玄色大旗,旗面绣着金色饕餮纹,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车停下,随从快步上前掀开帘幕,何进身着绛色武朝服,肩覆鎏金兽纹护肩,腰系玉带,面容威严地迈步走下马车。
接着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随着何进下车,长史王谦、司马范曾、从事中郎郑达等一众大将军府高级官员,紧随其后。
众人簇拥着他,个个神色肃穆。
何方、周晖、孙坚、闵贡等人不敢怠慢,连忙伸手理了理衣袍。
何方的曲军侯官服领口有点歪,他飞快扯正;
周晖的蜀锦披风沾了酒渍,他悄悄往后掖了掖;
孙坚的玄甲甲叶松了片,他抬手按了按;
闵贡的官服下摆皱了,他快步走时特意扯平。
四人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参见大将军!”
何进目光扫过四人,又瞥了眼远处仍有几分凌乱的流民棚屋,勃然大怒道:“当今雒阳竟乱成这般模样?!
光天化日之下,朝廷命官在津口遭刺客行刺,流民还被人下毒!
这般恶劣之事,河南尹、司隶校尉竟连面都不露?
国家皇恩浩荡,养着你们这群官员,就是让你们这般敷衍塞责的吗?!”
孙坚、闵贡二人连忙低下头,额角渗出冷汗,一句话也不敢接。
他们虽已派人回报府君,可就是飞过来也来不及......
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周晖,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紧紧攥着袍角不敢作声。
士家大族私下里或许看不起何进出身屠户,可明面上,他是天子之下第一人。
是大汉官僚系统的第一人,更是手握京畿兵权的外戚。
如今连袁绍何颙这样的士族先锋系都以他马首是瞻,这样的人物当众发飙,谁敢作死去凑。
何进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骤然缓和,抬手招了招:“方儿,过来。”
“叔父厚爱,小子惶恐。”
何方连忙上前。
一旁的范曾见状,忙侧身让开位置。
何进伸手拉住何方的手,忽然发现对方的手背上尚未消退的淤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愤怒。
方才或许还有点演戏的成分,但这一刻,他是真的怒了。
实际上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他是愤怒的,但知道何方无恙后,就不至于愤怒到这个程度。
方才的场面,更多的是一种表象。
但现在他发觉何方的淤青,才忽然明悟,表面上没事,但实际上何方距离被杀或许只是一步之遥。
他为了何家隐忍性情许久,或许很多人都忘了,他曾经是个屠夫。
压下那丝愤怒,何进
对周围官员叹道:“我何家那几个儿子,一个个只会斗鸡走狗,不成器!
也就这一个从子,敢去扫山贼、护流民,有几分真本事。
可他千里迢迢来雒阳,一心报效国家,可福没想到,却反倒遭遇了两次暗杀!
今日我何进把话撂在这。
往后谁再敢对付何方,就是对付我何进!
休怪我不讲规矩,撕破脸面。”
“大将军之言,便是某等所想!”
大将军府的官员们齐声应和。
看到这一幕,人群后的李义听得热泪盈眶,攥紧拳头暗自庆幸。
赌对了,真的赌对了!!
他当初赌定要紧跟何方,果然赌对了!
何进又转头对王谦等人道:“备些干粮和伤药,随我去看看流民。”
说罢,便带着官员们往流民棚屋走去。
孙坚之人也只能跟过去。
流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纷纷惶恐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何进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诸位乡亲莫怕,此次遭毒乱是我等护佑不周。
朝廷定会还你们公道,也会让你们安稳安家。”
随后他看向周晖,周晖连忙小跑上前。
“周令君,你为雒阳令君,天子之民就是这么安置的?
这样吧,把我的大将军庄园腾出来......”
周晖闻言大汗淋漓,连忙躬身应道:“大将军体恤百姓,属下佩服!
只是庄园的事情,已经安顿妥当。
另外,对于雒阳治安的事情,属下已即刻接管雒阳四部尉,恢复当年北部尉曹孟德设下的‘五色大棒’之规。
严抓京畿治安,绝不让此类事再发生!”
何方也说道:“叔父,上次遭遇暗杀被困,便是周令君第一时间带人赶到,惊走贼人。”
何进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大将军!”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河南尹陈导、司隶校尉张温带着属官匆匆赶来。
陈导的官帽歪了,靴底沾着泥,张温头上还沾着草屑。
显然两人接到消息后连规整衣装的时间都没有,一路疾奔而来。
见到何进,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大将军!”
“来得正好!”
何进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导的衣领,又伸手拽住张温的胳膊,“你们两个,跟我进宫面圣!
当着陛下的面,说说你们是怎么管的雒阳。
刺客在城外行凶,流民遭毒,你们倒好,连人影都见不着!”
陈导的衣领被攥得变形,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脸色惨白地嗫嚅:“大将军……容属下解释……属下刚从西郊清剿贼寇回来,听闻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张温则是道:“大将军息怒……息怒……某等这就随你面圣。”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下意识往后挪。
此刻进宫,面对暴怒的何进和不知情的天子,他们多半要被问罪。
可若是敢不从,岂不是更落人口实。
而且去面圣了,好歹还能分辩两句,若是任由何进一人进去告黑状......
进退两难间,冷汗早把内衬官服浸透了。
何进见两人磨磨蹭蹭,怒火更盛,拽着他们就要往马车方向走,周围的官员大气不敢喘,连鼓吹乐都停了,只剩风吹动大旗的“哗啦”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又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注:东汉称 “雒阳”,核心是 “文字异体 + 德运典故” 的结合:
首先,“洛” 与 “雒” 本是先秦就有的异体字,都指 “洛水北岸的城邑”,早期文献里二者常混用,不算新地名。
关键典故在西汉末年:刘向、刘歆父子为论证汉朝正统性,提出 “汉承火德”(按 “五德终始说”,周木→秦水→汉火,火克水继秦)。可 “洛” 字带 “氵”(水旁),按五行相生相克,“水克火” 会冲犯汉的火德,被视为 “不吉”。当时人发现 “雒”(本是洛水流域常见的水鸟名,字形从 “隹”,而 “隹” 在古代常和 “朱雀” 挂钩 —— 朱雀是南方火德之神)既能代指洛水,又能附会火德,于是西汉官方开始改 “洛阳” 为 “雒阳”。
东汉光武帝刘秀建立政权后,仍以 “汉火德” 为正统,自然继承了 “雒阳” 这一官方写法,《后汉书》和东汉 “雒阳令印” 等文物都能印证。
直到曹魏曹丕称帝,自认 “魏属土德”(土克火继汉),“水旁” 的 “洛” 不再冲犯德运,才又改回 “洛阳”。
第174章 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津口外,来的官员越来越多。
就在何进拉着张温和陈导走出流民区的时候,太尉崔烈、司徒许相、司空丁宫三位三公赶到。
崔烈身着三公专属的进贤冠,七道梁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众人一番见礼之后,车骑将军何苗、后将军袁隗、光禄勋刘弘、宗正刘虞、卫尉董重等人,也纷纷赶来。
“大将军!”
崔烈伸手托着何进的胳膊:“大将军息怒!
此时入宫,恐惊扰圣驾。
国家近日偶感风寒,正需静养。
何必为这两个失职之辈扰了陛下龙体?
我等四府共议,议出结果再面圣也不迟。”
三公都开府,加上大将军府,一共是四府。
“五府共议,五府共议!”
何苗连声说道。
他是车骑将军,现在也开府了......见崔烈把他给漏了,连忙出声显示自己的存在。
“五府共议!”
崔烈重重对何苗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实在是何苗虽然开府了,但他们一向有点看不上何苗,所以老是好把何苗给忘了。
当然,人就在跟前呢,你都忘了,那是有点不太礼貌。
何苗见崔烈对他点头,心里好受多了,连忙凑到何进身边:“兄长,太尉说得是。
张温、陈导虽有错,可当着这么多流民和属官的面有失礼仪。
吾等先查清案子,再论罪责也不迟,没必要急着进宫。”
这时,袁隗也跟着劝和,他捋着颔下的长须,语气温和:“大将军体恤百姓、重视法纪,我等都看在眼里。
只是面圣之事需从长计议。
不如先让张温、陈导戴罪立功,即刻追查刺客余党,也好给流民和何军侯一个交代。”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何方瞅了他一眼。
何方心中感慨不已:袁隗这家伙,果然不愧为汉末乱局的幕后大导演,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老而弥辣......一肚子阴谋诡计,但表面上却是行将就木的样子,说的话也是两边讨好,太极玩的飞起。
怪不得后世有人骂他尸位素餐,且没有廉耻之心。
何方能看破这一切,当然是因为系统的图鉴。
袁氏现在冲锋陷阵的是袁绍、袁术,族内事情大多也是交给宗子袁基。
至于他袁隗,只是偶尔提点一二,实际上啥事都不干。
自己的几个儿子,也都低调的要命......万一袁家倒霉,他一个我都说过他们了,可他们都是我兄长的孩子,我只能管住我自己的儿子,或许就能把一切都摘开。
可惜了,老狐狸阴谋诡计了一辈子,最后栽在自己的故吏董卓手上。
董卓虽然是良家子,但家里的政治资源却是一般。
董卓的父亲董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县尉,实在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官职。
董君雅也是极力向颍川派系靠拢,董卓字仲颖,董旻字叔颖......
按照汉人起字的习惯,应该还有个伯颖,许是还没有成年就早夭了......历史记载说是有个长子叫孟高。
但孟明显不是嫡子的用法,所以孟高只能是庶长子。
董卓之所以能混到羽林郎,那是靠拼命拼出来的。
后来,董卓出任并州雁门郡广武令、益州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
董卓在西域戊己校尉任上被免职。
《后汉书》记载他“坐事免”,但未说明具体事由。
后世推测可能与光和元年(178年)鲜卑入侵酒泉郡有关,董卓作为西域驻军将领,可能因防御不力被问责。
这个时候,董卓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
因为他的老领导张奂已经隐退很久了,另外一个老领导段颎,在光和二年(179年),受到权宦王甫罪行揭发的牵连而下狱,其在狱中饮鸩而死。
但是,袁隗悄悄的递出了橄榄枝。
约在熹平年间,董卓被司徒袁隗征为掾吏,后出任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
也可以说,从这个时候,董卓就宣布效忠袁隗,并奉其为君。
这也是旧主张奂隐居在弘农郡华阴县,董卓派兄长董擢向其赠送一百匹缣,张奂拒绝接收的真实原因。
其实二元君主论,在后世也是盛行。
很多人效忠的往往是团队老大,而不是公司董事长。
从袁隗的图鉴之中,窥到的一点董卓信息,也验证了何方的看法。
董卓奉袁隗为主,这才是他能快速起复,官运亨通的原因。
而董卓,不过是袁隗无数棋子中的一个。
就在何方研究袁隗的时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着何进。
面对如此的人劝说,何进的脸色才稍稍缓和,拽着张温、陈导的手松了些。
恰在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
两名宦官骑马赶来,到了外围下马。
为首的是中常侍张让,他穿的皂衣深黑得像浸过浓墨,领口与袖口滚着细窄的银边。
衣摆刚及膝下,束着一条银质带钩的革带,带侧垂着半幅青绶,青色丝绦被风吹得微晃,末端的银印坠子贴着衣缝。
中常侍“比二千石”。
张让头上的惠文冠压得略低,平顶的黑缯面绷得挺括,能看出里层竹篾骨架的规整。
冠的两侧各缀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银珰,走动时随步伐轻轻磕碰冠檐。
最显眼的是冠左侧插着的貂尾,雪白雪白的一撮,蓬松得像团柔软的绒毛,顺着冠沿垂到耳侧,风一吹就轻轻扫过他的鬓角。
身后跟着的是小黄门蹇硕,他身材健硕,大步流星。
小黄门秩六百石,共有20人,是随侍皇帝左右的小太监,受尚书事。
因为是皇帝近臣,又负责联系宫中与外朝、后宫,因此能接触到很多机密,职位不高但权力不小。
但蹇硕现在依旧是个小黄门,连中常侍都不是,也可以想见,在十三年前的174年,他又有多少权势?
曹操做雒阳北部尉,打死蹇硕的叔父,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只是十四年后,蹇硕从小黄门一职上直接升任上军校尉,成了曹操的领导。
这才显得他当年打死蹇硕的叔父,是何等有魄力的事情。
系统:春秋,春秋,你丫的也是读春秋的,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小心有人说你水多。
何方冷哼一声:我没多少本事,但让别人水多的本事,还是有的。
......
“老奴让参见大将军!”
张让快步上前行礼,“听闻津口出了乱子,老奴特意从宫里赶来,看看大将军可有需用得着老奴的地方。”
何方闻言,也就看向了张让,这一看不得了,老小子属性不差啊。
而且图鉴......好吧,张让和何进也是联盟关系。
当然了,准确来说,张让和何家是联盟关系。
何进同父异母的小妹何氏,就嫁给了张让的养子(有继承权的那种)张奉为妻。
“国家安恙否?我正要带这二人进宫面圣!”
何进依旧抓着张温和陈导,说道。
“大将军!”
张让正要说话,小黄门蹇硕却是跟着躬身,抢先说道:“大将军,方才圣上还问起大将军安。
只是陛下身子不适,刚服了药歇息下。
若是事情不紧急,便先不要进宫叨扰,等明日圣上精神好些了再说。”
这话一说,不少人眉头微皱。
何方也是冷冷撇嘴,这个蹇硕,武力不差,智力也不低,但政治能力堪忧。
事情闹成这样,何进再执意进宫面圣,已经不合适了。
所以,他自己找了个梯子,递给张让,让张让再递给他,他就好下去了。(陛下无恙否?)
谁知道张让还没来得及接呢,蹇硕把梯子给砸了。
若是事情不紧急,便先不要进宫叨扰,等明日圣上精神好些了再说。
这话一说,何进若是不去了,那就说明之前事情不紧急,是何进在闹。
何进若是执意要去,那就是也在闹......
果不其然,何进的脸色“唰”地又沉了下来。
何方看向何进,暗想这出戏你都演到这了,接下来咋办。
当然,他不是好奇,也不是看热闹,而是怀着一颗学习的心态。
毕竟何进的政治能力是92,而他才46,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注:张让戴的帽子也叫貂蝉冠,在先秦即有此官帽。
《艺文类聚》卷四十八:“秦始皇复古冠貂蝉,汉因而不改。
此内官侍帷幄,受顾问,拾遗于左右,出则负玺以从,秩二千石。”
戴貂蝉冠的人侍从皇帝左右,御驾出宫他们负责捧玉玺等,是显赫近臣。
《汉书.刘向传》:“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王氏指外戚王莽一族,二十三人皆戴貂蝉冠,如鱼鳞般相次栉比皇帝左右。
《后汉书.天文志中》“(张)逵等自知事不从,各奔走,或自刺,解貂蝉投草中逃亡,皆得免。”
第175章 怎么知道的
“太平道余孽在雒阳城中给黎庶下毒,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事情若不紧急,某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紧急的。
难不成,还要有人夜射龙庭才算紧急吗!”
何进双目圆睁,丢开张温和陈导的手,一把扯下腰间的金印紫绶,“我何进身为大将军,连京畿治安都管不好,愧对国家。
既如此,留着这印绶何用?
你把它带给陛下,就说我何进请辞归乡!”
闻言,蹇硕吓得脸色瞬间煞白,连忙后退两步,下跪说道:“大……大将军……奴……奴不是这个意思……大将军赎罪……”
张让眉头微皱。
何进是外戚,是皇帝的妻兄,而宦官是皇帝的奴才。
所以,小黄门跪何进倒也没什么。
但蹇硕是和他一起来的,他丢人,自己貌似也丢人。
于是,张让连忙上前拉住何进的手:“大将军,息怒,息怒啊!
这印绶是圣上亲赐,怎能说辞就辞?
再说,谁辞也不能辞大将军你啊。
蹇硕这狗才不懂事,老奴替他给你赔罪,你可千万别动气!”
有人开头,崔烈、何苗等人也赶紧上前劝。
崔烈对何进道:“大将军,你若是辞了职,京畿的岂不乱了套?
如今四海扰动,太平道余孽还在,流民还需安置,你可不能走啊!”
“大兄,是啊,如今外乱难定,雒阳也是暗潮涌动。
当年太平妖道马贼起事,就是你在河南尹任上发现的。
封谞和徐奉那两个贼子,隐藏的可不是一般的深。
这都需要你的慧眼啊!”何苗也跟着劝说道。
说话的时候,还看了董重一眼。
董重无语至极,他暗想老子一句话都没说,你瞅我干啥!
不过,他也不好说啥。
谁让封谞是长乐太仆呢,是他姑姑董太后的大总管,负责交通打理董家在冀州的产业......
袁隗等人也纷纷上前,劝何进收回印绶,万不可辞官。
但此刻的何进,仿佛生气了的孩子,谁劝都不好使。
张让跺了跺脚,忍不住大声喝骂张温和陈导:“你们两个废物!吃着朝廷的俸禄,办不好事还惹大将军动怒!
若是误了国事,看圣上饶不饶你们!”
张温心中无语:老子当司隶校尉才多久......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陈导同样无语:我当河南尹也没几个月呀,里面的官员大都是外戚何苗提拔的......
当然,心中虽然无语,两人也都是躬着身,只道:“惭愧,惭愧。”
崔烈看向袁隗,他知道袁隗和何进私底下关系好。
而且,袁隗现在隐隐可是顶着士族老大的头衔。
然而,袁隗却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唉声叹气不已。
崔烈无奈,只得再次上前开解:“大将军,此案需尽快查清,你可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啊!”
看有人说到案子,何进不再继续举着印绶,而是在众目睽睽下,转身走到被挤到外围的何方跟前,拉着他的手对众人叹道:“我何家子弟不争气,也就这一个从子算得上俊杰。
他来雒阳不过数月,就遭了几番暗杀!
我一直觉得当今之时,要安定社稷,就要直面刀矛。
所以把事情都压了下去。
但,我发现我错了,我的顾全大局,换来的却是白天在津口行刺,这简直是嚣张跋扈,目无纲纪!”
见何进不再说辞官,张让连忙附和着痛骂:“这群刺客真是胆大包天!
敢在天下脚下动手,活腻歪了,杀!”
闻言,司隶校尉张温、河南尹陈导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陈导的后背早被冷汗湿透。
其他人,有不少则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何方。
眼见两人只会发泄情绪,太尉崔烈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清此案。
司隶校尉,你还有消息!”
闻言,张温说道:“文台,你来说说。”
孙坚上前躬身道:“回太尉、大将军,此次被斩杀的十三名刺客中,十人是太平道余孽。
另有三人身份已核实,是河南尹麾下士卒。
此外,还有一名刺客逃走,名叫张白骑,乃是太平道余孽中与郭泰同级别的头目,擅长用毒和易容。”
这话一出,河南尹陈导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属官扶了他一把。
车骑将军何苗也皱起眉头,眼神闪烁不定,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崔烈又问:“你怎知逃走的是张白骑?可有证据?”
孙坚侧身让开,身后两名吃瓜群众被带了上来。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妇;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胳膊上缠着白带。
老妇颤巍巍地开口:“回太大君,方才刺客行刺时,何军侯指着那逃走的人喊‘张白骑’,老身听得清清楚楚!”
青年也点头:“小人也听见了,何军侯喊了张白骑!”
崔烈的目光转向何方:“何军侯,你认得张白骑?”
“回太尉,先前某奉命扫平司隶雷公山寨时,曾见过张白骑与浮云一同现身。
她虽然当时带着面具,但形态、声音,一看便知。”何方躬身答道,话锋一转,又道:“至于那三名河南尹郡兵,某倒有个猜测,不知当说不当说......”
崔烈道:“风闻奏事,自有人验证,但说无妨。”
“河南尹麾下曲军侯种辑。”
何方开口说道,老是被这条毒蛇盯着,他早就想杀了对方。
不过顾忌手段,而迟迟没有下手。
原本寄希望于孙坚,不过对方一番调查之后,种辑却依旧屹立不倒。
这次的事情,他原本就打算,找到相关的证据,从官面上把种辑拉下来。
结果何进给他唱了这样一出大戏。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说出答案好了。
后面根据答案去找痕迹和证据,若是连这都找不到,那司隶校尉真的可以吃屎了......
果不其然,崔烈闻言,转头看向张温,语气不容置疑:“张校尉,即刻派人将种辑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这个案子,十日之内必须查清真相。
若查不清,你便自赴廷尉领罪吧!”
闻言,张温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暗骂崔烈。
他是前任太尉,只因凉州兵败被撤职,崔烈才捡了个便宜接任,如今竟被这般颐指气使!
可碍于何进在场,又忌惮崔烈的三公身份,他只能强忍怒火,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即刻便安排人去抓!”
说罢,连忙对孙坚使眼色,嘴型动了动,意思是“快去找人,别耽误”。
孙坚抱拳应了声“谨唯”,转身快步离去,甲叶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崔烈又看向陈导,眼神锐利如刀:“陈府君,你的属下参与刺客,你有何话说?”
陈导无语,这还没审呢,怎么就定罪了。
他偷偷瞥了眼何苗,见何苗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知道自己没人撑腰了。
于是咬了咬牙,伸手解下腰间的河南尹印绶。
他手一抖,印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用另一只手接住,躬身道:“属下治下不严,酿成此祸,愿自赴廷尉领罪,听候陛下发落!”
......
夕阳将雒阳城外的河面染成金黄色。
孟津的一只过河的船上,露出一张阴森的侧脸。
“可恶,可恶,总有一天,我种辑会回来的!!”
早在同事闵贡赶往津口的时候,种辑就察觉不好,派人去打探。
待到顶头上司陈到着急忙慌的赶去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打探的人也回来了,说是看到祝公道站在何方身后。
种辑顿时知道不妙,当即安排了身后事,直接一骑快马出了上东门。
此刻的他他已换下曲军侯的官服,穿着粗布短褐,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巍峨城墙,恨声骂道:“祝公道,你个背主的叛徒!
一向自诩公道,谁知竟是一个怕死的家伙,竟转头就卖了某!
若有来日,某定将你碎尸万段!”
......
与此同时,津口的祝公道正揉着鼻子,方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看向不远处的何方,心中充满了疑惑:我没说是种辑啊,何君是怎么知道的?
......
“出大事了!”
一骑染血的快马风驰电掣,马上骑士神色惊恐。
第176章 两头共身
“叮!检测到宿主因大将军何进当众强力站台。
引发大汉帝国高层(三公、九卿、外戚、宦官集团)普遍关注,获“帝国高层青眼” buff。
魅力+ 1,统帅+ 5,政治+5,名声+50,
当前魅力 95:气质更添威严与亲和力,易获各方人物信任;
当前统帅 51:对军务部署、军心掌控的直觉显着提升,麾下士卒凝聚力增强;
当前政治 51:对官场规则、势力博弈的洞察力深化,应对朝堂与地方关系更显从容;
当前名声 258:‘何家俊杰’‘剿贼军侯’的声望在雒阳及司隶地区大幅扩散,江湖与官场认可度同步飙升。”
系统的结算,让何方颇为吃惊。
这一次,何其慷慨。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目睹一场高端局对弈。
政治能力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魅力和统帅,那大约是来自于别人对自己的认同。
比如统帅力。
何方安排小兵列队,和大将军的从子安排小兵列队,执行的力度肯定不同。
至于魅力,更是一举突破了诸侯级男神的桎梏。
来到了超一流魅力区,所谓乱世顶流男神团。
系统评价:靠颜值逆袭的天选之子,能让权贵破格提拔,小兵见了都忍不住立正敬礼,相当于草根版颜值锦鲤+靠脸改变命运的典范。
何方:“......”
这评价,感觉都可以去吃软饭了。
再加上鏖战之法......我就是当代潘安+嫪毐。
不对,潘安还没出生呢......
人群中,何进若有所感的看了何方一眼,对身旁的崔烈等人说道:“这孩子生得俊朗,行事又稳,倒有我几分风度。”
“哈哈哈哈!”眼见事情将了,太尉崔烈心情很好,从怀里掏出两个核桃盘了起来:“何军侯器宇轩昂,既有扫贼护民之勇,又有体恤百姓之仁,将来必是我大汉栋梁!”
司空丁宫也跟着点头:“何止栋梁!
瞧这气度,往后在朝堂上,定能与大将军一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出力!”
司徒许相虽话少,却也连连称是。
何进看重何方,他们这些三公,自然要卖个顺水人情。
不管怎么说,今天可以说是何进,在给何方造势。
何方连忙上前躬身道谢,语气谦逊:“诸位大人谬赞,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全赖大将军指点、诸位大人扶持,不敢当‘栋梁’之称。”
何进见他不卑不亢,愈发满意,正想再说几句,却见人群外围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男子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来。
官袍下摆沾了不少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神色焦急得像是丢了魂,却又碍于场内的公卿,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边缘来回踱步。
宗正刘虞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定格在那男子身上,对身旁众人道:“此人是我从子刘艾,现任尚书台郎中,素来稳重。
今日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大事。”
说罢,他抬手招了招:“仲华(刘艾字),进来说话。”
刘艾见状,如蒙大赦,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快步走入内围,对着何进、崔烈等一众大臣躬身行礼,动作急促却不失礼仪:“属下刘艾,参见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诸公。”
“不必多礼。”
刘虞见他气息不稳,语气放缓了些,“你这般匆忙赶来,究竟出了何事?”
刘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仍带着几分颤抖:“启禀刘公……
方才接到上西门门外报,郭城民刘仓之妻今日生产,诞下一名婴儿,却是……
却是一身双头之相!”
“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在场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崔烈手中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许相脸色惨白如纸,丁宫更是往后退了半步,喃喃道:“双头……灾异啊……”
东汉一朝,神学盛行,“天人感应”之说深入人心。
但凡出现畸形、异象,都被视作上天对朝政的警示。
或主君主失德,或主权臣乱政,或主天下将乱。
即便有少数人不信这套说辞,也架不住朝野上下多数人奉为圭臬,尤其是三公九卿这些身居高位者,更是对“灾异”避之不及。
崔烈、许相、丁宫三人,更是满心惶惶。
崔烈的太尉之职,可是花了五百万钱买来的。
许相、丁宫能坐上司徒、司空之位,也花了一千万。
当然,首先是资历,资历到了才有花一千万的资格......不是拍卖一样,你出一千万,我出两千万就行的。
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三公之位,屁股还没有坐热。
若是被人借“双头婴”这桩灾异做文章,参奏一句“三公不德,致招天谴”。
天子一怒之下,轻则免官,重则可能连带家族受牵连。
当初太尉段颎,若不是因为日食而免职,司隶校尉阳球就算因为王甫的案子查到他,也未必敢把他直接投入大狱。
何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出身屠户,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却清楚这桩“灾异”背后的政治风险。
如今宦官与士族矛盾尖锐,他身为外戚,正处在风口浪尖,若有人把“双头婴”的事往他身上引,说他“专权乱政,招致天怒”,怕是又要掀起一场朝堂风波。
刘虞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此事可属实?有无旁人见证?”
“千真万确!”
刘艾连忙点头,“上西门门候、郭城那边的里正、三老,都亲眼所见。
那婴儿生下后虽有气息,却也活不过半个时辰,里正已命人将其妥善安置,等候朝廷处置。
属下接到消息,知道此事重大,不敢耽搁,立刻就赶来禀报诸公。”
崔烈这时才回过神,地上盘了不知多久的核桃也顾不得捡,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此事……此事绝不能外传!
需立刻奏请陛下,派太史令占卜吉凶,再议应对之策!
若是被百姓知晓,恐生流言,动摇人心啊!”
许相也连忙附和:“崔太尉说得是!
眼下津口刚平乱,若再添流言,怕是会引发骚乱!
需尽快封锁消息,再请陛下下旨罪己,或许能平息天怒……”
何进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罪己诏?
天子罪己,最后还不是要找几个官员当替罪羊?
他开口打断:“封锁消息是必须的,但罪己诏不必急着提。
先命人将上西门周边戒严,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再让太史令和司隶校尉即刻去查验,务必查明这‘异象’究竟是自然生成,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别是某些人想借‘灾异’做文章,搅乱朝局!”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何进这话,显然是怀疑有人故意造假,嫁祸朝政。
崔烈等人虽觉得可能性不大,却也不愿反驳。
毕竟若是人为,他们便不用担“天谴”之责,连忙点头应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当尽快查明真相!”
一行人说着,也就纷纷离去。
偌大津口,渐渐恢复了平静。
何方对此倒是没有多少重视。
牵动朝野的“灾异”——双头人,也叫连体人。
在后世只是一种畸形。
双头人指双胞胎胚胎因未完全分离形成的连体现象。
头部独立发育而其他身体部位部分共享,属于罕见的胚胎发育异常。
其成因与胚胎分裂延迟相关,多数案例因器官共享导致存活率较低,仅少数个体可存活至成年。
而且,今天何进送给他的这场大礼,收官并不完美。
但,且这样吧。
他转身向津口走去,总堂里还有人等待他的安慰呢。
......
密室中,张佳哭的梨花带雨,见到何方进来,连忙跪地道歉:“对不起,师叔公......”
“你师父陷入迷途,还要你来拨乱反正。
今天我打你那两巴掌,实际上是救你。”
何方安慰道,“我假装杀你,也是等那些流民恢复了力气,才作势动手的......”
张佳点头道:“贱妾明白。”
“你明白就好。”
何方见她自己想通了,如此倒也省却自己的力气。“不过我有点火气......”
“喔!”
第177章 这个能回收么
晨光透过平乐苑军营的木栅栏,洒在晒得发黄的校场上。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屑与兵器铁锈味。
何方带着何玄、何宝和何林等人,刚踏入营门,便见一队队士卒已列成整齐的方阵。
玄色劲装外罩着轻便皮甲,手中的长矛大戟举起。
一个个面容黢黑,比数月前刚从南阳调来时有了肃整的模样。
何冰身着假侯服饰,快步从方阵前迎上来,双手抱拳躬身:“属下何冰,参见军侯!
四百零九名士卒已集合完毕,特向你禀告人员去留情况。”
何方点头,走到校场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士卒。
有人眼神坚定,紧握着长矛;也有人神色犹豫,时不时望向营门外,显然是念着家乡。
他收回目光,对何冰道:“说吧,具体情况?”
“是。”
何冰展开手中的竹简:“四百零九人中。
有一百六十六人请求返乡,一百二十四人愿留下来从军,还有一百一十九人想在雒阳寻份活计,不愿再当兵。”
“返乡的竟有这么多?”
何方眉头微蹙,他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不过也好......
何冰连忙解释:“这些弟兄多是家中有妻儿老小的,当初离乡时本就不舍,如今出来数月,恋念故土也是常情。
其实最早想返乡的有三百多人。
昨日津口之事传开后,弟兄们私下里议论,说军侯得大将军看重,又肯护着流民,跟着你有奔头,才有不少人改了主意。”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坦诚:“说句实在话,弟兄们当初来雒阳,多是听说能沾大将军的光。
想当个管事、谋点轻省差事,谁曾想是来当兵吃苦的?
前阵子操练紧,人心本就躁动,属下也是借了何玄兄弟的话,才勉强稳住大家。”
“何玄说什么了?”
何方好奇问道。
何冰复述道:“操练的第一天,便有人要造反,何玄兄弟跟大家说,‘大将军把某等从南阳拽到雒阳。怎么可能把某等当蝼蛄,他不怕家里祠堂被人泼粪?......’
弟兄们一听,觉得在理,才稍稍安了心。”
何方听得神色古怪,这话分明是他当初跟何玄说的。
这小子是一字不差地学了去。
当然,也是因为这段话,何玄这个什长才能升任队率。
而何方也借着这个事,能从小兵升到什长。
何玄站在一边,神色不改。
何方假装沉吟片刻,对何冰道:“想返乡的,不拦着。
这些人虽练了几个月,可心思不在军营,强行留下,反倒会拖累队伍战斗力。
我之前许诺过,愿意回家的,每人再给三个月的钱粮。
你让人尽快清点分发,让他们自行选择几人带队,再行报到大将军府兵曹处讨要名传等物......”
“遵令!”
何冰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何方会劝留,没想到如此干脆。
那三个月是多发的,相当于领三个月的遣散费。
“那一百一十九个想在雒阳找活计的,就交给何宝和何林......都是乡里乡亲的,钱粮可以比其他人高一些,但也要勤勉肯干。
若是偷奸耍滑,休怪不念乡情。”
何方继续安排,这也是何方带何宝和何林来的原因。
目前何宝主要在津口,而何林主要在西市。
之前何方便要两人盘下不少商贾铺坊,正是用人之际,如此一来,正要安置这些人。
“军侯考虑得周全!”
何冰和何宝何林连忙应下。
这样既安置了人,又能为添些产业,还能收集消息,一举三得。
随后何方开始安排何玄带着愿意从军的士卒。
接下来他对军中编制要做一定的修整。
剩下的这一百二十四人,正式编入曲部。
目前的编制:十人为一什,什长兼着一个伍长的差事,实际上一什依旧是十人;
五十人为一队,设一名队率,专门小旗指挥,不兼职,算上队率,一队实则五十一?;
一百人为一屯,设一名屯长,算上屯长,一屯实则一百零三?。
屯长拿的旗,会相对队率的大一些。
按正规编制一曲该有五百士卒、十五名基础军官,再加曲军侯和假侯,共五百一十七人。
但何方是大将军从子,自然会有些特权。
他已向大将军府报备,额外增编一个护卫屯、一个辅兵屯,各一百零三人。
护卫屯专司贴身护卫何方、冲锋陷阵。
辅兵屯负责粮草运输、营垒搭建、修补兵器甲胄,另外医兵也编在这一屯。
如此一来,这个曲连同何方在内,总计七百二十三人。
人数已经快赶上北军五校中一校的编制了,妥妥的加强曲!
当然了,北军五校之设700余人,但那个是不包括辅兵之类的。
真到战斗的时候,会征发辅兵民夫随同,实际上一校要超过千人,若是粮草辎重多了,或者是照拂那几个骑兵的,甚至会有两千人。
也就是说,一营两千人,真正打仗的也就那700人,其他人都是服务的......
至于何方这边,真正打仗的是600人,剩下的100人算是专业技工。
到时候如果真的出征,肯定会加征民夫之类的干杂活,那个是临时工......
而何方的精武堂的弟子,也就直接编入了部曲。
后面领薪水,也是要从朝廷这边领了。
当然,朝廷的薪水是不够的,差额部分,自然还是何方自己来补齐。
要想麾下有战斗力,有诱惑的薪资,那是必不可少的。
精武堂原本有六百多人,再经过筛选,部分继续留守津口精武堂。
当然后续精武堂还是要补充帮众加训练的,这个就是预备兵。
如果何方这边的正式士卒因为战斗而减员,相应训练体系出来的士卒,就可以无缝衔接的补充进来。
“我要的不是凑数的队伍,是能打仗、能护民的精锐。
留下的弟兄,但是牢直,也会比以前更多。
战死战伤的抚恤金,也会更多。
但有一条,若敢偷懒耍滑、临阵退缩,别怪我按军法处置!”
“愿听军侯号令!”
不多时,负责分发钱粮的士卒推着粮车、捧着钱袋赶来,想返乡的一百六十六人依次领了物资。
何方又额外每人送了两匹布。
不少人对着高台方向拱手道谢,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那一百一十九人也被何宝、何林领去安排铺面的事。
校场上,最后剩下的一百二十四人,在何冰的指挥下重新列队。
到了下午的时候,精武堂这边的挑选也已经完成。
鲍出和李义继续留守津帮精武堂。
何玄、何东、何春、何奎、凌操、许褚、许定、高超等人编入曲中。
到了这个时候,根据之前的功勋,也就提拔何玄、何东、何春、凌操、许褚、许定、高超七人为屯长。
其中何玄依旧负责辅兵屯。
而许褚负责护卫屯......
闻听升官,众人也是欣喜不已,对何方的亲密度纷纷增加。
许褚对何方的亲密度增加2点,到97。
许定对何方的亲密度增加到74。
凌操对何方的亲密度直接增加几十点到82......这家伙也是个进取心很强的官迷。
至于何东和何春,以及何奎也都到100了,系统送给何方的附身卡,他只瞧了几眼,都没有了任何兴趣......
连鸡肋都算不上。
“这个能回收么?随便给点钱就行。”
注:《三国志先主传》注引《英雄记》说:“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后与曹公俱回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兵,从讨董卓。”
也就是说,刘备和曹操回沛国,是在灵帝死之前。
据此,又因为曹操和刘备之间并无直接联系,故此虚构(推理)袁绍安排刘备跟随曹操的情节。
推理原因:1、袁绍养名爱士,无论高低贵贱,都与之相较。
2、袁绍的叔父袁隗是马融的女婿。刘备的老师卢植是马融的弟子。
刘备来雒阳,大概率是找老师卢植走关系。
而卢植和袁隗安排干这活的袁绍接待刘备,就在情理之中了。
3、袁绍是奔走之友的老大,曹操和袁绍关系很好。
第178章 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因为春园的尹姝已经搬回大将军府。
所以何方也就没理由在外面荡。
军队编制完成之后,整曲也就全部搬入平乐苑的军营。
夜幕垂落,平乐苑军营的校场上燃着几堆营火,火星在夜风里轻轻跳动。
何玄、凌操、许定、高超等人卸了铠甲,围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
三人手里捧着粗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麦酒,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
“想当初某等跟着军侯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如今竟能当上两百石的屯长。
这在吴郡老家,可是连县尉都得高看两眼的职位!”
凌操喝了一大口酒,把碗往地上一墩,声音里满是兴奋,脸颊因酒意泛红,“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今天拿到印绶的时候,我就赶忙给家里写了信。
家翁要是知道某成了朝廷在编的官,指不定要在乡里摆酒请客呢!”
高超性格相对沉稳,却也忍不住点头:“可不是嘛。
以前在西市,跟着那什么韦家的虎爷混,三天饿九顿。
就算是卖身进去,也顶多当个亭卒,管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想过能领朝廷俸禄、带一百人的队伍?
军侯给某等的,不只是个职位,更是不一样的人生。
后面打打仗,封妻荫子,真的有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津口的方向,语气郑重:“往后某等更得好好操练队伍,不能辜负军侯的提拔。”
许定仰头一饮而尽,嘿嘿笑道:“某听津帮的弟兄说,某等这两百石的屯长,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
那之前津口佣肆的王昌,也就是个比两百石的虎贲,某等现在和他一样了。”
“不不不。”
何玄摆了摆手,“节从虎贲,只是个卫兵,在虎贲中是最低级的,不过是在宫中当差而已。
某等这麾下,可管着一百号人呢,吃喝拉撒,不都得听某等的。”
“是啊!
某等能有今天,全靠军侯得大将军器重,某等跟着沾光,更得卖命。”
营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脸上的笑意,连夜风都仿佛暖了几分。
与此同时,类似的话语在不同的地方响起。
屯长,比两百石,约莫相当于后世的正科级。
像高超高岳这样的街头混混,何玄何奎这样的乡中农户,凌操这样来闯码头的外地混混......摇身一变,成为正科级实权干部。
反正在后世,何方觉得让人卖命不至于,但愿意磕头的绝对不在少数。
但在东汉这个年间,这种带着跨越阶级的,绝对是要认主的。
像征辟一样,我征辟你,那就是发出主仆合同要约。
你应了征辟,那就是主仆合同完成。
当然了,什么时候都有不要脸的......纸面合同都能不认,更何况这种会心的约定。
所以思想建设这一块,何方是一直贯彻的。
这个在后世,还有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叫做洗脑。
当然,何方自己问心无愧。
他说的都是实话。
只不过,实话也要说而已。
......
与此同时,津口总堂,烛火摇曳。
何方坐在案前,鲍出、李义分坐两侧,许褚则守在门外。
“种辑抓到没?”
“没,陈导还没来津口,他就跑了。
这厮倒是滑溜,司隶校尉只抓了他的家人,如今都关在狱里。
他叔父光禄大夫种拂,也因‘教子不严’被陛下申饬,勒令归家反省,暂时停了职。”
何方眼神平静:“跑了就跑了,陈导呢?”
“陈导已经入狱了。” 李义继续道,“他主动交了印绶,廷尉那边正在查他与种辑的牵连,估计少不了判个流放。
至于张温,虽说他之前办事拖沓,但大将军在陛下面前说了好话。
再加上他任司隶校尉的时间短,朝廷也没找到他直接参与的证据,所以暂时还让他留任。
不过他已经上奏,要是十日之内查不清案子,自请罢官。”
“张温留任也好,至少某等跟司隶校尉部打交道,不用重新磨合。” 何方点点头,话锋一转,“张白骑有消息吗?”
李义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还没抓到。
那厮跟泥鳅似的,当天借着浓烟逃了之后,就没了踪迹。
咱们也派人查了津口周边的村镇、渡口,都没发现她的下落。”
“这个女人不简单,你们一定要小心。”
何方语气凝重,目光扫过鲍出和李义,“后面我在军营的时间多些,你们在津口,可得盯紧了。”
“何老弟,你放心,那家伙敢露面,某一剑削了脑袋!”
鲍出拍了拍胸脯,傲然道。
“鲍师父,能不杀的,最好不杀。”何方也懒得和鲍出玩称职务那一套了,有些人可以,有些人性格上就是不会改变。
鲍出乃是关中浪客,这个浪字,也不仅仅是喜欢大波浪......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文字的韵味,一个浪字,都有那么多的解释。
“这是为何?!”
鲍出瓮声瓮气的半躺起来。
“张白骑她的是化名,真实身份,是张角的女儿张宁。”
“什么?!”
鲍出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牛眼一般。
李义也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难怪军侯要抓活的!
若是能活捉张宁,太平道的余孽说不定会主动来降,毕竟她是张角的女儿,在太平道里有号召力。
军侯这步棋,看得远!”
鲍出挠了挠头,看着何方,心里却犯了嘀咕:活捉张宁就能招降余孽?
这话听着在理,可军侯方才的语气,怎么总觉得有点别的意思?
难不成是看上那女贼了?
好像是的,刁蝉是女贼,张佳是女贼,现在这个张宁也是女贼。
何老弟就是喜欢女贼......
鲍出张了张嘴,想问问,可见何方神色严肃,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李义等人也在,揭人短也不好对不对。
“叮,你的好兄弟鲍出忽然领悟了政治的奥义之一,政治+10点,为51。”
得到系统的提醒,何方一愣,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鲍出。
鲍出看到何方望过来,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何方:“......”
他有些麻爪,鲍师父啥意思?
“另外雒阳的消息,也注意收集。
有哪些不得志的俊才,也注意走访收拢,拉到津帮这里,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
何方说道。
目前他都是军侯了,而且名声都干到258了,招募会轻松很多。
后世玩游戏的时候,名声低的时候,经常吃闭门羹。
但名声上去了,就方便很多。
“如今军侯名动一州,如果军侯能让月旦评评一下的话......足以扬名海内。”李义建议道。
何方摆了摆手,他对这个没啥兴趣,也没有时间跑到汝南平舆县去找许劭。
李义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对了军侯,今日京里还出了件趣事,说是公车司马署前,有两个人为了争着递文书,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急了,竟冒充公车司马令,把另一个人的州章给撕了,两人见闹大了,都吓得当场逃走,现在公车司马署还在找这两个人呢。”
何方闻言,忍不住笑了:“竟有这种事?雒阳城里,还真是不缺荒唐事。”
陡然,他的眼神凝了起来,这事怎么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注:关于普通人吃豆腐的桥段,也有人质疑。
作者菌也是魔怔,解释一下。
一、1960 年河南密县打虎亭 1 号东汉墓(约公元 2 世纪)出土的画像石,完整呈现了豆腐制作的五大核心工序。
二、东汉《四民月令》记载正月 “可作诸酱”,九月 “作豉”,表明豆类发酵技术(如豆豉、豆酱)已广泛应用于民间。豆腐与豆豉同属大豆深加工产品,其制作所需的磨浆、过滤、凝固技术与豆豉工艺高度关联,可视为豆类加工技术发展的自然延伸。
三、《汉乐府?淮南王篇》提到 “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此处 “寒浆” 被学者推测为豆腐的早期称呼。此外,东汉王褒《僮约》中 “断苏切脯” 的 “脯” 虽指肉干,但汉代 “豆脯” 一词已出现(《方言》卷七),可能泛指豆类加工制品,为豆腐的前身。
四、西汉时大豆因产量低主要作为备荒作物(《泛胜之书》),但东汉气候变冷导致粟麦减产,大豆因其耐旱特性种植面积显着扩大。河南洛阳汉墓出土的陶仓上多书 “大豆万石”,印证了大豆在农业经济中的重要性提升。
五、豆腐制作需消耗大量大豆,但东汉大豆产量的增加降低了原料成本。同时,豆腐作为素食替代品,其蛋白质含量(约 8.1%)接近肉类,适合平民补充营养。打虎亭汉墓《收租图》显示地主征收的租税中包含豆类,间接说明普通农民有能力种植并加工大豆。
最后,说明一下,史书只会记载大事,而且史书也多丢失,很多东西都湮没在历史中。另自宋之后,从文明的角度都是倒退的,具体不细说。
只要历史上没有明文记载没有的,那有就没有问题。
第179章 公车司马署
南宫墙垣巍峨。
青砖铺就的甬道上,公车司马署的朱漆大门敞开。
门内值守的卫兵手握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
昨日撕州章的闹剧刚过,整个署衙都透着股紧张的气氛。
公车司马尉卫正身着青色官服,腰佩环首刀,亲自带队在正站在门侧巡视。
公车司马令,负责接收吏民上报奏章、四方贡献和招待公车征拜的人。
下属有丞、尉各1人,秩皆三百石。
丞选拔通晓避讳者,主责规范礼法。
尉率领南阙卫兵警戒。
卫正目光冷峻,落在门前不远处的大树下,那里闲坐着五人。
随着大步靠近,几人容貌映入瞳孔。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美,风姿迷人的少年,腰间挂着曲军侯的铜印。
两侧立着两条雄壮的彪形大汉,一人还好些,另外一人,腰围骇人。
还有个高瘦汉子,虽不魁梧,却透着股沉稳狠辣。
最让他意外的是,几人身边还坐着节从虎贲王昌。
此人不在宫中值守,怎会跑到这里来?
卫正大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王昌,你不在宫中值守,擅离岗位来此作甚?”
王昌正在和何方吹着牛逼:“这南宫,就没有某不认识的人,军侯想找谁,和某说一声,好使!”
昨天的事情传到直里的时候,王越就开始和族长商量把王昌逐出宗族。
吓得这家伙差点尿了。
离了王家的照拂,没有了节从虎贲的职务,他王昌算什么呢?
说一句妻离子散,毫不为过。
他当夜就跑到津口,想给何方赔罪。
可看夜太深,又不敢进去,于是在津口外候了一夜。
待到清晨见到何方出来,他立马就迎上去。
得知何方要去公车司马署,王昌立即拍着胸脯说南宫他熟悉的很。
谁知到了公车司马署外,何方却没有进去的打算,只在门外的大树下歇息,他虽然搞不清楚何方到底想做什么,但不妨碍他趁机吹吹牛。
谁知道吹牛刚吹到高兴处,就被人一顿喝斥。
这下面子挂不住,王昌也沉下脸,站起身道:“卫仲道,这话就不对了!
你是三百石公车司马尉,某是比两百石节从虎贲,秩级相差无几,你管得着某的去处?”
“哼,秩级相近,家世却天差地别。”
卫正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傲气,“我河东卫家世代治经,以儒学显世,乃一郡之望;你们王家不过是市井出身,靠军功混了个虎贲职位,也配与我论高低?”
这话戳中了王昌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红,伸手就要去按腰间的刀:“你敢辱我家世?!”
作势就要拔。
不过卫正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住手!”
就在这时,俊美少年何方忽然开口,他有些无语,王家的人,怎么都是这味,爱吹牛,又虎不拉几的,但到了关键时刻还得软......世代当兵的老兵油子啊。
“谨唯!”
果不其然,王昌有了台阶,立马把手拿开,“若不是看何君面子,某今日定要和你讨个说法!”
见状,卫正有些诧异的看向何方。
与此同时,何方也在看向卫正。
卫家,卫正,字仲道,莫不是蔡文姬的老公。
不过现在蔡邕还在吴会之间,没有返回雒阳。
所以呢,蔡文姬还没嫁呢......
不过他对卫仲道并没有什么兴趣,于是道:“河东卫家治古文经学,溯本清源、考据严谨,确是儒学正统。
可古文经学曲高和寡,多为士人治学所用,少与朝堂时政相合。
故卫家虽世代治经,却鲜有能至两千石高位者。
非才学不足,乃用武之地不同也。”
卫正闻言一怔,脸上的傲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
他自幼研习古文经学,家中长辈常叹 “经义虽正,难入仕途”,却从未有人像这少年这般,一语道破卫家经学的症结。
今文经学他们也是修的,不然的话,也没法入仕。
当然,现在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已经统一。
由蔡邕、张驯等人发起的,卢植参与校勘儒学经典书籍,并将以刻成石碑的形式立在太学门口。
称“熹平石经”或“太学石经”。
但是私底下,卫家还是更重古文经学。
听闻对方如此说,卫正收起轻视之心,拱手行礼,语气缓和了许多:“在下河东卫正,字仲道,多谢小兄弟提醒。
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师从何人?”
“不敢当‘高姓大名’之称。”
少年也拱手回礼,笑容温和,“在下南阳何方,不过是粗通些经学,偶有浅见,让卫兄见笑了。”
“你就是南阳何方?”
卫正眼睛一亮。
近来京畿上下都在传,大将军何进有个从子,年纪轻轻就治理津口、熟读春秋、扫平邙山贼寇、护佑流民,还得大将军亲自护佑,没想到竟是眼前这少年!
他连忙收起之前的倨傲,语气愈发客气:“久闻何军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不仅懂军事、善治民,竟还对经学有这般见解,实在难得!”
随后,卫正询问何方在这门前的原因,是不是要递奏章。
何方微微一笑,说不是,在这等个人。
卫正听何方说并非来递奏章,只是在此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有多问。
毕竟何方是大将军的从子,身份特殊,在公车司马署前候人,总不至于做什么逾矩之事。
他又寒暄了几句,谈及方才经学论辩的心得,言语间愈发客气,直到听见署内传来属吏的通报,说有人来递郡章,才连忙拱手告辞:“何军侯,属下先去处置公务,待忙完再来与你请教经学。”
何方笑着点头:“卫兄自便,不必挂心。”
卫正转身快步走入署内,不多时,便引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
这汉子生着一副美须髯,胳膊比寻常人长出不少,身着吏服。
卫正一路送他到门口,语气恭敬:“蔡郡使放心,蔡郡守的郡章,属下定会优先呈给公车司马令,绝不敢耽误。”
原来这汉子是东莱郡郡守蔡伯起派来的使者。
蔡伯起与司隶校尉张温是姻亲,卫正自然不敢怠慢。
那美须髯使者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有劳卫君,某告辞。”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离去。
可刚走出几步,就见两个彪形大汉虎扑过来。
美须髯使者见状,不仅不惧,反倒冷笑一声。
他自幼习武,寻常七八 个汉子近不了身,如今在南宫附近,竟有人敢拦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尔等是何人?敢挡某的路?”
使者抬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眼神凌厉。
可不等他拔刀,为首的汉子已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
那力道大得惊人,使者只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
另一个汉子趁机从侧面袭来,双臂环住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扯。
使者还想挣扎,却没有想到这两个汉子竟都是力大无穷。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被按倒在地,胳膊被反拧在背后,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美须髯被地上的尘土沾得凌乱,往日的傲气荡然无存。
“你们…… 你们知道某是谁吗?
某是东莱郡郡守的使者!
敢动某,你们是不想活了?!”
使者嘶吼。
路过的吏民见状,吓得纷纷避让,远远地站着观望,不敢靠近。
公车司马署门口的卫正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愣住了。
这使者刚从他署里出来,怎么转眼就被人按倒了?
“谁这么大胆!?
不对,这使者有问题!”
卫正的瞳孔中,倒映的正是何方俊美的面容。
而出手拿住美须髯使者的,正是何方身边的两个彪形大汉。
王昌也愣住了,当街拿使者......他下意识的想和何方拉开点距离,但心一横,反而靠近了些。
“哈哈哈哈!”
第180章 我都是为你好啊
一名使者在公车司马署前被拿下,路过的吏民见状,吓得纷纷避让。
也有好奇的远远地站着观望。
“使者送信没问题,但此人可能牵涉和张白骑的案子。”
何方信口胡诌道。
“张白骑是谁,某不认识......呜!”
脸被压得贴在地上的使者还想争辩,冷不防鲍出和许褚加大了力道。
王昌更是灵机一动,掏出一块布连着尘土塞进使者的嘴里。
卫正在一旁听得心惊。
原来何军侯是在这儿布控,等着抓太平道的线索!
只是,这个使者怎么和太平道扯上关系的,噢,对了,好像听说青州蛾贼动乱......他连道:“何军侯,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协助?”
“不必了。”
何方摇头,对那鲍出等人道,“把他带起来,某等送往县寺再审。”
鲍出和许褚应了声,架着使者起身。
使者被拧着胳膊,脸色惨白。
他自忖有通天的本领,没必须和这两个憨大个比较力气,于是也不再挣扎。
......
离了南宫,何方一行人押着太史慈,不多时便到了雒阳令周晖的县寺。
此时周晖已去津口督查流民棚屋搭建不在,但他早有交代,何方是我兄弟,他来了就如同我亲到。
寺中县丞见是何方亲来,还带着“犯人”,当即不敢怠慢。
问清楚何方的要求后,连忙引着众人去了侧院一间僻静的公房。
房内只摆着一张案几、两把胡椅。
案上燃着一支烛火,光晕摇曳,倒少了几分审讯的森严,多了些促膝谈话的氛围。
“快快放开这位义士!”
何方见县丞离去,立马换上一张笑脸。
王昌急忙扯下麻布。
鲍出和许褚虽然诧异,但还是松开了太史慈。
使者先吐了几口唾沫,方才塞布的时候,嘴里进了不少尘土。
随后依旧挺直脊背,目光直视何方,声音沉稳:“某乃东莱郡郡守蔡公麾下使者太史慈,字子义。
不知何军侯擒某至此,究竟犯了何罪?”
何方坐在案后,语气平静道:“昨日公车司马署前,你冒充公车司马官员,撕毁青州刺史的奏章。
随后又持刀挟持州吏,逼其不得再递弹劾蔡伯起的文书。
又诓骗他和你一起逃亡,这些事,算不算罪?”
太史慈闻言,肩膀微顿,随即缓缓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声音坦然:“某认罪。
此事乃某一人所为,与蔡公无关,要杀要剐,某一力承担。”
“我若要杀你,在南宫外便动手了,何必带你来此?”
何方神色严肃道,“我素来敬重侠义之士。
知道你为完成府君之命,虽行犯法之事,却无半分私念,既守‘忠’,又懂‘权变’,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太史慈活动了一下长胳膊,眼中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会遭严刑逼问,却没想对方竟会出言赞他。
“但你想过吗?
蔡伯起此人,见利忘义,心思深沉,全无担当。
他明知青州刺史弹劾他‘治郡不力’,却不敢亲自应对,连心腹都不派,反倒临时提拔你一个人来雒阳冒险。
你事成或者不成,结局都不会好。”
“何以见得?”
“你事若败,还有脸回东莱郡?
你事若成,却开罪青州刺史。
他为了平息青州刺史的怒火,定会让你逃亡辽东。
借你的‘失踪’了结此事,以保全自己。”
“不可能!”太史慈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蔡郡守待某不薄,绝不会如此!”
“是吗?”
何方的食指有规律的点在案上,目光锐利如刀,“那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何不派心腹,而临时提拔你来呢?
而且东莱郡那么多世家大族的人都不派,却偏偏是你呢?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你连奏曹史都当不上。
在蔡伯起等人眼中,你不过是枚弃子罢了。
就算他一时心软,不逼你逃亡,你觉得他还会再启用你吗?
若启用你,青州刺史岂能咽下这口气?
他定会再递奏章,届时奏章中若写明是你毁了前章,朝廷定会责令蔡伯起拿你归案。
蔡公为了自保,只能将你下狱,或是逼你远走。
无论哪种,你太史家在东莱郡的名声,都会因你受损,你辛苦多年的前程,也会就此断送。
毕竟,你能截一道奏章,还能截下所有奏章吗?”
太史慈僵在原地,嘴唇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何方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隐忧的地方。
只是作为东莱郡的豪强,他有更好的选择么?
也正如何方所说,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他连奏曹史都当不上。
他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中的急切已换成了疑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何军侯既不杀某,又对某说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跟着我,建功立业。”
何方直言不讳,目光坦荡,“我不敢说能给你泼天富贵,但我能保证,绝不会为了平息旁人怒火,让你做替罪羊。
更不会让你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做些‘毁章挟持’的险事。
跟着我,你可提三尺之剑,扫贼寇、护百姓,凭军功立下封妻荫子的功劳。
日后你太史家,定能成为东莱郡的望族甲第,而非仰人鼻息的附庸。”
“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太史慈压下短暂的热血沸腾,皱眉说道,“你不过是个比六百石的曲军侯,能给某什么前程?”
一旁的王昌忍不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道:“你可知这位何军侯是谁?
这位君可不是寻常军侯!
文能平定津口秩序,兴建津帮安民。
武能扫平邙山贼寇,救流民数千。
谋能破津口遭毒乱。
勇能直面刺客,力挽狂澜。
势得大将军何公亲自维护,三公九卿无不侧目!
如今津帮兴盛,流民归附,司州境内谁不知‘何方’的名声?
你跟着他,不比跟着蔡伯起那等无担当之辈强?”
顿了顿,又道:“大将军当街言明,从子何军侯乃何家之秀才!”
前几句的时候,太史慈神色自然,听到最后一句,神色一震,眼中满是惊讶:“你……你就是那个扫贼护民、得大将军器重的何军侯?
这几天在雒阳,到处都是你的声名,却没想到会在这般境况下与君相见。”
“哈哈哈哈!”
何方笑了笑,但又认真的说道:“我今日在南宫外当街擒你,并非要羞辱你。
反之,我都是为你好啊!”
“某谢过军侯!”
太史慈抱拳道,心中却是不信,你抓我是为我好,真当某没有心思呢。
何方语气诚恳的解释:“我欲与君共谋功业,若是私下拜会,无论成也不成,蔡伯起会如何看?
你若投奔于我,他必视你无义,进而责备你,不念你功。
你若返回东莱郡,正如我所说,逃亡辽东,再无起复之日。
我当众拿你,蔡伯起定会言说,毁章一事,乃你一人之行为,进而撇清关系。
但为了安抚麾下,以及展示赏功罚过,定会安抚你在东莱的家人。
因为你是为了他做事,才被捕获。”
太史慈仔细思量,逐渐恍然大悟,又见何方虽然年少,但美姿颜,心中颇为意动。
只是,蔡伯起会怎么样,都是他何方说的......自己被蔡伯起提拔,本就应为奉之为主,为之效命,但仅仅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转而奉何方为主,这道坎,他心中迈不过去。
拒绝吧,等某回到东莱郡,被迫逃亡之后,那和蔡伯起之间的君臣之义自然也就没了,那个时候再来投效何方也不迟。
想到此处,太史慈便欲开口拒绝。
第181章 都是兄弟
“某有一言,不吐不快,还望子义莫怪。”
太史慈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被一人打断。
此人是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之人。
只是提剑护佑在何方身侧。
此刻,那人往前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沉稳,面容中自带正义。
仿佛他说的话,也是正义之言。
太史慈闻声看去,拱手道:“足下既有言,不妨直说。
只是不知,足下何人?”
“某乃河南祝公道,早年不过是郡兵营中一普通士卒。”
祝公道缓缓开口,目光飘向远处,似是回忆起往事,“当年曲军侯种辑见某尚有些勇武,便将某提拔为亲卫,让某随他左右。
彼时某以为,这便是君臣之义。
故而数次替他挡暗箭、避灾祸,哪怕刀光剑影,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冷意:“可他非但不记某的功劳,反倒视某如奴仆,动辄呵斥不说,竟还让某与张白骑勾结,刺杀何军侯。
某虽为亲卫,却也知‘滥杀无辜’乃不义之举,他却全然不顾.
自此,某与种辑的君臣之义,便已断了。”
太史慈闻言,神色骤然凝重,他是重义之人,最看重忠义。
但也最见不得这般“君负臣”的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何方,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接而又看向祝公道。
祝公道迎着太史慈的目光,继续道:“然其不义,某却不能不义。
是以抱必死之心刺杀何军侯。
毕竟事成则行刺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事败更是必死无疑。
何军侯麾下豪杰如云,某身败被擒,惟求一死。
然何军侯见某在刺杀时,刻意避开流民、未伤无辜,竟只字未提审讯旧主之事,反倒亲手为某松绑,放某离去。”
说到此处,祝公道的声音多了几分动容:“此乃活命之恩,更是知遇之恩!
某感念他这份大义,便决意奉他为主,此生追随,至死方休。
这不是被迫的主仆之命,而是某心甘情愿的主仆之义。”
“公道,这话可就错了。”
何方连忙上前,拍了拍祝公道的肩,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我初见,便以‘义’相交。
如今你随我做事,在军中是君臣,在私下便是兄弟,休要再提‘主仆’二字。
孔夫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若把你当奴仆,又怎能对得起你这份情义?”
主仆和君臣的区别在于,仆是没有人格和自我意识的。
有些臣子自称仆从,奉君为主,其实也是感恩和以示谦卑,也或者是拍马屁......
但作为君,却不能真的把臣子当成了奴仆。
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孟子则更为激进,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其实,就是真正的奴仆,你也不能拿他纯当奴仆......
何方关于兄弟的这话一出,不仅祝公道眼中泛起暖意,连一旁的鲍出、许褚和王昌都忍不住点头。
他们跟着何方这么久,从未见他摆过半分架子。
待弟兄们向来是同甘共苦,这也是众人愿意追随他的缘由。
只是鲍出和许褚下意识的去看王昌,你点啥头?
王昌只是点头......仿佛他就是何方的兄弟,浑然不理会鲍出和许褚诧异的目光。
太史慈站在原地,心中更是震动。
他本以为何方不过是借大将军之势的贵胄,却没想竟如此看重“情义”,连对降将都以“兄弟”相称。
再想起蔡伯起派他来雒阳时,虽任命了“奏曹史”之职,但那是送奏章的需要。
更是从未提过败露后的应对,显然如何方所言,是把他当成了“弃子”。
祝公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史慈,语气愈发恳切:“子义,你为蔡伯起的奏报之事,不惜毁青州刺史的州章、冒挟持之罪,这已是尽弃前程之举。
你对他的君臣之义,已尽到了。
今日何军侯在南宫门外拿你,亦是僭越,大夫议郎和御史的奏报非议,定然不少。
可军侯枉顾这些,只为子义考量。
此番汝既不会落得‘逃亡辽东’的下场,又保了你家人不受牵连。
这便是‘义’,是为你前程着想的君臣大义!”
这番话下来,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太史慈的心事。
其实毁章之前,他不是没考虑过弃子的这个事情。
蔡伯起什么人,太史慈心中也清楚,天上九头鸟,地上襄阳佬。
但他最后决定下手,也是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因为他清楚要改变家族建功立业的难度,这件事他要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名。
一个义的名。
只要这个名在,以后就有人会看上他太史慈。
现在,已经有人看上了他太史慈,话也说到了这份上,他,还等什么呢?!
于是,太史慈整理了一下皱乱的吏服,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何方深深叩首,声音铿锵:“某太史慈,愿奉何军侯为主!
从今往后,任凭军侯差遣,仆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子义快快请起!”
何方待太史慈老老实实的叩头礼成之后,这才匆忙上前,俯身把太史慈扶了起来:“子义,休要再论什么主仆。
在事为君臣,在内为兄弟。
如今四方动乱,正是我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某等当提三尺之剑,荡平贼寇,安定社稷,护佑百姓,匡扶汉室。”
太史慈起身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犹豫,只剩坚定。
一旁的王昌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太史慈的肩:“子义,你可算想通了!
跟着军侯,保管你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许褚也瓮声瓮气地附和:“以后操练,某陪你过过招,让你看看某的力气!”
“诸位?”太史慈也转向许褚等人。
这个时候的他,哪里还敢轻视许褚和鲍出。
鲍出双手抱在胸前:“某乃是关中剑客鲍出!”
“原来是鲍大侠,久仰,久仰。”太史慈抱拳行礼。
“某乃是谯县许褚。”许褚面色沉稳,拱手道。
“原来是许壮士,久仰久仰。”太史慈抱拳行礼。
“某乃是虎贲王昌!”王昌也忙跟上。
“原来是王虎贲,久仰久仰。”太史慈抱拳行礼。
“都是兄弟!”何方也上前,豪气干云的说道。
“原来是兄弟,久仰久仰。”太史慈却是下意识的一转身,继续抱拳行礼。
众人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起来,尤其鲍出,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
欢声笑语中,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何方我的好兄弟,什么事情如此开心呀!”
第182章 义士太史慈
“哈哈哈哈哈!什么好事让贤弟这般开怀?”
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雒阳令君,周公子到。”
伴随着的,还有宾客的声音。
雒阳令?!
太史慈抬头看去,只见雒阳令周晖大步踏入公房。
他身着玄色令服,腰间系着玉带,右侧挂着印绶。
脸色红润,比往日多了几分神采,连走路都带着风,竟有几分器宇轩昂的模样。
原来方才县丞接待何方时,已派人快马去报周晖。
周晖一听“何兄弟在县寺”,当即丢下手头事情,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着儒衫的少年,眉目俊朗,眼神灵动,正是周晖的从弟周瑜。
脆生生的声音跟着响起:“定是何兄有了喜事,不然怎会这般热闹?”
周晖刚进门,目光便落在何方身上。
何方拉着太史慈介绍道:“周兄,正要给你引荐一位义士,这位乃是东莱太史慈,字子义。
昨日毁州章吓走使者的便是他。”
太史慈一怔,这么堂而皇之的和雒阳令说,好吗?
毕竟毁奏章,可是死罪。
周晖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走上前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赞叹道:“好一个义士!
为护主上敢毁州章,这份胆识,某佩服!
不过蔡伯起那老油棍,恐怕不会护着你,跟着我何兄弟,才是意气相投。”
原来这位令君也是侠义之人,太史慈大喜,其实他也不喜欢蔡伯起那种老派士族的做法。
当即抱拳道:“谢周令君,某已投奔何君!”
周晖上下打量了一番:“弓马娴熟,弓马娴熟!”
又转头对何方竖起大拇指,“还是贤弟有眼光,这般义士,若真是返回东莱郡,生死难料。”
何方笑着道:“周兄说的极是,我正是这么想的。”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周晖大手一挥,当即吩咐亲随,“去,让人快备酒菜!今日是贤弟收得猛将的好日子,某要好好与诸位喝几杯!”
一时改往正堂,路上周晖与何方勾肩搭背,相谈甚欢......
太史慈跟在身后不远处,神色先是不敢置信,毕竟当官的是这个样的么?
东莱郡的郡守不说,就是那些功曹别驾和从事,哪个不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样子。
哪里像这位令君和军侯,一副游侠做派。
一时进了正堂,不知和何方说了些什么,周晖心满意足,又去和太史慈说话。
周瑜走到何方旁边,同席坐下道:“宗兄说,你对西市东市也有些看法。”
何方点点头,道:“这个事情,我就不插手了,主要还是建议他来谋划,他让你来的话,我就和你谈谈。”
周瑜点点头:“愿闻其详。”
“雒阳的市人也好,游侠也罢,之前都是混乱状态。
若是在每个集市和津口,都建立类似津帮这种势力统一管理。
既方便收集信息,也能整合一方力量,使的雒阳秩序井然......”
何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在每个集市和津口都扶持建立一个帮派。
如此一来,也就掌握了市井的力量。
指望这群人造反不可能,但日常收集打探信息,使得秩序井然,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瑜不断点头,随后分析道:“如此一来,我周家不好出面。
需要扶持各方势力,西市找寒门士子,马市找军中旧部......如同下棋一般,颇有意思。”
“这是大事,不可含糊。”
“明白,落子无悔。”
“各个帮派之间,也可以相互争斗,抢抢地盘,进行培养出一批精英帮众,应对不虞。
当然,如果闹大了,就可以让雒阳令出面,让几个帮派的头头坐下来谈谈,维持表面平和。”
“明白,有意思,有意思。”
周瑜智力93,不但一点就通,而且触类旁通,一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可比小娘好玩多了。
何兄,你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比比干还得多两窍!”
何方微微一笑。
当然,如果周瑜在后世看过雷洛传,就不用耗费脑子思索了。
“只要能把持住雒阳令这个位置。
那几大帮派无论背后是谁,到根底里都必须听我们的,否则就必须铲除。”
“明白,完全明白。”
如果不是怕一统地下江湖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何方早就开始着手了。
目前他也就经营了津口,侵吞了部分西市而已。
......
说话的当儿,各色菜肴端上来,众人开始分席而坐。
王昌也分到一个席位,他看着案上的酒菜,又看了看身旁的周晖、何方,只觉得心头火热。
他一个节从虎贲,如今竟能与这般人物同堂,激动得端杯的手都微微发颤。
太史慈、许褚、鲍出等人也纷纷入席。
唯有祝公道,执意不肯入席,只默默站在何方身后,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警惕。
何方劝了几次,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作罢。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不少人开始离席敬酒。
太史慈更是先敬了周晖,又敬何方,再敬周瑜。
周瑜年岁尚幼,以梅汁代酒,见太史慈来敬酒,便起身把太史慈拉入席中。
对方虽然年幼,却是庐江周氏,太史慈自然不敢怠慢。
周瑜叮嘱道:“太史兄,依小弟之见,你若回东莱,便是两难之局。
蔡郡守为平息青州刺史怒火,要么逼你逃亡,要么将你下狱。
即便他一时心软,你也再无出头之日。
而留在雒阳,随何兄做事,既能凭军功立足,又能护得家人安全,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史慈闻言,连连称是。
暗想一个少年都能看清的局势,他若再犹豫,便是真的糊涂了。
一时看向何方,又看了看与何方谈笑风生的周晖,心中更是敬佩:雒阳令乃京师父母官,权势远胜一般郡守。
却与何方以“兄弟”相称,可见何方在雒阳的根基......
这个时候,王昌也壮起胆子,离席来敬酒了。
“何军侯,某,某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阁下,还望......还望阁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知为何,这位节从虎贲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
看着王昌,何方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前世的时候也得罪过一些人,也曾在酒桌上如往常这般忐忑小心。
于是对周晖道:“周兄,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王昌是某的兄弟,在虎贲中郎将麾下做节从虎贲多年,勤勤恳恳,却一直没能提拔。
你在禁军那边可有门路?能否帮他谋个晋升?”
周晖闻言,笑着拍了拍胸脯:“贤弟开口,哪有不帮的道理!
某父亲曾任五官中郎将,与现任虎贲中郎将是老相识。
不过一句话的事情,明日某便去拜访,给王昌兄弟谋个‘虎贲侍郎’的职位!”
闻言,王昌顿时有些懵。
虎贲侍郎,秩比四百石,比节从虎贲高两级。
在虎贲郎中,实际上有四个级别,最高是虎贲中郎,其次是虎贲侍郎,第三是虎贲郎中,最末是节从虎贲。
虽然说,从节从虎贲开始根据工作年限和才能逐渐升迁最高至中郎。
但实际上,因为虎贲郎都是父死子继,所以升迁难如登天。
也就是说,虎贲中郎的儿子,才有可能升迁到虎贲中郎。
节从虎贲的儿子,一辈子都是节从虎贲。
他王家在雒阳百余年,如今不过一个虎贲郎中和一个节从虎贲。
而因为得罪何方的事情,族中正在运作,拿掉他这个节从虎贲,给其他族人呢。
若是这事真的成了,他的子子孙孙,基本上都没有再入虎贲的机会。
然而,仅仅是何方一句话,他就要从节从虎贲直接升到虎贲侍郎?!
王昌忽地心中一酸,他使劲眨了眨眼,可根本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何军侯,某......”
他一时泣不成声,仰头干了酒,然后跪伏于地,叩首不已。
何方连忙离席,扶起了王昌,指着周晖道:“还不谢谢周令君。”
“唯,唯,唯。”
王昌一连声道,刚起身,又给何方叩首,“何君但有吩咐,某当走牛马,填沟壑。”
再拜之后,又去拜周晖,道:“多谢周令君,某……某此生定不忘二位的恩情!”
周晖挥了挥手道:“一句话的事情,说什么,你想报恩,找我兄弟何方就行,哈哈哈。”
看着激动的王昌,太史慈心中颇有感触。
底层人想跨越阶级向上一步,难如登天。
......
酒宴没有进行多少时间,何方便起身告辞。
按说他早上就要到军营的,也是昨晚听李义说起撕州章的事情,翻来覆去半夜,才猛然想起这是太史慈的人生高光露面。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外地找寻人才。
但人才都来到了雒阳还不试试,那就是脑子有水了。
于是一大早匆匆的赶往公车司马署。
幸好不虚此行,收下一员大将。
而且是一员善于远程打击的大将。
这在后世,无异于多了一名狙击手。
以后,可以让太史慈射贼人手腕了......
“叮......”
翻身上马的何方,脑海中也响起了悦耳的提醒声。
看着策马而去的何方,王昌眨了眨眼睛,忽地攥紧了拳头。
第183章 还真是急切呢
晨光刚漫过平乐苑军营的木栅栏,校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何方身着玄铁铠,腰佩环首刀,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队的士卒。
两百余柄长矛整齐的高高竖起,一百多大戟穿插其中......
玄铁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隐隐有肃杀之气。
对于练兵,何方心中早有计划:既要承续东汉军阵的根基,又要融入后世的鸳鸯阵。
让这支加强曲既有传统战力,又有灵活厮杀的本事。
实际上,之前精武堂帮众的训练也是一直按照这个套路来的,现在又拆解融入了百余名何家部曲,老兵带新兵,上手也是很快。
不过熟能生巧,仅仅上手是不行的,务必令行禁止,各种动作刻入脑海中。
到时候即便军队遭受突袭而混乱,基层军官也能凭借日常的训练,知道要做什么。
“先练旗语!”
何方抬手,身旁的司旗手立即举起一面青旗,手臂平伸。
高台下,何玄高声喝令:“青旗平举,全军缓步前进!一什为列,不许错步!”
瞬间,校场上的士卒们迈开步伐,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整齐声响。
司旗手再挥旗。
青旗斜向下压,何玄又喊:“青旗斜压,左队转向!盾手在前,矛手跟上!”
左首的两队士卒立即变阵,大盾手快步上前,将盾牌竖在身前,形成一道盾墙。
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从盾缝中探出,动作流畅。
何冰虽然是假侯,但对于何方的练兵方略,他并不熟悉。
所以以何玄暂代假侯,而何冰还在饥渴的学习中。
......
这些便是东汉军队固有的军阵训练。
以旗语为令,统御全军进退,讲究“令行禁止,阵形不散”。
何方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阵形,冲着下面大吼:“大戟士注意!
盾手转向时,你们要护在盾手侧后,防止敌人绕后。
弩兵把箭搭在弦上,随时准备戒备!”
太史慈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
他在东莱时也见过军阵,不过郡兵松松散散的样子,和这边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这般严整的调度,尤其是司旗手与士卒的配合,几乎没有多少延迟。
旗语军阵训练之后,先是歇息了一会。
随后何方抬手示意,旗手开始交叉挥旗。
“鸳鸯阵,鸳鸯阵!”
军阵中,屯长、队率的大嗓门也开始响了起来。
原本的军阵,迅速的变成一个个的小队。
1个大盾手、1个小盾刀手、2个大戟士、4个长矛手、2个弩兵,十人为一什,组成鸳鸯阵!
太史慈好奇地走上前,看着一队士卒快速站位:大盾手站在最前,高约五尺的大橹竖在身前,遮住大半个身子。
小盾刀手挨着大盾手右侧,手持三尺小盾,腰间挎着环首刀,目光警惕。
两名大戟士分站两侧,丈二长戟斜提,戟尖对着前方;四名长矛手站在中间,长矛比大戟短半尺,却更灵活。
两名弩兵站在最后,弩箭已搭在弦上,斜向下瞄准。
“这阵看着紧凑,厮杀时管用吗?”
太史慈忍不住问,这种新奇的阵法,倒是第一次见到。
何方解释:“鸳鸯阵讲究‘小范围协同’,比如遇到散兵,大盾手挡箭,小盾刀手砍杀靠近的敌人,大戟士勾啄马腿、破甲胄,长矛手补刺空隙,弩兵远程狙击。
十个人配合,就是一个杀戮机器。
若是遇到敌军大阵,咱们再把鸳鸯阵合进方阵里。”
太史慈似懂非懂,尤其杀戮机器,机器是什么东西?
“组阵!”
随着何方的军令下达,旗手挥舞。
第一排大盾手,第二排小盾刀手,大戟士、长矛手居中,弩兵殿后。
十什士卒快速移动,很快组成一个十乘十的方阵。
第一排的大橹连成一片,像一面移动的墙;
第二排的小盾补住大橹的缝隙;
中间的大戟、长矛密密麻麻,透着杀气;
最后排的弩兵,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若是遇到包围,就变圆阵!”
何方又下令。
随着旗帜挥舞,方阵开始迅速调整,大盾手、小盾刀手在外围围成圆圈,大橹、小盾层层叠叠,中间的长矛手、大戟士对着外围,弩兵则在圈中,随时能向外射击。
太史慈看得眼睛发亮:“这阵既灵活又稳固,只是冲击起来,差上一些。”
何方点点头,鸳鸯阵讲究稳步推进,若要若到尖兵突击,确实差上一些。
他挥了挥手,许褚率领的护卫屯开始露面。
这些人选得都是膀大腰圆,体量高大的勇士,讲究的不再是阵形配合,而是个人勇武和胆魄。
在系统的图鉴中,武力平均都在四十以上,在许褚的带领下,气势骇人。
这一幕看的不远处的凌操哈喇子流一地......
练到正午,士卒个个满头大汗。
何方见时间和训练都差不多,就下令歇息、进食。
吃饭的时候,太史慈不禁感慨万千,不愧是大将军的部曲军。
其他的不说,单说甲胄,都远胜于郡兵和普通边军。
普通士卒的玄铁甲,只有左侧披膊,没有保护颈部的盆领,头上戴的帻冠也就能挡个风。
而这些人的甲胄,左右披膊齐全,颈部有玄铁盆领护住颈部。
头上戴的玄铁胄,能遮住大半个脑袋,只露着脸。
一些精锐,甚至还有面甲......
休息时,许褚捧着一碗水过来,笑着道:“军侯,这甲胄真沉,却也结实。
方才操练时,某被长矛蹭了一下,甲胄只凹了个印!”
何方接过水,道:“这是太仆下考工令监造的精铁甲。
铁匠们加了渗碳工艺,比普通铁器硬三成。
某等是大将军的部曲,才能领到这么好的装备。”
他之前也曾关切过炼铁的工艺。
知道如今虽然有百炼钢的工艺,但极其繁琐复杂,炼制一把百炼宝刀,甚至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而考公令下的铁匠打制的刀兵,采用的是渗碳精铁,批量打造,足够支撑精锐。
实际上,何方他脑海里有些灌钢法的知识,虽然不够细节,但这些东西本身就不复杂,主要还是思路。
只要他把思路提出来,此时的工匠试验几次,摸索出来并不难。
但现在不行,目前只是个曲军侯,手里没地盘没铁匠营,贸然拿出来,只会给别人做嫁衣。
至少得等以后当了郡守,在自己的郡里建铁匠营,把技术攥在手里,才能用得上。
虽然只能领先一段时间,但也足够。
毕竟很多东西,只需要多试验几次,多尝试就可以发明。
只不过,士大夫们的精力多在咬文嚼字的治经和天人感应上。
若是发明能升官,别说四大发明,四百大,四千大,四万大都不在话下。
......
太史慈摸了摸自己新领的玄铁胄,感慨不已:“在东莱时,只有屯长才能穿这样的甲胄,没想到这里普通士卒都能穿。”
午后,练兵继续,这次是鸳鸯阵与军阵的结合演练。
方阵前进时,各什的鸳鸯阵保持协同。
遇到“敌人”突袭,前排的鸳鸯阵立即变阵拦截,后排的则继续推进......
太史慈也忍不住加入,手持长戟站在大戟士的位置,亲自感受阵形的变化,越练越觉得这阵法精妙。
再然后,便是个人武艺的一些操练,如长矛手连刺刺刺。
弩兵练射射射。
刀盾兵,先挡,再刺。
......
各个兵种练习各个招式,不求繁琐,只求无比熟练的一招到两招。
夕阳西下时,练兵才结束。
士卒们列队回营,玄铁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何方的士卒,吃的好,还有肉,所以几乎是日日出操。
大约四日之后,会休息一日。
......
夕阳把雒阳直里的闾门染成赭色,青砖墙上爬着的藤蔓被晒得发蔫。
老槐树下几个邻居坐着纳凉,见王昌回来,都只淡淡点头。
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没了往日的热络。
王昌刚走到闾门口,就见妻子赵氏站在门内的石阶上,青布衣裙上还沾着灶灰,眼眶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刚哭过。
不等他开口,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就从赵氏身后跑出来,一头扑进王昌怀里,仰着小脸道:“阿翁,阿翁。
大父们下午就来家里了,说要找你去后面的祖庙,还问你啥时候从宫里回来呢!”
王昌抱着儿子,手指摸了摸孩子额角的汗,心里一阵冷笑。
再看赵氏那红肿的眼睛,他哪里还不明白,定是族里又来逼他让出节从虎贲的位置了。
其实,昨日已经上门逼过一次,被他以当值为由推辞了过去。
谁知今天就要到祖庙,定是要当着祖宗的面,继续逼他。
还真是急切呢。
第184章 怎么让?
庙,尊先祖皃也。
就是祭祀祖先的地方,此时和和尚没什么关系。
雒阳直里的王氏祖庙,香烟袅袅缠绕着梁间蛛网,陈年柏木的气息混着烛油味,在寝内弥漫。
供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青铜香炉里插着几炷残香。
族长王老爷子闭目坐在供案旁的蒲团上,形容枯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旧布袍。
旁边的王越手里盘着两颗胡桃。
前几日赴宴时,他远远瞧见太尉崔烈也这般盘玩,便特意寻来效仿。
此刻胡桃在掌心转得飞快,眼神却透着几分不耐。
其余几位族老或倚着墙,或站在供案两侧,脸上都凝着沉郁,显然已在此等候许久。
“王师兄!”
庙门外忽然传来史阿的声音,清脆的呼喊打破了寝内的沉寂。
寝内众人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王昌抱着五岁的儿子,正大步走了进来。
远处,王昌妻子赵氏攥着衣角,眼神局促地眺望,不敢靠近。
此时,不少王氏族人也慢慢围了过来,在庙门两侧站成半圈。
祖庙是前庙后寝的格局,正面无墙,地势开阔便于祭祀。
此刻族人围拢而来,倒有几分拥挤。
王越与族长等人见状,也从后寝的侧门鱼贯而出。
王越走在最前,胡桃仍在掌心转动,目光扫过王昌时,带着几分审视。
王昌怀里的儿子,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族老。
可触到那些严肃冰冷的目光,又慌忙往父亲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王昌的衣襟。
“不怕,不怕。”
王昌低头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轻缓。
他又回头瞥了眼外围围观的族人,那些身份低微的,脸上满是呆滞麻木,心里叹息:若自己丢了节从虎贲的差事,儿子将来恐怕也会落得这般模样。
再传几代,若无转机,说不定还要沦为奴仆宾客。
“王昌,你总算来了!”
王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呵斥,“昨日让你过来,你说宫里当值。
今日特意选在你下值的时辰,你还磨磨蹭蹭,眼里还有没有宗族长辈?”
族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昌身上,语气沙哑:“王昌,族里的事,你该清楚。
你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不是我们非要逼你,实在是听闻你开罪了宫中贵人。
若还占着节从虎贲的位置,迟早给整个王氏招来大祸。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是啊王昌!宗族养你这么大,你不能只顾着自己!”
“你这是要害了全族!”
“祖宗在上,王家庙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手里!”
几位族老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焦虑与逼迫。
有个头发花白的族老心软,忍不住开口:“昌儿往日做事还算公允,前年闹饥荒,他还把自己的粮米分了些给族里……”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族老打断:“公允?现在是说公允的时候吗?现在是整个王家的生死存亡关头!”
“就是!你这一房靠着族里的帮衬,这些年也没少得好处,如今不过是让你让出个职位,还推三阻四!”
“为了整个家族,有人牺牲也是应当的,你怎能如此自私?”
族老们越说越激动,渐渐围到王昌身边,嘈杂的声音不断响起。
外围的族人也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大多是劝王昌 “以宗族为重”,虽明知这职位落不到自己头上,却也跟着附和。
“噤声!”
眼看场面愈发混乱,王越突然开口。
声音不算大,却中气十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瞬间噤声,纷纷看向他。
王越虽无官职在身,却常与权贵往来,在族中威望极高。
若不是他嫌族中事务繁琐,族长之位本该是他的。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王越满意地停下转胡桃的手,对着供案上的祖宗牌位拱了拱手:“祖宗在上,我等在此争吵,成何体统?”
族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法反驳。
对方抬出了祖宗,他只能跟着其他族老一起躬身,唯唯称是。
王越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王昌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王昌,一切都是为了宗族。
你能得到节从虎贲一职,也是族荫。
现在,节从虎贲一职,你主动让出来,是你自己的体面。
族里也会记着你的好,往后你家的用度,族里多少会帮衬些。
你若执意鬼迷心窍,休怪某等代表祖宗,以族法处置你。
就算你,也要为你妻儿想想吧?”
“哇 —— 哇 ——!”
这话刚落,王昌怀里的儿子再也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突然放声大哭,小身子不住地发抖。
王昌连忙抱紧儿子,脸上的隐忍终于破了缺口,他抬眼看向围拢的族老和王越:“王叔父,诸位叔伯,不是某不肯让这节从虎贲的位置,实在是…… 没办法让啊!”
“没法让?这话谁信!”
一个精瘦的族老率先跳出来,指着王昌的鼻子,语气满是不屑,“你莫不是想找借口拖延?
一个节从虎贲的位置,难不成还钉在你身上了?”
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眼神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在他们看来,王昌不过是怕丢了差事,故意编理由糊弄人。
王越更是冷笑一声,手掌里的胡桃转得飞快,上前一步逼近王昌,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昌,你当某没见过官场门道?
节从虎贲虽说是朝廷差事,可只要你递个辞呈,族中再补些孝敬。
你拿‘没法让’当说辞,是觉得某等好说话?”
他的位置就是让给了儿子,里面道道门清。
王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抬手从怀中掏出印绶,将正面朝向王越和族老们。
“虎贲侍郎王昌” 六个篆字泛着冷硬的光泽,边缘錾刻的云纹细密规整。
王昌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嘈杂,“某如今的官职,是虎贲侍郎!
你们却要某让节从虎贲的位置。
可某现在已不任此职,这位置,怎么让?!”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祖庙前,满场瞬间死寂。
族长眼睛死死盯着印绶,嘴唇哆嗦着:“虎…… 虎贲侍郎?!”
几个族老慌忙凑上前,踮着脚想看清印绶,有个年纪大的甚至想伸手去摸,却被王昌避开。
人群里,之前那个精瘦的族老脑子没转过来,还嘴硬道:“就算是虎贲侍郎,那…… 那也能让啊......”
“蠢货!”
王越猛地转身,抬手就给了那族老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祖庙前回荡。
那族老被打得踉跄几步,神色中更是不敢置信。
王越怒目而视,那族老顿时捂着脸不敢作声。
这个时候,似乎迷糊过来了一点。
王昌之所以能承继节从虎贲,本身就是族中宗脉。
此次之所以找到机会逼他让位置,原因还是在于王昌之前得罪了何方。
但是现在,王昌忽然诡异的连升两级,成为虎贲侍郎,那说明什么......
或者是王昌傍上了比何方还大的人物,或者王昌与何方和解,且傍上了大人物......
不管是哪个,王昌现在都已经成为族中的顶梁柱。
他王越虽然名声很响,经常出入权贵的酒宴,但在权贵心中份量如何?
从他现在仍旧是白身,也可窥见一斑。
所谓他们推荐自己当官,但自己无心从官,恣意人生,侠义无双......那哪一句不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
毕竟,总不能说自己和权贵只是酒肉朋友,关系实际上也不咋样吧......
能当官,谁做游侠啊!
直里的王氏宗族,以后都要围绕王昌转了!
想到此处,王越连忙收敛怒气,快步走到王昌面前。
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连手里的胡桃都忘了盘:“昌…… 昌儿啊,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
其余族老也反应过来,纷纷换了副嘴脸。
之前的呵斥、逼迫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
“是啊昌儿,你可真有出息!竟能当上虎贲侍郎,给咱们王氏争光了!”
“之前是叔伯不对,不该误会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是啊,叔伯们也是为了宗族。”
“回头族里得摆几桌酒,好好庆祝庆祝!”
王昌抱着儿子,看着眼前这群前倨后恭的族老,心中只剩冷笑。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儿子的小脑袋从王昌怀里探出来,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围着阿翁的族老,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
不远处的赵氏,看到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委屈,而是欣慰。
身边人也纷纷转变态度......
王越见王昌不说话,上前一步,说道:“昌儿......”
话没说完,就见王昌举着印绶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越猛地一瞪眼,却又立即换成一副笑脸:“王侍郎,大家都是族人,都是为了族里好。
你有什么想法,当着祖宗的面,尽管说来。”
见状,其他族老和族人也纷纷看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或者他们都没有注意......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王昌现在心中畅快只想大吼一声爽,但面上只是淡淡的道:“四大父做事公允,足以担任族长。”
“什么?!”
原本的族长须发皆张。
王昌口中的四大父,便是那个须发花白唯一为他说话的那人。
......
第185章 张纯张举叛乱
大将军府的议事堂内,群英荟萃。
堂中摆满案几,大将军府的府官悉数到场。
玄色服饰、银甲戎装交错,气氛肃穆。
何方身着武官服,脱了靴子,进入堂中。
甫一转过屏风,便引来满场目光。
按汉制,曲军侯虽然是比六百石,但军人地位偏低。
很明显,没有参与此等议事的资格。
不过,何进这次会议,早在堂中主位旁加了一张席位。
位置远在在嫡长子何咸之上。
何咸坐在掾属的位置中,见何方走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数月前,这个家伙还只算是他家的一个部曲家兵。
因为和他妻子尹姝的婢女小翠之间有矛盾,尹姝和他商议如何处置。
他听后觉得此人挺有意思,便力主拉拢,把婢女小翠赐给对方为妾。
没想到,短短数月的时间,对方一跃成为了曲军侯。
曲军侯没什么,关键在于阿翁何进对其颇为看重。
小翠......小翠嘴唇有点厚,让何咸颇为不喜,但现在想想,居然还有些回味。
改日找两个婢女再换回来,或者换着玩......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便被何咸压了下去。
他身边小娘多,妾室都不怎么顾得上,更遑论婢女了。
但何方这种底层上来的,目前还只有一个妾室,一定颇为看重。
关键是看不透。
自己如此做,他若是喜欢倒也罢了,若是不喜,反倒以为自己折辱他,就得不偿失了。
诸多心里想法,并不耽误他对何方拱手示意。
何方回礼。
快步上前,对着主位上的何进躬身行礼:“侄儿何方,参见伯父。”
何进抬手示意他入席,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却不失温和:“坐吧,今日议事关乎北疆安危。
你也听听,多学学。”
“唯!”
何方礼毕后,顺着何进的指引坐在了对方的旁边。
看到这一幕,堂中众人皆暗自心惊。
他们之前还在讨论,何进加的这个席位给谁,原本还以为是不是袁绍要来,谁知道竟是让何方坐下。
而且,这话,哪里是让他“学学”,分明是把何方当作核心层来培养。
短暂的议论声中,何进已经看向长史王谦。
王谦点点头,拿起一份文书。
与此同时,何方也看过去,在观察着王谦。
这人在虽然历史上名声不大,却是正经的公族(权势)+经学(学术)世家。
王谦的爷爷王龚官至太尉,父亲王畅,官至司空,两世三公,是为公族世家。
王龚的经学以《易》为宗,兼融诸经。
王畅继承家学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周易》研究推向深入,并通过教育实践影响了汉末学术走向。
在荆州大兴教育的刘表,是王畅的弟子。
说句通俗易懂的话,就是王家在学术上相当于世代是院士,同时在官场上,世代是正国级。
不过,到了王谦这一代,有点瘸腿。
经学上的成就一般,官职上也就做到了大将军府的长史。
又因为不愿意和何进联姻,仕途也基本到顶了......
不过他虽然不咋样,但生的儿子却大放异彩。
碰到董卓乱政,李傕郭汜攻破长安时,大概率已经死去。
当时王谦的儿子王粲,只有十六七岁,与族兄王凯、友人士孙萌一起到荆州去投奔他父亲的师弟刘表。
后来,归降曹操之后,官职最高做到比两千石的侍中。
虽然在官位上没能达到祖父和曾祖父的高度,但在学术,尤其是在文学上,达到空前的高度。
王粲不仅名列建安七子,而且是其中成就较大的一个,与曹植并称“曹王”。
梁朝大文学评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才略》中赞誉王粲为“七子之冠冕”。
王粲死的时候,曹丕亲率众文士为其送葬。
为了寄托对王粲的眷恋之情,曹丕对王粲的生前好友们说:“仲宣平日最爱听驴叫,让我们学一次驴叫,为他送行吧!”
于是,一片驴鸣之声响起。
这就是着名的驴鸣送葬......
然而两年后,曹丕就因为魏讽谋反案处死了王粲的两个儿子......
王粲其实和刘表还有个渊源,按历史记载刘表原本打算把女儿嫁给王粲,但是嫌弃王粲长得丑,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王粲的族兄王凯。
这个在何方看来,就是明显的春秋笔法。
刘表原本打算把女儿嫁给王粲,从逻辑的角度说,不可能是见都没见,就有了这个打算。
而且刘表184年就在大将军府里和王谦共事,他被何进征为掾属,很多人推测是袁绍走的关系,但从人情世故上来说,王谦推荐的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刘表是王谦的师弟,当年也是王谦父亲王畅的杰出弟子。
王畅担任南阳太守的时候,十七岁的刘表就跟在王畅身边,还和王畅有关于节俭和中庸的探讨。
因为刘家也是山阳人,大概率两家是世交。
所以说,刘表不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王粲的,他早就知道王粲个子不高,长得一般。
另外,古人联姻讲究门当户对。
王粲是山阳王氏的宗家,是刘表老师王畅的嫡孙,刘表联姻不可能找分家,而不找宗家。
所以真实的原因,就是刘表想把女儿嫁给王粲,结果王粲文人脾性发作,不愿意。
于是刘表的面子挂不住,而且和王家联姻的事情,可能也已经放出风了。
所以,只能说嫌弃王粲长得丑,于是继续和山阳王氏联姻,把女儿嫁给了分家的王凯。
实际上,这也是王粲在荆州不得刘表重用的原因,一肚子怨气呢。
老子念着故旧情分,不嫌你丑,要招你为婿,你还来劲了。
......
此刻,正襟危坐的王谦,哪里知道何方就着系统图鉴和历史知识,把他前三代和后三代都扒光了。
“诸位,幽州和冀州急报。
渔阳人前中山相张纯,联合前泰山太守张举及乌桓大人丘力居,起兵反叛!”
话音刚落,堂中便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之前虽然都讨论过,也有一些预防的措施,但毕竟那些只是预测,所以当事情真的来临,震动还是在所难免。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王谦继续念道:“根据目前的战报,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已战死沙场!
三名两千石重臣殒命,贼兵聚众十万,正围攻蓟县,焚烧城郭、虏略百姓。
更有乌桓骑士数万,冲破边塞,涌入冀州,四处抄略,冀州北部已乱作一团!”
“什么?!
三名两千石战死?
乌桓竟还派兵相助?这……这是要反了天了!”
闻言,有人震惊不已。
幽州叛乱,在战报传入雒阳的时候,他们就有所耳闻。
但没有人想到,竟是如此惨烈,动乱的程度甚至不亚于凉州叛乱。
而且比凉州叛乱更恐怖。
凉州叛乱可以守住陈仓,幽州叛乱,守哪里?
数万乌桓骑卒抄略冀州,又有谁能够阻挡!
司马范曾脸色铁青:“冀州乃中原腹地,屡遭叛乱,本就奄奄一息,再遇抄略,又不知何时能够安定。
若被贼兵拿下,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需即刻派兵镇压啊。”
另一位司马许凉也附和道:“北军五校乃京畿精锐,当派一部北上,再调地方郡兵协同,方能遏制贼势!”
郑达则是问道:“大将军,陛下和尚书台那边还有初议?”
何进开口道:“大司农说钱粮不济,劝陛下用西园金,而国家不许。”
闻言,整个大将军府里一片沉寂。
何方眼观鼻鼻观心,暗想又要扯皮了。
士大夫们逼着皇帝自己掏私房钱,皇帝自然不愿意,结果两厢里扯皮......
不过转即,司马许凉又开口道:“乌桓人多马,来去如风,而冀州多平原,若要抵御,须征发骑卒方可。”
他的想法很简单,我是司马,只谈军事,至于有钱没钱的事情,不是该我考虑的。
闻言堂中又是一阵沉默,毕竟征发骑卒,向哪里征?
下一刻,另一位司马范曾就给出了答案:“惟有匈奴也。”
东汉是精兵策略,没有如西汉那般举国养马,用骑兵的时候,多以类似雇佣军的形式,征发多马的羌人、匈奴人和乌桓人,甚至是鲜卑人。
之前凉州平叛的时候,就要征发乌桓人,当时关于征发乌桓人还是鲜卑人,还经过一番讨论。
最终决定征发乌桓人。
结果,乌桓人还没离开幽州,就叛归本国,现在更是公然起兵反叛。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既然许凉抛却有钱没钱的事情不说,只论军略,那么他们就从军略的角度去思考,拿出方略。
毕竟有钱没钱,那是司徒、大司农和皇帝的事情。
一时间,各种议论都有,有的主张速战速决,有的担忧京畿兵力空虚,毕竟黑山贼还有百余万呢。
若是禁军调走的多了,黑山贼叛乱起来怎么办,这群贼寇盘踞在河内郡,距离雒阳可是不远。
不然的话,皇帝也不会给杨凤和张燕封官。
何进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何方身上,忽然开口问道:“方儿,之前凉州叛乱,你就见解独到。
幽州叛乱,你也是早有预言,可有方略?”
闻言,众人噤声,纷纷看过去。
不过目光审视,多带有几分探寻。
毕竟何方虽然是俊杰,但年纪毕竟太小,如今还未弱冠。
至于之前的凉州叛乱和现在的幽州叛乱,更像是世家大族给俊杰“养名”的方略。
即有幕僚私底下拟出献出方略,让俊杰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言,从而达到声名鹊起的效果。
注:现代人看历史和历史小说有一个误区,就是把历史人物的故事割裂起来看,这就导致下意识的觉得,两个历史人物之前是没有交集的,是不认识的。
实际上能在史书上留名的都是凤毛麟角,而且记载的也都是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可能记录的。
所以实际上很多历史人物之间,按照人情世故和历史轨迹,大概率是早就认识的。
一、正史记载的人物,多是士族、官僚、名士、将领等 “社会精英”,而古代社会(尤其秦汉至魏晋)的精英圈层高度封闭,天然存在 “强关联” 基础:
二、正史的核心功能是 “存史鉴今”,聚焦政治、军事、制度等 “军国大事”,而人物之间的 “日常往来”(如宴饮、书信、拜访)因 “无关宏旨”,几乎不会被记录,导致看似 “无交集” 的人物,实则早有往来:
三、许多历史人物看似 “活跃于不同时期”,实则有 “时空重叠期”,只是史书未记录他们在这一时期的交集。
第186章 露脸大会
面对何进的提携,何方先是起身拱手,语气沉稳:“伯父,诸君。”
说实话,怎么平定幽州叛乱,他有很多方略。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落地,或者说这些同僚谁还愿意干活。
就比如现在,朝廷出兵。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首先肯定是要收集车马刀兵和粮草。
但大臣和皇帝之间就开始了扯皮。
大臣们想让皇帝自己出钱,皇帝则想让国库来出钱。
当初黄巾军叛乱的初期,朝廷兵马之所以四处溃败,很大原因就是源自于这种高层的博弈。
准确来说,是士族和皇权的博弈。
直到四海动乱,大厦将倾,大汉帝国的董事长刘宏才终于坐不住了。
在中常侍吕强的劝说下,答应了皇甫嵩(士族代表)的三个条件。
一:解除党禁,赦免天下党人。
二:开放中藏钱,充实军费(拿出皇帝的私房钱)。
三:调拨西园厩马,强化骑兵(拿出皇帝的私房马)。
其实,这三个策略,也都是针对刘宏之前的政治制度,狠狠打脸。
首先是169年的党锢之祸。
这个本质上是皇权通过宦官打击士大夫集团的集权手段。
其次中藏钱,是刘宏采用手段把帝国收入变成皇帝私人收入。
如:熹平四年(175年),刘宏将“平准”改为“中准”,改由宦官担任的“中准使”主管,并纳入少府(皇家私库)体系。
这一调整使物价管理权从外朝官僚系统转入皇帝直接控制的内廷。
其中猫腻有多少,可以参考特不靠谱和背后财团。
光和六年(公元 183年),置圃囿署,以宦者为令,打破“将作大匠掌宫室、少府掌皇家私产”的分工。
由将作大匠负责的园林修建权被剥离,转而由宦官主导的圃囿署管理。
这个猫腻,可以参照200的自行车,采购价是8000......
至于马匹这种,即是收入大头也是军备物资。
光和四年(公元 181年),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
也就是将马匹管理从太仆(国家机构)划归少府(皇家私库)。
......
准确来说,不管刘宏是出于打压士族也好,个人贪财也好......
他就像是大汉帝国最大的蛀虫,把帝国最来钱,最容易产生猫腻的东西,统统从士族(官僚体制)手中,拿到自己手中。
这么一来,士族们都麻瓜了:“说好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咋好处全让你一人占了。”
然而,刘宏占了这么多的好处不说,还要卖官鬻爵。
卖官鬻爵亘古有之,汉武帝也搞过,但像刘宏这样明码标价,必须出钱的,则独一份。
于是,在士大夫们看来,皇帝不但把最赚钱的东西拿走了,还要我们士族交钱才能升官,这不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天子吃完天下还要吃士大夫......这还玩个毛线。
再准确来说,刘宏太聪明了,他总能发现那些行当最有搞头......
这就像后世的公司一般,你辛辛苦苦打工赚钱,结果所有职务回扣和便利之类的全被董事长拿走不说,你作为管理者还要给董事长交钱......
这公司不倒闭才怪。
“侄儿认为,首先应该增兵河内郡,以提防黑山贼趁机动乱,两相呼应,危及国家。”
何方话音刚落,议事堂内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从事中郎郑达崔烈捻着颔下胡须,缓缓点头:“增兵河内确有必要。
黑山贼虽受朝廷招安,封了平难中郎将、黑山校尉,却素来反复无常,若与幽州叛贼呼应,则司隶腹地危矣。”
这话其实说的也有问题,张口闭口都是黑山贼......
掾属王朗皱着眉摇头:“话虽如此,可如今北疆战事调兵的粮草牢直还没有着落,再增兵河内,粮草军需从何而来?
朝廷府库本就空虚,去年凉州平叛已耗了大半,再添负担,恐难支撑。”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堂中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四方动乱,财政凋敝,但凡涉及“兵”,最先卡壳的总是“钱”与“粮”。
就在这时,大将军府长史王谦抬眼看向何方,语气带着几分追问:“何军侯既提增兵,可有解决军需之法?
总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去守河内吧?”
何方心中暗笑。
王谦这话虽像抬杠,却正好让他把早已想好的对策说出来。
他先朝何进拱手,见对方点头示意,才朗声道:“侄儿举荐一人,可解河内之困。
钱塘侯朱讳儁公,麾下有家兵五千,皆为久经战阵之辈。
若拜他为河内太守,令其镇守河内,既无需朝廷调拨粮草,又能震慑黑山贼。”
“朱公伟?”
掾属甄俨眼睛一亮,“此人早年平定交州叛乱,后在太平道之乱中也战功赫赫,麾下家兵确是精锐!
可他现为母亲服丧......”
“放心,他定会肯出山的。”
掾属孔融语气笃定,“朱侯出身寒素,渴求功业。
如今幽州叛乱、黑山窥伺,正是他再立战功的良机。
河内太守可掌一郡兵甲民事,正是他之所念。”
汉末士族靠门第传承,寒素出身者唯有靠“能打”站稳脚跟。
朱儁当年平黄巾虽获高位,却因无士族根基。
拜钱塘侯之后,本要大展拳脚,却因母丧而服,近年在朝堂上渐趋边缘化。
如今给个河内太守的实权,能防黑山、策应北疆,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展现个人能力的机会。
王谦却仍皱着眉,追问道:“即便朱儁肯去,五千家兵的粮草军需,还有郡兵,总不能全让他自己掏吧?
朝廷若不拨款,他如何支撑?”
说完便看着何方。
何方无语,你老盯着我干嘛。
不过既然对方发问了,那他自然也得大发慈悲告诉他。
“长史忘了‘郡守守土之责’?
河内乃大郡,豪强士族遍布,朱侯任太守后,可凭‘守土’之名,征发郡内粮草、征调民夫,无需朝廷出一文钱、一粒米。
便可自己解决。
他本就善治军,定能平衡豪强与百姓,既凑齐军需,又不致激起民变。”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所谓“自己解决”,便是依托一郡之力征发。
虽说是“变相加税”,却绕开了朝廷府库的困局,还把责任落到了地方。
朝廷只需一纸任命,便能换来河内安稳。
河内郡是雒阳北方的屏障,河内安稳,则雒阳安稳。
当然,对于普通黎庶来说,虽然继续被薅,但总比动乱强得多。
战争一旦临近,最倒霉的,往往还是普通人。
而且这本就是历史中的最佳选择。
“妙,妙,妙!”
王谦率先抚掌赞叹:“妙!
此计既不用朝廷破费,又能借朱儁之勇镇守河内,还能让他自行筹措军需,一举三得!
何军侯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务实的考量,难得。”
“何军侯所言极是!朱侯素有威望,镇得住河内豪强,也压得住黑山贼,此人选再合适不过。”
“虽需征发郡内,却比朝廷拨费好的多。
眼下北疆战事要紧,河内不能出乱子,朱侯去,河内安。”
众人纷纷附和。
王谦又道:“何军侯既然已虑雒阳之安,不知对于幽州之乱,有何良策。”
这个时候,何方哪里还不知道,王谦绝笔是何进给他请来的捧哏。
只是何进对他那么自信么?
或者,这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考察?!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何方的一次露脸大会。
将奠定他在大将军府中的地位。
只有如此,他以后说的话,在何进这里才更有份量。
如果他的每一次预言都对,何进就算不言听计从,但也会慎重考虑。
只是这样的话,会大大改变历史,何进不死,他就不好日尹姝了......
算了算了,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想到此处,何方开口道:“观张纯张举所行,虽声势浩大,但广阳郡、涿郡未破,其主力必不敢南下。
正如诸君所言,乌桓马多,可以在冀州肆意行进,来去如风。
但其既为抄略,必然分散。
如此,若有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卒,自然可以轻易分割剿杀。”
“征发匈奴人!”
司马许凉开口道。
王谦道:“长水营中,本就多征匈奴人,前平黄巾蛾贼,后继凉州叛乱,匈奴人已被征多次。
若再征之,其仿若乌桓叛乱奈何?”
说完之后又盯着何方。
何方:“......”
这,这捧哏捧的也太明显了么,或者说考察也考察的太明显了吧。
不过他早有腹稿,当即说道:“若要驱逐乌桓人,则必须有大批骑卒。
今朝一匹战马百万钱,匈奴人出一千,则为国家省十亿也!”
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其实征发匈奴人的好处就是,匈奴人自带马匹,朝廷只要给点钱粮就行。
若是要大汉帝国出马匹,那一匹战马价值百万钱,谁出?
死了谁赔?!
而且战场之上,战马是真的死了,还是被藏起来了,谁知?
至于匈奴人会叛乱,不是没叛呢么,而且匈奴人内附很久了,野性不如乌桓人,未必会叛乱吧......
“而征发匈奴人,则匈奴人必定会叛乱。”
何方直接打消了众人心中的侥幸,起身侃侃而谈,“所以,某等要未雨绸缪,西河太守邢纪,并州刺史张懿,文能安,武不能镇,当更换之。”
众人顿时瞪大双眼:你这是要干啥?!
想换成自己人么?
“何人可用?”何进眉梢一动,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愈发古怪起来。
若是后世人,定会说大将军亲自出马做捧哏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将军府的众人总算是笃定了。
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要让何方展现才华,扬名天下的。
毕竟,一个军侯,一会举荐两千石,一会举荐刺史。
军侯知道什么?
他认识这些大人物么?!
你以为你是许劭啊!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何进也在疑惑,何方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看来市井之中,也有不少消息渠道呀。
正如何方所料,今天这次会,何进即是给何方露脸的机会,也是检验何方的成色。
他何方到底有没有能耐,撑起南阳何氏。
使何氏能立于朝堂不倒,进而给他孙子何宴日后掌权,创造一个平稳过度的时间。
注:在东汉时代,“国家” 一词经常被用来代指皇帝(不是全部,要看上下文的环境)。
在奏议、诏令及日常对话中,臣属常用 “国家” 指代皇帝,以体现皇权的至高性。
例如,汉安帝时期,太尉杨震因弹劾宦官樊丰等人伪造诏书,被诬陷为 “邓氏故吏”,汉安帝下诏收回其印信,杨震在返乡途中感叹:“国家(指皇帝)之威,不可不慎。”
此处 “国家” 直接指向皇帝本人,凸显其作为权力核心的地位。
汉桓帝与宦官单超等人密谋诛杀外戚梁冀时,曾歃血为盟:“灭梁氏后,黄金与卿等共分之,国家(指皇帝)之安,在此一举。”
这种用法将皇帝与国家等同,暗示皇权的稳固与否关系到整个政权的存亡。
在法律判决和礼制规范中,“国家” 也被用来指代皇帝的意志。
例如,《后汉书?孝桓帝纪》记载:“国家(指皇帝)大赦天下,唯谋反大逆不赦。”
此处 “国家” 作为法律的最终裁决者,体现了皇帝的司法权。
尽管 “国家” 在东汉常代指皇帝,但需注意其并非唯一含义: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交趾土多珍产,国家(指中央)常重其贡。” 此处 “国家” 指东汉政权,而非皇帝个人。
在某些语境中,“国家” 也可指疆域或人民。
例如,《论衡?书虚篇》:“国家(指天下)有社稷,人有宗庙。” 这种用法与现代 “国家” 概念接近,但在东汉较为少见。
第187章 平幽州之策
面对何进的问题。
何方并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说出了历史答案。
“西河郡为匈奴人驻地,郡守当设匈奴人信重之人,以安抚为主,许以财帛。
并州刺史则设勇武勤勉之士,以为震慑。”
何方话音刚落,议事堂内便有不少人点头。
西河郡是匈奴驻地,以匈奴信重之人任郡守,许以财帛,再加上勇武的并州刺史震慑,确能减少叛乱的可能。
可不等何进再开口,孔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诘问:“何军侯说了半天,不是河内郡,便是并州,却半句未提幽州叛乱之事!
今日是议平幽州之乱,而非讨论边郡官员任免吧?”
他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孔融是孔子的后代,虽然目前非宗脉,但也不远。
其素有“名士”之名,又喜直言进谏,又素有辩才。
此刻开口质疑,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何方,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何进也没打断,目光落在何方身上,显然也想看何方的本事。
何方抬眼看向孔融,神色淡然,既无不满也无慌乱,而是声音清晰:“孔先生此言差矣。
兵法有云,‘未谋胜先虑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幽州叛乱虽急,却非孤立之事。
河内郡有黑山贼窥伺,并州西河郡有匈奴。
若我等只顾抽调兵力北上平幽,却放任河内、并州空虚,一旦黑山贼响应幽州叛贼,匈奴再趁机南下。
司隶腹地便会陷入两面夹击之境,届时别说平幽,连雒阳安危都成问题。”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走到堂中舆图前,指尖先点在河内郡,再移到并州西河郡,最后落在幽州:“河内是司隶屏障,并州是北疆门户,这两处如同京师的‘两翼’。
唯有先稳住两翼,确保后方无虞,才能集中兵力、无后顾之忧地去平定幽州之乱。
若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盯着幽州一处,到头来只会顾此失彼,陷入捉襟见肘的窘境。”
这番话逻辑分明,将“稳两翼”与“平幽州”的关联说得透彻,不少人纷纷点头。
之前他们只关注幽州战事,却没考虑到后方隐患,经何方一点拨,才觉后背发凉,若是真让黑山贼与匈奴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人早就想到,但是却不想说。
另外何方一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说的哪里是幽州之乱,说的是现在的朝廷吧。
凉州乱了征发乌桓人,乌桓人叛了征发匈奴人,匈奴人再叛乱,那就征发越人吧......
郑达抚着胡须道:“何军侯考虑周全,确是这个道理。
后方不稳,前方难胜,先定河内、并州,再平幽州,方为稳妥之策。”
孔融却仍有不服,眉头皱得更紧:“即便如此,也该先议幽州平叛的核心之策,而非在边郡任免上过多纠缠吧?”
“孔先生莫急,话虽分两头,事情却可以同步去做。”
何方转过身,语气依旧平稳,“边郡任免正是平幽策的一部分。
西河郡安定,匈奴便不会异动,并州刺史得力,不但可以震慑匈奴人,也可牵制冀州黑山军。
河内有朱儁镇守,黑山贼便不足为虑。
这三处安稳了,朝廷才能腾出精锐,全力投入幽州战场。
如今先定好这三处的应对之法,接下来正要说议幽州平叛。”
何进微微颔首,其他的不说,就今天这见识,足以看出何方的能耐。
想到此处,不由得狠狠瞪了何咸一眼,然后才看向何方,声音带着几分赞许:“方儿说得在理,先固根本,再平外患,这才是长久之策。
文举啊,你也坐下听听,莫要再打断了。”
何咸有些无语,阿翁你瞪我干啥?!
孔融见何进开口,虽仍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唯。”
退回原位,目光落在舆图上,虽然面上不忿,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说到军略,何方的考量确实比他周全。
只是碍于名士脸面,不肯当场服软。
而且有空和他边辩辩经书,让他也见识我孔文举的能耐。
何方见状,于是继续说道:“既然两翼安稳之策已定,接下来便细说幽州平叛之法。
首先需看清幽州乱局的关键——张纯、张举虽举叛旗,大族中却只是渔阳张氏一族。
幽州大族如公孙氏竭力对抗,鲜于氏等也在观望,并未附逆。
这就与凉州叛乱有着本质的不同。
之所以如此,也是张纯张举二人过于自大。
一是误认‘驱乌桓即可胜’,却不知乌桓诸部本就人心不齐,丘力居等人虽领兵相助,却也只是为了劫掠财帛,并非真心为其卖命。
二是未学韩遂、马腾在凉州的合纵之术,没能拉拢更多士族豪强。
如今虽有十万之众,却多是裹挟的流民、临时拼凑的乡勇,真正能战的,不过乌桓骑士数万及张氏家兵。”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许凉和范曾忍不住追问。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认可了何方的见识,是以,已经抛却了之前看戏的心思,真正思考起平叛之策。
“三步可定幽州。”
何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第一步,选贤镇抚。
朝廷需派一位在幽州士民中素有恩信、又为乌桓诸部所敬重的大臣,持节前往幽州,暂领州事。
此人不需亲上战场,只需稳住公孙、鲜于等大族,晓以利害,许以保全族产、加官进爵之利,让他们出兵助朝廷平叛;
同时昭告乌桓诸部,只问张纯、张举之罪,其余胁从者概不追究。”
“那该派谁去?”王谦这次没再当捧哏,也是认真追问。
选对人是此计的关键,若派个不得人心的,反倒会激化矛盾。
“有两人可担此任。”
何方并没有直接给出历史答案,而是加了一个选择。“
“前中郎将卢讳植公,早年曾任九江太守、庐江太守,平叛有功,更曾在幽州讲授经学,不少士族子弟皆是他的门生。
乌桓诸部当年受鲜卑侵扰,卢公曾领兵相助,为其驱敌,丘力居等首领对他颇有敬重。
宗正刘讳虞公,素有德义,曾为幽州刺史,对当地士民有恩信,又为外族所附,亦可。
吾知之不多,若有不妥,还望诸君见谅。”
众人闻言,则是纷纷点头。
孔融想了想,还是张嘴说道:“三互法下,只能是刘伯安了!”
卢植的声望、履历确实契合,不过他是幽州人,自然不能当幽州刺史。
“第二步,重金购首。”
何方没让他们继续讨论,毕竟现在是他的舞台,“朝廷可下诏,悬赏千金、封万户侯,购张纯、张举的首级。
同时赦免所有附逆流民、乡勇,只要放下兵器,便可回乡务农,既往不咎。
如此一来,叛军中的流民定会人心浮动,甚至可能为了赏金反噬张纯二人。
乌桓骑士本就为财而来,见朝廷赏格如此之高,再加上安抚,必不会再为张纯卖命出死力。”
“第三步,当迅速调集精锐破敌。
冀州刺史王讳芬公虽有大名,但性格疏忽,而且不擅统军。
朝廷若迟迟无动作,叛军必然大举进入冀州,攻破郡县,抄略百姓,甚至危及青州、徐州!”
何方的这段话说出来,众人神色各异。
何方心中清楚,在后世王芬可能名声不大,但实际上因为他牵涉到叛乱,很多信息都被删改了。
此时的,王芬,说句海内知名,倒也不足为过。
当然,也是党人,被禁锢了很多年。
时过境迁,如今的权势只能说是一般。
好吧,何进府中本来就有不少党人。
何方撇开王芬不说,继续道:“精锐进入幽州之后,以州兵郡兵协同,不与乌桓骑士硬拼,专攻张纯、张举的嫡系部众。
他们才是叛军的核心,只要击溃这股力量,剩下的乌桓骑士、流民乡勇便会不战自溃。
届时就算张纯、张举逃入塞外,因为,千金求购的原因,也会有求赏的边民、想邀功的小部落首领,提着他们的首级来献。”
这番话层层递进,从稳住局势到瓦解叛军,再到最后的军事打击,环环相扣。
满堂大惊。
连一直沉默的何颙,都开口赞道:“何军侯此策,既不用耗损过多兵力,又能以最小代价平定叛乱,兼顾了朝廷财力、地方局势与外族安抚,实在周全。”
孔融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想挑何方的错,却没想到对方对幽州局势的洞察如此透彻,策略更是滴水不漏。
最后只能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何进微微颔首,道:“诸君再议一议,补充一二,孔璋,准备拟章,奏报国家。”
孔璋是字,说的是主簿陈琳,这位也是建安七子之一,写的一手好文章。
......
军议之后,何方推掉了一些邀请,回到军营之中,加紧练兵。
当然,在何进的眼中,何方没有大肆结交他府中官员,而是一门心思的练兵,可见野心不大......是个能用之人。
第188章 不准告假
“叮叮叮——”
刚踏出大将军府的门槛,脑海里便炸起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
何方正与身侧的李义交代津帮的事宜,起初只当是系统常规播报,没太在意。
直到那声音愈发密集,连对话都被打断。
“去颍川的这件事,我再想想。”
何方抬手止住李义的话头,将注意力转回脑海,“系统,这是怎么了?”
系统:“宿主!宿主!你自己看看,后台多少条未读信息了!”
何方这才恍然,连忙解释:“最近忙着整军、议平叛策,事情实在太多,真没顾上看。”
“没顾上看?”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连扫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是不是觉得最近属性涨上来了,麾下也有人才了,就用不着本系统了?”
何方心里一咯噔——这系统真是成精了,还有情绪呢。
于是忙放低姿态,陪着笑打哈哈:“系统大爷,您可别冤枉我!
要不是您当初带我入门,我现在还是个战五渣,江湖地位怕是连条狗都记不住我的模样!
我就算不需要谁,也绝对不能不需要您啊!”
虽说如今凭地位和穿越者的先知,就算没有系统,他混得不会太差。
但没了系统的属性加成、图鉴提示等等。
日子绝对没有系统辅助的爽啊!
最起码一点,何方觉得以后铁铁的会少曰很多有名的美女。
系统轻哼一声:“那你说的倒好,可连我发的属性提示都懒得看,是没礼貌,还是飘了?”
见这家伙没完没了,何方不再解释,而是选择果断“挨打要立正”,认错态度极其诚恳:“都是我的错!
是我疏忽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错了就得受罚。”
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本系统向来睚眦必报,罚你阳痿十天,长长记性。”
“哎这就没意思了......”
何方瞬间垮了脸,他现在这么多小娘嗷嗷待哺:“罚钱、甚至罚属性点都行啊……”
“没意思?那加十五天?二十天!”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何方连忙改口,心里深处把系统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陪着笑,“十天正好,十天好的很。”
系统:“嗯,认错态度还算良好,那就十天。未读信息赶紧看,我的内存都快占满了!”
“好好好!”
何方感觉被人抓住了命根子,当下不敢耽搁,连忙点开信息列表,一连串提示飞速闪过:
“叮!升任曲军侯,统领七百余人且指挥自如,津帮数千人运转有序,统帅+ 5,名声+ 5……”
“叮!成功说服名将太史慈归降,基础智力+ 1,名声+ 5……”
“叮!激活‘大将来投’buff(麾下新增太史慈),基础名声+ 10,基础智力+ 1,基础政治+ 1,基础魅力+ 1,基础武力+ 1……”
“叮!麾下名将名臣达六人(许褚、鲍出、祝公道、太史慈、李义、凌操),统帅+ 1……”
“叮!提出平定幽州策略,获众臣认可,因大部分借鉴历史经验,有抄作业嫌疑,基础智力仅+ 1,名声+ 10……”
“叮!与名士孔融辩论并占优,展现谋略,基础智力+ 1,名声+ 5……”
“好家伙,这么多增益……”
何方暗自咋舌,最近确实忙得忘了看系统提示,亏得系统没直接扣属性。
他接着点开个人图鉴,却越看越不对劲:
“何方,16岁。
统帅 57,武力 68,智力 86,政治 52,魅力 96,名声 293。
江湖地位:一州秀才(省级文化 KoL,知网有论文级)。
写信必用小篆,盖章须为「某某州大儒」,连给家人写信都要引经据典:「吾妻见字如面,今日食粥三碗,颇合《齐民要术》之养生法。」
遇到武将挑衅「百无一用是书生」,只能张开嘴——毕竟打不过,但骂得赢啊!......”
何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系统,你这描述不对吧?我啥时候写信用小篆了?
这说得跟个腐儒似的,跟我人设差远了!”
“你连信息都懒得看,我还能特意给你定制描述?”系统语气敷衍,“我也懒,给套的模板而已,不满意可以差评。”
何方瞬间变脸,连忙竖起大拇指:“满意!太满意了!必须五星好评!
给您五星不是因为您只有五星,是评分最高就只有五星!”
“算你识相。”
系统的声音总算缓和了些。
何方趁机试探:“那……之前的惩罚,能不能通融一下,取消了?”
“加一天。”
“当我没说!”
何方立马闭嘴,心里深处把“小气系统”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再惹系统生气,惩罚加得更久,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于是继续看。
“职场级别:正式工,大将军府正式编制员工,曲军侯相当于后世项目经理,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战力水平:三流武将(60-74):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野区迷路专业户,砍小兵能暴击,遇高手秒变「人体描边大师」,台词永远是「吾乃 xx上将,可敢与我一战?」(然后三回合被秒)......”
何方顿时哭笑不得,忽然见何林从街角快步走来。
“军侯,军侯!”
何林走到近前,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来坊主让小的问问,你这几日怎么都没去坊里了。”
“来坊主”三个字一出口,何方脑海里瞬间闪过耒妮带着醉意的媚眼、丰腴的身段。
那可是满级的寡妇,能腾云驾雾的存在......
我最近魅力涨了那么多,今天去肯定有戏!
一边骑她,一边拉着她的头发,让她转过头,一边拿出玉如意......咦,我玉如意呢?!
我玉如意呢!!
何方猛地摸向怀里,又急急忙忙摸遍腰间、袖袋——那枚价值千金的玉如意,他因想着要用,日日带在身上,此刻却踪影全无!
马拉戈壁的,我那价值千金的玉如意丢了。
何方又急又心疼,那玩意可是真的价值千金呢。
“军侯?”
李义和何林见他突然变脸,都一脸疑惑。
何方跺了跺脚,强压下心疼,脑子飞速转动。
系统刚罚了十天“阳痿”,就算今晚去了也没用,还不如找个理由推脱。
于是很快就想了个理由,他当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神色:“最近幽州叛乱,大将军有意让我领兵北上平叛。
眼下正忙着整军练兵,怕是近期都没时间去坊里了。”
这句话的关键就是在“有意”上,以后去不去都能找补。
这理由虽然充分,却少了点“诚意”。
何方想了想,又道:“拿笔墨来,我亲自给来坊主写封信,免得她误会。”
李义见状,连忙四下张望,左右皆是街道,没有现成的案几,便躬身道:“军侯,君若不嫌弃,便在属下背上写吧。”
何方也不推辞,接过李义递来的笔墨,俯身将信纸铺在他背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来氏吾姊,见字如面。
自别坊中,星霜倏忽。每念昔时对饮,烛影摇红,君之清言如漱玉,鬓边香泽绕帘栊,未尝不怅然思之。坊中琴音、盏中醇酒,皆为近日尘冗中难得念想。
然世事难料,烽烟骤起。幽州张纯、张举构逆,勾连乌桓,屠戮守吏,寇略郡县......
某亦念君之约,欲再踏坊门,续此前谈,然甲胄在身,军令如山,不敢以私念废公义......
临楮之际,风传戍鼓,思君之情与忧国之心交织,书不尽意......”
千言万语其实就一句话:“我也很想你啊!”
只是这狗系统......
来妮要是发现他是阳痿,以后都不理他了点算......
毕竟这事没法解释。
“练兵,练兵!
这十天,我只练兵!
封闭式训练,每个人都不准告假!”
第189章 大胆何方
初伏之日,暑气蒸腾。
幽州之地尚是哀鸿遍野、贼寇横行,雒阳城内却一派繁花似锦。
朱门府邸张灯结彩,酒肆乐坊笙歌不断,连空气中都飘着醇酒与香膏的气息。
大将军何进府与车骑将军何苗府同日设宴。
一时冠盖云集,成了雒阳最热闹的两处所在。
面对两家的邀请,贵族百官,斟酌之后前往。
毕竟,车骑将军何苗,这明显是要和大将军打擂台。
而士族更看好的是大将军何进,所以核心人物,基本都是前往大将军府赴宴。
车骑将军府这边呢,就安排第二重要的人物,或者更低身份的人物。
或许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于是何苗祭出了大杀器——老娘舞阳君。
舞阳君在车骑将军府摆宴,招待家眷。
舞阳君可是皇后的母亲,无法怠慢。
如此一来,士族百官中核心人物往大将军府赴宴;这些人的夫人则转往车骑将军府,由舞阳君招待。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这边的家眷聚会也不能不来,只能派遣第二重要人物的夫人前往......
南阳来氏本安排来敏夫妇随姊夫黄琬去大将军府,来妮却自告奋勇一同前往。
她虽非来氏宗脉,却凭听竹轩的名头和来氏的重用,在雒阳贵妇圈站稳脚跟,身份地位远胜来敏夫人。
最终,黄琬带着来敏及来妮往大将军府而去,一路车马仪仗,引得路人侧目。
......
大将军府前院和后院的宴饮开席,青铜酒爵交错,丝竹之声不绝。
酒至半晌,来妮与何夫人告罪之后,以“听竹轩谢诸位大人关照”为由,前往前院敬酒。
她身着绛色绣纹曲裾,鬓边簪着一支珍珠步摇......当然,关键是身体丰腴诱人,醉眼朦胧。
一时前院的不少人都恨不得安排人把院中降温的冰块给搬走......
来妮端着酒壶和酒爵穿梭席间。
她本就长袖善舞,又善言辞,几句话便逗得满座大笑,顺势提了句“听竹轩新添了投壶赌诗的玩法,诸位大人得空可携友一聚”,竟是光明正大打起了广告。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
众人早已习惯她的活络,纷纷打趣:“来坊主这是把宴席当乐坊了?”
来妮笑道:“那君是来还是不来呢?”
袁绍哈哈笑道:“最喜欢撒钱的孟德不在了,来姊都来大将军府拉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就连何进都被逗乐,端着酒爵道:“听闻听竹轩如今一日千金,本将军怕是都去不起喽!”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来妮应对得滴水不漏,笑着回:“大将军说笑了,君若肯去,听竹轩必扫榻相迎.
只是怕夫人怪罪小妇人拐走了大将军。”
满座哄堂大笑,何进亦捋须而乐。
气氛热烈下,众人言笑晏晏。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啊!”有去过的忍不住感慨。
“好诗,好诗,但不知何人所作?”立即有懂诗文的惊讶道。
“听闻是大将军从子何方。”
五官中郎将周忠忽然开口道。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起来。
有心思比较多的,都开始思索起来:何氏和来氏、黄氏结盟了?!
袁绍目光微凝,扭头看向袁基,对方却是一味的吃酒。
何进也是非常诧异,道:“居然是此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话是直接否认,但这种事情,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袁绍心中琢磨,回去得第一时间把这事说与叔父袁隗听,看看他老人家的说法。
士族内部并不是一块铁板,实际就算士族内部,也是分散下注......如果有士族彻底倒向外戚,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夏黄氏,南阳来氏,都是不小的力量。
“何军侯居然会作诗,这是文武双全呢,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有子如麒麟!”司空丁宫举起酒爵,“曹孟德也喜欢作诗,等他回雒阳,倒是可以相互研究一二。”
丁宫是沛国郡谯县人,和曹操是老乡。
当然了,他还是曹操的舅舅。
当然了,因为曹操是庶长子,所以从宗法上来说是亲舅舅。
但从血缘上来说,不是亲舅舅。
“哈哈哈,都是饮酒寻乐的无聊把戏罢了!”大司农曹嵩顺着大舅子丁宫的话说道,“若是蔡伯喈(蔡邕)在,恐怕会更开心。”
若是何方在此,恐怕会嘀咕后世还有人说曹操白手起家,还有人说曹操只是袁绍的小跟班。
人舅舅是正国级的司空。
人老爹是副国级的大司农......不可否认,曹操创业后确实经常追随袁绍,但绝对不是小跟班,人也是有基本盘的。
“哈哈哈哈!”面对丁宫的恭维,和曹嵩的接话,何进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于是又指着何咸骂道:“生子当如何方,可惜我这亲儿子,猪狗一般!”
闻言,何咸脸色不好看,但是这种场面哪敢顶撞老爹。
袁绍的脸色也有些微妙,丁宫这是看到黄氏和来氏倒向何进,有点沉不住气,开始示好了。
但是曹嵩似乎觉得要稳一稳再看看......
“哎呀,大将军!!”
来妮估计也没想到场面一时变成这样,只能故作嗔怒,醉眼撒娇。“你可要来听竹轩哦!”
“哈哈哈哈,听竹轩现在是雒阳魁首。
来夫人还这般卖力,其他乐坊都活不下去喽!”
甄俨开口说道。
东市的鸣玉坊,是他家经营的。
而且这话非虚。
昔日西市听竹轩虽与东市鸣玉坊、金市醉花楼齐名,却总逊一筹。
但是最近来妮不但添了投壶、猜谜、诗会等新鲜玩法,又将乐舞与雅集结合,硬是把听竹轩打造成了雒阳“潮流风向标”。
鸣玉坊、醉花楼虽效仿抄作,却始终差了几分灵气。
如今听竹轩已是独一档的存在,连王公贵族都以去听竹轩为荣。
“听闻甄君的妹妹国色天香,若是同妾身这般卖力,还怕鸣玉坊生意不好。”
来妮调笑道。
甄俨被怼,笑着道:“幸酒,幸酒。”
他的甄氏家族,当然不如人家南阳来氏,来妮话虽有点轻薄,但以自己类比甄氏宗女,倒也不算贬低了对方。
所以,甄俨没法发火,只能喝酒......
来妮醉眼朦胧,能说会道,一时成为场中焦点。
不过,待敬完首席与第一排重臣,脚步已有些踉跄,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
毕竟如日所饮的,乃是西域的蒲桃酒,度数不低。
众人既盼她多饮几杯添趣,又怜她一介女子不胜酒力。
来妮便顺坡下驴,揉着额角道:“诸位大人恕罪,妾身实在饮多了,容我去醒醒酒,稍后再陪诸位。”
说罢,强提精神敬了最后一爵,由婢女搀扶着离席。
刚踏出前院院门,来妮脸上的醉意便消了大半,眼神清明起来。
她哪里是真醉,不过是借故脱身罢了。
方才席间遍寻不见何方身影,连看来何军侯竟真在练兵,这般大宴都不来。
她心中笃定,又有些可惜:何方是真要北上出征,连这种结交权贵的场合都舍弃了。
何方写的那封信,她自然是看过的,文采还行......听说现在雒阳排出了四大美男子,居然把何方放入其列,想来也是沾着大将军的光。
离了前院,她向后院走去。
先前已向何夫人告假去前院敬酒,此刻需回后院继续宴乐。
刚入后院,便见何夫人坐在主位,见她回来,故作嗔怪道:“来坊主,你可算回来了!
如今满府夫人都抱怨,说你的听竹轩美色如天间,自家郎君天天往那儿跑,都不愿归家了!”
来妮连忙提着裙摆上前,端起酒爵赔罪:“是妾身考虑不周,该罚!”
话锋一转,又笑着道,“不过夫人说笑了——郎君们图个乐子放松,回来才更有精神处理家事,夫人该支持才是。
总比采买几个妾室好吧。”
几句话说得众夫人忍俊不禁,原本的“抱怨”反倒成了玩笑,席间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来妮先敬了何夫人等,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走到尹姝身旁。
何夫人出身小家姓,性子木讷不管事,大将军府内院实则由何进儿媳尹姝掌管。
尹姝乃大户出身,举止端庄,见来妮挨着坐下,便主动递过一盏冰镇梅子汤,笑道:“姊姊喝了不少酒吧?
先喝点梅子汤解解酒。”
来妮接过,与尹姝对饮了几爵,目光忽然被尹姝腰间的玉如意吸引。
那玉如意色泽温润,看着竟有些眼熟。
她心中一动,借着酒意笑道:“尹妹妹这玉如意真好看,可否借姊姊瞧瞧?”
尹姝虽有些不喜,却碍着情面,还是解下来递了过去。
来妮接过玉如意,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猛地一沉。
这分明是她当初送给何方的!
一瞬间,来妮心中疑窦丛生:何方的玉如意怎会到了尹姝手上?
两人莫不是有什么隐秘情分?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把玩着玉如意,吃吃笑道:“妹妹可知这玉如意除了把玩,还有别的用处?”
尹姝愣了愣,如实道:“不就是贴身带着么?
玉性凉,夏日贴身能消暑,戴久了又温润贴肤。”
来妮凑近她把玉如意还回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妹妹有所不知,这东西自己带着倒无妨,可千万别轻易带出来。
它呀,用处可不仅仅是佩戴,是要‘放到’......”
尹姝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品出话里的意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好像,真的好像!!
她下意识的紧紧攥着玉如意,眼神躲闪,连看都不敢看来妮一眼。
来妮见她这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不再多言,只端起酒爵掩饰笑意——这大将军府的内院,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何方啊老弟,你的胆子可是真大。
第190章 辟邪曝物
初伏之后,七月初七,正值东汉“辟邪曝物”之俗。
民间多于此日晾晒衣裳、书卷以驱霉虫,官宦府邸亦循此例。
大将军府内侧院,青砖铺就的耳房中。
一口木制大浴桶盛满兰草煮就的温水,碧色草叶浮于水面。
清苦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暑日的燥热。
何方斜倚在桶沿,温热的兰汤漫过肩颈,消解着连日练兵的疲惫。
窗棂上方的阳光透过雕花木格,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映出几分古铜色的肌理。
接连的练兵,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肤,愈发显得黝黑。
两名侍女侍立桶旁:锦书站于后侧,指尖轻按他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酸痛的肌肉。
云袖则立于右侧,不时用木瓢舀起温水,缓缓浇在他的身上,动作轻柔,眉目涟涟。
不远处的案上,整齐摆放着几样物什:
一碟用细绢包裹的干糗,一瓷瓶葎草熬制的药丸,还有一竹篮层层叠放的楼饼。
都是节日要吃的东西。
皆是主母尹姝赏赐的......
院外传来聂翠清亮的声音,夹杂着搬动木架的响动:“小甲,把那套玄铁甲挂到最东边的竹竿上,记得擦干净!”
“小乙,布袍要摊平了晒,别叠着,不然晒不透还会发霉!
小丁......”
何方侧耳倾听,脑海中出庭院里的景象:聂翠身着青布劲装,叉着腰,站在院中指挥婢女。
竹竿上已挂满了他的军袍、甲胄。
还有几卷平日翻阅的经书,风一吹,布帛簌簌作响......
这十日他在平乐苑闭门练兵。
每日领着士卒演练鸳鸯阵、熟悉旗语......,连食宿都在营中。
当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尝试系统所谓的阳痿是真是假。
结果,系统果然一如既往的靠谱。
......
其实某种运动,亘古有之。
不过此时名为弄佛尘。
想着比后世相比,动作更贴切些,但终究是少了最后的传神。
弄拂尘关键在于动作,弄。
后世关键在于最后一刻!
是为打。
十日一过,再度出关。
加上士卒也被他操练的疲惫不堪,于是借着七月七的节日,下令休息两天。
然后何方就马不停蹄的回了大将军府。
先是给何进请安加汇报这十天练兵的进展,随后又去后院拜会了何夫人。
随后旁边的小主母尹姝又令人赏赐了节日的东西。
令他奇怪的是,尹姝看他的眼神有些淡漠......想来是上次装死让她死了心。
如此也好......毕竟何方如今不是孑然一身,做事要考虑后果。
不能如泰迪一般......他后世看了一部小说,原本还挺有意思,结果对大嫂有意思,搞了朋友的姐姐,又搞了朋友的女朋友,反正一路乱搞,搞的基本盘直接崩掉,反正何方也崩了,果断删书......
其实内心深处的一点龌龊,他觉得是正常的,但关键人之所以为人,还是要控制住自己。
搞可以,但要能承担起反噬才行。
如果他现在是大将军的话,他觉得找尹姝没问题,但他现在是仰仗大将军何进的部曲,再去搞尹姝,那就是无脑了。
其实何方就是在不断的劝说自己......
在尹凝的带路下,一路回到安置在大将军府侧院的家。
许是摆脱了婢女的身份,聂翠如今也有了矜持,见到何方只是行礼,而并没有扑上来。
随后让锦书两人去伺候何方沐浴,自己则是继续指挥婢女们晒东西。
这个时候的人,对节日还是很神圣的,何方也就就没有和两人玩水,老老实实的沐浴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于是看起个人图鉴和系统提示。
这十天的辛苦没有白练,统率从 57增至 60,武力从 68涨到 70,虽不算暴涨,却也是实打实的进步。
而且这个是实打实靠自己练出来的,比之前那些系统赐予的,要踏实的多。
统率的增加,是合理的,毕竟何方天天眼一睁,就要指挥七百多人。
关于武力的涨幅,何方原本是有些奇怪的,毕竟之前他苦练好久都不涨。
但系统的解释也合理,你以前练的什么东西?!
现在修炼的可是我给你的基础功法和鏖战之法......所谓系统出手,必属精品。
原本何方还挺开心。
可一看麾下几人的图鉴,那点欣喜便淡了几分:许褚练兵和修炼最为卖力,武力直接加 3至 96,统率加 4至 79。
武力层面已经跨入超一流武将区,摘掉了璞玉的帽子。
凌操虽武力只增 1至 94,统率却暴涨 5点至 70,连智力都因常听他讲解战术,悄悄涨了 1点至 60。
最让他无语的是祝公道——武力加 2至 93,再加上“刀类武器专精”技能,若持刀作战,武力能飙升至 96。
可这人偏生爱装清高,只愿佩剑,他前几日特意寻来一柄百炼精钢刀(能加 1点武力)送他。
祝公道却只将刀挂在腰间当装饰,上阵依旧提剑,半点不肯屈就。
何方略带不解地问系统:“为何他们没有系统,还能涨属性,属性还能涨这么快?”
系统回复:“他们是正常人类,又不是数据形成的Npc。
每个人本就有成长的可能,许褚原本天生神力,只是没有操练的路子,现在跟了你,又修炼基础功法,自然突飞猛进。
凌操天赋虽然差些,但想建功立业,所以修炼的最刻苦最玩命。
你没发现么,每次你讲究战术和知识的时候,他都如饥似渴,就像你看尹姝的目光。”
何方:“诽谤,系统你不要诽谤我啊!”
系统根本没理会他,继续回复:“祝公道本就喜欢公道,不过他提升的不多。
我于他们,不过是记录其真实水平。
别人都是靠自己。
唯有对你,才会开挂修正。
并督促你通过努力掌握这种力量。
说到底,你个挂逼有什么不满的?”
何方:“......”
好吧,系统的气还没消,还是少惹它为妙。
“军侯,肩颈这儿还酸吗?”
锦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指尖轻轻按在他肩胛骨处,“若是还疼,奴婢再加点力道。”
“靠人不如靠自己!”
何方忽然起身,雄伟的身体展现在锦书和云袖的面前,引得二女忍不住尖叫。
十日的苦练,何方黝黑的身体线条流畅,如钢铁铸成,有种野性的美感。
他抓住二人......
“主人,今日是七月初七,辟邪曝物,万不可行此事啊。”
锦书和云袖惊恐的说道,不过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期待。
她们也好久没有......
何方没有发现,只是心中冷哼,小翠是我的妾室,和我说节日,我也就忍了,
你们两个婢女,和我谈什么节日。
一时水花四溅......
系统不屑:“心理学投射。没出息。”
院中的聂翠猛地叉腰,眉头拧成一团:“洗个澡能洗一个多时辰?皮都该泡皱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该信何方。
他如今早没了往日的急色,行事稳当多了,大白天又是辟邪曝物的日子,总不至于胡来。
她压下心头的嘀咕,转身继续指挥婢女:“把那卷《孙子兵法》摊开晒,别叠着,当心书页发霉!”
可刚叮嘱完,心里的小草又冒了出来:不对,不行,得去看看!
聂翠猛地转身,大步往耳房走。
脚刚踏上回廊,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房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臭小子!”
她柳眉倒竖,正要上前抬手敲门,却被急促的呼喊打断。
“夫人!”
小乙攥着块黄铜令牌,喘着气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门亭来报,大将军有急召,让主人即刻去府中议事!”
聂翠一听是大将军急召,哪敢耽搁,当即快步走到耳房门口,扬声道:“军侯,大将军有急召,让你速去!”
房内的响声骤然停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耳房的门打开。
何方披着外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满是悻悻。
出来却也没再多说,只是一把抱过聂翠,粗野的亲了一口,这才快步离去。
“啐!”
聂翠红着脸啐了一口,扭头看向房内。
锦书、云袖正忙着穿衣裳,想来是先伺候何方收拾,此刻才轮到自己。
她轻哼一声:“收拾干净些,别污了节日的规矩!”
说罢,转身离去。
第191章 积极进取的袁绍
大将军府的外堂,屏风和冰块把暑气挡在外侧。
却挡不住内阁里飘来的争执声,时而急促时而低沉,搅得办公的属吏们都心不在焉。
何方刚踏入府门,便觉这肃穆中透着股焦灼,他对着同僚们拱手致意,大家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这像极了后世公司老总和高管们在争吵发火,办公室里众人鹌鹑一般的模样。
何方的目光扫过堆积在角落的信件,大多贴着 “冀州”“幽州” 的标签,封泥还带着新鲜的印记。
他也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快步走向兵曹严干的案前。
严干正低头核对账目,见他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筹,拉着他压低声音道:“你可算来了!冀州那边彻底乱了!”
“怎么个乱法?”
何方疑惑不已,他早上来和何进请安的时候,气氛还好好的。
“有些奏章被压在公车司马署了!!
到了午后,五官中郎将周忠发觉,把事情捅到了尚书台,现在整个皇宫都乱了......那个公车司马令,要倒霉了。”
严干说道。
何方无语,道:“我知道大家都很乱,到底怎么回事,横竖不就是幽州那档子事么,十天前咱们不都筹谋好了!”
“乌桓峭王带了五万步骑,从幽州杀进冀州,一路势如破竹!”
严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各地郡守哪敢出城迎战?
全缩在城里闭门自守,城外的乡野阡陌,早成了贼人的天下,抢粮的抢粮,掳人的掳人。
听说已有好几个县城被攻破,数万百姓被他们携裹着往幽州迁徙,路上饿死、被杀的,根本数不清!”
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的按在剑柄上:“现在贼兵都打到清河国了,甘陵相周崇连发三道求援奏疏,急得都快以血书谏了,可朝廷这边……唉,也是有私信到了周忠那里,不然的话,这位老好人,也不会急的大闹尚书台。”
周崇是周忠的兄长,也难怪对方急躁。
清河国在汉桓帝时改为甘陵国,但有些人的日常习惯还是说清河国。
“朝廷这边怎么了?”
何方打断他,眉头紧锁,“上次我提的那些计谋,还有幽州乱局的禀奏,朝廷应该早有准备,难道都没下文了?”
严干苦笑一声,满脸无奈:“你当大将军能一言九鼎?
如今国家刻意打压他,朝中不少事,他插手反而难做。
反倒是车骑将军何苗,近来说话分量重些,可士大夫们嫌他亲近宦官,根本不愿听他的调度。
两边僵着,又有人暗中拱火,事哪办得成?”
何方听得心头一沉,追问道:“那我之前提的那些法子,朝廷到底用了多少?
丁原任并州刺史、换西河太守、派刘虞去幽州,还有换冀州刺史,这些总该有落实的吧?”
“落实?也就朱儁任河内太守,带了五千家兵去河内,还算顺利。”
严干摇着头,掰着手指算,“丁原那事,被御史台以‘出身寒微,恐失士族心’驳回。
西河太守换人,车骑将军那边不同意,说原太守是他举荐的,而且邢纪本就与匈奴人亲近。
刘虞去幽州,朝中又说他‘仁柔过甚,恐难镇乌桓’。
冀州刺史更别提了,王芬可是海内大名士,何人敢动!”
“那援兵呢?”
何方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总该派些禁军去冀州吧?
北军五校不是京畿精锐吗?去了几校。”
“禁军?”
严干叹了口气,“也就匈奴人还算听话,单于说派他儿子於夫罗带六千勇士来,可现在还在征集勇士,估摸着至少也要一月的时间。
冀州本地,也就度辽将军耿祉有支机动兵马,可他还要防着并州的匈奴,守着黎阳的大营,哪敢轻易出动。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援兵都没派出去!”
“这不是胡闹吗!”
何方忍不住吐槽,“五万乌桓兵在冀州肆虐,朝廷就眼睁睁看着?”
“还能怎么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严干摊开手,满脸苦涩,“国库里的钱粮,刚够给百官发俸禄,谁都想让皇帝掏内帑。
可宦官们又说‘百官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要公爵、列侯们捐钱捐粮。
两边扯来扯去,到现在就拉着雒阳的富商出了些钱。
连北军的粮饷都没凑齐,怎么出兵?”
何方听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问道:“那内阁里现在是谁在议事?
总不能一直僵着吧?”
“还能有谁?” 严干往内阁方向瞥了一眼,“虎贲中郎将袁本初、讨虏校尉盖元固,还有宗正刘伯安,三位正跟大将军议事呢,吵了好一会儿了。
对了,北军中侯何伯求也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严干也算平和了些,于是也开始称字了。
四人分别是袁绍、盖勋、刘虞和何颙。
“袁本初升官了?”何方忍不住道,这段时间的历史他虽然清楚,但官职并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十天前,袁绍还是侍御史。
“是的,国家用大将军管北军五校,车骑将军领三河骑卒,又让讨虏校尉与宗正和虎贲中郎将共典禁军......”严干解释道。
何方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天子的第一想法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刘宏现在是谁都不信了,拼命的玩制衡啊。
也难怪一年后干脆新建西园军了......
毕竟内部搞不好是要命的。
话音刚落,内阁的门 “吱呀” 一声打开,张津快步走出来,目光扫过堂中,看到何方后连忙招手:“何军侯,大将军请你即刻入内议事!”
何方心中一凛,对着严干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容,快步跟着张津往内阁走去。
许是两人声音偏大,惊动了里面的众人。
何方随张津踏入内阁,墙上的幽州和冀州的舆图泛着陈旧的木色。
何进坐在主位漆案后,朝服的领口微敞,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疲惫。
刘虞端坐左侧,须发花白,神色凝重。
袁绍立在舆图旁,青衫广袖一甩,正对着何进说着什么,语气急切。
盖勋按剑立于右侧,铁甲铜扣泛着冷光,脸色阴沉。
角落处,陈琳捧着笔墨,见何方进来,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又落回案上。
这个是负责会议纪要的......
“侄儿拜见伯父,见过诸公。”
何方快步上前,先向何进躬身行礼,又依次对刘虞、袁绍、盖勋、何颙作揖,动作规整,不失礼数。
“坐吧。”
何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何方应了声,寻了下首最末的蒲团坐下,目光悄悄扫过案上的战报“甘陵城防告急”“乌桓兵掠冀州” 的字样......
刚坐稳,袁绍便接着之前的话头,对着何进拱手道:“大将军,冀州乃雒阳粮仓,膏腴之地,若被乌桓攻破,雒阳粮道必受威胁,届时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需再上书陛下,陈明利害,恳请陛下即刻调兵援冀!”
何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本初所言极是,冀州乃国家族地,绝不容有失。只是……
陛下近日对北军调度多有顾虑,又被宦官围着进谗言,说‘边患可缓,内稳为先’,连之前议的粮饷都还没批下来,调兵之事,难啊!”
“难?”
盖勋猛地向前一步,佩剑剑柄在案上磕出清脆一声,“某倒觉得,不是调兵难,而是陛下被左右宦官蒙蔽了!
这些奸邪之徒,平日贪赃枉法,战时掣肘军政,若我等合力清除,再提拔清廉能干之臣,汉室何愁不兴?
届时功成身退,岂不快哉!”
这话一出,刘虞缓缓点头:“盖校尉所言有理。
‘攘外必先安内’,若宦官不除,政令难通,纵有再多良策,也落不到实处。
伯安愿与大将军、本初共举此事,清君侧,安社稷!”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附和:“刘公说得对!
宦官乱政已久,如今正是除贼的好时机。
只要大将军点头,某愿联络士族子弟,再请北军将领相助,定能一举清除奸邪!”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何进身上,刘虞代表宗室,袁绍代表士族,盖勋代表边军武将,三方态度一致,显然早有默契。
何进神色愈发为难,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何颙,似想寻个支持,可何颙只是垂着眼,手指捻着须髯,一言不发。
殿内气氛凝滞,何方坐在下首,听着几人说话,心中真的无语。
虽然一个个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核心却是绕开冀州危局,盯着 “除宦官” 不放。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还想着借乱局争权。
也难怪天子要分兵权制衡,这般心思,如何让人信任?
忍了片刻,他还是起身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诸公,奸臣当除,可冀州危局已是生死存亡之际!
若等清除宦官再援冀,恐山东之地(指崤山以东)早已不复为国家所有,届时即便除了宦官,又如何守得住这汉室江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殿内瞬间安静。
何颙终于抬眼,摇了摇头道:“何军侯多虑了。
冀州刺史王芬、青州刺史焦和,皆是海内名士,麾下亦有郡兵,纵使平定叛军不及,守住州郡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需再缓几日,待内患清除,再援冀不迟。”
“缓几日。”
袁绍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正因为冀州迫在眉睫,才是清除宦官的好机会!
若幽州、冀州不乱,陛下怎会察觉宦官误国?
我等又如何借势请命,一举除贼?”
他这话毫不掩饰。
乱局于他而言,不是危机,而是铲除异己、掌控权柄的契机。
何方心头一沉,此君也是个野心家啊!
而且是积极进取的那种。
第192章 孟氏易与冀州
看着袁绍如此咄咄逼人,何方眼中精光闪过。
这就好像后世公司开会,有人借势胁迫总经理,作为总经理的心腹,此刻岂有不站出来之理。
不然要站出来说话,还要声音大,还要咄咄逼人!
否则的话,哽哽唧唧几句话说不清楚,还不如不说话。
想到处理,深谙职场的何方猛地起身,目光如炬扫过袁绍,朗声道:“袁中郎此言差矣!
君父有难,臣子当以分忧为要,怎可借边患之机谋‘除奸’之事?
此非忠君,实乃以下犯上、要挟君主!”
话语掷地有声,殿内瞬间死寂。
刘虞、盖勋等人目光转向何方,旁边负责记录的陈琳更是手腕一抖,墨汁都甩到了袍子上。
袁绍脸色骤变,这顶大帽子,可不好抗,当即说道:“何军侯休得胡言!
某为汉室除奸,何来要挟之说?”
“胡言?” 何方上前一步,声音更厉,“昔年太平道叛乱,天下震动,贼众百万。
皇甫嵩将军集天下之望,尚只敢请开西园金库、调边马应急;
就是党人得赦,也是要靠中常侍吕强冒死进言,而非臣子借乱逼宫。
如今四海未平,乌桓兵临甘陵,中郎不思援救,反言‘乱局乃除奸良机’,岂不是要挟国家。
且不说国家天资明决,性格刚强,岂会受臣子要挟?
就是事情得行,若逼得宦官走投无路,勾结贼寇,这责任谁来担?”
“你......”袁绍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愤怒。
可何方既然开了火力,又怎么会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当即话锋一转,引经据典:“《论语》有云:‘君君臣臣,本立而道生。’
为人臣者,当守本分、急君父之所急。
今冀州危在旦夕,若弃之不顾,待贼兵席卷山东,即便除了宦官,汉室江山已失半壁,又何谓的‘兴汉’。”
刘虞和盖勋相互看了一眼,何颙和陈琳也相互看了一眼。
袁绍则是脸色铁青,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与何方争辩下去,反倒失了身份。
毕竟,自己可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公族,对方只不过是大将军的从子,而且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大将军!
他对何进拱了拱手,道:“此乃议也,我话已说完,如何定夺,由大将军定。”
见袁绍把事情甩给大将军,何方心中冷笑。
你辩论不过我,就开始逃兵,借着家世继续去逼大将军。
哼,那我就找个你不得不应战的理由!
何方没有打算放过袁绍。
虽然他还是挺看好袁绍的,但双方既然站到了不同的队列,彼此之间有了冲突,那就要痛打落水狗。
“哦对了,袁中郎学的是家学《孟氏易》吧。
我记得孟氏易有云:‘阳为君,阴为臣,乾健坤顺,乃卦气之常;
君道倡而不悖,臣道和而不侵,此天地之序也。’
今君父遭边患之困,臣子当以‘顺坤道、助乾阳’为要,怎可借灾异之机谋‘除奸’之事?
此非忠君,实乃‘阴侵阳、臣逾君’,悖逆卦气之兆!”
这话引的是孟氏易学派核心的 “卦气君臣观”,殿内众人皆是通晓经学之辈,闻言皆神色一动。
袁绍脸色再变,也知道不争辩不行了。
毕竟对方拿他的袁氏的家学,来训斥他,这就是拿着你的刀,戳你的肺管子。
而且说到论经,大家都是儒士,自然不好明着谈地位压人了。
“何军侯强解易理!
孟氏易亦言‘除阴邪以扶阳刚’,宦官乃阴邪之属,除之正合‘扶乾阳’之道,何来‘臣逾君’之说?”
袁绍反驳道,殊不知这样反而掉入对方的陷阱。
“中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方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沉稳,“孟喜先生注《坤卦》曰:‘坤为臣,虽有顺道,亦需应时合宜。
当阳有难,阴当助阳解厄;若阳未乱而阴先动,犹冬未寒而雷先鸣,非时之兆,必生灾异。’
今乌桓犯边,冀州涂炭,乃‘乾阳受困、卦气失序’之兆,臣子当急君之所急,先解边患以调阴阳;
若此时弃边患不顾,反借乱逼宫,犹‘坤阴乘乾阳之危而侵之’。
正如孟氏易所言‘臣不遵时宜,必致上下交悖,天下大乱’!”
怼得袁绍哑口无言。
他一向觉得兄长袁基天天看孟氏易没用,没想到......
刘虞抚着胡须,眼中露出惊叹与赞许。
盖勋则是神色震动,满脸羞愧之色的上前一步道:“何军侯说得对!
陛下虽为宦官所惑,却非昏聩之君,我等可陈情劝谏,却不可借势逼迫。
边患当前,援冀平叛才是头等大事!”
袁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众人目光皆向何方,只能强辩道:“某非不愿援冀,只是粮草不济、政令难通。
那些奸宦只知道蒙蔽国家,中饱私囊。
幽州叛乱一事,月前就有上奏,旬前便有急报,可到现在,居然连大军出动的粮草都无法筹集。”
这话一说,刘虞和何颙点点头。
袁绍也算稍稍找回一点颜面,随即看向何方,问道:“国难当头,甘陵危在旦夕。
何军侯文武双全,忠君爱国,不知可愿出征?”
“某正有此意!”
何方转身对何进躬身行礼,声音铿锵,“伯父,侄儿麾下一曲,日夜操练,可堪精锐。
愿亲领此部前往冀州,驰援甘陵!
虽人少,却可袭扰贼兵粮道、助周相守城。
待大军后续赶到,再合力破敌!”
盖勋顿时感慨不已,上前道:“大将军!
何军侯有勇有谋,其部亦精锐,某愿荐麾下悍将麴义。
此人乃是凉州人,久在边关,身经百战,尤善羌斗之术,对付骑兵最有心得。
可随何军侯同往,助其一臂之力!”
何进看着何方,又扫过众人,眉头微皱。
在何进的理解中,何方是为了解他的困境,而被袁绍架在了火上。
正如何方所说,贼人都打到跟前了,臣子不思抗敌,反而欲借机挟持君上去剿灭君上的奴仆。
至于奸宦不奸宦的,那也就说说给普通人听的。
在他们这种高层的眼中,只不过政治立场不同罢了。
于是何进斟酌道:“乌桓贼不比山贼,何方你还未弱冠,那一曲军马操练不过半年,贸然出征,太过凶险……”
这时,袁绍又道:“大将军,何军侯所言有理。
如今粮草虽未齐,但若只派一支精兵先行,既能安定冀州军民之心,也可为后续大军争取时间。
长水营、越骑营皆有骑兵,可先调一营随往。
吾弟公路,亦颇有勇武。”
话说到这份上,何方心知去是肯定要去了,于是再次请战道:“大将军,凶险亦需有人去!
甘陵若破,冀州必乱,平原和青州也有危险。
届时再援,需付出十倍代价!”
何颙也终于开口,语气沉稳:“伯求以为,可令长水校尉袁术为骑都尉,统领长水营先行;
再以假司马伍宕为将,领麴义部与何军侯两曲,沿着黄河东去,两路并进,驰援甘陵。
如此既保兵力,又防孤军深入之险。”
何进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终于拍板:“好!
就依此策!
孔璋,速速拟文上奏尚书台及国家,以袁术任骑都尉,率长水营入冀州驰援,一路大张旗鼓,三日内启程。
伍宕统领麴义、何方两曲,同日出发,乘舟船直奔甘陵国......”
“唯!”
何方、盖勋齐声应道,袁绍、刘虞也拱手称唯。
内阁之前的争执烟消云散,只剩下援冀的紧迫感。
第193章 出征前二三事
“叮!宿主于内阁辩争中驳斥袁绍,引孟氏易理明大义,逻辑缜密、论据扎实。
智力+ 1(当前 87)......”
“叮!宿主折服刘虞、盖勋、陈琳,连何进、何颙亦认可其谋,同时因为声音大传出内阁,鉴于袁绍为天下清流领袖,海内名士,宿主名声 + 10(当前 303),同时晋升为海内名士。
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天子都听说过名字,各州郡守抢着发「入职 offer」,出门坐的马车被粉丝围堵要签名,相当于「千万粉网红」+「意见领袖」,随便说句话就能引发朝堂辩论......”
“叮!宿主在多方立场分歧中,成功整合意见、凝聚援冀共识,展现统战能力,政治 + 5(当前 57)......”
“叮!宿主主动请战、愿担风险,既展现了带兵的勇气,统帅+1(当前61)”
得到系统的提醒,何方面无表情。
心有波澜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这点小小的属性,他自然不会如影视剧中般勾起嘴角。
此刻何进正叮嘱粮秣调度,袁绍虽面色悻悻,却也未再发难,何颙、刘虞与盖勋也在讨论着。
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何方便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同时暗自思忖系统的规矩:智力涨 1 倒在情理之中,方才引孟氏易理驳袁绍,确实费了番心思。
名声加 5 也正常,今日这番辩争,怕是很快会传遍雒阳权贵圈。
倒是政治加 5 让他略感意外,转念一想便了然。
何进代表外戚,刘虞代表宗室、盖勋代表边军、袁绍代表士族,三方各执一词,大将军难以定论。
是他一番话让众人暂弃分歧、聚焦援冀,这般整合不同立场的能力,确实算 “政治” 范畴的进步。
毕竟统战,也是政治能力的一种。
至于统帅加 1,想来是因他......
系统忽然提醒:宿主你还能要点脸,我这次升级,已经把提升原因告诉你了。
何方见系统有兴趣,于是多聊两句:按照你的设定,这只是提升能力的一种吧。
系统:嗯。
何方接着沟通:比方说这个政治......
系统忽然问道:政治,你知道政治的核心是什么么?
何方一怔,奇怪的问:我学过,难道你不知道么?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系统么?
系统解释:我的计算能力也不是无限制的,每个人脑子里八百多亿的神经元。除非经常出现的东西,否则我要知道你的所有秘密,还不累死。
所以目前只是扫描加收集信息,图鉴也带着一些演绎,属性能力也只是基础能力的描述,并不代表绝对。
比如说武力98的,在战斗中综合考量心态、战斗意志,以及状态等各个方面,他面对武力95的,也未必是一定能赢。
何方同意:是的,前世我打吃鸡游戏,和朋友组队,他经常拖后腿,还总觉得技术比我好。
最后赌人头输了几千块,还说我只是运气好。
系统:......
这时,何进忽然开口道:“方儿,你且先回营整兵。”
“谨唯!”
何方躬身行礼,退出内阁。
刚出内阁门,就见几人对他拱手,严干更是凑过来,竖起了大拇指:“何军侯,你的嗓门可真大,袁本初天下清流,自诩领袖,被你喷的无言以对。”
何方谦虚道:“这个不是辩论的能耐,而是事情有对错。”
严干点点头,道:“我知道啊,所以我是夸你嗓门大!”
何方一怔。
两人刚想哈哈大笑,又急忙捂住嘴。
随后何方给众人拱了拱手,先回内院。
大将军府在雒阳内城东南,平乐苑在雒阳西外城。
出征之事,总得跟聂翠说一声。
毕竟此去冀州不知归期,一走怕是再难抽身回来见她。
刚进院门,便见聂翠指挥婢女们在晾晒马粪......
何方有些无语,不过也没说什么,马粪晒干了磨成粉能增肥土地,或者直接可以当柴火烧......
这个小妾,还是知道心疼钱的,虽然现在私房钱都存了上百万。
院中的竹竿上还挂着几卷经书,墨香混着阳光的暖意,是七月七辟邪曝物的余韵。
“这么快就回来了。”
聂翠见他进门,脸上一喜,快步上前,依旧以主母的姿态矜持行礼,“大将军召你什么事?”
何方点点头,拉着她往房内走:“嗯,议完了,我三天后要去冀州。”
“冀州?”
聂翠方才还在抗拒何方的拉手,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冀州,不就是…… 乌桓人作乱的地方?你去做什么?”
“朝廷派我带部曲去援甘陵国。”
何方没想到聂翠反应这么大。
当下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尽量轻松,“乌桓就是些散兵流勇,没什么章法。
我这次走水路,到了那边也是守城为主,不用跟他们硬拼,没太大风险。”
话还没说完,聂翠便再也忍不住,一把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着腰,眼泪滴落在衣襟上:“妾身不管什么散兵不散兵,打仗就有风险…… 你要是……贱妾可怎么活!
和大将军说说,不去好不好。”
“胡说八道什么呢!”
何方没好气道。“我拿着朝廷的俸禄,又是大将军的心腹,这种事情怎么能够退避。
若是没有大将军的看重,我还只是个小小农夫。”
聂翠只是哭泣不语。
何方继续劝道:“你在这院中也是个主母,怎么也不矜持点。”
聂翠扭了扭身子,跺跺脚。
她知道何方是故意如此说,毕竟上午回来的时候,何方就想和她敦伦,被她矜持的拒绝了......
何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放心了,家里这么多娇嫩的小娘,我若不回来,岂不便宜了别人。”
聂翠忽然凑到他耳边:“我知道男人要做大事,妾身也拦不住…… 只是去也可以,我要帮你生个孩子。
这次我不吃了!”
何方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我晚上就得去军营,三日后就启程,哪来得及?”
“来得及!” 聂翠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现在就来得及,我不管!”
何方看了看门外,阳光明媚,天色亮得很,而且今日还是七月七,刚过辟邪曝物的时辰,哪有白日做这事的道理?
他无奈道:“天还亮着呢,又是节日,传出去不好。”
“妾身不管什么节日不节日,”
聂翠拽着他往内室走,语气带着点小任性,“你要是走了,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就这一次,来得及的。”
“好吧!”
何方有些不太情愿的说道。
实际上,他早已饥渴难耐,军营十天啊!
中午的沐浴的时候倒是和锦书两人玩了,但他施展鏖战之法呢。
根本没有最后那一下。
“哈哈哈哈!”
何方一把抱起聂翠,大步走进内室......
聂翠翻身而起,骑到了何方身上,这次的她,极为的主动......
纵然浑身痉挛,也没喊人帮忙。
......
半个时辰后,何方起身。
如死了一般的聂翠睁开眼,摸了摸某处,又闻了闻,和以前吃的是一个味道......这才满意的说道:“何郎,一定要保重啊。”
“小人之心。”
何方哼了一声。
他是不打算要娃的,只是这次没忍住......
......
何方回军营的同时,经过津口一趟。
他不在的时候,津口这边也要安定的好。
鲍出也要随行,被他拒绝了,毕竟津口这边没有人形外挂镇守,何方不放心。
就好像前世玩游戏一样,每一个城,都要留一个能打的武将镇守。
当然了,发展大了些,占住关口要道后,随便放几个人慢慢发展就行。
安顿好这边的事情后,何方又去安抚张佳,这次只是一炷香的功夫。
不是何方结束了,是张佳经受不住了。
于是何方又去找刁蝉,这小丫头居然不在,何方也没在意,就直接前往平乐苑军营了。
不过刚出门,就见一行人迎面而来。
第194章 不花钱的饭局
何方勒住马缰,只见车辚辚马萧萧,百余名宾客持剑带刀。
不用说,又是他的好兄弟,庐江周家大公子,雒阳令周晖。
京师的市长天天这份做派,也是有意思......
不过人说的也对,我带的是自家部曲,不耗费朝廷的钱粮。
也不占用那些县兵差役的私人时间......
就差旁边的人在一起大喊:“周公巡街,生人回避”了。
何方纵身下马,快步上前,还没到跟前,就见队伍中冲出一人:“何老弟,何老弟啊!”
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那人旁边跟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周瑜,正一脸无奈的看过来。
冲过来的自然是雒阳令周晖,他跑到何方跟前,躬身行礼,接着就要下跪......
何方哪敢让雒阳令真的跪下来,当即快走两步,死死的搀住周晖。
周晖使劲使了使劲,却没有何方力气大,只得站了起来。
他眼眶还带着点红,握着何方的手道:“大将军府议事的事,我已从家翁(周忠)处听闻。
兄弟你力排众议,怒斥群公,主倡精兵先援甘陵国。
甘陵相国正是伯父崇。
满朝文武多顾内争,唯有你肯挺身而出。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我们周家记一辈子!”
何方心中一暖。
此前虽用传授“鏖战之法”刷满了周晖的亲密度。
可此刻人真情流露,语气里的感激不掺半分虚假,他也难免动容。
毕竟不是冷血自私的人。
有时候感情这个东西是相对的,你以为你是钓别人,但过程中何尝不是别人在钓你。
何方拍了拍周晖的手背,叹道:“兄长说的哪里话?
你我早是升堂拜母的交情,甘陵国是周兄伯父所在,也是朝廷疆土,我岂能坐视?
某等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必这般扭捏。”
周晖点点头,侧身让过身后的周瑜,对何方道:“舍弟周瑜字,虽年少,却通兵法、善筹谋。
此次你出征,朝廷舟船调度未必顺畅,我已备下舟船百艘,船夫千名,又征发雒阳民户青壮一千(充作民夫,负责粮草搬运),还有五百周家死士随行。
与你同往,路上也好帮你筹谋一二,应对乌桓骑兵的变数。”
不用说,能这么快调好东西,一方面是周家早有准备,只差一纸诏令。
另一方面,也是周家使钱了......其实很多事情都能做好,就看主事的人愿不愿意花钱。
“此行凶险,周瑜年岁太小......”何方拒绝道。
闻言,周瑜哪里不知道何方心中想法,上前两步,小声说了几句。
何方一怔,旋即点头道:“如此正好。”
周瑜接着道:“舟船和民夫都在孟津备好,一月的粮草备足,只待何兄出发。”
何方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快,大将军今日拟议上奏,最快也要两三日,国家的诏书才能下达。
且此去甘陵国,不但要备足大军的粮草,还要考虑守城的士卒百姓是否缺粮。”
闻言,周瑜皱眉,道:“那要多少粮食?
这几日,家兄大肆购买粮食,一时好多商贾都开始限售了。”
说到这里,他瞬即想出办法:“可留部分舟船在孟津等待何兄,我率他人以行商名义先走,沿黄河一线,再购置些粮草。”
周晖点点头,大手一挥:“如此也好,弟弟,买粮食不必在意价格。
伯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鸟令我也不做了!”
何方听的眉头直跳,暗想大兄,我的附身卡还没用呢,你可千万别花破产了。
他看向周瑜,正要说话,周瑜早递过来一个放心的表情。
周瑜还是会精打细算的,毕竟不是宗家出身。
一时商议好,周瑜带三百死士和六十艘舟船先走,沿途继续购置粮草和船只。
韩当带着两百名死士和四十艘舟船在孟津等待何方。
庐江周氏,不仅在庐江是第一世家,就是在扬州,也是一州之望族。
所以扬州的很多家族,都和周家有关系或者依附周氏。
吴县的孙氏,自然也是如此。
两家的关系自然不是开始于周瑜和孙策。
而是因为两家素来有关系,所以周瑜和孙策才玩到一块去。
所以呢, 这次由于对付的是乌桓人,所以周氏也就从孙坚那里借调了幽州人韩当。
毕竟这家伙是辽西人,长得人高马大胳膊长,在怎么对付乌桓人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
一时间商议好,周瑜和韩当等人离开之后,周晖这才长出一口气,道:“何老弟,晚上我在听竹轩包了一个大雅间,到时候给你点四个小娘,你可一定要来。”
闻言,何方顿时怔住,道:“这好么?”
周晖一瞪眼,语气中带着一些理所当然,道:“有什么不好的?!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我们着急也没有用。
不如躺下来,还舒服点。”
何方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点头应道:“行,那你先去。
我得去军营再安排些事,晚些找你。”
“好的,兄弟,晚上一定要来啊!”
周晖冲着何方的背影,摆了摆手。
......
别过周晖,何方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有了周家的财力和人力支持,这次事情大有可为。
一千船夫熟悉水道,一千青壮身强力壮。
到了甘陵,守城时搬运粮草、加固城防,都能派上大用场,绝非可有可无的助力。
一路正走,他又想起一事:自己麾下七百多弟兄,可随军的医者是足够了。
但现在多了这么些的友军,此去甘陵,免不了要帮友军医治伤兵。
若医者不够,不仅会误事,还容易伤了友军间的和气。
想到这里,他当即唤来一名随身随从,叮嘱道:“你速回津帮,给李义传我话:尽可能多抽调医者和正在学医术的帮众。
多备金疮药、止血草这些常用草药,三日内务必赶到平乐苑与我汇合。
切记,让他们把医箱、草药都清点妥当,不可遗漏。”
随从拱手应下,拨转马头便往津帮方向疾驰而去。
安排好这事,何方才抖了抖缰绳,马鞭一扬,催着马儿往平乐苑军营赶去。
其实军营的事本可以慢慢安排,后面再整饬也不迟。
可一想到周晖晚上备的场子,他便不敢耽搁。
就像后世在公司上班,公事归公事,私下里的交情也得维系,能潇洒时总不能扫了朋友的兴。
更何况这顿还不用自己掏腰包,没理由迟到。
马蹄踏过街道,夕阳西下,映着他疾驰的身影。
果然不管在哪朝哪代,“不花钱的带小娘的饭局” 总是让人多了几分急切。
第195章 战前动员
平乐苑军营的傍晚,残阳透过木栅门洒在校场上,映得士兵们的玄甲泛着暖光。
何方策马踏入营门,便见五百余名士卒已列成十队,手持环首刀或长矛。
人虽未到齐,却个个身姿挺拔。
“假侯,整队!”
何方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身后的亲兵,声音清亮。
负责操练的假侯何冰连忙跨步上前,高声喝令:“各队整肃!报数!”
“一!二!三!”整齐的报数声响起,最后停在“五百三十七”。
比原本的少了近二百人,想来是放假归家的士卒还没收到召集令,或者是收到了还没有赶到。
毕竟何方是一早放的假,然后下午的时候又开始着急。
朝令夕改都没他快。
这些事情何方心知肚明,自然没有计较。
而且他心中有事,也不愿意耽搁。
当即走到士卒阵中间,高声道:“方才从大将军府传来令。
冀州有大量乌桓贼寇叛军,甘陵国更是围困,危在旦夕!
三日后,我等将作为先锋,驰援甘陵。
兄弟们,建功立业,发财升官的机会来了!”
话音刚落,校场瞬间沸腾起来。
“战战战!”
士兵们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倒个个眼中冒光,大吼之后,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这些人皆是何方从津帮和乡勇中精挑细选的,要么是渴望摆脱平庸,要么是想靠军功改变命运,要么是胆大妄为就想杀人。
这些人早盼着有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
“都静一静!”
何方抬手压了压,校场瞬间恢复安静,“我知道你们想立功,但丑话说在前面:此战凶险,乌桓骑兵骁勇,若敢逃兵、不听号令,当场处死,绝不姑息!”
台下鸦雀无声,士兵们皆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何方见状,语气放缓,又道:“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打,好处也少不了!
此战归来,只要不是逃兵,人均赏钱三千!
若有斩获,按照朝廷军功爵位,另行封赏。
我可以保证,作为大将军府的部曲,每一个人的赏赐,都会百分百发到你的手中,绝无贪墨。
若有人的少了,我给你找回来,找不回来,我自己补上!”
“万胜,万胜,万胜!”
闻声,士卒士气再升。
“若阵亡呢?”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士兵高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不是津帮的人,而是何方的乡人,叫何鸿。
闻言,何玄看了他一眼。
当初就是何鸿附和九叔,被何冰撤职,他才当上了队率。
如此一来,导致他和何鸿之间,颇多龃龉。
而如今,他虽然不是假侯,但实际上却是假侯。
而何鸿现在,不过只是一名伍长。
“阵亡者,抚恤金参照上次讨山贼的标准,三万!”
何方大声地说道,“不仅如此,你们立下的军功赏赐,我同样一分不贪,全部分给你们的家人。
让你们的妻儿老小,都能靠着军功过好日子!”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许褚从队列中走出,虎背熊腰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抱拳高声道:“军侯放心!某定带着弟兄们奋勇杀贼,绝不丢咱们曲的脸!”
凌操更是开心的手舞足蹈:“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太史慈也上前一步,朗声道:“某最擅长骑行识路,愿为斥候,探清乌桓兵势,助军侯破敌!”
看着众人士气高涨,何方点点头,又宣布道:“现在,每人先领一千钱、一匹布,作为安家费!
领完后,你们可以回家安顿家人、休整两日,两日后卯时,务必回营集合。
记住,两日后谁要是迟到,军法处置!”
“谢军侯!”
士兵们顿时欢呼不已。
何方又吩咐何玄和何冰:“那些没来的,等到了,也发下去。”
“遵令!”
何玄何冰得令。
这些钱,自然是何方自己私人出的,他早在军营军需这边备下百万钱和数千匹布,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场面。
毕竟现在发东西,可没有后世简单。
后世一个微信红包,都能让大群沸腾起来。
“兄弟们,去领钱吧!”
何方心中有事,也就没有磨蹭,当即挥手催促。
闻言,众士卒兴奋不已,簇拥着跟何玄和何冰往军需处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千钱和一匹布,在雒阳足够一家老小过一两个月,对他们来说已是重赏。
更何况还有后续的军功奖赏,人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领到钱,都会回家上缴......可能有些人还没有成家。
何方看着士兵们的背影,嘴角也露出笑意。
历来打仗,只要赏罚分明、钱给到位,士卒的斗志自然不用愁。
后世项目抢完工,抢竣备,同样如此。
记得他后世接手一个项目,说是竣备后有奖金三十万,当时那个激动的劲,每天下班后都拉着各个施工单位负责人开会,以解决现场当日发生的问题,落实昨日的计划,并提前安排明天的工作。
真的是打了鸡血。
不过,项目真的竣备了,到手五千,才知道区域职能要分钱,分公司要分钱,项目也要分钱,真到了手也就五千块。
下一个项目再抢竣备,他就再也没有了那般的激情。
而前些时日剿灭山贼的战役,他可是分毫不差的把赏赐发到每个士卒手中。
想来这次大战,他们一定会依旧激情满满。
就是因为他发的钱足够多,结果导致津口本就比较兴盛的“肉身服务”更加如火如荼。
自从津口兴盛,帮众收入提高,各种娱乐行业,包括这类便如野草般冒了出来,根本挡都挡不住。
何方还私底下和副帮主张磊,以及负责这块的食堂堂主李钿,仔细安排过。
人的本质上,还是动物,激素的分泌,导致有这方面的需求。
堵不如疏。
疏,就要把这些东西规范起来。
如规定从业者每旬要接受医者检查,每次服务前必须沐浴,既保了卫生,也避免疫病传播。
同时也保护这些人,不被嫖客欺负等等。
至于收些服务费和保护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利益,有了利益才能长久,这个规矩不能破。
如此一来,实际上发给士卒们的赏钱,又通过流通,又有不少,又返回到津帮之中......也算是经济闭环了。
不用想,这些大兵今日领了赏钱,马上就有不少要消费掉。
想到这里,何方暗自点头,李钿的智力虽然不算很高,但做事认真,执行到位,这些琐事倒是打理的妥妥当当。
实际上,很多岗位的事情,并不需要多高的智力和应变能力,能把上级安排的事情落实到位即已足够。
毕竟,公司里需要最多的还是螺丝钉......
看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何方便要离开。
“何军侯!”
就在这时,太史慈忽然开口道,“冀州的地理,某还算熟识,有几个不太成熟谋划,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方一脸正色的点点头:“自然该说。
不过呢,既然不太成熟,你就和许褚他们讨论讨论,争取完善了,成熟了,再和我说。”
闻言,太史慈顿时愣住:某是谦虚的,你没听出来么?
第196章 穿越之我在汉末玩商务场
夕阳已经落下,平乐苑军营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马蹄踏过雒阳外城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 “嗒嗒” 声。
何方勒着缰绳,晚风拂过脸颊。
方才还是和太史慈聊了几句。
毕竟是刚刚收拢的大将,亲密度不是太高,而且历史上的太史慈本身并不是那么忠诚的人。
或者说,不是认死理的人。
当然,看三国演义的可能有话说......但麻烦你看完三国志和后汉书再说。
不过,何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太史慈聒噪......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带太史慈一起去呢?
于是,他带着太史慈、许褚一起赶往听竹轩。
至于军营的安定,就交给许定、高超等人了,不过何方还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勉励了几句。
此刻竟被一股莫名的轻快取代,还旁边的灯笼都好看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日子:朋友约着吃大餐,他以 “减肥” 推托;
约着喝夜酒,又说 “戒了养生”;
连去 KtV 唱歌,都摇头叹 “年纪大了没兴致”。
可只要对方补一句 “有几个小妹......”,那肯定立马出发。
如今到了东汉,刀光剑影的乱世里,这份 “人味儿” 倒半点没改。
明知三日后便要奔赴冀州,面对五万乌桓铁骑,生死未卜。
可周晖一句 “听竹轩备了好乐子......”,他还是忍不住催快了马蹄。
西市的商贩大多已收摊,青石板路上只剩零星的夜归人,唯有听竹轩外还亮着成片的羊角灯笼。
朱红的门楼上,“听竹轩” 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听竹轩门前的拴马区已改得规整。
青石铺地,每隔两步便立着一根雕花木柱,柱上挂着编号木牌。
何方刚翻身下马,几名身着青布短褐、腰系布带的仆役便快步上前。
一人稳稳接过马缰,另一人捧着个竹编簿册,躬身问道:“敢问贵人姓名?
需登记编号,方便稍后取马。
若有贵重物品,也可交由内院保管。”
“何军侯的马,”
随行的亲卫立马上前一步,手按腰间环首刀,语气沉稳,“我在此等候照看,你们在前面带路就行。”
仆役见亲卫衣着干练、眼神锐利,不敢多言,连忙点头应下,于是带着三名亲卫,牵着七匹马从旁边绕向后院。
何方不再留意拴马的琐事,带着太史慈、许褚和祝公道四人往里走。
青石小径两侧铺着新鲜的兰草,花瓣上还沾着夜露。
间或点缀着几株盛放的月季,红的、粉的,衬着两旁的青竹,格外雅致。
红灯笼悬在竹枝间,暖黄的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晚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混着隐约的丝竹声,倒比寻常乐坊多了几分清幽。
其实,拍鬼片倒也不错......
何方胡思乱想着,刚过月洞门,便见一个身着湖蓝色锦缎长衫的男子快步迎来。
正是何林,如今的他,脸上带着油滑的笑容,哪里还有以前的狠厉。
“军侯大驾光临!周大公子已在三楼‘云龙阁’候着。
还特意让厨房留了您爱吃的酱卤牛腱子,小的这就引你上去。”
“表兄何必如此......”
何方拍了拍何林的肩膀,客气的说道。
何林心中一震,整个人差点呆住,何军侯认他这个妾老表啊!
登时,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他眼见对方脚步不停,忽地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回廊两侧的绢灯上绘着竹石图,每隔一段便有个小方桌,摆着青瓷茶具。
这边是等待区,如果有排队的,或者是等人的,便在此处小憩。
还有婢女伺候喝茶......
几个身着浅绿曲裾的侍女正轻手轻脚地擦拭桌面,见了何方,皆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声音清甜:“见过贵客。”
好吧,就差“三楼贵宾四位了”......
刚走到二楼转角,便听见右侧雅间外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穿素色襜褕、头戴小冠的文士,正指着何方的背影,凑到身旁穿锦缎长袍的商人耳边:“那是谁啊?
瞧着衣着气度不凡,竟能让何二掌柜亲自引路。
听竹轩如今可是雒阳顶流的地儿,寻常士族都未必能让二掌柜这般伺候。”
商人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闻言嗤笑一声,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你这酸儒,怕不是天天闷在书斋里,连外头的事都不知道?
这是何军侯啊!
听说今天在大将军府,当着盖校尉、刘宗正的面,引着孟氏易怒喷天下清流的领袖!
如今还要领着手下,去冀州打乌桓呢。
人家可是名满司州,说句‘海内无人不识’都不过分!”
文士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拔高了点声音:“这么大名声?
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不算‘海内之人’了?”
“你算哪门子‘海内有头脸的人’?”
商人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人家说的是朝堂、军营里的人物,你一个连孝廉都没中过的酸儒,凑什么热闹?”
“你敢瞧不起我!”
文士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推商人,“我虽没被举孝廉,可也通《诗经》《尚书》。
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倒敢取笑我?岂不是找死。”
那商人嘿嘿一笑,道:“我虽然只是一名商人,却是可以坐在二楼的商人,你敢小瞧我?!”
“谁怕谁!?”
两人说着便要动手,旁边伺候的仆役连忙上前拉开,也早有维持秩序的人前来......
不谈二人如何交涉,前几句话倒是传到何方耳中。
他不由得心中嘀咕,出内阁的时候,大将军还叮嘱今日辩论只是论事,勿得外传。
这才半天的光景,他的光辉事迹就传的商人都知道了......
刚踏上三楼回廊,云龙阁的门已打开,竹编门帘也被侍女掀开。
周晖已笑着迎了出来,锦缎长袍衬得他面色红润,身后跟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
头戴进贤冠,身着蜀锦袍子,腰间系银印青绶,正是长水校尉袁术。
袁术脸上堆着少见的热切,见了何方,快步上前拱手:“何军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何方心中微怔。
他与袁术有过几面之缘,却没有交集,怎会在此处?
但转念一想,周晖与袁氏素有往来,今天这个场子大家相互引荐一下,倒是也正常。
心中思忖,他脸上早绽开亲切笑容,快步上前回礼:“袁长水在此,某一个小军侯,哪里敢说大名。失礼,失礼了!”
“哎,何军侯这话见外了!”
袁术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颇足,语气里满是畅快,“我听说今日在大将军府,你当着好多名士大臣,把本初那副‘舍我其谁’的模样怼回去,哈哈哈,这事早传遍雒阳了!
天下英雄,论敢说敢做,我看就属何军侯你!”
周晖在旁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嘛!
我也是刚跟公路兄说起这事,他立马就说要过来见见你。
快,咱们进阁里坐,酒菜都快凉了。”
“酒菜凉了没关系!”
袁术摆摆手,“小娘的胸膛是温暖的就行!”
“哈哈哈哈!”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云龙阁。
何方刚一进门,便觉眼前一亮。
这雅间比楼下雅座大了数倍,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楠木案,案上摆满了珍馐:烤得金黄的鹿肉、清蒸的鲈鱼、酱色的熊掌,还有几碟精致的蜜饯果子,旁边温着两坛南阳酒,酒香四溢。
二十余名侍女身着浅红曲裾,或持琵琶、或捧茶盏。
见众人进来,皆屈膝行礼,莺声燕语道:“见过诸位公子。”
袁术率先走到主位旁坐下,招手道:“何军侯,你坐我旁边!
今日咱不谈军务,就为你这‘敢怼本初’的壮举,喝几杯!”
何方谢过,在袁术右侧坐下,周晖则坐在左侧。
刚坐稳,侍女便为三人斟上酒,袁术端起酒爵,对着何方举了举:“我敬你一爵!
本初总觉得自己是士族领袖,谁都瞧不上,今日被你用孟氏易理怼得哑口无言,真是大快人心!
往后雒阳谁不知道,咱司州出了个敢说真话的何军侯!”
何方端着酒爵,心中暗自无语。
原来袁术这般热切,亲密度居高不下,竟是因为他驳斥了袁绍!
袁氏兄弟的矛盾,倒成了他的 “意外收获”。
不过想想也是,何颙因为和袁绍关系好,经常找他玩,不找袁术玩。
袁术就气的屡次三番要杀掉何颙。
何方笑着饮尽酒液,刚要开口,忽地想起太史慈、许褚和祝公道三人还在门口杵着。
便对周晖和袁术拱手道:“周兄、袁长水,我麾下还有几位兄弟。
今日随我一同来的,不知可否也为他们安排几个坐席?
也好让他们沾沾两位的光。”
什么客不带客......事情总有各种说法,主要看你地位和客的价值。
周晖闻言,立马笑道:“这还用说。
何军侯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
袁术也点头附和:“理当如此!
能跟着何军侯的,定是勇武之士,让他们也上来热闹热闹。”
“仲康,子义,公道。”
何方起身,把太史慈、许褚和祝公道喊进来。
两人明显一愣:某等也能入席。
不过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后,也就恢复了淡然。
许褚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有些忐忑。
至于祝公道,则是早就进来,一直跟在何方身后......
此刻闻言,说道:“主人,我就在你身后呢!”
何方:“......”
他说过祝公道几次了,你丫的走路就不能带点声音么,像个影子似得。
何方请下属入席的举动,落在袁术眼里,让他眉头微蹙。
在他看来,权贵宴饮,下属本就该在旁侍立,这般 “平起平坐”,未免失了身份。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已瓮声瓮气地喊了句:“侠气!
何军侯这般待下属,是真的任侠!”
这汉子是袁术的亲卫统领苌奴,素来直来直去,最敬重讲义气的人。
他这话一出,袁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斜睨了苌奴一眼,总感觉对方是在点他......但又没有证据。
一旁的周晖脸色却微微变化,实际上,他也是不怎么计较礼节的人。
可不管怎么计较,却也没有想过,让宾客同席。
如此一来,好像不那么任侠了。
于是就要说话。
袁术瞧着周晖的神色,率先对身后喊道:“苌奴、纪灵,你们俩也过来坐!
陪何军侯的兄弟多喝几杯,别丢了某等长水营的脸面!”
苌奴和另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顿时大喜,纪灵搓着手应道:“好嘞!
早就想跟何军侯的弟兄们讨教讨教了!”
两人大步走到下席,挨着祝公道坐下,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位兄弟,待会儿可得多喝几杯!”
周晖见状,也挥了挥手,让自己身后两个宾客入席。
一时间,席位又多了四人,原本就不够分的侍女更显局促。
袁术、周晖、何方三人是一人四个侍女伺候,祝公道等人虽没这待遇,可按周晖的牌面,至少也得一人两个。
眼下二十几个侍女根本周转不开,只能让她们再来一批。
袁术还眨眼给何方等人介绍:“以前婢女,都是直接上来几个,现在听竹轩可不是,而是一下上来几十个,让你挑。
挑好的留下来,没有相中的换一批,就像,就像国家选采女一般,特别的有意思!
听竹轩的坊主,真的是个妙人啊!”
何方神色古怪,他都可以写小说了,名字就叫穿越之我在汉末玩商务场。
“诸位,小娘一会就到,某等先幸酒!”
袁术介绍外,举起酒爵,众人轰然应好。
一时雅间内觥筹交错,袁术一口酒下肚,又开始数落袁绍:“本初那人,最是虚伪!
别看平日里对士人不管高低都客客气气,背地里实际上最重等级。
哪像某等,真的任侠而为,有话直说,从不玩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何方笑着应和,眼角却瞥见下席起了动静。
原来祝公道虽然入席,却不喝酒。
纪灵顿时心中不爽,端着酒爵,非要祝公道喝酒。
祝公道沉声道:“某是主人死卫,时刻守护主人安全,不便饮。”
“什么不便饮!”
纪灵嗓门一高,酒液都洒了出来,“今日又不是在军营,何军侯都在喝,长水校尉和周令君都在,有什么危险!”
祝公道脸色不变,手却没松,依旧坚持:“末将自有准则,不可破。”
纪灵顿时恼了,撸起袖子就要发作。
袁术见状,重重咳嗽一声,喝道:“纪灵!休得无礼!都是自家兄弟,喝不喝酒随人家,哪能强逼?”
纪灵脖子一梗,却不敢违逆袁术,只能低头坐下。
可看向祝公道的眼神依旧凶狠,满是不服气。
何方见状,笑着打圆场:“纪将军莫怪,我这兄弟就是认死理,凡事都讲个准则。
不如这样,纪灵,你俩角个力。
若是你能赢,公道便陪你喝三杯。
若是赢不了,那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如何?”
纪灵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真的?!何军侯这脾性,某喜欢!”
他本就以力气大闻名长水营,压根不信自己会输。
袁术笑着骂道:“你这夯货,就知道动蛮力!”
嘴上虽骂,却对何方拱手道,“何军侯莫怪,这小子就是松散惯了,欠收拾。
让公道兄弟教训教训他也好,省得他日后在外头惹事。”
“哪里的话!” 何方哈哈大笑,“我就喜欢纪将军这般直性子,有话直说。
不藏着掖着,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强多了!”
袁术听得这话,更是高兴,端起酒樽与何方碰了一下:“还是何军侯懂我!
不像本初,满肚子弯弯绕绕,装满坏水!”
何方:“......”
三句话不离骂本初,袁绍有你这个弟弟,也是心累。
“小娘们到!”
第197章 许褚纪灵争姑娘
纪灵刚撸起袖子,攥着拳头要跟祝公道较较劲。
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侍女清脆的嗓音:“小娘们到啦——”
话音未落,云龙阁的竹帘便被轻轻掀开。
三十八名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身着罗衣轻纱。
浅粉、水绿、月白的裙摆扫过地毯,似一阵花雨飘落。
有的梳着垂鬟分肖髻,插着珠花;
有的挽着双环髻,鬓边别着绒花;
肌肤或莹白如玉,或透着健康的粉晕,身姿或纤细窈窕,或丰腴婀娜,当真应了 “燕瘦环肥” 四字,缤纷多彩。
何方抬眼扫过,目光在众女身上轻轻一掠。
按系统的评分,这些女子的魅力值大多在 80 到 88 之间。
虽算不得顶尖,却也个个周正,可见听竹轩选人的眼光确实不俗。
也有可能是,是前面几波被士族权贵挑过了。
剩下的才送到这儿,不过对纪灵、许褚这群武夫来说,已是难得的艳色。
果不其然,纪灵、苌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搓着手直盯着小娘们,连方才要角力的事都忘了。
周晖的两个亲随虽强装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抠着席垫,目光早黏在小娘们身上。
毕竟以前是只能看不能玩,心里没有预期,所以控制的很好。
但是今天,那可是真能挑的......
“诸位兄弟,每人挑两个,别客气!”
周晖端着酒爵,笑着挥手,语气里带着东道主的大方。
按他的排场,本想给每人配四个。
可毕竟有袁术、何方在,讲究个 “对等”,便按 “两人” 的礼数来,既不失体面,又显热闹。
“好嘞!”
纪灵第一个应声,声音都带着颤。
刚要跨步上前,却见许褚已迈着大步冲了过去。
大手一伸,便拉住两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憨笑道:“某就喜欢高个子的,看着得劲!”
纪灵气得跳脚:“大个子你抢啥。这个某先瞅中的!”
说着正要上前分说,眼角的余光却发现苌奴也要上来挑。
当即先伸手拽过一个穿绿裙的女子,又指着另一个梳双环髻的,“这个也归某!”
刚挑完两个,就见苌奴也走到了跟前。
他没有纪灵那么挑,选了两个肌肤莹白的,乐得合不拢嘴。
周晖的亲随见状,也不再矜持。
各自挑了心仪的女子,拉着坐在身边,手便不老实起来。
唯独祝公道、太史慈还坐着没动。
太史慈刚跟何方不久,且没心中有大志向,所以不愿被人看轻了。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和许褚、纪灵这些家伙,不是一类人。
更何况,眼前的袁术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如今身着比两千石的高官。
在后世类似卫戍司令部的一个实权师长。
另外的一人周公子,虽然没个正行,但人是扬州第一世家周氏宗子,身上的职位也是雒阳令。
在后世类似华盛顿市长。
他一个边疆豪强,还是送了不少礼的情况下,才换来一个奏曹史。
类似后世青岛市处级干部,没实权的那种......
当然何方的底蕴虽然没有袁术和周晖深,但其是当红炸子鸡!
当朝大将军的从子。
大将军,东汉的大将军原位在三公下。
到汉和帝时窦宪出任大将军,由于权势太大,朝廷震动,联合奏请以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
自此,大将军在三公之上。
可以说,何进如今的权势,就是天子之下第一人。
就连四世三公的士族袁氏,都必须要和何进联盟。
这是一个人和一个百年大家族的联盟,由此可见份量之重。
所以,太史慈不愿在贵人面前太过急切失了礼数。
祝公道则是满心思盯着何方,作为亲卫,他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女子身上。
何方见了,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子义,公道,都愣着干啥。
马上要上战场拼命了,现在不松快松快,难道等下了九幽再找女鬼?!
这都不敢冲,还是我何方的兵么!
尽管挑,要是不满意,让听竹轩再换一批。
今晚所有的花费,由周公子买单!”
这话一说,众人哄堂大笑,纪灵更是后悔不迭,还能换一批啊,某刚才急甚!
不过,太史慈和祝公道显然没有换的打算。
当下的小娘,已经达到了他们心理之上。
何方这话一出,太史慈不再犹豫,起身选了两个气质温婉的女子,低声道:“有劳姑娘们伺候。”
祝公道也起身,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随意指了两个安静站在角落的女子,拉着她们在自己身侧坐下,其手虽搭在女子腰间,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何方。
连女子递过来的水盏,都要先看一眼才接。
“这才对嘛!”
何方笑着坐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也觉得畅快。
他觉的古人毕竟也是人,所以很多喜好,都会根据自己在前世职场的经验。
至于历史记载,史书上很多东西都不会记载的很详细。
当兵为将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心理加身体双重压力下,一旦军纪松弛,就很容易发生奸淫掳掠的事情。
至于放纵会影响战力的说法,这个主要是取决于度。
适当的放松,不但不会影响发挥,反而心中充满干劲。
后世nba也好,足球也好,哪个球星没有绯闻趣事。
只要不太放纵,对他们就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何方觉得,太史慈登时适当放松下,就没有什么。
就是他,后世去商务场,也没有影响工作。
反而愈发有干劲......
这边喝了两轮,纪灵瞅着许褚身边的一个小娘,心里愈发不爽。
于是又开始起哄,指着许褚道:“大个子,刚才你抢我小娘,敢不敢和某比一场。”
许褚见何方点头,当即撸起袖子:“比就比!某还怕你不成!”
说着便起身,两人在雅间中央站定,摆出角力的架势。
两人肌肉绷得像铁块一般,引得周围的小娘们低呼出声。
袁术端着酒爵,无奈地骂道:“俩个夯货,小娘都搂在怀里了,还要打架!
没半点出息!”
嘴上虽骂,眼睛却盯着两人,显然也想看个热闹。
何方见状,笑着对袁术、周晖拱手:“袁校尉、周兄,津口本就有‘武角大会’,不过今日倒是在西市提前开赛了。
说不得,要给个彩头,不然两人不出力!”
说着自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道:“这把短剑,是大将军赏我的,今日你二人谁若赢了,便拿去。
“好,好好!”
周晖轰然叫好,拍着案几道,“长水兄,你的呢?”
“哈哈哈哈!”
袁术自怀里取下佩剑,“我这把剑,虽然不是大将军赐的,却是首阳精铁百炼而成,端的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便是比那干将莫邪,却也不差。”
“好!”
如此一来,气氛愈发热切。
太史慈放下酒爵,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
苌奴更是凑到跟前,大声喊着 “纪灵加油,赢了匕首或者宝剑卖给我,给你一万钱!”
“一万钱?!这可是大将军的匕首,你好意思说。”
“哈哈哈哈!”
“加油”一词,自然是何方发明的。
孟光还曾问过何方典故,何方张口就来“《世本?作篇》”。
孟光顿时肃然起敬,但锲而不舍的精神,还是督促他去找原本。
可最后根本没找到,他见何方一本正经,又不敢怀疑,于是又去找老对头来敏。
来敏一听就来了兴致,把太学的藏经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去找何方请教。
何方一听,顿时无语至极,我都说这么冷僻的书了,你们不但不信,还去考究?!
真是闲的蛋疼。
但这个时候,也不好说自己胡诌了,于是继续扯:“黄帝赐膏于伶伦,命‘添油续业’,礼乐乃成。
至春秋时,孔子删《书》,偶见其说,遂谓弟子:黄帝之‘加油’,非仅添膏而已,乃劝人勉力不怠也。
后世托名《黄帝内传》者更附会细节:“帝见伶伦制律倦怠,亲执膏瓶添于灯中,曰‘加油以进之’,伶伦遂精神复振。。
实则黄帝时期膏油珍贵,天子亲添膏油固非史实,然 加油 一词自此有 助其精进、勉其不懈之意。”
两人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然后回去又去找书了......现在还没找到。
但加油一词,却随着武角大会和津帮,成为助威的词汇。
纪灵大喝一声,伸手便扣向许褚的胳膊。
许褚也不躲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较力,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雅间内的丝竹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中央,连小娘们都忘了伺候,只睁大眼睛看着这场壮汉角力。
“嘿哈!”
许褚陡然一个发力,先是向后猛地一扯。
纪灵也嘿哈一声稳住下盘,僵持起来。
其力量,与许褚居然不相上下!
第198章 我喜欢寡妇
雅间中央,许褚与纪灵双臂相扣,肌肉绷得青筋凸起。
脚下羊毛地毯都被踩出深深的印痕。
周围众人皆屏息凝神,连侍女们都忘了动作,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不少人情不自禁的攥紧裙衣。
周晖身子前倾,手不自觉地抓着着案角。
太史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几分凝重......
祝公道虽仍搂着小娘,但目光却总若有若无的看着何方,和周边......他也不怕何方心里发毛......
唯有何方端坐在软榻上,双手架在两名小娘的肩膀上玩球。
面容晏然,仿佛这场激烈角力与他无关。
陡然间,许褚手臂猛地一沉,改拉为推。
浑厚的力道如潮水般涌向纪灵,周围烛火跳跃。
“嘿!”
纪灵早有防备,喉间爆出一声低喝,双腿如钉入地面般扎稳马步,腰腹发力,弓着身子硬生生扛住这一击。
是个对手,某等旗鼓相当。
可还没等他递过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许褚手腕突然一翻,猛地再次回拉。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猛,纪灵只觉手臂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拉力,脚下一个趔趄,“咚”的一声扑倒在地。
“某赢了!”
许褚松开手,貌似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没等纪灵翻身,便转身对着袁术和何方拱手,声音洪亮:“小人谢袁长水、何军侯赏赐!”
纪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虽面带不甘,却也没耍赖,只是哼了一声:“算你力气大。
下次某等战场上比,看谁杀的乌桓贼多!”
“哈哈哈哈,好一个壮士!”
袁术看得兴起,将佩剑掷向许褚,青铜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柄‘首阳剑’,某佩了三年,今日赏你!
日后在冀州杀贼,也好有件称手的兵器。”
许褚伸手稳稳接住,剑鞘入手沉实,还带着几分余温。
“拿好了!”
这时何方也把匕首扔了过去。
许褚也接在手中,有点犹豫道:“军侯,某……某有兵器了,这匕首是大将军赐你的......”
“让你收你就收!”
何方眼睛一瞪,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上者赏赐,岂有推却的道理?
日后在甘陵城,这匕首或许能救你一命!”
许褚见他动了真容,连忙又憨厚地笑了起来。
将匕首装好,又把首阳剑抱在怀里,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这时苌奴喝道:“许兄,某出五万钱,横竖卖某一件好不!”
“想都别想!”
许褚抱的更紧了,“长水的宝剑,大将军的匕首,这可都是传家的宝贝,岂敢买卖,亵渎了上者。”
“哈哈哈哈,通透!”周晖哈哈大笑,拍起手来。
许褚这汉子看着憨厚,心底精明的很呢。
“叮!
许褚获袁术赏赐“首阳剑”(武力+ 3),当前武力值提升至99!
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何方挑了挑眉,下意识问道:“我那匕首呢?怎么没提示?”
系统反怼:宿主那柄就是雒阳铁匠铺批量打的普通匕首,连“良品”都算不上,也好意思要加武力?
何方嘴角抽了抽,暗想这系统貌似也不是太合理。
不过他拿普通匕首出来,本就是诓骗宝贝的......
以后得找人把剑鞘做好看点,再镶七块宝石,然后忽悠人说是七星宝刀......
“纪灵也不差!”
何方转头看向还在赌气的纪灵,笑着点评道,“天生神力,在长水营中也是少有的猛将。
只是身形雄壮了些,应对变招时少了几分敏捷。
若是日后多练练闪避,寻常武将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来,幸酒!”
纪灵本还憋着气,听何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缓和不少:“何军侯说得是!
下次某一定多练!
等从冀州回来,某再跟许褚比一场,定能赢他宝剑!”
“那你得准备好另外一把宝剑!”
许褚嘿嘿笑道......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酒宴气氛愈发浓厚。
大约半个时辰后,来莺儿出场,底座和雅座之中尖叫连连。
袁术和周晖也高兴的凑到桌边,催促着赶紧送红梢来。
人嘛,就算身居高位也是一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于是何方说要更衣,就离了座。
袁术和周晖眼中都是来莺儿,随意应和了两声。
祝公道倒是第一时间跟上来。
何方有点无语,道:“我出去你一趟,你且在这玩。”
“何君你去哪里?”
“找个小娘。”
“这里不都是?”
“我喜欢寡妇。”
“啊?”
“啊什么,你啊是男人啊!
接着玩,放开点,开房找何林。”
何方没好气的把祝公道轰了回去。
“开房?!什么意思。”
祝公道还在发懵,何方已经大步离去。
不过刚拐过回廊转角,便来到另一处雅间。
守在门口的侍女已笑着躬身:“何军侯,我家主人已等候君许久了。”
推门而入,只见雅间内陈设比云龙阁更显精致。
地面铺着织花地毯,墙壁挂着素色绢画。
角落里燃着一盏银制熏炉,袅袅青烟中,来妮正半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榻边,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
“好弟弟,终于想起姊姊了。”
来妮见他进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前些时日给姊姊写信,倒是比往日会说些肉麻话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忽然愣住,随即揉了揉眼睛,语气满是惊讶:“你……你还是何方?!”
何方笑着走上前,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同时故意挺了挺脊背,以勾勒出更分明的肌肉线条。
经过这段时日的训练与武力提升,他的肩背宽了不少。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坚韧流畅,古铜色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少了几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武将的硬朗。
“姊姊这话说的。”何方目光侵略的看过去,“才几日未见,就不认得弟弟了?
难不成是听竹轩的贵客太多,把姊姊的眼都看花了?”
来妮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炽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上的流苏。
上次见何方时,虽也精神,但只能说是眼睛很亮,卖相一般。
虽然对方展现出相当的价值,但她依旧觉得有些鸡肋。
所以按照她的脾性,也就是可上可不上。
但也要钓着对方......毕竟有价值。
如今肤色黝黑了些,却更显英挺。
眉眼间的锐气与身上的硬朗线条,竟让她觉得越看越顺眼。
那股子不同于雒阳士族的“野气”,倒有点像西域商队里见过的勇武骑士,带着点别样的异域风情。
又像是寒族士子,真的下地干活和打熬筋骨的那种......
她本是想着,何方此次来,正好拿捏一下他。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那点“拿捏”的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心底只剩一股难以按捺的急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看傻了?”
何方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又见系统提醒亲密度一点点的不断上升......当即冲着来妮的红唇,直接亲了过去。
同时两只大手,一前一后,按在了两处凸起,揉进怀中......
这种强大的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而来,
来妮如同触电一般,全身肌肉紧绷。
下一刻,又如同死去一般,软的没有骨头。
不过,此刻何方已经将她包裹住。
再下一刻,来妮的两只藕臂环上了何方的脖子,两人疯狂的湿吻......
然后疯狂的撕扯衣物。
这疯狂的样子,侍女都吓了一跳,连忙把门关紧,又插上门闩。
“噗哧。”
第199章 在听竹轩过夜
大堂内丝竹轻扬,来莺儿身着水袖舞裙。
随琴声翩跹,翠袖翻飞间,引得座上宾客不时颔首。
二楼雅座中,吴懿正宴请九卿之一太常刘焉的长子刘范。
两人目光暂离舞姬,话题却绕不开时下乱象。
“伯玉,你看如今朝纲,宦官乱政,大将军与车骑将军各执一词。”
吴懿端着酒爵,语气沉郁,“幽州叛乱未平,贼兵已犯冀州,朝堂却还在争论不休,连军饷俸禄都未曾凑齐。
这般乱象,王室衰微之态,实在可叹。”
刘范摩挲着手中玉韘,轻叹道:“谁说不是?
幽州冀州百姓身处水火,雒阳权贵却依旧饮酒高会。
前日家翁还与我提及,若能求个外派差事,去偏远州郡镇守一方,倒比在雒阳蹚浑水稳妥。
只是……”
“只是郡守职权有限。”
吴懿接过话头,眉头微皱,“上有刺史监督,下有地方豪强掣肘,真去了地方未必安全。
幽州已有数位两千石官员遇害,岂能不谨慎?”
刘范点头欲再言,忽觉额角一凉,抬手摸去,指腹竟沾了水渍。
“嗯?”
他抬眼望向屋顶,又一滴水珠落入酒爵,漾开细微波纹。
吴懿也察觉异样,抬头审视:“这听竹轩也是雒阳有名的乐坊,怎会漏水?未免粗陋了些。”
两人本想忍耐,可水滴渐密,竟溅到案上菜肴。
吴懿脸色一沉,唤来管事:“楼上雅间在做什么?
倒水也不知留意,速让他们停了!”
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快步赶来,抬头看了眼屋顶,忙堆笑作揖:“两位贵人恕罪!
可楼上也是贵客,小的实在不敢去打扰。
不如小的为两位换个雅座?
隔壁‘松风亭’更清净,视野也好。”
“贵客?”
吴懿猛地拍案,声量拔高,“我等出身九卿之家,吴、刘二氏在雒阳也是有头有脸,难道还比不上楼上的‘贵客’?
你去回话,让他们安分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管事吓得脸色发白,却仍苦着脸摆手:“贵人息怒,小的不知楼上具体是哪位,但身份绝不在两位之下。”
见吴懿仍要发作,他连忙补道,“要不这样,松风亭今日酒水菜肴全免,再送两位姑娘伴舞,你看如何?”
吴懿本怒气冲冲,听闻“免单”还加伴舞,脸色稍缓。
他虽出身两千石之家,却也不事挥霍,听竹轩雅座本就不菲,免单确实划算,何况今日还是他请客。
只是面子仍要顾及,便哼道:“你这是何意?本公子岂会缺这点散碎银两?”
刘范看穿好友心思,笑着打圆场:“罢了,听竹轩坊主也是咱们相识,总要给些颜面。
不过是换个座,犯不着与管事置气,咱们继续聊正事便是。”
“也便看在刘兄面子上。”
吴懿借坡下驴,“下次再来若还是这般怠慢,我定要找坊主理论!”
“唯唯唯!”管事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松风亭此刻正有位商人宴请宾客,他正是之前给酸儒讲解何方差点起冲突的人。
从这里可以看出性格还算强横,但此刻听闻是九卿之子,便笑着起身,对友人温和的说道:“走走走,这兴致没了,就喝不得喽。”
友人奇怪道:“孟兄,你当年也是一方大员,何必在意几个竖子。”
老者微微摇头,叹息道:“落魄凤凰不如鸡,何况我本就只是寻常商人,让贤便是。”
说罢带着宾客离去。
不说吴懿和刘范继续讨论出路,这边管事又开始安排人去接水。
有个奴仆诧异道:“哪里来的水,真是奇怪......”
话没说完,脸上早已着了一巴掌。
管事冷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要想,再多说一句,把你埋了!”
那奴仆连忙低头作揖,同时飞快的忙了起来。
但心中好奇却难以抑制......
三楼雅间内,四名婢女正麻利地更换帷帐,铺上厚羔羊毛皮褥子。
屋内略显湿意,原是来妮榻上饮了很多水,身子不适不慎洒了些。
何方披着锦裘,正抱着几近虚脱的来妮,神色间带着关切。
婢女们虽心中震撼,却只能以利落动作掩饰,不敢多瞧。
此时,何方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获南阳来氏(司空来艳从女、听竹坊坊主来妮)倾心,名声+ 10(当前 313)!】
【来妮魅力+ 2,宿主魅力- 1,解锁“水性亲和度”(当前 8,达 60可水下呼吸)!】
【宿主传授来妮知识、助其开拓眼界,来妮智力+ 2,宿主政治+ 2!】
【触发来妮支线任务:亲密度达 100、开发度达 100%,完成可获神秘大礼包x2!】
何方瞥来妮图鉴:磨损值 6,开发度 100%,亲密度提升 22点(当前 82,达“生死之交区”)。
距支线任务仅差亲密度!
来妮轻轻依偎在何方怀中,下颚抵着他的肩,望着他宽阔的后背与棱角分明的侧脸,醉眼迷离,心跳如揣了两只小兔。
她深吸一口气,暗忖:本只想消遣,怎会对这男人如此上心?
分明该远离,却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握住他......
何方转头迎上她的眼眸,俯身靠近。
来妮轻声呢喃:“今日……不走好不好?”
“在听竹轩过夜?”
“嗯。”
......
云龙阁中,周晖见何方更衣许久未归,诧异道:“何老弟怎还没回?”
袁术哈哈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许是寻些乐子去了。周令君,管好自己便是。”
一旁苌奴忽然开口:“方才好像听何军侯提了句‘找故人’,这听竹坊里,有哪位是他故人?”
袁术与周晖对视一眼,皆露震惊——听竹坊确有位“故人”,正是来妮。那可是不少公族权贵垂涎却求而不得的人物,连非宗子权贵求娶都被拒。两人心中暗忖:何军侯这般冒进,怕是要吃亏?转念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罢了,年轻人的事,由他去吧。”周晖摇头失笑,端起酒爵岔开了话题。
......
“咦,何老弟呢?!”
云龙阁中,周晖诧异的问道。
说是更衣,其实就是方便,便是大的,这也半个多时辰了。
闻言,袁术哈哈一笑:“何兄弟正当年轻力壮,自然是寻欢作乐了......周令君,管好自己就成。”
这时,苌奴忽然开口道:“某方才好像听何军侯说去找寡妇了,这听竹坊里,哪里有寡妇。”
“?!”
袁术瞪大双眼。
周晖也是震惊不已。
听竹坊里还真有个寡妇!!
只是......这个寡妇可不是简单货色。
好多公族权贵都对其垂涎三尺。
也有不少权贵非宗子,想婚娶之都被拒......何军侯,怕是被吃了吧。
唉,年轻人啊......
只是为什么我好像有点羡慕呢。
第200章 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窗外红日已爬过高楼,透过纱帘洒在身上,映得帐内暖融融的。
何方睁开眼,侧头看去。
身旁来妮还睡得安稳,长睫轻垂,呼吸匀净。
他忍不住伸手,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来妮似被惊扰,蜷了蜷身子,更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像只慵懒的猫儿。
何方心中被满足填充......这情绪价值。
依稀还记得前世,他早起想搂下老婆,结果直接吃了一巴掌:“滚,不要打扰我睡觉!”
何方又抱了一会,脑子里就想到了唐明皇。
于是轻叹一声:“春宵苦短日高起啊……”
虽不舍这温软怀抱,却也知道军营还有一堆事等着,只得慢慢起身。
再好的女人,也不能影响我职场的晋升!!
“要去冀州了?”
来妮的声音带着刚醒和缺水的沙哑,眼睛还没睁开。
手却下意识攥住他。
“没这么快,两日后才启程。”
何方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柔,“只是,我要回营整兵,安排事宜。”
“保重。”
来妮终于睁开眼,眸中带着几分惺忪的水汽。
“放心,我可舍不得姊姊。”
何方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来妮忽然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唇瓣柔软带着晨起的清甜。
分开时,她才似笑非笑地问:“舍不得又如何?
日后…… 会不会来娶姊姊?”
何方动作一顿,刚要开口,来妮却已松开手,翻身坐起,拢了拢散落的长发:“逗你的,快去吧,你的人该等急了。”
下楼时,听竹轩的雅座里早已坐了人。
许褚、祝公道、太史慈并肩坐着,旁边还陪着听竹轩的二掌柜何林。
见何方进来,三人连忙起身:“军侯!”
“军侯方才与坊主……”
祝公道刚想问,何林已抢先笑道:“诸位放心,军侯与坊主一直在雅间里谈论琴棋书画,雅致得很。”
太史慈闻言,忍不住赞道:“军侯果然与众不同!
某等昨日不过是寻些乐子,军侯却与坊主论及雅事,眼界便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祝公道和许褚都没接话,雅座里顿时有些安静。
太史慈挠了挠头,讪讪补充:“其实…… 谈谈琴棋书画也挺好,修身养性。”
“哈哈哈哈哈!”
何方带头,众人这才笑了起来,气氛稍缓。
祝公道忽然看向许褚,眉头微挑:“仲康,你今日怎这般安静?往日里话虽不多,也不至于这般沉默。”
许褚身子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摆手道:“谁…… 谁有心事!某没有!”
何方看得好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跟我还扭捏什么?”
许褚脸涨得通红,磨蹭了半天才小声道:“军侯,某…… 某想把首阳剑和大将军之匕,还给你。”
何方瞬间明白过来,挑眉打趣:“怎么?看上昨晚那两个小娘了?”
许褚头点得像拨浪鼓,又赶紧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她们…… 她们也是苦命人,若是能收入家中做个妾室,总比在这儿强…… 只是某怕军侯不许。”
“这首阳剑你拿着吧。”
何方摆了摆手,却是把匕首拿回手中。“这大将军送的匕首,确实不太好送人。”
闻言,祝公道眉头一皱,暗想你不是在铁匠铺里花三百四十六钱买的么......
不过他昨天都没有拆穿,今日自然也不会拆穿。
不过何方也皱起眉头,凭借他和来妮的关系,这钱是怎么给?!
他想了想,道:“你且候着,我去和姊姊说。”
“一大早的说什么?”
一个沙哑带着磁性的女声传来,来妮带着几名婢女下楼而来。
身后还跟着昨晚伺候三人的六个小娘。
她们垂着头,走路时身姿有些不自然,想来是还没缓过劲。
毕竟许褚雄壮,祝公道和太史慈也正当年轻,火力旺盛。
太史慈和许褚见了来妮,都有些局促地移开目光,唯有祝公道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坦然。
来妮扫过三人,笑着对何方道:“好弟弟,你上次才收了我两个婢女。
这次我一挥手又是六个,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确实有些受之有愧。” 何方笑道,“姊姊这般大方,倒显得我小气了。”
“有什么愧的?” 来妮眼波流转,话里带了点调笑,“你若是真不好意思,把姊姊那玉如意还我便是。”
何方闻言一怔,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语气诚恳:“实是对不住姊姊!
那玉如意我一直贴身带着,偏前些日子不知怎的丢了,我懊恼了好几天几夜!
倒不是可惜那点钱,主要是辜负了姊姊的心意。”
来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丢了便丢了,只要不是送给不该送的人,便好。”
这话里的试探,何方自然听得出,他觉得有些奇怪,正想细问。
谁知来妮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太史慈三人,语气郑重:“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
这几位婢女,诸位莫要推辞。
我只有一个请求,到了冀州战场,还望诸位多护着些我这个弟弟,莫让他逞强冒进。”
“这!”
太史慈和许褚还在踟蹰,何方已开口骂道:“我姊姊的话,比我的话还重!
让你们收就收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三人这才躬身应下。
祝公道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太史慈表情淡然,唯有许褚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搓着手看向那两个小娘,满眼欢喜。
何方悄悄扫过系统面板。
祝公道亲密度本就满值,看不出变化。
太史慈的亲密度从 36 涨到了 51,显然是真心领了情。
最让他气的是许褚,亲密度从 97 涨到 99,就差 1 点便能解锁 “许褚附身卡”,偏生卡在这儿。
他暗自磨牙:这憨货,就不能再主动点!
何方道:“此去冀州,姊姊还有相熟的人,若能帮忙的话,某等也走上一趟。”
来妮想了想,笑道:“姊姊有什么记挂的人,唯一记挂的便是你。”
何方深吸一口气,他很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来妮拥入怀中。
但,终于还是没敢做这惊骇世俗的事情......
只是,娶来妮为妻,似乎也不是一件很抵触的事情。
而且从政治联姻的角度来看......也不差,对职场的帮助,自然也是很有助益。
想到这里,何方心中暗叹一声:我怎么如此市侩功利,真的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第201章 心疼的无法呼吸
何方等人辞别来妮后,先带着六名婢女往津帮去安置。
此时的津帮已颇具规模。
不仅有专门的总堂与议事厅等,还辟出了一片规整的院落供帮众家眷居住。
许褚等人作为何方的亲信,都有一间“宿舍”。
不是何方不够大方,实在是闾里的建设不能一蹴而就。
若是在其他闾里购买院落,行事则不方便。
眼见许褚等人一人两个婢女,鲍出搓了搓宽大的手指,道:“啥时候也赏某两个?”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何方将婢女们交给张佳安置:“她们初来乍到,你多照拂些,先安排在东院住下,就先住他们三人的房中。
每日的用度按贵客来......”
自从上次流民的事情,何方和她深入聊过几次,又说了些张宁的谗言......
诸如你把她当姊姊,当主人,她却不把你当人,让你投身到雒阳这个火坑中,既出卖色相,又出卖性命之类......
目前,张佳对何方的亲密度跃升到94,用着也就放心多了。
毕竟张佳能力不差,智力都有68了......津帮中的很多事情,还要靠她张罗。
比如给精武堂帮众婚配的事情。
“军侯,这个不好!”
祝公道忽然开口道,“某等都是帮众,若是如此特殊对待,何以服众?
某等的妾室,先安顿在此便可,自有某等的财货供其吃用用度。”
何方一怔,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张佳笑道:“你们都是帮主的亲信,哪里需要分的如此清楚。
妾身看姊妹们或有闲不住的,也可在帮中做些事情。”
祝公道皱眉还想再说,太史慈和许褚却道:“如此甚好,甚好!”
处理完这事,何方便带着许褚、祝公道、太史慈,与鲍出、李义往武角大会的场地走去。
此时的武角场设在津口旁的空地上,擂台上两名壮汉正赤着上身角力,一人挥拳砸向对手肩头,另一人侧身闪避,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引得台下围观人群高声喝彩。
“虽没了前几日的热闹,倒也还算红火。”
鲍出指着台下,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几日来参赛的多是周边郡县的武夫,有几个身手不错的。
比如那个穿褐衣的,已连赢三场,帮里正琢磨着要不要招入麾下。”
何方点点头,目光扫过擂台旁的博彩摊子。
几名帮众正忙着登记赌注,台前围了不少人,有的攥着五铢钱犹豫不决,有的则高声喊着“押褐衣赢”。
何方转头对李义认真道:“还是有点草台班子,我们拿了周令君一千万钱,还是要把武角大会的台子建造好。”
李义拱手称唯。
“武角大会加博彩,这是日进斗金的产业,万不可懈怠。
擂台比赛,分胜负,也可按‘回合制’来办:一场分三回合,每回合一炷香,若未分胜负便按点数判输赢。
点数可看谁占上风、谁招式更稳,这样既公平,也能让博彩更有嚼头。”
李义连忙取出纸笔,蘸了墨便记,一边记一边点头:“军侯说的是,之前总有人嫌判罚不清,按回合和点数来,便能少些争执。
另外,周边的食摊、饮水摊等某也都管了起来,不许哄抬物价,让来观赛的人能舒心,才会常来。”
何方赞许地点头,又提到了一些后世UFc的经验和赛制。
如先听过武角大会选拔选手,后期再搞积分排名战之类......李义听的连连点头。
何方说了一会,忽见远处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走来。
正是昨日在听竹轩松风亭让座的商人。
几名帮众见他面生,正要上前阻拦,何方已笑着迎了上去,拱手道:“原来是孟公,昨日听竹轩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相会。”
商人一愣,他没有想到何方居然认识他。
在看到旁边的李义,他心中恍然,虽然李义是左冯翎,他是右扶风,但都属于关中人,所以对方认识他倒也正常。
毕竟他孟佗当年也是当过凉州刺史的人。
不过出仕多年,他早已恢复当年的圆滑,连忙拱手回礼:“何军侯名满雒阳,竟还记得老夫这凡俗之辈,实在让老夫惭愧。”
“孟公这话就见外了。”
何方哈哈大笑,话锋一转,朗声道,“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
孟公当年一斗蒲桃酒换了个凉州刺史,才是真的名满天下。”
孟佗:“......”
他刚对何方升起来的好感,瞬间下降一半。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老夫刚夸你名满天下,你就算不吹捧老夫,也没必要如此埋汰吧,还写了两句诗......
想来老夫要如同被割席断交的华歆那般名满天下了。
只是,这个名却不是好名。
何方注意到孟佗的神色,顿时知道自己嘴瓢了。
没办法,最近名满天下,昨晚又和来妮睡了一觉,有点飘了。
但他也没解释。
身份地位名声在呢。
这孟佗便是后世三国着名横跳侠孟达的父亲。
当年以别出心裁的送礼手段,获得了中常侍张让的好感,被封为凉州刺史。
因为送给张让的礼物中有一斛蒲桃酒,所以后世名句“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
不过后来孟佗没能做出什么政绩,加上他耍的伎俩可能......如今已成了白身。
这边何方刚回过味,那边孟佗已经完成了自我治愈。
他抚掌笑道:“常听人说何军侯文武双全,出口成章,之前那‘雒阳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被引为绝唱。
却没料到今日亲见,军侯又赠了这般妙句。
若这话传出去,老夫孟伯郎,怕是要借着军侯的文采,名垂青史啦!”
这情商!
何方都钦佩不已。
周围的帮众与围观人群闻声,更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指着孟佗,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原来这就是孟伯郎啊!
听说前些年给中常侍送礼,先递到见监奴手里,才搭上线的!”
也有知晓孟佗底细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可不是嘛,这人脑子活泛,专走偏门,难怪能赚这么多钱。”
不过也有识字的寒门士子,盯着何方,满眼赞叹:“‘将军百战竟不侯’,说的是飞将军李广吧!
何军侯引古喻今,这文采真不是盖的!”
另一人接话笑道:“‘伯郎一斗得凉州’更妙!既点了孟公的名,又暗合他买官的旧事,绝了!”
“呵呵,这是讽刺官场呢吧!
好好干的,没有功劳,钻营送礼的,可以轻易官位亨通。”
何方没心思理会这些议论,伸手拉住孟佗的手腕,引着他往武角场的博彩摊子走,语气诚恳:“孟公是商贾老手,以你的眼光看,我这武角大会配博彩的路子,成效如何?”
他可不是随口一问。
系统图鉴里,孟佗的 “商业鬼才” 称号格外醒目,虽附带 “钻营算计” 的注解,却也实打实是个懂行的。
孟佗伸出另外一只手,捻着颌下的山羊胡,目光扫过擂台上的角力、台下的赌徒,又瞥了眼记账的帮众,沉吟片刻才道:“军侯此举极有章法。
擂台上有热闹可看,台下有赌注可押,再配上周边的食摊、饮水铺,环环相扣。
若是能在雒阳推开,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既如此,”
何方语气郑重,“我这边正缺一个懂商路、能统筹的人才。
孟公可愿屈就,帮我打理这些产业?”
孟佗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军侯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不过老夫手头也有一条路子,若能做成,利益怕是十倍于武角大会。
不知军侯有没有兴趣听听?”
这话落音,一旁的李义眉峰紧皱,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他素来鄙夷孟佗这种靠钻营宦官起家的商人,见何方对其热切,本就不解,此刻更觉得孟佗是在故弄玄虚。
祝公道与太史慈面色如常,只眼神里多了几分淡漠,显然也不喜孟佗身上那股子算计的气息。
最忍不住的是许褚,他见孟佗拒绝何方,还敢反过来 “招揽”,顿时牛眼一瞪,喉间发出一声沉哼:“嗯!”
这一声带着几分悍勇之气,周遭围观的人吓得连忙低头缩肩,连议论声都弱了大半。
连远处搬砖的民夫都停下了手,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然而,孟佗却是见过大风浪的,丝毫没被许褚的威势吓住。
只稳稳地看向何方,脸上还带着从容的笑意,仿佛没听见那声威慑。
何方抬手按住许褚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孟佗,语气平淡:“十倍利益,莫不是走私凉州的战马与蒲桃酒?
这事牵连甚广,可不是轻易能做成的。
孟公若真有此意,等我从冀州平定乌桓回来,你我再找个清净地方,细细商议如何?”
他这话一出,孟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捻着胡须的手也顿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藏在心底的底牌,竟被何方一语道破!
要知道,他前些年倾尽家产,又借花献佛讨好宦官,好不容易谋到凉州刺史的职位,可不是为了那点俸禄。
一方面是为了做官提升地位,但更多的是为了插手西域到雒阳的商路。
战马、蒲桃酒、西域胡女......,哪一样不是暴利?
这事,何方怎么会知道?
孟佗心中瞬间凝重起来,再看眼前的何方,已没了先前的轻视,只剩几分忌惮。
这年轻人不仅能领兵、懂文墨,而且还能看透很多事情,或者有着充足的信息来源。
绝非表面那般青涩简单。
短暂的怔忪后,孟佗迅速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拱手道:“军侯说笑了。
对了,方才听闻军侯要去冀州,莫不是要去平定乌桓叛贼?”
“正是。”
何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乌桓人善骑射,来去如风,此次甘陵之围,怕是一场硬仗啊。”
孟佗闻言,眼神转了转,忽然抽回手,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难得军侯有报效国家、匡扶汉室之心,老夫虽不擅军旅,却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夫愿奉上战马两百匹,再加上上好的良驹五十匹,助军侯破敌!”
这话一出,不仅围观人群哗然,连李义都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何方方才对孟佗热切,哪里是为了拉拢,分明是盯上了对方的战马!
要知道,东汉末年战马金贵,寻常战马一匹值五万钱,两百匹便是一千万钱;良驹更是一匹值二十万钱,五十匹又是一千万钱。
这一开口就是两千万钱的助力,可比周大公子还豪!
许褚也忘了方才的不快,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这商人竟这么大方。
祝公道与太史慈对视一眼,眼中也多了几分讶异。
孟佗此举,怕是被何方的洞察力震慑,想借机示好,也为日后的商路留条后路。
何方心中了然,连忙上前扶起孟佗,语气诚恳:“孟公这般慷慨,何方实在感激!
只是二百五十匹,不太好听,再给五十匹,凑三百匹吧。”
孟佗:“......”
你这是敲竹杠呢?
李义等人也是讶然。
“国家危难当头,理当尽力!”
孟佗咬了咬牙,“老夫府中还有车马两百匹,虽不如战马,却可运送粮草。”
车马大约两万钱一匹,这一下又是四百万。
“孟公这份情,我记下了!”何方弯腰对孟佗行礼,“待平定乌桓归来,定当厚报。只是.......”
孟佗又开始捋起胡子:“只是何事?”
何方道:“只是我非是中常侍的监奴,孟公以后找我办事,我自己能办的办,大将军那里可递不上话。”
孟佗又愣住了。
他真想告诉对方,你以为老夫真的是看好你啊!
你以为老夫真的受到你去打乌桓的事所感动啊。
老夫是在给你一个巨大的人情,要让你帮我投靠大将军,然后再谋取一个两千石的实权官职呢。
可你......一开口就把老夫的路子给堵死了。
老夫的马不送了行不行?
但看着凶神恶煞般的许褚,他也心知不送的下场。
到了这个时候,孟佗只想大吼一声,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事到如今,孟佗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两千多万钱的战马说送就送,而且还没有好处......话到嘴边,化作慷慨激昂的模样:“何军侯说哪里话,老夫看好的是你这个英雄!
能帮军侯破乌桓,老夫区区四百五十匹马,甘愿!”
太史慈听得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愧色。
他先前见孟佗满身钻营气,还暗自鄙夷,此刻见对方为了助军竟这般 “大义”,只觉得是自己以貌取人,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孟佗拱手道:“孟公,某先前多有误解,以为你只重私利,今日才知你心怀家国,是某浅薄了,还望您莫怪!”
祝公道也收起了先前的淡漠,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
他虽话少,却也瞧得出孟佗此刻的 “赤诚”,暗自反省:先前只盯着对方 “给宦官送礼” 的旧事,却是浅薄了......于是道:“孟公,乃是义士!!”
几人这般反应,孟佗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是何方厚颜无耻,自己被逼无奈,反倒落了个 “义士” 的名头,真是哭笑不得。
他强压下心底的肉痛,却是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众人摆了摆手。
何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孟公这份情,我记下了。
待我从冀州归来,定保举令郎一个三署郎。”
“好!好!”
孟佗连忙应下,一时商议好,明日把马送到平乐苑。
看着孟佗远去的背影,太史慈感慨道:“没想到孟公竟是这般义薄云天之人,先前是某错了。”
“人不可貌相。” 祝公道难得多言了一句,“能舍财助军,便是有大格局。”
何方闻言,嘴角勾了勾,没接话。
他自然知道孟佗的 “格局” 是被坑出来的。
可这又如何?只要战马能到,孟佗的真实心思,倒也没那么重要。
他转头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去闾里看看建设的怎么样了,再回军营整兵。”
众人应下,跟着他往闾里走去。
阳光下,武角场的喝彩声依旧,而孟佗 “舍财助军” 的事,已悄然在围观人群中传开。
不少人都在夸赞 “孟伯郎大义”,全然不知这位 “义士” 此刻正躲在客舍里,心疼得直拍大腿。
第202章 邀请麴义
津帮西侧的闾里工地,夯土声、砖石碰撞声此起彼伏。
三千余名工匠与民户各司其职。
工匠们手持墨斗、曲尺,在夯好的地基上标记墙线。
民户则两人一组,肩扛青砖往木制脚手架上递。
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却没人敢懈怠。
吴湖身着短褐,腰系布带,正手持木杖指点:“都他老母的多跑跑多,多转转,不要呆在凉荫地里。
给老子盯好了,谁要是敢偷工减料,老子揭了他的皮!”
一时威风凛凛。
麾下三十多名监工,被训的头也不敢抬,一个个鹌鹑一般。
忽地察觉到有人来,吴湖转身看去,见是何方等人,急忙摆摆手:“先去,先去。”
随后一路疾跑迎上来,拱手行礼:“军侯!”
“吴管事辛苦了。”
何方见物料堆放整齐、众人分工明确,满意点头,“这般进度,不出两月,这闾里便能住人了。”
“托军侯的福,工匠们都是老手,民户也肯出力。
只是有些大府邸的园林可能要等段时间。”
吴湖哪里还有刚才威风八面的样子,弯腰笑着回话,“昨日吴郎也来转了转,问闾里的情况。”
“有劳。”何方拍了拍他的肩,“代我向子远(吴懿字)问好,说我两日后去冀州,待归来再与他饮酒。”
吴湖应下,何方见不需操心,也就不再多留,带着许褚等人往平乐苑军营去。
刚到营门,便见不少士卒已归队领东西。
一个个拿着钱和布,笑的合不拢嘴。
见到何方,声音愈发亲切:“军侯!”
何方微笑颔首,在私底下他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随后,少不得做出发前的准备,何冰是老杆子,工作安排的倒是妥妥帖帖。
何玄八面玲珑,两人配合起来,倒是天衣无缝。
何方本想安排两人去歇息一天,不过两人都言说无有家人在此,坚持留岗。
对于两人的勤勉,何方也少不得一顿安抚和画饼。
午后时分,几匹快马从雒阳内城疾驰而来。
在营门前翻身下马,为首的却是严干。
何方得训,急忙迎了过来。
严干先是拱手恭喜一番,这才说道:“尚书台的诏书下来了。
曲军侯何方,忠勇可嘉,特授假别部司马,督麴义所曲。
择日领兵驰援冀州甘陵,解乌桓之围。
符节、文传于大将军府领取,军饷、牢直已运往孟津渡口!”
何方笑道:“又蒙干兄走一趟。”
严干也笑道:“眨眼之间,何兄弟已是一千石了!”
何方压低声音:“没有干兄走的稳当,听郑中郎说,来年的孝廉,已经备好了。”
“也是承何兄弟的情。”
严干说心中不酸,那是不可能的,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毕竟人何方乃是大将军的从子,不过来底层历练的。
这个起步已经是晚了的,若是其他顶级士卒,早是童子郎,然后成年就可以就任一千石的大县县令。
何方毕竟还是需要真刀真枪的打。
至于他,一个寒门士子,如今在大将军府担任兵曹,明年再举个孝廉......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寒门士子。
另一边何方也很是满意,还没去呢,就先升官。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
假别部司马,就是暂代别部司马。
别部司马,已是秩比一千石的官职。
放在后世属于实权的正厅级,只要此次出兵无失,回来便能去掉“假”字,转正为实职司马。
而麴义虽然资历老,战功赫赫,却无后台。
只能屈居被督之位,这便是出身与背景的差距。
何方召来何冰、何玄,叮嘱道:“我去大将军府领符节,营中之事暂由你们俩盯着。
归队的士卒先练阵型,未归队的派人再去催,明日午时必须全员到齐。”
“遵令!”
何冰、何玄齐声应下。
一路行走出营,严干叮嘱道:“何老弟,我知你善于用兵,但兵者险地也,切忌不要冒进。
甘罗十二岁能拜相,却活不过十五,世道险恶,不可不慎重。”
何方点点头。
严干见何方并没有听进去,又继续劝说道:“以你的身世背景,此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回来,定然能入朝为尚书郎。
这边年龄一到,挑一个大县的县令主政一方,甚至偏远一些的郡守两千石,不成问题。”
严干这些话,倒是发自肺腑的关心。
但何方却有不同的看法,压低声音道:“干兄,若是太平时节,我们这样想和做毫无问题。
但是,现在四海动乱,今岁就连司州都有叛乱。
甚至隐隐有了王朝乱世的迹象,这个时候,当匡扶汉室,报效国家。
哪里还有时间去一地主政,慢慢积累经验。
说句难听的话,男儿想出头,只在军伍之中。”
严干顿时微微怔住。
何方心中清楚,如今偌大雒阳之中,他甚至可以算是何进唯一的嫡系亲信。
何进定然不愿放他离开军伍。
说句难听话,没见士族袁家都在抓军权?
袁隗任后将军,袁绍为虎贲中郎将,袁术是长水校尉。
何进身为外戚,更需心腹掌兵。
京师发生政变,对东汉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
“叮,宿主说服严干,改变其对人生和职场的思考,智力+1,政治+1,名声+5......”
系统提醒道。
“何兄弟所言极是,某回去后,定与郑君再细论一番。”
严干抱拳颔首,语气诚恳。
方才那番稳妥之言,想来是受了从事中郎郑达的提点,才这般周全。
一时众人各自上马,何方带着祝公道、太史慈、许褚等人,策马往大将军府疾驰。
此时的雒阳内城,依旧是一派寻常景象:街边商贩吆喝着售卖杂物,行人提着行囊匆匆赶路,偶有车马驶过青石路,溅不起半点慌乱。
全然看不出幽州动乱,兵犯冀州的情景,更无大战将至的凝重。
到大将军府门前,卫士见是何方,连忙躬身放行,还有门亭长特意引着他们往内阁方向。
沿途不时遇上府中属吏,有相熟的便拱手招呼:“何军侯!”
何方也一一回礼。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朝服的官员笑着颔首,正是先前有过交集的甄氏族人,何方亦拱手道:“甄兄!”
踏入内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墙上的冀州舆图,何进正俯身案前,手指点在甘陵的位置,似在琢磨行军路线。
案上早已摆好了一应物事:鎏金符节、朱印文传,还有一套崭新的别部司马官服与甲胄,旁边放着一枚铜印与黑绶。
那是别部司马的印绶,按东汉官制,秩比一千石,铜印为质,黑绶为饰,绶带以黑、黄二色织就,首端为纯黑圭形,长一丈六尺,织纹密度达八十首,规制丝毫不差。
内阁中还站着几位官员:司马许凉、范曾,从事中郎郑达,长史王谦,还有何进的亲儿子何咸。
众人见何方进来,皆停下交谈。
何进直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笑意,对着众人打趣道:“我族中麒麟子来啦!”
何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依着东汉官场礼仪,对何进行跪拜之礼。
“免礼吧。”
何进抬手虚空扶起他。
何方又转向许凉、范曾等人,拱手道:“军侯方见过诸君。”
其他人也都回礼。
刚入列,司马许凉便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乌桓部族自幼善骑,其骑兵来去如风,冲击力极强。
此次你领兵驰援冀州,切记一个‘稳’字。
不可轻举妄动,待摸清贼兵动向再作部署。”
另一位司马范曾也随之补充,目光落在何方身上,满是期许:“许司马所言极是。
乌桓骑兵虽长于野战,却不擅攻城。
到了甘陵后,当先与周崇汇合,稳住城防,再图破敌之策。
切记莫要急功冒进,以免中了贼兵诱敌之计。”
这些老成持重的建议,何方一一应下,态度恭谨:“多谢二位司马提点,何方记下了。”
这时,长史王谦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老夫还有一事需提醒何军侯。
那麴义素有勇名,却也桀骜不驯,麾下部曲多是早年随他征战的悍卒,向来不服管束。
你虽有督曲之权,怕是难以驾驭啊。”
“这点我早有考量。”
何进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节杖,杖首雕刻着饕餮纹,“此乃大将军节杖,见节如见我!
麴义若敢违抗军令,或有不臣之心,你可先斩后奏,无需顾虑!”
众人见状,都不由得一惊,尤其何咸,眼中更是闪过嫉妒之色。
何时,阿翁这样对我这般器重和温和......
何方双手接过节杖,入手沉甸甸的,杖身冰凉的触感传来,心中却泛起暖意。
这不仅是一支节杖,更是何进对他的全然信任。
何方躬身道:“谢伯父厚爱!
何方定不辱使命,定当平定乌桓,保全甘陵,平安归来!”
听到“伯父”儿子,何咸的心情才好了些,心中哼了一声:哼,器重你又如何,毕竟我才是阿翁的亲儿子......
何进根本没有关注何咸,又指着一旁的司马范曾,对何方道:“范司马曾领兵讨伐太平道蛾贼,兵至冀州时屡立战功,对当地地理、贼兵战法都极为熟悉。
此番因事要辞职,我已奏请陛下,让他与你同往冀州。
路上你当以师事之,多听他的指点,有不懂的军务,只管请教,切不可恃才傲物。”
范曾闻言,连忙起身拱手:“大将军放心,某定当倾囊相授,助何军侯破敌。”
何方也起身回礼,语气诚恳:“多谢范师肯屈尊相助,何方定当虚心求教。”
他虽然脑海中有很多理论知识,但这个东西都是理论的,具体细节和管理上,自然要仰仗一些有经验的人。
原本何方还以为,就是何冰呢。
没想到何进又给他找了个师父,如此也算是保驾护航了。
何方心中感激......
若是何进有系统,就会发现何方的亲密度,或者忠诚度噌噌噌的向上涨。
另外一边,范曾捋了捋胡子,也很是满意。
实际上以他的功勋,早该升官了......只是家世压着,大将军府中,也是竞争激烈。
皇帝给的官职就那么多,落到大将军府里更少,何进也要分润......优先还的是士族豪门......没办法的事情。
这次事情,只要能做好,何进给他许诺了一个两千石的郡守。
他之前最担心的是何方年轻人火气太盛,不听劝,但见何方执礼甚躬,甚至真的称他为师父,自然也就扔下最后一丝担心。
......
一时王谦开口,还有一些细节安排,诸如随行的人员等等。
目前的大汉王朝还是正规军,自有军正、监军、吏员等,记录军功,随行处理事务,以及调配粮草、民夫等。
.......
诸事安排妥当,何进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善待士卒”,便让何方带着符节、印绶与官服离去。
走出大将军府时,夕阳正斜照在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何方握着手中的节杖,决定一定要想想办法,以改变历史走向。
最起码的一点,何进若是还要进皇宫,他必然带着许褚和祝公道随行,嗯,到时候把鲍出和太史慈也喊上。
几十个宦官......呵呵呵!
至于尹姝......算了,以后对她的族人好些吧。
刚出府门,他对太史慈道:“子义,你去讨虏校尉盖勋的军营,给麴义送张请帖。
就说我今晚在西市听竹坊设席,请他赴宴,有军务相商。”
“唯!”
一时写请帖,李义不在,太史慈许褚等人没有弓腰当书桌的觉悟......
何方只能在马身上写字。
太史慈接过请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许褚疑惑道:“军侯,为何要请麴义?
他素来高傲,怕是未必会来。”
“他会来的。”
何方嘴角勾了勾,“麴义是边疆豪强,若想在冀州立功,便不会错过与我商议军务的机会。
不来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战场上以军令应付便是。”
祝公道点头道:“军侯此举稳妥,提前沟通,可免战时生隙。”
何方翻身上马:“走,先去西市。”
大半日不见,他有点想念来妮了......(尹姝:怪不得你不想我了......)
何方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对许褚道:“仲康,你带几人去寻那孟佗去,看看他有没有去准备马匹,若是敢诓骗我,就直接带过来见我。”
“唯!”
许褚大喜道。
第203章 关键人也长得俊美
听竹轩三楼雅间,烛火摇曳。
案上的新丰白醪酒酒早已温透,酒香却散不去满室的冷清。
何方端着酒爵,抿了一口,只觉索然无味。
来妮不在......更别提本该赴宴的麴义,也没来。
一旁的太史慈攥着酒爵,指节泛白,脸色满是尴尬。
给军侯做的第一件事就没办成。
虽然这个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太史慈奉命去送请帖,麴义本来还很热情的招待,待看了何方的请帖,立马就变了脸色。
然后说着很客气的话,但脸色很不好看的把太史慈给请走了。
此刻见何方沉默,太史慈道:“军侯,麴义那厮说……说战场之上定会听令行事,但私下宴饮就不必了......”
话到最后,他语气里满是火气,手也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显然被人礼貌的请走,也憋了一肚子气。
这分明是…… 是听调不听宣嘛!
何方摆了摆手,又详细问了问见了麴义的行止,太史慈一一道来。
“是我唐突了。”
何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的分析道:“子义,换作是你,在盖勋麾下当差,若是应了我这么盛大的宴饮,盖勋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怀疑我想拉拢你改换门庭?
麴义是关西武夫,素来跟关中大族亲近,对关东以及某等这些‘外戚系’本就有隔阂。
他不来,反倒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还是何方飘了,总觉得自己海内名士的江湖地位,谁不得给三分薄面。
太史慈一愣,随即恍然道:“军侯是说,不该选在听竹轩宴请。”
“是地方错了。”
何方放下酒爵,“听竹轩是什么地方?
雒阳权贵寻欢的场所,如今风头正盛,虽然底蕴还不够,但名头已是无两。
我与麴义素未谋面,一开口就请他来这种地方,礼下得太重,反而显得我别有所图。
他怎能不防?
怎么能不做给盖勋看。”
这话虽然是推测,但根据职场规则,倒是也有几分接近真相。
“噢,那军侯还请他来这种地方?”
祝公道疑惑道,他可不信何方是现在才想明白的。
何方嘿嘿一笑,解释道:“我自然是想拉拢麴义。
甚至麴义只要来了,不管怎么样,都会让盖勋心生猜忌。
可我没料到,麴义竟这般谨慎,连面都不愿露。
还是有点脑子的人。”
祝公道点头,太史慈也明白过来,但还剩几分懊恼:“是某办事不利。”
“不怪你。”
何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也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今日本就不该急着设宴。
等开拔时,在军营里与他谈军务,反倒更妥当。
毕竟来日方长,而且麴义这种边疆武夫,也是最没有忠义的一批人。
走吧,酒没喝成,回营整顿兵马才是正事。”
众人应下,跟着何方走出雅间。
楼下的丝竹声依旧,却没了先前的兴致,几人快步穿过大堂,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刚走,隔壁 最靠边的“沁芳阁”,外侧的竹帘便被轻轻掀开。
来妮倚在窗边,望着何方远去的方向,目光依旧醉人。
她身侧的软榻上,坐着一位身着锦缎长裙的妇人,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
其正是南阳来氏如今的掌权人、黄琬的夫人来氏。
“何方这小子,手段虽稚嫩,胆子倒不小。”
来氏端着茶盏,语气平淡,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他还年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搅动风云的人物。
只是妮儿,你得跟他保持点距离。
咱们来家,不能押错。”
来妮转过身,指尖捻着帕子,脸上虽摆出庄重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未散的迷离:“姊姊说什么呢?
妹妹不过是跟他玩玩罢了。
再者,妹妹都弃了家族仕途去开乐坊,哪里还代表得来家?”
来氏抬眼瞅了她一眼,茶盏在案上轻轻一顿:“你怎么想得,当我不知道。
今上性格刚直,又倚重宦官,所以如今士族才肯跟何进这帮外戚抱团。
可天下早已动荡,一旦日后真的诛杀了宦官,外戚与士族没了共同敌人,现在有多亲密,到时候下手就有多狠毒。
来家不能卷进这种漩涡里。”
“来家就不是士族了?”
来妮笑着走到软榻旁,俯身给来氏添了杯茶,“再者,两头下注不是大家族的常事吗?
姊姊就当我随手在外戚这边扔了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成不成都不打紧。
万一外戚赢了,有我这点情分,清算的时候也能下手轻些。”
“何进绝不可能赢!
自古以来,也没有外戚能赢的,前汉初吕氏不说。
自后汉以来,外戚可都是那些最甲等的权贵世家。
他们拥有无可比拟的势力,即便掌权数十年,但也都一一败北,何况一个南阳屠夫。”
来氏目光锐利。
来妮笑道:“姊姊,输就输了呗,妹妹这样的人,到时候是杀,是为奴,对来家也不打紧的。”
来氏皱眉:“你心和人,不会都随了那小子吧?”
来妮也不辩解,反倒笑得更坦然:“算不上,也只是玩得开心畅快罢了。”
来氏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他…… 真有这么好?值得你这般拿自己去赌,须知,你虽经营乐坊,那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随时拉你回来,给你找个两千石的家世嫁了去。”
来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点了点头:“雒阳城里,比他俊美的,没他大;
比他大的,没他时间长;
比他时间长的,又没他绝美。
这般人物,若不多尝几次,这一生可就白活了。”
来氏脸一沉,放下茶盏骂道:“你这浪蹄子!
看来我得赶紧给你找个人家,把你嫁了才安分!”
“嫁了也无妨。” 来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但姊姊可别给我安排什么家族联姻。
不然哪天妹妹没忍住,坏了来家的谋划,姊姊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来氏看着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半天没说话。
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忧心忡忡,一个肆意洒脱。
......
何方自然不知道,不但自己和太史慈等人的对话被听了去,还被人在后面如此嚼舌根。
但其实也正常,他还未到弱冠,已是名满海内的名士。
前途不可限量......关键人也长的俊美。
第204章 孟津合兵
平乐苑军营的校场上,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地面发烫。
七百二十四名士卒身着玄甲、手持刀兵,列成方阵。
甲胄碰撞声清脆叮当,昨日未归队的士卒已全部到齐。
再加上太史慈,正好凑齐七百二十五人。
营门外,送马而来的孟佗等人也被迎了进来。
四百五十匹战马,浩浩荡荡进了营门。
孟佗看着齐整的士卒,不禁暗自赞叹。
当年,如果自己麾下有这么一支嫡系,未必攻不下桢中城。
只要战功立下,就算张让发现自己的计谋,那再送他些财物便是......
脑子里闪过这些杂念,孟佗连忙小跑上前,带着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拜会何方。
那青年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眼神里满是兴奋与局促。
“军侯,战马已如数送到。
这是犬子孟达,字子敬。
他听闻军侯要去冀州杀贼,非要和伙伴们跟着来当义从,说是崇拜军侯的勇武,还望军侯收留。”
孟达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小子孟达,见过军侯!
愿随军侯出征,效犬马之劳!”
何方看着孟达眼中的热切,又瞥了眼孟佗。
这哪里是“崇拜”,分明是孟佗怕他日后不认账,把儿子送来当“人质”,既是下注,也是拉近距离。
当然,也是陪他何方读书。
对于这个历史上多次横跳的孟达,何方觉得没什么好洗的。
但也没什么好责备的。
对于孟达自己来说,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选择。
当然,何方对于跳槽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
对于孟佗的心思,何方虽然心中了然,面上却笑着扶起孟达:“孟公子有此壮志,甚好!
既愿来当义从,便跟着祝壮士学习武艺,战场上可要好好表现。”
“谢军侯!”
孟达喜出望外,连忙跑到祝公道身旁,规规矩矩站好。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人,虽然说是少年,但一看面色,都是粗粝不已,眼神之中煞气明显,一个个至少三十岁了。
显然都是孟佗豢养的死士,贴身保护孟达的。
至此,何方的部曲再添十一人,成了七百三十六人。
刚安排好孟达,营外又传来人声,范曾与吴匡并肩而来。
范曾身着儒士服,手持马鞭,神色严肃。
吴匡则穿着寻常将官甲胄,走到校场边,目光扫过列阵的士卒,又落在何方身上,眼神复杂。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像往日那般拍何方的肩,手伸到半空却又收回。
之前,何方还是他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接尹夫人的时候他还和蒯越说过......
如今对方已是秩比一千石的假别部司马,虽名义上仍挂在他名下,实际地位早已远超于他。
说不嫉妒是假的,可转念一想,何方若真是大将军安排的“故意冒充小兵攒经验”,这般心思与机遇,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便只剩释然。
何方看出他的局促,心中也知道吴匡的性格,虽然这家伙是个无间道,但该有拉拢也是不能少的。
主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军侯方拜见吴将军!”
准确来说吴匡不是将军,但客气一声又有什么问题。
后世很多人不是总监,但何方依旧喊人某某总呢。
听着何方称呼中的热切,吴匡一怔,这才哈哈大笑的拍着何方的肩膀:“好好干乌桓那帮贼子,回来雒阳后,某给你庆功!!”
“遵令!”
何方行军礼,又道:“大兄请我一个可不行,这麾下的儿郎们都得请!”
这句话,又不论职务了。
旁边范曾目光闪烁。
吴匡则是豪气干云,挥了挥手,冲众人道:“都他老母的打起精神,我老吴在雒阳摆好酒水,到时候肉管够!”
“万胜!”
何方举起手中佩剑。
“万胜,万胜!”
众军齐声大呼。
范曾在旁颔首:“时候不早了,大将军府调配的八百匹战马已在营外候着。
加上孟公送的,正好够部曲人人骑乘。该出发了。”
何方点点头,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营外:“诸位弟兄!
乌桓贼寇犯我冀州,杀我百姓!
今日我等出征,只为保家卫国、平定叛乱!
若能破敌,赏钱、功勋皆不会少;若有人敢临阵脱逃,定斩不饶!”
“愿随军侯杀贼!”
七百余名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时出营接收骏马,这些马匹多是驯服的,虽然和新主人不熟,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乱子。
何方收剑入鞘,翻身上马。
孟佗送的五十匹良驹中,他挑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鬃梳理得整齐,眼神灵动。
祝公道、太史慈、许褚、孟达也各自上马,分列在他两侧。
“出发!”
何方一声令下,马鞭轻扬,乌骓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营门。
身后的部曲分成两队,紧随其后,马蹄踏过青石路,扬起阵阵烟尘。
吴匡站在营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挥了挥手。
何方给他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和袁绍在一起舒服。
孟佗则看着孟达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范曾骑马跟在队伍后方,目光扫过整齐的队列,暗自点头。
这支队伍,比他预想中更有锐气,或许真能在冀州创下一番功绩。
阳光之下,黑色的甲胄映着金光,马蹄声渐行渐远,朝着孟津渡口的方向而去。
......
黄河之畔的孟津渡口,下午的日头晒得河面泛着金光。
数十艘宽大的楼船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将马料、粮草搬上船。
这是周晖提前安排好的舟船,专为运送何方的部曲渡河。
韩当身着黑色甲胄,腰悬环首刀,正站在渡口最高的石阶上,目光警惕地扫向对岸。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神色肃穆。
这些人神色彪悍,一看就是那种常历战场厮杀的,显然大概率是韩当自己的伴当随从。
“韩君!
何军侯的队伍来了!”
一名亲卫指着远处,高声喊道。
韩当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面黑色牙旗率先映入眼帘。
旗面上绣着“何”字,旗下是一列列身着玄甲的士卒,马蹄声由远及近,但却不是很整齐。
他连忙快步走下石阶,迎了上去,在离何方还有十步远时,躬身行礼:“某韩当,恭迎司马!
舟船已备好,只待司马下令,便可登船!”
“义公辛苦了。”
何方翻身下马,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岸边。
另一侧的空地上,驻扎着一支约六百人的队伍。
甲胄样式与自己的部曲不同,显然是麴义所部。
几名麴义的亲卫正往这边张望,却没敢靠近,显然是被韩当拦在了外面。
“那是麴军侯的部曲。”
韩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他们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想先登船,末将按司马的吩咐,说需等你来了再定,没让他们上船。”
何方点点头,心中赞许。
韩当办事规矩。
那支队伍见到这边场景,阵中骑马走出几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着褐色甲胄,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麴义。
他带着四名亲卫,不疾不徐地骑马过来,目光先落在何方的牙旗上,再转向何方,神色算不上恭敬。
何方目光如常,脑海中已经浮现了麴义的图鉴。
这位在三国演义中被赵云随手杀死的家伙,本身实力果然如正史一般,不差!
注:范曾不是虚构,本文尽量避免虚构人物,即便虚构,也尽量合乎逻辑。
《水经注·淯水》:后汉末,有范曾,字子闵,为大将军司马,讨黄巾贼,至此祠,为蠡立碑,文勒可寻。
第205章 请你吃土
麴义:28 岁,凉州边堡的刀与风
属性:统帅 94,武力 93,智力 71,政治45,魅力 58,名声122.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西平扛把子,属于凉州各边堡的 “硬通货” 级人物,自带 “风沙 + 马蹄” 混合 bGm。
只要他带着部曲出门,黄沙能卷出三丈远。
羌胡义从的马蹄声能震得边墙掉土,连边郡的狗见了他都不敢叫,生怕被当成 “练箭移动桩”。
凉州麴家的老三麴义,是从沙场上 “滚” 出来的狠角色,“手艺” 全是砍出来的。
十五岁跟着老爹跟羌人抢水源,刀背砸断过羌人胳膊。
二十岁带本族兄弟守边堡,靠 “半夜摸营烧帐篷” 把十倍羌兵赶跑。
如今二十八岁当曲军侯,手底下六百部曲是实打实的 “亡命徒组合”:三十个本族兄弟是 “死忠班底”,拎着刀就敢冲阵;
两百个凉州豪强子弟是 “投名状组”,跟着他混只为 “打羌人赚名声”;
剩下三百多羌胡义从更简单,麴义能打,还不克扣粮草,跟着他有肉吃、有酒喝、偶尔也有女人肏,比跟着部落大人靠谱。
许是风沙吹的多,麴三郎脾气不太好:性格桀骜不驯,只服比他能打的,最烦 “嘴上没毛、官比本事大” 的。
在讨虏校尉盖勋麾下时,盖勋跟羌人打了十几年硬仗,他见了盖勋会躬身递酒。
可当听说 “大将军从子何方” 要来督他的部曲,麴义正蹲在草地上跟羌胡义从分羊肉。
手里的羊骨 “啪” 地扔在地上:“何方?那是谁?听说就打了几个山贼?这跟在边地捡马粪有啥区别?也配来管老子的部曲?”
当然,左边资源匮乏的边疆豪强,也认财帛和女人,士族忠义那一套,则是嗤之以鼻,义气有什么用,义气能让我老婆孩子吃饱饭吗?能让我不被人踩在脚下吗?
可骂归骂,真到了要去冀州支援甘陵国,他还是连夜让部曲磨快了刀、喂饱了马。
职场级别:正式工,相当于 “正式编制员工兼项目经理”,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亲密度:-24,中度厌恶区,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
亲密度都是负的,难怪昨日请宴不来。
原来打从一开始,这关西武夫就没瞧得上自己,先前以为是 “怕盖勋猜忌” 的职场考量,如今看来,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对方没有多少忠义之心,哪里还需要考量职场和盖勋的看法。
自己也是对牛弹琴了。
这样的人,其实何方也有很多方法对付。
但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嗯,就暂且让他听令不听宣吧,要是敢违抗军令,何方自然没有张温那么好说话。
压下心中的念头,何方转向身旁的范曾,语气恭敬:“范师,孟津到甘陵千里之遥,咱们舟船马匹都充足,接下来该如何行进?
是全取水路,还是水陆并进?”
范曾捻着胡须,目光扫过何方麾下的士卒。
虽阵列齐整,却能看出不少人握缰绳的手还略显僵硬,显然骑术尚欠火候。
他沉吟道:“水路虽快,却难练士卒。
甘陵危急,咱们确实该急行军,但也可借此时机‘一举两得’。
让麴义领部曲乘船,护着粮草辎重走水路。
军侯你带着自己的人走陆路,卷甲轻进,以急行军的强度逼迫士卒练骑术。
待抵达甘陵,他们的骑术定能精进不少,也能补上‘不善骑战’的短处。”
“范师所言极是!”
何方眼前一亮,这主意既兼顾了行军速度,又能练兵,可谓万全之策。
他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北方,高声下令:“甘陵百姓危在旦夕,我等岂能迁延!
传令,我自领本部曲为先锋,走陆路全速进军!”
“韩当!” 何方转头看向身侧,声音铿锵。
“某在!”
韩当上前一步,抱拳应道,声音洪亮。
“你所部及船夫、民户,督管粮草、船只与所有辎重,走水路跟进,务必保证粮草不缺、辎重无损,与我陆路队伍保持联络,水陆并进!”
“遵令!”
“再传令麴义所曲。
即刻登船,随韩当走水路,与他一同护佑粮草辎重,不得有误!”
何方话音刚落,身旁的何冰便举起旗帜,开始挥舞。
军令既下,七百余名士卒迅速翻身上马,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千余匹战马同时调转方向,马蹄踏在渡口的沙地上,扬起漫天烟尘,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凌操一马当先,高声呐喊:“兄弟们,快些走!早到甘陵,早杀乌桓贼!”
太史慈与祝公道分列何方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孟达紧紧跟在祝公道身后,虽有些颠簸,却咬着牙不肯落后。
另一边,麴义正带着亲卫慢悠悠地向何方这边走,嘴里还哼着关西小调,满想着给何方一个下马威,哪料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漫天尘土扑面而来,他躲闪不及,呛得直咳嗽,嘴里满是泥沙。
待烟尘稍散,何方的队伍早已成了远处的黑点,只剩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婆婆的的!
何方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麴义吐掉嘴里的泥,忍不住骂骂咧咧,手都按在了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偏生对方是主将,又跑了,让他他连发作都没处发作。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纵马而来,到了麴义面前,也不下马,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旗,扔了过去,高声道:“司马有令。
令曲军侯麴义即刻领部曲登船,走水路护佑粮草,与陆路队伍水陆并进,不得延误!”
说完,不等麴义反应,便拨转马头,疾驰而去,只留下扬起的第二波尘土。
“某!”
麴义攥着令旗,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韩当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麴军侯,军令已到,咱们还是早些登船吧。
水路虽慢不了多少,但若耽搁久了,误了军期,可不是小事。”
麴义狠狠瞪了一眼韩当,道:“烦请给我一艘最快的船!”
韩当点点头,不动声色道:“最快的是赤马,不过只能乘坐数十人。”
“某带着几个亲兵乘坐!”
麴义瓮声瓮气的说道。
“好,某来安排!”
韩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黄河之上,楼船缓缓驶离渡口,朝着甘陵的方向而去。
陆路之上,玄甲骑兵奔腾如雷,卷起的烟尘在天地间拉出一道长线。
......
当天行进不过十数里,天色已经渐黑,何方也就下令休息。
范曾开始继续教导何方,何方把亲信等人都喊了过来,一起学习。
首先是选择驻扎营地,最好靠近山坡占据高地,有水源......
下马之后,先是分派人马警戒,与斥候一静一动,而普通士卒则是给骏马松松装备,散散汗水,再喂养一些豆子、盐水等......
也有不少人摔下马匹的,需要疗伤,不能再骑乘的,等船只靠岸,再转移到船上去。
照顾好马匹之后,才是人本身。
当然,因为何方曲中是有不少辅兵的,所以护卫屯等人,则是
何方的目光落到骏马边的绳圈式趾镫。
单边马镫最早出土的文物是丁奉的墓中,但在金属的单边马镫之前,皮革和麻绳做的绳圈式趾镫在西汉时就出现了。
只知道引经据典,学习经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化下,科技的进步比蜗牛爬的还慢。
现在,要不要,把单边绳圈式趾镫,改成双边绳圈式趾镫?
犹豫了好半天,何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玩意又没有技术含量和壁垒,现在发明,恐怕实力大增的是凉州叛军和幽州叛军......
“噢!”
一艘赤马船上,麴义两眼泛白,呕吐不止,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某,某要坐大船!”
第206章 我是桀骜不是傻
黄河水日夜东流,载着粮草辎重民夫的的舟船顺流而下。
水路运输,为陆路行军的队伍卸下了最重的包袱。
何方所曲七百余人,每人配两匹马。
只带三日干粮与马料,鞍鞯旁挂着兵刃,行进间轻便迅捷,马蹄声轻快从容。
这便是舟船运辎重的好处,可只管一心赶路。
第二日到晚,舟船车马到了五社津,采买完成的周瑜也已闻讯赶来。
两军汇合,在五社津休整一夜,第三日天微微亮,便已再度进军。
兵贵神速!
自出发开始,各项事务统筹安排,均由何方一力主持。
穿越以来,他也读过一些兵法,欠缺的不过是经验。
但实操起来,还是有些不到位的,范曾便在侧边拾遗补缺。
待扎营歇息时,范曾先是的带何方观察地形讲解,随后还会在中军大帐设下简易案几,铺开舆图,讲解行军布阵之法。
如何分拨斥候探查前路,如何根据地形扎营防御,如何估算粮草消耗,桩桩件件都细致入微。
帐内挤满了人:何方俯身舆图前,手指跟着范曾的讲解划过山川河流,不时发问。
太史慈直着脑袋,握着宝剑,听得最是专注。
周瑜看似面色平静,但双眼深沉,一副尽皆记在脑海中的样子。
学霸就是学霸......他不但将范曾说的兵法要诀全部记住,偶尔还会补充几句水战之法,说的范曾都连连点头,夸赞不休。
孟达的记忆力明显差很多,手里捧着小木简,飞快的记着,眼神里满是求知的热切,只是往往跟不上,只能跟在周瑜后面,询问补充。
凌操也在听,听到斥候探查,先锋行进时还会点头附和,待讲到粮草调度便悄悄退出去。
他擅长冲锋陷阵,对后勤杂务兴趣不大。
许褚则被何方硬拉进帐,却坐不住半个时辰,屁股挪来挪去,眼睛总往帐外瞟。
他满脑子都是打熬筋骨,修炼功法,提升个人勇武。
至于祝公道虽按剑立在帐角,看似在听,目光却多落在何方身上,对舆图上的兵法要诀毫无兴致。
何方看在眼里,却也不勉强。
机会我给了,把握不把握住,则看个人。
就像后世讲课一般,都快高考了,依旧有不听的,睡觉的,谈恋爱的,在后面看武侠书的,亦或者是......
古今相同,每个人的追求和喜好不同:许褚天生神力,更愿在勇武上精进,对领兵布阵本就没兴趣,日后做个护主的猛将便好。
祝公道心思缜密,擅长护卫,不喝酒,做贴身护卫最是合适。
而凌操、周瑜、太史慈、孟达这些人,有野心也有天赋,以后才是能独当一面的料子。
不对,凌操虽然也有野望,但有点坐不住......这个就是个人在面对不喜好但有利的东西时,是否能克制住自己学习的能力了。
至于能走多远,终究要看个人。
比如许褚,64的智力其实不算差,可他就是不学你有什么办法。
后世有人说赵云是“保镖队长”,可赵云有好几次独领一军的战绩。
而许褚终其一生,多是随侍左右,鲜少单独带兵,这便是个人追求与上限的差异。
这夜,队伍扎营在一处废弃坞堡外,篝火在空地上燃起。
何方刚与范曾商议完明日的行军路线,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军侯,麴军侯来了,带了四名亲卫,说有要事求见。”
何方挑眉。
麴义走水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陆路营中?他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麴义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没多寒暄,开门见山道:“何司马,水路虽顺,却太慢了!
甘陵危急,某愿领部曲改走陆路,做先锋打头阵,早日抵达甘陵!”
话语还算温和......
何方语气平静:“麴军侯,正是要靠你大展拳脚,所以才让尔等乘船。
我自领兵赶路,一路劳顿。”
麴义道:“某愿劳顿。”
何方挑眉,道:“粮草是大军的命脉,若有闪失,某等到了甘陵也是孤军奋战。
麴军侯不护佑粮草,却跑到我营帐里,是何道理?”
眼见何方摆架子说官话,麴义脸色一沉,再次请战:“某麾下都是关西精锐,护着粮草走水路,实在是大材小用!
而且其中多羌胡义从,若是鼓噪起来,某也管不住。”
何方面无表情,心中古怪,这也拿少数民族说话,真是古今异同啊!
不过他可不会惯着对方,直接冷道:“军令如山,麴军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该知道‘令行禁止’的道理吧。
若人人都为了立功擅自更改军令,这队伍还怎么带?
你若是管的麾下,那就管。
若是管不住,我不介意上奏朝廷,罢了你的军侯之位!”
“你!”
麴义被何方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先前憋的火气瞬间炸开,周身煞气陡然翻涌。
那是常年在关西与羌人厮杀养出的狠戾,帐内空气都似凝了几分,烛火跳跃。
他刚要再开口,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沉哼:“嗯!”
原来是许褚猛地瞪圆牛眼,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麴义。
浑身肌肉绷得铁块一般,虽没刻意释放煞气,那股悍勇威势,却比麴义的狠戾更慑人。
仿佛只要麴义再敢动一下,他就会立马扑上去,将人拧成麻花。
几乎是同时,祝公道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铮”的一声轻响,剑鞘微微出鞘,露出一点冷冽的剑锋,他眼神淡漠,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警惕,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麴义的手腕上。
只要对方有拔刃的动作,他的剑会比谁都快。
太史慈也往前踏了半步,眉头紧锁,气息沉凝,显然已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最直接的是凌操,他上前一步,手按腰间环首刀,声音洪亮如雷:“麴义桀骜不驯!
军侯已有军令,你敢抗命不遵?
按军法,可即斩之!”
麴义:“......”
某不过是声音大点......
他僵在原地,环顾四周——许褚的威势、祝公道的剑、太史慈的大胡子、凌操的刀,总感觉不是很好惹。
还有帐外隐隐传来的亲兵脚步声,显然何方的亲卫在外戒备。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就带了四个亲卫,还被拦在帐外。
此刻在这中军大帐里,就是孤身一人,真要闹起来,死路一条。
麴义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怒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语气也软了下来:“司马,某……某不是故意抗命。
实在是某自小在关西长大,骑马走旱路惯了,这几日坐船,天天晕船呕吐,连饭都吃不下,再这么下去,还没到甘陵,某怕是先垮了……”
这话半真半假,晕船是真的。
关西武夫多不善水,他这几日在船上确实吐得昏天黑地。
但更多的是借坡下驴,知道硬刚讨不到好,只能用“身体不适”这个理由示弱。
我是桀骜不驯,但不是傻!
第207章 乌桓踪迹
舟楫顺黄河东下,行至黎阳境内时,河面骤然开阔。
远处黎阳津的城楼已隐约可见。
何方立在楼船船头,望着浑浊的黄河水,感慨不已。
黎阳可是一个熟悉的地名,当年......啊不对!
前世袁绍官渡大败之后,就带着儿子逃回了黄河北岸的黎阳。
现在的黎阳是度辽将军的驻地。
度辽将军“镇抚幽并、威慑匈奴鲜卑、拱卫中原”的作用。
司马朗在董卓西迁的时候,就举家逃往黎阳投奔姻亲赵威孙。
就在何方感慨不已的时候,范曾手持舆图走上前来,指着图上一条支流道:“军侯,过了黎阳,便不能再走黄河主航道了。”
何方接过舆图,范曾指尖落在“清河”二字上:“今汉初年,尚可从大河故渎直抵甘陵。
可自王景治理黄河后,主流改道至濮阳长寿津以东,经利津入海,形成‘后汉大河’。
这条新河道比故渎短了三百余里,坡降大、流速快,输沙能力强。
原先的大河故渎早已干涸废弃,如今要去甘陵,需改走清河。
此河自黎阳向北,经内黄、魏县、馆陶,虽多弯道,却能直达清渊县。
再从清渊改走陆路,不足百里便可抵达甘陵。
同时,可先令人在黎阳安顿,待某等抵达清渊之后,舟船则返回黎阳等候军令。”
周瑜在一旁点头:“舟船确实放在黎阳,更安全些。”
说着指着舆图上干涸的故渎问道:“范师,王景治河竟能让河道改易如此?”
“正是。”范曾点头,“当年王景率数十万卒治河,筑堤修渠,耗时数年才固定新道。
不仅减了水患,还让黄河安流近百年,算是大功一件。
只是故渎废弃,倒给咱们行军添了些绕路的麻烦。”
“那便以范师之言。”
何方点点头。
地理这一块,他原本仅仅停留在百度地图这一块......也就如今,在努力学习中。
回头忽地发现,孟达捧着小木简,飞快记下“王景治河”“后汉大河”“清河”等字眼,眼神里满是新奇。
这些地理典故,他在雒阳时从未听过,如今跟着行军,倒学了不少东西。
这也是个爱学习的孩纸。
许褚站在一旁,只抱着胳膊,盯着河面上来回飞行的鸟儿,寻思打下来也掉进水里吃不到,便作罢了。
到了黎阳,少不了拜会度辽将军。
实际上,何方的舟船甫一抵达,度辽将军便带着黎阳令在岸边等待。
双方一番寒暄,对方也检验了大将军府的过传文书。
商业互捧下,对方还邀请何方去赴宴,但被何方婉拒。
于是度辽将军送给何方一根马槊,何方回赠了一把短剑。
短剑的品质还行,但比起马槊来价值就差上很多,但因为是大将军“赐给”何方的,价值也就不能以金钱来算。
于是两人都颇为欣喜,只有许褚神色古怪。
......
改走清河后,舟船速度虽慢了些,却更平稳。
何方乘船休整一日之后,再度下船改骑马走陆路。
之前他是想着一直骑马的,两天之后,屁股实在受不了......于是将马匹交给太史慈等擅长骑马的。
自己带着受不了的士卒,上船行驶一天。
眼见何方上船,麴义就开始琢磨着自己上岸骑马,可还没琢磨好,第二天何方又带人上岸骑马了。
陆路轻装急进,范曾、韩当每日调度粮草、修整舟楫,队伍行进得异常顺畅。
白日里舟船破浪,士卒们也各个屯长队率的和零下,在船上擦拭兵刃。
夜里扎营时,斥候四散探查......
这般水陆交替,自离开雒阳,不过九天时间,队伍便行了一千一百余里,抵达清渊县境内的清河津口。
此处河面狭窄,岸边已无成片码头,只有几处简陋的石阶,显然不是主要渡口。
而清渊县尉早已带人在此等待,何方之前便有斥候递文书过去,让县君收集车马等物,在津口等待。
韩当率先登岸,指挥士卒牵着部分马匹下船,又让人搬卸粮草辎重。
麴义刚踏上陆地,便长长舒了口气,揉着晕船晕得发僵的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不用再待在摇晃的船上,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强。
何方登岸后,极目远眺,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村落的轮廓。
空气中已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却不见往来的行人。
显然是受了乌桓袭扰的影响,百姓多已避入庄园和坞堡。
太史慈走上前来,拱手道:“军侯,方才斥候回报,前方十里外有零星乌桓游骑活动。
似在探查动静,某等需小心行事。”
“知道了。”何方点头,转身召集众将,“此处离甘陵已不足百里,舟船无法再行。
今日在此休整一个时辰,待车马辎重上岸,便改走陆路,连夜进军!
子义,你领五十骑探查前路,遇乌桓游骑不必纠缠,只需摸清其动向便可。
凌操,你领本屯人马为先锋......”
“遵令!”
众将领命,各自去安排。
何方这才理会那前来迎接的县尉,对方说是县君抱病......
见状,何方也没有问难对方,毕竟车马到了就行。
夕阳西下时,队伍已整顿完毕。
近两千士卒,与一千民夫,护送着粮草辎重,开始向甘陵国挺进。
大军刚行出十余里,北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烟尘未散,太史慈已带着数名斥候疾驰而回,待到跟前,勒住马缰便高声禀报:“军侯!
北方三十里外,发现乌桓步骑。
约莫有上万人,正朝着咱们这边涌来!”
“上万人?”
范曾眉头一拧,上前一步追问,“太史将军可看清楚了?
贼兵阵型如何?有无旗号?”
他素知太史慈勇武,却不知其观察力如何,生怕是斥候误判,夸大了敌兵数量。
当然,眼神中的凝重,也是责备太史慈声音太大。
不过太史慈如今才刚刚弱冠,二十一岁的他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说害怕不至于,但慌张中夹杂着立下功劳的兴奋,却是使情绪激昂。
“看得真切!”
太史慈翻身下马,语气笃定,“贼兵虽行军散乱,全无章法,队伍拉得有三四里长。
可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粗略数下来,骑兵至少有五千,步兵更是翻倍,一万之数绝无虚言!”
这话一出,何方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皱起了眉。
己方连麴义的部曲算上,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
还要护着粮草辎重,面对上万乌桓兵,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孟达攥紧了腰间短剑,脸色发白。
连一向镇定的韩当,都下意识地摸了摸长矛,目光投向何方,等着他拿主意。
唯有不远处的麴义靠在马背上,把玩着马鞭,神色淡然。
他在关西与羌人厮杀多年,见惯了以少对多的大场面,这点阵仗还吓不到他。
第208章 接触
何方虽然面色晏然,但实际心中慌得一笔。
野外遭遇一万多乌桓步骑,这可不是说笑的......
之所以能够维持形象,也是身上带着附身卡。
祝公道的附身卡也好,鲍出的附身卡也好,保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范曾最先回过神,纵马到何方身边,道:“司马,某等离甘陵还有八十多里,带着这么多粮草辎重,至少要两日才能到,肯定来不及了!
清渊县就在五里外,县城虽小,却有城墙可守,不如先率军入城,保住辎重,再观察贼兵动向。
若能守住县城,还能与甘陵形成掎角之势,互为支援!”
“范师所言极是!”周瑜立刻附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到了清渊县,某等还能征集城中匠户,拆些民房的木料,赶制武刚车!
武刚车能挡骑兵冲锋,到时候无论是出城野战,也是守城都可。”
两人一前一后,将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老师和学霸都发话了,何方思索了一下也是这么回事,于是也不再含糊,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佩剑指向清渊城,声音洪亮:“听令!
全军转向清渊县!
韩当,你带两百人先行和县尉一起,务必让县吏打开城门,接受城门。
子义,你领斥候,继续再探!
凌操,你领本屯人马,接应子义!
其他诸人,加快行军。”
“遵令!”
众人领命,转身各自调度。
一时之间,队伍里人喊马嘶,稍稍有些混乱。
但在各自将官的呼喝和指挥下,倒也稳定下来,虽然有些民户想逃,但看着旁边冷着脸拿着刀矛的甲士,也就熄灭了心思。
行军之际,还遇到一些逃亡的民户。
气氛,显得愈发凝重和紧张。
......
唯有麴义的部曲依旧老神在在,六百人排成两列,护佑在粮草辎重两侧,动作整齐。
甚至还有不少人嘻嘻哈哈,似是对即将到来的万余乌桓人并不在意。
关西老兵的沉稳,在此刻显露无遗。
麴义策马走到队伍的最后方,嘴角撇了撇,甚至还有空来到草地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入口中。
那悠哉的模样,就差吹几声口哨了。
何方回首,注意到这些人的动静,也是心中笃定,不愧为覆灭白马义从的精锐......
实际上,他面容晏然和对方也有关系。
麴义这支精锐,最差的武力也在四十以上,五十以上的是普遍现象。
六十以上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七十以上的有十几个,八十以上的也有五个。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经验,百战余烬的那种老练和沉稳,是校场之上练不出来的。
何方麾下所曲虽然也是精锐,但拼死搏杀,真的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
不到半个时辰,大军便抵达清渊县城下。
韩当已在城门处等候,见何方来了,连忙上前:“司马,城门已开,但城中百姓都缩在家中,县长县丞都不在寺中。”
何方摆了摆手:“许褚、何冰、高超、何春,你等四人领本屯人马速速接收所有城门。
韩当,你组织民户运送辎重进城,保证队伍通畅。”
话音刚落,太史慈又策马奔来,脸色比之前更急:“司马!
乌桓前锋已到七八里外,全是骑兵,速度极快,转瞬就到!”
何方心头一沉,当即下令:“令麴义统领本曲人马,在官道之上设障碍!
务必挡住乌桓骑兵的冲锋,给大军辎重入城争取时间!”
一时传令兵奔走到队尾,麴义得令老神在在的挥了挥手:“让司马放心!”
对付骑兵的法子,某比吃饭还熟!”
说罢,他转身对麾下士卒喝令:“都给老子动起来!卸拒马!检查弓弩!”
......
范曾看的微微点头,占据城门是重中之重,阻挡敌军,大军和辎重进城,一条条下来,没问题。
而策马巡视的何方也得到了系统的提醒。
临危不乱,指挥有方之类的帽子扣下来,又给他加了2点统帅。
之前急行军的时候,就已经给他加了1点,和范曾学习军法,也加了1点统帅和2点智力,随着骑术的上升,和行军中的箭术精进,武力也增长了两点。
“何方,16岁。
统帅65,武力72,智力 90,政治60,魅力 95,名声318。
技能:技能熟练度8(初窥门径)
江湖地位: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职场级别:蓝领级(暂代),相当于 “部门主管兼资深技术岗”,既要带团队执行任务,又得亲自下场干脏活。
战力水平:三流......
“范师,周瑜,你们先进城中,除了辎重及民户安顿,还要召集县中官吏,管理百姓,需要提防有人趁机动乱。”
骑马跑了两圈,何方见范曾和周瑜都闲着,也就给两人也安排了活计。
周瑜身边还有三百人呢。
“遵令!”
两人得令而去,只听周瑜虚心的询问范曾:“范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范曾却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说道:“你觉得呢?”
周瑜想了想:“我觉得......”
孟达急忙道:“司马,还有我的事情,没有我的事情,我先过去帮忙了?”
何方:“......”
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听周瑜的!”
“谨唯!”
孟达急忙策马跟了过去。
好嘛,这师父给谁请的,不行,道法不轻传,回头得让周瑜和孟达多出些束修!
嗵嗵嗵!
马蹄声震地而响。
不多时,太史慈、凌操等人返回,何方带着他们来到麴义所曲旁边。
麴义有些诧异,道:“司马,不去城中躲着,来这里作甚。”
何方哈哈一笑,道:“正要看麴军侯如何破敌。”
麴义再次诧异,似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如此有胆魄,于是也哈哈笑道:“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太史慈便瞪眼看过去。
许褚不在,这瞪眼威慑人的戏份,他也可以客串下。
不过由于没有许褚那体格和威势,这一瞪之下,却是没有什么份量。
“来了!”
就在这时凌操忍不住大叫道,浑然没有发现身边的关西老卒投过来鄙夷的神情。
何方等人眯眼看去,只见前方黑影重重,火把如星星点点。
第209章 牛皮吹大了些
乌桓前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骑兵裹挟着尘土冲来。
远远望见城门处正在入城的车马辎重,眼中顿时闪过贪婪,嗷嗷叫着加速冲锋。
连前方的拒马障碍都没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些汉人步兵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击。
至于那六七百人,稀稀拉拉的,居然不摆阵,岂不是找死。
“呜哇!”
“呜哇!”
怪叫声中,如同一辆辆摩托车奔腾而来,气势骇人。
何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去,麴义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瞅着前方。
眼见乌桓人进入五十步内,这才大手一挥:“射,射,射!”
“咻咻咻!” 六百支箭矢同时离弦,如暴雨般射向冲锋的骑兵。
乌桓人猝不及防,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有的马匹被射中眼睛,痛得扬起前蹄,将骑手甩在地上。
转瞬之间,近百名乌桓兵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吓得连忙勒住马缰,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杀!” 麴义见状,抽出腰间环首刀,率先跃过拒马。
麾下关西士卒也跟着怪叫着冲锋。
“呜哇!”
“哈拉!”
“噶他吗!”
各种古怪的声音都有,反正就是扯着嗓子前冲。
好似群兽冲锋,声里带着几分悍戾,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少马匹惊慌之下,带着主人四散而走。
本就乱了阵脚的乌桓前锋,哪里禁得住这般动作,还能控制的,纷纷调转马头,狼狈后撤。
麴义所曲却也不追远,只带着人在后面从容补刀。
将倒地未死的乌桓兵一刀枭首,再把人头系在腰间,连死去的战马也没放过,让人拖拽到一旁。
战马的肉能当军粮,马皮也能做甲胄,半点不浪费。
不多时,麴义提着几个人头,趾高气扬地走到何方面前,嘴角带着得意:“司马,你看这人头,够不够你升两级?
要不分你几个,也让你在大将军面前有个说辞。”
何方哈哈一笑,道:“麴军侯说笑了。
你是我所督的部曲,就算我一个人头没有,军功簿上也少不了我的筹谋指挥之功。
再说,你割了多少人头,最后还不是得由我来统计?”
麴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恹恹地嘀咕了一句何方没听懂的话,转身又去督促士卒收拾战场。
这些士族出身的狗东西打仗没本事,写奏报是一把好手。
军功统计全凭主将上报,自己就算割再多人头,军功也少不了对方的。
太史慈站在何方身旁,眯着眼睛盯着麴义的背影,手按剑柄,低声道:“此人对司马不敬,留着恐生祸端,不如……”
话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不必。” 何方摆摆手,语气平淡,“麴义虽桀骜,却有真本事。
我们要讲法,讲公道,不能因为人家脾气不好就杀人,这是不对滴。
再说了,这点脾气都容不下,我怎么带好兵?”
太史慈闻言,缓缓松开剑柄,不再多言。
祝公道则是点点头:“公道,正义!”
何方转头看向自己的部曲,下令道:“都上前!
把乌桓人的衣服、靴子全拔下来,尸体堆到官道中央。
记住,铺一层尸体,隔一层草木和浇上火油。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士卒们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依令行事。
太史慈暗想乌桓人身穿的兽皮甲、脚上的皮靴都是耐磨损的好物,丢了可惜......而堆积的尸体则像一道临时屏障,能阻碍后续的冲锋。
加火油,难道是等对方冲锋上来再点燃?
不对呀,对方也不傻啊。
麴义远远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也没在意。
他麾下士卒早就把乌桓人身上值钱的物件摸了个遍,至于衣服靴子,他们瞧不上眼,只当何方是想捡些便宜。
真是没出息。
小半个时辰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官道上堆积的乌桓人尸体赤条条的,还没有头颅。
鲜血流的汇成浅滩,腥味扑鼻,也有些瘆人。
远处的乌桓大军越来越多,火把连成一片,却没再发起冲锋。
前锋见识了箭矢的厉害,现在黑乎乎的,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伏兵,夜色中也不好冲锋,只能在远处叫嚣,不敢靠近。
“点火!” 何方见辎重已全部入城,乌桓人又不敢上前,当即下令。
几十个火把被扔到尸堆上,有草木和火油的辅助,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香随风飘出好远。
乌桓人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
那些尸体里有他们的族人,汉人竟如此亵渎尸体!
可夜色中看不清道路,马匹容易受惊,他们根本没法冲锋,只能在首领的呼喝下,缓缓向后撤退,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撤!” 何方见乌桓人退去,下令收兵。
麴义带着部曲押着俘获的战马和人头,慢悠悠地往城里走,嘴里还哼着关西小调。
何方则与祝公道、太史慈走在后面,检查着城门的防御。
拒马被重新搬回城门内,士卒们正借着火光加固城墙,一切都井然有序。
进城时,范曾和周瑜已在城门内等候,见何方回来,连忙上前:“司马,城中已安顿妥当,匠户们正在赶制武刚车,只是县中之长早已逃亡。”
“无妨。”
何方点点头,东汉末年,那些士族见风头不对,直接逃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常见。
没有县长挺好。
他望着城外渐渐熄灭的火光,“乌桓人今日受挫,明日怕是会大举来攻,咱们得做好守城的准备。”
说到这里,何方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够霸气,于是大笑道:“一群土鸡瓦狗,也就借着夜色撤走,明日天一亮,定然将之覆灭,以报国家。
诸位,可能为我吞之啊!”
闻言,众人顿时有些愕然色变。
尤其不远处的麴义吓了一跳,寻思何方不会真的以为一万多乌桓步骑是土鸡瓦狗吧,到时候要他冲锋怎么办?!
何方见没人反应,顿时明白过来,这牛皮吹的大了点,于是再次大笑不止。
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向城中走去,众人急忙跟上。
安顿好防务,他自然是要歇在县寺的。
夜色渐深,清渊县城的城门缓缓关闭,城墙上的火把依旧亮着,士卒们轮流值守,警惕地盯着城外的黑暗。
明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第210章 箭射何方
三公办公的地方叫府,九卿办公的地方叫寺。
郡守和国相办公的地方又叫府,而县令县长办公的地方又叫寺。
夜色笼罩下的清渊县城,四处飘着浓郁的肉汤香。
大锅架在篝火上,翻滚的马肉汤咕嘟作响。
油花浮在表面,撒上几把野葱,引得士卒们围着灶台直咽口水。
白日里的紧张厮杀似被这暖意冲淡。
不少人捧着陶碗,蹲在地上大口喝汤。
偶尔还能从碗里捞到几块马肉,吃得满嘴流油。
何方端着一碗肉汤,站在县寺院中,看着不远处的孟达。
对方正捧着竹简,蹲在篝火旁,借着跳动的火光,一笔一划记录着麴义部曲的斩获。
他面前摆着几串人头,每数一个,便在竹简上记下名字与数量,偶尔还会抬头问麴义的亲兵:“这位兄弟,你家军侯麾下的王二,是割了一颗人头吧?”
亲兵不耐烦地应着,孟达却半点不恼,依旧仔细核对。
何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之前的疑惑。
孟达字子敬,他不是字子度么?
还有一个鲁肃,才是字子敬。
但转念一想,刘备有个叔父也字子敬。
想来是孟达刻意避讳,主动改了字,毕竟和顶头上司的长辈同字,在官场里总归不妥。
若是旁人喊 “子敬”,刘备怕是还以为在叫他叔父呢,扭头一看是孟达,这得多膈应。
如今孟达做事勤勉细致,看不出反复无常的可能。
实际上,在何方的想法中,被逼的反复无常和主动的反复无常,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远处,麴义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半块马肉,眉头却微微皱着,盯着孟达的方向。
此次初露锋芒,何方安排他所曲驻守县寺,以作驰援各城门的机动。
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怕他军功太多,声威大震,而暂且雪藏......士族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
这时,他身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三郎,这小子记这么细,总不会还扣咱们的军功了吧?”
麴义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你觉得他敢?”
老卒叹了口气,啃了口马肉:“话是这么说,可这些关东人心思难猜,说不定就是做做样子,好让某等明天更拼命罢了。”
另一个精瘦的士卒也凑过来,笑着道:“不过三郎,有件事倒是好。
咱们从乌桓人身上摸来的金银、兽皮,那小子提都没提,也没让咱们上缴。
要是换了别的主将,早就搜走一半了。”
“可不是嘛!” 旁边又一个士卒接话,“我还以为得缴一半呢,都准备好把成色好的藏起来了,没想到压根没提这茬!”
麴义闻言,脸色稍缓,把手里的马骨扔到地上:“缴什么缴!一毛都不缴!
这些东西是兄弟们拼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他?
再说,他们今天能喝上马肉汤,还不是沾了咱们的光?
要不是咱们挡住乌桓前锋,他们连城门都未必能守住!”
“三郎说得对!” 众人齐声附和,之前的顾虑也消了大半,捧着碗又喝起汤来,谈论的话题也从 “军功” 变成了 “明天怎么杀更多乌桓贼。”
......
何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让孟达去统计军功,自然是做给麴义这帮人看的。
关西老卒也好,湟中义从也好,这些边疆人最吃 “实在” 这一套。
不克扣军功,不抢夺他们的战利品,比说多少场面话都管用。
公孙瓒威名再盛,能耐再强,军饷不及时,那乌桓人就哗变叛归。
他们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家伙,只会计较眼前。
要收买他们,其实很容易。
但想彻底收服他们,则很难。
......
天刚蒙蒙亮,清渊县城头已站满了人。
何方披着玄色披风,居于正中。
极目远眺,只见河北平原铺展开一片浓绿,地里的青苗长势正好,本是丰收的光景,却被遍地奔走的骏马践踏得狼藉不堪。
乌桓骑兵的马蹄在田垄间留下深深的印记,嫩绿的禾苗被踩烂、啃食......
“这些畜生!”
凌操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就这么被糟践了!
某真想冲下去,杀了这些贼寇!”
其他人也皱紧眉头,冀州可是大汉的大粮仓,被这样祸害......不知多少户家要破碎,多少人要饿死。
远处还有被驱赶的人群。
数十名百姓被乌桓兵用马鞭抽打着,赶着车马拉着辎重,踉踉跄跄地向北走,有的老人走得慢,被乌桓兵一脚踹倒。
哭声、骂声顺着风飘过来。
“这些乌桓贼,不仅抢粮,还掳掠百姓,简直禽兽不如!”
身边有人叫着。
何方面无表情。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只要打仗什么的,最倒霉的永远是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是耗材。
“范师,能看出贼兵有多少人吗?”
范曾从怀中取出一支细木简,对着远处的烟尘比划片刻,沉声道:“从烟尘的范围和旗帜数量来看,贼兵总数约有一万八千。
其中骑兵约莫八千,都是轻骑,装备以弯刀、短弓为主。
剩下的一万是步兵,看起来像是乌桓裹挟的边地人,还有些掳掠来的百姓被迫充数,队列散乱,战力应该不强。”
虽说战力不强,但一对六,也没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对方的核心是八千骑兵,想走就走,来去如风。
“八千骑兵?” 麴义伸着懒腰,“他们没带攻城器械,想拿下清渊县,没那么容易。”
孟达捧着竹简,在一旁飞快记录:“贼兵总数一万八,骑兵八千,步兵一万,无攻城器械……我方三千。”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被驱赶的百姓,小声道:“司马,那些百姓怎么办?
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救他们?”
范曾摇了摇头:“机会还不到,贸然出城,只会中了乌桓人的埋伏。”
这边正说着,那边乌桓人却是有一队五六十骑,忽然从大军之中分离出来,径直向城门楼而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有疑惑,这是要劝降?
百步之后,大部分骑兵都停住脚步,只有一个穿着铁甲的,熟练的控制着胯下马匹向着城头而来。
直到六七十步的样子,忽地弯弓搭箭,瞄准了人群中的何方。
第211章 太史慈射右手
“司马小心!”
亲卫一声惊呼。
话音未落,许褚与许定已像两座铁塔般抢步上前。
宽厚的肩膀硬生生挡在何方身前。
两人本就身材魁梧,再披着重甲,几乎把何方的视线遮去大半,连头顶的天空都只剩窄窄一条。
祝公道也瞬间移到侧面,手按剑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那名乌桓骑士。
几名亲卫更是围成半圈,将何方护得密不透风。
何方被夹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城头的高度约有后世十米,又估算着六七十步的距离(约莫后世百米),还从下往上射箭,既要克服高度差,又要对抗风力。
真以为对方是吕布啊!
不说什么拉弓的姿势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他只要扫一眼对方,就知道武力值才60出头。
比自己还低,想射中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两手前伸,想左右扒开许褚和许定,直面箭矢以展示勇气。
然而二人却如小山一般纹丝不动。
他的两条胳膊就好像小竹竿......
何方:“......”
他没好意思再使劲,只能收回手,摸着下巴,面露笑意。
果不其然,那乌桓骑士大喝一声,箭矢破空而出。
初始倒还有几分气势,可飞到半空便开始偏斜,等落到城头时,早已没了力道。
轻飘飘地打着旋,落在了太史慈脚边。
“哈哈哈哈哈!”
那乌桓人也不在意,他这一箭,本来就是挑衅。
射完箭,一边大笑,一边娴熟的控马调头,还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看到这一幕,城楼上的众军官纷纷勃然大怒。
尤其是凌操,跳着道:“司马,某愿领本屯人马出战,必斩此人头颅回来......咦,司马呢?”
何方:“......”
他个头其实不矮了......但是架不住身边人都是一米九。
当然,这个时候,他也不会理会凌操这个显眼包。
目光之中,是另外一人。
太史慈弯腰捡起箭矢,指腹摩挲着箭杆上的粗糙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反手取下自己背上的角弓。
这弓比寻常角弓更宽三分,弓臂上缠着细密的牛筋,是何方送他的。
只太史慈左手持弓,右手勾弦,长长的胳膊一拉,弓身瞬间弯成满月。
弓弦发出“嗡嗡”的轻响,箭尖直指那名乌桓骑士。
“看某射那人拉弓之手,以报君恩!”
太史慈声音洪亮,眼神如鹰隼。
城上众人闻言,神色顿时有些怪异。
六七十步的距离,还要精准射中对方的手?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连麴义都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戏似的盯着太史慈,显然也不相信。
何方其实也不信,虽然历史上记载太史慈射到一人手上,但具体距离没说,而且那个人是手扶在柱子上,也算是固定靶。
这个乌桓人骑着马,挥着手,可是随机移动靶。
可下一秒,众人的质疑便被打脸。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箭矢如惊鸿般射出,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另一边,那名乌桓骑士见自己没射中,也没在意。
他本来就是挑衅的。
正哈哈大笑着拨转马头,准备返回阵中。
同伴们的惊呼声他虽听见,却只当是汉人吓破了胆,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么远的距离,汉人怎么可能射得到他?
直到耳边传来尖锐的箭啸声,他才下意识地俯身回首,可刚转过头,便见一点寒光直刺而来。
“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右眼,箭矢穿透眼球,深深扎入脑中。
乌桓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便身子一歪,“咚”的一声栽下马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幕,顿时震惊了城上城下。
尤其那些乌桓人,更是惊呼声中,如鸟散走。
“好箭法!”
城头之上,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凌操拍着大腿叫好,孟达看得眼睛发直,连麴义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这太史慈,倒真有几分本事!
然而,面对满堂彩,太史慈却一脸惋惜。
他收回弓箭,伸手抚了抚自己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大胡子,道:“可惜了,本来想射他右手的,怎么射到右眼上了……”
众人:“......”
何方也是无语,这个逼装的,得给98分。
“哈哈哈哈,子义,那你下次可要瞄准点!”
何方大笑,场子有些尴尬,作为在场的最高领导人,他必须有必要把气氛调动起来。
这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先前因乌桓大军带来的压抑,瞬间消散了大半。
毕竟,真的说作战经验,除了麴义所部及范曾。
其他的,无论是许褚、太史慈,还是凌操、周瑜,亦或者是孟达,哪里见过这般上万乌桓人奔走的场面。
“司马,某请出战!”
麴义躬身开口道,“乌桓贼子虽众,然互不统属,顺风时如风卷残云,逆风时如鸟兽四散。
此时心气被夺,正该出城一战!”
“君上,某乃是先锋,出城一战,当是某的!”
凌操昂然说道,说完之后,可能觉得有点抢功,于是又道:“某等虽然是初上战阵,比不上麴军侯的劲卒,但说起胆魄,却也不比人差。”
闻言,许褚等人也纷纷请战。
仿佛乌桓人在他们眼中,只是土鸡瓦狗。
何方顿时有些犯难,许是昨天麴义大发神威,也许是太史慈一箭毙命,导致这些悍将纷纷不把乌桓人看在眼中。
这时,范曾忽然说道:“司马,彼战者,士气也,众将即有心迎战。
且乌桓人立足未稳,何不挑逗一番,否则坠军中士气也。”
何方闻言,若有所思,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他并不喜欢这种靠武将个人勇武提升士气,乃至于改变战局。
他更喜欢以本身的实力,碾压对手。
毕竟,猛将其实是双刃剑,不到被迫无奈的时候,他并不想使用。
但是目前的形势,却是众将都欲出战,这其实和后世的网红公司有些像,主播喜欢搞个人Ip,但对公司来说,还是弱化个人Ip对公司来说,才是长久发展的良策。
否则的话,极有可能被个别头部网红绑架。
脑子里闪过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但转头看去,又是个个渴望出战的众将。
何方深吸一口气,喝道:“好!众将既然都欲出战,那某等就尽出城池,看看勇武若何!”
第212章 胜利重要还是要脸重要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重重砸在护城河两岸。
何方手持长矛,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身后尘土飞扬,麴义、凌操、太史慈、许褚、祝公道等人紧随其后。
七百余名骑兵列成楔形阵,如一把尖刀般在城门前立阵。
城楼上的士卒与百姓见状,纷纷高声呐喊助威,声音震彻原野。
而对面的乌桓人见汉人竟主动开门出战,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
他们本就不擅长攻城,被太史慈一箭杀了首领,正憋着一股火气。
如今汉人主动野战,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
乌桓阵中,一名身披兽皮的将领举起弯刀,高声下令,约有数千骑兵迅速调整阵型,分成左右两翼,一副准备包抄何方的队伍。
看着密密麻麻的马匹,不少人头皮发麻。
不过,为首的何方此刻并不是很慌张。
他害怕折损部卒,否定了凌操等人率领小股部队突击对方的请求。
但实际上,乌桓人更怕折损部卒。
张纯、张举令乌桓峭王率领五万步骑下冀州,压根不是为了攻城略地。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距离幽州更近的河间国、安平国和中山国还没有攻下,就来到了甘陵国。
说句难听话,张纯张举想趁大汉反应不及,劫掠百姓运往幽州。
就像凉州的叛乱一样,羌人与汉人豪强勾结,你追得紧,便逃入塞外。
你稍一松懈,便寇略三辅,掠夺人口粮草,既壮大自己,又削弱大汉。
而且幽州劫掠冀州还有一层好处,没有河西走廊的关卡——陈仓。
可以说是一马平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乌桓人帮张纯张举做事,图的不是效忠,而是实打实的粮草与奴隶。
张纯张举则想靠掠夺的百姓,在渔阳站稳脚跟,与大汉长期对峙。
双方各取所需,唯有幽州冀州的百姓,成了待宰的羔羊。
说句难听话,要驱使这些脑子不太好使的羌胡,那是要给实打实的好处的......
若是好处不够,羌胡不介意换个首领。
过程中,谁会刀,谁为鱼肉,其实真的很难说。
在原本的历史上,马超攻占凉州,杀死韦康之后,杨阜等人真的是因为忠君爱国而反叛么?
真当他们忠君爱国啊,就算是忠君爱国,当时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大家也不是很熟,有什么好爱的。
关键问题,还是马超没有处理好羌人和汉人豪强之间的关系。
实际原因是,马超占据凉州之后,因为之前的许诺,所以羌人可以合法劫掠。
如此一来,引起了以杨阜为首的汉人豪强反弹。
如今乌桓人与张纯张举的联盟,也不过是利益捆绑,只要打破他们的掠夺计划,这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乌桓人是不会卖命的,甚至可以说,他们各个部族大人,都拥有相当的独立性,之所以成群结伴的来到冀州,那也是有利可图。
如果乌桓的老大与他们的诉求相悖,他们也不介意换个老大。
就好像现在南匈奴的单于一般,他就是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在儿子於夫罗带领精锐离开之后,很快就会被杀死。
所以乌桓步骑下冀州,本质上,就是要让各地郡国谨守城池,他们才好四处劫掠乡里百姓,然后把他们迁徙到幽州。
张纯张举要人,乌桓人要钱粮,各取所需。
当然了,过程中如果有那种胆小如鼠,弃城逃走的,乌桓峭王自然也就顺便拿下城池,多抢些财富。
数万步骑拿下,人头攒动,不是每个郡国都有胆魄守城的。
要知道,很多县城的县卒不过数百。
待到了甘陵国,其实乌桓峭王等也不会攻打城池,毕竟隔着好几个郡国,拿下城池有什么用?
不过是上万步骑围住郡国的城池,提防郡国兵出城作战,其他人的步骑更好的劫掠罢了。
整个过程,其实就是劫掠。
乌桓峭王目前正在围困甘陵国,斥候报说有一支数千人的士卒自雒阳而来,所以调一万余步骑前来袭扰。
想通了这一点,何方在各个将领都要请战的情况下,于是干脆的率领护卫屯及麴义所曲出战。
当然,也就顺带给这些关西劲卒马匹。
冲一波,能杀退乌桓人就杀退乌桓人,杀不退就撤回来。
反正何方自忖有许褚、祝公道、太史慈等人的护卫,又有孟佗送的西域好马加持,保命是没问题的。
就算到了最后,他还有祝公道和鲍出的附身卡不是。
至于死一些士卒,反正死的是麴义的人,谁在意呢?
至于护卫屯,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
......
乌桓将领见汉人阵型严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汉人骑兵不过几百骑,他们这边骑兵八千,步兵上万,对方还敢真的冲锋不成。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列阵完成之后。
随着当先少年的一声怒吼,这七百骑兵竟真的开始冲锋起来。
“这些人,疯了不是!”
乌桓的大人们还在诧异,嗵嗵嗵的马蹄声已经透阵而来。
而他们根本没有做任何防备,诸如拒马、铁蒺藜之类。
事到如今,也只能反冲锋逆战,以数量将对方全部覆灭了。
于是,这边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汇聚而来的乌桓人也开始冲锋起来。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何方这边一声大吼,士卒们纷纷下马,然后在骏马的后方,蹶张弩、擘张弩纷纷拉起。
与此同时,乌桓人约有四千骑兵率先发起冲击。
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如潮水般涌来。
看着冲锋到一般纷纷下马的汉人,前方的乌桓人不由的大笑起来。
哪有冲锋到一半下马的?
对面的将领不会是傻子吧!
看到汹涌而来的骑卒,何方麾下的护卫屯本来还有些紧张,甚至有人的弓弩都没有拉好。
但是看着气定神闲的麴义所曲,心中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上来,反而纷纷拉好了弓箭。
眼见乌桓人骏马奔腾,进去百步,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放箭!”
何方一声大吼,七百支箭矢同时射出,精准地射向乌桓骑兵。
箭矢如蝗,前列的乌桓骑卒纷纷栽倒,后方的速度也受到了迟滞。
这时,麴义又率领本曲六百人,大吼着怪叫着提着长矛冲锋,他们连马匹都不骑。
与此同时,何方及护卫屯则是翻身上马,准备随时冲锋。
当然,按照何方的想法,是随时准备冲锋或者跑路......
至于麴义所曲的死活,和本司马有什么关系?
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道:“宿主,我还以为你在泡妹子方面不要脸,没想到打起仗来也不要脸。”
何方闻言顿时愣住了:系统,打仗是胜利重要,还是要脸重要?
系统也愣住了,犹豫道:要脸重要,不对,对宿主来说,胜利重要。
何方淡定的摇摇头:都不对。
系统再次愣住了:那什么重要,总归不能是要脸重要吧,这也不像你啊。
何方认真的点点头,道:保命最重要。
第213章 双倍快乐的胜利
麴义所曲的士卒径直弃了马匹,提着长矛,如疯虎般怪叫着冲向混乱的乌桓人。
这一幕刚落入乌桓阵中,一名体格雄壮的骑士便纵马而出,用蹩脚的汉话呼喊道:“兀那汉子,可敢单身决生死!...... 呜!”
话音未落,麴义已抬手一箭,箭簇精准穿透那骑士的咽喉。
那人连惨叫都没完整发出,便重重栽落马下,尸体被受惊的战马拖拽着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杀哇!”
麴义对这种 “单挑斗勇” 毫无兴趣,更无所谓荣誉感,只想着趁势冲垮敌阵。
乌桓的几位部族大人见麾下勇士被杀,顿时恼怒起来,纷纷呼喝部众,要反冲逆战麴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城墙之上突然擂鼓喧天,鼓声震得地面发颤。
紧接着,城头上无数旗帜疯狂摆动,东门与西门同时 “吱呀” 开启。
甲胄整齐的士卒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旗帜层层叠叠,压根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这一幕,瞬间吓得乌桓人心惊肉跳。
谁也不知道清渊县里藏了多少精兵!
世人总以为乌桓人勇猛,可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汉军才是真正的 “勇冠天下”。
“一汉敌五胡” 从不是虚言。
眼见无数玄甲士卒不断从城中涌出,乌桓人早已没了反冲的勇气,纷纷调转马头,不顾阵型地四散奔逃,连身后的步兵和营帐都顾不上了。
此时,何方与护卫屯也没闲着:骑术精湛的士卒在马上张弓射箭,精准收割逃敌;
骑术不佳的便跳下马,依托战马掩护放箭,箭雨密密麻麻射向奔逃的乌桓人。
“杀!”
麴义哪肯放过这机会,领着部曲在后面紧追不舍。
关西士卒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手中长矛不断挑落奔逃的乌桓人,有的甚至跳上无人的战马,速度更快地追袭。
因昨夜刚抵达,乌桓人连营寨都没来得及立,辎重扔得满地都是。
步骑混作一团,有的往北跑,有的往东窜,完全没了章法。
何方见状,令亲兵挥动令旗,城中原本待命的士卒也衔尾追杀。
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响彻平原,一直追出十里地,鸣金声才终于传来 ——“当!当!当!”
清脆的金声穿透战场,追杀的士卒们这才停下脚步。
众人看着远处四处奔逃的乌桓人,有的停下脚步喘息,有的勒住马缰回望,脸上满是杀敌后的亢奋。
战场之上,人头滚滚,尸体遍地,散落的兵器、马鞍、粮袋随处可见。
阳光渐烈,硝烟弥漫中,散落的兵器与尸体躺在农田里,与翠绿的青苗形成刺眼的对比。
远处被解救的百姓早已跪地痛哭,哭声顺着风飘来。
何方手持长矛,战袍上溅满血污。方才追杀时,他亲手斩杀了八个乌桓兵,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武力 + 2”。
一时气血翻涌,他骑着马在战场上来回驰骋,胸中豪情激荡。
战斗中,曾有几次乌桓人想从暗处放冷箭,可惜何方的护卫太过豪华。
远些的冷箭,被太史慈一箭射穿放箭者喉咙;
近旁的偷袭,被许褚一颗石子砸得脑浆迸飞;
祝公道更是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连靠近三尺的敌兵都被一剑封喉。
看着四处狼奔豕突的乌桓残兵,何方哈哈大笑,环顾众将道:“怎么样?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我昨日便说能覆灭他们,如今尔等信服否?”
将相互对视一眼,齐声道:“壮哉司马!”
何方听着这不咸不淡的夸赞,心里有些无语 。
身边连个会奉承的人都没有,这日子过得还真不舒坦。
他当即收敛起心绪,沉声下令:“传我命令:令麴义所曲就地休整、结阵,太史慈领斥候继续探查,提防乌桓人反扑集结;
凌操,带人收拢各部人马,维持战场秩序;
令韩当、孟达,组织民夫出城打扫战场,收集辎重、兵器与战马,务必登记造册!”
“遵令!”
众将与传令兵齐声应和,随即领命而去。
很快,城中的民夫推着小车、扛着扁担,浩浩荡荡来到战场,开始清理尸体、搬运物资。
有的民夫捡起乌桓人掉落的弯刀,兴奋地掂量;有的牵着无人的战马,脸上满是欢喜。
虽知这些战利品最终要统一上缴,但能亲手捡到,也是难掩喜悦。
“叮!宿主以精兵突击、疑兵之计大破乌桓贼寇,名声 + 10,当前名声 328;统帅 + 1,当前统帅 66。”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何方心中愈发畅快。
有系统辅助,果然快乐加倍。
可这份畅快没持续多久,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原来,麴义所曲的士卒在打扫战场时,竟明目张胆地私藏战利品。
有的偷偷将乌桓人身上的金银、兽皮塞进衣襟,有的甚至把精致的马鞍卸下来,藏在自己的战马旁,完全没有上缴的意思。
反观何方麾下的护卫屯,虽也有士卒眼馋,却都按规矩将战利品集中堆放,由专人看管;
倒是周瑜带来的死士,看着麴义部卒私藏财物,脸上满是不甘。
他们的待遇虽然不差,但管理上实际上是偏松散的。
连旁边的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些私藏的关西士卒,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周瑜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到何方面前,低声道:“何兄,麴义所部私藏战利品,若不制止,恐生乱子。
我麾下死士已有不满,民夫也人心浮动,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闹起来。”
何方顺着周瑜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麴义的士卒正将一袋金银塞进衣襟,被民夫撞见后,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那民夫赶紧躲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现在刚打胜仗,若是与麴义撕破脸,反而会动摇军心。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硬仗还得靠麴义的关西精锐,真要靠他手下这帮精武堂帮众,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刹那间,何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麴义后来会与袁绍闹翻。
就连吕布当初与袁术、袁绍反目,也多少有这类 “军纪与私利冲突” 的缘由。
可目前绝非肃立军纪,压制麴义的好时机。
谁也无法保证,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麴义会不会摇身一变成为反贼。
这绝非不可能,凉州刺史耿鄙、治中从事程球,便是被麾下士卒所杀,随后军司马马腾便加入了叛军。
如今乌桓人大乱,麴义这支精锐可是 “香饽饽” 一般的存在。
至于 “忠君爱国”,历史上,凉州的麴家本就有 “出反贼” 的名声:麴胜袭杀祖厉长刘隽,被县吏张绣斩杀;
麴演建安年间参与诛杀韩遂,后多次反魏;
麴光、麴英作为麴演族子,也分别于 220 年、227 年发动叛乱,控制西平郡部分区域。
......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军纪崩坏、人心浮动,后续只会更难管控。
何方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主意。
他看向周瑜,周瑜似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苦笑道:“杀鸡儆猴?”
第214章 销冠总是有些特权的
销冠,总归是有些特权的......尤其是公司不够大的时候。
何方对周瑜说道:“贤弟好计谋,这样,你先令人把你部死士和民夫中,有私藏财物的,抓起来,一会集中鞭刑。”
闻言,周瑜愈发苦笑了,因为他的麾下是鸡......
何方无语,顿了顿道:“我麾下如果有私藏缴获的,也抓过来。”
周瑜拱手转身离去,去找韩当和孟达。
一番交涉后,两人心领神会,当即领着两百名亲卫,快步走向战场各处。
不多时,便押着几十人回来,有周瑜麾下的死士,也有几个趁乱私藏银饰的民夫。
还有两个精武堂的帮众,低着头,不敢看何方。
何方:“......”
没什么好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前世的时候,项目里有个开奔驰的大老板,忽然被差佬抓了。
原本还以为犯了什么大案子,谁知道,就是看烟酒店老板电瓶车上有两条芙蓉王,顺手拿走了。
拿走了也不抽,跑到另外一家烟酒店回收了三百块......
......
这些人被反剪着双手,上衣被扒得精光,一个个面色惨白,被按在麴义所部士卒不远处的空地上跪下。
麴义坐在马背上,看着这阵仗,眉头挑了挑,神色古怪。
他麾下的关西士卒也停下了私藏的动作,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是要干啥?
抓的都是自己人啊?”
“他们犯什么事了?”
连旁边清理战场的民夫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何方到底要如何处置。
下一刻,何方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范曾与监军并肩走出,监军手持一卷竹简,高声宣读汉军军纪:“凡战时缴获,需统一登记、按功分配,私藏者以军法论处;
民夫随营效力,不得私取战利品,违者同罪……”
字句清晰有力,还有十几个人跟着大声复读,确保声音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跪在地上的俘虏们听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行刑!”
何方沉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十名军卒提着马鞭上前,对着俘虏们的后背狠狠抽去。
“啪!啪!”
马鞭抽击皮肉的声音刺耳至极,每一鞭落下,都留下一道血红的印子。
二十鞭下来,不少人后背已血肉模糊,有的人疼得昏死过去,被冷水泼醒后,依旧要跪着承受剩下的责罚。
麴义所部的士卒们,先前还在嘻嘻哈哈看热闹,此刻笑声渐渐收了,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金银,眼神里多了几分忧惧。
那鞭子抽在别人身上,他们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疼。
再想到自己私藏的举动,后背竟有些发寒。
不过看向麴义,他们的脊梁骨又直了起来。
“凭什么!”
突然,一个士卒忍不住站出来,指着麴义的部曲,高声喊道,“他们藏得更多,凭什么只罚我们!”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何方面上。
有质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麴义麾下士卒挑衅的眼神。
尤其是麴义,他又不傻,其手中掏出两块马蹄金,搓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何方,今日到底要怎么处置。
何方纵马来到那名士卒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声喝道:“没有麴军侯所部舍生忘死、冲锋在前,我们昨日能挡住乌桓前锋,平安进城?
今日又如何能大破敌军?
真以为擂鼓就行了!
他们敢提着长矛直面八千骑兵,你敢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你若有这份胆魄,我现在就把你编入麴军侯辖下。
下次开战,你第一个冲上去!
届时,你也能像他们一样,私藏战利品!”
那名士卒被问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普通士卒,昨日躲在后面射箭都怕被冷箭射中,哪敢像关西老兵那样冲阵?
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羞愧地退了回去。
麴义坐在马背上,神色愈发玩味起来。
何方看似维护,实则是在敲打他啊,毕竟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事后一纸奏疏上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但要说翻脸吧,又没法翻脸。
因为何方现在装模作样的在维护他,而且留足了面子。
不愧是南阳人啊,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
想到此处,麴义也不再装聋作哑,他翻身下马,走到何方面前,抱拳道:“何司马此言差矣!
既是军纪,便该一视同仁,我部士卒私藏,也该受罚。”
说罢,他转身对着麾下士卒怒喝:“都把藏的东西交出来!难不成要让司马看笑话?”
关西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呼喝着“凭啥交!”
“这是老子拼命换来的!”。
却在麴义一个冷厉的眼神下,纷纷住了嘴。
当然,这个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别样的意思。
几个屯将瞬间醒悟过来,开始鼓噪身边的士卒交出缴获。
最终,有人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有人拿出小块兽皮,零零散散地放在地上......
至于那些成色好的金子、精致的玛瑙珠子,却依旧藏在甲胄里。
毕竟何方总不至于当众搜身。
何方自然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这戏是他演的,麴义既然愿意配合着演,那就得继续下去。
于是,何方也翻身下马,走到堆放战利品的地方,高声道:“今日之事,原本依照军令是要处罚的。
只是乌桓还在不远,若是全军受罚,只恐无力应战。
既然已经上缴缴获,那就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何方停顿了一下,他自然看到那些关西悍卒不屑的眼神和嘴角。
深吸一口气之后,大声道:“军纪不够申明,是我这个司马的错。
现在我会申明军纪。
并令军正三令五申。
军纪申明之后,如果尔曹不遵守,那就是尔等的错。
到时候休怪我这个司马清楚大将军的符节,依照军纪处置!”
说着,还取出了符节:“吾等是大汉精锐士卒,军纪严明。
击鼓进军,需奋勇向前;
鸣金收兵,需有序回撤;
所有缴获,一律上缴登记!
沿途不得欺压百姓,抢夺百姓财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大家放心,我不会让兄弟们白流血!
此战军功,我会如实上报大将军与陛下,不会贪墨一分。
缴获的物资,除了充作军资,我也会请旨,拿出一部分赏赐给有功之士!
哪怕有人战死沙场,赏赐也会送到你们家人手中,保他们衣食无忧!”
“万胜!万胜!万胜!”
话音刚落,护卫屯、周瑜的死士,还有城中出来的士卒们,纷纷高声呐喊,声音震彻原野。
不少人眼中闪着光。
他们当兵打仗,图的就是军功与赏赐,何方的承诺,正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就像后世,打工就是挣钱的。
你不给工资,我怎么安心?
你不给奖金,我怎么拼力!
大家不是来做慈善的,怎么可能你随便呼喝几句口号,就提着脑袋跟你混?
除非活不下去......
唯有麴义所部的士卒,神色各异。
有的年轻士卒听得激动,攥紧了拳头,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将或许有奔头。
有的老兵则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摸了摸怀里的金钱。
在他们看来,“请旨赏赐”远不如到手的金钱实在,而且赏罚分明,有几个军官能做到?
我怎么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
就算是麴司马,那也是拿了大头......
至于军纪,等过了这阵风头,该藏还是得藏。
麴义看着麾下的反应,嘴角勾了勾,却没多说什么。
他走到何方面前,抱拳道:“司马既已立规,我部自当遵守。
只是接下来,还得提防乌桓人反扑,需早些回城布置防御。”
“说得对。”
何方点点头,转身对众将道,“传令下去,加快打扫战场,半个时辰后,全军回城!!”
“遵令!”
众将领命而去,战场再次忙碌起来,只是这次没人再敢“私藏”战利品,连民夫都规规矩矩地将捡到的物资集中堆放。
夕阳西下时,大军押着缴获的战马、粮草,浩浩荡荡地返回清渊县城。
城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何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原野,心中清楚。
军纪虽立,但麴义所曲的隐患,还远远没消除。
第215章 头部谋略区
大胜之后,自然要劳谢三军。
何方也是大手一挥,先行赏赐了部分。
毕竟恩威并施,军纪是申明了,奖励却不能等到最后再结算。
就算是后世做项目,那也有季度奖、节点奖等不是。
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于是麴义所部人绢两匹,何方所部及周瑜麾下死士,人绢一匹,民夫及参与守城临时征发的百姓,则是旧衣一套或皮靴一双。
其他将官根据级别,赏赐略有提升。
到了晚间,安顿好守城防备事宜,更是设宴款待将官们。
宴席设于县寺正厅,案上陈设着马肉干、粟米饭,陶瓮中盛着滚烫的肉汤,香气弥漫满室。
众人以汤代酒,陶碗相碰间,尽是胜战后的畅快欢声。
周瑜端坐角落,手中握着竹简,一边浅酌热汤,一边伏案疾书。
孟达等人初核的斩获、军功明细,需他逐一校订梳理,拟成捷报,待明日遣人快马送往雒阳。
这既是为全军邀功,也是为麾下士卒争取封赏。
而雒阳朝廷正需此等捷报安定海内,纾解各州叛乱的焦虑。
如此也是各取所需。
吃到酣处,忽有亲兵入内通报。
随后太史慈一身风尘、甲胄未解便疾步而入,拱手禀道:“启禀司马!
乌桓残兵已在清渊县北五十里的界桥安营,正夯土筑垒、竖拒马,看其架势,似要暂歇整顿,收拢溃散部众。”
闻言,厅内喧闹瞬时静下来。
何方放下陶碗,抬手示意:“子义一路辛苦,先坐下用些吃食。”
这自然是他收买人心的策略......果不其然,系统提示太史慈亲密度上升1点。
左右立刻奉上食器,太史慈也不推辞,一手护着颔下大胡子,一手端起陶瓮,咕嘟咕嘟饮下半瓮热汤,又抓起一块马肉干大嚼起来。
待他稍缓,范曾抚须问道:“界桥地形如何?乌桓人尚有多少兵力?”
“界桥横跨清河,桥面狭窄,仅容四马并行,桥东乃是开阔平原,无甚遮蔽。”
太史慈咽下口中肉干,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某已遣斥候登远坡窥望,乌桓营中约有八千步骑,多为伤卒与溃散收拢之众,士气低迷。
其余部众则散于四野劫掠,另有一支不小的队伍,已往甘陵方向去了。”
范曾点点头,开口说道:“眼下局势,有两条路径可选。
其一,强攻界桥,截断乌桓北撤之路,再合甘陵守军将其围歼。
其二,径直驰援甘陵,解其围困之危。
只是两条路皆有难处。
攻界桥恐乌桓穷途死战,徒增我军折损。
援甘陵又怕界桥残贼袭扰粮道,断我后路。”
听范曾这样一说,何方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想考校一下众人。
毕竟,何方目前的智力可是90。
属于一流谋士(85-94):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于是,何方目光扫过诸将:“范师所言切中要害。
今日便借这宴席论策,权当考校诸位。
日后你们总要独当一面,今日之见,便是你们能否担起重任的凭据。
范师与我做裁判,尔等有想法只管说。”
话音刚落,凌操便重重放下陶碗,粗声嚷道:“某以为该打界桥!
乌桓贼刚吃了败仗,营垒尚未筑成,我等可趁夜潜往,纵火焚其营垒!
断了他们的退路,这群残贼便是瓮中之鳖,还怕收拾不了?”
许定立刻附和,拍着大腿道:“正是!
杀过去才痛快!
麴军侯麾下精锐骁勇,某等亦不输人,还怕这些败军之卒不成?”
其余几位屯长也纷纷附和,多主张乘胜追击,强攻界桥。
唯有一人提及“固守清渊”,话未说完便觉的很不好意思,悻悻住了口。
这时,孟达大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我等兵力终究寡弱,今虽大胜,然乌桓未伤根本。
他们占住界桥要道,必会死守。
若强攻坚垒,必致我军折损甚众,且未必能速克。
届时若甘陵方向的乌桓贼折返,我军恐遭前后夹击啊。”
何方微微颔首。
范曾授课时,孟达向来听得认真,撇开日后横跳之事不论,在诸将中确是才略与心智兼备之人。
这个和本身的智力没有关系,关键在于有没有进取和学习之心。
人并不是生而知之的。
面对孟达的质疑,凌操、许定等人皆是一怔,凌操追问:“那你有何良策?”
孟达顿时有些赧然:“某尚无良策,只是觉得强攻之议不妥,恐陷我军于险境。”
“嘿!你这小子,只知反驳,却拿不出办法,欠揍不是!”
凌操说着便袒胸露出纹身,同时捋起袖子,作势要打骂。
厅内众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方才的凝重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何方转向太史慈,问道:“子义,你有何见解?”
太史慈正捧着陶碗喝汤,闻言连忙放下碗,抬手护好长须,缓声道:“以某之见,我等既然奉令驰援冀州,本为解甘陵之围,岂因一胜便改初衷?
故当以驰援甘陵为要。
然乌桓多骑卒,往来迅捷,我等若轻动,又需防备界桥残贼袭扰。
依某之见,当分两步:一则守稳清渊,为我军根本;
二则出兵驰援甘陵,不可让其失陷。”
这番话条理清晰,兼顾了使命与风险,厅内诸将纷纷点头称是。
其实就是要分兵了!
何方又看向一旁沉默的许褚与祝公道:“仲康、公道,你二人何见?”
许褚挠了挠头,憨声道:“某未思太多战术,只念今早阵前,险些让贼子冷箭伤了司马,实乃某之疏失,往后定当更加谨慎护持。”
祝公道则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何惧之有?
有某在侧,司马安危无忧!乌桓贼若敢来犯,某一剑斩之便是。”
何方闻言,无奈失笑。
这二人一个只念护主,一个恃勇轻敌,范曾授课的时候,估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问了也无异于白问。
不过讨论到现在,局势已然明了,驰援甘陵仍是首要目标。
范曾抚须颔首,目光扫过孟达与太史慈,眼中颇有赞许之意,随即看向周瑜,示意他发言。
周瑜会意,缓步趋至厅中,先向众人拱手为礼。
大家士族公子的雍容气度自不必说,虽值变声之年,声线微尖,却刻意压得沉哑,更显沉稳:
“冀州多平原旷野,乌桓贼善骑射,往来无滞;
我等步卒居多,粮道绵长难护,清渊县乃我军根本,不可轻弃。
若要出城野战,必恃武刚车为屏障,然目下虽赶制武刚车,仍需十日方可成军。
可甘陵危在旦夕,又不可坐视不救。”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某之见,可遣骑卒携五日干粮,游弋于清渊、甘陵之间,以为策应。
乌桓贼见我军援兵往来,必不敢全力攻城;
甘陵守军见援兵至,士气必振,城自可保。
如此甘陵既安,我等便可徐待武刚车成军,再寻战机破敌。
纵有乌桓贼袭扰,我军骑卒皆一人双马,亦可从容退返清渊,全无后顾之忧。”
这番计策兼顾了“援救”与“稳妥”,既解了甘陵燃眉之急,又守住了清渊根本,还为后续作战留足了余地。
厅内诸将听罢,皆面露赞同之色,连素来桀骜的麴义,也微微点头,似是认可这周全之策。
何方点了点头,这就是一流谋士: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
第216章 灯火阑珊处
既然周瑜的方案能落地,何方也就没有大改的必要。
何方当即颔首:“周公子此计周全,兼顾援救与稳妥,便依此行事。”
接下来的核心便是人事安排。
这看似简单的分派,实则关乎各方势力的平衡,半点马虎不得。
何方目光扫过厅中诸将,缓缓开口:“此番出击,由我亲率部曲,与麴军侯所部、韩当统领一百人同行。”
话音刚落,麴义挑了挑眉,虽未多言,却也默认了这安排。
他本就好战,能领兵出击自然乐意。
韩当则起身拱手:“某遵令!”
他率领的一百人,自然是由他的伴当和周家死士组成。
周家死士有些是游侠出身,有些是自小培养,从中挑出擅长骑马的并不难。
这路人马的构成颇有讲究:何方亲率本部,是为掌控核心。
再加上韩当率领的周家死士,足以钳制麴义所曲。
毕竟对方虽然能打,但也桀骜,放在眼前才放心。
至于“非纯粹骑兵”的短板,这也不成问题。
骑马要的是机动性,并不是骑在马上战斗。
真鏖战起来,还是脚踏实地更能发挥实力。
实际上后来唐朝就曾组建过骑马的重甲步兵。
不过如此一来,出征的人超过一千四,马匹就不够了。
“至于马匹,虽然从乌桓人手中抢过不少,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就看向了宴席中的小透明——清渊县的县尉。
那人一怔,顿时苦笑道:“某从清渊县内豪族大户内,搜罗马匹,献给司马。”
“这话不对,是献给国家,保护自己。”
何方摆了摆手,“大战当前,依照大汉律,骏马本就要征做军用。
更遑论我等若败,哪里还有清渊城。
不过你放心,战后若马匹完好,必以双倍粮草补偿。
若有折损,亦会奏请朝廷,予以嘉奖。”
“遵司马令!”
那县尉拱了拱手,答应道。
他心中明白,豪强虽有私兵,此刻却也不敢违逆何司马。
更何况何方还许了补偿,不过是献几匹马,没人愿触这霉头。
何方见这县尉兴趣缺缺,不由得心中暗笑,接着说道:“县长逃遁,已是死罪。
城不可一日无君,我瞧你还算勤勉,便奏报你之军功,当可升任县君。
虽奏疏未到,但大军在前,当有权变。
我便以大将军符节的名义,暂命你假清渊县县长之职!”
闻言,那名县尉顿时大喜,当即出席跪拜道:“谨唯何君之命!”
对于他这种非士族的豪强来说,县尉已经是天花板。
一县之君,绝对是无法触及的位置。
也难怪县尉如此惊喜,乃至于称呼上也从司马变成了何君。
其实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何方已经成了这名县尉的君。
其实,县尉不是不想逃走,只是他是本地人......
安排完出击人马,何方转向留守众人:“周瑜留守清渊县,遇事多请教范师。”
“遵令!”
周瑜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这个年龄,他这个武力值,确实更适合用脑子,而不是上战场。
“何冰、许定,你二人领本屯人马,辅助周公子。”
此四人的搭配同样暗藏考量:范曾老成持重,掌全局谋划;周瑜有守城之才,可调度兵力;何冰、许定则是何方心腹,既能协助守城,亦能暗中制衡,以防备......
如此一来,留守势力中既有周瑜的周家部曲,又有何方的亲信。
彼此牵制,断无一方独大之理。
至于留守兵力,自然是周家剩余死士、雒阳征发的一千民夫,由周瑜调度,加固城防、赶制武刚车。
清渊县尉率县卒,巡查街巷,严防细作。
再临时征发城中豪强家奴、青壮,协助搬运物资、守护粮仓。
这般混杂的兵力构成,让豪强、县吏、周家势力与汉军相互交织,谁也无法轻易异动。
麴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他虽桀骜,却也瞧出了何方的心思:自己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打手”,真正的核心权力,仍在何方牢牢掌控之中。
但他也不在意,只要有仗打、有军功,做个“打手”又何妨?
许定听到自己未被安排出击,有些急了:“司马,某也想跟着去杀贼!”
何方捶了捶他的胸口:“伯康,守城亦需猛将,清渊是我军根本,有你在,我才能放心驰援甘陵。”
许定这才作罢,挠着头道:“某晓得了,定守好城池,不让贼子靠近半步!”
孟达见众人皆有安排,连忙上前:“司马,某呢?
某也想随军出征,多学些本事!”
何方笑道:“子敬,你且跟着范先生守城,先生经验老道,你多听多学,比随军冲锋更有用。”
孟达虽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这是栽培之意,连忙应下。
诸事安排妥当,诸将继续吃饭,随后各自领命而去。
韩当去清点周家死士,检查马匹。
麴义回营整肃部卒。
县尉回去征发马匹......
周瑜与范曾则凑在舆图前,细商守城细节。
何冰、许定则去巡察城门防务,清点粮草......
何方带着祝公道、许褚去城中巡察、安抚百姓等。
“此番分兵,既要援救甘陵,又要稳住后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四下里无人,何方忽然叹气道。
这个时候的他,虽然已经有了战争的经验,但是并不多。
马上去甘陵国,长途奔袭,他难免有些心中惴惴。
祝公道淡淡道:“司马放心,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何方:“......”
许褚淡淡的扫了祝公道一眼,忽然开口道:“你不要以为司马是菜鸡,我告诉你,司马曾得仙人传授仙术,有一招叫请神。
一旦请神上身,别说是你,就连某都不是对手。
凌操那小子你知道吧,和谁打都不服输,可为啥缺两颗门牙你知道么?”
“凌操武力不俗,不用刀的情况下,可与某五五开。”祝公道很公道的说道。“他的门牙呢?”
“被司马比武,被一拳打掉的,这个,也是武角大会的渊源......”
何方:“......”
色如墨,清渊县城内却被火把烧得亮如白昼。
士卒们肩扛拒马、手持夯锤,在城墙下往来穿梭,将加固城防的木料堆得像小山。
民夫们则推着满载粮草的独轮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吱呀吱呀” 的声响,与 “快些!武刚车还缺几根梁!”
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战前的紧张忙碌。
没人愿意被乌桓贼劫掠着离开家乡,前往千里迢迢之外的幽州......
“让让!”
一行人正走着,忽见一群民夫扛着木料前行,何方等人连忙让开。
火把摇曳下,他忽然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急忙回头看去,只见那背影,似乎也有些眼熟。
于是一个系统扫描过去,登时脸色就变了。
第217章 那你去杀皇帝呀
何方递去一个眼色,许褚当即大步上前。
那民夫闻声急转,纵身便要抬膝反踢。
可不等动作做足,许褚一双蒲扇大的手已扣住肩头
一股庞然巨沛的力道猛然袭来,那民夫只来得及娇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两名亲兵连忙上前,用麻绳将人牢牢箍住,把手腕都反绑在身后。
“传我命令,让周瑜与何冰即刻加强城内巡察,仔细盘查人等,谨防太平贼和幽州奸细混在其中!”
何方眯起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
身旁自有亲兵领命匆匆而去。
他则带着许褚、祝公道,押着那“民夫”往旁侧一处半拆的闲置府邸走。
此时清渊城正拆宅取料加固城防。
城中不少因百姓逃散而空置的宅邸,早已被拆得只剩断壁残垣。
几人挑了间尚算完整的内院,祝公道便熟练地指挥亲兵在外围布防。
他早已摸透何方的性子,素来是有仇能报不过夜。
今日这女谍,怕是要连夜审出个结果来。
不多时,那“民夫”被五花大绑在房内立柱上。
粗布短打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的脖颈线条纤细,分明是女子身形。
正在喝水的何方一看,噗哧一声喷了祝公道一脸。
原来亲兵在绑她的过程中,察觉到对方是个女性,于是捆绑的时候就避开了凸出的部位,导致这种捆绑的手法和后世某岛国的性趣有点相似。
当然亲兵们之所以如此,也是深知何方的尿性。
私底下有个说法是,你可以和何方抢歌姬,但不可以和何方抢女贼。
鉴于主君这种癖好,他们自然也不敢吃女贼的豆腐。
所以......
祝公道对何方的亲密度100,被喷了一脸水,眼都不眨一下。
面色也不尴尬,只随手一抹。
何方赶紧审判,以掩饰尴尬。
“我应该叫你张白骑?
还是该叫你张宁?
亦或是……”
何方一边说一边走到此人跟前,到了近处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道:“大贤良师的掌上明珠?”
闻言,张宁缓缓睁开眼。
眸中竟无半分惧色,反倒透着一丝鄙夷,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货色。
何方顿时被这眼神惹得心头火起,吗的老子没招你惹你,三番两次想置老子于死地,现在做了俘虏还没有觉悟。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登时杀气凛然。
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伸舌虚空舔过冰冷的刃尖,冷声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房内气氛骤然凝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油灯忽被穿窗的夜风拂得摇曳了一下,昏黄的光在斑驳的土墙上游走,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房间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窗外远处巡夜士卒的梆子声变得遥不可及。
只剩柱上女子偶尔起伏的轻喘,仿佛是唯一的活物。
“哎!”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褚突然牛眼一亮,粗声开口:“司马,你这柄短剑,前些日子不是送给度辽将军了么?”
何方扭头看了许褚一眼,这么凝重的气氛下,你说这个好么?
但看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于是把匕首扔给许褚:“这把是真的,你想要就还给你!”
“夯货!”
祝公道也觉无奈,上前在许褚耳边低语两句。
许褚听完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原来司马是用这假匕首唬人!
既骗了首阳剑,还能换马槊,真鸡贼!”
何方:“……”
下一刻,许褚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包进布巾,一边包一边嘟囔:“就算不是大将军赏的,也是司马给的,某得好好藏着,将来传给儿子,当成传家宝......”
“藏好吧你!”
何方没好气地骂道,“老子刚攒起来的杀气,全让你给搅没了!”
“叮!许褚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为100。”
“恭喜宿主,攻略许褚完成!”
“获得许褚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许褚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许褚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轻微影响魅力。
许褚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许褚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不影响魅力。”
何方:“......”
这夯货竟还有这般抠门的性子。
敢情先前亲密度一直卡着不上 100,竟是因为那柄破匕首!
“嘿嘿嘿嘿!”
许褚揣好匕首,识趣地往门外走,“司马你慢慢审,某在门外守着,绝不让人来打搅!”
说着还冲祝公道挤了挤牛眼。
祝公道先是一怔,随即会意。
连忙领着其他亲兵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吱呀!”
随着一声略带悠长的关门声,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何方与那女子两人。
何方双眼瞪起,腹诽不已:你们当我何司马是什么人?
是见了女子就挪不动脚的泰迪嘛!
哼,尹姝都把身子送我跟前了,我都没吃。
咦,正审讯呢,我胡思乱想什么!
何方收敛心神,大步上前,一手粗暴的按着张宁的额头,另一只手在脖颈的下方寻到了缝隙,使劲一撕,扯下来一个人皮面具。
露出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
但说实话,大脸盘子,肤色苍白,还没有张佳长的好看。
不是没有,是差远了!
许是因为常年带面具,导致的毛囊炎等不能及时治疗,使得面部有些坑坑洼洼。
这一细看,何方心中怒火泄了大半。
好吧,他决定承认方才看到那奇怪的绑人手法后,心里浮起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何方上前一步,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先前被许褚搅局的浮躁,只剩神圣的凝重:“张宁,我问你一句,你如今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致太平’,还是为了报仇?”
闻言,张宁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甚至有了片刻的恍惚。
“致太平……”
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阿翁毕生所求便是致太平。
我自然是为了致太平!”
“致太平,那你的路就走错了。”
“没错,只要杀死了狗皇帝,再立一个好皇帝就行。”
闻言,何方有些失望,但还是劝道:“既然你只要杀狗皇帝就行,那你去杀皇帝啊,为何黏着我不放呢?
我和你无冤无仇。”
第218章 用聪明的方式和你说话
“无冤无仇?!”
张宁看着一本正经的何方,只想嗤笑。
自阿翁死后,我忍辱负重,方才能够执掌一方。
又连番奔走,联络各地帮众,耗尽心神。
如今河东有郭泰,河内有杨凤,冀州有张燕,司隶有司隶和浮云。
就连雒阳,我也藏下数枚暗子。
如今凉州叛乱、幽州叛乱,只要雒阳那狗天子调兵,我就可以联络各方,趁机起事,夺下雒阳,杀死那狗皇帝!
现在大局胜利在望,致太平指日可待的时候。
你扫荡邙山,又拔我雒阳暗子,还举荐朱儁那狗才为河内太守!
呵呵,到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和我说无冤无仇?!
我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房梁上的积灰都落下几点,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
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何方,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何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或许张宁说的是真的,但历史证明她没有成功。
即便成功,那也不是致太平,最多是一个新的轮回。
而何方做这些事情,也没有好说的。
大家在不同的势力范围内,做事又怎么能单纯的说是好坏呢。
何方踱步到窗边,望着院外亲兵持火把的影子,又走了回来。
“我承认,这世道对普通人不公。
天子、官府、诸侯王、士族、宦官、豪强层层盘剥,处处吸血......这世道,哪里还有普通人立锥之地!
可你觉得,靠杀戮、靠叛乱,就能换来太平?”
“不然呢?”
张宁冷笑,“难道靠那狗皇帝发善心?
靠你们这些汉军将领怜悯?
这些年,多少百姓饿死在路边,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你们管过吗?只有把这旧世界砸个稀烂,才能建新的太平。
苍天不死,黄天不立!”
何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说实话,皇帝中央集权之下的社会,普通人有多惨,不用想象。
上位者一个无关轻重的念头,就可能导致数万家庭支离破碎,甚至灰飞烟灭。
死的毫无意义。
良久,何方叹了口气,道:“砸烂容易,可重建难。
你联络郭泰、杨凤、张燕,可你真能管住他们?
大贤良师在的时候,都无法节制各方,更何况是你。
大部分人跟大贤良师走,是为了‘太平’,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我宁愿相信保护自己钱包的人,也不愿意相信那些一句天下为公就蔑视他人性命的人。
换句话说,大贤良师在的时候,都这个样子。
现在的人呢?
你有没有细细想过。
张燕本来可不是太平道的信徒。
杨凤又是什么人?
司隶、浮云他们又是什么人?
你肯定比我清楚。
就算夺下雒阳,杀了皇帝,天下只会更乱,百姓只会更苦。”
张宁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话。
这些年她奔走联络,只想着壮大势力,却从未细想过,这些“盟友”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阿翁的“太平”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
她只知道要推翻苍天这个旧秩序,却从未想过新秩序该如何建立。
“这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这个小女子只想报仇!”
“唉!”
“唉什么?”
“你这般意气用事,私怨完全替代了职业目标......很不专业哎。”
“专业?”张宁瞪大眼睛,搞不太清楚何方到底说些什么。
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何方看着她,决定专业一点,于是问道:“你藏在民夫中,追随我大军,到底是想做什么?
趁机搅乱我军后方,让乌桓人得逞?
还是想联络冀州的张燕,置我于死地?
亦或者是直接下毒......”
张宁猛地回神,又闭上了双眼:“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话音刚落,便察觉一双大手伸到自己脖颈上,开始解衣服。
张宁猛地瞪大眼睛,喝问道:“你想做什么!”
何方有些无辜,问道:“你不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么?”
“那你在做什么?”
“剐了你啊。”
“要剐就剐,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看你说的,不脱衣服,怎么看清楚心脏的位置,怎么好下刀。
过年不管是杀猪还是杀羊,都得先褪毛,都是一个道理。”
何方一本正经的说道。
“阿翁,只恨女儿不能为你报仇了。”
张宁说完,再次闭上眼睛。
不过这次等了良久,却没有见到何方继续下一步动作。
她睁开眼睛,只见何方正神色古怪的看过来。
“登徒子,为何不脱了?”
“你说脱,我就脱?”
何方又掏出一把匕首,和他之前赏赐给许褚的一模一样。
匕首在张宁身上游走。
“大姐,你怕是不得搞清楚,现在是哪个在掌握局势!”
张宁冷冷一笑,道:“你们男人想的什么东西,真当我不知道?
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前些年为了活下来。
小女子也没少陪人睡觉,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只是事后你最好杀了我。
因为那些人,全部都被我杀了。”
何方:“......”
碰到狠角色了。
于是收了匕首,甩了甩袖子,仙风道骨一般,故作高深的说道:“其实,我是你师叔!”
“呵呵,拿骗小佳儿那一套来骗我?
道听途说一些东西,真假参半,真以为能骗的了我!”
张宁嗤笑不已。“我阿翁的师父是于吉,授业的师兄是宫崇。
他们如今都健在,唯独没有你说的那个南华老仙。”
何方:“......”
他自己都涨知识了!
好吧,碰到太平道核心了。
而且是那种没有被洗脑的没有救苦救难心思的......
于是说道:“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一种人是聪明人,一种人是不聪明的。
既然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就用聪明的方法和你说话。”
张宁闭口不语。
但何方也没有在意,对方如果是一心求死的话,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废话。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有所求,既然有所求,那就好说。
他最怕那种无欲无求的人。
“这个世道,读过书,明事理的人,大部分都是士族中人,都在朝廷中为官了。
张角想推翻苍天,再立黄天,就必须要用蠢一点的人。
而蠢一点的人,就不能对他们说真话。
因为若是人人都知道真相的话,那就没人愿意牺牲了。
所以呢,就必须要用宗教的形式去催眠他们。
是他们觉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所以致太平只不过是一句口号。
跟噢、我的上帝,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其实是一样的。
诸王权贵和士族门阀一向欺压黔首,他们联手垄断知识和爵位,抢走黔首的粮食、布匹和小娘。
所以,黔首们要反对天子,抢回粮食、布匹和小娘......”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粮食、布匹和小娘,貌似对张宁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
注:非职业写手,偶尔会缺勤一天,争取一月不超不过一次。
第219章 何君真的不一样
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何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张宁稍微挣了挣被绑在柱上的手腕,找到一个舒适点的位置。
她睁着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到那双透着柔和却又藏着韧劲的眼睛。
一时之间,竟莫名觉得这张脸生得好看,看得有些失神。
“你…… 当真没打算杀我,也没想着把我献去朝廷?”
良久,她开口说道,即便何方和她说了这么多的话,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毕竟自阿翁张角死后,她见惯了汉军的狠厉、士族的算计。
尤其那皇甫嵩,更是不管男女老幼,通通杀死。
在下曲阳,更是在城南将十万人的尸骨筑成了“京观”......
从未有人像何方这样,擒了她却既不杀也不逼供,反倒跟她扯些闲话。
何方语气满是无奈:“都说了咱们是聪明人。
你想想,我杀你有什么用?
献去朝廷又能换什么?
你当我缺那点功名利禄?”
张宁冷笑:“你倒实在。
可凭我‘大贤良师之女’的身份,献去雒阳,换个亭侯爵位总该够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亭侯?”
何方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玄甲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不屑,“凭我大将军从子的身份,往后随军征战,随便立些军功,难道还换不来一个亭侯?
再说如今大汉风雨飘摇,诸侯王都自身难保,一个亭侯的爵位早成了不值钱的摆设。
说句不避讳的话,再过些时日,怕是连能传世的关内侯,都能拿铜钱来买,撑死不过一千万钱。”
这话胆大包天,张宁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压低声音:“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便是抄家灭族的罪!”
“传出去又如何?” 何方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她跟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会去说?
就算你说了,谁会信?
便是信了,凭我现在掌着的兵、靠着的人,他们又能动得了我分毫?”
那份坦荡的自信,倒让张宁一时语塞。
她看着何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移开目光,又问:“那你费这功夫留我,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是为了跟我闲聊吧。”
“我想做什么……”
何方转头看向望着院外跳动的火把光,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沉思,“我想布一布真‘太平’道。
不是靠符水治病,不是靠喊口号聚众。
而是让元气行于天下,生养万物,天地间的大小事物,都能顺着道走。
等太平气真的来了,便不用再靠刑罚、刀兵、争讼来管治。
百姓能有地种、有饭吃,不用再怕官府盘剥、豪强欺压。”
张宁听得一怔,随即冷笑:“你方才还说我是聪明人,如今倒用宗教来催眠我?”
原来何方说的正是太平道的经义,只是张角都觉得不靠谱,才主要采用符水治病笼聚人心......
何方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张宁:“我是认真的。”
“绝无一丝可能!!”
张宁断然。
何方没急着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的恨意,也能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然,还有常年戴面具,各种痘痘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留下的坑坑洼洼,宛如月球表面。
过了好一会儿,何方才缓缓开口:“人好也好,歹也好,就这一辈子。
为什么不试试?
万一真的成了呢。”
张宁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想起死去的弟兄、流离失所的亲人,又想起阿翁临死前的模样......想着这些年的营营苟苟,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你想让我做什么?” 良久,张宁抬起头。
“布道。” 何方答得干脆。
“说正经的!” 张宁瞪了他一眼,“别跟我来这些虚的,我们都是聪明人。”
何方咧嘴笑了,露出几分少年气:“好,说聪明人懂的话。
你是大贤良师的女儿,走的是江湖路,能布道聚民心,用宗教催眠底层人;
我是大将军的从子,走的是庙堂路,能掌兵权,用权势制衡士族。
咱们明面上继续‘水火不相容’,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让外人看不出破绽。
暗地里却互相扶持,你帮我稳住流民,我帮你挡下朝廷的必杀。
那些冥顽不灵、只知道劫掠百姓的太平道头领,你给我名单,我将之除掉。
那些一心只想盘剥的士族豪强,我在朝堂上打压,你在民间造势。
等你一统了太平道,我在朝里站稳了脚跟,咱们再突然‘握手言和’。
让那些世家大族看看,他们最看不起的‘叛贼’和最倚仗的‘权贵’,到底能做成什么事。
保管让他们惊掉下巴。”
这番话听得张宁心头剧震,却又很快垂眸,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太高看小女子了。
我没那个本事一统太平道。”
“你怎么没本事?
先前不是运作得好好的?
冀州有张燕,河东有郭泰,河内有杨凤,司隶有司隶和浮云,连雒阳都藏了张佳这些暗子。
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唉,你这个人,吹牛什么意思还知道?”
张宁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冀州张牛角在时,还肯对我礼敬三分;
如今褚飞燕掌权,早跟冀州士族勾搭上了,哪还肯听我的?
天子下诏封杨凤做黑山校尉时,郭泰跟杨凤就闹翻了。
我去调解了好几次都没用,郭泰最后才远走河东。
司隶、浮云、雷公这些不太聪明的人,倒是还肯听我话,可…… 可他们都死在你手里了。
如今我没了羽翼,就算回了河内,也不过是被那些想借我‘大贤良师之女’名号的人当傀儡,又能做什么?”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绝望。
也是因为这份绝望,她才会混在民夫里,想趁乱杀了何方泄愤。
毕竟之前虽然只有一点希望,但牛还是可吹的,现在连吹牛逼都吹不了了。
何方却笑了:“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做事要看‘利’,不是看‘气’。
为了泄愤把自己搭进来,多不专业。”
“我都没了羽翼,还有什么‘利’可图?”
何方没再跟她辩,只是朝着门外喊:“祝公道,张震,进来。”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祝公道依旧是那副冷面模样,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汉军亲兵甲胄的汉子。
张宁看到那汉子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司隶!你…… 你没死?”
张震快步上前,对着张宁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张小贤,是某。
某没死,何君攻破营寨后,没杀咱们这些俘虏,还把弟兄们都安置了下来。”
“小贤?”
何方突然插话,眼神古怪地看向张震,“这是张宁的小名?”
张震连忙解释:“回禀何君,不是。
大贤良师(张角)之后,弟子郭泰自称‘大贤’,为了避嫌,弟兄们才私下喊白骑为‘小贤’。”
何方了然点头,道:“你看,你的人也没全死光。”
“你没杀他们?”
“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战场之上,刀兵相向是没办法,可俘虏了就是劳力。
让他们种地、养马、修工事,哪样没有价值?
杀了才是真的浪费。
是吧,毕竟我们都是聪明人。”
张震跟着补充:“何君不仅没杀某,还让弟兄们都能吃饱穿暖,若是有家眷在附近,还能托人捎信回去。
小贤,之前‘被俘即死’,但何君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220章 棋子
周瑜何冰以及县尉等人一番巡查下,成功抓获了七十八名奸细。
原本各自看押,忽有命令传来。
要把这些人全部押到城西,待明日一早全部砍头示众,以儆效尤。
于是,在两百名甲士的押送下,这些人带着枷锁,凄凄惨惨的前往城西。
最终,七十多人拥挤在城西一处临时牢房中。
潮湿的稻草散着霉味,七八十名被擒的奸细挤在一处。
“明天一早全砍头” 的消息,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身上。
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也有人缩在角落,眼神滴溜溜转,不住打量着牢房的木栅栏,显然在盘算怎么逃;
更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到旁边人跟前低声撺掇:“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等夜里看守松懈了,某等撞开栅栏跑出去!”
可这话刚落,旁边一个穿锦缎内衬的人就冷笑:“拼?你跟谁拼?
某等这里,有张纯将军的人,有张燕的斥候,还有太平道的余党。
谁信得过谁?
真要动手,怕不是没等撞开栅栏,先自相残杀起来!”
“你怎么知道?”
有人惊奇的问道。
那人嘿嘿一笑,道:“那几个说的虽然是汉话,带着幽州的口音,还有带着河南口音的,带着常山口音的......”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彼此对视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张纯的人恨张燕趁乱抢劫,张燕的斥候又看不起张纯 “勾结胡虏”,至于跟着张宁来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当然,还有一些人,似乎也不是这几方势力。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铁器落地的脆响。
众人心里一紧,刚要抬头,就见木栅栏 “哐当” 一声被踹开。
一道身影提着环首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祝公道和司隶张震。
“你是!”
不少人下意识的看过来,他们没有贸然冲出去,毕竟身上还带着枷锁。
“某是张白骑,今日只救我太平道的弟兄。
你们中,若是张纯、张举的人,某也不管。
愿意跟着某走的,现在就跟上来;不愿走的,自便。”
张宁说着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渍,指着牢房里的人,声音冷冽。
话音刚落,角落里立刻站起十几个人,都是之前跟着她混司隶、河内的旧部。
此刻见她现身,眼里瞬间亮了光,快步凑到跟前。
“打开枷锁!”
随着张宁一声喝。
祝公道剑出如闪电,剑落如匹练!
懂行的看的瞳孔收缩,不懂行看的想拍手称赞。
枷锁纷纷被劈开。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纯的奸细犹豫着没动,可一想到明天的断头刀,还是咬咬牙跟了上来。
连张燕派来的斥候,也偷偷混在人群里,显然是觉得跟着 “张白骑” 逃出去,总比死在清渊县强。
张宁也不深究,只挥了挥手:“跟紧了!别出声!”
祝公道和张震在前开路,刀刃划破夜色。
他们并没有发现,当离开之后,那躺在血迹之中的看守,居然又爬了起来。
“马的,有蚊子,痒死了!”
“还没走远呢,你丫小声点。”
“嗯。”
......
张宁一行人贴着墙根走,沿途竟没遇到巡查的士卒。
想来这个时间段已经入睡。
经过望楼的时候,还听到里面震天的鼾声。
众人很快就到了城墙上,张震早让人备好粗麻绳,一头拴在城垛上,一头垂到墙外的荒草里:“快!一个接一个下去,别磨蹭!”
奸细们不敢耽搁,顺着绳子往下滑,夜色像墨一样裹着他们,很快就消失在城墙下的树林里。
张宁最后看了眼城内的灯火,也翻身抓着绳子往下走。
在不远处的望楼中,何方正站在窗前,看着黑影散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那场夜救,不过是他和张宁唱的一出戏。
这时,旁边的亲兵低声禀报:“司马,张白骑带人逃走。
祝先生和张震按你的吩咐,已经跟上去了。”
“嗯。”
何方点点头,张宁虽失了羽翼,却仍有号召力。
不说她是张角女儿的隐藏身份,单“张白骑” 的名号在太平道里,也和杨凤、郭泰这些人差不多。
而太平道残存下来的力量,何方自然是想吃掉的,原本的历史上,公孙瓒和朝廷用张燕、于毒等黑山贼,差点覆灭袁绍,袁绍也利用黄巾贼,占据兖州,并安排刘备利用汝南黄巾贼牵制曹操。
曹操更是侵吞黄巾贼,兴建青州兵。
当然,袁术和孙坚也数次利用黄巾贼......这些东西肯定会有前期的来往和渗透。
说句难听话,就是早有勾结!
何方甚至怀疑陶升都有可能是袁绍早就埋伏在黑山军中的无间道。
既然如此,他何方为什么不能提前下一步棋呢。
之前他尝试扶持张佳、张震,可张佳心思太过单纯......,张震又缺了点野心。
都不是能掌控太平道的料,或者说,都不是合适的棋子。
直到偶然又撞见张宁,他觉得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这女子有雄心,懂谋略,也有地位。
哪怕眼下落魄,只要给她点助力,就能重新站起来。
所以他才会跟张宁谈 “合作”,教她看天下大势,说怎么管流民、怎么收拢人心,甚至把祝公道和张震派给她。
祝公道能护她安全,张震能帮她联系旧部站稳脚跟。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两人也是他安在张宁身边的眼目,能随时传回消息。
“叮!宿主对张宁进行‘大势与管理’教导,张宁智力 + 2,政治 + 3;
......
宿主获得好为人师称号,智力-1,为89。”
何方:“......”
他又看了看张宁的图鉴,亲密度从-92的形神俱灭变成了-83。
这一波简直亏大发了。
“-83,物理攻击区——只想物理毁灭你。
类似场景:董卓对袁绍:「我挟天子令诸侯,你能咋地?」
袁绍:「咋地?我召集十八路诸侯揍你!」”
这个亲密度,导致何方其实到现在还有点犹豫。
“算了,落子无悔。”
何方转身离去,接下来的重心还是甘陵国的乌桓贼。
不管张宁这边怎么折腾,只要他自己足够强大,又怕什么呢?
而且他要的从来不是张宁的 “好感”,而是她手里那股太平道的力量。
张宁是聪明人,知道跟他合作有好处:能活下去,能重新聚拢旧部,还能借他的势打压张燕、杨凤。
而他也能借张宁的手,把散在冀州、司隶的太平道力量拧成一股力量,将来不管是对抗士族,还是挟持朝廷,都是好用的棋子。
“司马,要不要再‘送’些粮草和兵器?”
亲兵又问。
“不用。”
何方摆手,“别插手太多,张宁要是连这点坎都迈不过去,也不值得咱们花心思扶持。”
“嗯,我还以为你看上张宁那女贼了呢!”
“怎么可能?
我心中的女贼只有一个。”
“现在没事了,总可以陪我了吧。”
“这里不太好吧。”
何方左右看去,这望楼虽然高,但四处漏风,声音会传很远。
“陪我说说话......你想什么呢,作死啊!”
“哈哈哈,哎哟!先回县寺。”
何方虽然很有猎奇的心思,但万一有人摸上来怎么办?
他可不是詹姆兰尼斯特。
第221章 马很贵的说
尘土漫卷的官道上,百余百姓被乌桓人像赶牲口般驱着走。
老人们佝偻着背,破布衫遮不住嶙峋的骨节,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穿,血泡混着泥土结成黑痂。
可他们不敢不走。
因为乌桓人根本不讲道理,只要拉下队伍,就直接杀死割下脑袋。
连自生自灭的机会都不给。
妇人们怀里抱着哭哑嗓子的婴孩,头发散乱如枯草。
有个穿青布裙的小娘被两个乌桓兵拽着胳膊,裙摆撕成了布条,裸露的小腿上满是磕碰的淤青......只要乌桓人想要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挨刀子是不是!”
一个满脸虬髯的乌桓兵扬着马鞭,“啪” 地抽在一个老汉背上。
老汉踉跄着摔倒在地,怀里的陶罐摔碎,他刚想起身,一股巨力便自后背袭来。
是乌桓人直接纵马从他身上踏过。
老汉挣扎了几下,可再也没能起身。
浑浊的老眼中,尽是惊恐......也有一些不甘。
躲过了那么多灾难......
人群最前头,乌桓头人巴乌骑着一匹壮马。
马背上还横坐着个被绑住双手的少女,是附近庄子里的农户女儿,此刻正哭得浑身发抖。
巴乌一手勒着马缰,一手打着她的屁股,玩的不亦乐乎。
“我杀了你!”
陡然,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手持木棍,狠狠的戳向巴乌。
“哟呵!”
巴乌哈哈大笑,他一拉缰绳,胯下马横身而来,正撞到少年身上。
少年 “哇” 地吐出一口血,蜷缩在地上抽搐。
只是眼神死死的盯着巴乌,仿佛要将之生吞活剥。
“哈哈哈哈,老子最喜欢这样的眼神,对,对,对,就是这样,恨我却干不掉我,只能任我欺负......”
巴乌却笑得更欢,纵马来到少年跟前,“对了,你为什么恨老子呢,是不是这个小娘。
来,别说老子对你不好,给你看点好看的!”
说着掀起马背上女子的裙子,露出雪白的屁股。
看到这一幕,少年目眦欲裂。
百姓们吓得不敢出声,有个妇人想冲过去护着少年,被身边的乌桓兵一刀背砸在肩上,当场瘫倒在地。
巴乌看着眼前的惨状,得意的扒开女子:“来来来,给你多看点......唔!”
“咻!”
一支羽箭突然从斜后方的树林里射来,径直穿透了巴图张开的嘴巴。
箭簇带着风声,从他口腔穿入,后脑穿出,带着暗红的血珠和碎肉,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巴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 “扑通” 一声栽下马来。
“头人!”
“有埋伏!”
乌桓兵们先是愣了愣,随即打马就跑,连巴乌的尸体也不管。
“咻咻咻!”
又是数支利箭射出,留下三具尸体,但其余的乌桓人却也逃得远了。
太史慈纵马而出,他看了看这些百姓,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带着几十骑,继续向前哨探。
一路走来,这种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
乱世洪流,便是他这般豪杰,立得住脚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普通黎庶。
嗵嗵嗵!
一阵马蹄声逐渐传来,远处的官道上,尘土扬起,好似一条玄色长龙。
百姓们急忙向官道旁边躲去。
不多时,旗帜接近,骏马飞驰,毫不停歇。
但还是有一名玄甲少年在许褚的护卫下,来到百姓前面。
“我乃大汉大将军麾下别部司马何方,奉诏讨贼,尔等可前往清渊县!”
但也仅仅是留下这句话,就纵马汇入了骑兵洪流。
看着少年的背影,有的百姓跪倒在地叩首,有的则是痛苦不已,也有的怔怔的看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
何方一早行军,已是遇到的第二股百姓。
可以窥见,现在整个冀州大地的现状,就是豪强士族躲在县城和坞堡之中防守。
普通百姓只能躲到树林,或者藏于......可一马平川的冀州,又有什么地方可藏的下那么多人......
于是数万乌桓步骑如入无人之地,把整个冀州大地当成了草原牧场,把无数的百姓当成牛羊,驱赶到幽州去。
一路上,老的少的不堪长途跋涉,大都折腾而死。
青壮,则是编入军中。
至于冀州刺史王芬,估计还在谋划着废帝的事情。
普通人的死活,无人在意。
“杀!”
又遇到一伙乌桓人,麹义不等何方下令,便提着长矛催马冲了出去。
凉州兵见状,也纷纷策马跟上,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乌桓人本就只是小股劫掠,见汉军骑兵杀来,哪里敢应战?
纷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有几个跑得慢的,被凉州兵的长矛挑落马下,当场气绝。
百姓们见乌桓人逃走,先是愣了愣,随即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哭着磕头:“多谢将军救命!多谢将军救命!”
然而回答的他们的,依旧是那句话。
“我乃大汉大将军麾下别部司马何方,奉诏讨贼,尔等可前往清渊县!”
......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十余里,情况有了变化。
这次距离清渊县有些远了,这些百姓并不愿意前往,甚至围住了何方。
“将军,某等不去清渊!
某等的家人还在甘陵城里,某等想跟着将军去杀乌桓贼!”
有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更是撩起衣襟,露出干瘦却结实的胳膊:“将军,某等虽不会骑马,却能拿刀!求让某等从军,某等要杀乌桓贼,为家人报仇!”
何方看着他们眼中的血丝和泪水,心中虽有怜悯,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带的是骑兵,要的是速度和机动性。
若带上这些没经过训练的百姓,不仅会拖慢行程,还可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他刚要开口劝说,麹义却凑了过来,粗声建议:“司马,不如兵分两路!
某带一半人,沿途扫荡这些乌桓小股,救下的百姓要么送清渊,要么编个民壮队跟着。
你带另一半人,快马去甘陵,咱们在城下汇合!
这样既不耽误援救,也能多救些人!”
何方皱了皱眉,麹义这人,有点飘了。
早上送他好马的时候,还表了表忠心,现在才半天时间心思又飞了,想分兵。
他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行。
乌桓人多骑兵,来去迅捷。
且甘陵国的情况不明,若分兵,万一遇到大股乌桓兵,怕是会被各个击破。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甘陵,解了城围再说其他。”
麹义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何方说得在理,只得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何方转向那些百姓,沉声道:“诸位乡亲,不是我不肯带你们。
只是我有军令在身,此去甘陵,路途凶险,你们跟着只会白白送命。”
说完转身离去。
有些人还想阻拦,早被许褚等人推开。
队伍重新出发。
随着越来越接近甘陵,路边的荒地里开始出现零星的乌桓斥候。
这些人大多穿着兽皮甲,骑着大马,远远地看到汉军骑兵,便弯弓搭箭射来,射完就跑,根本不与汉军正面接触。
汉军骑卒大多穿着铁甲,箭矢要么被小盾挡住,要么射在甲上,根本伤不到人。
有几匹马,被箭矢射中后,疼得扬起前蹄嘶鸣......
看着倒在地上的死马,何方心疼得直皱眉。
乌桓人不缺马无所谓,他这边马很贵的说。
第222章 甘陵相周崇
甘陵城内,往日里还算热闹的街巷此刻死寂一片。
家家户户都关紧了木门,门缝里偶尔探出双惊恐的眼睛,见不到半分人影。
只有巡逻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环首刀在腰间晃荡。
甲胄上满是尘土与箭痕,连吆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余下满脸的焦躁。
虽说乌桓人不善于攻城,但问题出在甘陵国自己这。
甘陵相周崇站在城墙上,心中的后悔和害怕双向交织。
但他终究还是克服了恐惧,没有选择弃城而逃,而是指挥王国兵加固城防。
周崇目光扫过下方干涸的护城河,河床里满是碎石与枯草,连半点积水都没有。
这曾是甘陵城的第一道屏障,如今却成了乌桓人随意进出的通道。
昨日还有十几个胡骑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在河床里来回晃悠,朝着城上放冷箭,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更让周崇心焦的是东侧那段坍塌的城墙。
数丈长的墙垣断成了土坡,露出里面松散的夯土,虽临时用沙袋和木栅栏堵着,可在乌桓人的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
昨日午后,一群乌桓兵扛着云梯冲过来,差点就从这里突破。
若不是周家死士拼命厮杀,恐怕此刻城内早已乱成一团。
至于城防为什么是这样?
说白了,自数年前太平道叛乱,就已经攻破了甘陵国。
当时的甘陵王刘忠被俘虏,甘陵相冯巡及刘忠的子嗣均被杀害。
后来朝廷花了赎金把刘忠赎回,太平道叛乱被平定后,天子刘宏下诏恢复了甘陵国。
然而,经此一事,整个甘陵国的财富几乎是被劫掠一空的。
于是就导致后续甘陵国的城防,也就没有认真的修葺过。
尤其是,甘陵国地处冀州腹地,和青州平原国接壤。
这种地方,需要很好的城防么?
于是当大批乌桓人浩浩荡荡南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王国的王城。
不但护城河干涸,还有一大段城墙正在修葺。
于是,乌桓人就留下一支大军,日夜进攻,以图攻陷甘陵国。
毕竟大汉的财富更多的还是在城中......城内士族家里藏着的金银、粮食,还有那些养在深闺、皮肤细腻的妻女,都是这些胡骑垂涎的宝贝。
现在满山遍野的都是乌桓人的营帐。
“周相,贼人又来攻城了!”
随着亲兵的喊叫,周崇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
那不是乌桓的骑兵,而是数以千计的甘陵百姓,被乌桓人用弯刀抵着后背,一步步朝着城墙挪来。
“何其毒也!”
周崇怒发冲冠。
百姓们大多赤着脚,破布衫遮不住青紫的肌肤,那是被打的。
此刻手里被塞了些断木、石块。
有的老人走得慢,身后的乌桓兵便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他们背上,凄厉的哭喊声顺着风飘上城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城楼上的王国兵们僵在原地,手里的长矛垂在身侧,没人敢举起弓箭。
人群里,有他们的爹娘,有他们的妻儿,有同村长大的兄弟,那是他们血脉相连的族人。
“张老三,你看!那是你阿母!”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指着城下,声音发颤。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被推搡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是那士兵的母亲。
年轻士兵瞬间红了眼,猛地就要抄起长矛冲下去,被身边的队率死死按住:“你疯了?下去就是死!还会把乌桓人引上来!”
“那是某阿母!是某阿母!”
士兵挣扎着,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不能看着她被胡狗杀了!”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上处处可见。
有个中年士兵看到自己的妻子抱着孩子,被乌桓兵推搡着往前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当即跪倒在城垛边,对着城下哭喊:“别伤害她们!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周崇闭了闭眼,不敢再看。
他知道,乌桓人这招比任何攻城手段都狠。
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用百姓的命,瓦解了王国兵最后的斗志。
数日前乌桓人分兵去平原国时,他还暗自庆幸压力减轻。
可如今才明白,剩下的乌桓人,玩出了更阴毒的花样。
“周相,城西的李队率刚才带着十几个弟兄,偷偷缒城下去了,说是要去救他家人。”
亲兵匆匆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还有……还有几个屯长私下聚在角楼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看你的眼神,都带着恨……”
周崇的身子晃了晃,扶住身边的女墙才站稳。
他太清楚那些眼神的含义了。
百姓是士兵的软肋,而他这个“相国”,则变成士兵们怨怼的对象。
甘陵城防残破,他没能请动援军;粮草短缺,他只能优先供应士兵,让百姓忍饥挨饿;如今乌桓人驱民攻城,他又下不了“射杀百姓”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心如刀割,士气一点点垮掉。
“周相,快下令吧!再不下令,城就破了!!”
都尉的声音响起,身边从事也在催促。
可周崇却是充耳不闻,此刻他的心中只有绝望。
相国不能安民,还要射杀百姓?!
城楼上的士兵们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突然,人群里有人朝着城上喊:“儿啊!别管老母!
快射箭!杀了胡狗!别让他们再害咱们甘陵人!”
正是那个年轻士兵的母亲。
话音刚落,身后的乌桓兵就一刀刺在老妇人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破布衫。
“阿母——!”
年轻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可却被身边的人死死压住。
“周相,有援兵!援兵!!”
忽然有人叫道。
周崇猛地抬头,顺着亲兵指的方向看去。
西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股黄色的烟尘,隐约能看到玄色的甲胄反光,正朝着甘陵城疾驰而来。
尘土之中露出整齐的旗帜,那是大汉军队!
“周相,快下令,快下令!”
身边人催促着,可周崇摇摇晃晃的,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开城门!搬开沙袋!随某杀出去,宰了这些胡狗,救咱们的亲人!!”
一声呐喊突然响起,打破了城楼上短暂的凝滞。
说话的是周崇的从事,此人本是甘陵国本地人。
身长八尺,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第223章 乌桓人不是公孙瓒
何方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目光扫过甘陵城下的乱象。
数千乌桓兵举着刀策马,以角弓控场。
像赶牲口般驱策着百姓往城墙下涌。
城上的守军僵立不动,连箭矢都不敢放,显然是被“同族相残”的局面缚住了手脚。
事实上,他早从斥侯太史慈口中得知甘陵城防残破、守军士气低迷,所以狂奔而来。
不少马匹都跑的吐起白沫。
此刻见此情景,更知不能再等。
若乌桓人趁势破城,他这一千多骑卒面对上万胡骑,不过是杯水车薪。
然而,此刻他虽然已经有了想法,但还是要咨询一下沙场悍将麹义的意见。
至于麹义坑不坑他,他则早有方略。
“麹军侯,这战场形势,你怎么看?”
于是,何方侧头看向身旁的麹义,语气平静的问道。
麹义抬手拢了拢白马的鬃毛,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乌桓人的阵脚:“还能怎么看?
乌桓人把心思都放在逼百姓攻城上,军阵散得很,咱们正好冲他们后阵!
城里的人要是敢开门杀出,这伙胡狗必败。
就算他们缩着不敢动,咱们冲这一下,也能把攻城的乌桓人搅乱,保城池一时无虞。”
“好!”
何方当即拍板,“麹军侯,便以你为先锋,率部冲击乌桓后阵!
务必撕开一道口子,解了城下百姓的困局!
若能趁势进攻,也未尝不可。”
“遵令!”
麹义早有干脏活累活的觉悟,而实际上,他也一直就是干脏活累活的。
不管怎么说,何方比其他人强点,上次清渊大胜,他麾下得了不少赏赐。
何方不但上表保举他做军司马,还送了好马......此刻正是他立战功、显本事的时候。
他刚要拨转马头回阵点兵,却被何方喊住:“等一下!”
麹义勒住马,有些不虞地回头
他内心本就瞧不上这些一肚子蛐蛐的“士族子弟”。
总觉得不如真刀真枪来得痛快,此刻刚接令又被喊下来。
颇有一种被人使唤的感觉。
于是拢了拢马头,微微回首,鹰视狼顾一般,淡淡道:“司马还有何事?”
何方全程没看他,这家伙就像后世早些年卖切糕的西域人一般,不是很好看。
只对许褚道:“仲康,拿我马槊来!”
许褚瓮声应着,从马背上解下那杆通体乌黑的马槊。
此槊杆用上等的柘木反复浸泡、晾晒,坚硬如铁,槊头锻打了百次,泛着冷冽的寒光,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利器。
此时马槊工艺繁复,造一杆需耗时三年,还要从数十根槊杆中优中选优。
价值堪比大宛良马,寻常将领连见都难得一见。
虽说市价四五十万钱,但有价无市,如今战事吃紧,纵然开价百万,也未必买得到。
何方接过马槊,抬手扔向麹义:“正所谓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
这杆马槊,便赠予足下,助你破敌!”
麹义伸手接住马槊,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槊身的纹路磨得趁手,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爱。
征战多年,最缺的就是这般趁手的兵器。
然而虽然心中喜欢,可脸上依旧绷着,嘴硬道:“若是司马论功赏赐,某便收下。
可若是‘赠予’,那就算了,某凭本事就能扫破乌桓贼,不差这点东西!”
这话就很不承情了。
毕竟上官赏赐,可以理解为军功,但个人赠予,那就带着感情色彩了。
麴义明知道何方要他干脏活,反而说这个话,自然有一些胁迫何方的味道在。
果不其然,这话刚落,旁边的太史慈先坐不住了,拍着马背叫道:“何君!
这马槊与其给麹军侯,不如借某一用。
某定能冲开乌桓大阵,比他打得更漂亮!”
许褚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瞪起牛眼去瞅麴义,同时瓮声瓮气地附和:“某身宽体长,用这马槊正合适!
方才护着司马时,要是有这玩意,早把那些胡狗挑落十万!”
凌操更是圆瞪着眼,嗓门比谁都大:“何君这就不公平了!
仲康有首阳刀,子义有上好的角弓,唯独某只有一把普通环首刀!
这马槊该给某才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盯着麹义手中的马槊,眼里满是热切。
何方顿时有些犹豫,他本想借赠槊激励麹义,增加点收伏的可能性,没料到会勾起其他将领的争胜心。
不过,麹义此刻却慌了。
他嘴上硬气,心里早就把这马槊当成了囊中之物,哪容得别人来抢?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刚才的高冷模样。
可让他当场服软,又丢不起这脸。
他眼珠一转,猛地夹紧马腹,对着何方高声道:“大敌当前,先论破敌!
某便先用这马槊为司马冲阵,战后再论赏赐不迟!”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白马,提着马槊朝着乌桓后阵疾驰而去。
身后的凉州兵见状,也纷纷催马跟上,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扬起的尘土瞬间遮住了麴义的背影,生怕慢一步,马槊就被人抢了去。
太史慈、许褚、凌操见状,都急得拍马要追,却被何方抬手拦住:“诸位稍安勿躁!
麹军侯为先锋,子义、凌操你率部从左翼包抄。
仲康随我从右翼冲击,咱们三路并进,定能一举击溃乌桓人!”
三人虽仍惦记着马槊,却也知道战场之上军令如山,只得齐声应道:“遵令!”
凌操虽然嗷嗷叫,心里却有些不爽,为啥你们都有字,偏生某没有。
不行,回头得找司马商量商量,让他赐某一个字。
何方望着麹义率部冲向乌桓阵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麹义虽桀骜,却也真是有本事的人。
用法上还是要恩威并施,如韩馥那般纵容,如袁绍那般打压可不行。
那根马槊,他本来就准备找机会送给麴义的,方才的迟疑,一方面是照顾亲信,一方面也是故意为之。
果不其然,麴义赶紧就跑了......
玄色的骑兵队伍如三道洪流,朝着甘陵城下的乌桓人奔去。
城楼上的周崇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下令:“快!
弓箭手准备!
掩护援军!
打开城门,派王国军杀出去,与援军夹击乌桓人!”
然而喊完之后,才发现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一个亲信低声道:“相国,方才崔从事已经呼喝众军城下集合,杀出去了。”
“噢!”
周崇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众军有心杀敌报国,吾这个相国,岂能坐视。”
说着,一路小跑到战鼓旁边,撸起袖子,亲自擂鼓。
城门大开,不少百姓蜂拥而来,然而,崔从事一马当先,喝道:“乡亲们,闪开,闪开!”
然而,那些惊恐的百姓直往里冲,直接把崔从事所部冲的几近溃散。
看到这一幕,那威风凛凛的崔从事眉头紧皱,连忙喝令士卒再次上城墙。
周崇正开心的擂鼓呢,忽然发现崔琰等人又爬上了城墙,不由得大惊道:“败了么?”
“没有,只是百姓太多,遮掩不住,只能上城来守护!”
崔琰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他自诩文武双全,一向鄙薄周崇这个相国,却没有想到事到临头,自个的表现也好不了太多。
“哦,没败就好!”
周崇只听到前面两个字,就继续擂鼓起来。
一时之间,王国军总算有了点士气,虽然没能出城,但旗帜挥舞,杀声震天。
......
城下的乌桓千骑见麴义率部奔来,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勒马列阵。
兽皮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为首的乌桓小帅拔出环首刀,高声呼喝,身后胡骑纷纷弯弓搭箭,只待麴义部进入射程。
在他们看来,汉军骑兵虽悍,却不过数百人,自己这千骑对冲,定能将其冲散。
可就在两军相距百余步时,麴义突然抬手,一声哨响,身后凉州兵齐齐勒马停下。
乌桓人见状,顿时爆发出哄笑:“汉狗怕了!不敢冲了!”
小帅挥刀指向麴义,狂喊道:“杀,杀,杀上去!把他们的马抢了,女人抓了!”
胡骑们嗷嗷叫着催马前冲,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箭囊里的箭矢已搭在弦上,只待再近几步便要射出。
可他们刚冲出去三十余步,突然见麴义麾下士兵翻身下马,随即手中竟端着黑漆弩机。
那是汉军制式的蹶张弩,射程远胜乌桓人的角弓,力道更是能轻易穿透兽皮甲。
“放!”麴义一声暴喝。
霎时间,数百支弩箭如蝗虫过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乌桓骑阵。
胡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簇穿透皮甲的“噗嗤”声与惨叫瞬间交织。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乌桓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后面的胡骑收势不及,纷纷撞在同伴尸体上,阵脚顿时大乱。
“上马!杀!”
一箭过后,麴义翻身上马,手中马槊直指乌桓阵,身后凉州兵也纷纷跃上马背,一边“嗷嗷”喊着听不懂的关西俚语,一边纵马前冲。
此刻的乌桓骑阵早已乱作一团,胡骑们惊恐乱叫,马匹受了惊,四向逃窜,哪里还能组织抵抗?
麴义却不急于斩杀溃散的胡骑,反而减缓速度,只呼喝大叫,挥舞马槊驱赶着败兵,朝着乌桓后续的援兵冲去。
那些援兵本就犹豫不前,见己方败兵如潮水般涌来,顿时也慌了神。
被败兵裹挟着往后退,整个乌桓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左翼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太史慈率部杀出,他腰间挎着角弓,手中长箭连珠般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乌桓头目:穿红袍的小帅刚要挥刀整队,一箭射穿咽喉;举着狼旗的斥候刚要传令,箭簇便钉入他心口。
乌桓人没了头目指挥,更是乱得不可开交。
凌操趁机提着长矛,策马穿梭在乱阵中,左刀右矛,肆意砍杀。
右翼方向,何方与许褚、凌操也率军杀到。
许褚力气大,没等靠近便抓起怀里的石子,劈头盖脸砸向乌桓兵,石子砸在胡骑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何方虽不似许褚勇猛,却稳稳掌控着阵形,指挥士兵分小队穿插,将乌桓骑阵切割成数段。
当然自己也在稳定的收割着人头。
城楼上的鼓声愈发急促,周崇亲自擂鼓,喊得嗓子都哑了:“杀!杀退胡狗!”
城内守军见援军势如破竹,也纷纷振奋精神。
崔琰带着部分人从城墙缀下去,也有些士卒从其他城门杀出。
乌桓人中也有精明的将领,见势不妙,连忙收拢残部,退到远处列阵,还下令用弓箭逼迫后撤的败兵向两翼散开,试图稳住阵脚。
可没等他们重整完毕,麴义已率部杀到。
凉州兵此刻杀红了眼,根本不看对方阵形。
先是一轮弩箭齐射,随即纵马提矛,如一道玄色洪流般撞了上去。
这些凉州兵也是真的精锐,在马上也可以以脚踏弩,给阙张弩上箭。
“铛!”
马槊与环首刀相撞,迸出火花。
麴义手持马槊杀入乌桓人阵中,左冲右突,槊尖所到之处,乌桓兵要么被刺穿胸膛,要么被挑落马下,白马银槊在乱阵中格外显眼,竟无人能挡他半招。
凉州兵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与乌桓人近身搏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看到这一幕,何方不由得感慨万千:“乌桓人不是公孙瓒,麴义还是那个麴义。”
太史慈见状,立刻率部从左翼包抄。
他还是更加喜欢远程打击,只是率部点射乌桓人,不过另外一个屯将凌操,则是眼睛赤红,单矛匹马,挡者披靡。
而且一边杀,一边大呼小叫吴语:“永不服输!”
乌桓人虽然听不懂,但不耽误他们落荒而逃。
当然,如有人想暗算凌操,还有太史慈在远方照拂,一时箭去如雨。
弓的好处,就是在射箭的速度更快。
另外一边,许褚则跟着何方从右翼突进,他虽然杀敌如麻,但更多的是护卫在何方跟前。
庞大的身躯如小山一般,好几支射向何方的箭矢,都落到他的身上,夹在甲胄之上。
乌桓残部如丧家之犬,连连撤退,一直奔入营垒,方才止歇。
这营寨是他们作为掠夺冀州的中转站,所以还算重视,连日来驱使百姓夯土筑成的,外围插满了削尖的鹿角,营墙上搭着数十个简易箭楼。
留守的乌桓人见败兵奔逃而来,早已张弓搭箭,只待自家兵马退到安全地带,便朝着追来的汉军射出密集箭雨。
“咻咻咻!”
箭簇如飞蝗般掠过半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在麴义部前方的土地上,溅起点点尘土。
麴义勒住白马,马槊指着营寨,眉头紧锁。
方才追杀得太急,竟忘了乌桓营寨还有防备,此刻箭雨密集,再往前冲,只会白白折损人手。
他麾下的凉州兵也纷纷停住脚步。
“他娘的!就这么让这群胡狗缩回去了?”
只有凌操还在拍着马背哇哇大叫,“兄弟们,跟俺冲!把他们的营寨拆了,宰了这群狗东西!”
可刚跑出几步,十几支箭突然朝着他射来。
乌桓人早盯上了这员咋咋呼呼的汉军将领,箭簇直奔他的要害。
凌操反应极快,猛地往马腹下一缩,“兜里藏身”躲过了致命一箭,可他胯下的爱马却没那么幸运,七八支箭齐刷刷射进马的前胸和脑袋,鲜血瞬间染红了马鬃。
“唏律律——!”
爱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蹄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将凌操掀翻在地上。
凌操翻滚着爬起来,就见爱马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永不服输!”
他顿时红了眼,一把拔出环首刀,就要朝着营寨冲去:“某的马!某跟你们拼了!”
注:很多人老是质疑凌操的武力,那看看正史描写:“陈寿:“(凌统)父操,轻侠有胆气,孙策初兴,每从征伐,常冠军履锋。”
换句话说,凌操的武力值,在孙策的军中,就算不是第一,也差不太多。
常冠军履锋,还能保住性命的,怎么可能是瓤檫。
只不过后来被甘宁伏击射死......那孙坚还被黄祖埋伏杀死呢,你能说孙坚菜么?
第224章 清河崔氏奠基人
“叮叮叮 ——!”
清脆的鸣金声穿透厮杀后的余响,盖过了凌操的怒吼。
他正挥着环首刀,红着眼要往乌桓营垒冲,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刀刃劈在半空,溅起几粒尘土。
他狠狠啐了口口水:“啐!便宜这群胡狗了!”
身后的士卒们见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按军规,屯将冲锋,麾下士卒必须紧随其后。
先登陷阵的功劳虽诱人,可面对乌桓营寨密不透风的箭雨,冲上去无异于送死。
此刻鸣金收兵,简直是救了他们一命。
有人悄悄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暗自庆幸这声金响来得及时。
有人则是暗想能不能走关系,换个屯待。
不远处的高坡上,何方勒着马缰,看着凌操悻悻收刀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凌操是真悍不畏死,简直是个打仗不要命的疯子。
可他不知道,凌操心里却觉得真正的疯子是何方。
只不过何方平时太装......
战场打扫得很快,汉军士卒收殓了阵亡弟兄的尸体,收缴了乌桓人丢弃的环首刀、角弓,还有几十匹胡马。
何方没让队伍进城,而是选了甘陵城西三里处的一处高坡安营下寨。
这高坡视野开阔,能俯瞰乌桓营寨的动向,且地势较高,不易被偷袭。
更重要的是,甘陵城内早已人满为患,百姓、守军挤在一起。
一千多骑卒带着近三千匹马进城,进去容易出来难。
到最后反而失了骑兵的机动性。
后世名将张巡的教训,不是一般的深刻。
“竖起拒马!”
“挖好壕沟!”
“布上斥候!”
各级军官高声传令,士卒们不敢怠慢,纷纷扛起木料、拿起铁铲,动作麻利地搭建营寨。
简易拒马很快立了起来,交错的削尖木料形成一道屏障。
壕沟虽不深,却也能阻挡骑兵突袭。
与此同时,营寨内炊烟袅袅升起,何方麾下有一屯辅兵是不参与战斗的。
主要负责的就是生火做饭,提前制作拒马、修葺武器,照料马匹等杂活。
......
甘陵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得益于何方的突袭,本来被胁迫攻城的数千百姓,进入城中。
街巷里挤满了避难的百姓,哭声、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
粮食短缺的问题愈发严重,连士族家里都开始缩减用度。
当然,其实世家大族里的存粮还有不少,但是,谁知道乌桓人会困城多久呢......
甘陵国相周崇和甘陵王刘忠站在城楼上,望着三里外汉军安下的营寨,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周相,何司马不肯进城,这可如何是好?”
刘忠数日没有睡好,连衣服都没换,此刻穿着皱巴巴的王袍,脸色苍白。
“乌桓人势大,光靠城外那点骑兵,能挡得住吗?
进城拒守,咱们还有城墙可依啊!”
周崇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汉军营寨上:“王上所言极是,可何司马此举,想必有他的考量。
或许…… 他是想保持骑兵的机动性,方便袭扰乌桓人?
只是这营寨孤悬城外,万一乌桓人倾巢来攻,怕是凶多吉少。”
刘忠急道:“他们有马倒是方便,只是我们......”
两人商议半晌,也没拿定主意。
最后决定派从事崔琰带着劳军之物,去汉军营寨探探口风,顺便劝何方进城。
崔琰便是那个鼓噪士卒杀出城外的人。
只是一番忙活,也是眼高手低,只是救下不少百姓,对战场的增益微乎其微。
当然,这也不能怪崔琰,他虽然有些军事经验,但也不多。
很快,西侧城门缓缓打开,崔琰带着一队士卒和一些青壮,拉着几头猪羊、还有不少财帛,朝着汉军营寨而来。
远远地,就看到营寨外的斥候警惕地望过来,见是汉人装束,才没有放箭。
“在下甘陵从事崔琰,奉周相、王上之命,特来劳军,还望通报。”
崔琰勒住马缰,对着斥候拱手道,声音温和却不失礼数。
斥候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营通报。
不多时,何方带着许褚、太史慈等人出营相迎。
崔琰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再次拱手:“何司马驰援甘陵,解我全城之危,琰代甘陵百姓,谢过司马!”
“崔从事客气了。”
何方拱手还礼,“保境安民,本是此行之职,何足挂齿?”
两人寒暄几句,崔琰便指挥士卒将劳军之物送入营寨,然后看向何方,语气诚恳地说道:“司马,如今乌桓人仍在城外,兵力远胜我军。
甘陵城虽残破,却也能暂避锋芒,王上与周相都盼着司马能率部进城,共守此城,不知司马意下如何?”
何方闻言,笑了笑,带着崔琰往营寨内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崔从事有所不知,我部皆是骑兵,进城之后,马匹难养。
且城内地窄,骑兵难以展开,反而成了累赘。
到时候乌桓人根本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四面围定,就困死某等。
这高坡营寨视野开阔,能及时察觉乌桓人动向,我军骑兵来去迅捷,可随时袭扰他们的粮道、哨探,让他们不敢全力攻城。
若是彼等来攻打我,人少我自吞之,若是人多,尔等自然可趁机出兵,攻打乌桓人的营寨。”
他顿了顿,指向乌桓营寨的方向:“况且,乌桓人经此一战,锐气已挫,短期内不敢再大举进攻。
我军守在城外,与城内守军形成掎角之势,乌桓人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待后续援军赶到,或是摸清他们的粮道,便可一举将其击溃。”
崔琰点了点头,觉得何方说的极有道理。
“叮,你说服原历史五姓七望之清河崔氏奠基人崔琰,名声+5,为333。”
对于系统的提醒,何方直接无视,他现在对名声已经没有太大的追求。
若是增加武力的话,他还有些兴趣。
不过今天虽然砍杀了十几个乌桓人,武力值却没有提升......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基本都是在许褚的保护下,去砍杀逃遁的乌桓人,瞄准的都是人家的后背,自然不会增加什么经验。
只是五姓七望,稍稍引起了他一点兴趣,后世清河崔氏贵极。
当然,也因为崔琰被曹操杀死,而清河崔氏中更显贵的一支是来自于崔琰的从弟崔林。
“司马深谋远虑,琰佩服。如此,我便回禀王上与周相,让他们放心。”
崔琰心中的担忧消了大半,忍不住赞叹道。
何方正好看了崔琰的图鉴,发现他对自己的亲密度很高,于是趁机说道:“我听说季珪年少时喜欢击剑,崇尚武功,为何如今又读起《论语》和《韩诗》?”
崔琰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何方居然对他如此了解。
于是认真的解释道:“......”
第225章 我是来集邮的
崔琰缓缓开口道:“司马有所不知,我崔氏身为东武城的大族,族中子弟的出路早有定规。
长子承宗,走孝廉入仕之路,维系家族朝堂根基;
次子研学,专治经书,传承家学文脉;
三子补吏,从郡县僚属做起,打理地方人脉;
四子则需习武,弓马刀枪皆要精通,一则护佑家族宅第安全,二则若遇战乱,可领兵保境。”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那剑鞘虽朴素,却隐隐透着寒光,显然是柄利器:“我在家中排行第四,自幼便被父君送入武师门下,终日与刀剑为伍,击剑骑射,倒是荒废了不少笔墨。
那时只想着,练好一身武艺,将来守护族人安宁,便是我的本分。”
说到这里,崔琰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唏嘘:“可天有不测风云,长兄弱冠之年便染疾早夭,次兄潜心经学却资质平庸,难承家学;
三兄入仕郡县,不过是个末流小吏,难有作为。
家族顶梁柱接连折损,父君日夜忧思,族中长辈也屡屡商议,最终在我二十三岁那年,决定将我扶正。
弃武从文,专治《论语》《韩诗》,承续家学,再图入仕之路,撑起整个崔氏的未来。
也是前些时日,三兄有病,便由我暂代甘陵国的从事。”
说到这里,崔琰语气平和:“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先前习武,让我知兵戈之险、民生之苦;
后来治经,让我明礼义之重、家国之责。
如今世道艰难,单有武艺难安邦,只通经义难济民,唯有两者兼备,方能为家族、为百姓做些实事。”
何方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汉末士族的传承之道,果然精密周全,尤其这五姓七望的崔家。
既重朝堂根基,又重家学文脉,更不忘武力护佑。
当然他暗自点头的还是崔琰,这个家伙还真是老实人......
“季珪所言极是。”
何方开口道,“文武本无割裂,昔年孔子周游列国,亦曾佩剑;
子路勇武,却也通礼义。
如今海内动荡,乌桓犯境,战乱频仍,若只会舞刀弄枪,难免沦为匹夫之勇;
若只懂经义空谈,又难济乱世之危。
你能文武兼修,实乃幸事。”
崔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何方只是个勇武的武将,没想到竟有这般见识,对经义武道的关系有着通透的理解。
而且,人也长得还是风度翩翩,于是拱手道:“司马过誉。
琰不过是顺势而为,相较于司马少年英雄,驰援甘陵、以少胜多,琰所做之事,不值一提。”
“季珪不必自谦。” 何方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甘陵城的方向,“甘陵城内,百姓流离,人心惶惶,正需有人能安抚民心、打理内政。
你既能鼓噪士卒出城救民,又能以礼义沟通各方,这份胆识与才干,远胜寻常腐儒。
如今乌桓未退,甘陵内外需同心协力,日后还要多仰仗季珪相助。”
崔琰心中一动,何方这番话,既是赞许,也是招揽之意。
其作为大将军从子,自今年以来,声名鹊起,渐渐有了种四海之内无人不晓的名头。
未及弱冠,却能纵横捭阖,如今更是率众驰援甘陵国。
换句话说,只要此次军事行动没有大的过错,一县大令是少不了的。
一个未及弱冠的县令,在东汉可是极为罕见。
若能追随此人......
实际上,清河崔氏在此时的冀州,根本算不上一流,甚至二流都难说。
现在冀州一流的士族,那是安平国的崔氏。
安平崔氏,也就是后世的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是一个老祖宗。
他沉吟片刻,郑重拱手道:“司马以孤军驰援,解甘陵之危,又深谋远虑,布掎角之势,琰早已心服。
若司马有命,琰愿尽绵薄之力。
安抚民心、筹措粮草,与司马共守甘陵,击退乌桓!”
他这个意思其实就是在甘陵国我听你的,但你要走的话,我不一定去。
何方略微有点失望,毕竟他来冀州这一趟,其他的不说。
集邮也是重要目的。
三国冀州多豪杰,我是来集邮的啊!
但崔琰没有把话说死,那就是好兆头。
接下来,多聊几句,增加点亲密度。
于是提点道:“如今海内动荡,四方兵革起。
崔氏若要有所作为,孝廉和经学怕是难有建树,还是要从军功上考量才是。”
崔琰点头称是。
崔琰欲言又止。
何方心中暗笑,对方故意这番姿态引自己说话,他就是不问。
又过了一会,崔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拱手问道:“何司马,既如此,不知朝廷大军,何日可抵达冀州驰援?”
何方抬眼看向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季珪是想听官话,还是私话?”
“这……” 崔琰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还有这般区分,他性子素来耿直,便如实道,“官话如何讲?”
何方当即收起笑意,抬手拂袖,语气义正言辞,仿似朝堂上奏的官吏:“朝廷诸公早已知晓冀州危局,此刻正调集天下劲卒、良马,筹措粮草军械,待诸事齐备,便会星夜兼程赶来,定能解冀州倒悬之危。”
崔琰:“……”
他望着何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般官话,不过是安抚人心的套话,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他叹了口气,又问:“那私话呢?”
“私话大逆不道,” 何方面容陡然一肃,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却为冀州黎庶、为季珪这般有心护民的君子,我便直言相告。
朝廷大军,最快也要明岁开春之后,方能抵达。”
“什么?!” 崔琰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冀州黎庶已陷水火,乌桓贼肆虐无忌,方伯(冀州刺史)兵少,既要抵御乌桓,又要防备黑山军,如何能撑到明岁开春?
朝廷之兵,为何来得如此之慢!”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身为冀州本地人,他太清楚眼下的处境,若朝廷援军迟迟不到,别说甘陵城,整个冀州都可能被乌桓人踏平。
而掠夺的财富,糟蹋的粮食、矿产什么的,也大都是他们这些士族的。
何方看着他焦灼的模样,语气平静:“乱世之中,靠人不如靠己。
朝廷远在雒阳,诸事牵绊,粮草、兵卒调度非一日之功。
季珪若真心想护佑黎庶,不如上奏相国,请旨临时招募境内民众、乡勇为义从,配发兵器甲胄,与守军一同抵御乌桓。
人多势众,方能多一分胜算。”
崔琰怅然点头,神色却依旧黯淡:“司马所言极是,只是我虽自幼习武,却也只能带数百族中青壮驰援,于守城大局,不过杯水车薪。
甘陵城防残破,兵力薄弱,守城方略一事,何君胸有丘壑,还望赐教良策!”
说着,他对着何方深深一揖,只盼着能学到真本事,守住这座城,护住城里的百姓。
何方连忙扶起他,语气诚恳:“季珪不必多礼,守城之事,看似复杂,实则关键在于三点:士气、粮草、巡查。”
“其一,鼓舞士气。
乌桓人最阴毒的便是驱民攻城,此前城上守军因顾及同族,不敢放箭,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往后再遇此事,必须下令射杀。
并非心狠,而是若不如此,乌桓人只会愈发肆无忌惮,今日驱民攻城,明日便会驱民填壕,城池迟早被破。
唯有狠下心,让乌桓人知晓此计无用,方能断绝他们的念想,也能让守军明白。
妇人之仁只会招致灭顶之灾,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崔琰闻言,脸色一白。
射杀同族百姓,这实在太过残酷,可他转念一想,若继续纵容,只会让更多人死于乌桓人刀下。
他咬了咬牙,默默记下。
“其二,粮草。”
何方继续道,“如今甘陵城内人满为患,士族藏粮不献,百姓饥寒交迫,长此以往,不等乌桓人攻城,城内便会先乱。
我建议让周相牵头,收缴全城粮食、牲畜,统一登记管理,按需求分配。
普通黎庶,每日供应粗粮,能保住性命即可;
士族之家,可适当多分一些,毕竟他们麾下也有不少青壮,需笼络其心,让他们出力守城。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粮荒,也能凝聚人心。”
“其三,巡查。
乌桓人必然会派奸细混入城中,或打探消息,或破坏城防、散布谣言。
需即刻招募乡勇中的精壮,与守军一同组成巡查队,日夜在城内巡逻,严查陌生面孔,核对户籍,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即刻拿下审讯。
同时,加固城防缺口,尤其是那段坍塌的城墙,需组织百姓、士卒连夜抢修,哪怕只是用沙袋、木栅栏临时封堵,也能多一道屏障。”
何方看着崔琰,语气郑重:“只要做到这三点,振奋士气、严控粮草、严查奸细,即便我不能单凭这一千骑兵击溃乌桓大军,甘陵城也必能撑到朝廷援军赶来。”
崔琰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迷雾豁然开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血色。他对着何方再次拱手,语气无比坚定:“司马高见!琰茅塞顿开!
今夜回城,我便即刻劝说周相、王上,按司马所言推行此事!
士族藏粮之事,我愿亲自去交涉。
崔氏虽非甘陵第一望族,却也有几分薄面,定能说动他们献出粮草!”
“季珪有此决心,甘陵城便多了三分胜算。”
何方赞许地点点头,“城内之事,便拜托季珪了。
城外乌桓,我会率部袭扰其粮道、哨探,与城内形成呼应,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崔琰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决绝。
夜色已深,他不再耽搁,告辞离去。
何方带人,将崔琰送出营门外。
崔琰正要上马,他队伍中一名精壮汉子忽然叫道:“某等能骑马,愿追随司马痛击乌桓狗贼!”
第226章 清河聂氏
精壮汉子话音未落,又有三十多名青壮纷纷站出。
这些人个个身材雄伟,腰杆挺直:“某等也愿为司马义从,与乌桓贼死战!”
“城里憋得难受,不如跟着司马杀贼痛快!”
何方望着这群主动请缨的汉子,转头对崔琰感慨道:“河北义士,何其多也。
危难之际,皆有报国杀敌,守护家乡之心。
奈何都困守县城,坐视郡国沦丧呢?”
这话自然有阴阳冀州长官的意思。
崔琰勒住马匹,刚刚上马的他,又连忙跳下马来。
他没有接何方的话,而是目光扫过众人,道:“尔等既有杀贼之志,愿投司马麾下,我便不阻拦。
往后跟着司马,当恪守军纪,奋勇杀敌,莫堕了清河男儿的名声!”
众人齐声应诺,又对着崔琰拱手谢过,才兴冲冲地围到何方身边。
“司马,保重!”
崔琰见状,不再耽搁,策马转身,带着士卒以及剩下的青壮朝着甘陵城的方向而去。
......
何方看向这群新归附的义从,笑着问道:“诸位兄弟,晚食用过了么?”
为首的精壮汉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回司马,用过了,只是城里粮草紧张,没敢吃饱。”
“哈哈哈!”何方朗声大笑,拍了拍许褚的肩膀,“仲康,带兄弟们去吃食,让辅兵再添些肉,炖上热汤,让兄弟们吃个痛快!”
许褚瓮声应道:“好嘞!”
他心想,正好某这会又有点饿了,可以再吃点。
说着便领着众人往营寨深处走去。
不多时,飘出浓郁的肉香。
大块的马肉炖得软烂,盛满陶碗,配上滚烫的肉汤,众义士吃得狼吞虎咽,直呼过瘾。
“痛快!城里天天啃粗粮,哪里有城外这般自在!”
一个汉子抹了把嘴角的油,大声说道。
“就是!自打乌桓贼来了,肉影子都没见着,某都瘦了一圈!”
另一个人附和道。
“听说司马是大将军的从子,跟着这样的贵人,咱们好好干,还愁没有出头之日?”
“张大兄说得是!往后就听司马的,杀尽乌桓贼!”
“司马让杀谁就杀谁!”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何方待他们吃得差不多了,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举起碗高声道:“兄弟们,军营之中,不便饮酒。
我何方以汤代酒,敬大家一碗!
他日大声凯旋,再开怀畅饮。”
众义士连忙齐齐站起身,也举起各自的陶碗。
“跟着我,别的不敢保证,”
何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诚恳,“但凡我何方有一口肉吃,兄弟们绝对少不了汤喝。
我有一身甲穿,绝不会让兄弟们光着膀子上战场!”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丑话说在前头,军中最讲军纪,令行禁止,违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眼下尔等乃是义士,军功暂时没法兑现,便先折成财帛记账。
待会儿子义会登记大家的户口籍贯。
若是有人不幸伤亡,该有的赏赐和抚恤金,我何方以性命担保,必定亲手送到各位家中!
干了这碗汤,战场上便是袍泽兄弟!
干!”
“干!”
众义士随着何方一饮而尽。
为首的精壮汉子带头跪拜在地,高声谢恩:“某等必誓死追随司马!”
何方连忙扶起众人:“都是兄弟,不必多礼!”
营中暂时没有多余的铁甲,何方便让人搬来收缴的乌桓皮甲,让众人换上。
刀矛马匹倒是充足,每个人都分到了趁手的兵器和坐骑。
太史慈拿着羊皮和笔墨,开始逐一登记信息。
为首的精壮汉子走上前,朗声道:“某叫张汛,并州雁门郡人氏。”
太史慈抬眼问道:“既是并州人,怎会辗转到了甘陵国?”
张汛解释道:“某家本姓聂,是昔年马邑之谋的聂壹后人。
因祖上避祸,才改姓张,世居雁门。
近些年鲜卑屡屡侵袭,云中、雁门等郡残破,族人四散流离。
族中长辈商议,欲迁徙回内地,清河郡有聂氏一支旁亲,素来与我雁门聂氏有来往,是以举族迁来此处投奔。”
他说得非常细致,自然生怕被当成奸细。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汉子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史君,我等皆是清河聂氏族人,可为张兄作保!”
太史慈还要再问,何方恰巧走了过来,看了眼张汛道:“登记吧,雁门张汛,我听说过。”
张汛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司马……司马听说过小人?”
何方点点头,笑道:“我素来敬重侠义勇猛之士,你在雁门素有骁名,善骑射、敢战阵,我自然知晓。
不仅是你,你那位弟弟张辽,少年勇武,胆识过人,我也早有耳闻。”
“啊?!”
张汛惊得后退半步,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他不过是边疆一个稍有声名的族中子弟,竟能被大将军从子、如今领兵驰援的何司马知晓,甚至连弟弟张辽的名字都听过,这份震撼......难以言表。
就好像后世山西朔城区大夫庄的派出所所长,见到了全国总司令的侄子,一个正担任独立团团长的大人物。
对方居然听过他和他弟弟的名字?!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雄壮汉子忍不住跳了出来。
此人身材魁梧,满脸憨直,高声问道:“那……那司马认得某吗?某也很能打的!”
何方瞅了他一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系统图鉴的信息。
武力还不错,有83,但智力比较低,只有 32。
在系统的归类里属于愣头青区(30-39):“脑子转得比蜗牛慢,还爱瞎冲动”。
他忍不住哈哈笑道:“自然听说过!你是牛盖吧?”
“是某,是某,正是某!”汉子震惊的连连点头:“正是某啊!”
“哈哈哈!”何方笑得更欢,“清河一头牛,不撞南墙不回头。
听说你为了救乡邻,单枪匹马追着十几个山贼跑了一百四十里,硬是把贼人的马都累死了,人赃也夺了回来。”
“嘿嘿嘿,嘿嘿嘿!”牛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
“他哪里是为了救乡邻,是为了救心仪的小娘!”人群中,有人鼓噪道。
“哈哈哈哈!”
营寨里顿时爆发出阵阵大笑,气氛愈发热烈。
何方问道:“后来成了么?”
牛盖的脸耷拉了下来:“没有,小芳倒是欢喜某,就是她阿翁嫌某吃的多。”
......
月色如霜,何方躺在一张皮毛上。
虽然已经闭上了双眼,但一时却是难以入眠。
张汛、牛盖等人的投奔,又给他增加了五点的名声,目前已经达到了338。
名声大的好处是显而易见,不然的话,张汛等人怎么会投奔他。
无论张汛也好,牛盖也好,在历史上留的事迹都不多,但个人勇武都不差。
做个亲兵突将,没有一点毛病。
当然,何方思考的不是这个,他思考的是,接下来怎么打?
后面还以麹义为先锋,他带着本曲打打顺风仗,还是自己打打硬仗......
忽地一拍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没苦硬吃?
还真想当个武将啊!
想通了这一点,他就舒适多了,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
“清河聂氏,嗯,都有点想小翠了,也不知道那一发,到底怀上没。
还有清河聂氏,记得前世看过一本书,清河聂氏是四大仙门世家之一......
第227章 太史慈胡骂
第二日天刚亮,何方便率部来到乌桓营寨前叫阵。
玄甲骑兵列成整齐阵势,马蹄踏地声沉闷如雷。
麴义胯下白马格外扎眼,手中马槊直指营寨,高声喝骂:“缩头乌龟!敢出来与某一战否?”
可乌桓营寨内静悄悄的,只有营墙上的哨兵探头探脑,连回应都没有。
何方勒马观察,只见营寨外围的鹿角又添了不少,夯土围墙也加高了些许,显然是连夜加固了营垒。
“没想到这些胡狗,也学会做缩头乌龟了。”
骑兵的优势在野战和机动性,面对死守营寨的敌人,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虽然他们是骑马步兵,也可以步战攻打营垒。
但不到最后一步,何方并不想这么做。
这些可都是他的部曲,一个个都金贵的不得了,可不能死的如同草芥炮灰一般。
至于麴义所曲,他虽不是那般在意,但冀州战事才刚刚开始,后面使唤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麴军侯,你那是汉话,他们听不太懂。
司马,让某去骂阵!保管把他们激出来!”
“喏。”
太史慈自告奋勇,拍马出列,纵马勒停在营寨一箭之地外。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便骂了起来,一口流利的乌桓语,把乌桓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用词粗俗又刁钻,连营墙上的哨兵都听得脸色铁青。
营寨内顿时一片骚动,隐约传来乌桓人的怒吼声。
有不少胡骑提着弯刀冲到营门处,想要冲出来厮杀,却被为首的头人厉声喝止。
头人显然识破了汉军的激将法,任凭太史慈骂得再凶,就是不准开营出战。
可里面吼叫连连,显然连头人也无法压得住。
僵持了半晌,乌桓人也被骂得忍无可忍,索性打开营门一角,推出一个穿着儒士服饰、约莫四十岁的男子。
男子此刻被推到营门前,对着太史慈也骂了起来,言辞同样毒辣。
一场奇特的骂战就此展开。
太史慈用乌桓语骂,儒士用汉话回。
“?????????????????!”
“你老母,知我长短呼!”
“??????????????????,?????????????????????!”
......
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星子飞溅,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
那儒士显然体力不支,扶着营门旁的木杆大口喘气,声音都沙哑了。
太史慈见骂不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然大喝一声:“看我射你右手!”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角弓,羽箭如流星般射出。
只听“噗嗤”一声,那儒士的右手被牢牢钉在木杆上,鲜血瞬间涌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好!”汉军阵中顿时欢声雷动,士兵们纷纷喝彩。
乌桓营内一片哗然,连忙冲出来几个人,救下那儒士,“哐当”一声关上了营门,再也不敢露头。
回阵后,何方笑着问太史慈:“子义为何偏喜欢射人右手?”
之前太史慈就动不动就要射人右手,不知道是什么陋习......
太史慈嘿嘿一笑,小声道:“司马有所不知,日后我若成了名将,今日之事定然会被记于史册。
后世人提起神射手,便会想到我太史慈一箭钉手的典故,这名声不就传出去了?”
何方闻言会心一笑,这太史慈倒是颇有些小聪明。
笑闹过后,乌桓人不出来,众人又陷入了僵局。
麴义按捺不住,策马来到何方身边:“司马,这般耗着不是办法!某愿率部强攻,定能攻破这胡狗营寨!”
何方摇头拒绝:“不可。
乌桓营寨虽简陋,却也有鹿角、壕沟防护,强攻必然死伤惨重。
咱们只有一千多骑卒,若是折损过半,万一遇到乌桓主力回援,如何抵挡?”
闻言,麴义倒是有些诧异,何方竟然会顾念他的折损。
与此同时,何方沉吟片刻,下令道:“麴军侯,你留下一屯人在此继续叫阵,若有小股乌桓人偷袭,便就地迎战;
若大队来攻,即刻撤退。
另留一屯人和我屯辅兵守护营垒,加固防御。
剩余人等,随我在甘陵国附近游弋巡察,扫灭小股乌桓人,解救被困百姓。
也顺便引乌桓人出来。
太史慈,你带一屯人,把哨探范围扩大到平原国,务必摸清乌桓人大部的动向!”
“遵令!”
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四五日,何方与麴义率领骑兵,在甘陵国境内四处扫荡。
那些分散劫掠的小股乌桓人,遇上他们便如羊入虎口。
凉州兵的悍勇、张汛牛盖等义士的勇猛,再加上何方的指挥,每次交锋都是乌桓人惨败。
有的乌桓小队刚劫掠完庄子,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被汉军骑兵追上,杀得片甲不留。
有的则被堵在凹地里,插翅难飞。
一时间,甘陵国境内的乌桓人惊恐不已。
他们在幽州时,最怕白马长史公孙瓒,如今在冀州,却遇上了个“白马军侯”麴义。
白马麴义勇猛虽未必胜过公孙瓒,却比他更“阴险”。
麴义经常三五骑,十余骑边打边跑,很是狼狈。
但若乌桓人追得开心,很快就会落入圈套。
上百人忽然从草地里、树林里、断壁残垣里、小沟小河里跳出来,对着他们就是一轮齐射。
没过几日,甘陵国境内的小股乌桓人便被扫荡一空,再也不敢外出劫掠。
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要么前往甘陵城,要么投奔贝丘县,境内渐渐恢复了秩序。
与此同时,甘陵城内的情况也大为好转。
清河崔氏在甘陵国本就是大族,如今虽然没有什么两千石,但与清河崔氏同宗的隔壁安平国的崔氏,则是官运亨通。
如今崔烈更是三公之首——太尉。
人半价买官名声虽然臭了点,但权势也是实打实的。
实际上,现在当朝三公九卿,哪个不花钱......只是崔烈以前的名声极好,所以干这种事情,导致人们无法接受。
这就好像后世的人设崩塌,本来都是普通人做这事,大家也不会说。
谁让你先立人设呢。
就像好多豪富之家有私生子,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但某人有私生子,就塌房了......
之所以没有彻底塌,也是因为有人在帮忙压着......
......
有这层关系在,所以崔琰的斡旋,要比其他人顺畅的多。
当天说动了城内的士家大族,让他们主动献出粮草、钱财,还派出族中青壮加入军队。
周崇见世家大族全力配合,也放心地下放了部分权力。
由崔琰牵头,临时组织起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日夜操练。
虽战斗力未必强悍,却也能守住城池,甚至能时不时出兵骚扰乌桓营寨,与城外的汉军形成呼应。
当然,上奏也是少不了的。
......
这日,朝廷有诏书到。
第228章 升骑都尉
甘陵城外汉军营寨,旌旗整肃,士卒列阵相迎。
尘土飞扬处,一队羽林骑疾驰而来。
得到消息的何方,也早早前来相迎。
一时阵势列下,为首二人,一人身着中常侍官服,头戴貂蝉冠,竟是正是天子近臣毕岚。
另一人身着议郎朝服,眉目间与太尉崔烈有几分相似,乃是其子崔均。
“圣旨到——诸将接旨!”
崔均手持明黄卷轴,高声唱喏。
何方率麴义、太史慈、许褚、凌操等人齐齐半跪于地。
营中士卒皆屏息静气,等候宣诏。
崔均展开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何氏子方,勇略过人,驰援甘陵,大破乌桓,解黎庶倒悬之危,护邦国疆域之安,特封骑都尉,赐黄金百斤,许于冀州境内募兵三千,以荡平胡寇;
麴义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擢升军司马,仍归何都所督赐黄金三十斤;
太史慈、许褚、凌操等将,各有军功,分赐帛匹、财货有差……”
诏书宣读完毕,满营欢声雷动。
这封赏不可谓不厚。
骑都尉秩比二千石,已是高阶武官,更许其在冀州募兵,等于给了何方扩充势力的法理依据。
麴义从军侯擢升军司马,也是越级提拔,足以见得朝廷对此次战功的认可。
当然,也有可能是麴义沾了何方的光。
这没法说,打仗的话,那何方基本是打酱油沾麴义的光。
但说到势力和官场......你能打有个屁用啊!
何方率众人再拜谢恩:“臣等谢陛下隆恩,愿誓死效忠大汉,荡平乌桓,以报君恩!”
一时接过印绶文书。
毕岚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扶起何方:“骑都尉不必多礼,圣上常念冀州战事,闻你以千骑破万胡,龙颜大悦,直言‘何氏有子,冠军之材’。”
毕岚虽是中常侍,属于宦官集团,却并无常见的阴鸷之气,行止稳重,说话条理清晰。
何方寒暄几句后,便邀他入营中叙话。
崔均因还要即刻回雒阳复命,简单寒暄后便策马离去,部分羽林骑追随而去。
何方顿时有些诧异,毕岚不走吗?
他虽然没有问,但毕岚早把何方神色收入眼中,拱手向上道:“咱家承蒙圣上厚爱,特许从都尉而来,以观记功勋。”
这话说的漂亮,但何方看似年轻,实际何止是老油条,心中卧槽:太监监军?
早了点吧!
记得这玩意差不多要到唐朝的时候......
但实际上也说不准,当今天子刘宏,算是脑洞比较大的皇帝。
历史上明年就直接提拔他的小黄门蹇硕为军方一把手——上军校尉,就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归其统属。
当然,何方乃是上将之才,虽然心中波涛涌汹,但面上却平静如湖。
一时邀请毕岚进了主帐。
当然说是主帐,也就是在树下搭了个帐篷,能呆下四五个人。
他的营垒,还是很寒酸的。
见四处卫兵都比较远,毕岚缓缓说道:“骑都尉有所不知,此次你等军功上报朝廷后,廷议多有争论。
有人言你年纪尚轻,恐难当大任;
也有人说你兵少功多,恐有虚报。
多亏圣上力排众议,不仅坚持厚赏,还特意准你募兵,这份信任,都尉当铭记于心呐。”
何方连忙拱手道:“国家厚爱之恩,臣没齿难忘。
唯有早日荡平乌桓,护得冀州、青州安宁,方能报答陛下厚爱。”
“都尉有这份心便好。”
毕岚笑了笑,话锋一转,“关于爵位之事,朝廷仍在议定。
不过依陛下之意,待你再立战功,亭侯是跑不了的。
未满弱冠而封侯者,两汉仅有冠军侯一人矣!”
两汉对爵位的封赏,还是很认真的。
虽然多卖官鬻爵,但那都是不能传世的。
亭侯虽然听着不高,但已属于二十等爵位的最高一等——列侯。
就算汉灵帝后面再缺钱,都没有卖过列侯,最多只卖到关内侯。
对于年少的何方而言,绝对是极高的荣誉。
何方再次谢过,心中却有些谨慎,拿他和霍去病比......智商上或许高些,但武力和统帅,那是云泥之别。
现在只要把麴义调走......他立马就能拉个大的。
趁着麴义还在手下,他必须拿出更耀眼的战功,才能稳住地位。
闲聊片刻,毕岚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何都尉,如今朝野上下,颇多议论。
不少士族私下皆言,如今天下大乱,乌桓入寇、黄巾余孽未除,皆是十常侍祸国殃民所致。
不知都尉对此,可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十常侍是天子亲信,宦官集团的核心,而士族与宦官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
毕岚作为中常侍,此刻问出这话,显然是在试探何方的立场。
是偏向士族,还是倾向于宦官集团。
何方有些无语。
老人家,你这当面试探,我又不傻,难不成还说我要为天下诛杀你们宦官啊。
当然很多士族俊杰确实是这么做的,因为他们要立人设......
何方撇了撇嘴角,反问道:“不知道常侍和黄门们又是怎么说的?”
毕岚捋了捋胡子,没有答话。
何方又瞧了瞧毕岚的图鉴,知道对方还算是个喜欢做实事的,于是道:“自然是垄断经学以固势,兼并土地以敛财,偷税藏户以肥私,终致国库亏空,黎庶流离,天下大乱。”
毕岚笑了起来,但依旧没说话。
何方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道:“欺压百姓、兼并土地之事,固然有十常侍子弟所为。
但世家大族、地方豪绅中,此类行径也不少。
不过是士族子弟多有才识,行事周全一些,能顾上下脸面。
而宦官子弟多出自贫寒,行事酷烈些罢了。
说到底,无论宦官还是士族,皆是人中百态。
都有祸国殃民之辈,也有忠君爱国之人,岂能非黑即白,一竿子全打死?”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没有抹黑十常侍,也没有偏袒士族,反而点出了问题的本质。
毕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中稍稍安定。
最起码看来这个何方,并非士族豢养的鹰犬,也不是只会盲从的武夫。
而是个有自己判断、立场中立的人。
这样的人,反而更容易为圣上效力。
“都尉所言极是。”
毕岚点了点头,语气愈发缓和,“世人多爱苛责他人,却不见自身之过。
陛下信任都尉,派我来此监军,并非要掣肘都尉用兵,而是想协助都尉筹措粮草、安抚民心,早日荡平乌桓。
往后军中诸事,还望都尉多多费心,咱家定当全力配合。”
何方心中了然,毕岚这番话,算是表明了监军的态度。
不干涉军事指挥,只负责后勤与协调。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当下拱手道:“有毕常侍相助,粮草、民心之事便有了着落。
如今乌桓主力仍在平原国劫掠,听闻青州刺史正集结兵力前往讨伐,我正加紧哨探,以图两面夹击。
如此,则乌桓必然大败。
毕岚点点头,又道:“先前路过清渊县,庐江周瑜年少聪慧,随军效力,颇有建功。
因其年幼,特授童子郎。
他曾和我说过目前甘陵国内乌桓贼之况,称一在界桥,二在甘陵县,三在平原国。
骑都尉何不攻打界桥之敌,断乌桓归路呢?”
何方:“......”
刚说过不过问军事,就来过问......
第229章 中常侍毕岚的友谊
刚说完不干涉军事,转头就提作战建议,这变脸速度倒是快。
何方虽然腹诽,面上却依旧和和气气,没有半分不耐。
他前世干过项目、做过施工方,天天被同僚紧盯、监理监督,甲方还总爱到现场追问各种细节,主管部门更是时常问询,早就练就了一副好脾气。
哪怕心里再不认同,也不会轻易动怒,向来信奉以理服人。
“毕常侍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未虑及战场实际。”
何方语气诚恳,耐心解释道,“乌桓人最擅长的便是骑兵作战,来去如风,机动性极强。
而冀州境内多是平原旷野,无险可守,即便我拼尽全力夺下界桥,他们也可弃桥而行。
数万骑纵马北上,自渤海郡一带折返幽州,所谓‘断归路’,其实难以真正实现。”
顿了顿,又道:“更关键的是,我军如今只有千余骑卒。
若我率军强攻界桥,短时间内未必能攻克。
届时,屯驻在甘陵城外的乌桓人趁机从后偷袭,我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岂不是自陷险境?”
“再者,此次乌桓南下的步骑足有五万之众,且各地贼寇、不得志的豪强也趁势而起,四处劫掠,搅得冀州大乱。
我军兵力有限,硬碰硬绝非上策。
眼下可行的,唯有‘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大者不迎,小者吞之’的法子。
先扫灭小股乌桓人,解救百姓,积累士气。
乌桓人所来不过抄略财富、掳掠百姓。
他们若是抢不到财货,自然也就退去了。
而青州刺史那边正在集合军队,若是双方大战,我能寻机截断乌桓人的粮道,足以让其陷入缺粮困境。
如此才是稳妥之策。”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点出了乌桓人的优势、冀州的地形特点,也说明了己方的兵力短板。
毕岚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他本就是宦官,虽懂些朝堂权术,也有发明创造的副业......对军事却是一知半解。
方才不过是听周瑜提及军情,随口提出个想法。
此刻经何方一番拆解,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心中愈发佩服何方的沉稳与谋略。
“原来如此,是咱家思虑不周了。”
毕岚坦然认错,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架子,“骑都尉深谋远虑,考虑周全,军中之事,自然还是以你为主。
咱家只管做好后勤保障,绝不妄加干涉。”
何方:“......”
又来?!
“常侍言重了。”
何方拱手道,“常侍能为战事出谋划策,也是为了早日荡平乌桓,护佑冀州安宁。
往后有任何想法,常侍尽可直言,咱们商议着来便是。”
毕岚闻言,心中更是满意。
他原本还担心何方年轻气盛,不好相处。
如今看来,这位骑都尉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尊重他人,处事圆滑,倒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接下来,就还有一件事情了。
“骑都尉,圣上许你在冀州募兵数千,以荡平乌桓。
如今甘陵境内渐趋安稳,不知你打算何时着手征兵?”
毕岚又开口问道。
何方:“......”
这老头张嘴闭嘴只管做好后勤保障,绝不妄加干涉军事。
但张嘴闭嘴说的也都是军事。
他心中一动,按说皇帝派中常侍来监军,本就不太合理。
会不会,顺便来试探一下他。
毕竟何方在短短的数月时间,一跃成为骑都尉,海内名士,还是大将军的从子。
关键年龄还没有弱冠,接下去只要不夭折,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而作为大汉公司的董事长,刘宏同学,提前考察一下这位最佳新人,也就合理多了。
也就是说,毕岚张口闭口不问军事,但又事事向这边引,就是要他暴露心中所想。
换句话说,就是在考察他的野心。
凉州、幽州叛乱四起,带头的实际上都是大汉的士族官僚......
韩遂边让都是凉州的士族,李参、阎忠也是,马腾算偏远一点的,但也凑合能够到。
张纯是前中山国的国相,张举是前泰山郡的郡守,两人同样也是士族大家。
想到此处,何方脸上依旧带着诚恳的笑意,缓缓说道:“常侍有所不知,我军向来主打游击作战,讲究机动性与战斗力,兵贵精不贵多。
乌桓人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若招募大量步卒,反而会拖累行军速度,得不偿失。
因此,征兵之事,我打算只挑选精于骑射、勇猛善战之辈,补足此前的损耗即可。”
接着他话锋一转,顺势将征兵之事推了出去:“至于其它步骑,甘陵国刚遭兵祸,境内不乏勇武俊杰。
不如就由常侍牵头,从甘陵国选拔俊杰。
招募青壮组建操练。
待步骑训练成熟,日后协同作战,还需多靠常侍指点调度,我只管率骑兵在外袭扰破敌便是。”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 “不求多兵、只求精兵” 的态度,又将招募与统领权交给了毕岚。
既给足了监军面子,又彻底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一个只愿补充少量骑兵、不愿染指步兵的将领。
显然没有经营一方、拥兵自重的野心。
毕岚闻言,果然双眼一亮,连连点头称是:“骑都尉所言极是!
兵贵精不贵多,游击作战确实无需过多步卒。
征兵之事,便交给咱家来办,定能为你选拔出一支精锐,日后助你荡平乌桓!”
说到这里,他心中彻底放下了大石。
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便是探查何方是否有趁机扩军的野望。
如今看来,这位骑都尉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审时度势、收敛锋芒,完全没有逾越本分的想法,倒是让他省心不少。
看着毕岚释然的神情,何方心中冷笑。
皇帝若真放心让他大肆征兵,便不会只封一个骑都尉,至少也得给个节钺。
或是假校尉、中郎将的权限,让他有节制一方军政的法理依据。
世间哪有骑都尉这般秩级,却统领步骑数千的道理?
皇帝许他募兵,不过是以塞天下之口,实际上就是允许冀州豪强们出钱出力去打乌桓。
既让他有足够兵力对抗乌桓,也为了试探他的反应。
同时,不花一分钱,又养了几千兵......等战后直接解散就是。
那些冀州豪强们,不就各回各家了。
若何方真敢足额招募兵马,甚至妄图染指统领权,恐怕用不了多久,雒阳那边的猜忌便会接踵而至。
届时别说建功立业,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兵权都难说了。
甚至毕岚,都有可能忽然掏出一个天子密诏......
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顺水推舟,只取自己需要的骑兵,将征兵这块 “烫手山芋” 交给毕岚。
而且他本来就是撺掇崔琰和周崇去做的。
这样一来,既满足了游击作战的需求可以建功立业,又向皇帝和毕岚表明了忠心。
同时还能借助毕岚的身份筹措粮草、安抚民心,可谓一举三得。
“叮!宿主与毕岚相处融洽,成功说服其认同作战方略、打消其疑心,智力 + 1,政治 + 3!
当前智力90,政治63。”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何方心中微动,这次奖励委实不低。
“时候不早了,甘陵国那边,还要咱家去一趟。
好协调征兵、粮草诸事!”
毕岚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常侍慢行!”
何方快步上前,顺势扶住毕岚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
翻手之间,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已悄然塞入毕岚掌心。
那珠子莹润光洁,即便在帐内白日天光下,也泛着淡淡的柔光,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这…… 骑都尉是何意?”
毕岚手腕微顿,不动声色地将夜明珠拢入袖中。
脸上却露出几分故作诧异的神色,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何方面色肃然:“人常言常侍误国,然乌桓贼寇冀州,各县长史多有逃脱者。
而毕常侍身为中枢重臣,却甘冒风险,于前线奔走。
如此可知人言大谬啊!
某愿与常侍携手,报效国家,安定一方,还望常侍莫要嫌弃才是。”
这话言下之意就是要结盟了......再不济也是加深关系。
毕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脸上的诧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骑都尉有心了。
你我皆是为了国家,日后定当齐心协力。
骑都尉拳拳之心,某定会告知圣上。”
这个也就是回应何方了。
“有劳常侍!” 何方连忙拱手致谢。
......
看着毕岚的车马远去,何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颗夜明珠虽贵重,却换来了毕岚的友谊,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无论什么时候,光有勇有谋不够,还需懂得经营人脉、拉拢关键人物,才能走得更远。
正所谓什么是政治?
就是分配好资源,把自己人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哟呵!”
第230章 峭王苏仆延
平原国的土地上,烟火冲天,哭声震野。
苏仆延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中环首刀的血珠还未滴落,眼中满是贪婪的红光。
这片土地远比他想象中富庶,而且没有坞堡的阻隔。
豪族庄园的夯土围墙又矮又小。
密集的人口和堆积如山的粮食、财帛,让他和麾下的乌桓骑卒几乎要抢疯了。
“冲进去!不管男女统统抓起来,粮食、钱财全部装车!
反抗者,杀无赦!”
苏仆延高声呼喝,虽然属下们知道怎么做,但他就是喜欢喊上一嗓子。
乌桓骑卒们嗷嗷叫着冲进一座大庄园。
庄园内的豪族私兵虽奋力抵抗,却根本不是精锐胡骑的对手,箭矢如雨,不过片刻便大都倒在血泊中。
当然也有投降的......
乌桓人翻箱倒柜,将库房里的粟米、布匹、金银珠宝尽数搜刮。
连妇人头上的钗环、孩童身上的银锁都不放过,最后一把火点燃了庄园的主屋。
浓烟滚滚中,只留下满地狼藉。
这便是平原国的现状,除了黄河,无险可守,无坚可依。
具体位置在后世德州市及东部一带,东汉中后期时的黄河横穿平原国,使得此处遍地都是丰沃的田地。
这里的豪族更习惯聚居耕作,而由于处于帝国腹地,庄园虽大,却缺乏有效的防御工事。
面对来去如风的乌桓骑兵,只能任人宰割。
苏仆延麾下的骑卒分作数十股,像饿狼般在平原大地上肆虐。
所过之处,村庄被焚毁,百姓被掳掠,原本富庶安宁的土地,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有老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乌桓兵一脚踹开,婴孩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有青壮试图反抗,被环首刀劈成两半,鲜血染红了田埂......
“哈哈哈!这哪里是平原国,明明天空之国!”
苏仆延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看着麾下骑卒源源不断地押送着掳掠来的人口和财货,笑得愈发嚣张。
针对平原国,他和王政早已定下“围点打援”的策略。
由王政率领两万步兵,包围平原国国都平原城。
驱使掳来的百姓挖掘泥土、砍伐树木,制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同时逼着百姓填埋护城河,为攻城做准备。
而他自己,则率领万余乌桓勇士,一边四处劫掠,充实军需,一边派出大量哨探,严密监视青州刺史的动向。
青州兵一旦集结完毕,必然会来驰援。
届时正好以逸待劳,将其一举击溃。
平原城下,更是一片惨状。
王政骑着马,手持马鞭,来回奔走,监督麾下兵马,催促他们驱赶百姓干活。
数千百姓被绳索绑着,像牲口般被赶到护城河边,把泥土石块一点点的填入河中。
有人累得倒在地上,立刻被乌桓兵的长矛刺穿胸膛。
有人试图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旁的胡骑一箭射穿后背......
护城河渐渐被填平,几架粗糙却高大的云梯已经搭建完毕。
乌桓步兵们摩拳擦掌,只待苏仆延回师,便要对平原城发起总攻。
城楼上,平原国相脸色惨白,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乌桓兵和被驱使的百姓,眼中满是绝望。
城中守军不过数千,且多是临时征召的青壮,根本不是乌桓大军的对手。
他早已派出数波信使,分别前往雒阳和青州求援,却迟迟没有回音。
想必是信使要么在路上被乌桓哨探截杀,要么青州兵还未集结完毕。
至于雒阳,那还在千里之外。
“相国,胡狗又在驱赶百姓填沟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护城河就会被填平,到时候他们就能直接架云梯攻城了!”
都尉焦急地说道,声音带着颤抖。
平原国相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方:“只能盼着青州援军早日到来,或是……冀州那边能有援军赶来。
否则,这平原城,怕是守不住了。”
“冀州?!这伙乌桓狗就是从冀州过来的,那甘陵国自身难保......”
“唉!”
......
平原城外乌桓大营内,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酒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王政身披甲胄,脸色凝重地站在大帐外,望着远方疾驰而来的一队骑卒。
为首那人正是乌桓峭王苏仆延,黑马踏起的尘土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大人!
甘陵国那边出大事了!”
王政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我现在是乌桓峭王,不要再叫我大人,请叫我大王!”
苏仆延不悦道。
随即翻身下马,一把推开凑上来献殷勤的亲兵。
“大王!”
王政心中有些无语,暗想若不是张君要用你们为前驱,老子一剑砍了你的脑袋。
一个内附大汉的胡人单于,最多算个大人,还有脸自称为王。
“何事?”
苏仆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王将军,私底下咱们是兄弟,但在场面上,还是要称职务。”
王政暗想你这哪里来的词汇,还职务?!
不过还是点点头,道:“甘陵国那边出大事了。”
“大事?”
苏仆延一瞪眼,“慌什么?莫非乌延被人杀了。”
王政彻底无语,苏仆延的内心戏可真多,我什么时候慌了,我在好好的和你说话好不好。
“雒阳那边,大将军何进的从子何方,带了一千多汉骑驰援甘陵,两次大败乌延大人!
如今乌延大人的部众,只能龟缩在界桥和甘陵城外的营垒里,连劫掠都不敢了。”
“什么?!”
苏仆延眼睛一瞪,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士兵的脸上,“那个废物乌延!
手握八千骑卒,居然打不过一千汉狗?”
他三天前就收到了王政派人传递的消息。
但却被平原国源源不断的财货和人口冲昏了头,只顾着指挥部下劫掠,直到今日才赶回大营。
此刻听闻乌延连番惨败,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早就说他胆小如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么好的局面,居然被他搞砸了!”
王政连忙劝道:“大人,啊不,大王息怒。
那何方麾下的汉骑甲胄齐全,刀兵锋利,而且其中不但有三河骑卒,更多凉州大马。
而何方本人极为狡猾,只在甘陵国境内四处扫荡,专挑小股部队下手。
乌延大人组织骑兵去突击,他们见人多就跑,见人少就打。
还经常设伏偷袭,乌延大人的部众折损了不少,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最后只能加固营垒,死守界桥和甘陵,只求保住后路不失。”
“废物!纯纯的废物!”
苏仆延忍不住又骂了几句,他在平原国劫掠到那么多的人口和财富,若是运不回乌桓老家,那岂不白瞎。
不过听说甘陵和界桥不失,倒也渐渐冷静下来。
两人踱步到大帐内的舆图前,看着冀州和青州的舆图,苏仆延开口道:“咱们在平原国劫掠的百姓和物资,不许再往甘陵运,全部集中到这里,先顾着眼前。”
“可是大王。”
王政迟疑道,“青州刺史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如今已到了济南国。
不出几日就会赶到平原国,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只恐……”
“怕什么!”
苏仆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青州兵都是些土鸡瓦狗,当年黄巾贼都打不过,还敢来挡咱们的路?
先集中主力,把青州兵打垮,到时候再回头收拾甘陵国的那一千汉骑,易如反掌!”
王政还是忧心忡忡:“可乌延大人那边,万一他兵败,界桥丢了怎么办?
咱们的后路就断了。”
“断不了!”
苏仆延满不在乎地摆手,“真丢了界桥,咱们就从渤海郡返回幽州!
那里虽河水多、桥少,却也难不住咱们的骑兵。”
“可那何方来势汹汹,万一他不满足于甘陵国,率军来平原国怎么办?”
王政追问,语气愈发急切。
苏仆延不担心,他担心。
毕竟乌桓人是骑马,他带的是步兵,走的是11路。
苏仆延眉头皱了皱,这倒是个隐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让蹋顿去!”
“蹋顿大人?”王政一愣。
“没错!”苏仆延点头,“蹋顿勇猛善战,麾下都是精锐勇士,让他带两千骑卒去甘陵国,协助乌延。
乌延油滑,擅长自保;蹋顿悍勇,擅长野战突袭,两人加起来近万骑卒。
就算不能击败何方,也能死死缠住他,保住界桥和后路不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等咱们收拾了青州兵,带着主力回师。
到时候合兵一处,定要把那个何方和他的汉骑,挫骨扬灰!”
王政闻言,心中的担忧总算消了大半。
蹋顿的勇猛在乌桓各部中是出了名的,麾下骑兵更是丘力居麾下精锐,能征善战。
有他去支援乌延,甘陵国的局面定然能稳住。
“遵大王令!”
王政拱手应道,“我这就派人去传令,让蹋顿大人即刻率军驰援甘陵!”
“去吧!”
苏仆延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平原城的方向,眼中又燃起贪婪的光芒,“庄园都如此富足,平原城里得有多少宝贝。
咱们得加快速度,尽快攻破平原城,把里面的财货和人口全部劫掠一空。
等收拾了青州兵,咱们就满载而归,让那些汉狗知道,得罪咱们乌桓人的下场!”
王政道:“大王不必担心,汉军善守城,不善野战。
只要咱们击败青州刺史的援兵,平原城不攻自破。”
......
平原国郊外的一处乌桓营地,酒肉香气与女人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蹋顿刚接到苏仆延的军令,便把生肉扔在一边,提着染血的小刀,大步走出临时搭建的大帐。
身后跟着几名亲卫,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集合!”
蹋顿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营地内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乌桓人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搂着抢来的汉家女子,有的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兽肉,一个个脸上满是不情愿......
听到要放弃平原国的劫掠,转而去甘陵国打汉骑。
营地内顿时炸开了锅,骂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凭什么去打汉狗?
在这里有酒有肉有女人,不好好快活,跑去甘陵找罪受?”
一个满脸横肉的乌桓大汉把手里的骨头狠狠扔在地上,唾沫星子都喷到旁边女子身上。
“就是!
那些汉家女人细皮嫩肉的,抱着睡觉都舒坦。
前几日老三他们还烤了两个,那味道……
啧啧,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另一个胡人大汉搓着手,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回味,语气里的残忍令人发指。
“汉骑哪是好惹的?
当年公孙瓒就带几十个骑兵,追得好几百个弟兄跑了几百里,杀得尸横遍野!
那何方既然能两次打败乌延大人,肯定也不好对付!”
有人想起公孙瓒的威慑,脸上露出了惧色,声音也低了几分。
“苏仆延太坏了,硬骨头自己不去,却让我们去。
得去告诉丘力居大王!”
“咱们在这里抢够了,直接回幽州不好吗?”
抱怨声、怒骂声越来越大。
蹋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猛地抬手,小刀直指那个抱怨最凶的大汉:“聒噪!”
那大汉面对蹋顿,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低头却看到脚下女人鄙夷的神情。
这让他心中莫名羞怒起来,一个羔羊般的小娘,还敢这样看老子。
他心中火气升腾,又想起大家都在发牢骚,于是直着脖子道:“蹋顿,不是某说你,脑子还能灵光一点......”
话音未落,蹋顿几个跨步冲到跟前,扬手就是一拳。
大汉被打的一个趔趄,此刻的他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在酒精和女人的支配下,愈发羞怒,当即扑上去。
“嗯!”
蹋顿眼中闪过一道用光,生吃了大汉一拳,随即小刀闪电般插入对方的胸膛。
下一刻,小刀飞快的下滑,鲜血喷涌。
蹋顿用力一撕,探手将对方的心脏掏了出来。
看着那嘭嘭跳动的桃子,大汉还没有死去,此刻的眼神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宛如那些被他宰杀的羔羊。
营地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乌桓骑卒都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抱怨半句。
“还有谁敢和勇士这样说话!?”
蹋顿提着滴血的小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刺骨,“保住后路,才能满载而归!
甘陵国的汉骑不除,咱们抢来的财货、女人,都可能半路被劫。
谁敢再违抗勇士,这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等稳住甘陵后路,击败那些汉骑,平原国、甘陵国的财富、小娘,还有更多郡县的战利品,都等着你们!
现在,立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出发!”
乌桓骑卒们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的大汉,再看看蹋顿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敢再迟疑。
......
在远处的一处树林中,太史慈正百无聊赖的躺在树杈上。
第231章 清流和宦官
“周崇小子,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毕岚满脸通红,指着甘陵城方向大骂不止。
往日的温和沉稳荡然无存,袍袖翻飞间,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咱家好心去甘陵城协调征兵、筹措粮草,本想大展拳脚,为前线将士分忧。
可那周崇,摆着一副清流名士的臭架子,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咱家说征调士族青壮,他说‘需循乡规民约,不可强逼’;
咱家要他拿出大族存粮,他说‘百姓饥馑,当优先赈济,士族存粮亦是保命之资’,
处处推诿,事事掣肘!”
他越说越气,声音愈发尖利刺耳:“这腐儒!
简直不知好歹!咱家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守住甘陵、荡平乌桓!
他倒好,只顾着摆自己的清流架子,全然不顾前线将士的死活。
甘陵国若是丢了,他这个相国就该杀。”
何方暗自无语,瞥了眼毕岚身后的随从。
个个背着大包小包,显然是被气得出了城,不打算再回甘陵城办公了。
他也说不清,周崇是故意把这位监军气走。
还是单纯为了立 “清流” 人设,非要和宦官划清界限。
东汉到了这个时候,士族与宦官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积重难返。
其实东汉皇帝待士大夫向来不薄,可这般厚待反倒让士族势力日渐膨胀。
垄断仕途、兼并土地,隐隐有尾大不掉之态。
皇帝为了制衡士族,便重用宦官与外戚,以此牵制士大夫,稳固皇权。
只是如今外戚也回过味来,渐渐与士大夫抱团联盟,宦官反倒成了孤家寡人。
士大夫与宦官究竟谁好谁坏?
实在难有定论。
但士族掌握着笔杆子,史书典籍皆由他们编撰,自然把宦官描绘成 “祸国殃民” 的奸佞,脏水不要钱似的往宦官身上泼。
尤其是那些想扬名立万的士人,更是以与宦官正面对抗为荣。
哪怕耽误正事,也要摆出 “宁死不与阉党同流合污” 的姿态,周崇便是这般人物。
可毕岚究竟干了什么坏事?
何方翻遍史书,他平生多是在钻研发明创造。
他铸天禄虾蟆,让其吐水于平门外桥东,再转水流入宫内,解决宫内用水;
又造翻车渴乌,安于桥西,用来喷洒南北郊道路,免去百姓洒水之劳。
这些都是实打实惠及百姓的举措。
先前这类活计,可都是要征发劳役才能完成的。
可后世提及毕岚,依旧把他归为 “祸乱天下” 的阉党之列。
这就是一棍子打死了。
听着毕岚喋喋不休的抱怨,何方又莫名想起后世的清朝。
清廷直接打断了士大夫的脊梁骨,彻底剥夺了他们的话语权。
这般一来,自然无需再重用太监制衡。
可皇权虽稳,士族精英阶层却只能躺平。
整个国家也变得死气沉沉,底层民众起义接连不断。
到了王朝末年,为了平叛,清廷又不得不将权力下放给地方。
类似士族权力变大,宦官势力又趁机抬头,终究还是难逃权力制衡的轮回。
这都是权力制衡下的必然冲突。
其实,本质上还是君主专制制度本身有着无法弥补的缺陷。
......
士族和宦官之间的矛盾。
若是遇上明事理的,还能分清主次、以大局为重。
就像眼下这般生死存亡之际,本该通力协作才是。
可偏有那些拎不清的,执着于立 “清流” 人设,硬要摆出 “宁死不与阉党同流合污” 的姿态。
平时这般作态倒也无伤大雅,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会误了大事。
“毕公稍安勿躁。”
何方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周相此举,并非针对常侍个人。
他这般做,无非是想博一个‘不畏阉党、坚守清节’的虚名罢了。”
“虚名?” 毕岚依旧愤愤不平,拍着大腿怒斥,“为了他的虚名,就要让前线将士缺粮少兵、忍饥挨饿?
这是枉顾圣上托付的庸碌之辈!腐儒!真是腐儒!”
“周相如此?那倒是要参奏一本了,定要让他下狱论死。”
何方眉头皱起,厉声说道。
“不不不,不用,也不全是。”
毕岚急忙摆了摆手,“有些事情还是安排崔从事去做的。
如今大敌当前,还是要团结为要。”
他这样一说,何方倒是明白过来。
感情,毕岚说什么事,周崇都是先怼一通,但是怼过之后,事情还是做的。
好吧。
“报,都尉!有紧急军情!”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史慈风尘仆仆地闯进来。
甲胄上还沾着尘土,神色凝重地抱拳道:“某已哨探探明,乌桓主力近三万步卒正围困平原城。
另有万余骑卒在平原国境内四处劫掠。
青州刺史兵马已到济南国。
今日清晨,有两千乌桓精骑已启程,直奔甘陵国而来。
看动向,怕是要与界桥、甘陵城外的乌延合兵!”
“两千骑?还知道来将何人?”
“应是辽西乌桓部落大人丘力居的侄子蹋顿。”
何方眉头皱起,原来是这家伙,算是在乌桓人当中比较勇猛的。
青州刺史的兵已到济南国,对方还派两千人过来,应该是针对自己。
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仍在帐中的毕岚:“毕公,乌桓援军已至,甘陵城外恐有大战。
营寨凶险,还是尽快回城为好。
城内有崔从事与守军,安全无虞。”
毕岚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是怕了。
但眼珠子一转,反而挺了挺腰板,硬着头皮道:“咱家身为监军,当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岂能临阵脱逃?
骑都尉,咱家和你一起,死都不去城中。
再说,咱也是监军不是,正要看骑都尉的威风。”
何方无奈叹气。
这毕岚,好面子倒是比性命还重要,这不,倒成狗皮膏药了。
他寻思要不要学周冲,骂对方一顿,想想还是算了。
庐江周氏,是一流的世家大族,朝内根基深厚,便是周崇无礼,最多辞官还乡便是。
回到庐江之后,那依旧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何方现在才十几岁,正是拼搏的大好年纪,可不能和这种混吃等死的老登学。
于是不再多劝,当即下令:“来人,速去传麴义、张汛、牛盖等人来帐中议事,商议迎敌之策!”
“都尉歇着,咱家去传!”
毕岚突然开口,不等何方回应,便提着袍袖快步走出帐外。
何方看着他的背影,愈发无语。
太史慈瞅着毕岚的背影,走到何方跟前,小声问道:“......”
第232章 准备突袭
“都尉,这毕常侍怎么留在营中了?甘陵城待着不比营寨安稳?”
何方古怪的笑了笑:“还能怎么着?
被甘陵相周崇怼得受不了,气得出了城,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了。”
太史慈闻言愣了愣,随即了然道:“周崇讨厌他,倒也正常。
那些宦官里,世家大族最恨的就是毕岚。”
“哦?”
何方来了兴致,“子义这话怎讲?”
他一直觉得世家大族最讨厌的是张让。
太史慈解释道:“都尉有所不知,毕常侍先前在雒阳,主持铸造了‘四出钱’,用以替代原先的普通五铢钱。
这钱和寻常五铢钱不一样,钱身有四道花纹与边轮相连,铸工极为精细。
这么一来,那些世家大族私下铸五铢钱的路子,可就被断了大半!”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的五铢钱工艺简单,世家大族多私下铸造,就算偷工减料、做得粗糙,也能推说是流通磨损所致。
可毕常侍这四出钱工艺复杂,仿造起来又费时间又费工夫,稍有差池就会露出破绽。
这等于断了他们的‘私铸’财路,士族怎能不恨他?”
何方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史书记载,当时不少人私下议论,说 “四出钱” 铸成后,“侈虐已甚,形象兆见,此钱成,必四道而去”。
原来根源在这儿。
这钱根本不是什么 “奢侈暴虐” 的征兆。
而是直接触动了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断了他们私铸货币、掠夺财富的路子!
后来天下大乱,雒阳的世家大族纷纷向四方迁徙逃难,带走了无数四出钱,倒真应了当初那些人的议论。
史官着书时,便顺势感慨那些人有先见之明。
你看,人家说中了嘛……
所谓 “识者窃言,侈虐已甚,形象兆见,此钱成,必四道而去。
及京师大乱,钱果流布四海”,说到底不过是以结果倒推原因,纯属逻辑谬误!
“原来如此。”
何方心中冷笑,“周崇看似是清流抗阉,实则是为士族利益站台。
毕常侍这一手,可比单纯制衡士族狠多了,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
也难怪周崇对他这般不留情面,更难怪有人骂毕岚祸国殃民。”
太史慈点头附和:“正是!世家大族靠私铸钱币积累财富、兼并土地。
毕常侍这举措等于是断了他们的根基,自然引得士族人人痛恨。
周崇不过是借着‘清流’的名头,行维护士族利益之实罢了。”
何方思索片刻,又道:“其实还有一层。
朝廷铸造的五铢钱本就不够用,钱币流通到地方又多有阻滞。
对世家来说,自己铸钱远比等着朝廷调拨方便。
可铸钱本是犯法的事,以前五铢钱粗糙,私铸容易蒙混过关,现在换成四出钱……
尤其是偏远郡国,朝廷钱币到不了,私铸又难,也难怪不少地方都用布帛当货币交易了。”
太史慈听得连连点头,只觉这番分析又深了一层。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脚步声,麴义、张汛、牛盖等人陆续赶到。
毕岚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
显然,他顺利把人叫来了。
好吧,这有啥好得意的。
何方收敛思绪,脸上恢复凝重,指着舆图朗声道:“诸位,乌桓两千精骑已向甘陵杀来,为首的正是蹋顿!
此人素有骁勇之名,所统的也都是精锐。
一旦蹋顿与乌延合兵,兵力近万。
我军若死守营寨,必遭夹击;
若弃营而走,他们必然会全力攻打甘陵城。
这两千骑,本就是用来牵制我们的!
如今之际,唯有主动出击,先破了这两千先锋,方能化被动为主动!”
“愿听都尉号令!”
帐内众人齐声拱手,声震营帐,士气高昂。
尤其麴义,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腰间新佩的军司马印绶格外醒目。
秩比一千石的职位,足以让他在家族中挺直腰杆。
干了多少年的曲军侯,终于升官了。
他瞥向一旁的韩当,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印绶,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韩当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他本是借调而来的,身份属于周家死士,名义上属于义从。
此次朝廷封赏,多是财货布匹,并无官职晋升。
何方此前曾抛过橄榄枝,劝他留在麾下。
可韩当心思已定,只想待冀州战事了结,便返回雒阳,继续追随他心中认定的明主孙坚。
这种情况很正常,何方也没有勉强。
“好!”
何方见状,不再多言,转身指向舆图上的一处标记,“蹋顿先锋孤军前来,急于与乌延汇合,且两地距离不远,两日的行程而已。
如此一来,扎营定然仓促,防备松懈。
今夜我等全员出动,马含爵、人含枚,连夜奔袭,直扑其营地,打他个措手不及!”
“遵令!”
军令一下,全军迅速行动。
士卒们悄无声息地收拾行装、检查兵器,辅兵们则快速打理马匹,在马蹄上包裹软布,避免行军声响。
整个营寨虽人来人往,却无半分喧哗,尽显精锐之师的纪律与素养。
毕岚站在营门旁,看着将士们整装待发,脸上虽有几分紧张,却强装镇定,对着何方拱手道:“骑都尉放心,某等也会骑马。”
何方点头示意,翻身上马。
太史慈、麴义、张汛、牛盖等人紧随其后,韩当也默默跨上战马,手握长矛,眼神锐利如鹰。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一千多汉家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驶出营寨,朝着蹋顿先锋的必经之路疾驰而去。
马蹄裹布,落地无声;将士含枚,呼吸轻缓,唯有疾驰的身影划破夜色,朝着既定目标奋勇前行。
麴义胯下白马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紧握着马槊,心中战意翻腾。
自升职军司马后,他正需一场大胜证明自己,蹋顿的两千先锋,正是最好的垫脚石。
太史慈则提前出发,连夜奔走的他,几乎没有任何歇息,此刻却已然精神抖擞。
他手中角弓搭箭,目光如炬,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哨探,确保奔袭之路万无一失。
何方勒马走在中军,目光坚定。
这一战,不仅要击溃蹋顿先锋,更要震慑乌延与后续的乌桓主力,绝对是一场硬仗。
而且这一次,他不能只打秋风了......毕竟麹义这种人,后面就算投靠了他,官位大了之后,一旦野心满足不了也会桀骜不驯的。
更何况他的士兵军纪不好,这是双刃剑。
自己的嫡系打秋风打的多了,以后凭什么震慑四方。
第233章 白狼山没张辽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后世夏津县地界的一处小湖泊旁,已能望见蹋顿的简易军营。
两千乌桓骑卒的战马拴在湖畔外围啃食青草。
内里,搭着简易的帐篷,甚至很多士卒根本没有搭帐篷,只是裹着一张皮毛,席地而睡。
至于外侧,连鹿角都未布设。
何方勒马在远处土坡上,眼中寒光一闪——时机正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蹋顿虽然安营松散,但外侧放的斥候也足够多。
此时,三名乌桓斥候疯了似的冲入营中,连滚带爬地嘶吼:“汉军!汉军夜袭来了!”
蹋顿正裹着兽皮打盹,闻言骤然惊醒。
“汉人来了?!”
他面色瞬间惨白,但随即猛地一拍地面,站了起来。
接着厉声喝道:“慌什么!
敌军奔走一夜,必然疲惫不堪,正是我等大展神威之时!”
他虽心头发怵,却深知此刻退无可退,当即下令吹起牛角号。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晨雾,乌桓人从睡梦中惊跳而起,慌乱地寻找兵器、翻身上马。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连马鞍都未系牢,甚至有人没找到自己的马。
阵型乱作一团。
“全军出击!”
何方见状再不迟疑,手中令旗向前一挥,雄浑的喝声穿透战场。
除了何玄的辅兵屯与守护毕岚的羽林骑,一千余汉家骑兵如同出鞘利剑,朝着乌桓营寨猛冲而去。
马蹄踏碎晨雾,呐喊声震彻湖畔,钢刀与马槊在微光中闪烁着致命寒光。
麹义一马当先,胯下白马如一道闪电,手中马槊直刺蹋顿。
“胡狗受死!”马槊带着破空之声,直指蹋顿心口。
蹋顿反应极快,横刀格开。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蹋顿虽然双臂发麻,却硬生生扛住了这雷霆一击。
身旁十几名乌桓亲信立刻围了上来,长刀齐挥,与麹义麾下骑兵杀作一团。
刀矛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何方嫡系也已经杀入乌桓阵中。
许褚如同铁塔般冲在中军,他使用的是一杆特制的大戟。
遇敌便劈,乌桓骑兵但凡被他盯上,非死即伤。
一名胡骑挺矛刺向他心口,许褚不闪不避,左手格开,右手顺势劈下,直接将对方连人带马劈出一道血沟。
鲜血喷溅了他满身。
不过他虽然冲的猛,但距离何方始终不远。
冲的最快的还的是凌操,
“杀,杀,杀!”
此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大张着,嘶吼着挥刀砍杀。
环首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相对许褚,他看似瘦弱的身躯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大力。
杀的兴起的时候,连对方的马屁都不放过,一刀扫过,战马就少了两条腿。
战马轰然倒地,摔得上面的胡骑骨断筋折,随即被他补上一刀,了结性命。
亦或者是,直接踏过去。
“杀!杀尽胡狗!”
在系统的鉴定中,许褚作为超一流猛将,凌操作为一流猛将,杀起乌桓勇士,就像是砍瓜切菜。
张汛与牛盖等义从的表现也不差。
牛盖冲锋在前,他使用的也是大戟,冲锋时可做矛使用。
待到鏖战的时候以后,又可以做长柄砍刀使用。
张汛骑马在后,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
战场之上,汉家骑兵如虎入羊群,乌桓人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阵型混乱、士气低落,渐渐被逼得节节败退。
蹋顿虽悍勇,左冲右突试图稳住阵脚,口中大呼酣战,却终究难挽颓势,麾下士卒死伤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西方突然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外侧哨探的太史慈纵马冲到何方身旁,神色凝重:“都尉!乌桓乌延带着援兵杀过来了!”
“什么?!”
周围人众大吃一惊。
不少人抬头看去,攻势都停滞下来。
何方眉头紧锁。
这场突袭本是效仿白狼山之战,意图一战枭首蹋顿。
可惜一轮冲击没能得手,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这支部队虽有麹义这般猛将劲足,却终究比不过曹操麾下那支天下无双的虎豹骑加张辽的组合。
想到此处,他不禁看了眼远处骑射的张汛,此人就是张辽的兄长。
如此也算是见证了历史时刻。
“撤?”
可若是此刻撤退,先前的死伤便白费了。
功亏一篑不说,还会被乌延与残余乌桓人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他们是连夜奔走而来,杀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若是泄了必将一败涂地......
可拼的话......同样是人困马乏啊!
“拼了!”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历史中记载的张辽,对方每每都是在所有人都不敢拼的时候孤注一掷。
所谓勇者得前耳!
更何况他还有附身卡。
祝公道,许褚,各有三张附身卡,还有一张鲍出卡的普通卡。
选哪一张呢?
至于周晖的附身卡,何方自然是不考虑的......
短暂的犹豫之后,何方还是选择了武力最高的鲍出附身卡。
虽然使用后智力会有下降,但他现在90的智力,就是下降个三十,那还有60呢。
想到此处,何方心念一动,鲍出附身卡融入体内。
“呼!”
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口涌遍四肢百骸,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
先前像条细弱的溪流,此刻竟奔涌成了壮阔的河流,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股用不完的力气,连呼吸都比先前粗重了几分,整个人像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撑”了起来,奔放得想当场吼两声。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叮!使用鲍出附身卡成功,武力提升至 98,进入人形外挂区;
智力下降20,当前为 70,进入及格线选手区——理论懂点,实操稀烂,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少,所以有点优势糊。”
“咦,鲍师父的武力什么时候涨到98了?”
“鲍出可比你勤快多了,他早上练基础功法,白天教帮众练兵器和外功,晚上又练鏖战之法,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停歇一二。”
至于为什么只降20点,可能和鲍出智力提升了有关系。
何方也没有再关心。
毕竟鲍出附身卡只有这一张了。
此刻,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何方双眼赤红如血。
“杀!”
下一刻,何方一声大吼,纵马狂奔。
他胯下坐骑乃是正经的黄色大宛马,号为飞沙。
一向对于何方骑它不太满意,但是此刻却耳朵竖起,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嘶吼着加速冲锋。
沿途的乌桓骑兵试图阻拦,却被何方一矛一个,要么刺穿胸膛,要么挑飞出去,无人能挡其锋。
“都尉发飙了!某早就告诉你们都尉才是天下第一!!”
凌操见状狂喜,大吼着紧随其后,“那天,都尉就是这样把某门牙打掉的。”
紧随其后的便是许褚,他虽然狂抽马屁股,但胯下马却始终慢了几步。
许褚无奈,只得又掏出石子,同时面色古怪的看向凌操:“这有什么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第234章 谁是疯子
西方天际突然涌起漫天尘土,如同黄龙卷地,遮天蔽日!
紧接着,万雷齐鸣般的马蹄声轰然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奔腾的潮水,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涌来。
乌桓人的旗帜在尘中猎猎作响,乌延带着数千援兵杀到了!
汉军将士纷纷侧目,望着那铺天盖地的胡骑,脸上无不露出惊愕之色,攻势瞬间滞涩。
数千乌桓精骑,再加上蹋顿的残余部众,兵力已然翻数倍。
此时强弩之末,不赶紧撤怕是要全军覆没!
麹义、张汛等人也停下了厮杀,转头望向何方,眼中满是凝重。
同时也有期望:撤,快撤啊!!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眼睛就几乎掉到地上。
因为何方不但没撤,反而一人冲出了护卫阵列!
独自杀了过去。
何方的冲锋和麹义完全不同。
麹义冲锋属于常规基本操作,大家都习惯了。
但你何时见何方,这样冲锋过。
有思想简单的,当即就热血奔放了。
有心机的,则是估摸着万一何方战死,他们估计要陪葬。
就算能活,就怕奖励没了。
靠朝廷的奖励,各级将官在克扣一番,最后落手里没几个子。
何方许诺的奖励,可从来没赖过一文钱。
“杀,杀!”
总而言之,汉军将士见主将如此悍勇,顿时沸腾起来。
士气暴涨到顶点,一个个如同疯魔般冲向乌桓人,喊杀声震彻天地。
蹋顿本已陷入绝境,见援军到来正欲反扑,却见何方孤身冲阵的悍勇,再加上一群癫狂的骑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恋战,拨马便逃。
不能死在黎明前。
“哪里走!”
太史慈弯弓搭箭,羽箭如流星赶月。
“噗嗤”一声射中蹋顿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马裤。
蹋顿吃痛惊呼,身形一晃,太史慈再补一箭,正中他左臂,箭簇穿透臂膀,剧痛让他险些摔下马来。
就在此时,何方胯下飞沙再度加速,身形如飞沙一般。
何方顺手拔出环首刀,在飞沙从蹋顿一侧冲过去时,一刀枭首。
惊慌的蹋顿刚来得及坐正身子,脑袋就没了踪影。
鲜血喷涌而出,无头尸身晃了两下,方才栽倒在地。
凌操顺势将头颅挑在长矛上,狂吼:“蹋顿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敌羞吾去脱他衣!”
何方更是兴奋的大吼一声,宛如神祗!
不远处的麹义看到这一幕,心脏突突直跳。
他虽然不喜武力单挑,但个人武力也不差,但是此刻,却有一种绝对打不过何方的错觉。
......
随着蹋顿被杀,乌桓人彻底崩溃,再也无心抵抗,纷纷调转马头向西逃窜。
麹义大喜,连忙喊道:“都尉!快快下马!
准备迎击援兵!”
他麾下士卒已纷纷取下背上弩箭,对准西方尘土扬起的方向。
按照他的习惯,自然是先射一波再说。
然而此刻的何方杀红了眼,哪里肯停?
他大吼一声,纵马便向西方的乌桓援兵冲去,长矛挥舞,一骑绝尘。
“杀,杀,杀!”
许褚、太史慈、凌操等人毫不犹豫,立刻率军跟上,张汛与牛盖对视一眼,也咬牙率众冲锋。
麹义愣在原地,看着何方疯魔般的背影,狠狠骂了一声“疯子”,终究还是翻身上马:“跟上!杀他娘的!”
他实在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谋定而后动的何方,此刻竟疯得如此彻底。
乌延的援军本就奔袭数十里,人困马乏,又看到何方大发神威杀死蹋顿,顿时战意全失去。
和这样一群疯子拼,就算能赢,多少个部落要被杀绝。
他们是来劫掠的,不是来拼命的。
心惊胆战,战意全无。
乌延更是脸色惨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撤!
蹋顿可以说是乌桓第一勇士,这么轻易的被,他哪里顶得住,
麾下人马还在骚动之时,何方已带着汉军杀到跟前。
此刻何方如同战神附体,长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一名乌桓百夫长挺刀冲来,被他一矛刺穿喉咙;
又一名胡骑从侧面偷袭,他反手一矛,将其连人带马挑飞。
汉军将士紧随其后,个个悍勇无匹,如同虎狼入羊群,将乌桓援兵冲得七零八落。
“这,这还是人吗!!”
乌延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再也不敢停留,拍马便逃。
何方哪里肯放,率军死死追杀,一路从夏津地界直杀到甘陵城下。
“叮叮叮......”
的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
可已经杀红眼的何方,又哪里有时间看,一时只是纵马追杀。
......
甘陵城中,已得到讯息的崔琰,带着五千甘陵国兵与新募士卒,适时打开北门杀出,截断了乌桓人的退路。
乌延见状,连甘陵城外的营垒都不敢进,只能绕着营垒向界桥方向狂奔。
崔琰趁机率军猛攻乌桓营垒,营中残余乌桓人见主将已逃,纷纷弃营而走。
此时,何方等人也已杀到。
将士们连续奔袭、厮杀,战马气喘吁吁,嘴角淌着白沫。
但是各个士卒们,却是战意高昂,一个个兴奋莫名。
大胜,这是何等的大胜。
原本只是想突袭两千骑,结果大胜近万骑!!
何方勒住马缰,赤红的双眼已恢复清明,望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还有身边同样疲惫却满脸亢奋的将士,缓缓抬手:“停止追击!就地歇息!”
欢呼声与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麹义拖着疲惫的身躯纵马冲到何方跟前,胯下白马也只剩喘气的力气,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未尽的亢奋:“都尉!乌延跑不远!要不要再追一程?
趁他病要他命,干脆杀到界桥,把这伙胡狗一锅端了!”
何方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满脸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还打?麹司马你疯了吧!”
附身卡的半个时辰早已过去,此刻全靠本身七十的武力撑着,若不是许褚一直护在侧近,凌操永远冲在最前替他挡下大半锋芒,他未必能毫发无损地杀到这里。
当然要是没有两个人,他后面也不会再疯了般追杀。
“啥?”
麹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看看弟兄们!”
何方伸手指了指周围,“马嘴里都吐白沫了,将士们刀都快提不动了,再追下去,不等追上乌延,咱们自己先垮了!”
麹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汉军将士们一个个瘫坐在马背上,有的甚至直接从马上滑下来,靠着尸体或土坡大口喘气,不少人的兵器都丢在了一旁,脸上满是脱力的惨白,唯有眼中还残留着厮杀后的血丝。
就连一向精力旺盛的凌操,此刻也拄着刀,胸口剧烈起伏,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吧,好吧,我不是看你疯,想陪你疯疯嘛!
麹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深度怀疑方才是谁孤身一骑,凭着一股悍勇就敢冲数千乌桓精骑的何方,和现在的何方不是一个人。
最后,麹义狠狠咽了口唾沫,语气复杂:“可…… 可乌延已是惊弓之鸟,咱们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
“非也,非也。”
何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眼神中包含万千智慧,就差掏出一把羽扇挥一挥了。
“穷寇莫追,这是兵家大忌。
乌延虽败,实际死伤不大,还有残部数千,再加上界桥营垒坚固,他若死守,咱们疲惫之师根本讨不到好。”
何方顿了顿,目光望向甘陵城的方向:“如今蹋顿已死,甘陵城外的乌桓营垒被崔季珪拿下,后路已通。
咱们先休整两日,清点战果、补充粮草,再商议下一步对策。
平原国的乌桓主力还在,青州刺史的军队也快到了,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当然,何方现在急着去看看,系统给了什么好处。
第235章 收获与报捷
“叮!宿主亲身体会武力值达 98的超一流水准,身体经脉开发,武道感悟加深,基础武力+ 5!
当前基础武力:79。”
“叮!宿主击杀乌桓第一勇士蹋顿(负伤状态),武力+2,名声+10。
当前基础武力81,名声348。”
“叮!宿主击杀乌桓人123名,其中武力值30-40者62人......累积经验,武力+1。
当前基础武力82。”
“叮,宿主以骑都尉身份统领军队成功夜袭乌桓勇士蹋顿所部,并大破乌桓汉鲁王乌延,统帅+5,名声+10。
当前基础统帅71,名声358。”
另外,何方又看到了之前的一个没注意的留言。
“哟呵,宿主居然悟出了政治的真谛,政治+10,当前基础政治73。”
“我什么时候悟出了政治的真谛?”
何方好奇的问道,但系统没理他。
“我的个人能力可以说是全方位的提升。
果不其然,人还是要跳出舒适区,去挑战自我,才能获得更高的提升!”
何方挥了挥拳头,如是想到。
系统:“你个挂逼好意思?”
何方无语道:“有挂为什么不开,难道要没苦硬吃?”
系统:“好吧,忘了你脸皮厚。”
何方:“脸皮厚不厚无所谓,关键内心要充满善良和正义。”
系统:“......”
见系统不再搭理自己,何方于是去看自己的图鉴卡。
“何方,16岁。
统帅71,武力82,智力 90,政治73,魅力 95,名声358。
技能:水性亲和,技能熟练度8(初窥门径)。
江湖地位: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职场级别:白领级,相当于项目总监,手里握着一郡兵权或一营事务,既能给总裁级写战报,又能给下属画大饼。
战力水平:二流高手(75-84):黄金段位区——操作稳如老狗,但上限看队友。
战队里的「稳定型选手」,能抗能打能补刀,团战永远在「边缘 ob」,但让他们当 c位容易「突然暴毙」。
......”
“骑都尉!骑都尉!你简直就是神呐!”
毕岚带着几名亲卫,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锦袍上沾了不少尘土,往日的温和沉稳早已不见。
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扯着尖利的嗓子大喊,“一千打一万,这都能赢!
这可是天大的胜仗!
报捷!必须向圣上报捷!八百里加急!立刻八百里加急!”
他冲到何方跟前,围着满身浴血的何方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敬畏。
先前还觉得这年轻骑都尉有谋略,却没想到竟如此悍勇。
以千余骑大破数千乌桓精骑,还斩杀了乌桓第一勇士蹋顿。
这等战绩,足以震惊朝野!
关键是,对圣上来说,这绝对是好消息!
何方刚卸下染血的甲胄,正接过亲兵递来的温水漱口,闻言淡淡一笑:“毕公谬赞了,主要还是将士们用心拼命。
其实若是兵饷和抚恤都能按时发放,且赏罚分明,我大汉将士,不惧任何人。”
“唯唯唯,骑都尉说的极是!”
毕岚搓着手,“我已令羽林骑全速清点战果,报捷之事,今晚就要拟定!”
......
整个甘陵城一片欢腾,无论是黎庶闾左,还是百姓豪右,就连城中小娘,也都来回奔走,上集市上买酒。
一时之间,甘陵城中酒水沽空!
营寨中,将士们也是一片欢腾。
不过何方军纪严明,虽然肉汤管够,却是依旧不允许饮酒。
将士们虽疲惫,却个个精神亢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兵器和甲胄。
口中畅谈着方才的厮杀,脸上满是自豪。
辅兵们则忙着清点战利品,堆积如山的弯刀、战马、皮甲。
还有乌桓人劫掠来的金银财帛,一眼望不到头。
周崇和崔琰也带着几名属官赶来,与何方、毕岚一同检视战果。
“骑都尉此战,真是荡气回肠!”
崔琰由衷赞叹,“以疲师逆战数倍胡骑,还阵斩蹋顿,逼退乌延,不仅解了甘陵之危。
更震慑了整个冀州的乌桓贼寇,百姓们听闻捷报,都已在城中焚香庆贺了!”
毕岚连连点头,搓着手道:“是啊是啊!这等奇功,
咱家要亲自拟写奏疏,把骑都尉的勇略、将士们的奋勇,一一奏明陛下!”
“这绝非我一人之功!”
何方义正言辞道,“若没有周相坐镇甘陵城,毕常侍随军筹策,崔从事练兵合击,又岂有今日之大胜!”
闻言,几人忍不住都再打量了何方一番。
知道分润功劳,是个妙人啊!
而且何方怎么长的如此俊美......看起来就更顺眼了。
当夜,相府之中,灯火通明,毕岚亲自动笔,崔琰在旁斟酌措辞,何方与周崇补充战事细节。
奏疏中详细列明了夜袭蹋顿、逆战乌延,以及崔琰率众合击,攻破营垒的全过程。
斩杀乌桓一千九百四十二人、阵斩乌桓第一勇士蹋顿、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兵器甲胄千余副......
当然也少不了颂扬了圣上的圣明,也表彰了将士们的奋勇,更提及甘陵国上下同心、共抗胡寇的功绩。
奏疏写罢,刘忠、毕岚、周崇、何方四人依次署名盖印。
毕岚当即下令:“挑选最快的马、最得力的羽林骑,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雒阳!务必让陛下第一时间得知这等捷报!”
连夜启程,马蹄声划破夜空,朝着雒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帐内众人望着羽林骑远去的方向,脸上都满是期待。
毕岚搓着手,满脸红光:“骑都尉,此战之后,你的名声定会传遍天下!
陛下见了奏疏,定然龙颜大悦,爵位、官职,少不了你的!”
何方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斩杀蹋顿、大破乌延,不过是冀州战事的第一步。
平原国的乌桓主力仍在,青州刺史的军队也已逼近,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毕公过誉了。”何方拱手道,“此战能胜,全赖将士们奋勇拼杀、诸位鼎力相助。
如今乌延仍在界桥,平原国胡寇未平,我等还需再接再厉,方能彻底荡平乌桓,还冀州百姓一个安宁。”
崔琰点头附和:“骑都尉所言极是。
眼下当务之急,是休整军队、补充兵员,同时密切关注界桥与平原国的动向,以防胡寇反扑。”
周崇也难得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城中粮草、医药已备好,可随时支援军营。
后续征兵之事,我也会全力配合崔从事,为前线补充兵力。”
毕岚见状,心中更是满意。
经此一战,各方终能同心协力,这对后续的战事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圣上劳心劳力,得到这个消息,会有多开心。
......
第236章 喜忧参半的刘宏
雒阳皇宫。
禁中暖阁,烛火摇曳。
当朝天子刘宏斜倚在榻上,面色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
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与司隶校尉张温细谈朝政。
时而询问百官动向,时而打探雒阳民情。
榻边香炉氤氲,沉香气息却难掩殿内一丝沉郁。
卫尉董重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报捷!报捷!甘陵国大捷 ——!”
突兀的高喊声自阁外传来。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与羽林卫的甲叶碰撞声,小黄门蹇硕身形踉跄地冲到门外。
其不顾宫规礼仪,高声嘶吼,语气中满是狂喜。
刘宏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玉杯,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甘陵国前几日不是刚报过捷吗?怎么又来?”
张温躬身答道:“陛下,想来是骑都尉何方再获新功。
少年人锐气正盛,急于立功报效朝廷,也是常理。”
刘宏微微颔首,尚未再多言语,蹇硕已连滚带爬地闯入阁内,先对着御榻重重叩首。
这一下用力太狠,额角磕得通红,随即起身疾跑上前,双手高高举着密封的奏疏,递到刘宏面前:“陛下!甘陵国急奏!
中常侍毕岚、甘陵相周崇、骑都尉何方联名奏报,大破乌桓!”
刘宏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蹇硕肿起的额头,伸手接过奏疏。
张温则目光落在那封泥上——赫然是甘陵国王印、甘陵相印、中常侍印、骑都尉印四方印章。
可见此次捷报绝非虚报,是四方联名证实的实打实战绩。
而且私底下已经分好了功劳......
他的眉毛不由得微微挑起,心中暗惊。
刘宏拆开奏疏,目光快速扫过,原本苍白的脸上骤然泛起红光,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猛地一拍榻沿,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何方!这难道是上天赐给朕的麒麟将吗?”
他将奏疏掷给张温,语气激动不已:“你自己看!阵斩乌桓第一勇士蹋顿,大破乌延,斩杀胡寇一千九百四十二人!
以千余骑逆战数千胡骑,竟能有此战果!
哈哈哈,说起来,朕还没有见过这个爱将呢。”
董重眉头一皱,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将军屠夫出身,宗族之中也有这等人物,也是稀罕。”
张温没有接话,只是连忙接过奏疏,快速浏览,寥寥几眼,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是董重,他是常年带兵的,知道军中事务。
乌桓人勇猛擅骑射,天下闻名,当初无论是他,还是皇甫嵩平定凉州之乱时。
都曾力主征发三千乌桓骑兵为先锋,可谓深知其战力之强悍。
而且对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来去如风。
可何方竟能在平原旷野上,以寡敌众,还能斩获如此多的人头。
这等战绩,简直匪夷所思!
他定了定神,连忙恭维道:“陛下圣明,得此良将!何方之勇略,有类段熲啊!”
话音刚落,刘宏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眉头微蹙,面露不喜。
董重的话,他就有些不喜,现在张温也这样。
难道不斗你们会死么?
毕竟段熲虽是名将,而且战功赫赫,但结局却不是很好。
张温见状,心中一凛,自知失言,连忙改口:“臣失言!何方少年英雄,勇冠三军,有类冠军侯霍去病!”
“哈哈哈!此言甚善!”
刘宏顿时转怒为喜,眼中满是憧憬。
若是何方是霍去病,那他不就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嘛!
他当即拍板:“就封何方为冠军侯!再加封中郎将,节制冀州前线兵马!”
“圣上三思!”
一旁的卫尉董重连忙出列劝阻,“何方才十七岁,此前已破格从假司马升为骑都尉,如今再升中郎将,已是连跳数级。
日后他再立战功,恐无更高官职可封,还请陛下斟酌!”
刘宏闻言,稍稍冷静下来,思忖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但冠军侯之名,不可少。
中郎将暂不授予,先加封为冠军侯,再赐符节,准其便宜行事。”
“陛下圣明!”
董重躬身应道,心中暗想我们董家何时能出这样一个人物啊!
刘宏兴致正高,又问道:“毕岚、周崇、崔琰等人,此次也有功,该如何封赏?”
话音未落,一名小黄门急匆匆闯入,手中捧着另一封奏疏,神色慌张:“圣上
荆州刺史王叡急奏!
长沙区星、桂阳观鹄、零陵周朝、观鹄联合叛乱。
势力浩大,连破数县,亟待朝廷派遣援兵,否则恐重蹈幽州覆辙!”
“什么?!”
刚刚还兴奋莫名的刘宏,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觉的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从榻上栽倒。
蹇硕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劝慰:“圣上,圣上保重保重啊!”
刘宏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接过奏疏,草草一看,只觉得头痛欲裂。
凉州叛乱还没有平定,又有幽州叛乱,波及冀州,战事刚有起色,荆州又生叛乱。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让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愈发难支。
他摆了摆手,虚弱地说:“让尚书台即刻商议,拟定对何方等人的封赏诏令,速速下发!
让他们尽快把乌桓人给赶走。”
张温见状,上前一步道:“陛下,荆州叛乱虽急,却无需太过忧虑。
臣举荐一人,只需他前往,定能平定叛乱。”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何人?”
“议郎孙坚!” 张温沉声道,“孙坚勇毅过人,通晓兵法,当初平定凉州之乱时,便屡立战功。
他有家兵千余,若拜他为长沙太守,让他奔赴长沙,配合王叡平叛。
如此无需朝廷调拨兵马粮草,荆州之乱自可平定。”
刘宏皱眉道:“朕记得此人。
当初他在你麾下时,竟敢以下犯上,要斩杀朝廷大将,太过刚愎。”
“陛下,” 张温劝道,“此时正当用能臣!
孙坚虽性情刚直,却有真才实学,平叛之际,正需这般悍勇之人。
且他素有威名,叛军闻其名,必当胆寒。”
董重也上前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
圣上有何方镇守冀州,孙坚平定荆州,南北叛乱皆有良将应对,何愁贼寇不灭?”
刘宏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董重的心思。
这是要制衡!
何方是何进的从子,若让其一飞冲天,大将军府势力过大,恐难以掌控;
而孙坚与何进并无渊源,用他平定荆州,正好能形成制衡之势。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沉声道:“准奏!
拜孙坚为长沙太守,配合王叡平叛!
粮草兵械,由荆州刺史就地调拨!”
......
暖阁内,烛火依旧摇曳。
“宣何皇后来,数日不见,朕倒是有些想念她了......”
刘宏忽然开口吩咐道。
大将军宗族之中出来如此能人,必须要加以更大的拉拢。
何皇后这块地也需要耕耘一二了。
第237章 操练武艺
营中空地上,夕阳余晖。
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将士。
何方一身戎装,先取过一柄长剑,说道:“此剑长四尺一寸,重七斤二两,名为流光。”
闻言,许褚挠了挠脑袋,道:“都尉,某这把剑叫首阳宝剑,重多少,长多少,某都不知道。”
“来吧!”
何方大脚一踏地面,祝公道的附身卡融入身体之中。
登时,一路热流涌遍四肢百骸,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系统:对嘛,这才是附身卡的正确用法,赶紧体会高端武者的境界,提升自己的武力和境界才是正经。怎么能一直留在仓库里等关键时候用呢。
“某来也!”
许褚咧嘴一笑,抄起首阳宝剑,“都尉放心,某定当全力以赴!”
话音未落,首阳宝剑带着破空之声劈来,势大力沉。
何方身形一晃,长剑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好!”
围观的众人不由得齐声叫好。
麹义、凌操、韩当、张汛、牛盖等人都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许褚的剑招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何方力气虽然差些,但贵在身子更加灵活,而且剑招时而如羚羊挂角,时而也刚猛直面。
可谓是刚柔并济。
一时之间,两人剑势大开大合间不失灵动。
“你们都尉是个怪物么?年纪轻轻的这么厉害。”
麹义忍不住道,“而且这个剑法,和祝公道有点像。”
之前来甘陵国的路上,何方和祝公道等人也经常演武,所以他也见识过不少。
凌操大声道:“剑法上面,祝公道可以说是某等的半个师父,关中鲍出才是此中大家。”
麹义点点头:“我听说过鲍大侠的名头。”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后,两人收剑驻足,许褚抹了把汗,大声赞道:“都尉剑法愈发精湛,某这胳膊都有些发麻了!”
“哈哈哈!你说剑法精妙就好了,说你胳膊麻了,怎么可能,谁有你力气大!”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
何方接过水囊猛灌几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随手抹了把脸,转头看向一旁摩拳擦掌的牛盖,朗声道:“牛盖,换拳脚切磋一番!”
牛盖本是河北大汉,身形魁梧得像尊铁塔。
闻言当即扎下马步,双拳护胸,胳膊上青筋暴起,粗着嗓子叫道:“都尉,刚比完剑法,不再歇口气?
你这身子骨,可别累着!”
“歇?战场之上,胡骑可不会给你歇的机会!”
何方收剑入鞘,随手扔给身旁亲兵。
祝公道的附身卡只有半个时辰呢,既然附身了,就不能浪费。
“嘿!”
何方低喝一声,脚步踏出道道浅痕,身形灵巧的直扑牛盖。
“哈!”
牛盖怒吼一声,铁拳捣出,带起的风都能吹得他头发飘起,赤着的胳膊上的肌肉块突突跳动。
何方侧身一躲,拳头擦着他肩头掠过。
顺势一个勾拳,精准磕在牛盖肋下,一拳爆肝。
当然,何方收着几分力呢。
“哎哟!”
牛盖疼得咧嘴,双眼瞬间赤红。
疼痛之下,他眼里哪还有 “都尉” 的尊卑,只剩 “非赢不可” 的蛮劲,“老母的,某来真的!”
他狂吼着抡起双拳,拳头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像两柄小铁锤砸过来。
王八拳......
何方双手护头,脚步踩着诡异的节奏摇闪,时而抬手卸力,时而抬脚绊腿,拳掌相撞的闷响在院中炸得噼里啪啦。
久攻不下,牛盖急了眼,猛地双腿蹬地,身子像蛮牛一般冲上去,双臂死死抱住何方腰身,闷声道:“给某倒!”
说着就要发力。
下潜抱摔?!
何方沉气下盘,双腿极速后撤,同时双手按住牛盖后脑,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力下压。
“嘿!”
“哈!”
两人在地上扭打了近一炷香,牛盖浑身大汗淋漓,瘫在地上直哼哼:“哎哟,哎哟,某不打了!不打了!这腰都快散架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
何方笑着起身,伸手将牛盖拽起来。
UFc,他也是略懂的。
牛盖喘得胸口起伏,顺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泥点溅到旁边亲兵身上。
“呸!”
那亲兵冷着脸啐道。
顿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牛盖浑然不觉,呼呼的喘着粗气道:“都尉你这拳脚,又快又贼,还专挑软处打,某这硬骨头都扛不住!”
“这里有技巧的。”
何方气息也有点粗,“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师父在上,受某牛盖一拜!”
牛盖一听,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好几个头。
“哈哈哈哈!”
“这夯货,傻样!”
“傻,他可不傻,心里精着呢。”
众人议论纷纷。
何方擦去额角薄汗,见状大笑道:“兄弟们一起上战场杀敌,想学武艺的,我都教!
不过,你们也不能藏私!”
说到这里
目光转向张汛,嘴角带笑:“武丰,听闻你箭术精湛,今日正好讨教一番!”
张汛早将弓箭备好。
弓身油光发亮,箭羽排列整齐,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
他拱手躬身,语气谦逊:“都尉谬赞,敢不从命!”
两人移步至五十步外的箭靶前,张汛凝神静气,眉头微蹙,手指搭箭拉弓,动作稳如磐石。
何方则抬手试了试风向,指尖感受着气流,才缓缓搭箭。
“咻!”
“咻!”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破空,双双正中靶心。
将士们轰然叫好,两人又接连比试移动靶、连珠箭。
张汛箭箭精准,箭簇几乎钉在同一处。
何方虽也箭箭不落空,但节奏略缓,几番较量下来,终究比张汛略逊一筹。
这还未是马上比箭,若是奔袭交锋,差距怕是还要更明显。
何方心中了然:祝公道本就不擅箭术,附身卡在此处难派用场。
如今全凭他自身功底,不过附身带来的气力增幅、敏锐观察力与临场视角,倒是帮了不少忙。
“好箭法!”
一旁的麹义看得心痒难耐,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亲兵递来的强弓,捋着颌下短须哈哈大笑:“都尉与武丰箭术尚可,某来露一手,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真本事!”
闻言,众人看过去,不少人面露不虞之色。
尤其许褚,已经开始瞪起牛眼,去瞅麹义了。
何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收许褚的时候,魅力会降低了......
第238章 叮
麹义眼神锐利如鹰。
高大偏瘦的身躯,使得他的动作无比的舒展。
搭箭、拉弓、发射一气呵成。
臂膀青筋暴起,弓如满月。
“咻咻咻!”
三箭连发,箭簇稳稳钉在靶心,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这是连珠三箭!!
“好!好!好!”
众人忍不住齐声喝彩。
就连许褚也不禁神色凝重,麹义这个人,看着不爽是不爽,但确实有真本事。
技惊四座后,麹义却意犹未尽。
又让人取来臂张弩,手指上的厚茧蹭过弩机,动作如行云流水。
下一刻,他猛然抬起弩机,左射射,右射射。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咻!”
其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发十矢,射向十个箭靶,箭箭命中靶心。
“好!”
这次,何方都情不自禁的带头。
掌声雷动!
他麾下都是精武堂帮众为主体,自然知道鼓掌的习惯。
麹义麾下见状,自然随大流。
麹义挺胸抬头,享受着众人的掌声,朗声道:“某这手绝活,可不是吹出来的!
而是无数的厮杀之中,磨练出来的。
战场之上,这速射能救性命、破敌阵!”
张汛拱手躬身,真心赞叹:“麹司马神射,既快且准,实乃晚辈楷模!
时人常言‘弩箭虽准,不及弓速’,今日一见,方知是谬论!”
麹义捋着胡须,满脸自得,走到何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咧咧道:“都尉箭术已算中上乘,但战场之上,速射比死磕精准更重要!
你方才拉弓太死,全靠臂力,若是遇上某这样的对手,你一箭未发,某已三箭射来。
就算不中,也扰得你心神不宁,如何能稳?”
他说着,抬手示范,腰身一拧,弓瞬间拉满:“瞧见没?
发力在腰腹,不是胳膊!
借腰身扭转的劲,又省力又快,对付奔袭的骑兵,一射一个准!”
“叮,你得白马克星麹义倾心指点箭术,武力+1,为83。
并领悟技能:速射,技能熟练度2(初窥门径)。”
何方对于麹义张扬的姿态原本有些不满,还寻思要敲打一番,谁知得到系统的提醒,顿时心中大喜。
他抓着麹义的双手,兴奋表情溢于言表:“好,麹司马此番教导,乃是战场之上活命的经验。
这才是袍泽,才是好兄弟!!”
“都尉高见,司马威武!”
人群中不知谁起了个头,众人顿时起身高呼。
“都尉高见,司马威武!”
“都尉高见,司马威武!”
......
三场切磋终了。
何方一身劲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只有目光依旧清亮。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回了营房。
身后跟着的亲兵也褪去了大半锐气,一身干练的亲兵装束难掩清丽眉眼。
正是原名刁蝉的貂蝉。
赶走乌桓人乌延之后,何方也就趁势带兵驻扎在对方的营垒之中。
既节省了劳力,位置也正好处于掐断界桥的乌延和平原国的苏仆延。
刚踏进营房,貂蝉便顺手掩上房门。
然后挑眉看向何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方才跟牛盖、张汛他们切磋得热闹,如今这身手,可不是一般的高。”
何方心中一跳,不好!
果不其然,眼见何方不回话,貂蝉继续问道:“当初你到底是打不过我,还是故意让着我!”
何方故意扯了扯汗湿的衣领,寻了把椅子坐下,假装认真道:“自然打不过你。
当初你随手就能制住我。
不然当初咱俩也不认识,我岂会乖乖被你拿捏?”
貂蝉撇撇嘴,转身到桌边倒温水,动作麻利却难掩眼底的疑惑,一边浸布巾一边嘟囔:“我才不信呢!
我这身功夫是打小苦熬出来的,还得靠几分天生的底子,当年一同习武的姐妹,没一个能追上我的。
你先前那点能耐,顶多算个寻常子弟,这才四五个月,怎么就突飞猛进成这般模样?
定是之前揣着什么心思!”
果然是日夜相伴的枕边人,这点猫腻根本瞒不住。
何方心中一动,脸上故作神秘,语气带了几分认真:“早跟你说过,我梦中拜过大仙,懂些请神上身的法术。
我真正的底子你还不清楚?
当初被你随手拿捏不说。
当初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没收住力,差点把我老腰箍断。”
“胡说什么!”
貂蝉脸颊腾地泛起红晕,伸手轻轻推了何方一把,随后拿起温热的布巾,“快擦擦吧,一身汗味,也不怕着凉。”
何方没有动弹,任由她踮起脚尖,用布巾轻柔地擦拭自己额角与脖颈的汗水......
温热的触感带着她指尖的微凉,格外舒服。
忽然,他心中一阵正义感勃发,脸上的调侃尽数褪去,不但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凝重,话语里满是怅然与羞愧:“我如今屡立战功,剑法拳脚日日精进,却仍未能杀了何苗为你报仇,甚至连实质性的行动都没有。
这实在有愧于心中道义,也辜负了你的托付。”
貂蝉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望向他,清澈的眼底满是诧异:“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正义之言。” 何方迎上她的目光,昂首挺胸,语气坚定。
貂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中的布巾无意识地攥紧,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怅然与清醒:“是我先前想的太简单了。
何苗是当朝车骑将军,权势大得很,真要杀了他,除非做得天衣无缝。
不然,你如今的功名前程、身边的一切,可就全没了。
我跟着你越久,顾忌就越多,反倒越难亲手报仇了……”
何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放心,报仇不止刺杀一条路。
三年之内,我定要搜集齐何苗的罪证,将这奸佞捉拿入狱,让他的罪行昭告天下。
到时候,由你亲自动手,割下他的头颅,祭奠你的家人。”
说完这番话,何方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用了祝公道的普通附身卡,心中满是刚正不阿的正义感。
幸好附身时间刚好结束,不然再多说两句,他怕是真要按捺不住冲动,当场就想提刀去宰了何苗。
貂蝉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轻轻 “嗯” 了一声。
何方趁势就把貂蝉拥入怀中。
“哎,你这个人很讨厌哎!”
“怎么啦?”
“方才还一脸正气的要帮人家报仇,眨眼就开始脱人家的衣服......”
......
“叮!”
......
营寨角落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架上的烤肉滋滋冒油,香气弥漫在夜色中。
麹义解了甲胄,消瘦的身上,袒露的臂膀上却是肌肉流畅,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在火光下格外醒目,更显悍勇。
他身边围坐着几个心腹弟兄,皆是黝黑健壮的汉子,身上带着边疆军人特有的粗粝之气,手中各端着粗陶碗,碗里是私下藏的烈酒。
军中有禁酒令,但对麹义这等刚立大功、又向来桀骜的军司马而言,相当于没有。
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衣襟上。
麹义抹了把嘴,沉声道:“满上!”
弟兄们连忙为他添酒,篝火映照下,麹义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说说,何方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出口,他却没等众人应答,自顾自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篝火,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沉吟:“他和那些士族子弟,是真不一样。
方才比箭时,我指点他那两招,他看我的眼神很真,那是打心底里的高兴!”
“大兄,你还真当他是真心待某等?”
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兄放下烤肉,咧嘴道,“这世道,士人最是虚伪,个个揣着九曲肠子,也就咱们这些边疆厮杀出来的,心思简单,实打实靠拳头吃饭!”
另一个弟兄接口道:“可不是嘛!
所谓‘大恶若圣’,那些士族子弟表面光鲜,背地里净是阴私勾当,靠不住的!”
“也就是现在需要某等。”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对士族的不屑与提防。
麹义听着,缓缓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神色复杂。
在边疆摸爬滚打多年,见多了士族的傲慢与虚伪,本也对何方这等年少得志的 “贵公子” 心存芥蒂,可今日几番相处,尤其是切磋时何方那毫无防备的欣喜与敬重,竟让他心里那层偏见松动了几分。
他抬手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灼烧感驱散了几分疑虑。
麹义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营寨的旌旗上。
晚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不喝了!戒酒!”
麹义忽然起身,狠狠的把陶碗扔在地上。
第239章 腰又不疼了
何方对附身卡的妙用,早已跳出“自保”的浅层认知。
这卡牌真正的价值,在于能让他短时间内亲身体验超一流高手的武道境界。
经脉在磅礴内力下被强行开拓,武道感悟如醍醐灌顶般涌入脑海,再加上附身后的实战淬炼,武力值便能实现跨越式飙升。
这是他在第三次使用鲍出附身卡后悟出的核心经验。
当然,也是他现在附身卡比较多和势力逐渐庞大的原因。
毕竟像刚穿越那会,没几张附身卡防身,总觉的心里不安稳。
现在就算没有附身卡,看着亲密度100的许褚,安全感也是足够爆棚的。
是以此次与许褚、牛盖等人切磋时,他特意启用了祝公道附身卡,借对方 95点武力的超一流水准打磨自身。
祝公道原本的武力值没有这么高。
投靠何方之后,被传授了《基础功法》和《鏖战之法》,又多次向鲍出讨教,如今武力值也提升到95,迈入了超一流高手的行列。
此刻,随着附身时间结束,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
宿主亲身体会武力值达 95的超一流水准,身体经脉深度开发,武道感悟显着加深,基础武力+ 5。
当前基础武力:88。”
“叮!
宿主晋升一流高手,进入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88点武力!
回想数月前自己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如今竟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何方胸中豪气顿生。
他低头看着貂蝉光滑的后背,一把拿掉对方的兜鍪,抓着貂蝉的头发,猛然发力。
可刚一发力,异变陡生。
“哎哟!哎哟!”
何方惨叫出声,整个人瞬间佝偻下来,半边身子都在抽筋,腰腹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痉挛痛,险些直不起身。
貂蝉见状连忙转身,伸手扶住光着躯壳、脸色惨白的何方,眼中满是焦急:“何郎,你怎么了?”
“腰……腰疼!快扶我躺下!”
何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说话都带着颤音。
“唉!”貂蝉又气又心疼,忍不住责备道,“连日征战训练,身子早就亏了。
劝你好生歇息,偏要逞强折腾,现在吃苦头了吧!”
嘴上说着,她纤细的双臂却温柔发力,将何方拦腰抱起,以稳稳当当的公主抱姿态,轻轻将他放到榻上。
榻上的何方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喊得太大声。
营中亲兵宿卫就在门外,若是被人闯进来瞧见这副模样,不仅自己颜面尽失,魅力99的貂蝉被人看个精光......
毕竟对方忙着照顾他,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如是想着,他脑海中还去瞄了下貂蝉的图鉴。
“魅力 100?什么时候又涨了?”
系统(愉快的冒泡):恭喜宿主喜提“魅力天花板”女友!
刁蝉妹妹觅得真爱,戾气清空像洗了个热水澡,加上顿顿有肉、功法练得勤,身子骨二次发育堪比“开了美颜还自带生长激素”,魅力值不冲 100都说不过去。
“嗯,好像是比之前前凸后翘了些。”
何方看着在一旁检查伤势的貂蝉,吸气之间,微有女子的清香,不禁感慨。
系统奇怪道:宿主,你不疼了么?
“啊?”
何方这才反应过来,腰部的剧痛还在一股股的袭来,只不过方才他的精神注意力被转移了。
“系统!你坑我?好好的怎么突然腰疼!”
系统:坑你?我还怕你把自己玩废了没人给我当“挂逼宿主”呢!
你以为武力提升是“充话费送流量”啊?
之前的每次提升过后,都要大量的时间的打磨、温养、累积,使得境界稳固,修复身体的暗伤。
但是这一次,你发现了窍门,短时间内,两次附身卡,导致身体超频还没有修复,自然受到了二次伤害。
偏生你又不知道修养,居然还要插插插,身体自然扛不住了。
“什么意思”何方疼得直哼哼。
系统:什么意思,你这么高的智力不知道。
简单说,你这身子骨刚被强行拓宽经脉,就像刚升级的 cpU就满负载挖矿,刚扩容的水管就开最大水压,不腰疼谁腰疼?
何方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谁让你眼里只有“88武力”“100魅力”,我后面的小字提醒都不看。
何方连忙仔细检查之前的系统留言,果然在每一条提示下方,都藏着一行比蚂蚁腿还小的小字:
“温馨提示:能力的提升,尤其是武力,会对身体和本源造成一定损害,产生暗伤,需要长时间的修复,切忌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可能会造成破坏性的损坏。”
何方无语至极:系统,你怎么这么坏!
系统很无辜:大家都这样,为什么就说我坏。
何方:“......”
唉!
他还是很认真的和系统说:当你弱小时,为了生存,耍点小心机勉强可以接受。
但当你已经成为外挂般的存在,还耍小心机,那就是带坏风气了!
系统:我明白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能凭借聪明才智一味索取,那样的话,总有一天会因此受到反噬。
何方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系统:我小字多了,怕有人骂作者水字数,你看图鉴我都很少发了。
何方:......关我鸟事!
“叮,麹义对你的亲密度+10。”
“咦什么情况?”何方诧异起来。
“叮,麹义对你的亲密度-10。”
何方:“......”
“叮,麹义对你的亲密度+10。”
“叮,麹义对你的亲密度-10。”
......
何方:“......”
他一向不太要脸,没想到有人比他还不要脸。
系统提示:你不应该思考为什么麹义会这样么?
何方恍然:“不是水啊,麹义这什么情况?”
......
麹义躺在简易的榻上,两眼直直的看着帐篷的顶部,乌黑一片。
“也许何方不一样。”
“不对,一定何方隐藏的更深。”
“但他的笑容很真诚。”
“那才更可怕。”
......
“哎哟!”
又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得何方不得不回归到伤痛本身。
貂蝉眼泪哗啦啦的掉,转身就要出去喊医者。
“站住!”
何方眼疾嘴快,厉声喝道。
“啊?”
貂蝉回过头,“先治病啊,傻子!”
何方无语至极:“你去喊人也要先穿衣服啊!
给我也穿上。
不然我这个样子,要社死了!”
“噢!”
貂蝉着急忙慌的赶回来,先给何方穿衣服。
何方看着魅力值100的貂蝉,只觉的腰又不疼了......
“哭什么,放心吧,死不了。
我还要帮你报仇呢。”
何方伸出手,抚摸着貂蝉的脑袋。
“叮,貂蝉对你的亲密度上升......”
第240章 神秘超级大礼包
“叮。刁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8,为100,达到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叮。刁蝉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神秘超级大礼包一份。”
得到提醒的何方顿时怔住。
早知道受伤,刁蝉亲密度就会上升,他早剌寄几一刀了。
至于开发度......
最近何方与刁蝉可谓是朝夕相处。
白天一起打仗,晚上一起干仗......早就100%了。
系统:其实不是受伤不受伤的问题,是你这次被她感动,要为她报仇是真心的。
何方没搭理系统,直接凝神看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打开神秘超级大礼包”。
“叮!神秘超级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千年何首乌】x10:服用后固本培元(建议十日吃一根,效果初始不明显,百日后会有蜕变);
【还魂草】x10:服用后有起死回生之效;
【天山雪莲子】x10:服用后修复暗伤,清除隐患,修复经脉;
【龙鳞果】x10:复用后可淬炼身体、令人脱胎换骨,建议武力达人类极限100后使用,可帮助突破极限;
【七星宝刀】,使用时七星闪烁,可吸纳天地之气,形成杀伤,武力+7。
【流华刀】,双手持宝刀,使用时翩若流光,华彩绽放,令人难以捉摸,武力+5。
【小红马】,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
何方:......果然不愧为神秘超级大礼包。
还是系统贴心,瞌睡了送枕头,饥渴了送小娘。
何方没再多说废话,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亲昵,直接吩咐道:“婵儿,给夫君倒些水来。”
貂蝉闻言一怔,抬眸看向何方时,脸颊悄然泛起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
往日何方虽与自己亲近,却极少这般直白唤“夫君”“婵儿”,若是她有系统,定能瞧见何方对她的亲密度正蹭蹭往上涨。
貂蝉没敢多耽搁,连忙转身取过一旁的水囊,快步递了过去。
何方早已暗中将一粒天山雪莲子含入舌尖,接过水囊便仰头灌了两口。
温水顺喉而下,裹挟着雪莲子的清润,瞬间在口中化开。
下一刻,一股清冽舒爽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眨眼间便传遍四肢百骸,方才腰腹处的钻心疼痛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紧接着,浑身皮肤泛起细密的痒意,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轻轻爬动,酥酥麻麻,却舒服得让人忍不住轻叹。
那是经脉暗伤在被雪莲子的药力修复,拓宽的经脉正与肉身快速适配融合。
系统道:哟,腰伤好了,可以继续了。
何方没理会系统的调侃,见貂蝉还蹙着眉,紧张地盯着自己,连忙安抚道:“不用去喊医者,我没事了。”
与此同时,那股舒适的痒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通透的轻松感。
腰腹处的痉挛彻底消失,连之前切磋后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腰身,竟毫无滞涩之感,反而比先前更觉舒展。
貂蝉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想去探他的腰侧,又怕碰疼何方,动作迟疑:“真……真的没事了?”
何方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腰腹处,笑着点头:“你摸摸看,早不疼了。
我刚才吃了一颗千年雪莲子。”
貂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嗔怪:“以后不许再这般逞强了。”
“听婵儿的。”
何方顺势应下,手臂伸开,将貂蝉温软的身子拥入怀中。
帐内烛光柔和,映得她鬓边发丝都泛着暖光,魅力值 100的气场扑面而来,让何方心头又开始滚烫。
“婵儿!”
“嗯?”
貂蝉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刚放下心来的慵懒。
“我爱你!”
“啊呀呀。
何郎你今天好烦呐。
不过别想!!”
貂蝉脸颊瞬间爆红,伸手推着何方的胸膛,眼神躲闪着,隐含一丝笃定。
今天绝不给他!
方才可吓死她了,当时惊慌着没觉得什么,现在冷静下来,都是后怕......方才何方但凡声音大些,惊动外面的亲卫,闯进来几个,她就不要活了。
“哈哈哈哈!”
何方笑着,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闹腾了半晌,两人渐渐平复下来,貂蝉窝在他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襟。
何方忽然又开口:“婵儿!”
貂蝉猛地推开他,柳眉倒竖:“姓何的!你有完没完。再胡闹我可不理你了。”
何方没理会她的“威胁”,俯身往榻下摸索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先前大将军赐了我一件绝世珍宝。
我揣着好些日子,一直不知道该送给谁。
今天才明白,这宝贝就该给最好的你……拿去吧!”
“切,不会又是你在坊市里淘来的破匕首吧?”
貂蝉撇着嘴,满脸不信。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何方用一把普通匕首就敢跟袁术对赌首阳宝剑,还曾拿匕首换过度辽将军的马槊。
这“空手套白狼”的不要脸程度,她早已深有体会。
可下一刻,貂蝉的眼睛瞬间直了。
何方从榻下掏出一对用锦缎包裹的双刀,层层解开后,刀鞘映着烛光,流转出月华般的清辉。
那是一对流华刀,形制弯弯却不失凌厉,刀鞘上还镶嵌着细碎的银纹。
随着何方的动作轻轻晃动,竟似有流光在上面游走,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貂蝉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刀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兵器特有的沉实。
她抬眸望向何方,眼中满是惊喜与诧异:“这……这是给我的?”
“不然给谁?”
何方笑着将双刀递到她手中,“这对流华刀锋利无比,重量也趁手,以后你带着它,既能防身。
日后斩杀何苗时,也能省力。”
貂蝉接过双刀,入手沉甸甸的却不压手,刀柄的弧度贴合掌心,显然是精心打造的。
她轻轻抽出其中一柄,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嗡鸣,寒光晃得人眼晕,果然是绝世好刀。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流华刀,又抬眸望向何方,又是眼眶微微泛红:“何郎,这太贵重了吧……”
“你喜欢就好。”
何方眼中含着爱意,“又哭什么,你人都是我的!”
貂蝉噗嗤一笑,风华绝代。
系统淡淡提醒何方:宿主,貂蝉对你的亲密度已经达到极值,你送她如此神兵,并不会增加亲密度,太浪费了。
我是这么肤浅、势利的人么?
何方一边怼着系统,一边走到貂蝉的身后,从身后抱着她,拿着她的手腕,一起运刀。
系统不禁感慨: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何方:“嗯?”
系统:你刷着别人的亲密度时,你对别人的亲密度也在增加。
“嗯!”
何方认可了这句话,他对待小翠也好,来妮也好,最早不过都是馋人家的身子。
亲密度上来之后,因为小翠和来妮对他的好,他也愈发的喜欢对方。
他只是个普通人,肮脏的东西看多了,心中难免有点跃跃欲试。
不然的话,也不会拉着小翠,解锁那么多的姿势和玩法......
不过何方似乎也发现一个问题,系统似乎对于在历史上留名的女子更为青睐。
如小翠支线任务的神秘大礼包,和这个超级大礼包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也就《基础功法》算是好东西。
接下来,他是不是要调整一下方向,收集一下诸如来莺儿、杜氏、邹氏之类的支线任务。
至于尹姝......毕竟是小主母,算了。
“报!”
帐外远处,忽然响起了太史慈的声音。
第241章 狠人朱灵
主帐之内,烛火摇曳,映得案几上的舆图明暗交错。
太史慈浑身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沿途的灰尘。
他大步进入帐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都尉!
青州军已入平原国,初战大破乌桓,此刻正趁势渡黄河北上!”
几乎同时,何方带着亲兵从主帐后方步入,闻言眉头微挑,心中暗生疑窦。
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本该是乌桓人击溃青州兵、攻陷平原国。
如今局势逆转,虽有他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既隔断了乌桓人的后路,又阵斩蹋顿折其锐气。
但这反转来得太过突兀,总让他觉得隐隐不对劲。
“速请崔从事、毕常侍,传令许褚、麹义、韩当、张汛等诸将,即刻到主帐议事!”
何方当机立断,语气沉稳如山。
军令一下,营中号角划破深夜的静谧,悠远绵长。
不多时,崔琰、毕岚携一众将官齐聚主帐。
除了毕岚身着常服、略显老态,其余人皆披甲执刃,甲叶碰撞之声清脆,神色肃然。
何方将太史慈带来的军情简要说明,话音刚落,帐内便响起一片喜色。
张汛率先抚掌大笑:“太好了!
青州军牵制住乌桓主力,某等即刻进军平原国,东西夹击,定能将胡寇一网打尽!”
乌桓劫掠,劫掠的是他的族人财富,所以其对乌桓人恨之入骨。
好不容易从并州迁徙到冀州腹地,寻思这下可以安稳了吧,谁知道没了鲜卑人,却来了乌桓人。
“张大兄说的对!”
牛盖满面欣喜地附和,“某等屡破乌桓,士气正盛,再加青州军助力,此战必胜无疑!”
他是本地人,自然更恨乌桓人。
众将纷纷响应,帐内士气高涨。
但也有几位将官看向张汛、牛盖二人,神色略带不虞——众将尚未开口,这两位不过是义从首领,且仍是白身,能参与议事本是都尉顾全礼节,此刻却率先喧哗,未免失了分寸。
好在喜讯当前,众人也未过多计较,帐内依旧欢腾。
毕岚捋着花白胡须,笑着附和:“若无骑都尉阵斩蹋顿、震慑乌桓,青州军怕是难有此胜绩啊!”
欢声笑语中,何方的目光却落在麹义身上,问道:“麹司马,你久在边疆与胡骑周旋,经验老道,对此事怎么看?”
麹义抚着颌下虬髯,沉吟片刻,语气笃定:“某不以为然。
我等能屡破乌桓,靠的是精兵锐士与充足马匹,方能发挥骑兵优势。
青州军多为州郡步卒,马匹匮乏,且数年未经大战,战力本就有限。
乌桓人悍勇善骑,怎会轻易败北?
依我看,这定是诈败之计——故意引诱青州军渡河北上,再寻机断其退路,将其聚歼!”
帐内的欢腾瞬间沉寂,众将脸上的喜色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说句实在话,众人虽有近期的战功,却鲜少经历大规模对胡骑的作战,最近的胜仗,实则多倚仗麹义的沙场经验。
如今麹义一语点破要害,众人不由得心头一沉。
何方又转向韩当,问道:“义公,你怎么看?”
韩当拱手应道:“麹司马所言极是。
胡人最善迂回包抄,青州军孤军深入,渡河之后后路空虚,正是他们围歼的绝佳时机。
这捷报,只怕是乌桓人设下的诱饵。”
何方缓缓点头,心中的疑虑愈发清晰。
乌桓人后路已断,本应收缩防守,根本无理由渡河南下与青州军硬拼,除非是刻意轻视——可如今腹背受敌的局面,他们又怎敢轻视?
此刻既然摸清了症结,何方已然拿定主意。
可没等他开口部署,帐外忽然雷声隆隆,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转瞬化作磅礴大雨,噼啪作响地打在帐顶与帐帘上。
帐内的烛火也随之剧烈晃动,光影交错。
“糟糕!” 麹义脸色微变,沉声道,“大雨滂沱,视线受阻不说,弓弩弓弦易潮,威力要大打折扣;
道路泥泞难行,骑兵的机动性更是尽失,这如何行军作战?”
韩当也眉头紧锁,附和道:“胡骑虽也受大雨影响,但他们占据地利,固守营垒。
这般天气,我等贸然行动,怕是凶多吉少。”
连军中最有经验的两人都这般说,众将皆面露忧色,方才高涨的士气瞬间低落下来。
唯有何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朗声道:“诸位不必担忧,天降大雨,正是助我破敌的良机!”
“都尉此言何意?” 崔琰下意识发问,眼中满是疑惑。
何方环视众人,笑着抛出两问:“何人马多?”
“乌桓贼!” 众将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何人弓多?”
“亦是乌桓贼!”
“哈哈哈哈!” 何方朗声大笑,“他们倚仗的,正是骑兵奔袭之迅与弓弩远射之利。
如今大雨淋潮弓弦,泥泞困住马蹄,他们的优势尽失,与我等步卒无异!
这般天气,他们岂不比我等更怕?”
麹义眼神一亮,随即又蹙眉道:“可青州军远在平原国,我等驰援路途遥远,雨天行军更是迟缓,怕是难解其围。”
“我何时说过要去平原国?” 何方笑意更深。
崔琰一愣,追问道:“不去平原国,那我等去向何方?”
麹义猛地反应过来,抬手一拍大腿,高声道:“界桥!”
何方颔首,语气凝重起来:“界桥是甘陵国与冀州北部的咽喉要道,北接幽州、南连冀州腹地,岂能让乌桓人扼守在此,隔断南北联系?
如今他们屡次战败,固守营垒,本就士气低落,再逢大雨,正是我等破敌的良机!
若是没有这场雨,他们凭险据守,我等强攻反倒要付出不小代价!”
众将闻言皆陷入沉思,崔琰面露迟疑,显然仍在权衡利弊。
毕岚却率先开口,语气笃定:“骑都尉统兵以来,屡破强敌,用兵如神,老夫在军事上,向来信得过你!”
见毕岚表态,崔琰仍有犹豫,何方又道:“刀对刀,矛对矛!
彼方虽有营垒,我等却有重甲护身;
正所谓一与一,勇者得前耳!
更何况我等是守护家乡、驱逐贼寇,师出有名,士气更盛!”
闻言,崔琰不再犹豫,拱手道:“清河国 —— 不,甘陵国正有一员悍将,勇猛过人,且熟悉界桥地形,可与都尉一同前往。”
何方心中一动,问道:“不知是哪位俊杰?”
崔琰道:“甘陵国鄃县人,朱灵!”
他说罢,下意识瞥了毕岚一眼。
甘陵国原名清河国,汉桓帝时改名,士族大家多对桓帝无好感,私下仍常称清河国。
此刻在毕岚这位朝廷中常侍面前改口,未免有些局促。
而毕岚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淡然,似是未曾听闻这小小的改口。
“朱灵!”
何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位可是个狠人。
前期为了老板袁绍和功绩,老妈和弟弟等一家人都不要了。
后期在老板袁绍的安排下,借调到曹操那边帮忙打陶谦和吕布。
结果打下兖州之后,干脆就不回去了......反正他一家子都被杀了,也没什么人质在老板袁绍手里。
崔琰点头问道:“都尉听说过他?”
何方笑着摇摇头,随即转向众将,朗声道:“既然如此,众将即刻回营整兵!
先传令伙房开锅起灶,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我们连夜进军界桥!”
“连夜进军?可大雨正盛,道路难行啊!” 毕岚迟疑着开口,他本想随军前往,可这般瓢泼大雨,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难以支撑。
何方看向毕岚,语气豪迈:“兵贵神速!
毕公可留在营中准备笔墨,为我等向朝廷请功便是。
说不定朝廷诸公届时还要犯难,不知该如何赏赐我等这破敌之功呢!”
说罢,何方率先大笑起来,帐内众将也齐声附和。
笑声盖过了帐外的雷鸣雨声,满是破敌的信心与豪情。
第242章 界桥之战
中午时分,瓢泼暴雨已收歇为淅沥中雨。
天地间一片迷蒙,灰暗的天色压得人胸口发闷。
清河水面之上,雾气袅袅升腾,与雨丝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界桥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乌桓人竖起的旌旗在雨雾中晃动。
高坡之上,泥泞湿滑,何方身披油布雨披,负手而立。
至于界桥方向的动静,自然是看不清楚的。
但这并不妨碍何方眉头紧锁,眼含思索。
身侧,崔琰、毕岚、麴义依次站立。
毕岚年迈,虽咬牙跟来,此刻已有些虚弱。
鬓边白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脸颊,脸色略显苍白,却仍强撑着眺望战场。
雨雾之下,界桥南端的厮杀声已隐约传来。
伴随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将士的呐喊与雨声,在空旷的河岸间回荡。
“那便是朱灵?”
毕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喘息,目光投向坡下一彪人马。
只见桥头泥泞处,一员悍将身披玄铁重甲,一手持长矛,一手拿大橹,正在来回呼喝。
显然,其第一波派上去的,并不是精锐。
接下来,他要带领精锐亲自冲杀了。
他麾下的宗族宾客个个身着甲胄、手持刀盾,踏着泥泞的道路。
雨水顺着他们的发髻、眉骨滑落,却冲不散眼中的凶光。
这些人多是乡野豪强的私兵,平日里靠朱灵宗族庇护生存,如今跟着朱灵求战,图的便是军功换前程,个个都憋着狠劲。
崔琰点头应道:“正是朱灵。
朱氏在鄃县是大族,当年太平道叛乱时,朱灵便聚起族人,招募宾客,保住庄园不失。
麾下青壮颇为悍勇,且熟悉本地地形,由他主攻,再合适不过。”
何方嘴角微笑。
清河人朱灵不是士人,但是家族不小,属于一县豪强。
其行事作风原本还算中规中矩,但太平道叛乱之后,士族力量大大衰弱。
豪强狠人反而有了出头之日。
朱灵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狠戾嚣张,那是他的风格。
不过其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太平道叛乱的时候,鄃县很多士家大族被杀,但朱灵却能团结族人,收拢宾客,保住庄园不失去。
等到太平道叛乱被平定,鄃县就出现了大量控制宅邸、田亩、林场和矿产,其中半数,都落入朱灵家族的手中。
此次乌桓人劫掠,朱灵再次保住鄃县不失。
后来何方大破乌桓人,甘陵相周崇募兵,朱灵也就带领着宗族宾客一千人,投入到甘陵相的麾下,归从事崔琰统领。
他的目的也很明显,靠军功混个县长之类的,下一代也就算进入士族圈层了。
虽然依旧是低端的那种,但也摆脱了豪强不能做官的桎梏!
如果能混个爵位,那更是飞的更高。
用何方的话来说,现在士族,就好像是后世的部长。
而豪强,就是周朝先之流......要想不做尿壶,就得拿到议员的身份。
所以,朱灵一直积极求战。
这次攻打界桥,崔琰也就把朱灵推举起来。
在历史上,在同样的清河人鄃县季雍举城叛乱,且得到公孙瓒援兵的情况下,朱灵依旧能攻陷鄃县,取得胜利,就可见一斑。
朱灵的野心,何方倒不在意,对于一家蓬勃发展的公司来说,有野心不可怕,没有野心喜欢躺平才难受。
麴义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雨雾审视着战场:“乌桓人倚仗弓马,如今雨天弓弦受潮,弓弩形同废铁,只能近战御敌。
朱灵的人皆是步卒,刀盾重甲齐备,正好克制他们。”
何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准备冲锋的朱灵身影上,心中暗忖:这朱灵果然如传闻般狠戾。
明知界桥易守难攻,又是雨天近战,伤亡必重,却依旧准备身先士卒,这份野心与狠劲,值得一用。
他想起之前与蹋顿鏖战的伤亡,四十余名将士阵亡,百余人受伤,至今想来仍觉心疼。
此次攻打界桥,乌桓人虽士气低落、弓弩失效,但凭借桥隘天险,近战拼杀在所难免,战损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朱灵主动请缨,又有宗族私兵作为本钱,愿意来啃这块硬骨头,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有野心的人,才肯拼命;肯拼命的人,才配得上军功。
雨雾中,界桥之上的厮杀愈发激烈。
乌桓人嘶吼着挥舞着刀兵,试图将冲上来的朱灵部赶下桥去,奈何雨天湿滑,战马难以立足,只能下马步战。
朱灵麾下的私兵却早已习惯近身搏杀,刀盾配合默契,前排士兵举盾格挡弯刀,后排士兵趁机挥刀砍杀,一步步朝着桥心推进。
“杀!” 朱灵一声暴喝,长矛刺出,将一名乌桓士兵戳翻在地,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桥面流淌,染红了泥泞的木板。
他毫不在意溅到脸上的血污,抬脚踹开尸体,再次向前,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凶光。
他太清楚这一战的意义。
大将军从子何方,宫中中常侍毕岚就在后面看着呢。
拿下界桥,便是奇功一件。
县长之位、士族门槛,便都触手可及。
高坡之上,毕岚听着桥下惨烈的厮杀,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道:“这般近战拼杀,伤亡怕是不小……”
崔琰神色凝重,却也沉声道:“界桥乃咽喉要道,非死战不能拿下。
朱灵麾下皆是宗族死士,正合都尉勇者得前之言。”
毕岚有些担心的说道:“乌桓人虽失弓马之利,但桥隘狭窄,朱灵部难以展开兵力,而且此乃乌桓人回家之路,其必然拼死。”
何方则是眯着眼睛,忽然开口道:“各将听令,准备勒兵渡河。
今日之战,纵然再大胜,追击也只能到明晨!
明日一早则要收拢兵马,回击平原国。”
麴义诧异道:“道路泥泞,乌桓人骑马难行,我们衔尾追杀,可以将这数千人全部斩杀!”
闻言,毕岚和崔琰都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话语......
何方摆了摆手:“平原国才是乌桓人的主力。
这点功绩,不在我的眼中,便送给河间国、安平国和巨鹿郡吧。”
闻言,毕岚和崔琰吸的冷气刚吐出去,忍不住又倒吸一口,还夹杂着雨水的味道。
这位的口气,更大啊!
就连麴义,也不禁再次看了何方一眼,他怎么知道朱灵就一定能夺下界桥呢!
他哪里知道,何方并不知道朱灵即将夺下界桥。
但他相信,只要自己所部压过去,那朱灵就只有拼死向前一途。
狭路相逢勇者胜!
至于过程中死多少人,他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想要成事,便少不了这般血与火的拼杀。
朱灵想要的是前程,就必须付出代价。
更何况,这还有点意义。
就算到了后世,自诩文明降临,依旧有百万人因为一个人的贪婪,毫无意义和价值的死去。
远处的清河水依旧在雨雾中流淌,雾气裹挟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听着身后的鼓声,和脚步声。
朱灵的瞳孔骤然血红起来。
他拼死了这么多亲信和族人,才攻下半座桥,都尉就要来抢功了嘛?
不行,这功劳是某的,全部是某的!
“杀!!”
随着歇斯底里的一声吼叫,朱灵状若疯虎,其竟是扔掉长矛,双手举着大橹,直接冲入乌桓人的阵中。
第243章 直臣之心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脸上,带着生冷的疼。
打湿了乌延的发髻与铠甲,让本就沉重的衣甲更显黏腻。
他左右看去,心中暗惊。
乌桓人本是马背上的民族,自幼善骑射。
如今却被大雨困在界桥之上,被迫下马步战,个个面色阴沉,怨声载道。
甚至有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善......
实际上,起初尚能勉强顶住朱灵部的猛攻,全靠军中夹杂的张纯、张举亲信。
这些人拼死督战,呼喝在前,才勉强稳住阵脚。
可朱灵像发了疯一般,身披重甲在泥泞中摧峰捣锐,麾下宗族私兵更是悍不畏死,踩着同伴与敌人的尸体步步紧逼。
以至于张纯张举的亲信大半被杀。
河对岸的汉军鼓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与雨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雨中视线不过十余米,乌桓士兵举目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汉军刀盾手不断涌来,根本看不清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
对于乌桓人来说,他们此来本是为了劫掠人口财货,并非要与汉军死战。
如今看不到远处,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
“杀,杀,定住,攒射!哎呀!”
当又一名张纯的亲信被朱灵的大橹撞飞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
原本该一同突刺阻拦的乌桓士兵,竟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的环首刀与长矛,尖叫着转身向后狂奔。
溃败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
雨天里,没人能看清战局全貌,只看到身边的同伴疯狂逃窜,河对岸的杀声一波波逼近,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汉军合围。
越来越多的乌桓士兵跟着转身,挤在狭窄的界桥上,互相推搡践踏,惨叫声、落水声此起彼伏,原本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高坡之上,雨水顺着何方的雨披下摆滴落,他从雨中听着战场的声音,忽然大喜转向身旁的毕岚:“毕公公,大局已定,你年迈体乏,可先下去歇息。
战场上的人头,让将士们自行收割统计便可。”
“赢了?这就赢了?”
毕岚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理应如此”却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带着几分恍惚,“乌桓人步骑加起来足有一万之众,怎么就这么轻易败了?”
“兵贵精不贵多。”
何方淡淡道,目光仍锁在界桥方向。
毕岚咂咂嘴,又追问:“可自古以来,不少将领统兵都讲究多多益善,这又是为何?”
何方耐心解释:“我说的‘贵精’,并非否定人多的用处。
精兵利于野战破敌,但打扫战场、驻守据点、押运粮草辎重这些琐事,仍需普通士兵来做。
况且人多声势浩大,旌旗遮天蔽日,往往能先声夺人,吓破敌人胆气。
就像今日,乌桓人不知我军虚实,心生胆怯而逃,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用兵的上策。”
毕岚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老奴这把老骨头,确实撑不住了,这就下去歇息。”
说着转身要走,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何方,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对了骑都尉,方才你为何喊老夫‘毕公公’?这里面可有什么讲究和出处?”
何方心头一噎,暗自腹诽:总不能说我嘴瓢了,把后世对宦官的称呼顺嘴说出来了吧?
他迅速定了定神,神色诚恳道:“‘公’乃天下敬称。世人常言十常侍祸国殃民,可这些时日与公公相处,见你心忧天下,为国事奔走不惜性命,全然不像传闻中那般。
我心中既感动又羞愧,故而忍不住称您‘公公’。
这并非寻常称谓,乃是‘公中之公’,是晚辈对您的敬重与感念啊!”
“哎哟,都尉太抬举老奴了!”
毕岚闻言,连忙连连后退两步,脸上的皱纹笑得像绽开的菊花,眼角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老奴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怎当得起‘公中之公’这般赞誉?都尉真是谬赞,谬赞了!”
说罢,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在亲兵的搀扶下,乐呵呵地向坡下走去。
“叮,毕岚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0点......”
“叮,宿主获得宦官青眼有加称号,政治+2......”
何方的嘴角微微勾起。
崔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不禁掠过一丝鄙夷。
士族向来鄙夷宦官,在他看来,何方这般刻意恭维毕岚,未免有失风骨。
“叮!崔琰对宿主的亲密度下降 5点......”
何方:“......”
好吧,他算是知道大将军何进为啥心累了......哄好了对手宦官,还得哄队友士族。
不过他何方,向来有仇不过夜,当时就得报。
于是转过头,遥遥的看向天际,目光萧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季珪以为,何为‘本志’?”
“啊?”
崔琰登时愣住,没料到何方会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拱手道,“都尉此言何意?”
何方目光扫过雨雾笼罩的冀州大地,缓缓道:“所谓本志,便是初心所向。
人立于世,行事当有根本目标,此为志;
沿途虽有万千纷扰,或为名,或为利,或为世俗偏见。
皆需摒除杂念,终达所求,此谓守志不渝。”
崔琰闻言缓缓点头,却仍不解何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何方见状,继续说道:“我奉诏入冀州,本志唯有二:驱乌桓之寇,护冀州黎庶。
为达此志,当合纵连横,聚各方之力,而非拘于门户之见、清浊之辨。
周相沽名钓誉,惑于清谈虚誉,轻视宦官,终致贼寇蔓延,甘陵遭难。
此等只重虚名、不顾实务之辈,绝非合格的守土牧民之官。”
崔琰的脸颊顿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热,他这才恍然醒悟,方才自己那丝鄙夷的神色,被看到了......。
他连忙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羞愧:“都尉教训的是,崔某见识浅陋,险些误入歧途。”
何方微微颔首,语气愈发义正言辞:“如今冀州秋收未竟,若任由乌桓贼寇四处劫掠,践踏田亩,屠戮乡野,待秋收之后,必然谷粟无存。
届时百姓冻饿交加,盗匪四起,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此等惨状,季珪忍心见之?”
崔琰脸色骤变,沉声道:“此乃冀州之大劫,崔某断不忍见!”
“既如此,”
何方昂首挺胸,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却愈发坚定,“为护冀州黎庶,为安一方水土,我对毕公公说两句敬顺之言,暂结其心,借其之力,又有何不可?
不拘一格,唯志是从,这才是真正的守其本志,不忘初心!”
崔琰怔怔地望着何方,方才心中的鄙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都尉高见,崔某自愧不如。往后愿听都尉调度,共护冀州安宁。”
“叮!崔琰对宿主的亲密度上升 10点......”
“叮!宿主的志向感动了崔琰,宿主获得直臣之心。智力+1,政治+1,名声+5......”
第244章 历史的另外一种走向
平原国的土地笼罩在肃杀之中。
田垄荒芜,散落的农具与烧焦的屋梁昭示着战乱的痕迹。
何方身披玄铁重甲,骑着一匹神骏的黄马飞沙,率领两千骑兵、三千步卒,踏着尘土缓缓入境。
马蹄踏过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书 “何” 字的大旗格外醒目。
平原国属于青州境内,冀州的军队是不允许跨州作战的。
但何方是来自雒阳的骑都尉,自然不受这个限制。
之所以带这么多人来,也是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
自界桥大破乌延部后,何方率军穷追一夜,那些曾耀武扬威的乌桓人早已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们丢弃了劫掠的财货与掳掠的百姓,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回家,只顾向北逃窜。
何方一战之后,当机稍作调转,随即奔袭两百余里,直扑平原国。
他心中清楚,乌延已不足为惧。
眼下平原县被王政和苏仆延围攻,青州军虽初胜却极有可能中了计谋。
这才是关键战局。
何方朱灵大败乌桓人的事情,传播的速度,甚至超过逃窜的乌桓人。
冀州境内,不少豪强游侠自发组织乡勇袭扰溃逃的乌桓残部。
而河间郡的某位县尉张合更是胆识过人,直接率领县中士卒出城邀击,据说斩获颇丰。
......
不管怎么说,何方本来就响亮的名头,愈发响亮了。
之前还有人把他与幽州一位冉冉升起的将星公孙瓒做对比。
但如今公孙瓒被乌桓人打的困城自守,何方却是接连出击,打的乌桓人狼狈逃窜。
说句难听的话,在很多人心中,公孙瓒却是连给何方提鞋,那都不配了。
盛名之下,各方义从更是闻风而来。
甚至有甘陵国、安平郡、魏郡的豪族子弟,他们或是带着宗族私兵,或是孤身,自备马匹来投。
何方只挑选其中的精锐,暂时交由张汛和牛盖统领。
这些人,何方并不打算编入大汉帝国编制了,他要自己养。
否则的话,随时可能因为军权调整被剥夺。
清渊县的周瑜也按何方军令,抽调了部分精锐士卒赶来汇合。
所以骑兵的规模,在赶到平原国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两千。
这也是何方急匆匆赶路的原因,若是在甘陵国盘桓数日,骑兵数量突破三千都是等闲。
至于步卒,则是以甘陵国新募士卒为核心,抽调其中精锐。
这三千步卒,虽数量不算庞大,却皆是实打实的精锐。
汉末兵役沿袭旧制,壮年男子多有从军经历,弓马刀剑皆有涉猎。
太平道之乱后,中央权柄旁落,地方豪族趁机豢养宾客、收拢族人,形成了战力强悍的家兵。
家兵们平日操练不辍,装备也由宗族出资打造,远比寻常州郡兵精良。
所以,有些时候,县城、郡城会陷落,但某些豪强大族的坞堡庄园却不会陷落。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将领皆有了奔头。
像朱灵这般的豪强,眼见阶层桎梏因乱世而破裂,皆欲借军功博取功名,摆脱豪强身份的束缚。
而普通士卒,或是盼着能通过征战立功,分得田产、免除徭役。
或是被主家许诺了足够的好处。
故而个个士气高昂。
另外一方面,甘陵国的府库,为这支军队提供了充足的补给。
有些步卒不但着札甲,手持长矛,还配有环首刀和劲弩。
骑卒们也都是玄甲齐配,马头上都带着一块皮铁当卢,甚至有六十具马铠。
朱灵作为先锋,率领麾下一千士卒在前开道。
何方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麾下军容整肃的五千精锐,心中底气十足。
到了现在,各种信息已经足够。
围攻平原县的王政所部,多是临时拼凑的州郡兵与流民,以及一些见风使舵,想趁机捞些好处的,甚至还有不少贼寇杂入其中。
虽人数占优,却缺乏统一操练,装备更是参差不齐。
单论步兵的精锐程度,自己这支部队,绝对远超王政麾。
甲胄完备率、弓弩配备数、近战搏杀技巧,皆是碾压级的优势。
至于苏仆延,还是那句话,他是来劫掠的,不是来拼命的。
可能也是连战连捷的原因,何方现在很是自信。
他考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如何击败乌桓人,而是击败乌桓人之后怎么办?
朝廷上的诸公,会如何对待他。
天子会怎么对他。
91的智力,讲究的是一步三算......系统的评价,想来还是靠谱的。
虽然何方数月的功夫就青云直上,还彻底傍上了大将军何进,成为了亲信。
除了何进之外,他还结交了不少大族,甚至和宦官毕岚的亲密度都超过了一般人。
自己的津帮也拥有了一定的势力。
甚至他还有系统作为底牌。
但一切的一切,在大汉帝国的面前,实际上还是不值一提的。
说句难听话,凉州和幽州的叛乱虽然如火如荼。
汉室的权威和体制虽然摇摇欲坠。
但依旧不是何方可以直面其锋的。
就连底蕴强大如袁家,现在都得顺势而为。
汉室一日不山崩地陷,他都的老老实实在这个框架里作为。
但问题在于,他这个蝴蝶的效应有多大。
接下来如果他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乌桓......
汉灵帝会不会多活几年,大汉王朝是不是就不会崩塌了......只要这些人都在,他就没法展开拳脚。
越是这个时候,混乱是阶梯这句话的含金量就越是提升。
但问题在于,何方不做忠臣,不去做军事项目,就无法快速吸取能量,让自己的势力变大变强。
从而在汉室崩塌的时候,拥有可以逆转乾坤,最起码可以改变时局的力量。
但做忠臣,做军事项目,又会改良大汉帝国的状态,改变帝国的走向。
......
既然跳不出大汉帝国这个桎梏,那就必须考虑大汉帝国最基础的运行规则。
如此一来,他就必须要考虑其他人对他立功的反应。
大将军何进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说句难听话,当初窦宪如果麾下有何方这样一员悍将,拥有两千精锐士卒,那么在对抗张奂的时候,就未必会战败被逼自杀。
那样的话,历史可能是另外一个走向。
第245章 刘备和刘子平
青州平原国高唐县。
城郭之内,有两大宗族盘踞。
华氏世代书香,经学传世。
但比起另外一门刘氏,则差上一些。
刘氏田产遍布县境,族中子弟多在州郡任职,是高唐县首屈一指的大族。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氏府邸的朱漆大门外,忽然来了一名青衣小生。
其双手捧着一方竹制门刺,恭敬地递向门房:“劳烦通禀刘族长,涿郡刘备刘玄德,奉师命游学至此,特来拜见子平君。”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捧着门刺入内。
正厅之中,刘氏族长刘平刚洗漱完毕,接过门刺一看,眉头顿时蹙起。
涿郡刘备?卢植的弟子?
他心中满是疑惑:高唐县有华歆这等名士,且华歆与卢植是师兄弟,刘备既是游学,理应先去拜会华歆,怎会先来找自己?
但转念一想,刘备亦是刘氏宗亲,且千里迢迢而来,于情于理都该招待。
刘平当即吩咐:“开中门,有请玄德君。”
大门甫一打开,一阵马蹄踏地的沉稳声响传来。
门房瞪着双眼,只见呼啦啦涌入一百多名大汉。
这些人个个鲜衣怒马,身着劲装,腰间挎着环首刀,背上斜挎着长弓,目光锐利如鹰。
人群之中,两名大汉尤为惹眼。
一人身高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髯长二尺,威风凛凛。
另一人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这是来拜会的吗?
刚出院门的刘平见状,脸色瞬间吓得惨白,双腿微微发颤。
他急忙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拱手对为首那人道:“在下刘平,不知玄德君驾临,有失远迎。”
“子平兄!”
居中那名身高七尺五寸的青年连忙上前一步。
他双耳耳垂稍大,但也没有垂到肩膀上,双手虽然长,但也没有长到膝盖。
面容温和却自带一股凛然之气。
刘备抱拳躬身,语气诚恳:“涿郡刘备刘玄德,拜见子平兄长。
久闻兄长为高唐刘氏宗族表率,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见对方言辞谦和,并无恶意,刘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引着众人入内,分主宾落座。
婢女奉上茶水点心,刘平试探着谈及宗族渊源:“不知玄德家中是哪一支?”
刘备顿时感慨不已道:“昔年孝景皇帝分封子弟,我祖中山靖王刘讳胜封于中山,兄长祖上长沙定王刘讳发坐镇长沙。
宗室支脉奉旨藩屏四方,何等鼎盛。
可惜岁月流转,汉室倾颓,我等宗室后裔虽散处各州,却难再聚首。
如今世道渐乱,竟能在此得见同宗,怎不令人唏嘘。”
高唐刘氏,是汉章帝刘炟第五子济北惠王刘寿之后。
按照血脉排,老祖宗都是汉景帝。
刘平闻言,亦是感慨万千:“是啊!
昔年宗室受封,藩屏汉室,遍布天下。
如今却因岁月变迁、乱世初现,各支脉难得相见,真是时移世易啊。
玄德贤弟游学四方,见多识广,此次前来高唐,莫非有何要事?”
刘备放下茶盏,目光陡然变得凝重,环顾了一眼厅内的刘氏族人。
刘平会意,连忙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
族人们纷纷退去,刘备也冲关羽、张飞使了个眼色。
两人颔首,大步退出厅外,守在门口,目光如炬,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直到厅内只剩两人,刘备才压低声音,沉声道:“兄长,你可知,你刘家已是大祸临头?”
“什么?”刘平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茶水都洒在了衣襟上,“贤弟何出此言?我刘家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招惹是非啊!”
“兄长有位兄长,名唤刘典,如今在豫州任刺史,对吗?”刘备问道。
刘平连连点头:“正是!可这与大祸临头有何关系?”
“刘刺史上书御史台,弹劾谯县曹家啸聚私兵,纵横淮上,意图不轨,此事兄长可知?”
刘平愣了愣,随即道:“此事我略有耳闻,听闻曹家确有私兵数千,横行淮泗一带。
刘典此举,乃是为国除奸,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这封奏疏根本没有送到御史台,而是落到了曹家手里!”
刘备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字字如惊雷般落入刘平耳中。
刘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冷汗直流,踉跄着坐回:“怎……怎么会?曹家怎会有如此能耐?”
“兄长有所不知,曹家祖上曹腾,历经顺、冲、质、桓四帝,权倾朝野,家族势力早已盘根错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刘备缓缓道,“当年皇后宋氏一族被废,与宋氏联姻的曹家,本应一同治罪。
可曹家却能全身而退,仅绝了一门官运,这份底蕴,岂能小觑?
如今司空丁氏,其家亦是世代与曹氏联姻。
朝堂之上,曹家的门生故吏不说遍布天下,但受其恩惠者不知凡几。
刘豫州这封奏疏,若是递到陛下手中,曹家便是抄家灭祖之祸。
如今他们得知此事,岂能善罢甘休?”
刘平听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备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曹家已有对策,令当年打死陛下亲信蹇硕叔叔的曹操,辞官返乡处理此事。
此人行事狠辣,不讲情面。
连蹇硕的叔父都敢乱棍打死,为济南相时,更是把国中长吏几乎全部清退。
兄长以为,曹操此去,会如何行事?
其实根本不用曹家亲自出手,与曹家世代联姻的夏侯家,自会有人出来。
可即便如此,曹家的怒火,也必然会牵连到刘刺史的宗族。
兄长以为,高唐刘氏,还能承受得起曹家的报复吗?”
刘平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颤声问道:“玄德贤弟……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要杀我吗?”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恳切:“兄长放心!
我等皆是孝景皇帝分封后裔,同宗同源,岂能自相残杀?
备以项上人头作保,此次前来,绝非为了害你,而是为了救你刘家一命!”
他叹了口气,坦诚道:“不瞒兄长,我自鞭打督邮后,便逃离了安喜县,辗转前往雒阳,如今在曹孟德府中做个宾客。
这些事,都是我亲耳听闻、亲眼所见。”
刘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刘备的衣袖:“贤弟救我!刘家上下,全凭贤弟做主!”
“兄长莫慌。”刘备安抚道,“刘刺史本应有一场死劫,是我在曹孟德面前力劝,才暂且保住他的性命。
但曹家必然会派人刺杀他的心腹,以示警告。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兄长立刻写一封信给刘刺史,让他安生些,不再刁难曹氏,如此才能化解此难。”
注:《典略》中,关于刘备凭借打张纯的功绩,和三年前打黄巾的功绩,前后功绩为安喜县尉的说法,存在明显的时间线谬误。故仅采用其参与打张纯的部分。同时,把历史上曹家的一些行事,和刘备曾随曹操到谯县征兵的记载串联起来,再给刘备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到高唐县。
刘典事迹为虚构,在《蔡中郎集陈寔碑》的记载中,“豫州刺史典”其中查不到姓,故虚构为刘典。
本小说是在正史框架上演绎,但并不是正史,想探究历史的请移步。另外,演绎并不是无脑的胡乱演绎,也是在一定的历史框架下,在历史的空白处,编一个符合逻辑的故事。
第246章 大战将起
在刘备的言说下,刘平早已没了主见,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写!这就写!”
随即,他让人取来笔墨纸砚,在刘备的指点下,字字斟酌,写下一封书信。
写罢,刘平看着书信,不禁感慨:“贤弟不仅胆识过人,竟还如此精通文墨,真是文武双全。”
刘备拱手道:“不敢当。幸得恩师卢植教诲,未曾辱没师门名声罢了。”
刘平心中暗自庆幸,连忙找来家中最可靠的亲信。
让他带着伴当骑十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往豫州,务必将书信亲手交给刘典。
“此事妥当,我也就放心了!”刘备长出一口气。
“刘兄为此事奔走,子平心中惶恐,不若在此小住数日。”刘平殷勤道。
“如此就叼扰子平兄了,备实在惭愧。”
刘备也就顺势在刘平家住了下来。
每日与刘平饮酒畅谈,麾下的亲随和江淮游侠,则在府中演武操练,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刘平多次看到刘备亲自下场,与关羽、张飞等人交手。
三人武艺高强,招式精妙,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心中愈发后怕,幸好当初没有贸然得罪,否则自己这府邸,怕是早已血流成河。
几日后,有消息传来:青州从事率领大军抵达平原国,一路势如破竹,轻松击溃了流窜的乌桓兵,如今正驻扎在高唐县城外。
县令当即下令,召集高唐县的豪强大族,一同前往军营招待青州从事。
刘平与从事有旧,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其实这个时候的刘平已经醒悟过来,刘备此行,就是来恫吓他的。
曹家若真有那个本事,哪里需要这般作态,又岂会看重一个宾客的面子。
总而言之,曹家也确实有灭他刘家的本事,但若真这样做,那就必然是族诛的下场。
所以,曹家的手法,应该就是警告一下,大家相安无事。
而刘备等人住在他家,就是用他整个家族作为人质,去倒逼刘典。
也可笑他当日劝说刘备住下,一方面是礼节,一方面也是想着乌桓人就在平原国,这些人在家中,总有个万一不是。
于是席间,刘平心中纠结万分:刘备一伙人虽然武艺高强,可如今青州大军在此。
若是趁机禀报从事,请他出兵拿下刘备,倒是一了百了。
刘典在豫州那是掌握了官军的,你曹家私兵再多,敢直接攻打官兵那就是造反。
可刘平的脑海中又闪现出刘备等人勇猛。
生怕对方一旦突围,必然会报复自己。
到时候曹家的怒火还没处理好,反而先遭了刘备的毒手。
思来想去,刘平灵机一动,对着青州从事连连夸赞:“从事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中近日来了一位幽州猛将。
姓刘名备,乃是尚书卢植的弟子。
其武艺高强,手下更是有百余悍勇之士。
如今乌桓未平,正是用人之际,此人若是能为从事效力,定能助君立下大功!”
此事不管成败,他刘平都立于不败之地。
刘备成了,要感谢他的举荐之恩。
刘备败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这边也好斡旋。
另一边,青州从事正愁麾下缺乏猛将,闻言大喜:“哦?竟有这般人物?明日便请他来见我!
不,我亲自前去拜会!”
毕竟,人家是当朝尚书的弟子不是。
第二日,青州从事亲自来到刘平府邸。
见刘备果然仪表不凡,又听闻他骑射娴熟,心中更是满意,当即道:“玄德君,如今乌桓贼寇为祸青州,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你若肯率军从军,立下战功,我定会上奏青州,举荐你为高唐尉!”
刘备稍稍犹豫了片刻。
他本想等刘典那边消息明朗再作打算,但高唐尉一职,正是他摆脱“亡命之徒”身份的绝佳机会。
总不能一直吊在曹操这棵树上不是。
思索片刻,他当即拱手应道:“蒙从事大人不弃,备愿效犬马之劳!”
他转头对关羽道:“云长,你率五十名亲随,继续留在子平兄府中,保护兄长安全。”
又对张飞道:“益德,随我一同从军,杀贼立功!”
关羽、张飞齐声应诺:“遵令!”
刘备之所以如此痛快,正因他早年曾在北方游历,对乌桓人的战法颇为熟悉。
对付这些外虏,正是他的强项。
临行前,他握着刘平的手,感激道:“子平兄长举荐之恩,备没齿难忘!”
刘平也握着他的手,眼中挤出几滴泪水:“贤弟救命之恩,刘家永世不忘!
愿贤弟旗开得胜,早立功名!”
两人相对垂泪,情真意切,看得青州从事也颇为感动,连连赞叹:“宗室同心,其利断金!
有玄德君相助,何愁乌桓不灭!”
实际上......刘备和刘平两人怎么想的,就不足为外人道也,更不适合写在日记上了。
几日后,青州大军收集了数十艘舟船,用粗壮的铁锁将船只相连,搭建起一座稳固的浮桥,横跨黄河。
刘备与张飞率领亲随,跟随着大军,踏上了北渡黄河的征程。
青州从事果见对刘备的重用,令其统领五百骑。
秋风萧瑟,旌旗猎猎,刘备立在浮桥之上,望着滔滔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豪气。
高唐尉只是起点,他刘备的路,还长得很。
而高唐县的刘平,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嘴里在嘀咕着什么......许下什么心愿。
黄河大堤之上,秋风卷着尘土滚滚而来,遮天蔽日。
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旌旗如林般翻涌,青州兵的战吼之声顺着风势传遍两岸。
大军阵型严整,居中是一万步卒,身着札甲,手持长矛,队列如墙,稳步推进。
两侧各有五百骑卒游走,马蹄踏得大堤震颤。
骑士们腰挎环首刀,背挎劲弩,目光锐利如鹰,警惕着四方动静。
西侧骑兵之中,一员将领尤为惹眼。
正是刘备刘玄德。他身披玄甲,外罩一件素色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臂膀修长的身形在马上愈发显得挺拔,和打击面广。
他手中握着一杆长矛,矛尖映着日光,泛着冷冽寒光。
身后六七十名骑兵,个个年轻力壮,眼神中透着悍勇之气,与寻常州郡兵截然不同。
这些人,部分是他的幽州老班底,还有部分是谯县游侠。
当初刘备在曹孟德府中为宾客,恰逢豫州刺史刘典弹劾曹家,曹操辞官返乡 “隐居”,实则暗中布局。
刘备奉命随曹操前往谯县,表面上每日与曹操狩猎山林、饮酒作乐,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实则暗中帮助曹仁操练麾下的少年部曲。
这些少年多是曹氏宗族子弟与谯县豪强后裔,自幼习武,悍不畏死,只是缺乏规整操练。
刘备出身军伍,少年时就合徒众,经验不是曹仁可以比的。
“兄长,前方便是平原县,听闻骑都尉何方的大军也在附近追击乌桓部。”
张飞拍马来到刘备身侧,他豹头环眼,声若巨雷,手中也是长矛。
第247章 临阵斗智
平原国境内,叛军大营。
主帐帐中陈设简陋,唯有中央一张粗糙的案几上摊着舆图,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左侧是乌桓峭王苏仆延及麾下各部落大人,个个身披兽皮铠甲,脸上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剽悍之气。
当然还有一股子夹杂骚味的怪味......
右侧则是张纯、张举麾下的叛军将领。
以王政为首,皆身着甲胄,神色沉凝,眼睛中透着久经战阵的狠厉。
帐内沉默良久。
最终,王政率先打破沉寂,他向前一步,目光落在苏仆延身上:“峭王殿下,正如吾等所料,青州兵上当了。
他们渡河北上,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是一群没有见过狼的羊群。
就拜托大王麾下的乌桓勇士了。”
苏仆延闻言,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熊掌般的大手拍在肚子上:“王将军说得轻巧!
不过青州兵,大王我确实没有看在眼中。
只是那何方可不是寻常汉军将领,突袭阵斩我乌桓第一勇士蹋顿。
界桥一战又大破乌延,穷追不舍,折损了不少勇士。
若不是单于从渤海郡派来援兵,本大王早便率军退回幽州,何必在此与你等纠缠!”
乌桓人素来善战,却也务实。
此前被何方打得节节败退,早已心生退意。
毕竟东西抢回家落袋为安才是自己的,现在都是浮盈......
若非单于有令,又贪图平原国的财货人口,苏仆延断不会留下来。
王政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鄙夷乌桓人的愚笨、贪婪和胆小。
嘴上却依旧安抚道:“峭王放心,本将早已布下万全之策。
我已从三万大军中挑选出一万精锐,个个甲胄齐全,手持长矛大橹,在当道列阵。
那何方麾下虽有精锐,但长途奔袭而来,必然疲惫。
我军以逸待劳,定能将他死死拦住。”
苏仆延眉头依旧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政:“那平原城呢?
你将精锐尽数调出列阵,大营防务空虚,若城中守军出击,岂不是腹背受敌?”
“哈哈哈!”王政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峭王多虑了。
我早已令大营中遍插旌旗,多设疑兵,便是城中真有想法,见营中军容鼎盛,也绝不敢贸然进攻。
更何况,大营之中仍有两万士卒留守,与城南精锐形成掎角之势。”
苏仆延听他说得有条有理,心中的顾虑稍稍消减,但仍不忘撂下狠话:“丑话说在前头,本大王只信实打实的部署。
若是你那一万精锐挡不住何方,我的勇士可不会陪你等死。
届时拍马便走,返回幽州,休怪我不顾盟约!”
“自然,自然。”
王政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心中却已不耐,“峭王放心,我久居幽州,与乌桓、鲜卑骑兵周旋多年,对付骑卒自有心得。
便是精锐一时难支,大营的两万士卒也能迅速驰援,断不会让何方轻易突破。
到时候,还需峭王麾下勇士全力出击,击溃青州兵,然后调转方向合围何方,一雪前耻。”
“嘿嘿,那是乌延的事情,和本大王没有什么关系,倒是城中财货。”
苏仆延眨着眼睛,一脸你明白的表情。
“多分你一成!”
“王君就是痛快!”
苏仆延满意地点点头,身后部落大人们也都纷纷嚎叫。
“兄弟们,走!”
苏仆延一摆手,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麾下各部落大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厚重的兽皮靴踏在地上嘭嘭响,帐内的剽悍之气也随之散去。
那一股子夹杂骚味的怪味,也消散了不少。
王政站在原地,望着苏仆延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缓缓走到案几前,手指落在舆图上黄河与平原城之间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王政的筹谋,其实很简单。
一万精锐当道列阵,缠住何方拖延时间,让他无法驰援青州兵。
而苏仆延率领的乌桓勇士,出击青州兵。
待青州兵刚刚渡过黄河下了大堤,立足未稳之际,苏仆延的骑卒便以逸待劳,猛冲过去。
定能将青州兵一举击溃。
届时,青州兵覆没,何方孤立无援。
苏仆延再率领骑卒回身进攻何方,何方纵有通天本事,也难逃败亡之局。
“何方,敢坏安定王的大事……”
王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用力,几乎要将舆图戳破,“此次,便让你们葬身在这平原国!”
......
何方勒马立于高坡,极目远眺。
黄河大堤之上旌旗连绵如浪,隐约可见青州兵的阵列轮廓。
秋风卷着尘土,将人喊马嘶之声断断续续送了过来。
他指尖轻叩马鞍,心中有些许疑虑。
那青州从事哪里来的自信,竟敢带着刚渡河的兵马便要与乌桓人野战。
但转念一想,双方合兵之后足有一万五千人。
自己麾下五千精锐,青州兵虽初来乍到,却也有万余人马,步骑协同之下,战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
这般兵力,即便青州兵稍弱,也足以轻松应对乌桓残部与叛军,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都尉,青州兵已全数渡过黄河,正在堤下整队!”
亲兵策马奔来,高声禀报。
何方点头,刚要下令全军推进,一道疾驰的身影便从前方烟尘中冲出,正是前去探查军情的太史慈。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胄上的尘土簌簌滑落:“都尉,叛军主力已在城南当道处列阵,看旗号多是王政麾下,人数约莫万余,乃是劲旅!”
“哦?”何方挑眉,示意他细说。
“叛军前排尽是大橹,排列如墙;
中后排长矛如林,密密麻麻排布数重。
后排隐约可见弓弩手藏于阵中,弓弦似已上满,锋芒毕露。”
太史慈语速极快,将阵型细节一一禀明,“此阵攻防兼备,显然是早有准备,意在凭险阻拦我军前进。”
身旁的麹义闻言,眉头微蹙:“王政毫无名气,竟能摆出这般严整的阵型,倒是小觑了他。
大橹挡锋、长矛拒骑、弓弩远射,步步为营,显然是想拖垮我军锐气。
没法打!”
韩当亦附和道:“我军骑兵若是强行冲锋,怕是要遭弓弩与长矛夹击,伤亡必重。”
何方目光投向叛军列阵的方向,只见那片区域地势平坦却两侧受限,恰是易守难攻之地。
王政摆出这等阵型,显然是算准了自己急于与青州兵汇合,欲在此处将自己拦下。
何方把之前关于朝堂的思虑扔到一边,开始认真的思索起当前的战局。
第248章 古今还是今古
察觉到叛军动向,何方令人召集众将。
一时麴义、崔琰、朱灵、韩当、太史慈、凌操、张汛等人纷纷前来,并肩而立。
这些人个个甲胄鲜明,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风霜,眼神中却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
连战连捷的战绩,早已让这支军队士气如虹。
何方大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随即一一伸出手,紧紧握住每位将领的手掌。
粗糙的掌心相触,传递着坚定的力量,直到握住朱灵的手时,他顿了顿,沉声开口:“诸位皆是热血儿郎,心怀壮志。
经此一战,或许我们会各奔前程。
但我希望,他日诸君皆能以大将之姿立于世间,而非终生困于冲锋陷阵的裨将之位!”
这话落地,麴义、凌操等人只是微微颔首。
他们早已习惯了何方这些“画饼”般的期许,却也深知其所言非虚。
可朱灵却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险些涌出。
他出身豪强,一心想靠军功挣脱阶层桎梏,何方的话,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朱灵哽咽着正想说话。
何方却松开手,目光环视众人,问道:“若你是主将,面对当前局势,该当如何?”
“狭路相逢勇者胜!”
朱灵第一个跨步而出,声含死志,“某愿为先锋,率麾下死士冲锋,以血肉为都尉开道,踏平那当道叛军!”
“某等也愿请战!”
凌操、张汛等人纷纷附和,帐内呼喝声此起彼伏,人人战意盎然。
何方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将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半天,还是白说。”
崔琰上前一步,拱手道:“骑都尉深谋远虑,我等愚钝,还请都尉赐教。”
何方环视众人,问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与青州兵汇合,击溃叛军!”
凌操脱口而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错,大错特错!”
何方猛地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击溃叛军才是目的!
与青州兵汇合,不过是达成此目的的手段之一,而非必须。”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麴义、太史慈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朱灵也收起了激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们仔细想想,”何方循循善诱,“王政与乌桓人明知我军要与青州兵汇合,所以提前派一万精锐当道列阵。
他们真正的图谋是什么?那些乌桓铁骑,又藏在哪里?”
话音刚落,麴义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反应过来:“不好。
他们是想先集中兵力吃掉刚渡河的青州兵,再回师合围我们!”
“什么?”
众将脸色骤然大变,方才的激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朱灵也沉声道:“如此一来,关键便在于谁先得手。
是我们击溃这支精兵,还是乌桓人先灭了青州兵。
只要我们先破了这万余精锐,便能转头与青州兵夹击乌桓骑卒!”
何方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都尉,这是何意?”
崔琰疑惑发问。
“这是赌,不是破局的关键。
乌桓人早已算准我们的行动,针对性布下此局。
我们若执意去冲那当道阵,便是落入他们的圈套,彻底陷入被动。
这正是王政与苏仆延想看到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
凌操急切问道。
“换一条路走!他们想让我们按照他们的套路走,我偏不。
我不但不,还要他们按照我的套路走!”
何方指尖指向叛军大营的位置,“我们不打这支精兵,调转方向,直捣王政的老巢。
他的大营!”
“什么?打营垒?”
麴义等人惊出声来,“营垒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打营垒可比野战难上数倍!”
“正因为难,我们才要打!”
何方眼神坚定,“他们料定我们会去汇合青州兵,必然想不到我们会突袭营垒。
一旦我们攻营,主动权便回到我们手中。
王政和苏仆延必须放弃原有计划,仓促调整战术应对。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步跟不上,便步步跟不上!”
“可万一……万一打不下营垒怎么办?”
张汛面露忧色。
何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我要拜托诸君,生死在此一搏。
这营垒,务必拿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崔琰与朱灵身上。
这种攻坚战,还是得靠步卒。
也就是崔琰所部。
而朱灵麾下私兵悍勇,是攻营的关键。
朱灵胸膛一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率麾下死士,死战破营!”
但是心中,也微微有些疙瘩,这个破营,是拿命去破。
是脏活累活。
何方用他不用嫡系,正所谓亲疏有别。
何方扶起他,转头看向许褚:“仲康,你从亲卫中挑选五十名壮士,身披双层重甲,手持重盾长矛,与文博(朱灵字)一同前往。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攻破营垒!”
“谨唯!”
许褚瓮声应诺,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朱灵心中一震,方才那点疙瘩顿时烟消云散,他甚至颇为羞愧。
这时麴义、韩当等人连忙上前:“都尉,那某等呢?”
何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反问众人:“我大军全力攻营,若营垒将破,王政那一万当道精兵,会怎么做?”
“救营!”
麴义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何方的算计。
“正是!”何方颔首,“救营心切,他们必然无法保持严整阵型,只能仓促回援。
阵形一乱,便是我军突袭的绝佳时机!”
他看向麴义、韩当,“我们的骑卒,就是要立于战场之外,等待时机。
待叛军阵乱,便一同杀出,务必将其重创!”
“遵令!”
两人齐声领命。
“那青州兵那边……”
崔琰仍有顾虑,青州兵若抵挡不住乌桓骑卒,联军的计划依旧会落空。
何方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黄河大堤的方向:“青州兵人数远超我军,这里又是平原国,他们才是主力。
我们牵制了王政的大半兵力,只能盼着他们牵制住乌桓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当务之急,是我们先拿下营垒,打乱叛军的部署。
即便青州兵败了,我们能攻破,烧毁他们的粮草,敌军也将不战自溃。”
众将眼神坚定,之前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何方开始各归本部的众人,心潮起伏。
官渡之战,他从来都觉得袁绍在得知乌巢被打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攻打曹操的大营,是正确的举动。
致人而不致于人,这才是用兵的上策。
可惜......张颌高览既没有颜良文丑的悍勇,又多了些小聪明。
第249章 乌巢还是官渡
平原国地势平缓开阔,无遮无拦。
何方大军调转方向,五千精锐如黑色洪流般滚滚向前。
马蹄踏地的轰鸣震彻四野,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王政正立于平原城外大营的望楼之上,正瞥见西南方向烟尘冲天,旌旗隐约可见。
“何方要来打大营?”
王政脸色有些难看。
不多时,果见斥候奔马来报:“报,报!”
“何方所部约五千,直奔大营!”
“哼,倒是有些胆量!”
王政眉头紧锁。
他万万没料到何方竟会放弃会合青州兵,转而突袭营垒。
打野战还是打营垒,是两个事情。
我给你机会野战,你却要来打我的营垒,还真是少年轻狂啊,砍了蹋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大营还是要救的。
就好比后世玩游戏,别人打你水晶,你回不回去?
在现实中,大营囤积着粮草辎重,还有抢劫来的百姓、财富,是他们的根基,岂能不救?
不过王政,并不担心。
营垒之中不仅有两万留守士卒,更何方攻营,有何惧哉?
他快步走下望楼,召集麾下将领:“何方不知死活,竟敢弃当道精锐于不顾,来攻我大营!
传我将令,命城南当道列阵的一万精锐即刻回援,从后方包抄。
营中留守士卒全员登垒御敌,待精锐回师,前后夹击,定要将这五千人马尽数歼灭!”
“将军英明!”
众将齐声应诺,心中皆是振奋。
何方虽屡破乌桓,但毕竟兵力悬殊,如今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骏马奔腾,军令如星火般传递出去。
城南当道处,原本严阵以待的一万精锐接到命令,开始迅速收拢阵型。
带队将领不敢耽搁,一声令下,旗帜挥舞。
甲叶铿锵作响,长矛如林晃动。
数万只脚步踏在平原上,掀起另一股烟尘,与何方大军的烟尘遥相呼应。
王政站在营门前,看着麾下士卒有条不紊地登上营垒,弓箭手张弓搭箭,刀盾手守住寨门,心中愈发笃定。
他望着何方大军逼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何方啊何方,你以为突袭营垒便能掌握主动?
殊不知这正是自投罗网!
待我的精锐回师,你便会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身旁的副将忍不住问道:“将军,那青州兵那边怎么办?
若是乌桓人未能及时击溃他们,青州兵赶来驰援,我等岂不是又要腹背受敌?”
“放心!”
王政摆了摆手,语气不屑,“青州兵刚渡河不久,立足未稳,苏仆延的乌桓骑以逸待劳。
凭他们那点能耐,根本抵挡不住。
原本还要靠着乌桓人来收拾何方,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何方麾下皆是精锐,甲胄精良。
拿下他们,平原城立时可破。
到时候我们再杀回甘陵国!”
说话间,何方大军已逼近大营不足三里。
营垒上的叛军清晰可见对方的旗帜与阵型。
朱灵率领的先锋部队早已做好攻营准备,士兵们举着大橹,快速靠近。
王政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高声下令:“弓箭手准备!
待敌军进入射程,万箭齐发,给我狠狠射。
让何方知道,我王政的大营,不是那么好攻的!”
营垒上的弓箭手纷纷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逼近的何方大军。
不过看着那只有三千人左右的部队,不少叛军将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按某说,何必躲在营垒里面,应该出营列阵!”
“就是,就是,这点人马就想冲击某等两万人的大营,想屁吃呢!”
......
平原城外,叛军大营前的开阔地之上。
何方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剑立于阵前高阜,亲自督战。
三千将士列阵如墙,前排士兵高举起一人多高的大橹。
木质坚韧,表面裹着一层厚牛皮。
后排将士皆身着札甲,甲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也有不少刀盾手举着盾牌以遮掩。
“放箭!”
随着营垒之上叛军将领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密集的箭矢遮蔽了天光,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扑向何方所部。
但大橹如移动的城墙,将绝大多数箭矢挡在外面。
偶有箭矢穿透缝隙,也被将士们身上的铁甲弹开。
仅有寥寥数十人运气不好,被流矢射伤,毙命的也有几个。
就在叛军箭矢稍歇之际,何方所部藏在大橹后的弓弩手突然发难!
数百张强弩同时抬起,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直扑营垒之上的叛军。
叛军猝不及防,许多弓箭手还未来得及再次搭箭,便被射中倒地。
角楼与箭楼之上,转瞬便有数十人惨叫着坠落,尸体砸在营垒之下,鲜血淋漓。
更令人胆寒的是远处的太史慈,他手持一把特制角弓,立于百步之外。
只见他抬手、拉弦、发射,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每一次弓弦响动,营垒箭楼之上便有一人应声而倒,或中眉心,或穿咽喉,精准得令人心惊。
他身边几十人同样射箭,只是精准度和威力都差上一些。
饶是如此,叛军弓箭手被他压制得不敢轻易露头,箭雨的密度顿时锐减。
“该死!”
王政在营门后的望楼上看得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何方麾下的弓弩手竟如此精锐,更有太史慈这般神射手坐镇。
当即抽出环首刀,高声下令:“所有弓箭手听令!
在望楼旗帜指挥下,全力抛射。
刀盾手、长矛手速速增援前沿,准备近战御敌!”
营垒之上,望楼的旗帜开始急促挥动,叛军弓箭手重整阵型,他们躲在营垒后方,不计代价地朝着何方所部发起持续抛射,箭矢如飞蝗般不断落下。
同时,营内的刀盾手、长矛手纷纷涌向寨门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营垒之后,严阵以待。
只待何方所部靠近,便要展开鏖战。
随着箭矢不断的抛射,何方所部士卒,不时有人惨叫倒地。
但阵形依旧稳稳的向营垒推进。
朱灵见麾下将士已逼近营垒不足二十步,当即旗帜挥舞,口中大喝:“火,火,火!!”
令下如山,前排的大橹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排手持火把的士兵。
这些火把皆裹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熊熊燃烧着,映得士兵们的脸庞通红。
随着一声“掷!”,几百只燃烧的火把如流星火雨般飞向营垒。
有的砸在木墙之上,有的落在箭楼之中,还有的滚入营内的帐篷之间。
浸油的火把一旦落在木制结构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下一刻,又是几百只火把扔了出去。
何方所部常常日夜行军,所以火把准备充足,今日一战,誓要把所有存货都扔了出去。
木墙被引燃,噼啪作响,浓烟滚滚;
箭楼之上,火焰舔舐着木质结构,很快便成了火海。
楼内的叛军惨叫着向下逃窜,有的甚至直接从高处跳下,摔得粉身碎骨。
营内也接连起火,浓烟呛得叛军涕泪横流,乱作一团。
第250章 没羽箭许褚
平原城外的叛军大营,火光虽已不如先前炽烈,却依旧舔舐着焦黑的木墙。
浓烟裹着草木灰与血腥气,在营垒上空盘旋不散。
营内的叛军一部分人仍机械地张弓射箭,箭矢散乱无力。
一部分人提着水桶、陶罐,在泥泞与炭火间跌撞奔走,试图扑救残余的火势。
更有甚者被火光与厮杀声吓破了胆,丢盔卸甲,在营内乱窜,撞得队列愈发混乱。
“乙曲顶上去!守住缺口!谁敢退,立即斩杀!”
望楼之上,王政脸色铁青如铁,“令军正骑来回奔走,有慌乱逃窜者,斩!
有擅语乱军心者,斩!”
闻令,一队约有百余骑的骑卒手拿旗帜,来回奔走,大声呼喝。
而有十几个慌乱奔走和大喊大叫的士卒,也立时被直接斩杀。
叛军大营之中,秩序渐渐稳定。
王政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继续下达着新的命令。
作为张纯的心腹,他并非不知兵的菜鸟。
在他看来,一场火攻虽烧毁了木墙与箭楼,却并未伤及根本。
只要重新组织防线,拖到回援的精锐抵达,前后夹击之下,何方必败无疑。
军令层层传递,营内的叛军被强行驱赶到前沿。
在夯土基座后密密麻麻列阵,长矛如林,刀盾如墙,试图阻挡何方所部的攻势。
只是,王政并没有亲临一线,没有看到士兵们眼神中的惊惧。
队列虽密,却少了几分死战的决绝。
换句话说,他们为什么要死战?
而远处的平原上,原本列阵整齐、稳步回援的叛军精锐,此刻已没了先前的严整。
士兵们远远望见大营上空冲天的浓烟,又听闻探马带回的 “营垒告急” 的消息,心中的慌乱如野草般疯长。
起初还能保持队列间距,可随着带队将领不断催促提速,士兵们的呼吸愈发急促,甲叶碰撞的声响杂乱无章,队列渐渐松散开来。
前排与后排的间距拉大,两侧的士兵不自觉向中间靠拢......
原本的方阵行军,渐渐好似弯弯的一字长蛇阵。
“叛军距此二十里!”
“叛军距此十五里!”
“叛军距此十里!”
何方阵中,斥候策马来回奔走,高声禀报着叛军回援的距离。
何方身披玄铁重甲,立于阵前高阜,目光死死锁着燃烧的营垒,瞳孔中映着跳动的火光。
此刻火势渐黯,正是叛军防线尚未完全稳固的绝佳时机。
他回头瞪了一眼再次奔来的斥候,厉声喝道:“聒噪!等敌军杀到跟前,再报!”
话音未落,何方猛地抽出腰间的七星宝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四射。
“杀!”
一字令下,惊雷炸响。
三千步卒早已蓄势待发。
此刻如猛虎下山,踏着沉稳而急促的步伐,朝着叛军大营猛冲而去。
抵达营垒壕沟前,前排士兵齐声发力,将手中一人高的大橹放倒。
厚重的木质大橹横架在壕沟之上,瞬间搭起临时通道。
刀盾手们身手矫健,左手持盾护住前胸与头颅。
右手紧握环首刀,脚尖点地,纵身跃过壕沟。
夯土基座之上,残存的木墙或仍在噼啪燃烧,或已化为焦黑的木炭,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刀盾手们毫不迟疑,挥盾猛撞。
本就脆弱的焦木瞬间支离破碎,木屑夹杂着火星飞溅。
“噗噗噗!”
就在此时,营内早已蓄势的叛军长矛突然刺出,密集如林,直逼跃上来的刀盾手。
部分士兵猝不及防,盾牌被长矛刺穿,锋利的矛尖透甲而入,惨叫着倒地;
更多人则顺势矮身,盾牌死死抵在身前,同时挥刀砍向矛杆,“咔嚓” 声响中,不少矛杆断裂。
趁着叛军抽矛的间隙,刀盾手们纵身跃入营内,短兵相接。
“随某杀!”
朱灵一手持盾,一手持长矛,声如洪钟。
他率领长矛手们紧随其后,纷纷翻越夯土基座。
他一矛刺出,势大力沉,叛军士兵躲闪不及,被戳到嘴巴,顿时鲜血喷溅。
麾下的长矛手们也纷纷跃下,一时双方矛头相向,各自互戳。
鲜血四处喷涌。
“嗖嗖嗖!”
就在这时,一处战场的位置,忽然响起呼啸的风声。
一枚枚石子激射如后世子弹般。
“嘭!”石子正中一名叛军伍长的眉心,颅骨瞬间碎裂,鲜血与脑浆迸出。
另一颗石子精准砸中叛军手中的长矛,长矛应声弯折。
士兵双手酥麻,惊呼未定。
下一刻,许褚带着五十名重甲壮士也杀了进来。
这些人身披双层札甲,外层甲叶厚重,内层衬着坚韧的皮革,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壁。
他们双手持长矛,不做防御,只是横冲,在石子的掩护下,硬生生撞开叛军的兵刃,无人能挡。
许褚并未亲自带头冲锋,反而居于重甲阵中央。
双手不断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磨得光滑的石子。
手腕发力,石子如流星般射出。
噼里啪啦!
五十名重甲壮士如同一把锋利的铁犁,硬生生在叛军密密麻麻的阵形中,撕裂出一道宽达数丈的大口子。
“好一个没羽箭,真猛!!”
朱灵刚一矛戳死一名叛军屯将,转头便见许褚所部如铁甲坞堡般横冲直撞,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久在冀州征战,见过不少悍勇之辈,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
重甲护身,远程以石子破敌,推进起来摧枯拉朽山,杀伤力堪比精锐骑兵。
望楼之上的王政看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与焦虑交织,几乎要冲昏头脑。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密集阵形,竟被对方如此轻易撕裂。
营中留守的士卒虽有两万之众,却多是临时拼凑的州郡兵与流民。
战力本就远逊于何方麾下的精锐,如今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
他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自己将一万精锐尽数派去当道列阵,导致营内防务空虚。
可事到如今,悔恨无用,唯有死撑到底。
“杀!把西营、北营的士卒全部调过来!”
王政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焦虑而变调,“必须守住!援兵马上就到!”
军令如星火般传递出去,营内各处的叛军士卒被强行抽调,源源不断地涌向被撕裂的缺口。
他们或手持短刀,或握着长矛,在军官的呵斥与刀斧的威逼下,朝着何方所部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反扑。
第251章 百万军中取上将头颅
营垒之内,双方鏖战正酣。
刀枪碰撞声、惨叫哀嚎声震彻四野。
忽然间,一道七彩光芒自乱阵中迸发。
那是何方手中的七星宝刀,刀身映着骄阳与火光,折射出的夺目异彩。
光芒闪过之处,七八名叛军士卒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鲜血喷涌如泉。
这一幕,直接震慑周边。
下一刻,何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叛军大阵。
七星宝刀挥舞间,刀光如练,寒气逼人。
何方的步法迅捷如电,身法辗转腾挪,速度已然超出人类极限。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叛军士卒或被腰斩,或被枭首,方圆五步之内竟无一人能近其身。
身后五十名护卫屯的猛士目眦欲裂,嘶吼着全速追赶。
却始终难以跟上主将的步伐,只能望着那道玄色身影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还是人吗?!
“杀!”
何方一声怒喝,声震寰宇,手中宝刀再次劈落。
一名叛军曲侯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裂成两瓣的身躯中,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某可是渔阳第一勇士!
某明明挡住了这一刀!
某这个可是大橹!!
啪!
一只大脚踩在了他的半边脸上,眼珠崩飞。
瞳孔黯淡下去,倒映的场景却再也传不回大脑中枢。
场景中的将领,如神只降临,一人一刀,硬生生穿透叛军层层重阵。
目标赫然是远处的望楼——那里,正是叛军的指挥中枢。
这一幕,让正在厮杀的朱灵、许褚等人尽皆癫狂。
朱灵挥舞长矛,矛头所向,叛军纷纷倒地。
许褚的石子已经扔完了,他手拿首阳宝剑,剑光闪烁,虽然杀敌如麻,但总觉有些不是很顺手。
重甲阵推进得愈发迅猛:“都尉神勇!杀尽反贼!”
声音传开,三千步卒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个个悍不畏死,杀得叛军连连后撤。
即便王政不断抽调兵力填补缺口,可叛军阵亡的速度,远比补上来的速度更快,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击的堤坝,摇摇欲坠。
望楼之上,王政的亲卫脸色惨白,急声劝道:“将军!何方太过勇猛,再不撤退,恐遭不测!”
王政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道径直杀来的玄色身影,浑身冰凉,倒吸冷气:“这还是人吗?便是骑白马的公孙瓒,也远不及他这般悍勇!”
“将军,快走吧!” 亲卫们苦苦哀求,伸手便要搀扶他。
王政猛地甩开亲卫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可!我若离开望楼,指挥中断,两万大军必然顷刻崩塌,大营就彻底完了!
援兵,援兵就要到了。”
他猛地指向远方,视野尽头,那支如长蛇般蜿蜒而来的精锐已愈发清晰,“你看!援军已到!胜利就在眼前,岂能撤退!”
他转头怒喝亲卫屯长:“你带百人埋伏于望楼两侧,待何方靠近,便用劲弩齐齐攒射何方!
哼!
我在此坐镇,正为钓鱼的诱饵。”
亲卫屯长不敢违抗,当即率领下了望楼,安排百名劲弩手,在楼下四周,藏身于大橹的后方。
弩箭上弦。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扬起漫天烟尘,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两千多骑兵如黑色洪流,出现在叛军精锐阵形的中间位置。
正是麴义与韩当率领的骑卒。
叛军精锐本就阵形松散,成了一字长蛇阵,毫无厚度可言。
骑兵如利刃般狠狠冲入其阵中,长矛穿刺,横冲直撞,瞬间便凿穿了叛军的队列。
随后,骑兵在数十步外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
再次凿穿,再次调转马头......
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叛军精锐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惊慌失措,哭喊声、奔逃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便已出现溃散的迹象。
“不 ——!”
望楼之上的王政看到这一幕,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涌,险些栽倒。
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先前的决绝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完了…… 一切都完了……”
此刻王政才猛然醒悟,必须撤退!
再不撤,今日便要殒命于此!
死可以,他不怕,但不能白死。
此刻,王政再也顾不上什么指挥,慌忙带着几名亲随冲下望楼。
可刚踏出望楼阶梯,便看到眼前尸横遍野。
他埋伏在楼下的亲卫,已被何方斩杀殆尽。
而何方手持染血的七星宝刀,正站在尸体之中,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他,眼神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正义啊,那个邪恶值得一刀!”
何方口中迸出一句中二之语,话音未落,再次提刀杀来。
“挡住他!快挡住他!”
王政惊慌失措,声嘶力竭地喊道。
身边的亲卫们虽也恐惧,却也只能拼死上前,举刀格挡。
何方脚步不停,一个箭步欺近,七星宝刀横扫而出,刀锋划过之处,空气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波纹涟漪。
亲卫们手中的环首刀根本无法抵挡,纷纷被斩断,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尚未看清刀势,人头便已落地,滚落在泥泞之中。
“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何方步步紧逼,瞬间便来到王政面前。
王政浑身酥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七星宝刀,颤声辩解:“你说正义?
暴秦无道,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群起而逐之,此乃正义。
如今汉室暴虐,与酷秦无异,我等揭竿而起,顺应天意,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何错之有?”
何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宝刀微微下压,锋利的刀刃已划破他的脖颈,渗出鲜血:“为一己之私,勾结乌桓异族,屠戮同袍,劫掠百姓,致使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这也配叫正义?”
“若是张角等人,或因活不下去而反,尚有几分情理。
可你们渔阳张家,乃是受汉禄数百年的士族,却背叛朝廷,引狼入室,残害生灵,也敢妄谈正义二字?”
王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何方不再多言,手腕发力,七星宝刀寒光一闪。
“噗嗤 ——”
王政的人头应声落地,滚了数尺之远,双目圆睁,至死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下一刻,何方抬手一挥,七星宝刀劈向望楼旁的叛军大纛。只听 “吱呀”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断裂,绣着 “王” 字的大旗轰然倒地,摔在泥泞之中。
大营之内,叛军虽未必看清王政被杀,可大纛折断的一幕,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指挥中枢崩塌,主将已死,援军溃散,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远处的叛军纷纷丢盔卸甲,转身奔逃;近在咫尺的士卒,则齐刷刷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兵刃,高声喊道:“某等愿降!某等愿降!”
朱灵、许褚等人率军趁势掩杀,残存的叛军毫无抵抗之力,或死或降。
“传令朱灵,追击叛军!”
“传令麴义、韩当,速速搜罗叛军大营中的财帛!”
斩杀王政之后,何方下达了新的命令。
“叮......”
第252章 疯狂的刘备
“叮!宿主亲身体会武力值达 95的超一流水准,身体经脉开发,武道感悟加深,基础武力+ 2!
当前基础武力:90。”
“叮!宿主击杀弥天大将军张纯心腹王政,武力+1,名声+5。
当前基础武力91,名声363。”
“叮!宿主击杀叛军223名,其中武力值91者1人,81-89者2人,武力值70-80者14人......累积经验,武力+2。
当前基础武力93。”
“叮!宿主以七星宝刀叠加祝公道刀类专精,体会到超出人类极限的战力95+3+7=105,武道感悟加深,武力+2。
当前基础武力95。
恭喜宿主基础武力进入人形外挂区,属于超一流武将守门员。
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叮,宿主以骑都尉身份统领军队,运筹帷幄,以少胜多,击败叛军王政部,统帅+5,名声+10,魅力+1,智力+1。
当前基础统帅76,名声373,魅力96,智力92。”
一连串的提示音,并没有让何方喜形于色。
相反,此刻的他面如平湖,目光已经看向了南方。
那里同样尘土飞扬,厮杀之声,隐隐厮杀声传来。
不过虽然心急,但他依旧面如平湖,等待着麾下的行动。
当然,等待的过程中,也没有闲着。
而是吃下一颗天山雪莲子,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根千年何首乌吃了起来。
在外人的视角之中,就看到他们如天神般的骑都尉,风度翩翩的骑都尉,蹲在地上啃树根......
......
黄河大堤之下,青州兵顺着缓坡次第而下。
长矛如林,旌旗如云,刚要在堤下开阔地列阵,便听得远处马蹄声如惊雷滚来。
三千乌桓骑卷着烟尘奔腾而至,马蹄踏得大地震颤,骑手们身着皮甲,手持长矛角弓,脸上带着剽悍的凶光。
尚未列阵的青州步卒顿时陷入混乱,士兵们互相推搡,阵型散乱不堪。
就在这危急关头,刘备一夹马腹,高声喝道:“益德,随我迎敌!”
张飞应声怒吼,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刘备紧随其后。
身后五百骑兵个个悍勇,人未到,箭矢已如流星般射向乌桓铁骑。
“杀!”
双方骑兵轰然相撞,马蹄交错,刀枪交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张飞在乱阵中如入无人之境,长矛横扫竖挑,乌桓骑士纷纷落马,其娴熟的姿态,甚至超过使用了鲍出附身卡的何方。
刘备同样手持长矛,得益于修长的双臂,他的长矛打击面比普通人更远。
再加上身法灵动,矛锋所过,必有伤亡。
五十名亲随更是死战不退,与乌桓人缠斗在一起。
在他们的激励带领下,五百青州骑兵也是个个神勇,杀得乌桓人狼狈不堪。
“好一个猛士!”
青州从事在堤上看得心惊,连忙下令:“再派五百骑兵增援!务必稳住阵脚!”
新增的五百骑兵呼啸而下,冲入战场。
乌桓骑卒虽然人数占优,但被刘备等人杀得节节败退。
随着青州兵援军来得迅猛,一时陷入慌乱。
随着苏仆延麾下的一名部落大人更是被张飞一矛刺穿胸膛,头颅被挑在矛尖之上。
乌桓人见状胆寒,不敢恋战,匆忙调转马头,向着北方逃窜而去。
刘备与张飞浑身浴血,带着残余骑兵返回大堤,张飞矛尖上的头颅滴落鲜血,引得青州兵阵阵欢呼。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向青州从事禀报:“从事大人!
何都尉那边传来消息,他见当道有叛军精锐阻拦,已转攻叛军大营!”
“什么?”青州从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说好的合兵夹击,他竟独自去攻大营?”
周围的将领们更是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这何方分明是想独占功劳!”
“乌桓人已经败退,我们岂能让他抢了头功?”
“快,大军即刻进发,直奔叛军大营!”
群情激愤之下,青州从事也动了争功之心,当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叛军大营方向进发,远远便望见大营上空烟火升腾,显然激战正酣。
将士们愈发急切,行进速度不断加快,可由于各部体力不一,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形渐渐变得散乱,前后间距拉大,侧翼更是露出不少空隙。
忽然,大地微微震动起来。
起初还不明显,片刻后,震动愈发剧烈,如闷雷滚动。
刘备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连忙催马去找青州从事:“从事大人,恐有埋伏!速令大军列阵御敌!”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之上,烟尘冲天而起,马蹄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万多乌桓骑卒如黑色洪流般从侧翼涌出。
密密麻麻的骑兵铺天盖地,在青州兵眼中,竟似要遮蔽天空一般。
“这……这有多少人?五万?还是十万?”
一名青州兵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乌桓骑卒尚未逼近,箭矢已如雨般射来。
青州兵本就阵形散乱,此刻更是人心惶惶,不少士兵直接丢掉兵刃,转身奔逃。
“列阵!快列阵!擅逃者斩!”
青州从事嘶声大喊,然后,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因恐惧而颤抖。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震慑溃散的士兵。
混乱之中,唯有刘备麾下的四百骑兵保持着镇定。
刘备看着数万青州兵瞬间被冲散,目眦欲裂。
他受曹操所托而来行事,却中途接受刘子平举荐,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背叛了曹操。
若此战一无所获,既无法向曹操交代,也难以在青州立足。
有点类似后世,用公司的资源接个大私活。
然后私活没干成,他也不好再回到曹操的怀抱。
“大兄,大势已去,快走!”
张飞策马来到刘备身边,焦急地劝道。
“不行!还有机会!”
刘备咬牙道,“只要能稳住一部分兵力,尚可反杀!”
他当即率领四百骑兵,迎着乌桓骑卒的冲锋方向,从侧面发起猛攻。
骑兵如利刃般刺入乌桓阵中,暂时遏制了部分乌桓人的攻势。
刘备手持长矛,大呼酣战,长矛闪烁间,乌桓骑士纷纷落马。
可溃散的青州兵早已没了再战之心,只顾着向黄河大堤狂奔,根本无人响应。
就在刘备奋力拼杀之际,一匹乌桓战马猛然撞来,他的坐骑惨叫一声倒地。
刘备顺势翻滚落地,刚要起身,又被另一匹奔马撞中胸口。
顿时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第253章 感谢荀攸
乌桓骑卒奔腾如泛滥的洪水,密密麻麻铺满了平原。
环首刀寒光与兽皮甲胄交织,嘶吼声、马蹄声......
“哇呀呀呀!”
张飞双目赤红,须发戟张,狂怒嘶吼声中,手中丈八蛇矛一改往日穿刺之法。
改为左拍右打,势如雷霆。
矛杆向左横扫,一名乌桓骑士连人带马被抽得倒飞出去,撞翻数名同伴。
矛杆向右横扫,另一名骑士的刀被震飞,胸口随即被矛杆砸得凹陷,口吐鲜血坠马。
张飞纵马狂奔,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
视野所及的乌桓骑卒无不被他打得人仰马翻。
可他的大眼睛四处寻找,余光扫遍四周,却再也寻不到刘备那熟悉的玄甲身影。
“大兄!大兄啊!”
张飞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穿透厮杀的喧嚣,却只换来乌桓人呜哇乱叫的回应。
他心中焦急如焚,方才只顾杀得过瘾,一回头,兄长刘备没了踪影。
这......兄长也不菜啊,冲散了,一定是冲散了!
“在哪里?”
他调转马头,在乱军中来回冲突,矛尖翻飞,杀得乌桓人尸横遍野。
可茫茫敌阵之中,依旧不见刘备的踪迹。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张飞猛地回头,只见自己最后一名伴当被数柄乌桓长矛同时刺入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那伴当眼中带着不甘,临死前奋力抬起手臂,手指死死指向黄河大堤的方向,随后便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大兄在大堤那边?!”
张飞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伴当的意思。
兄长定是被冲散后,挣扎着向大堤方向逃去!
一定是的,大兄虽然腿不长,但倒腾起来,还是很快的。
“大兄,某来也!”
他再也顾不得厮杀,猛地勒转马头,胯下战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
随后载着张飞,朝着黄河大堤的方向猛冲而去。
“挡某者死!”
远处是黄河大堤,残余的青州兵还在狼狈逃窜,乌桓人的部分骑兵仍在追击。
当对方爬上大堤之后,乌桓人也就停止了追击。
毕竟纵马是不好上坡的。
远处,苏仆延勒住马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经此一战,青州之兵已不足为虑,接下来回头击败何方,那平原县城必然陷落。
到时候分作两拨,一部分先把平原国的财富和之前劫掠的财富运回幽州,一部分到济南国、齐国、乃至琅邪国一带继续劫掠。
脑海中闪过这些想法,他开始令人收拢兵马,准备折返回去。
毕竟何方这支来自雒阳的中央军,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苏仆延和王政已经约定好了,对方在狙击何方,他这边收拾好了青州兵,就要折返回去,趁势包围何方的。
一时之间号角之声四起,各个部落的乌桓人,也开始汇聚。
而在大堤之上的青州兵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不多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峭王!何方已攻破大营,斩杀王政,正在搜罗营中财物!”
“什么?!”苏仆延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破口大骂,“王政这个废物,连个大营都守不住!!”
营中财物乃是乌桓人与叛军在平原国劫掠所得。
因为甘陵国后路被断的缘由,所以没有运送回幽州,可谓是堆积如山。
如今却要被何方夺走,部落大人们闻言个个怒不可遏,纷纷叫嚣:“峭王,杀回去!夺回我们的财物!”
也有人惊恐道:“没有了大营和步兵掩护,某等只能退回幽州了!”
苏仆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大吼一声:“退什么退!
我们一路劫掠而来,来时的路早已无物可抢,退回幽州的路上难道要喝西北风?”
因为他们是一路劫掠过来的,来时路能抢的都抢差不多了,也送回幽州了。
现在掉转头回去,吃什么喝什么。
闻言,部落大人们纷纷看向苏仆延。
“何方不过五千人,攻破大营后必然伤亡不小,最多只剩三千之众!
我等有万骑在手,又是大胜之师,怕他不成?”
众部落大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苏仆延当即下令:“全军休整片刻,随我杀向大营,夺回财物,斩杀何方!”
不多时,乌桓骑兵万骑汇集,向大营进发。
半道之上,又一名斥候来报:“峭王!
汉军拉着数百辆大车,正向西逃窜,车上全是财物辎重!”
“什么,这小子想跑!”
“财物!”
乌桓头人们眼睛瞬间红了。
那些都是他们拼杀劫掠所得,岂能让汉军带走?
“追!快追!”
不等苏仆延下令,乌桓部落大人们已如疯了一般,催马向着汉军逃窜的方向奔去。
“慢一点,慢一点,把斥候撒出去,不要中了埋伏!”
苏仆延还能保持冷静,厉声的下令道。
不多时,乌桓人便望见数百辆大车在前方缓缓移动,车上堆满了钱帛、粮食与珍宝。
“冲啊!夺回我们的财物!”
乌桓人嘶吼着发起冲锋,汉军将士见状惊慌失措,纷纷丢弃车马,向着大营方向逃遁。
不少士兵甚至扔掉了身上的包裹,钱帛珍宝散落一地。
乌桓人哪里还顾得上追击,纷纷下马争抢财物。
看到这一幕,苏仆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厉声喝道:“住手!先杀何方!财物稍后再分!”
可他的呼喊在争抢的喧嚣中如同石沉大海。
就连他身边的亲卫,也有不少忍不住下马加入争抢的行列。
苏仆延看着混乱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能为力。
乌桓人素来贪图财货,此刻见了满车珍宝,早已失去了理智。
......
夕阳之下,数百辆大车横亘在平原之上,钱帛珍宝散落满地,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乌桓骑士们彻底失了章法,纷纷下马争抢,有的弯腰捡拾地上的铜钱绢帛,有的爬上大车翻找金银器物,甚至有人为了一箱珠宝大打出手,弯刀相向,互相砍杀起来。
战马无人看管,在原地焦躁地刨蹄、嘶鸣,有的甚至被奔逃的人群惊得四处乱窜,撞翻了不少争抢财物的骑士。
地面上,钱帛与尸体混杂,乌桓人的嘶吼、惨叫、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苏仆延立于马上,看着眼前这幅荒诞又致命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一名乌桓人。
他数次想要下令重整阵型,可声音被淹没在争抢的喧嚣中,根本无人理会。
身边的亲卫也有大半耐不住诱惑,下马加入了争抢的行列。
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守在他身边,眼神中也满是向往与挣扎。
“蠢货!蠢货!!” 苏仆延怒吼着,他现在只希望何方所部见他有一万多骑不敢过来。
可乌桓人早已被财物冲昏了头脑。
就在此时,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划破了平原的喧嚣!
......
不远处的树林中,何方露出一丝微笑,道:“感谢荀攸。”
第254章 我是想射苏仆延右手的
暮色四合,平原之上的钱帛珍宝仍在散发着诱人光泽,乌桓人如疯魔般争抢不休。
战马无人看管,或在原地焦躁刨蹄,或被奔逃的人群惊得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之中,突然竖起成片旌旗。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汉军伏兵如潮水般涌出。
先出来的是麴义和韩当率领的两千骑兵,骑士们迅速翻身上马。
玄铁重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马蹄踏地而行,起初沉稳,渐次加速,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随后两千步卒则列成严整的方阵,长矛如林,劲弩上弦,稳步推进间,杀气腾腾。
“不好!是汉军伏兵!”
苏仆延脸色骤变,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心中积压的不安瞬间化为刺骨的恐惧。
“嗵嗵嗵!”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惊雷滚过平原。
外围的乌桓人终于察觉到危机,慌忙将怀中的财物往衣襟里一塞,转身便要寻马逃窜。
可抬头望去,却发现自己的战马早已不见踪影。
有的被惊马撞得远遁,有的被其他骑士牵走......
“我的马呢?哪个天杀的牵走了我的马!”
一名矮壮乌桓骑士嘶吼着,伸手去抢身旁同伴的战马缰绳。
“这是我的马!你敢抢?”
被抢的乌桓人怒不可遏,眼见对方已经逃走,赶紧一弓过去,正中马屁股。
“天杀的刁民,敢杀我的马!”
“快弃了财物!汉军的箭来了!”
一名年长的部落大人,扔掉手中的绢帛,却被身后抢着珠宝的族人推搡在地,“别挡路!”
场面愈发混乱,斗殴与奔逃交织。
乌桓人自相践踏,不少人还未见到汉军的影子,便已倒在自己人的刀下或马蹄之下。
而此刻,麴义率领的汉军骑兵已近在咫尺,骑士们勒住马缰,阵型严整如墙。
“放箭!” 麴义一声令下,手中令旗挥落。
刹那间,劲弩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射向混乱的乌桓人。
毫无防备的乌桓人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名抱着珠宝箱的乌桓人,胸口瞬间被三支箭矢穿透。
鲜血喷涌而出,珠宝箱轰然落地,铜钱滚落一地,他临死前还嘶吼着:“我的珠宝……”。
两名正在互砍的骑士,被同一支流矢射中,一人眉心中招,一人咽喉被穿,双双含恨而亡。
“杀!”
麴义、韩当同时拔剑,率领骑兵加速冲锋。
马蹄奔腾,如雷霆万钧,长矛如林,直刺乌桓人。
乌桓人此刻毫无抵抗之力,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拿起,便被疾驰的战马撞飞数丈远,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有的想要起身反抗,却被长矛直接刺穿胸膛,尸体挂在矛尖上,随着骑兵冲锋的势头甩落;
还有的试图奔逃,却被身后的汉军骑兵追上,一刀劈落,人头落地。
汉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来回冲杀,将乌桓人的队伍切割成数段。
每一次冲锋,都如同一把利刃划过黄油,留下一片尸横遍野的惨状。
与此同时,朱灵、许褚率领的步卒也迅速逼近。
许褚身披双层重甲,手持重盾大刀,将试图突围的乌桓人一一砍杀。
朱灵则率领长矛手列成锋矢阵,稳步推进,将骑兵冲锋遗漏的乌桓人尽数围杀。
弩手不断发射箭矢,收割着逃跑的敌人。
乌桓人人马密集,奔逃间互相踩踏,死伤无数,鲜血顺着地势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
苏仆延看着麾下骑士如同割麦般倒下,心中悔恨交加,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早知何方狡诈多谋,却没能抵挡住财物的诱惑,更没能约束住贪婪的族人,如今万骑精锐竟成了待宰的羔羊。
“按部落聚集起来!就地抵抗!”
苏仆延挥舞着长矛,声嘶力竭地嘶吼,一矛刺穿一名逃跑的族人,鲜血溅在他脸上,“谁再逃,我先杀了他!
我们是草原的勇士,岂能死于汉军小儿之手!”
几名部落大人闻言,虽心中惊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聚拢族人。
秃头部落大人挥舞环首刀大喊:“都听峭王的!结阵抵抗!杀出去就能回幽州!”
“守住阵型!汉军冲不过来!”
另一名络腮胡部落大人也嘶吼着,组织身边的骑士举盾列阵。
可就在乌桓人勉强形成几道松散的防御圈,与逼近的汉军步卒开始接战之际,苏仆延却偷偷勒转马头,眼神闪烁着怯懦与自私。
他瞥了一眼东边相对薄弱的方向。
趁着族人奋力抵抗、吸引汉军注意力的间隙,猛地一拍战马,带着两百余名心腹亲卫,转头便向东疾驰而去。
他嘴上喊着让族人死战,自己却早已盘算着独自逃生。
“苏仆延!你去哪里?!”
秃头部落大人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你这个懦夫!让我们送死,你自己逃跑?!”
络腮胡部落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挥刀指着苏仆延逃窜的方向破口大骂,“草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操你妻女!”
“狗贼!我等为你卖命,你却临阵脱逃!”
一名年轻的部落大人怒吼着,也转身逃走。
乌桓人的士气本就濒临崩溃,此刻见首领带头叛逃,顿时彻底瓦解。
“峭王跑了!我们也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勉强维持的防御圈瞬间溃散。
乌桓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汉军趁机发起猛攻,斩杀无数。
苏仆延一路向东狂奔,心中只想着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刚逃出数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支四五十骑的汉骑,正列阵逡巡,拦住了去路。
苏仆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百余名亲卫,又看了看对方寥寥四五十骑,心中燃起一丝侥幸:“优势在我,对方不过数十汉骑,冲散他们!杀啊!”
“峭王威武!杀了这些汉军崽子!”
亲卫们嘶吼着,跟在苏仆延身后发起冲锋。
“小心他们的箭!” 一名亲卫提醒道,抬手格挡飞射而来的箭矢。
苏仆延一马当先,手中长矛直指汉骑首领,大笑道:“就这点人手,也敢拦我?”
汉骑首领端坐马上,神色平静,待苏仆延逼近至八十步时,突然抬手挽弓,一箭射来。
苏仆延心中一惊,急忙伏身躲避,箭矢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射穿了身后一名亲卫的脖颈。
“哈哈哈!就这点准头!”
苏仆延心中窃喜,猛地抬起头,正要下令加速冲锋,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他的咽喉!
连珠箭?!
“呃!”
苏仆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鲜血从咽喉的血洞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兽皮甲。
他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不甘。
手中的长矛无力地滑落,身体从马背上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峭王死了!”
“完了!我们完了!”
乌桓亲卫群龙无首,瞬间溃散,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跪地求饶,却被汉骑一一斩杀。
一箭射杀苏仆延的太史慈有些无语:“我是想射他右手的......”
第255章 张飞要杀何方
高唐县刘氏府邸。
院中,几十名汉子正在演武,关羽却是坐在一边看书。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来到了府邸前,滚鞍下马。
“官兵大败,县令要关闭城门呢!”
那人还没有跨入门槛,就大声吼道。
“什么?!”
关羽猛地站起身,丹凤眼圆睁,手中春秋下意识握紧。
来人是刘氏族人,被刘平安排在渡口附近帮忙运送辎重。
青州兵上万大军,征发随行的民夫也就三千。
一路经过,各地大族豪强,自然也会捐助一些物资和人力。
“什么,我玄德贤弟没事吧。”
刘平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处,闻言大惊失色。
“不知道,只知道溃兵正在渡河,连青州从事都战死了。”那族人老老实实的说道,“小人刚得消息,就策马回来,那高唐令唯恐乌桓贼渡河来攻城,正要关闭城门呢。”
“什么!”
刘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焦急的看向关羽,道:“云长,我们速去渡口接应玄德!!”
“唯!”
关羽连忙招呼伴当。
一行人匆匆出城,赶到黄河渡口。
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流,渡口处都是杂乱的哭喊声与马蹄声。
那些征发的民夫有些丢弃物资正在奔走,也有撤的远些的观察情况。
青州兵从浮桥方向疯狂奔逃而来。
个个衣甲破烂,有的肩头中箭,鲜血浸透了札甲;
有的丢了帻冠,头发散乱如狂草;
还有的连兵器都扔了,只顾着往前冲,生怕身后的追兵赶上。
浮桥由数十艘舟船铁锁相连,此刻挤满了奔逃的士兵,有人被挤得失足落入黄河,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呼救,很快便没了踪影。
“不要急,慢一点,都慢一点!”
关羽勒马立于浮桥桥头,声如洪钟,试图维持秩序。
目光却死死盯着每一个奔逃而来的青州兵,急切地搜寻着刘备的身影。
他身边的亲卫则高声喝问:“你们之中,可有见过刘玄德,他在哪?”
青州兵们大多惊魂未定,有的摇摇头,只顾着往前挤;
有的喘着粗气,含糊道:“没…… 没看见,方才乱军之中,只听说刘将军带着人反冲乌桓骑了……”
还有一人捂着流血的胳膊,颤声道:“某瞅见了!刘将军真汉子,冲阵呢,乌桓人太多了,后来就被冲散了……”
关羽闻言,心猛地一沉,丹凤眼眯起,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他催马向前,伸手抓住那名屯长模样的青州兵,厉声问道:“玄德反冲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有消息?”
那屯长被他抓得胳膊生疼,慌忙摇头:“不知道啊!
当时乌桓骑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全军大溃败,哪还顾得上看……”
一旁的刘平也皱着眉头,脸上满是 “焦急”,时不时安抚几句,心中却冷笑不止。
刘备若真死在乱军之中,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既不用担心曹家的报复,也不用再受制于他。
“从事呢?”
刘平上前询问。
那名屯长红着眼眶道:“从事…… 见大军大败,自知无法向刺史交代,已经…… 已经自戕了。”
等到夕阳西下,渡口的混乱渐渐平息,仍不见刘备与张飞的踪影。
关羽再也按捺不住,对刘平道:“子平兄,我愿带人过河寻找玄德公,还请你在此坐镇,留意消息。”
刘平连忙点头:“云长放心,我定会在此等候,若有消息,即刻派人通知你。”
关羽当即带着几十名伴当,趁着夜色渡过黄河,在旷野中搜寻起来。
月光洒在满地尸体与兵器上,泛着惨白的光,偶尔传来几声未死士兵的呻吟,更显凄凉。
他们借着月光,逐个辨认尸体,直到天快亮时,依旧一无所获。
关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朝阳升起,照亮了旷野上密密麻麻的尸体——有青州兵的,也有乌桓人的,有的身中数箭,有的被马踏成肉泥,场面惨不忍睹。
关羽看着这景象,只觉心头发凉,攥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大兄!大兄啊!”
忽然,一阵悲痛的哭喊传来。
关羽循声望去,只见张飞跌跌撞撞地从一片尸体中走出。
他甲胄破损,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头发散乱,手中的长矛也断了半截,往日的悍勇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益德!大兄呢?” 关羽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飞见了关羽,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大兄…… 大兄他…… 乌桓人太多了,无边无际!
大兄非要带着人反冲,想稳住阵脚,结果…… 结果某等被冲散了!
兄弟们都战死了,某找了一夜,也没找到大兄……啊!”
关羽心中一痛,伸手抓住张飞的胳膊,厉声喝道:“哭有何用!
大兄武艺不在你我之下,你都没事,他肯定也没事。
快起来,跟我继续找!”
张飞被他一喝,顿时止住哭声,抹了把眼泪,挣扎着站起身,跟着关羽继续在尸体中搜寻。
不多时,一队队青州兵和民夫赶来,他们牵着牛车、马车赶来,开始收殓同伴的尸体。
刘平也渡过了黄河,身边随从拉着牛车和马车。
众人正忙着搜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卒扬尘而来,玄色甲胄在朝阳下格外醒目,为首那人,正是骑都尉何方。
“何方!你怎才来!”
张飞见了何方,积压的悲痛与愤怒瞬间爆发。
猛地冲了上去,指着何方的鼻子怒吼。
何方勒住马缰,神色平静,并未理会他。
张飞见状,怒火更盛,“唰” 地抽出环首刀,就要上前拼命。
“益德住手!”关羽大惊喝止。
何方身后的许褚已跨步上前,手中宝剑横在胸前,剑身映着张飞怒目圆睁的模样。
与此同时,太史慈与几名弓弩手也迅速搭弓,箭簇直指张飞,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关羽见状,连忙冲上前,一把抓住张飞的手腕,沉声道:“益德,不可冲动!”
张飞挣扎着,怒声嘶吼:“冲动?
骑都尉与青州从事约定合兵一处,他却迟迟不到!
若不是他延误,青州兵怎会大败?
大兄怎会生死不明?
此等误事之辈,我今日非要斩了他!”
注:感谢一切都随风吧12。
第256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张飞的怒喝尚未落地,何方麾下的骑卒已如铁桶般围了上来。
刀鞘碰撞声清脆刺耳,环首刀尽数出鞘,寒光映着朝阳;
长矛斜指地面,矛尖对着众人要害;
劲弩早已上弦,箭矢锁定关羽、张飞等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难。
“大胆狂徒,意图谋杀朝廷骑都尉,立杀不赦!”
太史慈勒马向前,手中长矛直指张飞,声如洪钟。
目光却扫过关羽与随行亲卫,厉声喝问,“尔等莫非也要从贼,违抗王法?”
关羽脸色阴晴不定,丹凤眼死死盯着何方,手中刀柄被握得吱吱响。
他深知此刻绝非逞强之时,对方甲士数百,而且大都是彪形大汉,一看就不好对付。
真要动手,自己与张飞连同数十名伴当,恐怕都要殒命于此。
当然,关键是死的毫无意义。
“无妨。”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何方缓缓开口。
他语气平淡,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轻蔑。
这神情使得张飞愈发愤怒,关羽也有些憋屈。
他们当然不知道何方这番做派,乃是故意为之。
何方若是真的轻蔑对方,以他现在的城府,也不会表现出来。
当然,轻蔑也是真的。
在他看来,张飞虽有万夫不当之勇,是历史上进了武庙的名将。
若是刚穿越的时候,说不定还心生崇敬,但如今何方见识广,身份提升,再加上接触的名将名臣也多。
这些人的光环在他眼中,已经去魅。
就如同张飞,战败不自查己过,反倒迁怒他人。
其实就是个普通人。
或许,其实很多神一般的人物,本来就是普通人。
只不过因为成“王”败寇,而普通人接触不到,所以下意识的给“王”加了很多光环。
尤其是崇尚造神,总渴望有个大英雄横空出世,斩尽世间不平的群体。
当前,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投向何方。
这位当朝大将军何进的从子,年纪轻轻便凭军功封为骑都尉,海内闻名。
此刻端坐马上,玄铁重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隐隐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张飞还想辩驳,却被关羽一道充满杀气的眼神制止。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终究不敢再妄动,只是圆睁着环眼,死死盯着何方。
何方弯着腰,扫视着旷野上层层叠叠的尸体,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是后腔发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州从事手握万余兵力,占据黄河大堤天险,又有你等这般号称猛将的勇夫相助,为何一日之内便全军丧尽,溃不成军?”
“某!”
张飞被这话噎得脸色涨红,随即梗着脖子辩解,“乌桓人有万骑之众,猝然于旷野相遇!
我等未有武刚车遮蔽,未能及时列阵,阵型一乱,才遭此惨败!
我大兄刘玄德为鼓舞士气,亲率五百骑兵逆战乌桓,至今下落不明!”
“原来如此啊!”
何方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张飞:“如此说来,败因已然明了。
是你等应变不及、列阵迟缓所致。
这与我何干?”
“你!” 张飞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心中清楚,何方所言非虚,乌桓骑兵突袭时,青州兵确实因阵形散乱而一触即溃,这并非何方未来会合之过。
片刻后,张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那你为何迟迟不来汇合?
若你早些赶到,我等何至于此?”
“你不怪乌桓贼杀戮,不怪自己同袍不争气,反而怪我来晚了?
我怎么过来,飞过来啊?
你们但凡坚持一日,何至于此!”
何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你以为乌桓叛军只有万骑?
他们尚有三万步兵精锐,当道列阵阻拦,我不杀散他们,如何来会合。
或许我应该如你这般捶胸顿足,恼怒你们怎么不来呢?”
此言一出,关羽、张飞与刘平皆是默然。
他们只知自己遭遇了乌桓万骑,却忘了叛军尚有三万步兵精锐。
叛军既然有万骑,突袭,那边自然也有伏击。
不对,杀散他们,什么意思?
关羽心中一动,当即收敛神色,拱手道:“骑都尉此言,我等方才知晓。
只是不知都尉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何方的眼神忽然变得睥睨天下,语气中带着赫赫战功的傲气,“自然是因为我已攻破叛军大营,杀散叛军三万精锐,又大破乌桓万骑,诛其峭王苏仆延,为平原国扫清了叛乱!”
他的表情,就差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了。
“这…… 怎么可能?”
张飞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满脸难以置信。
他亲历了乌桓万骑的凶悍,实在难以想象,何方竟能以一己之力,同时击溃叛军步兵与乌桓骑兵。
关羽也是一脸愕然,丹凤眼中满是震惊。
他深知以步兵对抗骑兵的艰难,更别提还要同时应对数万叛军。
何方的战绩,简直匪夷所思。
刘平更是惊得后退半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昨日还在暗自庆幸刘备可能身死,却没想到何方竟如此神勇,短短一日之内便平定了叛乱。
“不对,不可能,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你们不应该扪心自问么!”
何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愤懑与激昂,“我率军与三万乌桓叛军浴血奋战的时候,平原县城的守军龟缩城内,连门都不敢开!
我也没盼着青州兵前来汇合,形成夹击之势,只希望你们能牵制部分叛军即可。
可等来的,却是你等被乌桓万骑冲垮的败讯!
我刚刚击败三万叛军,又要面对万骑乌桓。”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可即便到了今日,你等连一名斥候都未曾派出,竟不知叛军虚实,何其可笑!
若非我杀退乌桓步骑,扫清了后患,你等今日岂能在此安心收敛尸体?”
说到此处,何方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飞身上,声色俱厉:“我面对五万乌桓步骑,尚且浴血死战,你等却只敢对我叫嚣撒野!
当真以为国家律法是摆设,欺我年少,不敢杀人么?”
“骑都尉息怒!”
张飞面色惨白,心中的傲气与怒火被何方的话彻底浇灭。
他深知自己今日冲撞朝廷命官,本是死罪,更何况何方还立下了不世之功。
若是再争辩下去,就要牵连关羽等人了。
如是想着,张飞伏跪于地,哭泣道:“某今日鲁莽,冲撞都尉,实乃大错!
此败本是我等无能所致,却迁怒于都尉。
某愿一力承担罪责,甘受军法处置!”
关羽见状与随行的等人一同跪倒在地,拱手道:“益德一时冲动,绝非有意冒犯都尉。
我等愿一同领罪。”
刘平迟疑片刻,也跟着拱手行礼:“都尉息怒,张飞也是忧心玄德安危,一时失了分寸,还望都尉海涵。”
“都尉,张飞阵前要杀死都尉,此乃死罪。
若不惩处,国法安在,军威何在?”
就在这时,太史慈厉声喝道。
第257章 送佛送到西
太史慈的话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何方心中暗赞 —— 此言正中要害。
若因张飞是勇将便轻饶其冲撞朝廷命官之罪,日后国法何在?军法何在?他个人的威严又何在?
旁人效仿起来,岂不是人人都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叫两声?
若太史慈有系统,定会发现何方对他的亲密度已悄然上升五点。
关羽闻言,刚松下的心神瞬间再度绷紧,丹凤眼死死锁住何方,手不自觉地又按在了刀柄上。
但他也很纠结。
军法无情,张飞今日之举本就犯了死罪。
何方若是轻轻揭过,着实会折损自身威严。
但要处死张飞......怎么选!!
一旁的刘平却是另一番光景,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颌下短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怀中揣着的炒瓜子都快按捺不住要掏出来嗑了,终究还是强压下了这份看热闹的心思。
何方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道:“张飞虽当众冲撞于我,藐视军法,但念其在乱军之中死战不退,更随刘备逆战乌桓,也算忠勇可嘉。
杀之未免太过严苛,反倒折损我大汉一员猛士。”
关羽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
太史慈立刻接话:“都尉所言极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方能彰显军法公正。”
关羽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已是天大的宽宥。
何方点头附和,话锋一转:“如今平原国虽平,但残余贼寇尚未肃清,正是用人之际。
若打三十军棍,伤了他筋骨,反倒误了正事。
不如这样 —— 张飞,你且归入我军中,戴罪立功。
日后若能再立战功,今日之过便一笔勾销,如何?”
“啊?” 张飞惊得瞪圆了环眼。
“啊?” 关羽也忍不住瞠目。
“啊?” 刘平更是眼角一跳,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类比后世,好比一个街溜子指着鼻子骂了市长,市长却说 “我要处罚你,给你个司机先干着,干好了能转正,进入公务员的正式编制”。
今古虽有别,这份意外之喜却别无二致。
张飞是没想到自己不仅免了死罪,还能归入何方麾下;
关羽是诧异何方竟如此看重张飞,竟直接将其纳入军中;
刘平则是惊叹何方的手笔,这分明是要拉拢刘备的左膀右臂,心思不可谓不深。
何方话一出口,见众人表情,也暗自懊恼——自己这也太明显了,急于拉拢张飞,反倒显得刻意。
短暂的安静后,张飞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道:“多谢都尉厚爱,只是我大兄刘玄德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某此刻无心从军,只愿寻回大兄,哪怕是一具尸身也好。”
说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眼中满是对刘备的执念,丝丝毫毫都没有被何方的offer打动。
何方心中一凛,暗忖张飞果然重情重义。
于是正好借坡下驴,调整了语气和话术,沉声道:“你所言极是。
我听闻刘备在大军崩溃之际,非但没有临阵脱逃,反而率领骑兵逆势冲锋,试图挽回战局,此等临危不惧、忠勇双全之人,堪称真英雄、真义士!”
他转头看向关羽,目光诚恳:“你等搜寻至今,可有寻到玄德君的尸身或是踪迹?”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皆是垂头丧气道:“回禀都尉,旷野之上的尸体已搜寻了大半。
无论是青州兵还是乌桓人的尸身,都一一辨认过,却始终未见大兄的踪影。”
“继续找!” 何方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等忠勇义士,当为天下人表率,绝不能让他暴尸荒野,无人问津。
传令下去,我的亲卫也加入搜寻,无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查清刘玄德的下落,妥善处置!”
“遵令!”
张飞与关羽齐声应诺,心中对何方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感激。
何方非但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反而如此看重刘备,还派遣亲卫协助搜寻,这份胸襟与气度,着实令人折服。
唯有刘平面色古怪,眼神闪烁。
他既盼着刘备已死,能除去一个潜在的威胁,又隐隐觉得刘备福大命大,恐怕没那么容易殒命,心中暗自盘算着后续的应对之策。
“你们也一同前往!” 何方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亲卫下令。
看着张飞、关羽带着众人转身,再次投入到旷野的尸山血海中搜寻刘备的身影,何方心中暗自思忖: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刘备命不该绝,总能逢凶化吉。
可如今因为他的加入,战局已然改变,乌桓万骑突袭之下,他身陷乱军之中,还能活下来吗?
最好…… 是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何方心中挥之不去。
他后世玩游戏时,就算收了刘备、曹操为将,后面二人大概率还是会反叛自立。
当然,对付刘备倒是有捷径,只要与他结拜,便能附送两员万人敌猛将,而且忠心值皆是百分百。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瞬间,便被他笑着打消了。
人生本就是一场更复杂的游戏,很多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是被世间洪流裹挟着前行,哪里有什么必定发生的事情。
何进不死,袁绍表面上也得是忠臣,更何况是曹操、刘备这等彼时的小卡拉米。
养蛊的妙处正在于此:最终总会有一个胜利者,他未必是最强的,只是恰好笑到了最后。
所以很多事情看上去满是气运巧合,仿佛真有 “天命之子” 一般,但细想之下,哪里有什么天命眷顾?
不过是恰好有人在无数选择中,最终走到了最后而已。
所以以前发生的事情,看上去,都像是冥冥之中有天命眷顾罢了。
只要你赢了,饿了杀条蛇吃,都能说成天命的典故。
刘备可用,曹操亦可用,就算是袁绍,也并非不能用。
关键不在于 “用谁”,而在于 “怎么用”。
人生的诸多选择,都是在各种因素交织下的权衡,并非生来就注定要做反贼 —— 李自成若是没丢了编制,或许也不会有后来的闯王。
想通了这一点,何方脸上的自信愈发明亮。
旷野之上,风卷着尘土,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搜寻的队伍分散开来,在密密麻麻的尸体中艰难前行。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疑虑与期盼。
不管怎么说,送佛送到西天,帮人帮到底,既然要做姿态,那就要做全套。
何方翻身下马,亲自俯身翻找尸体。
看到这一幕,关羽和张飞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心潮澎湃。
“叮,张飞对你的亲密度上升 50 点,当前为 - 24,进入中度厌恶区 —— 晨会必和你杠,周报必挑你刺,电梯里假装玩手机。”
“叮,关羽对你的亲密度上升 20 点,当前为 4,进入路人转正区 —— 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一笑。”
得到提示的何方搜寻得愈发卖力,大脚迈动,双手在尸体间翻找着。
“哎哟!哎哟!踩到手了!疼疼疼!!”
第258章 沮丧的刘备
“哎呦,我滴个乖乖!”
何方吓得不轻,一个后撤步,差点拔刀砍过去。
系统一扫描,还真是刘备,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命硬。
“刘备:26岁,字玄德,涿郡刘氏,中山靖王之后,说好听点是宗室子弟。说难听点,就是个姓刘的。(此时,刘邦的直系后代子孙将近一百万,实在没什么好金贵的,旁边的刘平好歹是光武帝一脉的,都比他近的多)
属性:统帅:81,武力91,智力78,政治80,魅力90,名声168。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涿郡大族刘氏宗脉,因父亲早死被逐渐排挤为核心旁支,但因为拜了好老师卢植,认了个好大哥公孙瓒,娶了个好老婆苏氏,自己也比较刚烈,收了一帮猛小弟,所以在涿郡横着走,没人敢欺负。
所谓背靠涿郡第一大族,黑白两道通吃,在涿郡,提刘备刘玄德,比14k龙头,东行骆驼好使的多。尖沙咀段坤、铜锣湾陈浩南?那都是小卡拉米,和士仁一个级别?
太平道叛乱后开始转型,因战功当上安喜县公安局长。
这么大的背景,职场却被小小督邮pua,想当年......于是心头火气,痛扁督邮一顿后只能裸辞。
说是弃官逃亡,实则是到京城投奔老师,毕竟都转型了不好意思回家。
在卢植的牵线下结识了士族先锋领袖袁绍,被安排到小弟曹操处当个小弟,目前被曹操安排在高唐县挟持刘平。
刘平祸水东引,将其举荐给青州从事打乌桓,可惜乌桓势大,受创佯死。
职场级别:临时工,自从局长的位置辞职后,四处打工,但都没有拿到正式offer。
战力水平:一流高手(85-94):头部主播区——操作秀到飞起,但偶尔翻车。
亲密度:8,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状态:肋骨断八根,左小腿骨折,右手手骨骨折(新伤)......”
“何公子!”
刘备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又满是惊讶。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胸口的伤口牵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在这里?
乌桓人……乌桓人呢?”
“玄德!”
何方缓过神,只见刘备虽然浑身血污、甲胄破碎,胸口还渗着血,但眼神清明。
显然只是重伤昏迷,被自己一脚给踩醒了。
当即招呼身后的亲卫:“快!过来几个人,把医者喊过来,给玄德公包扎救治!”
亲卫们连忙去叫人。
何方转头看向刘备,笑着回道:“乌桓人?
早被我杀散了!麴义、韩当他们正带着人追击残部,一定赶出平原国。”
“这,这怎么可能?!”
刘备顿时双眼圆瞪,伤口的疼痛都忘了大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亲身体验过乌桓万骑的凶悍,那如黑云压城般的攻势,险些将他和青州兵尽数吞噬,怎么可能说杀散就杀散了?
“这个啊!”
何方笑得轻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其实也简单,乌桓人素来贪婪。
我在他们必经之路撒下了几百车财帛,那些家伙见了珍宝,连马都不要了,一个个跳下马疯抢,阵型乱得跟没头苍蝇似的。
我趁机率大军一冲,他们就溃不成军了。”
“就这么简单?”
刘备张了张嘴,脸上的不可思议更浓了。
他拼死拼活,带着骑兵逆势冲锋,换来的却是重伤昏迷、大军溃散。
而何方竟然靠“撒财帛”就轻松搞定了万骑乌桓?
“绝对不复杂,”何方耸耸肩,语气坦然,“对付这种贪财之辈,用财帛当诱饵,比硬拼省力多了。
打仗这个事,要用脑子。”
“脑子?”
刘备呆呆的开口,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重点,“这几百车财帛,哪里来的?”
何方随口回道:“哦,我攻破叛军大营抢的。”
“你还攻破了叛军大营?!就一天的时间,做了这么多事!!”
刘备再次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何方一般。
根据斥候报,叛军大营有三万留守士卒,还有王政坐镇,怎么也被他轻易拿下了?
“是啊,顺手的事,”何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宰了一只鸡,“进去之后,见王政不顺眼,就把他也宰了。”
“把王政也宰了?!”
刘备已经麻了......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王政是张纯心腹,麾下精锐无数,在平原国经营多日。
他从没有想过去打败对方,只是双方策应下来,将对方稳定在此处,保证对方不攻破平原国,待朝廷军马赶来,再费一番手脚才能对付......没想到何方竟然如此轻松就斩了他!
一边是自己拼死累活,被乌桓人打得重伤濒死、部下溃散;另一边是何方轻轻松松设个圈套杀散乌桓骑,顺手攻破叛军大营、斩杀主将,两相对比,刘备只觉得胸口更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何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补充道:“对了,平原城的围解了,城里的百姓都安全了。
你放心,平原国内的乌桓人都将被赶走!”
“......”
刘备闻言,颓然垂下头,脸上满是垂头丧气。
乌桓人都没了,他的军功也没了。
他从曹操这边跳槽到青州从事这边,结果混了一身伤......不对,还有好多兄弟的命。
“大兄!”
“大兄!”
就在这时,两道急促的呼喊声传来。
张飞和关羽得到消息赶来,看到还有气的刘备,顿时喜出望外。
张飞大步流星冲过来,一把抓住刘备的胳膊,声音哽咽:“大兄!你可算活下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要动他!”
何方无语,连忙提醒道:“玄德受了不轻的伤,医者马上就到,断不可晃动他!”
张飞连忙松开手。
关羽丹凤眼扫过刘备的伤势,眼中满是关切:“玄德公,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刘备抬起头,看着两位兄弟焦急的脸庞,心中的沮丧稍稍消散,摇了摇头:“无妨,只是些皮外伤,死不了。”
“是内伤,你的肋骨断了,左腿也骨折了。
等会医者给你包扎下,得坐着牛车回去休养。”
何方叮嘱道。
刘备转头看向何方,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挫败,还有一丝不甘,最终化作一拱手,沉声道:“何公子神勇过人,智谋无双,平定叛乱、解救平原,此等功绩,实乃天下之幸,百姓之幸!”
何方摆摆手,笑道:“玄德客气了。
你在大军溃散之际,逆势冲锋,这份忠勇,也非寻常人能及。
放心,此番青州兵兵败,非玄德之过,我上奏国家,也会写上玄德功绩!”
“这,备谢过何公子。”
第259章 冀州有哪些名将胚子
医者仔细检查过后,眉头紧锁。
何方早知如此,毕竟系统早给了提醒,胸前肋骨断了八根。
不过,当揭开衣服,可见甲胄碎片嵌入皮肉,伤口被尘土浸染,已有些许发炎迹象。
“刘君伤势颇重,需即刻清创固定,切不可再受颠簸。”
医者说着,取出特制的酒精消毒清创......又用夹板小心翼翼地为刘备固定,疼得刘备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与此同时,何方让刘平找来一辆宽敞的牛车,铺上柔软的干草与绢帛,众人抬着刘备躺好。
“多谢何公子,某要回高唐县养伤!”眼见牛车要向平原县走,刘备连忙强撑着道,他还没有忘了曹操委托的事情。
“玄德!”
何方正色道,“黄河涛涛,浮桥狭窄,此刻过河一路颠簸,怕是要加重伤势。
不如暂且留在平原县养伤,待伤势痊愈,再做打算不迟。”
刘平闻言,连忙拱手道:“都尉所言极是,玄德伤势危重,确实不宜远行。”
张飞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兄,平原县刚平定,安全得很,就在这儿养伤吧!”
刘备躺在牛车上,心中暗自叫苦。
他受曹操所托,本欲尽快完成差事回报,可如今重伤在身,何方又执意挽留,根本无法动身。
但他看着何方诚恳的神色,又想到关羽、张飞的担忧,只能压下心中的急虑,对刘平拱手道:“子平兄放心,我刘备素来讲义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即便身负重伤,也绝不会忘了托付的差事。
你先前的举荐之恩,我更是没齿不忘。”
这话明着是表明自己讲义气记恩情,实则暗藏提醒。
他与刘平的约定仍作数,日后若有变故,他不顾生死也要来找你。
刘平心中了然,脸上堆起笑容,拱手回道:“玄德君言而有信,乃真君子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放心养伤,我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
实际上早在刘备和他劝说之后,他也就认清楚了现实。
现在和曹操正面相抗?怎么扛?!
你家上奏御史台的奏疏都能落到人家手中。
何方听着两人机锋暗藏的对话,瞥了一眼刘平的神色,心中顿时明了。
怪不得后来刘备任平原相时,刘平会派刺客暗杀,这两人之间,龃龉在这里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平原县,这个时候,平原县也得到了消息。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平原相等人更是前来迎接。
何方年纪不大,虚与委蛇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政治能力也有76呢。
当下一番许诺,说是平原国坚守城池,又资助大军粮草财帛若干,都会一一上奏。
这话一说,平原相等人心知肚明。
花钱买好话。
于是把何方说的数字也都记了下来,寻思回头送的时候还得多送些。
不过何方也没与他们客套太久,他现在有种预感,天子有可能会下诏让他回雒阳了!
或者说,不是天子想下诏,而是派系斗争,会让某些人阻碍他继续建立军功。
换句话说,很多人会以为原来张纯张举这个项目这么好做啊!
那他们自然要来摘果子了......
所以,何方的想法,就是在这些人怂恿天子下诏之前,尽可能多拿下一些军功。
当然,这些人也是多想了,何方不过五千步骑,在甘陵国和平原国之地,还能逞威风。
真要是跑到幽州......后勤都跟不上。
而且幽州的豪强大族们,可没有平原国和甘陵国这么菜。
于是告别平原相等人,准备继续进军。
不过看着远处的叛军大营时,和被清理的战场,他忽然对刘备道:“玄德,接下来我要率军驱逐冀州境内残余的乌桓部落,彻底肃清后患。
可惜你伤势未愈,不能一同前往,不然凭你的武勇,定能再立大功。”
刘备躺在牛车上,闻言脸上露出浓浓的懊恼之色。
他何尝不想随军征战,立下功勋?
跟着何方,简直是白捡功劳。
可如今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建功立业的机会溜走。
实际上,他听懂了何方的言外之意——这是在试探他,或者在拉拢他的麾下。
可他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不语。
何方见他装傻不接话,转而看向关羽、张飞:“云长、益德二位壮士,皆是万夫不当之勇。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愿随我从军,驱逐乌桓,日后论功行赏,朝廷定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立下功勋,玄德脸上也有光彩,岂不是美事?”
其实到了这里,何方并没有再提张飞的事情,就是给点面子。
闻言,张飞和关羽都有些意动,只是目光落在刘备身上,终究有些迟疑。
刘备心中一动,知道不能强拦着。
于是开口道:“都尉厚爱,我等三兄弟感激不尽。
我还有两位兄弟,一个叫苏非,一个叫士仁,虽然没有关张的勇武,但也有些能耐,可与都尉一同前往。”
闻言,关羽连忙道:“不可,大兄在此,岂能没有人照拂!
益德等人尽管前往,某留下照拂大兄!”
闻言,刘备道:“如此也可,云长留下照拂我,益德、苏非和士仁,你们可随都尉出征,也好为国家效力。”
关羽闻言,立刻拱手道:“谨遵大兄之命!”
他心中清楚,留下照拂刘备是本分。
让张飞等人随军,既是给了何方面子,也能为他们积累功勋,一举两得。
更何况何方要是翻脸,张飞还真的只能随行不可。
张飞左看右看,只是道:“某听大兄的!”
苏非、士仁也上前拱手:“愿随都尉出征!”
何方笑着点头:“甚好!有益德与苏、士二位相助,此次驱逐乌桓,定能马到成功!”
他心中清楚,很多事情,不必急于定下君臣名分。
先让张飞等人随军征战,在战场上建立并肩作战的情谊,日后关系自然水到渠成。
牛车缓缓驶入平原县城,刘备躺在车上,望着城外的何方等人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
何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接下来去哪?得快些了。
冀州好像还有几个名将胚子呢!
第260章 卖罪鬻爵
雒阳南宫,玉堂殿内气氛凝重。
案几之上,堆积着各地奏疏与军饷筹措的账目。
天子刘宏端坐龙椅,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征讨张纯、张举的军饷,终于借着 “囚犯纳缣赎罪” 的诏令筹措得七七八八。
九月丁酉日的诏书一经颁布,各地罪囚纷纷纳帛抵罪,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军饷既定,核心议题便摆上了台面:谁来执掌帅印,统领大军征讨?
这不仅是封侯拜将的泼天功劳,更关乎后续各州调度、权力分配的巨大利益。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
而远在平原国的何方,连番大胜的捷报此刻却成了 “扎眼” 的存在。
斩杀蹋顿、驱逐乌延,再到大破乌桓步骑四万、斩苏仆延、诛王政,短短时日,战功彪炳得令人侧目。
不少弹劾诋毁的奏疏已悄然递到天子案前。
或言其 “年少骄纵,行事孟浪”,或劾其 “私吞叛军财帛,拥兵自重”。
刘宏虽心中清楚,这些诋毁多是各方势力忌惮何方之功、制衡外戚的手段。
于是将奏疏尽数压下,但潜意识里的怀疑与忌惮,也在悄然滋生。
何进身为外戚,掌京畿军权,其又与士族往来密切。
何方这等锋芒毕露,若再掌大军,平定幽州,外戚势力怕是要愈发失衡。
“诸位爱卿,”
刘宏开口,声音打破殿内沉寂,“平原捷报已至,何方连破乌桓、叛军,功不可没。
然幽州张纯、张举拥众十数万,盘踞坚城,征讨之事,需慎之又慎。
谁可为主帅,统领大军?”
话音刚落,司空丁宫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臣举荐骑都尉何方!
何方虽年少,却勇谋兼备,连斩蹋顿、苏仆延两大乌桓首领,诛叛军主将王政,大破敌军近五万,此等战功,近代罕有!
先前陛下曾议封其为冠军侯,虽因争议搁置。
但其能堪当大任,若以其为主帅,定能平定幽州叛乱!”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何方的战功摆在明面上,丁宫所言非虚,不少官员暗自点头,却也有人面露难色。
何方是何进从子,外戚势力本就强盛,若再掌征讨大军,日后怕是更难制衡。
刘宏神色如常。
他并非不想奖赏何方,只是何进虽是大舅子,却总与士族眉来眼去,远不如小舅子何苗贴心。
可何苗的能耐与名声,又实在难当主帅之任。
既要赏功,又要制衡外戚,还得顾忌大舅子的感受,着实令人头疼。
就在此时,大将军何进突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不可令何方为主帅。”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刘宏也面露讶异:“大将军何故阻拦?
何方战功赫赫,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何进抬首,语气沉稳,真诚的说道:“陛下,何方行事刚烈,锋锐之气堪称天下之最,破敌之时迅猛无双,确是良将。
然其年方弱冠,太过年轻,刚而易折。
此番平原大捷,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多依仗盖勋麾下凉州悍卒之锐。
且其用兵,长于平原骑兵野战,却非擅于攻坚围城之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继续道:“幽州多坚城险隘,张纯、张举经营日久,拥众十数万,势头正盛。
如今冀州刚定,乌桓残部尚未肃清。
当以稳固冀州为首要之务,休养生息,积蓄力量,而非急于讨伐幽州。
若贸然出兵,何方攻坚不利,再有乌桓骑兵入冀州截断粮道,则兵败垂成,幽州恐重蹈凉州覆辙,沦为叛乱之地!
凉州叛乱,尚有陈仓可挡。
幽州若尽数陷落,冀州便成前线,天下震动啊!”
何进这番话,既点出了何方的“短板”,又站在全局角度强调风险,听得众臣纷纷颔首。
甚至一改之前急于讨伐张纯张举的做法,而是改为先稳住冀州,再图幽州。
这话说的刘宏都有些感动,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回护何方,但也确实为大汉考虑。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亲戚啊。
另外一边,其他人也从何进的话中回过味来。
太尉崔烈顺势附和:“大将军所言极是,幽州局势复杂,不可冒进!”
作为冀州人,自然是希望把冀州安定下来。
他可不想如三辅豪族一般,纷纷把家产搬往雒阳,过程损耗不说,到了这边安置也是事情。
再说,庄园、矿产什么的怎么搬过来......
太尉如此一说,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
“何方虽勇,攻坚非其所长,恐难当此任!”
“稳固冀州为上,暂缓征讨为宜!”
“大将军所言有理。幽州叛乱非一日可平,稳固冀州确是当务之急。”
见众臣难得的意见一统,刘宏也就点头,自然有小黄门扯着嗓子喊:“制曰:‘可’。”
如此既不用直接否定何方的战功,又能制衡外戚势力,还能显得决策稳重,关键还是何进主动提出来的,也不伤亲戚情分......
一番商议后,朝堂最终议定:暂缓征讨幽州,先以稳固冀州、驱逐境内残余乌桓为要。
而经过一番掰扯之后,任命孟益为中郎将。
统领已到河内的匈奴於夫罗所部数千骑兵,及部分越骑和三河骑、以及麴义所部在冀州协助清剿乌桓残部。
至于何方,其战功不能不赏。
最终诏令下:封何方为右中郎将,赐爵冠军侯,食邑一千户......得诏之日,即刻返京面圣。
何方的赏赐定下之后,至于其他人的赏赐也就简单多了,交由尚书台,按照正常流程草拟......
......
孟益得封之后,没有即刻出发,毕竟匈奴人的骑兵是到了,但三河骑还是要就地动员。
实际上,朝廷中央的常规军并不多,真到打仗的时候,还要从河东、河内、河南尹三地征发骑士、材官充作基础兵员。
原本的常规兵员在战时,更像是基层军官。
另外这次孟益率领的骑卒数量足有八千,马匹的汇聚、民夫的征发,也都需要时间。
另外匈奴人的牢直也要及时发放,以避免出现三千乌桓人叛归本国的事情。
总而言之,要人、要钱、要军械、要物资、要战马......
天子刚从罪犯手里收来的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消耗大半。
当然,其中火耗是少不了的。
钱收上来要火耗,花出去也得要火耗。
就是因为铜钱火耗太高,而且运输不方便,所以改成了必需品——缣,如此一来也是尽可能的减少兑换过程的损耗。
又过了几日,眼前花钱如流水,天子干脆下诏出售爵位——关内侯。
只需要五百万,就可以获得这第十九等的爵位。
金印紫绶,可以传世,但没有食邑。
当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关内侯带来的还有徭役豁免权,地位......
第261章 某和你打行不行
常山国境内,丘陵与平原交错。
支流蜿蜒其间,两岸沃野良田,民风素来彪悍。
何方率领护卫屯与张飞、太史慈、潘凤、张汛等人一路西行。
沿途麦浪翻滚,村落错落,虽偶有乌桓残部劫掠的痕迹,却已不复平原国那般残破。
自与平原国大捷之后,何方便与麴义分兵了。
其实早在第二次奏报上去,迟迟没有嘉奖下来。
何方就明白,自己有点太秀了。
打成这样,他也不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在这方面有天赋......
好吧,脑子里本来就有很多战例和游戏经验,再加上和范曾诚心求学,基础知识扎实。
让麴义去打前锋,他这边又混了不少实战经验。
各种能力唰唰唰的上涨,71的统帅差了点,但他统领的兵马本就不多。
武力95,跻身人形外挂区。
智力92,只要不碰到妖孽,那都是稳稳的。
还有96的魅力和373的名声,身边还有一堆能人,装备也是大汉帝国第一流的,打起架来,那绝对是碾压。
于是自平原国大捷之后,何方就藉口乌桓人不足为惧,当以扫荡为主的理由,与麴义分兵了。
毕竟,他现在想躺一躺,麴义这个别部司马还想进步呢。
至于乌桓人。
实际上,自平原国大胜之后,乌桓人就疯了似的逃回幽州。
死人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再推举个大人就是。
但问题在于抢到的财富,再度失去。
这种感觉,股民朋友应该深有体会。
早晨冲高十八个点,香槟都开了,收盘绿八个......马拉戈壁!
所以,自平原国和甘陵国抢到的财富失去之后,冀州其他郡还在劫掠的乌桓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落袋为安。
这可憋坏了张飞。
一路上他憋足了劲想找乌桓人厮杀,可碰到的要么是闻风而逃的散寇,要么是被太史慈一箭穿心的倒霉蛋,连挥矛的机会都没有。
到最后实在按捺不住,索性抢了斥候的差事,骑着马在前头狂奔,逢村必入,遇路必查,嘴里还嘟囔着:“这群乌桓鼠辈,跑这么快,倒是让某老张过过手瘾啊!”
何方却乐得逍遥,一路化身“武痴+吃货”,所到之处,先寻当地特色美食——安平国的粱肉、漳水的鲜鱼、农家的粟米饼,都让他吃得津津有味,还拉着将士们一同分享,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酒足饭饱后,便在村镇空地上摆开架势,高喊“谁能打赢我,赏钱二十万”,四处找人比武。
当然,还不忘让麾下宣扬:“我在雒阳已筹备武角大会,天下勇士皆可前往,夺得头名者,不仅有钱百万、绢帛百匹,更可直接提拔为官,效力朝廷!”
这话传开,沿途不少勇武之士纷纷前来挑战。
虽无一人能胜过何方,却也让他结识不少人才。
在安平国,他遇到县尉高览,此人身高八尺,力能扛鼎,使一杆重矛,与何方酣战三十回合才落败。
何方见他武艺扎实,性格沉稳,当即赏赐十匹练,勉励道:“高县尉勇力过人,若愿前往雒阳参加武角大会,定能拔得头筹!”
行至河间国,又遇县尉张合,此人矛法灵动,攻守兼备,招式精妙,与何方缠斗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最终因气力不支落败。
何方大为赞赏,赠其十五匹练,笑道:“儁乂枪法卓绝,乃良将之才,日后若有机会,可来我军中效力!”
在巨鹿郡,碰到悍勇过人的韩猛,此人使一柄大棒,武艺精湛,却非常轻敌,结果被何方三招打倒。
何方也赠了十匹练,鼓励他精进武艺,把韩猛气的跳脚,还想再来一场,结果被许褚一石子打瘸了。
至于为什么赠的都是练......这玩意多......
何方带着护卫屯四处飘摇,本部人马则是偷偷藏起来一些。
平原国数千车的财富,是要归还,但其中有一些被乌桓人抢走嘛!
五铢钱什么的太重又不值钱,何方只能藏像练这种又贵又轻的......
绕道中山国时,本想拜会大名鼎鼎的甄家,却得知甄逸家眷已经前往雒阳,虽有些遗憾,却在城外遇到游侠潘凤。
此人身披粗布袍,手持开山大斧,自报名号乃冀州上将,要与何方较量。
潘凤武艺还算凑合,力大无穷,却缺乏技巧,三回合便被何方制住。
何方见他憨直勇猛,便收为义从,带在身边。
实际上,何方也发现了,现在虽然乱,但还不是乱世,很多人在家中都有官职,是不可能跟你去雒阳发展的。
就比如张合和高览,他都试探过。
人家又要护着家族老小,又要承担着一县的防务,怎么可能弃官跟你走。
但是游侠就不一样了,几乎一招一个准。
想想也正常,我县公安局长不干了,去和你当跟班?
我无业游民不干了,黑社会不混了,跟你混!!
当然,除了吃喝之外,何方自然也要体会各地风情。
于是上行下效,此次出战,收获颇丰的属下,在酒足饭饱之余,难免照顾下当地的风月小娘。
和这些不争气的属下不同,何方没找职业的和半职业的。
毕竟每到一地,各地长官豪绅,巴不得把自己小妾婢女都送过去。
这一日,何方抵达常山国真定县境内。
真定县地处常山腹地,城郭整齐,市井繁华,显然未遭乌桓大肆劫掠。
何方正打算入城寻家酒肆好好休整,却见前方尘土飞扬,一名斥候策马奔来,高声禀报:“都尉!前方三十里处,有小股乌桓贼劫掠村落,约有百余人,村民正奋力抵抗!”
“终于有架打了!”
张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不等何方下令,已催马扬鞭,嘶吼道:“兄弟们,随某老张杀过去!”
然后跑了几百步,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就连士仁都没跟上来。
他顿时有些尴尬,又老老实实的纵马回来,下跪认错。
何方这时候自然不再摆谱,而是笑道:“错什么错,这是带你们郊游来了。
张汛、牛盖,你们几个带人跟过去!”
这些义从不是心腹,藏宝贝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要带在身边。
看着张飞兴奋的纵马而去。
何方笑着摇头,对太史慈、潘凤道:“唉,也不知道真定县有没有藏着什么猛将。
我现在是渴求一败啊!
二十万钱发出不去怎么办?”
闻言,许褚忍不住瞅了何方一眼,暗想某和你打行不行......
第262章 张飞战子龙
“某当斥候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遇到乌桓贼,不然的话,才百余人,哪里需要禀告。
直接说是乌桓斥候,全灭了才是。”
张飞心中懊恼不已,扬鞭狂奔。
胯下战马四蹄翻飞,卷起一路尘土,硬生生把张汛、牛盖等人甩在身后。
说白了,他心里憋着两股劲。
一是憋了一路没痛快厮杀的火气。
毕竟他张飞没跟何方的时候,对方连番大战,打的都是几万人。
这跟着去了,碰到的都是小股乌桓贼,最多几十个,都不够太史慈和何方射的。
二是想趁此机会戴罪立功,在何方跟前挣回脸面。
“哈哈哈哈!”
远远望见被乌桓人围困的村落,张飞激动得放声大笑。
手中长矛早已饥渴难耐,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杀个痛快。
可就在他即将冲入战场之际,一名乌桓骑士突然从村落缺口处纵马奔逃,眼看就要逃脱。
张飞大喜过望,挺矛刺去,谁料身后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嗖”的一声,利箭精准射中那乌桓人的后心,乌桓骑士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张飞一矛刺空,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抬头望去,只见数十骑郡兵正纵马而来。
为首一人骑一匹高大的白马,身披制式郡兵甲胄。
长矛斜挎,仔细看去,只见此人生得极为雄壮伟岸。
浓眉大眼,国字脸膛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乌桓贼呢?”
张飞勒住马缰,气哄哄地冲那白马青年喊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白马青年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沉稳:“村中乌桓贼已被某尽数斩杀,村民已然获救。
敢问足下是哪位将军麾下,为何会在此地?”
“尽数斩杀?!”
张飞闻言,顿时气的哇呀呀大叫,指着白马青年的鼻子怒吼,“老子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奔过来,你却抢我人头!
来来来,某与你大战一百回合,分个高下!”
这时,张汛、牛盖等人也策马赶到。
见此情景连忙勒住马,想要劝解却被张飞的怒气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白马青年闻言,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此言差矣!
乌桓贼劫掠乡邻,残害百姓,某诛杀贼寇乃是为民除害,何来‘抢人头’之说?
你这汉子如此无礼,莫非是要恃强凌弱?”
“老子管你为民除害!”
张飞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对方针锋相对不服软,更是怒火中烧,“敢抢某的功劳,便要让你尝尝某老张的厉害!”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战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随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白马青年。
手中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刺对方心口。
这一矛势大力沉,蕴含着张飞毕生勇力,矛尖未至,劲风已刮得对方甲胄作响。
白马青年见状,不敢怠慢,翻身上马的同时,背后长矛已然在手。
他不避反迎,双腿猛夹马腹,白马疾驰而出,长矛后发先至,矛尖精准扫在张飞矛尖侧面。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战马交错而过,两人手臂同时发麻。
张飞只觉对方力道沉猛,竟丝毫不逊于自己。
白马青年也暗自心惊,这黑脸大汉的勇力果然非同小可。
一招过后,两人瞬间调转马头,这次双方没有加速对冲。
而是中速靠近对冲,这样的话,可以施展更多的招式。
“哇呀呀呀呀!”
张飞一边大叫,一边把长矛舞得密不透风。
只见矛尖上下翻飞,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斜挑,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仿佛要将对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矛杆划过空气,泛起层层涟漪,周遭尘土被劲风卷起,形成一道小小的旋风。
白马青年则依旧从容不迫,长矛灵动飘逸,如灵蛇吐信,招招直指张飞破绽。
张飞横扫而来,他便侧身避过,同时枪尖直刺张飞肋下;
张飞直刺而来,他便用枪杆借力卸力,顺势反击,矛影如梨花纷飞,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虽然是中速,但两人依旧不慢,对冲、交错、转身、再对冲,动作快如闪电,看得旁人眼花缭乱。
激战数十回合,张飞渐渐急躁起来,他猛地一声怒吼,长矛突然变招,放弃防守,全力猛攻。
矛尖直指白马青年面门,同时左手松开矛杆,一把抓住对方矛杆,想要将其夺下。
白马青年反应极快,手腕一转,矛杆在张飞手中打滑,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他借着这股力道,一脚踹向张飞胸口。
张飞猝不及防,被踹得胸口发闷,却依旧不肯松手,反而怒吼着用力一扯。
白马青年借力翻身,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一个旋身,长矛如流星般刺向张飞咽喉。
张飞心中一惊,连忙松开手,后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矛杆横扫,逼退对方。
两人重新落回马背,战马都已气喘吁吁,口鼻喷出白雾。
但两人已经打出真火,眼中战意更浓,张飞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白马青年呼吸微微急促,却依旧神色沉稳。
再次对冲时,张飞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大开大合。
白马青年则依旧灵动,长矛不断试探,寻找进攻机会。
再次相撞,两人同时发力,僵持不下。
张飞怒吼一声,猛地发力,想要将对方枪杆压断。
白马青年借力打力,身体突然一侧,从马背上滑下,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持矛横扫张飞马腿。
张飞连忙提缰,战马跃起,避开这一击,同时矛杆下压,再度砸向白马青年。
白马青年顺势翻滚,避开矛杆,起身时长矛已直指张飞小腹。
张飞连忙矛杆回防,挡住这一击。
两人你来我往,从马上打到马下,又从马下回到马上,招式愈发凶险,每一次交锋都足以致命。
张汛、牛盖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可是亲眼所见,张飞这些天比武从未遇过敌手。
马下与许褚不相上下,上马后更是稳压许褚一头,就连何方都尉不发疯,也只能与他堪堪打成平手。
如今这白马青年竟能与张飞酣战许久,丝毫不落下风,这份武艺,实在令人惊叹。
村落中的村民也纷纷出来围观,吓得大气不敢喘,偶尔发出一声惊呼。
看了约莫百余回合,两人身上都已沾满尘土,汗水浸透了甲胄,呼吸也愈发急促,但依旧难分高下。
张汛生怕两人打出真火,伤及性命,连忙高声喊道:“两位义士住手!
都是朝廷官兵,切莫自相残杀!”
白马青年闻言,本想收矛住手。
可张飞杀得兴起,哪里肯停,反而怒吼一声,长矛带着雷霆之势,再次刺向白马青年。
这一矛已然超越了常人极限,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矛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不好!”
白马青年本是撤身,再用长矛格挡已然来不及了。
第263章 正义使者赵云
“匹夫!”
白马青年见状,顿时大怒。
只见他直接掷了长矛,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闪避。
同时双手疾探,竟稳稳地抓住了张飞的矛杆。
“啊 ——!”
随着他一声震天怒吼,硬生生将张飞扯下马来!
此番力道太过刚猛,连胯下白马也承受不住,踉跄着歪倒在地。
“你这汉子如此蛮不讲理,休怪某不客气了!”
白马青年丢开矛杆,腰间环首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张飞面门。
张飞尚未落地,已反手握住刀柄,几乎在刀光及体的瞬间拔刀出鞘,正中那道流光。
“叮 ——!”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刀光如匹练翻飞,刀锋碰撞的刹那,火星四溅,看得周遭人屏息凝神。
两人随即近身搏杀,招招狠辣,尽是致命招式。
张汛见状,早使人快马禀报何方。
何方、太史慈、潘凤等人闻讯,当即加速赶来,待见两人搏杀得这般精彩,一时竟不忍贸然喊停。
直到眼见近身缠斗愈发凶险,恐生伤亡,何方才忍不住厉喝一声:“当朝骑都尉何方在此!还不住手!”
闻言,张飞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收刀后撤。
白马青年虽仍有恼怒,却素来脾性稳重,见状也收刀后退一步,神色依旧凛然。
“哈哈哈哈!”
何方早已笑开了花。
白马青年,可不就是他童年与少年时的偶像 —— 常山赵子龙。
“来将可留姓名?”
“常山赵云赵子龙!”
虽然后来长大知晓演义中的赵云多有演绎,且 “云黑” 遍地,但研究正史后他也清楚,赵云的个人勇武绝对毋庸置疑。
即便是诟病赵云的人,也只吐槽他常年担任杂号将军、带兵能力平平,极少有人否认他的勇武。
他悄悄打开图鉴一看,果然不差,甚至可说远超预期:
赵云:20 岁,字子龙,常山真定赵氏,本地豪强大族嫡次子,常山少年领袖。
属性:统帅 78,武力 97,智力 75,政治 70,魅力 88,名声 122。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常山战神,郡级顶流,乡邻眼里的 “正义标杆”。
豪族子弟 + 公职人员双重 buff,粉丝既有常山父老,也有被他救下的流民,名声早因个人勇武与秉持正义而广为流传。
常山真定赵氏是本地顶级豪强,田产佃户遍布县域,山中亦有矿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赵云自小吃穿优渥,故姿颜雄伟;因深知唯有武力能维持正义,又常为守护山中矿山与山贼硬刚,故而弓马娴熟,武艺精湛。
凭真本事出任常山国兵曹,手握地方治安实权,习惯率领数十骑精锐子弟兵,一边肃清境内小股乌桓贼,一边提防黑山贼卷土重来。
所谓 “常山境内无寇患,子龙一出贼胆寒”—— 无论乌桓流寇还是黑山余孽,见了常山赵子龙,皆如老鼠见猫,绝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打家劫舍之事。
性格自带 “正义中二滤镜”,见不得百姓受欺,路上偶遇强买强卖亦要出手干预,口头禅是 “贼寇横行,吾必诛之!”
“大丈夫当护国安民,岂能坐视生灵涂炭?”
“民有倒悬之厄,吾辈岂能坐视之!”……
骑马砍贼从不拖泥带水,少年时战黑山、如今扫乌桓,翻车率≈0(中二归中二,业务能力拉满)。
职场级别:正式工,常山国兵曹(地方治安 + 军事骨干),体制内潜力股,上级赏识、下属信服。
战力水平:超一流猛将(95-100):人形外挂区 —— 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自带「敌将经验宝宝」被动,出场必触发「万人辟易」特效,敌军看见其大旗直接开启「全员静音」模式。
这类人要么是「老板亲爹」,要么是「自带 bUG 的测试账号」,建议组队时直接抱大腿,千万别和他们 solo—— 会死得很有节奏感。
亲密度:12,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 条......
一边看着图鉴,何方一边纵马上前。
太史慈在一旁感慨不已:“这般搏杀,堪称世间罕见!
两位义士的勇武,实属百年难遇。”
他曾与张飞比试过,除了箭术稍胜一筹,其余方面皆略逊半分,此刻见赵云竟能与张飞不相上下,心中愈发敬佩。
潘凤攥着手中开山大斧,眼中战意盎然,暗自思忖:日后定要寻机会与这二人讨教一番!
“都尉…… 他抢我人头!”
张飞见何方纵马走近,连忙解释道,语气中仍带着不甘。
“阁下莫不是近日大破乌桓、诛杀苏仆延的何都尉?”
白马青年看向何方,眼中满是惊异,朗声问道。
许褚在一旁喝道:“小小兵曹,见到两千石高官,还不行礼!”
白马青年眼神一肃,朗声道:“两千石虽尊,却非某之主君,某为何要行君臣之礼?”
说罢,却又拱手行了一礼,“此礼,乃是敬都尉心念天下百姓、驱逐乌桓贼寇之功!”
许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只觉这青年比自家大兄许定还要执拗难搞。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赵云已继续朗声道:“在下常山真定赵云,字子龙,见过何都尉!
方才不知此匹夫是都尉麾下,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何方翻身下马,走上前大笑道:“子龙不必多礼!
我久闻常山多勇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与益德将军,各展所长,并无冒犯之说。”
他转头看向张飞,笑道,“益德,子龙诛杀乌桓贼、解救村民,本就是大功一件,何来‘抢人头’之说?
快收起你的刀,莫要再闹了。”
张飞悻悻地收起环首刀,嘟囔道:“若不是都尉开口,某定要与他再斗三百回合!”
赵云闻言并不恼怒,只是对着张飞拱手道:“益德将军勇力过人,云深感佩服。若有机会,愿再向将军讨教一二。”
何方目光转向赵云,语气诚恳:“子龙,常山国境内的乌桓贼,近况如何?”
赵云拱手回道:“回都尉,先前常山国境内约有两三千乌桓流寇,四处劫掠村落,百姓苦不堪言。
幸得都尉前番平原大捷,斩杀苏仆延、大破乌桓万骑的消息传开,这些乌桓贼心生畏惧,大部分已连夜逃回幽州。
只剩小股贼寇仍不死心,盘踞在边境山林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将麾下骑士分为五队,分区域巡逻扫荡,数日下来,境内贼寇本已肃清。
今日这一股,看其装束与行进方向,应当是从中山国蹿逃而来的残余,想趁隙劫掠一番,却不料撞上某等。”
何方闻言,望着远处炊烟渐起的村落,轻叹一声:“天下汹汹,战火连绵,百姓身陷倒悬之危,苦不堪言。
常山国有子龙这般忠勇志士镇守,方能保一方安宁,也算是缓解了些许民难。”
闻言,赵云眼睛顿时一亮。
他素身为豪强,但素来来心怀百姓。
见何方身为朝廷命官,竟也如此体恤民情,顿时生出知己之感,只觉眼前这人,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同道中人。
那是万千人群中找到同类的感觉......
“叮!赵云对你的亲密度上升 20 点,当前为32,进入吐槽搭档区 —— 一起骂老板、骂甲方、骂天气,垃圾话产量翻倍。”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沉声道:“都尉谬赞了。
某虽竭尽所能,却也只能平定境内外贼,百姓依旧困苦。
如今世道纷乱,根源未除,百姓终究难享长治久安。”
何方听出他话中深意,知晓这是赵云心中的郁结,当即朗声道:“子龙所言极是。
当今世道,强者恃强凌弱、不爱其民,弱者流离失所、无所依归。
我之志向,便是扫平乱世贼寇,整肃朝纲吏治,改变这‘强者跋扈、弱者遭殃’的局面,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只可惜,这般志向,鲜少能寻到志同道合之人。”
“什么?” 赵云闻言大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何方咋都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当即下拜道。“民有倒悬之厄,吾辈岂能坐视之!
都尉既有这般匡扶社稷、拯救万民的宏愿。
某愿舍弃一切,追随都尉左右,效犬马之劳!”
何方又惊又喜,心中却也微微愣住:赵云如今身为常山国兵曹,手握地方治安实权,可比张合、高览的县尉职位高得多,权势也更重,怎么就如此轻易地决定舍弃?
转念一想,他便豁然开朗 —— 赵云与张合、高览本就不同。
张合、高览等人,更像是体制内的 “高级牛马”,守着家族与官职,只求安稳度日。
而赵云心怀天下,满是改变世道的理想,是有抱负有追求的人。
这般志同道合的召唤,远比一个兵曹官职更能打动他。
“子龙肯屈身相从,实乃我之大幸!”
何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云的手。“只是你身兼常山国兵曹之职,如今骤然离去,常山国的防务,怕是会受影响?”
赵云神色笃定,摇头道:“何君放心!
常山国多豪杰之士,我大兄赵伦武艺不在我之下,且深通吏治,足以接替我的职位,镇守一方。”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兵曹印绶与调兵令牌,递给身后一名心腹亲随,沉声道:“你速将这些送往国中,禀报相国大人,就说我已寻得明主,决意追随何都尉,为国效力,望相国体恤。”
那亲随接过印绶令牌,躬身应诺:“属下遵命!”
赵云麾下的数十名亲随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大多是赵云一手提拔的子弟兵,或是受其恩惠的义从,对赵云忠心耿耿。
片刻商议之后,有半数亲随上前一步,对着赵云拱手道:“君去哪,某等便去哪!”
赵云看着这些追随自己的弟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好!既然诸位愿与我同往,日后便与何都尉麾下将士一同,并肩作战,护国安民!”
张飞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拍着赵云的肩膀大笑道:“子龙,算你有眼光!
跟着都尉,保管有打不完的贼寇,立不完的功劳!”
“某追随何君乃是为了护国安民,为了正义。
区区功劳,何足道哉!”赵云脸色一肃,正气凛然道。
第264章 崔均传旨
实际上,在张合高览等人那里碰了钉子后,何方对于收赵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却不料几句话一说,对方连州兵曹都不做了,直接来投。
而且自带几十名随从,也算是带资入股。
......
其实何方不是没有趁机拜会沮授、田丰等人的心思。
只是,大汉的体制还在,余威尚在,他也只能收住心思。
毕竟和张合高览等人比武,还能说个是武痴,但私底下拜会士族,那可就难说了。
而且目前,无论沮授也好、田丰也罢,也不可能背井离乡跟他何方走的。
人家自己本就有大好的前程,何必屈从于你为幕僚。
何方拉拢崔琰就没有成功。
朱灵虽然感念他的重用,但其实也只是有了些香火之情。
所谓流水的郡守铁打的大族。
收下赵云后,何方并未停歇,继续亲随扫荡常山国境内的残余乌桓贼。
有了赵云这员超一流猛将加入,清剿行动愈发顺利。
张飞与赵云时常争先,赵云心怀正义嫉恶如仇,张飞则是迫切想要立功。
其实张飞的心态和关羽倒有点像,我立了功,才好回到大兄刘备那里去。
乌桓残寇遇上他们,便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赵云的枪法灵动飘逸,攻守兼备,与张飞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
闲暇之余,何方少不了和二人切磋较量,时而马战,时而步斗。
赵云这才发觉何方的个人勇武,并不比他差,而且何方的路子好像更正一些。
太史慈、许褚等人也时常加入。
短短四五日,常山国境内的乌桓贼便被彻底肃清。
村落恢复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何方的武力值也终于再度攀升了1点,来到了96。
就在这日,何方等人正在演武,朝廷的使者终于赶了上来。
并非诏书来得慢,实在是何方行军速度太快,一人两马,带着护卫屯在冀州各郡国间来回穿梭。
使者既要赶路,又要四处打听他的踪迹,着实费了不少周折。
“何都尉,朝廷有诏!”
使者乃是议郎崔均,太尉崔烈之子,身着朝服,手持诏书,神色郑重。
旁边还跟着范曾。
崔均字元平,他有个弟弟字州平,以后和诸葛亮关系还不错。
这个实际上,是崔州平照拂诸葛亮,毕竟安平国的崔家,可是第一流的世家。
而琅邪诸葛氏,就算是在偏远的琅邪国,也算不上第一。
琅邪的王家,此刻就比他们更加风光些。
在后人看来,崔州平是沾了诸葛亮的光,才得以流传后世。
但在此时,在两人交往的时候,绝对是一个名士对于青年后进的破格赞赏。
何方接过诏书,展开一看,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故作诧异:“国家召我回雒阳?
可冀州的乌桓贼虽已肃清,幽州的张纯、张举尚未平定,我正欲率军北上,为国家讨伐叛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崔均默然不语,倒是范曾上前一步,解释道:“都尉有所不知。
朝议之初,本欲任命将军为统帅,统领大军征讨幽州叛军。
但大将军进言,说乌桓骑兵凶悍,且幽州多坚城,贸然进攻恐遭其断后,不如先安定冀州,积蓄力量再图进取。
又虑及将军第一次带兵,行事过刚,恐难持久,故朝廷商议后,升将军为右中郎将。
这是大将军对都尉的拳拳爱护之心,须知木秀于林,必遭风催。”
“范师说的是,弟子受教。”
何方躬身行礼。
其实他超过90多的智力,早就想到这一点,在看到范曾的时候,更是已经彻底坐实。
眼下的行为,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戏码罢了。
“谁来接任主帅之位?”
何方问道。
“原右中郎将孟益,”崔均回道,“朝廷已命他统领匈奴於夫罗所率骑兵与三河骑士,前来冀州接手防务。
先将残余乌桓贼彻底驱逐出冀州,待朝廷征召的步卒集结完毕,再一举进攻幽州。
孟将军已到魏郡邺县,正在等待将军。”
此言一出,太史慈、张飞等人顿时面露忿忿之色。
他们跟着何方出生入死,连破乌桓、斩杀苏仆延,立下不世之功,到头来却让孟益坐享其成,接手讨伐大业,换谁心中都难免失衡。
张飞更是攥紧了拳头,就要开口争辩,却被何方一个眼神制止。
何方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
我等率军出征,本就是为了报效国家,拯救黎民百姓,并非为了一己之功。
如今冀州已定,百姓得以安居,这便是最大的功绩。
况且,我等连番大战的功劳,早已上奏朝廷。
国家英明,定然不会亏待诸位。”
闻听此言,崔均不由得暗暗点头,对何方高看一眼。
对于何方来说,他其实也不太想去打张纯张举。
其他的不说,万一平定了怎么办,目前他又没有能力造反。
然后再去打凉州、打黑山,万一都平定了咋办?
把大汉彻底救活了咋办?
造反?!
或者问陛下何故造反?
他还没有这么下作。
至于此次冀州之事,该拿的好处,该升的官,该招募的人......该得的都已得到。
就跟炒股一样,主升浪已经吃到手,至于讨伐幽州的“鱼尾”,让孟益去啃也无妨。
人不能太贪心,见好就收,方能长久。
赵云见状,心中愈发敬佩何方的胸襟,上前拱手道:“都尉所言极是。
某等追随都尉,为的是护国安民,并非贪图功名。
朝廷自有安排,某等遵令便是。”
崔均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松的解决,心情舒畅下,也就半开玩笑的说道:“以后,须称将军了。”
中郎将,其实介于将军和校尉之间,算不上真正的将军。
但是因为东汉对于将军和军权的管控非常严格。
就算是杂号将军,在太平道叛乱之前,也就一个度辽将军。
大将军,那也是太平道叛乱之后才封的,还是自家大舅子。
后面皇甫嵩和朱儁平定叛乱,立下滔天之功,才共分了一个车骑将军,而且没多久就找由头给撤了。
太史慈、许褚等人闻言,不以为意,他们跟的是何方,而不是要去混官场。
说句难听话,他们此刻要离开何方,县尉之职肯定到手。
但若无何方的照拂,县尉之职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只有张飞有些郁闷,他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还是讲义气和道理的。
他是来戴罪立功的,现在还怎么立功?
攻没立到怎么走......
不过此刻,事情不会因为他的不忿而改变。
众人纷纷拱手:“某等听从将军号令!”
第265章 日出东南隅
深秋的冀州平原,褪去了盛夏的葱郁。
麦茬在阳光下泛着浅黄,凉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田垄。
胡人劫掠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
村落间仍有残破的篱笆与焦黑的屋梁,但空气中已少了几分血腥,多了些久违的安宁。
乌桓步骑五万入冀州是主力,但实际上,趁机来劫掠的胡人远远超过这个数目。
平日里没人带头,都要有来劫掠,更何况,有人冲在前面。
这次大汉要算账,只会算在乌桓人,甚至只算在张纯和张举头上。
所以,无论是代郡和上谷郡的乌桓人,还是隔壁并州的匈奴人,亦或者更远一点的鲜卑部落,都趁机南下冀州大肆劫掠。
就连一向以强横出名的白马长史公孙瓒都只敢躲在城中,更遑论冀州各地郡守县长。
或是躲在城中,或是躲在坞堡之中。
反正这些胡人抢好了还是要走的。
到时候还能空出不少田地,也好趁机占了。
至于黎庶,这天底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黎庶。
当然了,一直躲在城中,也足够无聊。
所以当何方大破苏仆延之后,各郡劫掠的胡人飞速撤离之后,那些大族们也打开了城门。
男丁也好,女眷也好,也不过深秋清冷,纷纷出游。
赵国邯郸县,五匹骏马拉着一辆朱漆马车,在城外官道上缓缓而行。
车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
车厢雕梁画栋,镶着零星玉石,车后跟着数十名身着劲装的侍卫,腰佩环首刀,神态肃穆。
天子架六,诸侯架五,这般规制,明眼人一看便知车内是赵王刘豫。
刘豫年逾五十,鬓发已染霜白,却愈发贪恋红尘热闹,尤其偏爱青春鲜活的事物。
自胡人撤离后,他便按捺不住,日日带着仪仗出游,只为寻觅些新鲜趣致。
“咯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前方田野传来,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刘豫精神一振,连忙撩开车帘探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女子正围着几只纸鸢嬉笑奔走。
她们身着素色襦裙,裙摆随风翻飞。
发间簪着简单的布花,眉眼间满是未经世事的清纯,宛如田野间初绽的雏菊。
“停车!”
刘豫高声吩咐,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随即唤过一名郎中,耳语一番。
马车轱辘骤停,侍卫们迅速散开,形成一道人墙,将那群女子围在中间。
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郎中上前,对着为首的女子拱手道:“我家大王有请,姑娘还请移步车边。”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窈窕,皮肤白皙,眉眼清秀。
虽衣着朴素,却难掩灵动之气。
她停下脚步,手中还攥着纸鸢线轴,见这阵仗并不慌乱。
反而落落大方地跟着郎中走到车边,微微躬身行礼:“民女秦罗敷,见过大王。”
刘豫掀着车帘,目光在她脸上打转,笑道:“小娘子生得俊俏,名字也雅致。
只是我听闻,男子二十冠而有字,女子多无表字,你小小年纪,怎会有字?”
周围的侍卫与郎中闻言,纷纷低笑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视。
一个明显不是士族的女子,竟敢效仿男子取字,未免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秦罗敷抬起头:“回大王,民女英虽为女子,却也愿习诗书、明事理。
家翁为我取字罗敷,便是盼我能守礼自持,不辱门楣。”
“罗敷?”
刘豫眯起眼睛,心中更添几分兴致,“好名字,配得上姑娘的容貌。
如今日头正好,不如你随本王乘车同行,我带你去王宫瞧瞧,那里的繁华,可比这田野有趣多了。”
这话一出,秦罗敷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依旧恭敬道:“多谢赵王厚爱,只是罗敷已经嫁人,王上同车,与礼不合。
且王宫乃尊贵之地,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叨扰。”
刘豫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他身为赵王,何时被一个乡野女子拒绝过?
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语气也沉了下来:“本王邀请你,是给你脸面!
王宫的珍宝首饰、绫罗绸缎,只要你听话,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你的家族也将飞黄腾达!”
“王上此言不对。”
秦罗敷不卑不亢地回道,“民女虽家境普通,却也知晓礼义廉耻。
王上有妻,民女有夫,岂能同车?”
闻言,刘豫的脸上出现了几丝玩味之色。
对方言之有理,显然不是普通黎庶的家庭。
但这又如何,赵国的几个大族他也清楚,秦氏在赵国,最多只能算是三流。
就算是一流的家族又如何?
虽说诸侯王没有实权,但架不住人身份尊贵。
而且也有上书到宗正的权力。
更何况,流水的相国,铁打的诸侯王。
换句话说,诸侯王就是这个王国内最大的士族族长,而且是有很多特权的那种!
这时,那名郎中忽然开口道:“你已为人妻?”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螓首上,只见她梳着垂鬟分肖髻,并无已婚妇人常用的钗簪与高髻。
“休要欺瞒王上!
未嫁女子梳双丫髻或垂鬟,已婚妇人则梳高髻,插金钗银簪,以别身份。
你这发型分明是未嫁之女,竟敢谎称人妻,欺骗王上,可是株连宗族的大罪!”
秦罗敷脸色瞬间煞白,方才情急之下随口找的借口被当场戳穿,心中又慌又乱,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小女子…… 小女子虽未成婚,却已与人有婚约!
此生非他不嫁,断不能随大王入宫!”
这话显然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在场众人皆是人精,一眼便看穿了。
刘豫心中的不悦散去几分,反倒觉得这女子愈发有趣,带着戏谑的语气追问道:“哦?既有婚约,那预定的夫婿是谁?
家住何方,做何营生?
说出来让本王听听,是谁有这般福气,能娶到你这般俊俏的姑娘。”
一个谎言出现破绽,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
秦罗敷故作镇定,道:“回禀王上,小女子所约之人,不在赵国。”
“不在赵国,那在哪里?”
刘豫继续戏谑道,“他是不是个大官呢,还是经商呢?”
第266章 照我秦氏楼
“自然是做大官的!”
秦罗敷猛地昂起头。
“你说的可要是实话,欺骗王上,那是要判欺君之罪,要杀头,要连坐的!”旁边郎中冷喝一声。
“是真的!”
秦罗敷眼神里藏着慌乱的思索,还有强压的惧怕,却执拗着不肯露怯。
“真的啊?”刘豫笑得更有兴致了,追问不休:“几岁开始做官?做的什么官?”
“十、十五岁就做了太守府的小吏!”
秦罗敷语速飞快,像是怕慢了就被人发现是谎言。
“太守府的小吏?”
刘豫挑眉嗤笑,“这官也太小了,够不上‘大官’的名头吧?”
“他、他那时候还小!”
秦罗敷急得脸颊涨红,结结巴巴辩解,“等及冠了就做大官了!”
“哦?及冠就升?升的什么大官?”
刘豫好整以暇地追问,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比看宫中美姬跳舞还有趣。
“二、二十岁就升任朝中大夫!”
秦罗敷咬着牙胡诌,只知道“大夫”是官名,却不知品秩高低。
“哈哈哈!”刘豫抚掌大笑,声音里满是戏谑,“小吏直接升大夫,倒是异数。
可朝中大夫不过六百石,还没本王麾下的郎中令品秩高呢,这也算‘大官’?”
“他、他后来又升了!”
秦罗敷被逼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三、三十岁又升官了!”
“又升了?升的什么?”
“侍、侍中!侍中郎!”
秦罗敷想起之前听说的一些官职,急中生智。
“侍中倒是不错,秩比两千石,和本王的相国品秩相当。”
刘豫忍着笑,故意逗她,“可这‘侍中郎’是什么官职?孤竟未曾听闻。”
“他、他又升了!”
秦罗敷慌得手心冒汗,哪里知道还能往上升什么官,只能含糊其辞。
“多少岁升的?升的什么官?”
刘豫步步紧逼,眼神里的玩味愈发浓郁。
秦罗敷磕磕巴巴,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随口编的“侍中郎”已经露了破绽,再往上的官名,她压根不知道!
情急之下,她猛地喊道:“一、一城之主!他四十岁就做了一城之主!”
“哈哈哈!”刘豫笑得前仰后合,“四十岁做一城之主,倒也不算晚。
可一城之主是县令,最多千石秩。他怎么还越升越低,倒着回去了?”
“不、不是县令!”
秦罗敷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眼看她编不下去,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刘豫好心“提醒”道:“许是他做了什么官,没跟你细说吧?
这样,他出行是什么排场?
有寡人这个排场大么?”
这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秦罗敷眼睛猛地一亮,连忙点头:“自然比你的大!
他出行都带上千骑随从,我的郎君骑着白马,就在队伍最前头!”
“这是挺大的。哦?还有呢?”
刘豫双手抱在胸前,等着她继续编下去。
旁边郎中等人见赵王玩的这么高兴,也都不再打扰,饶有兴致的看着。
“他骑着白马,后面还跟着一匹黑色小马驹!”
秦罗敷语速飞快,“那小马驹是给我准备的,青色丝绳系在马尾上,黄金装饰缠绕在马头上!
他腰里佩着鹿卢剑,价值足有上千万!”
秦罗敷越说越投入,许是少女怀春,憧憬起梦中英雄的模样。
一时忘了慌乱,眼神里还带上了几分憧憬:“他皮肤洁白,胡须端正漂亮,仪态从容地迈着官署里的步子,缓缓在府中行走。
在座的几千人,都说我的丈夫出众不凡!”
“哈哈哈!”刘豫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是骑着白马带千骑出行吗?
怎么转眼又跑到官署里踱步了?
还有在座的几千人——什么厅、什么殿能容纳几千人?
小娘子,你这谎编得也太不圆了!”
周围的侍卫和郎中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田野间回荡,刺得秦罗敷脸颊火辣辣的。
她又羞又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梗着脖子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就是这么出众!”
“哦?是吗?”
刘豫收敛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玩也玩够了,该动真格了,“既然你郎君这么厉害,怎么眼睁睁看着你被寡人拦下,却不见他来接你?”
“他,他,他马上就来!!” 秦罗敷还在强撑着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的刘豫早已没了兴致,脸色阴沉:“给你一个选择。
现在跟寡人上车,还能保你一家富贵荣华。
或者,寡人即刻唤里正、亭长和县令前来,彻查你的户口家族。
你方才屡次欺瞒本王,已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满门抄斩!
你可要想好了。”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立刻上前。
秦罗敷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反抗。
她知道赵王言出必行,自己一人的倔强,只会连累整个家族。
绝望之中,她缓缓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远处的同伴们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其实事情闹到这份上,周遭的里正、亭长早已闻讯赶来,躲在树后不敢出声;
甚至还有不少秋游的豪族大户,也在远处观望议论。
可谁让人是赵王呢?
整个赵国,在名义上都是他的封邑,王侯之威,岂是寻常人敢抗衡的?
“嗵嗵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轰然传来,如同惊雷滚过田野。
尘土飞扬间,数百名玄甲骑兵疾驰而来。
队列严整,气势如虹,瞬间便逼近了现场。
听到这震天的马蹄声,刘豫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为首一人身骑白马,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其人腰胯鹿卢剑,身形高大威猛,姿颜雄伟,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那股扑面而来的英气与杀气,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抖。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王侯身份,又立刻昂首挺胸,强作镇定。
与此同时,秦罗敷也猛地睁开眼,转头望去。
她清楚自己之前说的全是谎言,也知道这骑白马的男子绝不可能是自己编造的 “郎君”。
但这一刻,看着此人如神兵天降般疾驰而来。
白衣银甲,白马宝剑,她眼神瞬间迷醉。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其他全部都忘了。
第267章 秦氏有好女
“子龙又要干嘛!”
数百骑中,许褚挠了挠头,一脸无语,“不过是王侯欺辱民女......他倒好,直接冲最前头去了!”
凌操哈哈大笑,目光落在赵云挺拔的背影上:“还能干嘛?
主持正义呗。
可惜祝公道不在,否则两人定能成莫逆之交!”
太史慈摇摇头,语气中肯:“祝公道更重私义和名声,行事偏于江湖;
子龙则更重大志和对错,心怀天下百姓,两人虽都是义士,道却不同。”
何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怪他嘴贱——赵云投靠之后,为人正直勤勉,就是遇事爱抬杠、讲道理。
这一下正好戳中了何方的绩点。
说到讲道理,他也是略通春秋、熟知典故的。
闲暇之余两人讨论“大义”,赵云说为了大义可以适当牺牲,何方当即反讽:“若为了大义要牺牲他人,那这大义本身就是错的。
你若追求大义,只能牺牲自己,绝不能牺牲别人的安危与尊严。
否则,与恃强凌弱何异?”
这话当时便让赵云陷入沉思。
如今遇上赵王强逼民女,赵云显然要亲自上前,践行正义。
“住手!”
赵云的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声震四野。
他身上除了威武的正气,还有经年厮杀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两名正伸手去抓秦罗敷的侍卫,被这股凛然气势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云猛地勒住马缰,胯下白马通灵,顿时人立而起,前蹄高高踏向半空,发出一声“吸哷哷”的震天长嘶。
嘶鸣声雄浑高亢,带着狂放的野性与威慑力。
赵王刘豫的五匹驾车骏马,本是养在王宫内的良驹,何曾听过这般战场悍马的怒啸?
顿时受惊失控——鬃毛倒竖,鼻息喷着白气,四蹄疯狂踢踏。
不顾驾车者的连声呼喝与缰绳拉扯,猛地调转方向便要狂奔。
车厢剧烈晃动,还站在车辕边的刘豫猝不及防,身体一歪,从车上摔落。
“噗通”一声,他重重砸在冰冷的官道上。
华贵的锦袍沾满尘土与草屑,头上的玉冠也滚落一旁,发髻散乱,鬓边霜发凌乱不堪。
“王上!”
几名郎中见状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刘豫扶起。
其中一名郎中又惊又怒,强撑着胆气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赵云,尖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惊扰王驾,伤我主上!
左右,给我拿下!”
“咻——”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破空而来。
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名郎中持剑的手腕。
“啊!”
郎中惨叫一声,佩剑“哐当”落地,手腕鲜血喷涌而出,疼得他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人群外侧,太史慈缓缓收弓。
与此同时,何方率领许褚、张汛等人纵马而来。
数百骑玄甲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地之声“嗵嗵作响”,密集如惊雷滚过原野,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他们皆是刚从战场归来,甲胄上染着风尘与血痕,眉宇间凝聚着一股肃杀的铁血气息。
那是踏过尸山血海、斩过千军万马才有的煞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王的侍卫队伍虽然也是精英,可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面对扑面而来凛冽煞气,不少人双腿发软,牙关打颤,竟直接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环首刀都握不住,“哐啷哐啷”掉了一地。
连那几名平日里仗着王侯威势作威作福的郎中,也吓得缩起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刘豫被郎中搀扶着,勉强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开口怒斥,张了几次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瞪大双眼,看着何方等人缓缓逼近,眼中满是惊惧。
何方勒住马,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目光扫过狼狈的刘豫与瑟瑟发抖的侍卫,嘴角未发一言。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悍勇与威压,却让整个现场陷入死寂,唯有风吹过麦茬的沙沙声,与骑兵战马的鼻息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刘豫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色厉内荏地嘶吼道:“寡人乃宗室王侯,你敢动我分毫?
朝廷律法岂能容你!”
何方勒马而立,玄甲映着残阳,目光冷冽如冰:“既然说到律法。
乌桓还没有退走,你却仗势欺人,强逼民女,骚动赵国,该当何罪?
正好,我的节杖还没有交给孟益。
来人,请节杖!
持节可斩杀两千石以下,你虽然是个王爵,却没有两千石。
此等祸乱民心之辈,留之何用?拿下,就地斩杀!”
“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下一刻,许褚、潘凤等人上前。
刘豫身边的郎中们吓得魂飞魄散,却仍有两人仗着宗室身份,挺剑上前阻拦:“谁敢动王上!”
看到这一幕,何方嘴角微撇。
这个赵王他还真不好杀,不过有人阻拦,那正好,杀鸡儆猴。
见何方没有说话,许褚当即首阳宝剑出鞘:“阻挡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剑光扫过,一名郎中惨叫着人头落地。
凌操、潘凤紧随其后,刀斧齐落。
瞬间便将剩下的阻拦者砍翻在地,鲜血溅红了田埂。
刘豫亲眼目睹这般血腥,又听闻“就地斩杀”四字,吓得双腿一软,竟当众屎尿齐流,华贵的锦袍瞬间被污秽浸染,恶臭弥漫开来。
他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再也没了半分王侯威严,只一个劲地哭喊:“饶命!何将军饶命!本王再也不敢了!”
“相国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赵国相国刘衡带着数十名属官,气喘吁吁地赶来。
他一眼便望见满地鲜血与狼狈不堪的刘豫,顿时魂飞魄散,翻身下马便躬身行礼道:“何将军息怒!
赵王虽一时糊涂,毕竟乃是宗室,应由宗正处置,还望将军饶他一条性命!”
何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刘相国,你便是这般治理赵国的?
国家任你为相国,就是要你来管辖赵王,你不但任由王侯横行霸道,欺凌百姓,给宗室丢脸,给大汉蒙羞!
到了这个时候,不惩处不说,还要推到宗正那里?
国家要你何用。
若赵国官吏皆如你这般尸位素餐,百姓何以为生?”
刘衡满头冷汗,不敢有半句反驳,只一个劲地唯唯诺诺:“将军教训的是!
是下官失察,下官日后定当严加约束赵王,绝不再犯!”
“约束?”
何方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我会奏疏上报朝廷,陈明本末。
若日后赵国再出此类事端,若你治理不力,便自赴廷尉领罪吧!”
闻言,刘衡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保证:“下官遵命!
下官定当恪尽职守,整顿吏治,绝不让国家失望!”
何方见状,才缓缓收起节杖:“念在你初来赴任,且赵国刚遭胡祸,不宜再生事端,今日便饶他一次。
日后再敢滋事,休怪国法无情!”
“谢将军开恩!谢将军开恩!”
刘衡如蒙大赦,连忙吩咐属官搀扶起瘫软的刘豫,狼狈不堪地离去。
赵王的仪仗队伍如同丧家之犬,匆匆逃离了现场。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沉落在地平线,田野间泛起暮色。
“草民秦氏,叩谢将军......”
这时,不远处的一群族人,在一名老者的带领下,前来拜会。
事情闹成这样,他们早就赶来了,可却根本凑不上来。
此刻见赵王等人离去,这才上前拜见,并请何方到族中歇息。
何方见天色已晚,便带队前往秦氏宗族聚居之地。
秦氏虽是赵国三流大族,却也有不小的宅院与庄园。
族人听闻是救了罗敷的朝廷将军前来,纷纷出门迎接,态度恭敬。
晚宴之上,刘衡带着赵王其他豪族族长前来作陪。
不管怎么说,赵国能够安定,那是右中郎将何方的本事。
若没有他大破乌桓人,斩杀苏仆延、王政和蹋顿,他们恐怕还都躲在城中瑟瑟发抖呢。
城外的收成和矿场不知道要被糟蹋成什么样。
当然,来也不白来,各种财帛山货美婢等,不计其数。
酒宴之上,刘衡等人作陪,频频向何方敬酒致谢。
酒过三巡,何方放下酒爵,直言不讳道:“秦翁、族长,你们这一拜,看似感恩,实则心中未必心甘,恐怕还怪我多管闲事吧?”
第268章 自名为罗敷
“将军何出此言呢?”
秦氏族长问道。
何方微微一笑,道:“你们不要欺我年少。
我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安能不知晓你们的心思。
若罗敷真入了赵王宫,你们秦氏虽未必能飞黄腾达,却也能得赵王照拂,少些祸患。
如今我看似救了罗敷,却彻底得罪了赵王。
我这一走,他就算不寻机报复你们宗族,但小鞋也是少不了的。
我说得对吗?”
闻言,不远处的赵云,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何方这话正中秦氏众人的心事,秦氏族长长叹一声,拱手道:“将军明察秋毫。
我等并非不知感恩,只是赵王势大,我等宗族弱小,实在担不起这等祸患。”
一旁陪酒的相国刘衡连忙开口:“将军放心,有下官在,定能护住秦氏宗族,绝不让赵王寻衅滋事!”
何方冷笑一声:“刘相国,你今日能保证,可你任期一到,或是日后调任他处,后续之事你还能管得了吗?
赵王身为宗室,扎根赵国多年。
你不保还好,保了的话,你走之后,秦氏面对的报复只会更烈。”
刘衡顿时语塞,满脸尴尬。
秦氏族长见状,连忙起身跪地,对着何方叩首:“将军高瞻远瞩,吾等愚钝。
不知如何是好,还望将军指条明路!”
何方沉声道:“乱世之中,宗族想要自保,唯有远离祸源。
我建议你们举族搬迁,若不愿舍弃祖业,至少让罗敷一家搬走。
只要离开了赵国,赵王纵有心思,也鞭长莫及。”
秦翁与族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再次跪地谢道:“多谢将军指点迷津!
吾等明日便商议搬迁之事,绝不耽误。”
这一幕,赵云若有所思。
晚宴过后,何方回到客房,赵云、太史慈、许褚、张汛、潘凤等人也一同前来。
潘凤愤愤道:“将军,那赵王如此可恶,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反倒还要为秦氏宗族谋划退路!”
许褚也点头道:“是啊将军,我等主持正义,救了民女,反倒要让他们背井离乡,这世道未免太过不公!”
何方看着众人忿忿不平的模样,缓缓道:“你们以为今日是救了人?
实则在这乱世之中,你们看似救了秦罗敷一人,却可能给她整个宗族招来灭顶之灾。
赵王的权势,不是一句‘正义’就能抗衡的。
杀了赵王,赵王子嗣的报复会更加猛烈。
难不成因为这点事,就要把赵王族诛?
那我们是正义,还是暴徒?”
他看向赵云,只见赵云眉头紧锁,正在低头沉思。
何方继续道:“子龙之前说为了大义可以牺牲,我反驳你只能牺牲自己,不能牺牲他人。
可今日之事,我们坚持了正义,却让秦氏宗族面临牺牲的风险。
这便是世道不公——有时候,仅凭一腔热血和正义去做事,去帮助人,虽然是对的,但却可能害了他们。”
潘凤等人仍有些不甘,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唯有赵云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明悟,拱手道:“将军所言极是。
赵云今日才明白,所谓大义,不仅要有挺身而出的勇气,更要有深谋远虑的智慧。
若只知逞一时之快,不顾后续祸患,那便不是真的正义。”
何方点点头:“乱世之中,生存尚且不易,想要守护更多人,光有勇力和正气远远不够。
日后行事,你们需记住——既要守住心中的道义,也要谋定而后动,方能真正护国安民。”
潘凤挠挠头,道:“某愚笨,想多了就累,反正君侯让某干啥,某就干啥!”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
“好了,都回去吧,关于后面怎么想,张汛、牛盖你们也考虑考虑。”
何方见时间差不多,也就吩咐道。
“若是跟着我去雒阳就跟着去,若是不想的,我这边也给你们安排好位置。
其他的不说,一个县尉总归是少不了的。
不要急着答复,不管去不去雒阳,都是我何方的好兄弟。
你们麾下的义从也是如此。”
张汛牛盖和其他人又不一样,其当时是跟着何方打乌桓的。
而何方现在身为右中郎将,回雒阳之后,军权自然就没了。
大汉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对皇权的维护,对兵权的管控等各种制度还是比较完善的。
这也是很多外戚权倾朝野,但换皇帝容易,想取而代之却是很难的原因。
“谨唯!”
张汛和牛盖连忙拱手说道。
“都散了吧!”
何方摆了摆手。“子龙留下。”
一时众人散去,何方却抬手示意:“子龙,你且站在阴影之中,听我吩咐便是。”
赵云心中虽有疑惑,却依旧躬身应唯:“唯。”
随即仍依言走去,高大的身影隐入黑暗。
唯有一双眼眸在烛火映照下,透着几分警惕与沉稳。
不多时,门外传来许褚的声音:“将军,秦氏宗族有几位女子前来,说是要伺候将军歇息。”
何方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不过是几个弱女子,有何可担心的?让她们进来。”
房门被推开,秦罗敷身着一身素雅的罗裙,领着三名容貌清秀的族中女子走了进来。
烛火下,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靥。
只是眉眼间却仍残留着淡淡泪痕。
“将军。”
秦罗敷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如丝。
何方看着她,开门见山道:“罗敷,你我今日相遇,也算一场缘分。
我知晓你心中感激,但若想以伺候为由报答,便不必了。
我何方素来不是强人所难之辈。”
秦罗敷闻言,脸颊微红,却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何方:“将军说笑了。
小女子并非为了报答,而是真心倾慕将军威武正直,愿追随左右。
不奢望能得将军垂爱,只求能收为奴婢,侍奉将军饮食起居,便心满意足了。”
何方心中感慨。
记得《陌上桑》是他上初中时要背诵的古文。
当时背诵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有一天,竟能偶遇《陌上桑》的女主角。
文中虽然没有写,其实从今天的相遇,也能窥见其结局。
毕竟系统图鉴之中93的魅力,若是没有其他变量,赵王怎么可能防守。
“被权贵「捡漏」的潜力股,颜值能让主人家舍不得转送,相当于「高级侍女中的颜值门面+主子的社交名片」。”
何方沉吟片刻,郑重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
这样,我便认你做义妹吧。
‘奴婢’之说日后再不要提起。”
“真的?”秦罗敷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眼中的迷茫与不安瞬间被惊喜取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她自然没有察觉到,这样其实是很无礼的......
第269章 日久生情
看着真情流露的秦罗敷。
何方不禁莞尔,他现在魅力可是96,还有两千石的身份。
秦罗敷居然因此而欣喜,可见不是有心仪的男子,就是不太颜狗。
“自然是真的。
只是要提醒你,我身处朝堂,日后难免卷入纷争。
若有一天我遭人构陷,身陷囹圄,你身为我的义妹,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秦罗敷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却很快恢复坚定,认真道:“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将军今日若非救我于危难之中,小女子此刻早已落入赵王之手,受尽迫害。
就算日后真有那般凶险,也是小女子的福气。”
“好!说得好!”
何方哈哈大笑,忽然对阴影处道,“子龙,送我妹妹回去吧。
替我告知秦氏族长与秦翁,从今往后,秦罗敷便是我何方的义妹,谁敢欺辱她,谁敢为难秦氏一族,我定灭他全族!”
“唯!”
黑暗中,赵云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冷酷的脸庞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身姿挺拔如山。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罗敷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阴影中竟还藏着人,随即飞快地瞟了赵云一眼。
白日里他白马银甲、神兵天降的模样,早已深深印在她心中。
此刻近距离相望,更觉姿颜雄伟、气势凛然。
秦罗敷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连忙低下头去。
一旁的何方瞧得清楚,不由得明白过来,心中暗笑,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这世间,哪有所有女人都喜欢主角的道理。
“走吧。”
赵云的声音依旧沉稳,却比白日多了几分温和。
秦罗敷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对着何方盈盈一礼:“兄长安歇,小妹告辞了。”
说罢,她便要随赵云离去。
不过,另外三名族中女子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何方摆了摆手,对那三名女子道:“你们也都回去吧,我这里无需伺候。”
正要离去的秦罗敷,回身诧异道:“兄长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难道不要人照料饮食起居么?”
何方哈哈一笑:“你大哥我有人伺候,不用你操心!”
“唯。”
秦罗敷虽然疑惑什么大哥,但也明白,“大哥”应该是兄长的俗语称呼。
当即看了不远处另外一名亲兵,当即不再多言,带着三名女子跟在赵云身后,缓缓走出了客房。
房门关上,客房内再次恢复宁静。
赵云送秦罗敷到秦氏侧院之中,秦氏族长与秦翁早已等候在此,见赵云护送而来,连忙上前见礼。
赵云将何方的话如实转告,两人闻言,脸上满是感激与敬畏,连连对着何方的客房方向磕头致谢。
秦罗敷站在一旁,望着赵云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
见人都走了,何方扭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亲兵,忽然上前两步,一把将其抱起,揭下面甲。
面甲之下,是一张绝美的面孔。
只是鼻子皱起,红唇微嘟:“哼,若不是我在这里,你是不是要把她们四个都睡了!”
“睡什么睡,我是那种见人就睡的人嘛!”
何方正色道,随即一把抓住刁蝉的脸,发横道:“再说了,老子身为两千石,多睡几个又如何?
小丫头片子,敢管起老子来了,找打!”
“你,呜......”
说着不待刁蝉争辩,直接霸道贴上对方的红唇,舌头也伸了进去。
一个长长的几乎窒息的吻......
刁蝉同样激烈的回应着,两人一边动作一边脱着衣甲。
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许褚的声音:“将军已经歇下了!”
刁蝉顿时一个激灵,推开了何方。
何方差点一个趔趄,不由得暗自嘀咕武力91的娘们,就是劲大。
他要不是96的武力,妥妥的要被推飞。
不过这个时候,何方也发现古代一点不好的地方,不隔声。
“是子龙吗,进来吧!”
何方内衣还没有脱,便出声道,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正堂。
这间房子是秦氏家的主院,但这一个也分客、卧,旁边还有耳房住着仆从。
一时赵云进来回禀。
何方笑道:“子龙,方才之事,你都看在眼里了?”
赵云躬身道:“将军仁厚,不愿趁人之危,反认其为义妹,庇护其宗族,此乃真君子所为。”
“君子?”
何方自嘲地笑了笑,“乱世之中,君子二字,有时反而是枷锁。
但我始终认为,做人当有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
对待有些人,不能恃强凌弱,但对待,又不能不恃强凌弱。
这其中尺度很难把握,关键在于一点,不违反军法军纪和律法。
至于道德方面,看个人追求。”
“云明白。”
赵云拱手,“短短一日,云受教颇多。”
何方点点头:“乱世之中,女子的命运何等艰难。
秦罗敷聪慧坚韧,却仍需依附他人才能自保。
你若只有一腔热血,救了她,却反而害了她,乃至全族。
我们所求的大义,不仅是驱逐贼寇、平定战乱。
更是要让天下女子、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无需再受这般颠沛流离、任人欺凌之苦。”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拱手道:“将军所言极是。
云今日才真正明白,将军的大志,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深远。”
何方点了点头,示意赵云坐下:“万物运行有道,我们心中也有道。
道是什么,是万物运转的规则。
而我们追求的道是什么,其实说白了,既是规则,也是人心所向。
比如军法军纪,是约束将士的规则;
律法纲纪,是规范天下的规则。
守住这些规则,不因人废事,不因情破例,才能让人心安定,让天下有归依。
当然,目前的这些规则其实并不合适,已经非常偏向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愿意遵守,所以这世道才会乱。
就是因为当权者制定的不合理的规则,他们都不愿意遵守,天下自然汹汹。”
赵云连连颔首,忽然开口:“将军所言,与我一位挚友的想法,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哦?”
何方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此乃何人?竟能与我有这般契合的见解?”
心中暗想,应该没有其他穿越者吧!
对于科技的进步,何方因为自己地位不高,其实下手还是比较谨慎的。
只是一些比较简单,但也不会对军事之类造成大的变革的东西。
就比如双边马镫,这么简单的东西,但他到现在也没提。
不过类似酒精蒸馏的技术,他早就开始推广,用于自家医者团队中。
毕竟这个是救人的。
也因为如此,此次大战,他麾下受伤的虽然也不少,但阵亡的却是不多。
那些受伤的兵,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等伤好了,就是真正的老兵。
“夏侯兰。”
赵云缓缓道出姓名,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他与我同乡,自幼相识,性情正直,深明律法,更兼武艺不俗。
他常说,若无法度约束,强者便会肆意妄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唯有立严明之规,才能护一方安宁。”
何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既能武又通律法、明事理的人才,实属难得。
对于以后的路,他其实也有思考。
其实说的透彻一点,何方坚持的就是说话算话这一点。
要改变成王败寇,为达成功不计任何手段的方式,才能逐渐改变文化。
其实很多遵守契约和诺言的人,都会沦为笑柄。
刘邦能打败项羽,一定程度上,就是源自于他撕毁契约。
当然还振振有词,兵不厌诈。
后世也拥趸无数。
何方有时候想不明白。
说话算话,这朴素简单的道理和事情,在什么地方,会被升华为“契约精神”......又会成为失败后被取笑的迂阔。
“好!如此人才,不可埋没!
你且回去修书一封,我也附书一封,明日一同送去。
让他速来雒阳,届时你我三人,正好彻夜论道,共商乱世安邦之策。”
“唯!”
赵云躬身应诺,心中满是欣喜。
他素来敬重夏侯兰的才学,却苦于乱世之中难寻施展之地,如今何方主动相邀,正是挚友的机缘,也是他二人共赴大义的契机。
目送赵云离去,先前还稳重体面的何方,顿时变得猴急起来。
他急忙跑进内室,要进行之前暂停的工作。
可......“呼!”
刁蝉已经鼾声响起。
何方看着对方的睡态,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
日久生情,他现在对刁蝉,也是喜欢的紧......
第270章 交接事宜
秦氏一夜的灯火通明后,宗族里终于有了定论。
族长与秦翁召集族人反复商议,决定还是看各门自己的选择。
最后,约有三分之一族人准备迁走。
其中核心便是秦罗敷一家,再加上几支与他们血缘亲近的门内,以及一些偏远些子嗣多的,也有几个男丁随行。
几百年的故土扎根,田产、祖宅、宗族墓地皆在此地,不是谁都有魄力说走就走。
而且经过此次乌桓之乱,空下的土地增多,大小家族之间的矛盾自然减弱。
留下的族人,大多是家底丰厚、舍不得祖业的,也存着侥幸。
何方既已认下秦罗敷做义妹,又放了狠话 “谁敢欺负便灭全族”。
赵王刘豫就算怀恨在心,也绝不敢在何方势盛时轻举妄动。
真要报复,总得等何方失势之后。
不过搬迁走的,也不是和何方同路,他们这边的事情也要安排下来。
诸如田亩、宅邸还想要的就委托给相亲的人。
不想要的就低价折给族中人。
来来回回少数也要不少的功夫。
同路的是其中两个中年人,以及十几个族中青年,其中有些是作为何方的义从。
有些则是要提前去雒阳或者周边提前找位置、购买土地宅邸,以安置族人。
几百人的搬迁,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也就相当于再开一个分支了。
实际上,很多族中人到了外地当官,也会在外地繁衍,族中乡党也会有些搬迁过去开枝散叶。
如此又是一族。
但彼此还是同宗。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陈国的袁氏,跑到汝南的一支,反而后来居上,超越本宗。
第二日,何方没有多留,与赵云、太史慈等人一同启程,朝着魏郡邺县进发。
一路行进,沿途百姓安居,炊烟升起。
田野间虽有残秋萧瑟,却已不复往日战乱景象。
当日傍晚,队伍便抵达了邺县。
魏郡治所,城池坚固,市井繁华。
作为冀州与司隶的交通要冲,此处早已聚集了不少朝廷官吏与军队。
邺县城外,秋风卷着尘土掠过官道,远处的城池轮廓在残阳下显得格外雄浑。
听闻何方即将抵达,新任中郎将孟益早已领着属官等候在此。
此人年约四十有余,面容方正,颔下留着三缕长须,身着一袭浆洗得平整的儒士服,头戴进贤冠。
可见就官职本身而言,其更喜欢标榜儒士经学的身份。
“孟将军!”
“何将军!”
孟益与何方虽素未谋面,彼此却早有耳闻。
津帮爱看《春秋》的孟光,正是孟氏宗族的旁支子弟。
虽在何方的团队中,未跻身核心,却绑定极深。
又因为官面上的身份,算是游离于所谓 “津帮” 之外,反倒愈发得到器重。
而孟益作为雒阳孟氏当代族长,虽说骨子里瞧不上津帮这类新兴的市井派系势力,却不敢有半分小觑。
毕竟何方背后站着的,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如今外戚势盛。
即便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士族,也需暂避其峰。
更何况何方本身能力出众,冀州几场大胜,直接以未及冠的年纪,跻身两千石,被封冠军侯。
可以说,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天子,都有压制何方的心思,但却无法改变他们现在都喜欢何方的事实。
“何将军少年英雄,平定冀州、大破乌桓的捷报,早已传遍雒阳,孟某深为敬佩!
国家更是力排众议,封为当朝冠军侯,令人钦佩不已。”
见何方临到跟前才翻身下马,孟益虽有些不喜,但却率先拱手行礼。
其语气沉稳,带着儒士特有的温文尔雅,“犬侄孟光多蒙照拂,日后还望将军继续提点。”
“叮,孟益对你的亲密度下降5,为8!”
虽然孟益笑容可掬,但系统的提醒却是实打实的。
何方微微一笑,拱手回礼:“孟将军客气了。
令侄才思敏捷,办事稳妥,是我至交好友。
倒是我该谢孟氏出此人才。
冀州后面的事宜,还要劳烦将军费心。”
两人寒暄数语,便转入正题。
早有属官抬来案几,摆上兵符、名册、防务图册等物,交接仪式虽简,章法却不乱。
最起码,截至目前。
后汉军制严谨,兵符勘合、名册核对、防区划分,缺一不可。
尤其是天子节杖的移交,众人还得磕头......
这让何方腹诽不已,天子也是抠门,再给孟益一个节杖就是,非要把自己这个给孟益......
当然,大将军的,何方就不会交给孟益了。
......
“我本部与诸位义从,此次出征日久,将士们多有劳顿,此次便随我返回雒阳休整,听候朝廷调遣。”
连番大战,何方的七百多人,伤亡也有百余。
不过经历连番大战的洗礼,这些玄甲骑兵早已褪去质朴,有了几分强军的雏形。
武力值也平均提升了七八点。
孟益点头,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何方原本的一曲人马,本来就是大将军府的部曲兵。
不过心中的可惜也是少不了的,这些人军容严整,目光肃杀,显然都是精锐。
随后谈及麴义所部,何方语气也少不了恭维几句:“别部司马麴义所辖凉州健儿,战力凶悍。
此次划归中郎统领,继续清剿冀州境内残余乌桓残部,巩固边防。”
孟益心中了然。
麴义本是盖勋旧部,属凉州势力一脉。
如今凉州叛乱未平,凉州大族多有两头下注之举。
麴义无甚强硬靠山,自然只能留在此地继续 “干脏活累活”,这便是乱世之中,无背景将领的无奈。
他颔首应道:“将军放心,麴将军勇冠三军,孟某定当与其同心协力,不负朝廷所托。”
话锋一转,何方看向身旁的属官,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崔琰、朱灵所部,皆是冀州本地子弟,此次从军只为保卫乡梓。
如今冀州初定,他们暂归中郎节制,却还望中郎多加照拂。
将士们思乡情切,若非必要,不必调遣远戍。
待局势彻底安稳,还请允许他们解甲归田,或留任本地防务。”
崔琰是清河崔氏子弟,虽非嫡长,却有声名;
朱灵则是冀州本地豪强出身,两人皆是何方一手提拔,如今他要返回雒阳,自然要为麾下人谋个安稳。
孟益心中清楚,这既是何方的托付,也是一种提醒——提醒他不可轻易动何方的人。
他含笑应道:“将军体恤下属,孟某佩服。
崔、朱二位将军皆是栋梁之才,所部将士又熟悉本地情况,孟某定会妥善安置,绝不敢委屈了他们。”
孟益本就是士族与宦官势力多番商议后,推出来 “摘果子” 的人选——何方平定冀州,战功太盛,已遭朝堂忌惮。
让孟益接手,既能平衡各方势力,又能避免何方军权过大。
毕竟这家伙还没有娶妻生子,又是年轻人,万一被人蛊惑,干了什么万劫不复的勾当,如何处置。
是以孟益对何方也是极尽恭维,事实上,他本来还都做好何方发脾气的准备。
谁知对方倒是沉稳的多,不错,不错。
如是想着......何方又得到了系统的提醒,孟益对他的亲密度上升5点。
何方:“......”
孟益言语间满是客气:“将军此番出征,斩苏仆延、诛王政,解平原之围,清冀州之寇,立下不世之功。
孟某不过是坐享其成,日后论功,还需将军在陛下面前多为孟某美言几句。”
“将军说笑了。” 何方客气不已,“冀州平定,乃是朝廷洪福,将士用命,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将军素有贤名,此番坐镇冀州,定能安抚民心,稳固边防,待时局稳定,发兵幽州,那才是不世之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尽是虚与委蛇的客套。
却又含沙射影,似乎话中有话。
一旁的属官们各司其职,核对名册、交接兵符,动作有条不紊。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似和谐的交接背后,实则也有角力:孟益要坐稳这个位置,需借何方的余威安抚冀州将士。
何方要保全麾下人马,需给足孟益面子,更要借孟氏宗族的影响力,护住崔琰、朱灵等人。
一旁做道家打扮的张津看的不禁暗暗颔首。
都说何方俊杰,今日行止,堪称老辣。
待所有交接事宜完毕,孟益再次拱手:“将军一路劳顿,孟某已在城中备下薄宴,还请将军入城歇息。”
这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毕竟开宴席,还能普遍增加亲密度不是,最关键的,还不要自己花钱......
于是军中将士在城外军营之中安歇,何方带着赵云许褚等人入城参加宴会。
“何将军!”
眼见事情都处理好,张津这个时候才出声。
“张君!”
何方拱手行礼时姿态谦和,张津身为何进心腹兼同乡,在何进那里份量极重。
可以说,他参与何进很多私密的事情,而何进的很多抉择,也都有他的出谋划策。
换句话说,两个从事中郎,郑达主要是帮大将军处理一些琐事的。
张津才是何进最信重的人。
“张君乃是长辈,称呼小子姓名便可。
家父近来安好否?”何方回道。
族父也是父,说家父并没有什么问题。
张津作为何方的铁哥们,确实算长辈。
张津抬手虚扶,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将军此言差矣,军中自有军规,职务称谓不可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方身后严整的队列,续道,“自从将军领兵入冀州,大将军无日不在挂念。
乌桓凶悍,冀州局势复杂,幸得将军神武悍勇,连破强敌、平定叛乱。
只是……”
张津话锋微顿,似有斟酌,最终还是轻声道:“将军锋芒太过,朝中非议渐多,陛下亦有顾虑。
此次召将军回师,正是大将军为将军避祸,也是为平衡朝局,还望将军体察。”
何方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方明白家父深意,也谢张君提点。
树大招风,此番大捷虽为国家,却也难免引人侧目,回师休整,正是合宜之举。”
不远处,孟益望着两人交谈的背影,脸上的客套笑容渐渐淡去,转身对身旁的长史沉声道:“何方此人,年少却无半分骄纵之气,行事滴水不漏,难怪能得大将军如此器重。
传令下去:崔琰、朱灵所部,务必善待,一应军需不得克扣;
麴义所部虽勇,却需严加约束,令其专注清剿残寇,不得擅生事端。”
长史躬身应诺,心中暗自感慨:这何方年纪轻轻,竟能让士族出身的孟中郎如此忌惮,又得大将军倾力维护,日后前程当真不可限量。
这边张津从怀中取出几封封缄完好的信件,递向何方:“周瑜、范先生等人已提前返回雒阳。
临行前托我将此信转交将军,内里想必是军中诸事。”
何方接过信件,脸上露出真切的感念之色:“此番出征,若不是家父举荐,让我拜范先生为师。
沿途多得先生提点谋略,又有公瑾辅佐调度,我怕是真要因年少鲁莽,折在乌桓人手里了。”
这话虽略带谦辞,却极为合适——汉末士人最重师道与恩义。
这般言语传扬出去,既显范曾、周瑜之才,更彰何方知恩图报的名节。
于己于人皆有裨益,何乐而不为?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系统直接提醒张津对他的亲密度增加10点。
张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切入正题:“将军有功于国,大将军已奏明朝廷,为将军所部补充兵员,凑足一营满编之数,合计一千正兵,一千辅兵。
只是驻地之事,国家已有定夺——令驻扎于河内郡温县境内,拱卫京畿侧翼。”
他顿了顿,见何方眉头微蹙,便手指向上道:“有人顾虑大将军部曲过盛,恐生掣肘,故而有此安排。”
何方心中瞬间明了:驻扎温县而非雒阳,看似是擢升扩编,实则是天子的制衡之策。
何进身为大将军,自然需要有部曲。
之前的部曲,弱鸡一般,无所谓。
自己这支部队战力凶悍,若驻扎京畿,难免让天子寝食难安。
如今扩编以安其心,远驻以分其势,正是朝廷惯用的平衡手段——既给了何进面子,也削弱了外戚近畿兵权,一举两得。
想通此节,何方便敛去眉间微动,神色如常地拱手道:“臣遵旨。
温县地处河内,毗邻司隶,既能拱卫京畿,又可震慑河北,陛下深谋远虑,臣无有异议。”
张津见状,暗自松了口气,又问道:“那督将一职,掌营中日常操练调度,将军属意何人?
此事大将军虽可做主,却也想听听将军的意思。”
张津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今早敲定何方麾下的赏赐事情。
这方面,虽然不说何方说的一定为准,但肯定也是要参考何方的意见。
看着张津的神情,何方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个历史上的名人。
(二章合一了)
第271章 大清又胜利了
晚间的接风宴,虽烛火通明,佳肴罗列,却难掩席间的沉闷。
一来是孟益身为士族出身的中郎将,礼节繁琐到令人窒息——举杯、落座、致辞皆有定规,一言一行都要合乎礼节,酒过三巡,大半时间都耗在虚礼上。
二来是冀州刺史王芬,自始至终避而不见,既不出城迎接,也不入席作陪,明摆着是存了疏离之心。
何方心中门清,王芬此刻怕是早已暗中筹划废帝之事,自然不愿与他这何进亲信过多牵扯。
这般避嫌,于双方倒是都好。
三来便是冀州本地的高层官吏,对何方的情绪是复杂难言的——感激自然是有的,毕竟是何方平定乌桓,解了冀州倒悬之危,可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妒忌。
他们大多是熬了数十年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却被一个年纪轻轻、容貌俊朗的小伙子抢去了所有风头。
这就好比后世分公司把项目搞砸了,总公司派来个毛头小子。
本以为是来镀金的,结果人家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核心难题。
这份落差,着实让人难以释怀。
毕竟,何方有多辉煌,也就衬托的他们有多菜逼。
若是资历深威望重的大将,倒也认了。
谁知道还不满弱冠,这就很伤。
何方本就不耐这般繁文缛节,见席间气氛尴尬,又瞧着众人强装的热络,心中特别的别扭。
不痛快!
真是,以他左右逢源的能力,都难以坚持。
于是趁着孟益和魏郡太守讨论春秋的时候,给了张津一个眼色。
随后提着酒坛出席,按照顺序,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敬了一圈。
再回到坐席时,两眼一翻,喷了满案。
然后强撑着抬起头,道:“幸酒,幸酒!”
张津擦了把汗,连忙让人去抬何方,同时告罪道:“诸位恕罪,何将军年少不胜酒力,再饮怕是要失仪了,今日便先告辞,改日再向诸位赔罪。”
“何将军慢走!”
“张中郎,何将军就交给你了。”
孟益等人也没有再留的打算。
张津说罢也就和何方离席而去了。
待出了门,方才还如烂泥一般晃悠的何方,陡然也就清明过来。
......
目送何方的背影消失在厅外,席间的冀州高层们反倒松了口气,先前压抑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哈哈哈,何将军虽勇,酒量却寻常得很!”
“才喝了半坛就‘不胜酒力’,说到底还是嫩了点!”
“便是能打又如何?幸酒没有礼节,这般沉不住气,终究是少年心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借着调侃何方的酒量,稍稍抚平了心中的妒忌。
宴会的热烈气氛反倒比先前浓厚了数倍。
那种感觉,就好像洋人走了偏门,大清又胜利了。
......
何方这 “尿遁” 既是避嫌,也是顺势而为。
此番赴宴,他本就没指望与这些本土士族深交,只需做到面上过得去便好。
若是表现的太过如鱼得水,反而不好。
如此相当于使诈撤退,张津看在眼中,却以为何方少年心情,能耍点小聪明,无伤大雅。
当然这趟宴没白来。
州郡士族豪强送来的礼物堆了满满四大车:金银、药材等各种宝贝自不必说。
还有三十二名容貌秀丽的婢女,其中还包含一支训练有素的舞队。
按系统“图鉴”,这些女子容貌皆在八十分以上,虽无倾国倾城的绝色(未及九十分),却也个个清秀可人,合乎礼制规矩。
何方对此来者不拒,一一笑纳。
这些礼物是冀州土着的 “表态”—— 不爽归不爽,但总公司派来的大红人帮他们解决了天大的麻烦,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
而何方坦然收下,既是给足对方面子,也是一种姿态:我虽出身外戚,却非不通人情世故之辈,日后冀州之事,还需彼此照应。
更重要的是,宴席之上,何方虽提前离席,却在敬酒时走遍了每一桌,连配席、末席的僚属与名士都未曾怠慢。
这在高层看起来有些可笑,但实际上却是礼贤下士。
尤其是面对沮授、田丰、审配等日后名动天下的人物时,他更是一视同仁,言语间不卑不亢,既不显露出刻意拉拢的急切,也没有年少得志的傲慢。
这般通透得体,反倒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名士暗自点头,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至少,这位少年将军,并非只知好勇斗狠的莽夫。
“张君,有位叫做张机字仲景的,不知是否族中人?”
返程的途中,何方也就顺口和张津闲聊起来。
张津一愣,随即说道:“此乃吾之族弟,前为长沙太守,因区星叛乱之事被免职,如今赋闲于家中。
不知将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他这样一说,何方也就明白过来,张津如果和张机是一个宗族的话,那张机八成就是宗脉,而他是偏支了。
毕竟作为世家大族,宗子肯定走正经当官路线的。
偏支则要走外戚、军功等路线。
何方感慨道:“此次大战,麾下多有伤残者,我听人说南阳张仲景颇懂医法,所以询问一二。”
闻言,张津的脸色有些难看,道:“当今士族,经学才是第一要义。
我这位族弟,不爱经学爱医说,也是另类。
不过这也是族中的一些喜好罢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微微一笑:“其实说到医术道法,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你当然知道了!
何方面上惊讶,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历史上的你,在担任交州牧,为一方大员的时候,彻底露出本色。
因为对于道教过度迷信,不但无视圣贤的言训,甚至还废弃当今朝代制定的法律。
不但如此,还时常在头上裹着红头巾布、弹琴烧香,对阅读道教经典十分沉迷。
最严重的是,张津自以为依照这些方法就可以强化自己的兵力,最终也因为种种荒唐行为而被部将区景所杀。
嗯,张机因为区星叛乱被免职,姓区的是你张家的克星啊!
不好,我也迷信了......
两人边走边说,一时又说起王芬。
张津冷哼一声,道:“此人志大才疏,虽为天下名士,行事却太过自矜。
将军拯救冀州于水火,他却连面都不露。
哼!”
何方冷冷一笑:“张君看的透彻,此人虽于天下有大名,却不能安国卫邦。
身为冀州刺史,只能坐视乌桓劫掠,也是个无能之辈。
既然如此菜屄,好好读些经书倒也罢了,却又有大志,岂不是取死之道?”
张津一怔。
第272章 在温县探寻人才
“张君,我有什么办法,能把仲景请到雒阳来呢?”
何方说了王芬之后,又把事情重点拉到了张机的上面。
张津疑惑道:“将军,因何如此?还能如实告知?”
何方叹气道:“先帝在时,大疫三次,而今上至今,已有大疫五次,死者何止亿万。
就我观察可得,大疫往往源自于大灾,亦或者兵祸。
这其中是否有关联,或者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其实才是士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毕竟瘟疫横行之际,可不管你是士人,还是黎庶。”
张津点头,道:“将军此想法极是,我立时写信一封与仲景。”
何方也道:“我也写一封。”
“哈哈哈哈!”
两人聊过张仲景之后,开始切入重点——还是官职的问题。
今古同理。
何方如果是坐享其成者,那团队成员的职责,他只有建议权。
或者带几个心腹穿插其中,进行管理。
然则,自何方担任曲军侯之后,就对这一曲士卒进行了换血和改建。
也就是说,这个团队是何方带的。
所以说,对麾下升迁的安排,何方的意见至关重要。
另外还有一层,虽说项目是大将军府给的,资源也有不少,但何方作为私人运作,也有不少的资源注入其中。
以后世的说法,何方不但是项目负责人,还带资。
如此一来,话语权自然更重。
再叠加何方是何进族子的私人情谊......
这也是张津作为大将军心腹,提前赶过来的原因。
毕竟何进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好好的和何方讲解。
换句话说,张津过来,也有提前教导何方政治方面的考量。
就这一点来看,何进现在是真的把何方当作二代目来培养了。
既然如此,其实也就很好安排了。
两人一番商议,也就拟定以原曲军侯何冰为督将,以凌操为军司马,皆秩比一千石。
以太史慈、许褚为曲军侯,各统正兵一曲。
以何玄为从事,领辅兵及后勤事宜。
张汛、牛盖等人的义从全部编入正兵之中,两人都担任屯长之职务。
赵云接替许褚的职务,为护卫屯屯长。
其他诸如何春、何奎、许定、高超等人,虽然职位上没有升迁,但爵位都有提升。
张飞因为没有什么军功,和潘凤一样,依旧混在何方身边,算是义从。
当然,两人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因为钱财奖励不少。
尤其何方一挥手,把冀州士族豪强们送来的三十二名婢女,全部赏赐给了麾下。
“叮叮叮叮......”
系统一时响个不停,都是亲密度提升的。
就算一直不妥何方的张飞,亲密度都翻正了......
原本的韩当,虽然立下不少的功勋,不过其最后还是选择带着随从,前往长沙去寻找他的故主孙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借调的人,在忙完项目之后,要回原单位是正常的。
而且还是周家借调的......当然,这个主要也看人本身的志向。
像韩当这种忠义为重的会这么做,但若是功利些的,就会思考哪边更适合自己的发展。
此外,因何方举荐,加之朝中有人斡旋,刘备不仅得以免罪,更被提拔为羽林郎。
这正是依军功晋升的正途:先立战功,再入朝堂为郎官,历练期满后外放,便是一县之长。
只是依惯例,此类靠军功起身者,多会被派往边疆县域。
一则契合其专长,二则内地大县多为士族子弟预留。
刘备此前凭军功出任县尉,本属非重点培养之列。
此番能够入为羽林郎,恰如后世分公司立功后调入总公司进修,方能脱离边缘,跻身核心视野。
不能老在分公司混,否则一直都属于边缘人。
至于何方这种,按照正经的路子,他也应该去当郎官的,不过人直接当了郎官的头子。
三署郎分别是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和右中郎将。
好吧......谁让人是大红人呢。
冠军侯,还是乡侯。
现在何方的腰上除了挂着右中郎将的银印青绶,还挂着冠军侯的金印紫绶。
虽然兵权没了,但只要有事情。
何方振臂一呼,凌操、太史慈和许褚听谁的,那还用说么。
一路行进到温县县内,把兵员安定好,朝廷的旨意也就下来了。
何方和张津敲定的人员还是有了些变化。
朝廷要调许褚到北军,另外调了一个车骑将军府的牵招过来,担任曲军侯。
面对这个结果,何方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这都是常规操作。
后世分公司不经常被总公司的人过来插钉子。
不过没关系,他觉得以自己的魅力和行事风格,折服牵招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至于许褚,100的亲密度,你拿走了又怎么样,他在其他地方给我开枝散叶呢。
另外,朝廷对何方,似乎也有安抚。
郡国每年可以推举一个孝廉,右中郎将每年可以举荐两个郎官,这次因为何方军功足够大,又破格给何方加了一个名额。
也就是说,何方手拿三个郎官的资格。
其中大将军府要了一个。
何方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挺无语的,我都来到温县了,你才和我说。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把沮授和田丰举荐了。
不过眼下马上就要去雒阳,他可没时间返回冀州问问两个人愿意不愿意了。
像沮授也好,田丰也好,在冀州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世家,但也不差。
人是有做官资格的,养望就可以了。
等什么时候给的筹码够,才会出山。
你举荐对方,对方未必会同意应征。
就像后世一样,人好几个offer在手,是反选的节奏。
这种玩意,何方又不想浪费,所以发offer之前,肯定要和对方勾兑好。
你愿意来,我再发offer。
毕竟手里才两个名额不是。
如此一来,因为时间紧迫,何方也就只能在温县找一找了......
司马懿?
这家伙才八九岁。
就是他大兄司马朗,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而且司马朗十二岁的时候就通过经学考试成为童子郎了,现在郡中做事,他手里这个郎官资格,对方肯定还是看不上。
温县有什么人才呢?
何方的历史知识足够多,但也不太够。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找找吧,好像这个温县有不少人才呢,最起码有个韩浩吧。
虽说其在三国演义中不太显名,但在正史之中还可以。”
何方如是想着。
第273章 县令牵马冠军侯
时间紧迫,何方经过一番思索之后。
最终决定首要寻访之人,并非韩浩。
一来,史载未明韩浩是否为温县本地人,贸然寻访恐徒费时日。
二来,依史料推断,韩浩大概率出身豪强,而非士族——这才是关键所在。
何方势力发展至今,麾下豪强出身者不计其数,士族却寥寥无几:仅有李义算得纯正士族,而且是寒门单家,属于士族中的底层了。
孟光吧,虽然雒阳孟氏很牛,不过其还没有彻底跟着何方,算半个吧。
说句难听话,士族这一阶级虽不乏腐朽之辈,却是当下的社会精英核心。
知识、话语权与资源,皆集中于其手。
更重要的是,汉朝的阶级壁垒实际上并不森严,社会流动渠道未被完全堵死。
高门世家跌落为寒门、寒门子弟奋力跻身高门者有之。
豪强借军功崛起、商人捐官入仕者亦有之。
皆有路径可循。
甚至于,当今天子刘宏更设立鸿都门学,即便擅长辞赋书画、吹拉弹唱之辈,亦能凭借一技之长入仕为官。
对了,还可以卖官鬻爵......
加之不少宦官起于微末,掌权后往往提拔族中俊杰,为寒门子弟又添一条上升通道。
这般生态,相较后世晋朝,实则健康得多。
只是历史的走向,终究是士族门阀赢得了最终胜利。
九品中正制的推行,将阶级壁垒从官方的层面彻底固化:贵族与平民沦为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连士族内部的品级界限亦难打破。
当所有上升通道被堵死,无数有识之士无从施展抱负,只得选择躺平避世,乃至于放浪形骸吃五石散......
最终造就了腐朽不堪的晋朝。
何方想做大做强,仅仅依靠外戚的势力是不够的。
或者说,仅靠豪强与武勇同样远远不够,必须吸纳士族中的精英力量。
他们掌握的知识、人脉与治理经验,乃至于掌握了大量的资源,他们才是稳固地盘、凝聚人心的关键。
之前,何方因为身份的问题,可以说很难拉拢士族,甚至寒门单家都不会考虑他。
但是现在,身为右中郎将,又有举荐名额,这一切就已经悄然改变。
而且就快过年了,过完年,三个名额又要刷新了......
如是想着,他越来越觉得李义这种士族螺丝钉好的很。
何方并未亲自四下去打探寻访,毕竟现在他是右中郎将,朝廷两千石的大员。
这里也不是敌方势力......
当下带着赵云、潘凤等数十名亲卫,骏马踏着尘土,径直朝着温县县寺而去。
马蹄声嗵嗵嗵,在县城街道上回荡,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侧目观望。
玄甲制式乃是朝廷精锐,为首青年腰佩双绶,金紫相间,一看便知是位高权重之人。
县寺内,温县县令正与掾吏商议事务,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通报声,说是右中郎将、冠军侯何方亲至。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整了整官服,一路小跑着出门迎接。
身后掾吏们也乱作一团,紧随其后。
“下官温县令壶寿,参见君侯!”
县令跑到何方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他不过是一县之令,平日里见得最大的官便是郡太守。
如今直面两千石中郎将、列侯,如何能不惶恐?
关键不知道对方来干什么。
当然,其中也有壶寿的小心机,他们上党壶氏在春秋时就是贵族了,前汉时有些权势,只是在后汉,太过没落了。
后来好不容易,几乎倾尽举族之力,培养了一个泰山都尉壶嘉出来。
谁知道牵涉到党锢之祸,被泰山太守苑康案牵扯,一蹶不振。
如今好不容易,几乎倾尽举族之力,才给他弄了个一千石的县令。
若是不能再进一步,或者抱上大腿,他们壶家又将陷入长久的沉寂之中。
所以不管何方来是什么事,先行个大礼再说。
何方也吓了一跳,连忙翻身下马,抬手虚扶:“县君免礼,不必多礼。”
这一伸手,好像发了什么气功一般,壶寿立时弹跳起身:“谢君侯。”
赵云、潘凤也随之下马。
潘凤手中握那柄何方所赠的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往一旁一站,虎背熊腰,气势逼人,看得壶寿更是心惊胆战。
待壶寿起身,何方开门见山:“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听闻温县有一位名士,名曰常林,不知县君可否知晓?”
壶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出声:“君侯竟知晓常林之名?
此人确是我县人士!
只是……只是他未必肯随君侯前往效力啊。”
“哦?”
一旁的潘凤瓮声瓮气地开了口,手中开山斧还下意识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风,“跟着君侯,有吃有穿,上阵还能立功封侯,这般好事,他为何不去?”
这开山斧本非潘凤原配兵器,却是何方出于几分恶趣味所赠,还特意给他取了“无双上将”的外号。
潘凤对何方向来崇拜,,得了这斧与外号,又多了感激。
于是日夜苦练不辍,如今已然将开山斧使得有模有样。
壶寿被他这一斧吓得一缩脑袋,连忙躬身回道:“回禀君侯、壮士,这常林虽有道德、通经史,却是个一心养望的名士。
他常年躬耕于城郊田亩,平日里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前番下官见他才学出众,欲推举他为县中长吏,亲自登门相请。
谁知他竟只是在田中耕作,连头都未曾抬一下,只说‘愿守田园,不求仕进’,下官也无可奈何。”
“如此说来,倒是个有几分脾性的能耐人。”
何方闻言,不仅不恼,反倒笑了起来。
他对汉末名士这种“养望”之举,本就不算反感。
一来论迹不论心,二来若能多年如一日地“作秀”,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本身就说明此人意志坚定,绝非庸碌之辈。
当然,他也暗自思忖:但愿这常林不是真把自己种成了农夫,只懂耕作,不通实务才好。
“县君,烦请带我去见见这位常林先生。”
何方客气的说道。
壶寿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君侯有请,下官敢不从命!”
说罢,便要伸手去牵何方的马缰绳,想为他引路。
何方见状,心中微动,才发觉自己方才骑马径直闯入县寺。
如果再让县令亲自引路牵马,那就太过傲慢了。
别学袁术一样混个称号,路中韩鬼袁长水。
县令牵马冠军侯?
于是摆手道:“县君不必如此,我等骑马同行便是。”
说罢,对身后亲卫吩咐一声,“取一匹马过来,给县君代步。”
亲卫连忙牵过一匹矫健的战马,壶寿见状,又是一番推辞,最终拗不过何方,只得感激涕零地翻身上马。
第274章 常林讽壶寿
两人骑着马,朝着城郊而去。
何方忽地想起对方叫啥呢?
好像说过了,但他没在意,于是问道:“县君籍贯何处,名字为何啊?”
壶寿连忙在马上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不劳君侯挂念,下官姓壶名寿,乃是上党郡人氏。
承蒙朝廷恩典,出任温县县令已有三载。”
“壶县君不必拘谨。”
何方笑道,脑海中一闪,倒是也找到了此人在历史上的记载。
壶寿是作为背景板出现在袁绍人生履历的高光时刻。
当时袁绍正在和公孙瓒打仗,刚打赢,却被人偷了水晶。
出手的就是冀州牧壶寿,和黑山贼于毒等。
这个冀州牧是李傕把控的长安朝廷任命的。
嗯,袁绍的冀州牧,是胁迫原冀州牧韩馥让出来的。
哪个法理性更明确......可能魏郡的郡兵认为壶寿这个才对,于是造反。
从壶寿的角度不叫造反,叫归正,叫迷途知返。
于是魏郡士兵联合黑山贼于毒等攻陷邺城,杀死太守栗成。
只是......黑山贼里出了个叛徒陶升,趁乱把袁绍和高层的家属都给运走了。
得到家属的袁绍发飙了,很快光复魏郡,并引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
接着寻山北行,薄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
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皆屠其屯壁,奔走得脱,斩首数万级。
何方看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深度怀疑陶升是袁绍培养的无间道。
毕竟打山贼哪有这么容易的,肯定是有人带路......
不过图鉴里面显示,壶寿的能力,只能说是平平。
统帅62,武力72,智力74,政治79,魅力65,名声104。
抛开名声而言,是个小一号的李义。
其实壶寿攻陷邺城的时候,是天胡开局。
接下来要是能学学吕蒙,袁绍都难搞的多。
当然袁绍面对水晶被掏的时候,表现的确比关羽强些......
不对,壶寿是什么时候和黑山贼于毒勾结的?
是不是现在!
如是想着,何方开始仔细的查看起壶寿的图鉴。
这一看果然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壶寿与眭固有旧......
何方抬头,看向两百多里外的黑山方向,也不知道张宁那边怎么样了。
如是想着,也就问道:“我在雒阳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叫张白骑的刺杀。
后来其又在冀州企图谋害我,事泄逃走,据说逃往河内黑山。
不知县君还有消息。”
“这个......下官委实不知!”壶寿连忙回道。
何方倒似开解一般说道:“县君在河内数年,岂能一点手段都无。
若有故人在朝歌县一带,可使人打听打听,不拿下此人,我心难安。”
“唯唯唯,下官一定,一定使人打探!”
壶寿额头冒汗,忍不住擦了擦。
一行人骑马出了县城,朝着城郊田垄而去。
初冬微风拂面,麦浪翻滚,远处田间已有农人在收割。
温县北有济水,南有黄河,土地肥沃,所以多种植春麦。
收割完之后,一般会休耕。
若是山地、贫瘠、缺水的土地,才会种植粟和黍这种耐寒的作物。
远远望见一行玄甲骑士,纷纷驻足观望,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不多时,一行人便行至城郊一处田垄。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田埂间,一名青年正躬身奋力收割麦子。
其头上扎着一方粗布白巾,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短褐,手中镰刀起落间,麦秆应声倒地,动作娴熟而沉稳。
不远处,一名荆钗布裙的小娘端着一个陶制水罐,轻步走到他身边,眼中满是关切。
“君侯,那便是常林,字伯槐,旁边的是他的妻子。”
壶寿连忙指着田中的青年介绍道,随即催马下了田垄,马蹄踏过田边的麦子,高声喊道:“伯槐!有贵人来访,还不快过来见礼!”
闻言,那青年头也未扭,只是抬手接过妻子递来的水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之后,他随手将水罐递还给妻子,低声说了句 “辛苦爱妻”,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才直起身,不疾不徐地朝着何方等人走来。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在壶寿身上停留片刻,神色平静得仿佛没听见一般。
待到近前,常林停下脚步,对着何方躬身一礼,不卑不亢道:“闾左常林,见过冠军侯。”
“你认识我?”
何方微微一怔,心中却泛起几分欣喜。
他与常林素未谋面,对方竟能一眼认出自己,足见此人虽躬耕于田亩,却绝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农夫,而是心系天下、洞察时局的俊杰——这倒与历史上躬耕南阳的诸葛孔明有几分相似,只是名声与日后成就差些罢了。
常林直起身,目光落在何方身上,坦然道:“先前只闻冠军侯年少有为,大破乌桓、安定冀州,却未识君侯风采。
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君侯气度果然非凡。”
何方见状,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虽忝居右中郎将之职,麾下却缺能办事、识大体的俊杰。
听闻先生才德兼备,声名远播,今日特来相请,愿聘先生为宾客,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常林闻言,再次躬身行礼:“固所愿也!”
“什么?!”
刚刚下马走到近前的壶寿,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田埂上。
抬起头时,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酸楚与错愕。
于是稳住身形,看着常林,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讥讽:“先前我三番五次登门,请伯槐出任县丞,你连头都未曾抬一下,直言‘不求仕进’。
今日不过见了冠军侯一面,便是当个宾客也欣然应允,这岂不是前倨后恭?
看来先生所谓的‘养望’,也不过是俗士攀附权贵之举罢了!”
面对壶寿的指责,常林脸色依旧如常,既不恼怒,也无辩解之意,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何方见壶寿说得未免太过刻薄,而常林又不愿解释,便开口问道:“伯槐,你何故对县君如此?
县君也是一片惜才之心,先生这般态度,未免太过失礼了。”
常林闻言,先是对着壶寿深深一拱手,随即长叹一声,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锐利:“壶县君,你身为一县之主,邀请我出仕,本是为安定一方百姓,我心中感念。
然则前番你登门相请,为图便捷,竟踩踏田垄中的庄稼;
今日君侯来访,你再次纵马踏过麦浪,径直闯入田间。
张口闭口不离‘德行’,却连最基本的体恤民情都做不到。”
他转头指向何方身后的队伍,又道:“君侯麾下百余骑,方才纵马而行,皆沿着田间陌上行走,无一人踩踏半分庄稼。
君侯身为列侯、中郎将,尚且如此体恤农人不易。
而你身为父母官,却视百姓辛苦劳作的成果如无物。
这般言行不一,我又岂敢将身家性命与一方安宁托付于你?”
一番话,说得壶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讷讷无言。
他先前只想着邀请常林,却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举动,此刻被常林点破,才发觉自己确实失了德行,难怪常林不肯相从。
原来差距在这里?
或者差距真的在这里么......
何方有些古怪的笑了起来。
常林这家伙,牙尖嘴利的,辩才不差,回头就去操练操练孟光去。
与此同时,他有些歉意的看向壶寿,本想让常林说两句,安抚一下,结果倒好,直接打脸!
好吧,以后史官写历史,这一段,必成典故。
壶寿啊,你也算是千古留名了......
“壶县君,”
何方看向面露愧色的壶寿,温声道,“伯槐所言极是。
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体恤民情乃是根基。
当多做实事,少些清谈。
今日之事,也是个教训,日后行事,还需多留意才是。”
壶寿连忙躬身应道:“君侯教训的是,下官…… 下官谨记在心。”
“若不是君侯在此言说,县君不堪一言!”常林又补了一刀。
壶寿:“......”
有完没完!
他有心让对方见识下什么是破家的县令,但又不敢。
真以为温县他说的算啊......
第275章 举荐司马芝和
何方着急返回雒阳。
此刻既已将常林纳入麾下,便当即委以重任,开口问道:“伯槐,我手中尚有两个郎官举荐名额,欲择贤而荐。
其一本欲举荐先生。
其二,温县境内可有合适人选,可一并推荐?”
常林略一思索,目光掠过不远处垂头丧气的壶寿,沉声回道:“君侯若信得过在下,举荐之事可如此安排:其一推司马芝,其二,可荐壶县君之子壶璐。”
“哦?”
何方闻言颇为诧异,转头瞥了眼七八丈外仍蔫头耷脑的壶寿,对方被常林一通骂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解道:“伯槐方才还直言瞧不上壶县君的德行,怎会举荐他的儿子?”
常林若有所指道:“正因壶寿资质平庸,却有进取之心,可堪为君侯所用。
君侯之兵驻扎于此地,又安能与县君不善也。”
何方恍然大悟,心中暗忖:这便是政治手腕!
自己只想着选贤,却忘了拉拢地方势力的重要性。
他下意识打开常林的图鉴,先前只注意到智力 91,此刻目光下移,瞧见 “政治 93” 的数值时,不由得暗自咋舌——难怪想得如此周全,这政治能力竟比自己还高出一大截!
他笑着点头:“伯槐所言极是,便依你之意。
只是司马芝便不必了,那第一个名额,终究还是该给先生才是。”
谁知常林闻言,神色一正,拱手道:“君侯此言差矣!
莫非以为‘宾客’委屈了在下?
天下间有几个十七岁便能封乡侯、任两千石中郎将的英雄?
在下才学早已成型,若去做郎官,不过是在雒阳虚耗时光。
倒不如在君侯左右,亲历战事、处理实务,为君侯分忧解难,这才是真正能让在下快速成长的契机。”
何方:“……”
好家伙,这话说得,既捧了自己,又表了忠心,还显得务实不贪名,简直滴水不漏!
他看着常林一脸坦然正色的模样,再想起那 93 的政治数值,心中忍不住吐槽:果然政治能力高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不管怎么说,这是常林投靠他之后的第一个建议。
何方果断颔首:“便依君之议,举荐司马芝与壶寿之子壶璐二人,只是不知这司马芝乃是司马氏一支,是否会应征呢。”
常林躬身应道:“君侯明断。
司马氏虽然为温县之冠族,但族群庞大,分支极多。
族中原本有两门为秀,并驾齐驱。
一门为骑都尉司马防,另一门为司马叔异。
只是司马叔异被任命为钜鹿太守时,因不愿剥削百姓交纳修宫钱而自杀,此门故此没落下来。
司马芝正是司马直这一门,又因这两年司马防强直且不问世事,不加照拂而早有求仕之心。
此行必然应招。”
“专业,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何方忍不住向赵云潘凤等人夸赞道。
赵云面色如常,潘凤倒是嘿嘿笑道:“君侯,砍人方面,某也很专业。”
既然如此,何方也就向壶寿招了招手。
壶寿还在发怔,直到旁边人推了他一把,才看见何方的眼色。
当即要抄近路从田中穿过,可脚刚迈出,又是一个激灵,连忙抽回脚,从田间小路,急跑过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何方夸赞了对方一句。
既然要用对方,那就没必要喷人了......“县君,我本欲举荐伯槐为郎中,他严词拒绝,并推荐了令郎壶璐,不知你可否愿意啊?”
“啥?”
壶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郎官官职虽然不大,但却是士族官员正经当官的路子。
首先,当了郎官,那与右中郎将实际上就有了师门的牵绊。
师生,就好像故吏一般。
大官以故吏为爪牙,故吏也以大官为靠山,这是相辅相成的。
在担任郎官的时候,再结识一些士族中的俊杰,以后的仕途会走的更顺。
刘备为什么敢打督邮,打完了不逃亡,还跑到雒阳去公关,不还是因为他老师是尚书卢植,师兄公孙瓒是涿郡县令么。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大的机遇的话,壶寿这个县令就到顶了。
他在温县的时候,不是没有尝试去抱司马氏的大腿。
只是司马防这个表面上特别的耿直公正,甚至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
就连对待儿子都是“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问不敢言。”
更遑论他一个上党郡出身的小小县令......
至于温县的第二大士族赵家,其与司马氏世代通婚,又一向以司马氏马首是瞻......
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抱上右中郎将的大腿了,相当于间接抱上大将军的大腿了。
想到此处,壶寿一个激动,直接在陌上大礼参拜,声音中更是遮掩不住的激动“多谢君侯恩典!
多谢伯槐先生提携!
大恩大德,铭感于五内,君侯但有所遣,某必以身为牛马,填沟壑!”
这句效忠的话,差不多也是认主了。
其实不用考虑到底多少忠心,最起码一点何方只要权势在,对方能够老老实实的办事,就足够了。
至于你没落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此刻,他对常林也已没了半分怨怼——既感念常林不计前嫌举荐其子,更敬佩其识人荐贤的胸襟。
这才真正有道德的名士啊!
如是想着,他也决定后面要好好照拂一下常林的家族,县中的吏员,也要多安排几个常氏的俊杰。
至于司马家和赵家,哼!
老子之前想抱你大腿你不乐意,现在,老子抱上大将军的大腿了!
以后......
何方并不知道壶寿这么多内心的戏份,眼前一个一千石如此激动的跪伏在地上,顿时感觉这个郎官名额花的那是太值了。
何方当即亲自上前,扶起壶寿:“壶县君不必多礼。
举荐贤才本是朝廷要务,壶璐能得伯槐先生认可,亦是他自身才学过人。
你日后只需恪守本分,体恤民情,便是对朝廷、对百姓最好的回报。
他日朝廷自然会有重用。”
“下官谨记君侯教诲!”
壶寿躬身应唯,激动不已。
他自然明白何方这说的是官话,壶璐有没有才学,他这个当翁的还不知道么。
而且,他日重用?
不还是得右中郎将推荐......
谁是君,他分的清着呢。
咦,这话意思是,我还有希望再进一步?!
壶寿这会才反应过来,当即又想再跪一次,不过何方正扶着他呢,他惟恐把右中郎将拉一个趔趄,于是便把感激牢记在心中。
随后便是后续的安排,常林建议何方立即前往雒阳。
司马芝一事,自然由他去拜访,安顿好家中事务后,到时候与壶寿一起前往雒阳。
这番安排妥帖,何方于是安排许定带二十名随从护卫常林。
自己则是奔马前往雒阳。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来妮那双醉眼,还有丰腴的臀......
本君侯的水性亲密度技能迫切需要提升啊,到时候就能游过黄河了!!
第276章 这是谁爹
暮色四合,雒阳城的朱雀大街上,残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黄。
行人车马渐稀,唯有尽头的大将军府前灯火通明。
府门两侧的铜狮昂首伫立,兽口衔环,在灯笼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前值守的卫士身着皂衣,腰佩环首刀,肃立如松。
得知何方傍晚抵达雒阳,大将军何进竟亲自带领大将军府所有属官于府前等待。
“嗵嗵嗵!”
一阵马蹄声音乐响起。
府前早已列队的属官们骚动起来,有人抬手指向远方:“来了!”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一队玄甲身影策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大将军何进身着朱红朝服,衣绣日月星辰章纹,腰佩绶囊。
像他这种身份、年龄和地位,就不需要何方这般,烧包的把银印青绶和金印紫绶都挂上腰上。
望见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何进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拉着身旁长史王谦的手臂朗声道:“快看,吾家麒麟子来矣!”
“令郎平定冀州、威震北疆,实乃大汉栋梁!”
长史王谦率先附和,这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人家是外戚,但功劳也是实打实的。
司马许凉、从事中郎郑达紧随其后,“十七岁封冠军乡侯、任右中郎将,秩比两千石,前汉霍去病也不过如此!”
主簿陈琳文思敏捷:“斩乌桓首领、解万民倒悬,这般功绩,足慰天下!”
也是时间不够,不然要写一篇赋。
后侧的从事们交头接耳,神色都是热烈,但是心中如何想,自然难说。
冠军侯,在后汉,那可是封过窦宪的。
当然,为了避嫌,也因为何方的是乡侯,而窦宪的是县侯。
所以何方的封地,实际上在河内郡的河阳县,其中一个乡被改名为冠军乡......
不过表面上,自然是一片热烈。
王匡抚着短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
素来清高的孔融也收起桀骜,微微颔首,只是看着陈琳,或许他也想写篇文章。
王朗、刘表低声议论,语气里既有钦佩,又藏着几分复杂,这般年纪便触及许多人毕生难及的高度,实在扎眼。
尤其刘表,虽然满腹才华,一腔志向,可惜碰到两次党锢之祸。
如今四十多的年纪,也只能在大将军府中任掾属,不过比四百石的官员。
其他如韩卓、宣度、綦毋萌、樊敏、逄纪、甄俨、张璋等人,也都赞叹不已。
人群中,因为身材高大而站在一起吴匡扯了扯蒯越的衣袖,更是感慨不已:“今岁四月接小主母时,何方还只是营门站岗啃麸饼的小卒,浑身青涩。
未满一年,竟已身居高位,这际遇真是闻所未闻!”
他自己熬了小半辈子,投靠何进后勤勉办事,如今也只是千石督将。
虽然作为大将军的心腹,后面肯定还有前程,但两千石于他是天花板。
于何方此刻,却似起点。
蒯越目光淡然,缓缓道:“吴兄当时便说他气度不凡,无半分下仆畏缩之态。
如今看来,哪里是寒门落难,分明是大将军门下潜龙。”
“哈哈哈!”
吴匡压低声音,“京中风传他是大将军私生子,若当真如此,我便不嫉恨了。
如此栽培也是应当。”
蒯越勾唇轻笑,眼中带着玩味:“谁能说准?大将军对他的看重,远超寻常族子。”
说到这里,忽然轻声道:“此战若是何方,其实文有范曾,武有麴义。
对了,吴将军,你也曾教导和提拔过何方。
如今范先生已升任左冯翎。
看来你高升也在即啊!”
“咳咳!”
吴匡咳嗽了一声,不再作答。
因为众人议论间,玄甲骑士已近府前。
看到居中的大将军何进时,何方纵然知道对方在做姿态,心中也难以抑制的升起一阵感动。
职场上,很多领导那是连姿态都懒得做的。
至于说做姿态......
距离何进还有五十步的样子,何方急忙滚鞍下马。
一路急跑到大步迎上来的何进跟前,因甲胄不便的单膝跪倒,借着胸腔之中那股子酸楚,眼泪夺眶而出,口中道:“儿幸不辱阿翁使命!”
“我儿啊!”
何进本就要做秀,被何方这一带,虎目之中,也是泪光晶莹。
本就大步向前,又快了三分,急忙抓着何方的胳膊,颤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这一幕,属官之中的不少人,或是感情丰富的,或是故作姿态的,居然有半数也擦拭起眼泪。
只有何咸一个人脸黑的铁锅一般。
“大将军,令郎一路风尘,当先入府中,叙旧也不迟啊。”
长史王谦提醒道。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何进拉着何方起身,大笑道。
一时众人入府,何方的随行人员,自然有人接待安排。
与此同时,众人不禁开始认真的打量起何方。
入目的首先是腰间金印紫绶(冠军侯)与银印青绶(右中郎将)相映。
接着才是面容,古铜色的皮肤,衬得筋骨分明、悍勇挺拔。
经战火淬炼后更是褪尽青涩,眉宇间藏着锋棱,眼神锐利如鹰。
可贵的是,顾盼之间,还带着文气飕飕,似有儒雅隐于其中。
这两种不太相同的气质,竟完美的融于一体。
虽说不如何咸五官俊美,皮肤白皙,但看着竟更有冲击力。
大将军府的宴会厅内,烛火通明,案几依次排开,青铜酒爵、漆木食器摆放整齐。
后厨传来阵阵菜肴香气,侍者们屏息静立,只待主君示意便上前布菜。
何进拉着何方的手,径直走向上首主位,不由分说便让他与自己同坐一席。
这等殊荣,即便是何进的亲儿子何咸,也未曾得。
席间属官们见状,心中愈发笃定何方在大将军心中的分量。
“此番冀州之战,你以少胜多,大破乌桓主力,那苏仆延纵横北疆多年。
即便连号称‘白马长史’的公孙瓒,都不能敌,你是如何将他斩于阵前的?”
何进望着何方,满是好奇与赞许。
席间众人也纷纷侧目。
陈琳甚至变魔法一般拿出纸笔,竖起了耳朵——这等以弱胜强的战事,正要记录在案。
何方心知何进一方面是好奇,另外一方也是给他造势。
于是拱手仔细回道:“我到平原国时,与青州从事沟通,欲合兵一处。
谁知道那王政与苏仆延早有谋划,使精兵一万于当道阻拦。
我只能攻其不备,孤注一掷去进攻叛军大营,幸国家护佑,方能攻破敌营。
待破营之后,贼兵精锐虽至,但阵形已乱,我挟大胜之势逆战破之。
原本已是大捷,却忽闻苏仆延万骑大败青州兵,并回途反攻。
一时三军惊悚,无奈之下,我想起乌桓人贪婪习性,便把贼兵劫掠之财货运出。
待乌桓兵至,趁机遍洒于地。
再趁乌桓万骑下马争抢时,骤然反攻。
故而一日三胜,实是国家和大将军在冥冥之中护佑啊!”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王匡忍不住抚掌赞道:“君侯用兵,临机用变,实乃大将之才!”
陈琳更是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口中喃喃道:“此战可载史册,当为后世兵家典范!”
何进听得眉开眼笑,连连颔首:“好!好!临机决断,沉着冷静,不愧是我何氏麒麟子!”
说罢举起酒爵,“来,诸公,与我敬中郎将一爵,贺此不世之功,幸酒!!”
“不敢,不敢,此乃大将军府之幸事,幸酒!”
何方连忙起身。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爵。
苍头们见状,正要吩咐布菜,忽然听到府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一名身着小黄门官服的宦官快步闯入,对着何进躬身行礼:“大将军,陛下有旨,宣你与右中郎将何方即刻入宫!”
“哦?”
何进眉头微蹙,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此时天色已晚,我宴席都开了,宫中却突然传召......
不过没办法,谁让人是皇帝呢。
别说现在正准备喝酒,就是躺在床上准备敦伦,那也得起身不是。
何进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也一饮而尽。
随即,何进对身旁的长史王谦与儿子何咸吩咐道:“长史、阿咸,今日宴席便由你二人主持,好生款待诸君,我与方儿入宫面圣。”
“唯!”
王谦与何咸连忙躬身应诺。
第277章 天子路远
夜色浸漫南宫,青石板路被宫灯映出斑驳光影。
皇宫分为南宫和北宫,中间有复道相连。
天子刘宏原本即位后在北宫办公生活,但自184年南宫火后重建完成后,就搬迁到了南宫。
何进带着何方,紧随小黄门穿过南宫东门——苍龙阙门。
阙门规制恢宏,三座门洞并排而立,中门为天子专用,两侧掖门供臣僚出入。
三人从右侧掖门步入,门洞如后世隧道般纵深十余米。
砖石垒砌的壁面泛着冷意,两侧肃立的卫士身着玄甲,手按环首刀。
宫灯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虽有灯火照明,仍透着几分阴森压抑。
走在幽深的掖门中,何方的手下意识的按在刀柄上。
脑海中则是闪过原本历史上董卓之死的事。
因为电视剧的效果,世人多以为董卓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伏诛,实则不然。
当年他正是踏入掖门之中,才陷入绝境。
狭小封闭的空间,正是刺杀的绝佳之地。
彼时掖门守卫尽是李肃、陈卫、李黑等人,他们在门洞内截停董卓。
孤立无援的董卓呼唤吕布,等来的却是最致命的一击。
这般想着,他瞥了眼两侧的卫士,心中暗忖:宫廷之内,果然处处皆是凶险。
踏出掖门,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大片平整的空地,不远处便是东宫院墙,足有八九米高的院墙后,可见院内殿宇的飞檐。
“那是玉堂殿,是皇家藏宝之所,金玉珍宝、典籍孤本皆存于内。”
何进抬手示意,给何方介绍,“北面是云台殿,天子常在此讲经研学,鸿都门学的诸生也在此处授课习艺。”
何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殿宇飞檐翘角,虽在夜色中,仍能想见其白日里的恢宏。
皇宫的地基都很高。
一行人沿着东宫的宫墙边继续向西行进,很快便见另一重院墙,墙体高达八九米,气派非凡。
“这是西宫,也称长秋宫,”
何进放缓脚步,语气带着几分亲近,“你姑姑何皇后便居于此地。”
何方只是点头,神色有些拘谨。
何进笑了笑:“不要紧张,家族中出了你这般少年俊杰,平定北疆、位列两千石,皇后还未曾见过你。
改日得空,我带你入宫拜见,也好让她放心。”
何方连忙躬身:“全凭阿翁安排。”
过了长秋宫,西侧立着一座相对低矮的殿宇,何进随口道:“那便是冰室,冬日储冰,夏日供宫廷解暑降温。”
话音刚落,小黄门便转向北,沿着长秋宫的西墙前行。
夜色渐浓,宫灯的光晕愈发明显,前方隐约可见一座更大的宫殿群,院墙同样高达十米以上,比先前的官署院墙气派得多。
“前方便是长乐宫,”
何进道,“圣上常年在此居住、办公,朝中重要议事多在此处举行。
当然,大朝会的话,还是要到北宫的德阳殿。”
长乐宫与长秋宫的西侧,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官署建筑群。
钩盾署、尚书台、兰台、符节台等依次排列。
各自围着五米高的院墙,设有单独的院门,虽不如宫殿院墙巍峨,却也规整有序。
官署内偶尔传来几声吏员的低语,可见有人在值夜班,如此更显宫廷静谧。
小黄门在前引路,脚步轻快,何进与何方紧随其后。
这一路疾走下来,少说也有好几里,身体素质差的,早喘上了......
一时进了嘉德门,终于来到嘉德殿前。
嘉德殿的轮廓赫然在目,殿基高约丈余,由青条石垒砌而成,台阶两侧立着铜鹤、铜鼎,氤氲着淡淡的香火气息。
“大将军稍后,小人这就去禀告!”
引路的小黄门躬身拱手,袍角扫过台阶,快步拾级而上,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不多时,几名身着宫装的小黄门迎上前来,神色恭谨。
何进见状,抬手解下腰间佩剑0——剑鞘鎏金,饰有饕餮纹,乃是大将军的仪剑。
他将剑递予为首的小黄门,动作娴熟自然,显然是常客。
何方紧随其后,也解下腰间的环首刀与七星宝刀,双手奉上。
目光下意识扫过殿门两侧的持戟郎,他们皆手持长戟,肃立如松,气息沉凝。
“制曰:宣大将军进,右中郎将方进殿!”
殿门内传来一名小黄门尖细的宣召声,划破了宫廷的静谧。
何进转头看了何方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叮嘱。
随即抬步上前,宽袖扫过台阶,步履沉稳。
何方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玄甲与石阶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踏入嘉德殿,何方目光微微一掠。
若是常人,见到这么庞大的宫殿,或许会吃惊。
但他却神色自然,虽然这已是他穿越以来见过最大的宫殿。
但宽约五十余米,进深三十余米,总面积不足两千平。
还没有后世的篮球馆大。
殿内立着十余根朱红廊柱,柱身缠绕着鎏金盘龙纹,顶端承托着斗拱,其上绘有青绿彩绘,更显古朴恢宏。
殿内两侧摆放着青铜礼器。
宫灯高悬,光晕透过纱罩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
“大将军,圣上与中宫都在侧殿。”
一名眉眼乖巧的小黄门快步上前,凑到何进身边低声禀报。
何进颔首,转头对何方压低声音叮嘱:“你初次面圣,需行叩拜之礼,不可失仪。”
“唯!”
何方沉声应诺,心中暗自记牢礼数。
虽然他是穿越者,虽然他如今经验丰富,但此刻一套套繁琐的礼仪下来,也难免有些紧张。
小黄门在前引路,穿过正殿的丹陛,转入后侧的侧殿。
侧殿陈设更为雅致,帷幕皆为云锦所制,绣着鸾鸟祥云纹样。
御座居中摆放,铺着白虎皮坐垫,两侧设着偏座。
何进刚迈过门槛,便朗声道:“臣大将军进,叩请陛下圣安,叩请皇后安!”
话音刚落,他稳步走到殿中,整理好朝服,双膝微屈,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
“大将军,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御座后方,汉灵帝刘宏朗声笑道,他身着锦衣胡服,头戴通天冠。
何进闻言,转头对何方递去一个眼神。
何方当即上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叩首大礼,朗声道:“臣右中郎将方,叩请陛下圣安,叩请皇后安,愿陛下、皇后长乐未央,圣体康泰!”
声音沉稳有力,礼数周全无缺。
当然,这个时候,他虽额头贴地,实则在看天子刘宏和皇后的图鉴。
“哈哈哈,朕的冠军侯来了,速速起身,让朕好好看看。”
刘宏爽朗的笑声响起。
第278章 刘宏也不行,她说的
刘宏:32岁,龙椅上的“制衡操盘手”
从解渎亭侯小院闯进宫阙的“权谋天子”,汉章帝玄孙,现任大汉天子——正经“天下共主”,东汉末年权力棋局的“主动操盘手”和“掘墓人”。
街头巷尾都传他“从乡野侯府登龙椅”的好运,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王冠”,却没人懂他的步步惊心。
作为天下独夫,看似天下都是他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属下,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士族骂他“荒淫乱政”,实则怕他的制衡手段断了世家垄断权柄的路。
宦官敬他“亲如父母”,不过是借着他的信任做皇权的“爪牙”,顺便中饱私囊;
外戚何进对他“俯首帖耳”,既是感恩提拔之恩,也忌惮他卸磨杀驴,所以提前布局,和士族们混到一起;
黎庶恨他“苛捐杂税”,却不知道他的许多政令,本是冲着士族的田产财货而去,最终却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宗室恨他“运气好”,却不知道自己未必比他做的好。
朝野上下都觉得他“昏聩无能”,却没人想过:一个毫无根基的藩侯,能在外戚、士族环伺的雒阳坐稳龙椅,绝非蠢笨之人。
属性:统帅 60,武力45,智力 93,政治 84,魅力 91,名声600。
江湖地位:天下权力金字塔顶端,名义上的“全国最高统治者”,热搜常驻——要么是“西园卖官”的奇闻,要么是“宠信阉竖”的丑闻,要么是“打压士族”的暗流......名声虽大,却是以骂为主。
士族恨他“卖官鬻爵、宠信阉竖、鸿都门学”,却不得不承认:他用这三招,硬生生撕开了士族垄断官场的口子,让寒门子弟(哪怕是宦官亲信)和艺术生也能分得一杯羹。
宦官是他亲手扶起的“寒门利刃”,替他监视百官、搜刮士族财货、执行苛政,成为他对抗士族的“白手套”;
外戚何进是他精心挑选的“平衡砝码”,出身低微、根基浅薄,既需要皇权庇护,又能牵制士族,完美契合他“用外戚防士族”的算盘;
他就像个站在权力旋涡中心的棋手,宦官和外戚是他的左右马,士族是他的头号对手。他既要用马架车,又要防马失控,却在日复一日的算计中,忘了棋盘下的帝国早已摇摇欲坠。
职场级别:大汉帝国最高 boSS,神仙级,皇权的绝对核心,看似被动实则主动,用“刚愎”和“贪婪”掩盖自己的制衡野心,避免成为士族操控的傀儡。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不知道士族早已暗中积蓄力量,百姓早已走投无路,而他亲手扶持的宦官和外戚,也在各自打着小算盘——他算计了所有人,最终却被自己的“聪明“困住。
他是顶级的权谋家,却不是个合格的君主。187年的他,仍在龙椅上玩弄着自己的制衡游戏,用宦官和外戚的“刀”不断切割士族的权力,却没发现这把刀早已生锈,不仅砍向了敌人,也砍向了帝国的命脉。他聪明地避开了成为傀儡的命运,却用更惨烈的方式,亲手终结了大汉王朝的气数。
因为即便士族,也不是纯粹的敌人,这其中度要把握好。
亲密度:32,吐槽搭档区......
智力93?!
比我还高一点。
跪在地上的何方深吸一口气,收掉一些小心思。
转即又看向何皇后的图鉴。
何思:29岁,凤榻上的 “宫斗赢家”
从南阳屠户家的黎庶女闯进雒阳宫的 “逆袭皇后”,现任大汉皇后,正经 “六宫之主”,后宫厮杀十余年未尝一败的 “吃鸡王者”,但被后世抹黑的权谋女性。
街头巷尾都传她 “靠美色惑主、凭兄长掌权”,说她是 “胸大无脑的妒妇”,祸乱宫闱、贻害天下。
刘宏既迷恋她的风情,又依赖她的政治默契——她是他制衡士族的 “外戚纽带”,也是他后宫的 “定海神针”。
虽然兄长何进路走歪了,但她还有另外一个兄长何苗呢。
一个毫无背景的屠户之女,能在佳丽三千、杀机四伏的后宫坐稳皇后之位,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和狠绝。
属性:统帅 70(掌控后宫数千宫人、宦官,调度有序,堪比 “后宫将军”),武力 56(早年也是杀过猪的,略懂些拳脚),智力 80,政治 91(在后宫、皇帝、外戚、宦官间找平衡点,为儿子铺路,为家族固权),魅力 98,名声 250。
江湖地位:超一流魅力区——帝国顶流女团 c 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一颦一笑能让士族子弟抛家舍业,只是年纪稍大。
职场级别:铂金王者级:人狠话不多的 “宫斗六边形战士”。后宫 boSS 级,六宫之主,掌后宫生杀大权,间接影响前朝决策,是何氏外戚集团的 “灵魂人物”。
全国级热搜常客——要么是 “艳冠雒阳”的美名,要么是 “妒杀美人”的黑料,要么是 “干预立储”的传闻,真相早已被权力斗争的迷雾掩盖。
皇帝刘宏离不开她:她懂他的制衡之术,会顺着他的心意吹枕边风,既不似士族女子那般端着,也不似其他妃嫔那般愚笨,是他疲惫时的慰藉,也是他权谋路上的 “贤内助”;
每天晨起先让宫女梳个最衬气色的发髻,边描眉边听宫人道后宫琐事,听到哪个美人试图讨好皇帝,淡淡道 “赏她一盒胭脂,再告诉她,陛下近日念着边关战事,无心风月”。
给皇帝侍寝时,既能撒娇说“陛下连日操劳,臣妾心疼”,也能在吃东西的时候说好大,不经意提 “兄长辛苦,百官却多有掣肘,陛下可得为他做主”。
当然,她最大的敌人,还是她的婆婆。
上一个最大的敌人,是心机王美人,说是吃了打胎药,然后就生出个儿子。
于是何思最恨假药,还热心的亲自帮王美人找了真药。
她最愁的是 “出身原罪”和 “儿子的储位”:
出身屠户,再怎么位高权重,也被士族戳脊梁骨,连带着儿子刘辩也被轻视,就连夫君都说“轻佻不像他。”
王美人虽死,但她的儿子刘协有太后、士族和部分宦官支持,储位始终未立,她必须时刻警惕,既要讨好皇帝,又要扶持兄长,还要防着暗处的冷箭。
当然,儿子当太子是她的执念,谁敢改变这一切,她就要和谁鱼死网破,刘宏也不行,她说的。
亲密度:......
第279章 赐剑中兴
“亲密度:6,路人转正区——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看到这个亲密度,何方有些尴尬。
天子刘宏对他的亲密度还有32呢。
何皇后你好歹是我姑姑,虽然不是亲的,是干姑姑,但也不至于只有6点的亲密度吧。
何方闻言,依礼缓缓起身。
不过依旧垂手肃立,目光微垂,落在御座前的地面上,不敢直视圣颜,道:“臣谢陛下恩典。”
刘宏起身仔细的打量着何方,语气中满是赞叹:“好,好,好!
好一个少年英雄!
十七岁便平定冀州,斩乌桓首领,封冠军乡侯,秩比两千石,这等功业,便是当年的霍去病,也不过如此!”
“臣不敢当陛下谬赞。”
何方躬身回话,语气谦逊,“冀州之胜,全赖陛下天威、大将军调度,以及麾下将士用命,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不过,刘宏似乎没有听何方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何方身上尚未完全褪去风尘的玄甲,以及那古铜色的皮肤、挺拔的身形:“战场磨砺,果然不同凡响。
瞧这模样,英气勃发,真乃我大汉栋梁。”
说到这里,忽然扭头看向何皇后:“爱卿,你们何家人,都如此俊美么?”
“咯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侧座传来,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何皇后身着朱红宫装,凤冠上的珠翠随着笑声轻轻晃动,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这一看,瞳孔微凝,随即侧过螓首,对刘宏道:“陛下,孩子一路奔波,刚入雒阳便被召入宫,快让他入席吧。”
“叮,何思对你的亲密度+ 10,为 16,进入普通朋友区......”
与此同时,何方得到系统提醒。
刘宏闻言,笑着颔首:“正是,倒是朕疏忽了。
蹇硕,带何中郎入座。”
“唯!”
御座下左侧,一名身形高大雄健的小黄门应声上前。
他虽身着宦官专属的缁布袍服,却比寻常小黄门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眉宇间带着几分悍气,与其他宦官的阴柔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蹇硕,表面看似普通小黄门,实则是天子刘宏最信任的亲信,权势甚至超过不少中常侍。
“何将军,请这边!”
蹇硕语气恭敬,侧身引着何方往殿侧的侧席走去。
“多谢。”
何方语气平和。
汉末宦官势力盘根错节,何方身为外戚子嗣,属于可鸟可兽的蝙蝠人。
自然不需要搞标榜清高、敌视宦官的清流名士人设。
刚刚入席,何方脑海中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何思对你的亲密度+ 10,为 26,进入饭友升级区。”
何方心中一动,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何皇后凝眸看来的目光。
那双眸子水润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火辣辣地落在他身上,竟让他生出几分不自在。
好嘛,也是颜狗。
何方连忙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的放在席位上,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不过几秒,又下意识抬眼望去。
谁知何皇后压根没收回目光,那双水润的眸子依旧火辣辣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探究。
四目相对的刹那,何方只觉脸颊微热,暗自腹诽:皇后娘娘,您夫君就在旁边端坐着呢,这般毫不避讳,真的好么?
他不敢再多看,连忙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面前漆盘里的牛肉。
牛肉炖得酥烂,浇着酱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咀嚼。
“诸位,为我大汉冠军侯平定北疆、威震乌桓,幸酒!”
恰在此时,刘宏举起手中的青铜酒爵,语气豪迈而喜悦。
“当为陛下贺!幸酒!”
何进稳稳起身,动作利落,举起酒爵响应。
而何方刚塞了一大块牛肉在嘴里,咀嚼到一半,闻言顿时僵住——吐也不是,等也不是,只能梗着脖子使劲往下咽,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为陛下贺,幸酒,呃!”
一声响亮的大嗝猝不及防地冲了出来,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咯咯咯咯。”
何皇后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娇俏的打趣,“这孩子,急什么呢!”
天子刘宏也抚掌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何方涨红的脸上:“冠军侯打仗时雷霆猛进,怎么吃起牛肉倒这般毛躁?
莫急莫急,慢慢吃,宫里有的是佳肴。”
何方脸颊烧得滚烫,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躬身致歉,声音带着几分含糊:“臣……臣失礼了,呃!”
又是一声轻嗝,引得殿内众人忍俊不禁。
连侍立在侧的小黄门都憋红了脸,不敢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刘宏的笑声愈发爽朗,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何进也笑道:“无妨无妨,陛下与皇后都疼你,不怪你失礼。”
何方稍稍松了口气,连忙举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总算压下了那股尴尬的憋闷。
刘宏见状,满意点头,也饮尽了酒爵中的酒:“好!
这般性情,倒合朕的心意。”
何皇后也端起面前的漆杯,浅酌一口,目光依旧落在何方身上,笑意盈盈:“将军年少,性情直率,倒是可爱得紧。”
何方只敢拱手称谢,不敢再多言。
这次他学乖了,只把小块牛肉慢慢咀嚼。
不过,虽然除了丑,但不是没有收获,刘宏对他的亲密度提升了5点,达到了37。
而何思对他的亲密度,则上升了2点,达到28。
酒过三巡,殿内酒香氤氲,气氛愈发融洽。
刘宏酒意微酣,忽然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宝剑。
“何中郎,”
刘宏手持宝剑,语气亲和,“此剑名中兴,乃朕建宁三年敕令所铸,以百炼钢锻就,剑身镌‘中兴’篆书,与另三柄同炉而成,承载汉室中兴之愿。
今赐予你,持此剑震慑奸邪、安定四方,助朕中兴大汉!”
何方闻言,连忙起身跪地,双手高举过顶。
自有小黄门蹇硕上前接过中兴剑,随即又递到何方手中。
何方恭敬接过中兴剑,他叩首道:“臣方叩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持此中兴剑,效命陛下,肝脑涂地,不负圣望,不负大汉中兴之托!”
刘宏笑着抬手:“起来吧,持此剑如朕亲临。”
何进在一旁见状,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陛下赐此中兴剑,既是无上殊荣,更是殷切托付,何方,当谨记圣训,中兴大汉!”
“臣必为大汉中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何方心情激荡,恭敬的说道。
他也搞不清楚现在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如此了。
一时收剑观看,剑体通长约三尺三寸(合 110厘米),正合汉制“三尺剑”规格,采用百炼钢工艺锻造,剑身布满规律性折叠锻打纹路,如流云般自然舒展。
剑格处嵌错金银纹饰,流光溢彩,剑首作圆盘状,打磨得光滑莹润。
近剑格处刻“中兴”二字篆书铭文。
“叮,宿主获得中兴宝剑,使用时武力+5。”
可惜了,还不如七星宝刀,又不能送人......何方如是想着。
与此同时,刘宏转头看向身侧的何皇后,笑道:“朕已赐了剑,皇后也该有所赏赐,为我这少年英雄添几分福气才是。”
第280章 这次是试探么
“陛下说的是。”
何皇后笑意盈盈地看向何方,目光中带着热辣和审视,“这孩子年纪轻轻便能征战沙场。
可见血气方刚。
但刚而易折,阳而不久,还需阴阳调和才是。
吾便赐你四个婢女,皆是掖庭中精心挑选的,温顺伶俐,手脚勤快。
日后在府中照料你的饮食起居,为你分些烦忧,也能磨磨你战场上的烈性。
若是想的话,也可提前学些房中之术,好早日为何家开枝散叶。”
“哈哈哈!皇后所言极是!”
刘宏闻言朗声大笑,指着何方打趣道,“何中郎今日可不能多喝了。”
何进也跟着抚掌大笑,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自得:“皇后殿下体恤入微,陛下隆恩浩荡,方儿真是好福气!”
殿内众人亦纷纷附和欢笑,小黄门与侍立的宫人也跟着躬身含笑,气氛热烈得冲淡了宫廷的肃穆。
何方连忙躬身叩谢,语气恭敬:“臣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心中却暗自冷笑:好嘛,奸细来得倒是快,还包装得这么体面。
不多时,两名小黄门引着四名婢女款款而来。
四人皆身着素色宫装,梳着双环髻,身形袅袅娜娜,眉眼清丽动人,步态轻盈,一举一动都透着宫廷调教出的规整。
何方不动声色地用系统一扫,只见四人魅力值皆在 91左右。
更惊人的是武力值——一个 71,一个 72,一个 74,还有一个竟高达 83,绝非普通婢女该有的水准。
“尔等四个,日后便追随右中郎将,好生服侍,不得有半分懈怠。”
何皇后抬了抬下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四名婢女齐齐跪地,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整齐:“奴婢参见中郎将!”
“既入了你的府中,宫中名字用着不妥。”何皇后看向何方,“方儿,你自己给她们起个名吧。”
何方心中一动,本想随口起个“梅兰竹菊四剑,所谓梅剑,兰剑,竹剑,菊剑”。
转念一想,若起这般带“剑”的名字,显得刻意,暴露了知晓她们武力不凡的底细。
他故作随意地嗅了嗅鼻子,笑道:“皇后殿下赏赐的婢女,身上都带着清雅香气。
不若便叫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吧,既顺口,也贴合时令,倒是雅致。”
“哈哈哈!好名字!简单好记,又透着几分意趣!”
刘宏率先叫好。
侧头小声吩咐蹇硕:“回头也给朕找四个,也起做四香。”
何进微微颔首,他似是喝的多了,只是道:“甚好甚好!”
谁知何思却话锋一转,似是随口提及:“方儿,这四个丫头虽看着温顺,却也是从小在宫中练过些武艺的。
寻常毛贼近不了身,关键时刻也能护你性命,且不可当作寻常奴婢。”
何方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随即躬身应道:“臣谢皇后殿下周全!
有这般文武双全的婢女在侧,臣心中安稳多了!”
实际上,他掌握的底细,可能比何何思还多。
这四人表面隶属于掖庭令,实则是宫中豢养的死士。
春香暗中忠于皇帝刘宏,秋香则是何皇后的心腹。
剩下两人算是忠心于皇室。
这四人,不过是打着“照料起居”的幌子,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罢了。
又饮了数酒,殿内的龙涎香与酒香交织,宫灯摇曳的光晕让气氛愈发朦胧。
刘宏酒意上涌,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原本凝重的目光落在何皇后身上时,多了几分慵懒与缱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爵边缘。
“陛下......”
何思媚眼如丝,皓白整齐的贝齿,咬在红润的下唇上。
“圣上乏了。”
一直侍立在御座旁边的蹇硕见状,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轻声说道。
他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殿内众人听清。
何进本就时刻察言观色,见状立刻起身,拱手躬身道:“陛下龙体为重,臣等不便久扰,恳请陛下安歇,臣与何方先行告退。”
何方紧随其后起身,学着何进的模样躬身行礼:“臣亦恳请陛下安歇,恭祝陛下圣体康泰。”
刘宏眼皮微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去吧……改日再议,好生歇息。”
“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诺,缓缓后退,直至退出殿门,才转身离去。
殿内其余侍从宫人也纷纷躬身告退。
大半人陆续退出,只留下少数近侍在殿内伺候。
何方与何进刚踏出嘉德殿侧门,夜色中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意。
身后殿中传来何皇后那银铃般的“咯咯咯咯”笑声,清脆婉转,夹杂着刘宏低沉的笑意。
不知二人在殿内玩什么亲昵游戏。
何进面色如常,脚步未停。
何方同样面色如常,脚步不停。
但脑海中却不时闪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尤其何皇后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当然,何家人的特点,就是白。
尹姝已经够白了,但和何进比起来,都差得多,和何思比差的更多。
何思真的是那种白如雪,莹如玉的感觉。
想来当初何思毒死了王美人,刘宏雷霆震怒,要杀了何皇后。
却被张让等人劝止的时候,也有不舍得如此白粉佳人的原因吧......
其他的不说,历史上曹叡总怀疑何进的孙子何晏脸上搽了一层厚厚的粉。
于是在夏天之时,曹叡着人把何晏找来,赏赐他热汤面吃。
不一会儿,何晏便大汗淋漓,只好用自己穿的衣服擦汗。
可他擦完汗后,脸色显得更白了,魏明帝这才相信他没有搽粉......
而且皮肤的那种细腻,摸起来应该很光滑吧......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
“宫廷之内,不比军中,凡事多听多看少言。”何进忽然开口说道。
“儿谨记阿翁教诲。”
何方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躬身应道,姿态恭谨。
何进抬手摆了摆,示意身后的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四人退远些。
四女闻言,默契地停下脚步,垂手侍立在十余步外,身影融入夜色,虽远却依旧保持着警觉,果然不是寻常婢女的做派。
待四女退远,何进才小声说道:“这四个婢女既然是宫中人赐下的,多半带了眼线的意思。
天子那边怕是要安插个人在你身边,盯着你的动向。
你且小心行事,面上装作不知便可,不必刻意提防,免得落了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不必多想,这在雒阳是常事。
眼线是隐患,也是护身符,你慢慢便会明白其中的门道。
我府中那两个小妾,当年也是宫中所赐,明着是伺候起居,实则何尝不是陛下与皇后的眼线?
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何方心中了然,连忙拱手道:“明白,完全明白。”
“明白就好。”何进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我在步和里给你购置了一座府邸。
步和里乃是雒阳贵族聚居之地,清净安全,离大将军府也近。
尹氏已经帮你收拾打理妥当,下人、器物一应俱全。
如今内院由她管着,你有什么欠缺的,和她说便是。”
“谨唯。”
“还有津帮,我听郑达说你在里面搞什么股份,原先你是小小军侯倒也罢了。
如今当朝两千石,做这个不合适。
就退了吧。
嗯,或者转给你信得过人,反正明面上与你无大关系即可。”
“唯。”何方点点头。
何进看了眼天色,又道:“你一路奔波,又入宫面圣,想必累了。今夜便先在大将军府侧院歇息,好生休整。
明日没有早朝,你先去光禄勋府中交接事物,下午再乔迁过去。”
何方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谢道:“多谢阿翁费心安排!
儿无依无靠,全赖阿翁照拂,这份恩情,儿当誓死以报。”
“你我本是一族,说这些话做什么。”
何进的手放在何方的肩膀上,“你兄何咸身子弱,又鲁钝,其他几个孩子也都不成器。
你要多勉励,何氏一族的未来,还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闻言,何方一怔,这次是试探么?
第281章 传授奥义
以何方的智力,很快就想通一件事。
何进已经将他视作何家接班人在培养。
而自己,也已腆下脸喊了“阿翁”,此刻再虚与委蛇,反倒显得生分。
他当即停下脚步,双膝跪地,语气恳切而坚定:“我本是螟蛉之子,若无阿翁厚爱提拔,此生最多不过是个亭长之流。
今日在此立誓,此生以护佑何氏家族为首要之责,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
何进待他誓言说完,才俯身亲手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语气却沉凝了几分:“自后汉以来,外戚就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当年窦宪大破北匈奴,权倾朝野,可和帝一翻脸,窦氏便满门抄斩。
梁商虽保住身前名,却因儿子梁冀跋扈无德,最终落得族灭的下场。
我们何家绝不能重蹈覆辙,这也是我虽有私心,却不敢扶持阿咸上位的原因。
没有能耐坐上高位,害的不只是他自己,更是整个宗族。”
何方深吸一口气,躬身回应:“阿翁,儿明白。
《春秋》《左传》中可得,自古以来,想要家族长盛不衰,必然要内部团结。
兄弟阋墙于内,也要御侮于外。”
“你很聪明,能懂这个道理就好。”
何进点点头,继续前行,脚步沉稳,“还有一件事你要记死。
皇子辩与你姑母何皇后,是我们何氏掌权的法理根基。
什么都能变,他们绝不能变,否则何家再昌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反过来,若没有士族根基,我们迟早会成为天下独夫,遭人群起而攻之。
这其中的平衡,你日后要慢慢把握。”
“儿谨唯!”
何方沉声应诺。
“走吧,别让那几个小娘等太久了。”
可能觉得方才说的有些凝重,何进忽然转了语气,脸上露出几分豪爽的笑意,还拍了拍何方的肩膀,“还有一点要嘱咐你:小娘,玩玩就罢了。
男人嘛,功业和绵延才是核心。
说句难听话,我那几房小妾,你若是有喜欢的,尽管跟我说便是。”
闻言,何方额头瞬间冒出汗来,连忙躬身推辞:“阿翁,礼法不可废。
父为子纲,儿若有此想法,与畜生何异?”
“年轻人嘛,有想法都是正常的,你阿翁我也曾年轻过。”
何进不以为意地大笑,“不夸张地说,我当年也是南阳第一美男子,玩过的小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何方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陪着笑。
何进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些:“我知道你有个女侍,叫刁蝉。
她的底细你或许不清楚,他是中牟令落皓的外女。
屡次潜入车骑将军府,要杀你何苗叔父。
你留着她玩玩可以,但断不可因此坏了大事。
不管怎么说,何苗都是你的叔父。
他和我再不合,我也不能欺负他。
我若欺负他,何家在外人眼中就有了破绽,迟早会被人钻了空子。”
“儿明白。”
何方点头应道,何进知道刁蝉,或许没有那么难。
这件事情,自己要负刁蝉了?
唉,负了就负了吧......小娘,玩玩而已。
怎么能因为这就杀自己族人呢。
当然,若是别人杀,拦不住是另外一回事,嗯,也可以给他报仇......
“叮,因为你的不要脸,政治+3,为79......”
何方一阵无语,不要脸也能增加政治力吗?
至于何进怎么知道这些事。
何方身边的人,那么多姓何的,何进甚至不需要眼线。
何进继续谆谆教诲:“另外,娶妻娶的是关系,不是女人。
你现在还未及冠,以你如今的地位和我们何家的权势,日后多半是要娶皇室女的。
到时候,你无论做什么,都要顾及到她的身份和立场。
你要想后院稳定,就得先稳住这段关系。
不然功业再大,也是虚妄。
说句难听话,她若不与你一心,日后儿子是不是你自己的,都不好说。”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静谧的宫道上回荡。
何方也跟着笑,心中却知道何进说的很中肯。
至于皇室女,不会是万年公主吧......算算年纪倒是也差不多。
两人并肩前行,身后的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四女默契地跟在十余步外,前方引路的小黄门也走得不远。
宫中静得能听见脚步声,何方眼角的余光瞥见四女垂首,却隐约能察觉到她们紧绷的耳尖。
他又看向何进,心中豁然开朗。
何进方才说的那些话,或许不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故意说给这些眼线听的。
好让她们传到妹夫刘宏与妹妹何思耳中,表露出何家“尊皇护后、团结内部、不贪女色、顾全大局”的立场。
当然也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底线。
那就是刘宏立嗣,必须立刘辩。
......
“叮,你得‘钢丝上的屠夫大将军’亲授人生政治奥义,有所感悟,政治+3,为82......”
何方消化着何进传授的知识,也得到了系统的提醒。
同时也看到几个提醒,不过是和帝国第一独夫吃饭,和帝国第一贵女进餐,彼此互有好感,增加了不少名声。
目前393的样子,依旧还是海内名士......
不多时,苍龙阙门的灯火已映入眼帘......
......
宫灯的光晕透过云锦帷帐,洒下暧昧的暖黄。
嘉德殿侧殿的内室里,龙涎香与女子脂粉香交织。
刘宏与何皇后相拥榻上,帐幔轻摇,掩去了彼此的身形。
何思蛇腰轻扭,臀胯相迎。
发丝散乱在刘宏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皇上……何方那孩子,瞧着真是英武不凡,年纪轻轻便立了不世之功,又得你看重……不知道哪个小娘有幸嫁给他。”
刘宏双手探出,使劲的抓住两个滚圆的......入手如丝缎一般光滑:“你觉得呢?”
“万年公主如何?”
“嗯!”
刘宏原本闭目享受着温存,闻言眉头骤然一蹙,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身上的燥热瞬间褪去大半。
他语气沉了几分:“皇后,此事休要再提。”
何思一愣,停下律动的身形,不解地看向他:“皇上为何不愿?
万年是你的爱女,何方如今是冠军侯、右中郎将,年少有为,与公主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再者,他是兄长看重的接班人,若能与皇家联姻,何家与皇室联系更紧,于江山社稷也是好事啊。”
刘宏目光幽深地望着帐顶:“皇后,你要清楚一点,你兄长是你兄长,你是你。
你虽然是何氏,却是朕的妻子,是刘氏。
何方草根出身,十七岁便平定北疆,又得兄长全力扶持,势头正盛。
如今他已是两千石,封了侯,还不够么?
若再娶了万年,成了驸马都尉,二十年后,谁能制衡他!
靠辩儿么?”
何思撒娇道:“那立辩儿为太子,不就可以提前培养班底了。
那些士族治国的本事没多少,斗人可是至少十个心眼子。
到时候还制衡不了一个何方?”
闻言,刘宏彻底没了兴致,他推开何思,扯过一旁的锦被搭在身上,眼神幽深的说道:“皇后,你是要干政么?!”
“陛下!臣妾一时开心,说错话了......”
何思心中一慌,也不管身上不着寸缕,就榻上跪下。
身子如筛糠,粉点左右摇摆。
“你须记住,朕是大汉之主,这天下是朕的。
朕给辩儿,才是辩儿的。
朕不给,那就不是。”
刘宏阴冷的说道。
“臣妾记住了。”
第282章 再见聂小翠
听着何思颤抖的声音,刘宏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他缓缓坐起身,扯过一旁的锦被裹住何思微凉的肩头。
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没有了方才的不耐:“皇后,朕怎会不懂你的心思?
你是想让何家与皇室绑得更紧,让万年有个年少有为的夫君,让何方能更稳地撑起何家,也让辩儿在朝堂有个依靠。
这份心意,朕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感念。”
何思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眼底的不解更甚:“那陛下为何不愿呢?”
“不是不愿,是不敢。”
刘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生于何家,或许不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越是辉煌,越是看似大权在握,却越是危险。
自后汉以来,哪一个权倾朝野的外戚有好下场?
窦宪勒石燕然,何等风光,可结果窦氏男丁尽诛,女眷流放蛮荒,窦太后退隐,到死都没能见家人一面。
梁冀把持朝政二十年,号称‘跋扈将军,梁家满门抄斩,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
他顿了顿,伸手将何思揽入怀中,体会着那丝缎般的触感。
语气中却带着警示:“这些人,起初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哪个不是深得帝王信任?
可权柄这东西,会让人忘形。
何家如今已是外戚第一家。
你是皇后,何进是大将军,何苗是车骑将军。
如今又出了何方这样的少年战神,若再让他娶了万年,成了驸马都尉。
何家便集‘后族+军权+皇亲’于一身,权倾天下,无人能制。”
“到那时,天下人会怎么看?
士族会猜忌,宗室会忌惮,连辩儿,日后怕是也难以安心。”
朕是天子,更是你的夫君。
朕怕的不是何家权势大,是怕何家恃宠而骄,重蹈窦、梁覆辙;
怕的是日后有人借‘清君侧’之名讨伐何家。
朕即便想保你,也会被天下人指责为‘昏君’;
更怕的是,有朝一日,朕不在了。
我们的儿子们驾驭不住何家。
你让朕如何舍得,让你承受那样的结局?”
这番话字字恳切,带着少有的剖白,戳中了何思最深的恐惧。
她在后宫中一路吃鸡,最终攀附至皇后之位,最清楚“失势”意味着什么。
当即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抱住刘宏:“皇上……臣妾……臣妾只是想让你好好的,让辩儿好好的……”
“朕知道,朕都知道。”
刘宏顺势用食指托起何思的下巴,戏谑道:“来,给大父笑一个!”
何思破涕为笑,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同时像只黏人的小猫,模样温顺又黏人。
刘宏终于又来了兴致,他一把抓住何思的头发,道:“给朕爬。”
何思乖巧的转过身,背对刘宏的那一刻。
眼底的温情和娇俏骤然褪去,呈现出冰冷怨毒的色彩。
刘宏啊刘宏,你还把老娘当十八岁小娘耍呢?!
当年宋皇后、当年你的亲舅舅董宠,他们可没有足够的权势去跋扈。
不也一个被你杀满门,一个被你处死。
你现在哄着老娘,不过是想用我兄长来制衡朝堂,替你做些脏活罢了。
你若是真的对老娘好,早把辩儿立为太子了。
天下间哪有正宫皇后所生嫡长子不被立为太子的。
你若是立了,老娘当年也不会毒杀王美人!!
我兄长何进也不会看透你......
与此同时,刘宏看着何思光滑的后背,同样眼中闪现出怨毒之色。
就是这个女人,居然胆敢毒杀我的王美人。
还妄想立刘辩为太子,若是立他为太子,恐怕你这个毒妇下一步就要毒杀朕了吧!
贱人,居然还和中常侍勾搭,罗织势力......
若不是时机不到,你现在肏着也蛮舒服,朕早灭你全族了。
“啪!”
“皇上!”
“架!”
......
初冬夜色浸着庭院的清寒,侧院的灯火透过灯笼纸,在青石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何方带着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四女归来。
脚步声 “哆哆哆” 踏碎静谧,远远便望见门前立着的身影。
聂翠披着一件素色大髦,领口围着一圈狐裘,晚风拂得衣摆轻扬,双眼亮晶晶的,望穿秋水般凝着来路,眉宇间满是盼切。
身旁的云袖和锦书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不时打个哈欠,眼底带着熬夜等候的倦意。
“方郎!”
待看清何方面容的刹那,聂翠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哽咽出声。
何方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张开双臂:“翠姊姊!”
聂翠怔了怔,随即不顾身旁还有旁人,快步冲过去,一头扑进何方怀中。
柔软的身躯撞进怀里,带着淡淡的女人香,可下一秒,滚烫的泪水便哗啦啦涌了出来。
何方抱着她,略感尴尬,低声解释道:“翠姊姊,这四位是圣上和皇后赐给我的婢女,圣意难违,既不能拒绝,也没法赶走啊。
她们还要帮皇帝监视我的动向呢!”
这话一出,春香四人顿时愣住,齐刷刷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这种宫中心照不宣的勾当,素来是 “看破不说破”,中郎将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当然,中郎将可以说,她们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于是 “噗通” 跪下,齐声道:“中郎将,奴婢们没有!
奴婢们只是奉旨前来伺候中郎将起居,绝无他意。”
可何方抱着聂翠,压根没理会她们的狡辩,手掌轻轻拍着聂翠的后背安抚。
聂翠早已羞红了脸,粉拳轻轻捶着何方的胸膛,嗔道:“你胡说什么呢!
妾身…… 妾身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么?!”
何方好奇地挑眉,松开些怀抱,拉开聂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问道:“那你哭什么?”
聂翠闻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哽咽道:“贱妾…… 贱妾没有怀上子嗣,呜呜呜…… 怕辜负了你……”
何方听得一阵无语,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板起脸,故作严肃道:“以后不许自称‘贱妾’了,要自称‘姊姊’,或者自称‘姐’,听见没?”
“变态啊你!”
聂翠又气又羞,伸手在他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哎哟,哎哟!疼疼疼!”
何方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抓住她的手,低身一个横抱,快步向院门走去。
好久没有日小翠了,他也是很急躁的。
待到院门口,才想起秋香她们,于是吩咐道:“秋香,你们几个先跟着云袖。
云袖,给几位小娘安顿好住处。”
说完之后,大步向院内,留下一群小娘错愕但好笑的眼神。
中郎将......
第283章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何方躺在榻上,手臂给聂小翠的脖颈做枕头,思绪忽然飘回前世。
前世他最羡慕的就是动作男演员,明明就简简单单几个动作,却能磨磨蹭蹭拍一个多小时。
朋友们之间也有 “时长鄙视链”,谁时间长就有面儿。
曾经有个狐朋狗友更离谱,去找菇凉时总多给几百块,就为了让对方结束后多待会儿,凑够时长在哥们儿面前吹嘘。
可今生,才知道 “折腾” 有多累。
都快一个时辰了(两个小时),还差最后一哆嗦。
让不让睡觉了。
也幸好他体力好,不然的话,累个心肌梗塞都是正常。
这还是没有运转鏖战之法......
聂翠脱了力般瘫在他身侧,发丝散乱在枕头上,脸颊泛着未褪的潮红,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姐真的,真的不行了…… ”
说着,她咬了咬牙,提高些音量唤道:“锦书,云袖,快来伺候家主!”
“不用了。”
何方有些哭笑不得,他手晚了点,正好抓在聂小翠的胸上。“我这会不想别的,就想和翠姐说会话。”
聂翠在他怀里蠕动了下,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可姐总不能让弟弟白费力气……”
话音刚落,锦书和云袖已经掀帷帐进来。
两人低着头走到榻边,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默契——此类场面她们早已司空见惯。
何方见状,摆了摆手道:“你们俩自己来吧,我和翠姐说说话。”
“唯!”
两女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一个除去衣物上榻,一个去旁边给博山炉加些新炭。
聂翠的脸更红了,她白了何方一眼,嘤嘤道:“你这冤家,感觉怪怪的......罢了罢了,想和妾…… 和姐说什么?
姐不是善妒的人,那四个皇宫来的婢女,你是肯定要收的,不收皇帝也不放心。”
何方没有搭理她,而是扭头看向窗棂,可见夜色如墨,一轮圆月挂在天际,清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笑道:“你看外面的月亮,是不是圆圆的?”
聂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无语:“你一个秩比两千石的冠军侯、右中郎将,
半夜不睡觉,就和我说这种废话啊?”
何方又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莹白的脸颊上,灯光下,她的睫毛还带着几分湿润,眼底泛着柔和的光晕。
何方抬手扭着她的下巴,声音温柔:“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想说些废话。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聂翠:“……”
她愣了愣,随即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娇嗔道:“你这脑子到底装的什么?
像个说胡话的痴儿。
月亮好好挂在那儿,哪有什么改变?”
何方任由她捏着,嘴角笑意更深:“是你没仔细看。
打仗的这些日子,我每次想你了,都要抬头看看月亮。”
聂翠的动作顿住,脸颊瞬间染上更深的红晕,眼底的娇嗔渐渐化作柔情。
她往何方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软糯:“就你嘴甜。不过…… 姐喜欢听。”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屋内的灯火暖融融的。
两人没有再提战事,也没有再想宫廷的诡谲,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
“嗯,嗯......”
好半晌,锦书轻声道:“贱妾也不行了。云袖你先来会。”
......
系统:“宿主,你对聂翠的语言表述存在误导性和诱导性。
利用情感话术获取对方情感依赖,是否违背你自身的道德认知?
俗称,不要脸。”
何方:“什么叫误导?我是真的爱上小翠了。”
系统:“是爱上小翠,还是爱上小翠?”
何方:“有区别么?”
系统:“一个是情感层面的深度认同,一个是生理层面的感官迷恋。
二者存在本质区别。”
何方:“这有区别吗?”
系统:“前者基于精神共鸣,后者源于生物本能,逻辑边界清晰。”
何方忽然一个激灵,心中泛起古怪的感觉:“不对!
系统,你这样实时监测我的私人场景,是否涉及边界侵犯?”
系统:“宿主不要学我说话。”
何方:“......”
系统接着道:“宿主与我属于绑定关系,你的生理状态、意识活动均在监测范围内,如同人类使用电子设备时的后台运行,不存在‘偷窥’定义。”
何方顿时了然,也是啊,后世人类圈圈叉叉的时候,也不会在意旁边有没有手机和电脑。
他转而问道:“对了,正想问你呢。
我这具身体好像不太对劲,是否存在不孕不育的问题?”
系统:“核心原因如下:宿主属于灵魂穿模式,原身体已处于生物学死亡状态,你的灵魂本质是寄生关系。”
何方:“…… 这解释倒挺科学。”
系统:“所以,你的灵魂与原身体存在适配偏差。
这也是你初期智力数值偏低的核心原因;
后续随着适配度提升,智力数值呈现快速增长趋势,符合‘灵魂主导身体’的适配规律。”
何方急切追问:“那灵魂与身体的完全适配需要多久?
或者说,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具备正常生理功能的‘活人’?”
他骨子里仍带着传统观念,若无法拥有自己的子嗣,事业心与奋斗动力都会大幅衰减,届时大概率会纵情女色——好吧,是必然会,毕竟无需顾虑生育风险。
系统:“自宿主魂穿附体起,原身体已启动新陈代谢机制,原细胞会逐步被宿主灵魂主导生成的新细胞替代。
当全身细胞完成完整替换周期后,宿主将实现灵魂与身体的完全融合。
此时身体与灵魂归属统一,具备正常生育功能。”
何方:“…… 这逻辑确实说得通。”
系统:“友情提醒,你使用别人的身体,就算是爽了。但生的儿子,也是别人的,对不对?”
何方感动不已:“系统大大,你考虑得真周全。”
系统:“待细胞替换完成后,你的生理机能将完全受灵魂主导,相关生理表现会更符合正常人。
俗称,会快一些。”
“啊?”
何方猛地一个激灵,心脏砰砰直跳,随即想到自己还掌握着鏖战之法,躁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
院中的桑树褪去了盛夏的繁荫,枝桠疏朗地伸向夜空,残存的几片枯叶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漏下几点清冷的月光。
春香与秋香并肩贴在粗糙的桑树干后,身形隐没在最深的阴影里。
夜寒浸骨,两人下意识裹紧了素色宫装的衣襟,裙摆掖在腰间,便于随时行动。
眼底的警惕与专业,与白日里温顺婢女的模样判若两人。
侧屋的窗纸糊得厚实,却挡不住屋内摇曳的灯火,两道人影在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窗纸上的动作幅度虽不算剧烈,却始终未曾停歇。
春香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桑树皮的沟壑,眉峰微蹙;秋香则微微眯眼,目光死死盯着那晃动的光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良久,春香缓缓侧头,与秋香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秋香微微张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低地说道:“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还没结束?”
宫中侍卫、甚至禁军将领,她们也见过不少,却从未听闻有人能在长途奔波、入宫应酬之后,还保有这般持久的气力。
这位将军竟有如此体魄?
难怪能十七岁就能痛击乌桓。
第284章 换尹氏行不行
第二日清晨,何方睁开双眼。
要去上班了!
他的顶头上司是光禄勋。
光禄勋,原称郎中令。
自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后,便稳居九卿第二之位。
论礼制排序,虽在太常(九卿之首,掌宗庙礼仪)之下,但其职掌却直抵帝国核心。
上承天子诏命,下统宫禁宿卫与后备官僚,实权远非侧重祭祀礼仪的太常可比。
其麾下体系庞杂,权责交织,堪称东汉中枢的“权力枢纽”。
五官、左、右三中郎将署,合称“三署”,名义上职掌宫城宿卫,实则是帝国最重要的后备官员储备池。
三署所辖中郎、侍郎、郎中,多为士族子弟、孝廉茂才或功臣后裔。
官员的升迁,也要进入郎署,做一阵子郎官。
甚至有些两千石的大官,因为闲置或者卷入政治斗争需要蛰伏,都会在三署郎里挂个职务。
如曹操,174年被举孝廉,就当了郎官。
178年因为妹夫宋奇的政治风波(刘宏杀宋皇后一家),被免职,但180年就再度运作复出,先到三署郎里当了个议郎。
184年趁着太平道之乱成功起复,先当了个骑都尉,混了军功之后,就正式成为主政一方的济南相。
结果到任之后想大干一场,一下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
虽然《三国志》夸此举济南震动,贪官污吏纷纷逃窜。所谓“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但从朝廷举动——征还曹操,这一动作,还是能看出端倪——春秋笔法。
用后世的话说,你去当市长。
一下子把市里十分之八的主管官员都免了,自己一任都没干完,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成绩。
当然,刚开始还是给点面子的,当东郡太守,算是平调。
但不知道怎么没操作好,又成议郎了......
曹操估计肺都快气炸了,还当郎官?老子三进宫了!!
又如孙坚,184年就是一千石的别部司马了。
虽然数有功勋,但想再进一步,必须先当一段时间六百石的议郎。
这不,长沙有事,立马就是两千石了。
......
不管怎么说,郎官入署后随侍天子、参与议政,历练数载便外放郡县或入朝为官,是朝堂官僚的“源头活水”。
只有当过“郎”的人,才是正经的体系中人,有点天子门生那味。
除了三署郎,光禄勋麾下还有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这里面才是真正护卫皇帝的高手。
而不像三署郎现在已经彻底成为官员。
虎贲中郎将负责虎贲宿卫,因为最开始卫士巡查时常常相约在门下相见,所以叫“期门”。
虎贲郎有四个级别,最高是虎贲中郎、其次虎贲侍郎、其次虎贲郎中、最末节从虎贲。
从节从虎贲开始根据工作年限和才能逐渐升迁最高至中郎。
汉制虎贲郎都是父死子继。数量在千人左右
羽林军最初名建章营骑,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置,后更名羽林骑。
羽林之名含义为“如羽之疾,如林之多”。
还有一种说法取“王者羽翼”的意思。
羽林郎,秩比三百石,其成员通常从六郡[陇西、天水上郡北地西河]良家子中选取。
另一个来源是战死沙场士兵的后代由官府出面教他们学五兵,这些孩子被称为羽林孤儿。
董卓就当过羽林郎。
这一次,刘备也因功当了羽林郎。
此外,还有专司顾问参议的大夫(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大夫、谏议大夫等);
掌传达诏命、接待宾客的谒者台(谒者仆射);
以及骑都尉、驸马都尉、奉车都尉“三都尉”,或领禁卫、或随驾出行、或掌车马仪仗;
这诸多机构与官职,名义上皆归光禄勋统辖。
构成了一张覆盖宫禁宿卫、官僚储备、议政咨询的庞大网络。
而何方所任的右中郎将,正是“三署”之一的主官,秩比两千石,与五官、左中郎将平级。
“方郎......”
聂翠察觉到何方轻柔的动作,急忙要起身。
何方按住聂翠,瞪眼道:“叫我弟弟。”
“噗哧......”
聂翠嗔了一声,“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何方一本正经道:“我一直很正经啊!”
就是兄弟有些不正经,本有心晨起来一次,但时间太长了!
想到这里,何方不由得羡慕起前世的某位兄弟,一分钟解决战斗。
尼玛,什么事情都有利有弊啊!
一时,小甲小乙等人进来伺候何方洗漱。
春香四女也都在门前守卫。
她们四个看着一个亲兵,面色略有不善。
何方洗漱完成之后,便召来那名亲兵,把一些事情安排下。
随后何方,又和聂翠交代一些事宜。
“方弟在吗?”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启禀家主,是大将军公子何咸。”
早有仆从来传话。
何方这个侧院属于大将军府里安置宾客的,并不大。
“开门。”
何方起身相迎,只见何咸身着一身玄色奉车都尉官服,腰佩银饰长剑,面容与何进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年轻俊朗,只是面色有些晦暗。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正牵着一辆装饰素雅的轺车候在门外。
“兄长倒是来得早。”
何方拱手笑道,语气亲近。
听到这声兄长,何咸的心中有些不适。
就在数月前,对方还是他府中一个家兵,因为和婢女之间有些龃龉,尹姝和他商量如何处置。
说句难听话,对方在他眼中,就是一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蚂蚁。
但数月之后,对方就扶摇直上,做到了右中郎将的位置,和他平起平坐不说,隐隐还有超越的味道。
他不是听一个人说,何进要把何方当作接班人培养了......
这让何咸极度的烦躁,士家之中,宗门做官,偏门行伍......何方当偏门就当偏门好了,怎么还想骑在自己头上。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敢去询问何进。
此刻,何咸连门都没进,拱手笑道:“奉阿翁之命,带你入宫熟悉情形,自然不敢耽搁。”
他说着看向一旁行礼的聂翠,颔首示意。
心中却是一动:挺好看的,这个婢女叫什么来,好像是小翠吧......自己日她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如此好看呢。
他有心想和何方商量一下,用小白把小翠换过来,但看何方这样,恐怕不愿意。
实在不行,加一个小凝吧......
“好!”
何方已经准备好了,当下快步向院门外走去。
他并不知道何咸心中那些龌龊的心思,不然的话,铁定的要......
问。
......
“换尹氏行不行?”
第285章 好兄弟何咸
侍从扬鞭轻挥,马匹缓步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轱辘”声,在清晨的雒阳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何方面色如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让何咸来当自己的职场引路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阿翁何进的安排。
所求无他,无非是想让两人多些走动,增进情谊,毕竟亲兄弟都能阋墙,更何况何方是个认的族人。
何方脑海中闪过不少坑何咸的法子。
比如说当面骂何咸打何咸,然后在何进面前拼命说何咸的好话。
被对方中伤,再做出委屈的表情就行了。
后世短剧反派经常用......而且现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录音笔......栽赃嫁祸简直易如反掌。
但转念一想,自己 92的智力,再对照系统面板里何咸 71的智力。
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对付他,未免太低劣,反而显得自己品性太差。
“方弟,听说圣上昨日赏赐了你四个宫女?”
沉默片刻后,何咸率先打破僵局,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是啊,模样生得还挺周正。”
何方随口应道,话锋一转,故作大方地笑道,“兄长若是不嫌弃,送你两个便是。”
“呃!”
何咸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白,愣了一下才连忙摆手,“圣上御赐之物,岂能随意转送?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何方,眼神带着几分郑重:“往后你府中有什么紧要事,或是私下商议的话,切记要避开这四人。”
惟恐何方听不懂,还特意眨了下右眼。
“噢!”
何方故作恍然大悟,脸上瞬间露出震惊之色,仿佛刚知晓其中关节。
何咸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优越感,胸膛微微挺起,颇有些自得。
能打怎么了?!
能打怎么了?
在上层社会,做事要靠脑子,不是靠拳头。
这副蠢笨样子,看我何咸如何把你玩转......
“阿翁特意让我带你入宫,一来是教你些宫廷常识,二来也是想让你我多些走动。”
何咸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是右中郎将,我是奉车都尉,虽各司其职,但都归光禄勋统辖,往后共事也好有个照应。”
何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带着感激之色,拱手道:“阿翁思虑周全,兄长肯不吝指点,小弟感激不尽。”
听何方也跟着自己叫何进“阿翁”,还叫的这么自然......何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别扭,就像吞了只苍蝇般不痛快。
但他也知道这也是阿翁的意思,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继续正色说道:“右中郎将掌三署右署郎官,主要负责南宫西侧掖门一带的宿卫。
有几点细节,阿翁怕是没来得及细说,你需牢牢记牢。”
“谨听兄长教导。”
何方依旧一副谦逊恭谨的模样。
何咸顿了顿,道:“其一,右署郎官虽归你管辖,但其中不少是士族子弟,家世显赫,性子又傲。
你平日管束需拿捏好分寸,不可过于严苛,免得得罪世家;
也不能放任自流,否则出了纰漏,第一个问责的便是你这个中郎将。”
何方点头应道:“兄长所言极是,昨日我见过几位郎官,确实多有世家子弟。”
“其二,宿卫交接极严。”
何咸继续说道,“虽说皇宫核心宿卫多是虎贲郎的职责,但三署郎官也有装点门面、在陛下跟前露脸的意思,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每次交接,需仔细核对郎官名册与兵器数量,双方签字画押才算完事。
若是出现旷岗、兵器遗失等情况,光禄勋府第一个拿你是问,很容易被政敌抓住小尾巴发难。
你可以把职责分给某个没有背景的中郎,方便甩锅......”
“这不太好吧。”
“嗯,这叫要求严苛,督促他成长。”
“还是兄长聪明。”
“其三,入宫面圣或领受诏命,只能走掖门,万万不可擅走中门。”
何咸伸手指了指前方远处巍峨的宫城轮廓,“中门只有天子、皇后及宗室王能走,臣子擅闯便是‘大不敬’,轻则罢官,重则论罪。”
“明白,完全明白。”
“其四,各方职权范围一定要分清,不可越雷池半步。
雒阳内城的守卫,归城门校尉管辖;
内城与皇宫之间的巡逻,是执金吾的职责;
到了皇宫之内,南宫、北宫七座城门的守卫及宫内巡逻,由卫尉负责。”
“而我们光禄勋府管辖的,是皇宫‘省外’宫殿的守卫,包括三署郎、虎贲郎和羽林郎,你我便是在此范围内任职。
至于‘省内’,也叫省中、禁中,相当于天子内院,那便是宦官的地盘了。
归黄门令、中黄门冗从仆射、掖庭令这些人主管,非诏不得擅入。”
何方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将这些职权划分暗自记在心中。
何咸又细细说了当前各职司的负责人姓名,何方一一对应,默默存进脑海,以备日后应对。
“还有,你身为右中郎将,每月需参与两次光禄勋府议事。”
何咸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议事时,各个大夫、虎贲、羽林中郎将及我们三都尉等人都会到场。
你初来乍到,切记多听少说。
先摸清各方态度再开口,别轻易站队。”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的光禄勋刘弘是老臣,处事圆滑,不得罪任何一方。
他又是我们南阳的老乡,你遇事可多向他请教,他素来不会为难后辈。”
“兄长是奉车都尉,平日随驾出行、掌车马仪仗,想必对宫廷规矩更为熟悉。”
何方趁机问道,“若是遇到宦官传诏,该如何应对?”
何咸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宦官传诏分两种,一种是持诏书而来,一种是口传天子谕旨。
若是持诏书,你需率属官整肃衣冠,跪接诏书;
若是口谕,务必核对宦官的腰牌与传诏信物——一般是一枚鎏金令牌,切记不可轻信无信物之人。”
“另外,宦官虽身份特殊,深得天子信任,但你是秩比两千石的中郎将,不必过于卑躬屈膝,保持应有的礼数便可,免得被人看轻。”
何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阿翁特意叮嘱我转告你,宫城之内处处是眼线,陛下与皇后都在暗中观察你。
你只需按规矩办事,既不刻意偏向何家,也不疏远自家人,平衡好各方关系,便是最好的自保之策。”
何方心中一暖,何咸这番话,既是教导,也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想到这里,他有些怪异,何咸你咋不坑坑我呢?
不然以后欺负你我都不好意思。
不过鉴于何咸对他-46的亲密度,何方决定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兄长教诲,小弟字字谨记。
往后在光禄勋府,还需兄长多提携。”
另一边,何咸心中冷哼,若不是昨夜阿翁和我彻夜长谈,我又岂会和你说这些。
当此节时,他们何家也迫切需要一位冲在前面的人物。
毕竟何进是大将军,不可能什么事都捋起袖子自己上,借助士族吧,士族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你看袁隗,按说大将军和士族结盟,主事的应该是袁隗和何进。
但袁隗几乎什么事都不管,尸位素餐。
冲锋的都是侄子袁绍和袁术,他自己几个儿子,不是当郎官,就是养望。
现在何咸上位之后,就可以冲锋陷阵了。
何进很多事情,就可以退居幕后。
另外,何进以前做事,只能仰仗士族,相当于只有一条胳膊。
现在何方作为类似“宗室”上位,何进就多了一条胳膊。
接下来,还可以刺激士族名士,让他们更加努力,毕竟有了竞争者......
“自家兄弟,说什么提携。”
何咸抓着何方的手,“你平定北疆,年少有为,阿翁对你寄予厚望,我也盼着你能撑起何家。
往后你在三署管郎官,我在宫中掌车马,咱们内外呼应,也能让阿翁少些顾虑。”
“好兄弟!”何方动情的说道,眼睛湿润。
哈哈哈,这个傻鸟......何咸心中大笑,面上也是动情,还抽了抽鼻子,道:“好兄弟!”
可惜没能挤出几滴眼泪,不然就完美了......
轺车缓缓驶入宫城外围的街道,两侧不时有身着各式官服的臣工匆匆而过。
宫墙下的卫士肃立如松,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宫廷特有的庄严肃穆之气。
......
穿过掖门,辗转来到光禄勋府。
在几人的引导下,何方踏入正厅,便见一位须发半白、身着玄色卿级官服的老者正端坐堂上。
他面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几分历经朝堂的睿智。正是光禄勋刘弘。
“你便是何方?”
刘弘起身相迎,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原本以为你只是借着大将军的名头上位。
没想到竟能平定冀州,立下不世之功——说一句古之名将,也不为过。”
第286章 熟悉新的办公环境
汉时士人多取单名。
且偏爱选用寓意美好的字,是以重名者极多。
眼前这位刘弘,便与刘备的祖父、乃至西汉后少帝同名。
这还只是史书中留有记载的,那些湮没无闻者,不知凡几。
来时的路上,何咸已仔细给何方介绍了刘弘。
这位史书上作为董卓背景板存在的人物,目前是大汉帝国官僚体系排名前十的重臣(宦官不计入排名)。
能坐到这个位置,刘弘的背景自然不简单:
其是南阳安众县人,祖上追溯至长沙定王刘发,与光武帝刘秀同出一脉。
当然,再近一些,云台二十八将之刘隆,便是安众刘氏......
云台二十八将,实际上就是后汉二十八家开国元勋家族。
当时刘隆做到了骠骑将军。
后面虽然没有几世几公,但也算是政坛常青树。
十一年前,族中刘逸曾官至司空,可惜未能更进一步。
若按原有的历史轨迹,刘弘最终也将止步于司空之位。
实际上,南阳一带在汉末大乱中鲜有太出彩的人物。
此地权贵太多必然是原因之一,因为大家互不相服,相互掣肘。
脑子中闪过这些无用的信息,何方嘴上谦逊的说着官话:“光禄勋谬赞,北疆之功,全赖将士用命、陛下与大将军信任,小子不敢当‘名将’之称。”
“你与我也算是乡人,不必如此拘束。”
刘弘亲切的说道,“你是年轻人,不要学我们这些半身入土的人般,老气横于秋,叶落满地黄似的。
正是敢打敢拼、锐意进取的年纪嘛。”
听到这里,何方就觉着这老家伙想坑自己。
不过刘弘接着道:“不过三署郎官宿卫皇宫,此处不比疆场行伍,行事切不可太过冒进,需多思慎行。”
何方:“......”
好吧,碰到一个打太极的高手。
只得拱手应道:“谨唯刘公之命。”
“都说了,不要学我们这老头子。哈哈,也是个上进的俊杰。”
刘弘打趣道,忽然又似想起什么的,叹了口气:“原本要和你仔细分说一番,不枉乡人情谊,只是老夫有一篇表文要写。
罢了罢了......
彭伯,这事就交与你吧,你是我的副手,可要好生交代好。”
“谨唯。”
一旁侍立的彭伯连忙拱手领命。
随后彭伯便引着何方出了刘弘的光禄勋府的阁室。
何方出门的时候,还在腹诽不已,这刘弘简直就是职场老狐狸。
先打了一番太极,然后到具体安排工作,又让副手彭伯来,正如何咸所说,具体事宜安排让副手去。
不是不会,而是不做具体事务,从而方便甩锅......
后世其实很多一把手也是如此......
“久仰中郎将大名!”
彭伯的姿态颇为恭谨。
何方客气道:“彭兄不必客气,我也久仰兄台大名。”
“中郎将,这边请,先领取一些服饰、令符等物。”
彭伯引着何方走向一旁的侧室。
此前只发过一套官服,日常轮值、朝会所需,显然不够用。
见何方没有带随从,彭伯便从门外喊过来几个郎官,帮忙拿东西。
郎官没有具体事务,具体怎么安排,就看主管的。
像这个时候,他们虽然是高贵的郎官,但干的却是随从的活。
当然,彭伯也不会随便找人。
世家大族的子弟他绝不敢支使,喊来的都是些寒门出身、通过举孝廉或策试入署的郎官。
这些人在原籍州郡或许也是一方望族,但到了人才济济的三署郎官之中,便显得寒微了。
接着,彭伯又引何方去右中郎将的署台。
彭伯此人不是太善谈,何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你不是议郎么,怎么又是光禄丞?”
“这个,我是议郎,不过光禄丞本就是议郎担任。”
彭伯详细介绍道,“我本职是议郎,而光禄丞一职,本就常由议郎兼任。
只因光禄寺下辖事务繁杂,除一名正式光禄丞外,其余便按排班,由议郎暂代光禄丞之责。
中郎将喊我议郎或是光禄丞,皆可。”
闻言,何方觉着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对不起自己高达81的政治力。
于是又问道:“对了,我不是听说光禄勋府中,府中,你为什么称呼光禄寺啊!”
闻言,彭伯神色略有些怪异,不过还是详细的解释道:“官制上,三公府,大将军府,才称呼为府,九卿官署称之为寺。
同时呢,郡中比两千石的郡守称府,而县令官署称寺。
所以呢,寺称呼起来,有种九卿不如郡守之意。
所以非正式的时候,称之为府也行。”
“噢,原来如此。”
何方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身后几个帮忙搬运的郎官见此,脸上皆露出鄙夷之色,暗自腹诽:果然是屠夫家族出身,虽说打仗有几分蛮力,却连这般基本常识都不懂,想来腹中经文更是一窍不通!
“......种拂、淳于嘉、温毅、宗承、种邵、蔡谷、刘修、鲍信、毋丘毅、张邈、......”
几乎每看到一个人,何方就要扫描一下,图鉴五花八门的全出来了。
鉴于系统扫描不要钱。
他恨不得一条狗都要扫描下,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穿越过来的兽修......
系统:......
踏入右中郎将署台,庭院里早已乌泱泱站了一片郎官,足有五百人之多。
皆身着郎官服,头戴进贤冠。
见何方进来,齐齐执板拱手行礼:“参见中郎将!”
三署郎见光禄勋,执板拜;见五官左右将,执板不拜。于三公诸卿无敬。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周正,正是何咸路上提过的右署中郎杨懿。
出自弘农杨氏,大汉一等一的世家大族......
据说觊觎右中郎将位置很久了。
不过何方并没有在意,对方历史上就被朱儁打的抱头鼠窜。
如今扫描过去,能力虽然还行,但比自己差多了。
随着,何方环顾一周,系统图鉴飞快闪过。
这些郎官大多面生,历史上留下大名的没几个。
但能力值多在六七十往上,还有一些八十多,九十多的,也算得上各有专长,人才济济。
当然,混资历的也不少。
彭伯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诸位郎官,这位是新上任的右中郎将何讳方。
其平定冀州有功,陛下钦点统辖右署郎官。
往后诸位听候何将军调遣,恪守规矩便是。”
“诺!”
众郎官齐声应道。
彭伯又转向何方,拱手道:“何将军,署中名册、账册都已备好,交由杨中郎看管。
属下还有他事,先行告辞。”
“有劳彭兄。”
何方拱手回礼。
彭伯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一时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何方。
何方毫不客气的环视回去,心中一点都不慌。
这属于就职典礼了,可惜顶头上司刘弘那厮一点面子都不给。
其不但不亲自来站台,甚至还派了一个不是光禄丞的光禄丞彭伯......真当我何某人是职场菜鸟啊!
第287章 如何针对非正式权威
何方是菜鸟么?
何方并不清楚。
反正他自觉比当年初任济南相、一上任就大刀阔斧砍了八成长吏的曹操要沉稳些。
新官上任三把火固然痛快,可那“甫一就职便搅动满城风雨”的教训就在眼前。
何方可没打算重蹈覆辙。
于是,何方站在庭院中,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面对数百年岁不一的郎官,他抬手挠了挠头,有点憨厚的语气诚恳道:“实不相瞒诸位郎君,我自小在南阳乡下务农,十几岁便投军打仗。
让我去屯田垦荒、领兵厮杀还行。
可这管理郎官、打理署中杂务,却是一窍不通,连规矩都摸不透。
不知眼下右署的日常事务,是何人在主持?”
这话一出,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为首的杨懿。
杨懿心中顿时一喜,暗道“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武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的倨傲和礼仪,上前一步拱手道:“回中郎将,暂由属下杨懿打理署中杂务。”
他却是忘了,之前彭伯介绍的时候,已经说过他暂代工作了,何方为何又问一次。
“哦,原来是杨中郎!”
何方脸上瞬间绽开喜悦的笑容,语气热络起来,“可是弘农杨氏的子弟?
听闻杨氏世代研习经学,礼仪规矩更是熟稔于心,右署郎官交给你打理,我可是一百个放心!”
他话锋一转,郑重道:“这样,右署的日常排班、事务调度,就还劳烦杨兄继续掌管。
只要不出纰漏、不耽误宿卫差事便好。”
杨懿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辜负中郎将信任!”
他本就觊觎右中郎将之位,暗中还谋划了不少给何方使绊子的法子。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上道”,直接将实权拱手相让。
在杨懿看来,一个屠户出身的族子,纵使打了几场胜仗,也终究是粗鄙武夫,哪里懂什么朝堂门道、署务权术?
能把日常事务交给自己这个弘农杨氏子弟,怕是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甚至要讨好自己这个世家俊杰。
人群中,与杨懿交好的几名郎官面露喜色,暗自松了口气。
中庸派则神色如常,事不关己般站在原地。
而那些盼着新上司能打破现状的郎官,却悄悄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失望。
看来往后依旧是杨懿一手遮天,他们怕是难有出头之日喽。
何方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叮叮叮......”
密密麻麻的“亲密度±1”提示音,此起彼伏,吵得他有些头晕。
当下也懒得一一细看,只装作浑然不觉。
当下看向其他郎官,朗声道:“当然了,‘礼贤下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往后诸位若是觉得署中有什么不妥,或是自己有什么想法、本事想施展,都可以直接来找我说说!”
这番话看似诚恳,实则是示众以弱,安众人之心。
一个部门承平日久,里头少不了混资历、摸鱼的。
大多数人最盼的,无非是领导不管事、不折腾,能安安稳稳混到外放或升迁。
最怕那些一来啥都不懂,却专家一般事事指点,到处折腾的。
果然,郎官们神色各异,普遍脸色很难看。
杨懿将众人神色看在眼中,心里乐开了花,暗自腹诽:这小子真是愚不可及!
“礼贤下士”这话是别人夸你的。
哪有你自己挂在嘴边说的?
这话一出,岂不是明着说“你们都是下士?!”?(你们都是垃圾,但我很讲礼仪,会很有礼貌)
怕不是在军中待久了,连礼贤下士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何方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这话的不妥,摆了摆手道:“大家都各忙各的去吧,按原班次值守,可别耽误了皇宫宿卫的大事。
杨中郎,你带我在署中走走,熟悉熟悉格局。”
闻言,杨懿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道:“何将军,今日的宿卫值守事宜还未最终敲定,在下得先去安排妥当。
不如这样,属下先处理完公务,再过来向将军禀告,顺带领将军熟悉署中布局?”
“嗯?”
何方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中兴剑剑柄上。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若隐若现的杀意,瞬间让庭院中的气氛凝固下来。
方才还略带喧闹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只剩下风吹过廊庑的轻微声响。
被何方盯着,杨懿的心脏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自忖话说得没毛病,既给了何方面子,又没耽误自己的事,当然暗地里又抓住了主动权......
就是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忽然就抓狂了?!
不好!
这小子虽愚笨,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是任人揉捏的软包。
但,可此刻让杨懿拉下脸道歉,说“属下这就带将军熟悉布局”,他又实在抹不开面子。
他可是弘农杨氏的子弟,又是右署资历最深的中郎。
若是这么轻易服软,往后在郎官们面前还怎么立足?
更何况,他不信何方真敢在皇宫之内、光禄勋署台动手杀人。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就算他是平定冀州的功臣,就算他是大将军的亲儿子,也担待不起!
与此同时,其他郎官也纷纷惊疑不定地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解。
他们和杨懿想得一样,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皇宫,是九卿官署。
哪有上司因为下属要先处理公务就拔剑杀人的道理?
然而,何方没让他们多等。
职场之上,一把手空降新部门,如何针对非正式权威。
先安抚众人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得揪住一个错误适当放大,打击原有非正式权威的气焰,才能快速树立自己的威信。
何方背景深厚,又没打算在右中郎将这个位置上久耗。
自然懒得慢慢铺垫,只想速战速决。
恰在此时,杨懿递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错漏,比右脚先进门合理的多!
何方自然要抓住了。
“铿锵!”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骤然响起。
中兴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映得庭院中众人脸色发白。
何方手持长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一声厉叱更是震得人耳膜发颤:“不听军令者,斩!”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向杨懿走去。
手中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劈杨懿的脑袋!
在场五百郎官瞬间僵在原地,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诧异、疑惑瞬间转为惊恐。
这可是皇宫之内的光禄勋属署,不是冀州的沙场!
这位新中郎将,居然真的敢拔剑杀人?
第288章 耐力惊人
何方手持利剑破空斜劈而来,没有一丝停滞。
杨懿吓得魂飞魄散。
忽地两腿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青石板上。
浑身如筛糠般剧烈发抖。
总有万般不可能,但谁让何方还未及冠呢?
十七岁少年行事,怎么可能和老练的中年人相同。
也亏得这一坐,何方那势如雷霆的一剑劈了个空,只斩下他头顶飘起的几根发丝。
“你,你......”
杨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进贤冠的绶带。
“将军饶命!饶命啊!”
眼看何方作势又要再斩,杨懿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跪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体面。
这一幕兔起鹘落,在场的郎官们个个圆瞪着双眼。
事情有点太过反常,甚至和杨懿相好的郎官们,也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何方环顾四周,眼中杀意凛然,威风八面的喝道:“我有圣上赏赐中兴剑在手,不听军令者斩!”
他的话语之中,军令二字的音,更是咬的很重。
“将军,不可!万万不可啊!”
危急中,人群中一名姓金的中郎最先反应过来。
他跨步上前,躬身急呼,“此处是皇宫署台,非军中沙场,将军,不可擅动刀兵啊!”
“是啊是啊,此非军中,将军三思!”
其他郎官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附和。
“啊?”
何方急忙收住劈砍的势头。
下一刻闻言环顾左右,忽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哎呀!
这是右中郎将的署台,这里是雒阳!!
我这脑子,想什么呢!还以为在冀州,在军中呢。
你们怎么不早说!”
说完之后,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杨懿,语气带着几分“埋怨”:“都怪我,带兵带久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不早说!?
杨中郎你也是的,这是宫中,不是军中,你怎么不早说!
我还以为你要违抗军令呢。”
说着,他亲自上前,作势要扶杨懿。
杨懿吓得一个哆嗦,眼神死死盯着何方还未入鞘的宝剑,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忙道:“君侯息怒!
属下这就放下公务,带君侯熟悉署中事宜。”
“哎呀,哪里用得着这样!”
何方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喝道,“宿卫值守是朝廷大事,岂能耽误?
你先把正事安排好,我不急的。”
杨懿连忙磕头道:“君侯放心!
值守事宜早有定例,昨日便已排好班次与巡察路线。
属下早上已核对妥当,断不会耽误宿卫差事!”
“噢,原来如此。”
何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剑入鞘,“那再好不过。
各位郎君,都各忙各的去吧!
杨中郎,还有那个金中郎,你二人随我走走便好。”
“喏!”
众郎官如蒙大赦,齐声应道。
随后连忙有序散去,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甚至有人暗暗擦了擦额头。
“军痞!”
“兵崽子!!”
类似这种腹诽,何方自然不知道,但却是知道又是一阵亲密度下降......也有提高的。
事后冷静下来,很多人自然明白何方这是借着年少,在耍杨懿呢......,当然,也有心善的懂点医学的,觉得可能是战场后遗症......
反正由此来看,这位中郎将,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这右中郎将的署台,以后有好戏看喽。
庭院中很快恢复了秩序,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剑器的寒光与方才的惊悸。
“在下金尚,字元休,京兆杜陵人。”这时,金姓中郎自我介绍道。
何方点点头,拱手道:“原来是金君,我听说过你,京兆三休嘛!”
闻言,金尚诧异起来,感慨道:“中郎将也知道世间有金尚吗?”
杨懿眼神看去,心中暗忖,何方此番来,看样是做过功课的。
也就是说,刚才那副做派是做戏?
但想起方才对方狠戾的模样,他也不敢再试......万一真砍了他,就算收到处罚,那他杨懿的小命也没了啊。
何况前汉冠军侯霍去病当众射杀了关内侯、郎中令李敢,可都没啥事的......
郎中令,也就是现在顶头上司光禄勋......
于是杨懿赶忙又喊过来几个郎中,帮忙拿东西,自己和金尚簇拥着何方向署台内走去。
几人领着何方先看了前院的议事堂、属官办公区,又绕到两侧的兵器库、值守厢房,最后来到中郎将的阁室。
阁室宽敞明亮,陈设规整,当先是个小厅,侧厅还有亲信属官办公,后方还有内室,里面床榻都有,方便歇息。
除了这些,再后面还带着个小巧的庭院。
院中栽着几株翠竹,墙角有口井。
几名女婢和仆从正垂手侍立,见何方进来,齐齐行礼:“参见中郎将!”
“这些都是给将军配备的仆从婢女,负责打理阁室与庭院日常。”
杨懿介绍道。
何方点点头,汉时对待官员,待遇还是很高的,这些人,工资都是国家发的。
“各自忙去吧。”
何方随意看了几眼,便又踏入阁室,径直走到案几旁坐下,看向杨懿道:“杨中郎,麻烦把右署郎官的花名册给我拿一份。
我想看看诸位同僚的名字与籍贯,往后也好认得人。”
“属下这就去取。”
杨懿应声,转身让属下取来花名册,双手递到何方面前。
何方接过花名册,随手翻了两页,抬头问道:“看名册,咱们右署郎的郎官得有七百人,今天怎么只有五百人左右。”
杨懿解释道:“刨除值守的郎官,其他大部分郎官没有具体事务,所以其他地方有事的时候,都会抽调郎官做事。
前段时间司隶校尉甚至都抽调了议郎孙坚等人过去。
还有东观修书,尚书台处理政务等,也都会抽调郎官过去。
今日还是人最多的一日呢。”
何方点点头,他心中自然明白,其实还有些翘班的......
他没有点破,只是说道:“那你来安排一下,后日卯时点卯,务必全员到齐。
如抽调其他署台的,把有印的文书奉上。”
这些郎官,既是他的下属,也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他必须尽快摸清每个人的底细,才能真正掌控这右署。
怎么摸清,自然是每个人都见上一面,交给系统了。
“谨唯。”
杨懿眉头皱起,这可是个麻烦事。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令。
何方接着说道:“杨中郎,你乃是弘农杨氏俊杰,署台就交给你了。
有诏的话,到城西津帮或者大将军府找我。”
“这,谨唯!”
杨懿的眉头更深了,他深度怀疑自己一旦做不好,何方立马会把他推出去背锅,然后还得说弘农杨氏不行......
“金中郎,你和我走一趟。”
何方又看向一旁的金尚,开口道。
“谨唯。”
......
长秋宫合欢殿,一名小黄门低着头,指挥着几名小宦官抬着两具尸体,悄悄走出后门。
随即,车轮碾过宫道的声响渐行渐远。
殿内侧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气。
与殿内熏香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诡异。
皇后何思斜倚在软榻上,鬓发微散,脸颊泛着未褪的潮红,呼吸仍有些微喘。
她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白修长的大腿......
身旁的矮几上,一根玄色马鞭静静躺着,鞭梢还沾着点点暗红血迹......
“启禀皇后殿下,玄字哨探回来了。”
门外传来女骑清脆的禀报声。
何思眼中的慵懒和索然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针,声音冷冽:“宣她进来。”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入殿中,正是昨日何思赏赐给何方的婢女秋香。
她身着一身素色宫装,神色恭敬,一进门便 “噗通” 跪倒在地,头颅低垂,不敢直视何思。
“昨天刚把你们赏过去,今早就巴巴地跑回来,倒是勤快。”
何思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目光落在秋香身上,仿佛看清她的心思。
秋香伏在地上,声音平稳地回道:“回皇后殿下,大将军已为何中郎在永和里购置了府邸。
今日正是搬家之时,奴婢暂无旁事,便赶来向娘娘回禀一声。”
“嗯。
说说吧,这一夜下来,何方可有什么异常?”
秋香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道:“回娘娘,何中郎行事坦荡,暂无明显异常。
只是…… 他对爱妾聂翠颇为上心。
昨日回宫领赏后便匆匆赶回府中,夜里与聂翠厮守一处,待之甚厚。”
“聂翠?”
何思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可是当年尹氏身边的那个婢女?后来赏给了他?”
“正是。”
“哼,总有腻味的时候。”
何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发现吗?”
秋香脸颊微微发烫:“暂时未有其他异动,只是…… 何中郎的耐力,倒是远超常人。”
“耐力?”
何思挑眉,语气中满是疑惑。
“昨夜…… 昨夜值守,听到房内动静。
何中郎与聂翠及两个婢女相处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后半夜,其中并未停歇。”
“嗯?”
何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的不一定是真的,你找机会试试。”
“奴婢遵旨。”
秋香连忙磕头应道。
“去吧,切记行事隐秘,没事少来。”
何思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第289章 搬家
“想当年,京兆三休一同被察举,何等意气风发。
可惜多年蹉跎......”
说起年少岁月,金尚也是感慨不已。
其实这些话,他一般也不会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何方给他一种知己的感觉。
两人相谈甚欢,出了南宫掖门。
宫门外的轺车早已候着,两人上车,不多时便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府门两侧的卫士见了何方,忙躬身行礼。
刚踏入府中,便见庭院里三三两两站着不少属官,皆是身着官服,见他进来,纷纷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拱手寒暄:“何中郎今日上任,真是可喜可贺!”
“冠军侯少年得志,往后还请多多提携!”
何方一一拱手回礼,神色从容。
这些笑容里,除了客套的热络,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艳羡——毕竟十七岁封侯、位列中郎将,这份际遇,是许多人熬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最关键的是,何方几个月前还是个小小队率。
只是这些心思,何方并没放在心上,大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分位的。
至于暂时低落,不过因为际遇很重要。
就比如身边的金尚,现在虽然是个蹉跎岁月的中郎,如果历史不变的话,很快就能成为兖州牧。
只是被伪兖州牧曹操赶走。
金尚不好意思回去,于是找了袁术当靠山,想着依靠袁术的力量占据兖州。
可惜被曹操联合袁绍一顿胖揍,袁术自己都被打的跑到了扬州。
而袁术想称帝的时候,更是打算让金尚当太尉......
好吧,也不是很光彩。
金尚在府中也熟络,不时与相熟的属官点头示意。
穿过前院的回廊,进了内里阁室,正撞见从事中郎郑达迎面走来。
郑达见了何方,连忙拱手:“何中郎来了,不巧得很。
大将军一早便去了西园,说是要与陛下商议禁军操练的事。”
“无妨,我也是顺路过来叨扰。”
何方笑道。
两人少不了一番寒暄,郑达是何进身边掌管内室的腹心,对何方从小兵崛起,到经营津帮势力,到冀州立功到入朝封官的整个过程都了如指掌,言语间满是赞许:“中郎十七岁便平定冀州,真是何家的麒麟儿,往后定能光耀门楣。”
何方也顺势捧了他几句:“郑中郎执掌府内要务,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才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晚辈还要多向君请教呢。”
一旁的金尚也跟着附和,三人便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商业互吹。
聊着聊着,郑达忽然想起什么,拉着金尚的手道:“说起来,你我皆是三辅人,当年京兆三休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金尚闻言一笑:“可不是,如今第五巡在太尉府做掾属,韦端也被征去了车骑将军府,各自奔了前程。”
两人又说起严干、李义等三辅后进,言语间颇有同乡情谊。
何方听着,忽然提议:“既然诸位同乡如今都在雒阳,不如由郑中郎牵头聚一聚,也好叙叙旧情。”
郑达正有此意,当即拍板:“这个主意好!”
金尚也连连点头:“早该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若是无事的话,就在今晚。”
何方点头道:“若是不嫌弃,便定在听竹轩吧,那里的酒菜清雅,歌舞出彩,正适合同乡小聚。”
郑达与金尚自然无有不应,满口答应下来。
寒暄完毕,何方便带着金尚告辞,往大将军府后院侧院而去。
刚走到侧院门口,便见春香、秋香领着两名小丫鬟立在廊下,见他过来,齐齐躬身行礼。
“公子。”
春香上前一步回话,“府中物件都已尽数搬到永和里的府邸,主母安排妾身二人在此等候郎君,一同过去。”
永和里地处三公府与大将军府北侧,中东门大街之南。
是雒阳城内数一数二的贵胄聚居地。
此地在后世之所以声名远扬,是因董卓掌权后曾迁居于此。
历史上董卓为修建自己的宅邸,强拆了永和里内诸多贵胄府邸,还特意在宅邸南北两侧开凿了水池。
可惜他在此处居住未久,便因关东联军讨伐而被迫西迁长安。
有趣的是,那些水池竟留存甚久,直至北魏时期仍“冬夏不竭”,可见其营造之工。
此时的永和里正值鼎盛,街间府邸错落,皆是世家大族的宅院。
当然,因各家族起落浮沉,这里的宅邸也常出现转手售卖或相互馈赠的情形。
何进赠予何方的这处府邸,是他早年担任侍中时“购置”的。
待何进升任将作大匠后,又专门对府邸进行了一番大修整、精修饰。
后来他相继升任河南尹、大将军,便搬至官署后方的专属府院居住,这处宅子也就闲置了下来。
何进在雒阳城内的府邸,自然远不止这一处。
永和里的何府朱门大开,门前铜环锃亮,门楣上还新挂了块黑底金字的“冠军侯府”匾额,是何进特意让人赶制的。
何方刚踏入前院,便被院内的热闹景象吸引。
十来辆青幔马车整齐停在梧桐树下,车辕上的铜饰在日头下泛着冷光,车旁上数十个仆从丫鬟正忙前忙后。
有的扛着锦缎箱笼,有的搬着青铜礼器,还有的捧着描金漆器,脚步声、吆喝声混着器物碰撞的轻响,在庭院里织成一片喧腾。
其实聂翠带着侧院旧人搬来的物什不过两车,无非是些贴身衣物、常用的妆奁与几卷兵书。
这府邸本是何进旧居,里间的家具陈设一应俱全,榻几、屏风、铜炉、帷幔皆是现成的,称得上是“拎包入住”。
那些琳琅满目的马车,全是各方送来的贺礼:尹氏的蜀锦与金错刀、大将军府的良马与甲胄、车骑将军府的青铜酒器、吴氏的玉如意、来氏的楠木书案、孟氏的名贵药材,还有大将军府属官们凑的各色财货,堆得前院一侧的廊庑都快满了。
看到这一幕,金尚有些尴尬,道:“君侯今日乔迁,下官没有备礼,实是不该。”
何方笑道:“无妨,今天带你来也是认个门,以后郎署里有什么事情,也好和我说声。”
这话的言下之意,金尚自然听的明白,他连忙躬身拱手道:“君侯厚爱,岂敢如此。
正有一事,需要处理一番,再来拜会君侯。”
何方知道对方心意,也就道:“喏!”
“子龙!”
赵云一身劲装,正指挥着随从将兵器架挪到练武场,张飞和潘凤甩着膀子,帮着干活。
另外,何玄、何林、何宝也在。
他们见到何方,也都围了过来。
何方问道:“抚恤金都送过去了没,那些受伤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
何玄犹豫了一下,道:“受伤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
何方点点头,道:“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修养好了,愿意干活的到津帮里安排些清闲的活计,带带新的帮众。
另外挑几个忠心勤勉的,到府上做事。”
“谨唯。”
何玄拱手。“抚恤金,有人建议,等君侯发呢。”
何方摆手道:“这个从军的时候,各种法度都已定好的。
不必等我去收买人心,这是该他们的,直接发放就行。”
“遵令!”
听到这句话,张飞一脸讶然,赵云则是面容一肃。
“君侯!”
这时,垂花门楼处,有人呼唤。
第290章 嫂子好
内院中,尹姝正立在廊下。
一身绛红色交领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外罩一层月白轻纱,被风拂得微微晃荡。
她乌黑的发髻挽成堕马髻,簪着一支羊脂玉并蒂莲簪,耳坠是小巧的珍珠,鬓角垂着几缕发丝,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黛眉弯弯,朱唇轻点,一双凤眼顾盼间带着几分主母的从容,又藏着世家女子的温婉风情。
她正屈指吩咐着几名婢女,声音清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账房先生则捧着竹简,一笔一划记录着贺礼明细。
所有清点完毕的财货,最后都由拉到一处库房,由聂翠领着几个心腹丫鬟入库保管。
聂小翠一身浅绿襦裙,眉眼间带着利落。
“主母,君侯回来了,在前院呢。”
春香回来禀报。
“去唤他过来。”
聂小翠头也不抬的说道,忽地想起什么,“慢着,你在这边看着,我亲自去吧。”
于是一路走到前院,见何方在那边说起来没完,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这一声呼唤,其实心中忐忑不已。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何方和他的麾下出口,何方天天在床上哄她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说白了,一个男子对女人好不好,关键不是看床帷之间说什么,也不是看独自相处的时候做什么。
还是要看在人前的表现。
聂翠可能没有这样直观的想法,但却是如此这般做了。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只见何方回身先对他摆了摆手,这心当即就放下来一半。
再看何方又转头和何玄等人说了几句话后,就转身一路小跑过来。
聂翠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抬起头,四十五度斜向上看了看,惟恐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泪花涌出来。
“姐,什么事?”
这时,何方已经跑到了聂翠跟前。
“君侯的事情安排好了?”聂翠依旧四十五度斜向上看着,同时开口问道。
何方觉得聂小翠有些古怪,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去,只见两只燕子正在飞来飞去。
不由得莞尔道:“姐,大白天的就想和我厮磨了?”
“说什么!!”
聂翠直接破功,脸颊飞红,随着低头,忍了好久的眼泪都跳了出来。
人前,她也不敢去掐何方,只是道:“君侯事情完了的话,妾身有几句话想说说。”
说着扭头走入垂花门楼。
何方那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便跟着走了进去。
“主母在后院,你既然回来了,还不去请安。
府邸这边的事情,她可是操心很多的。”
闻言,何方顿时头皮发麻,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姐姐,你傻啊。
你看我这模样,长得这般俊俏,得离主母远点才是。
瓜田李下,都是嫌疑之地。”
聂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想什么呢,好没规矩!
若不是主母照拂,你哪有今日的光景?
如今你发达了,主母亲自来帮你料理家事,你不主动请安也就罢了,连句问候都没有,传出去不怕人说你忘恩负义?”
“我自然记着恩情。”
何方苦着脸,声音压得更低,“可姐你不知道……”
聂翠凑近他耳畔:“我什么不知道?
何公子能耐不济又爱在外厮混,主母瞧你顺眼也是情理之中。
可你也别小瞧了主母,人毕竟是大世家出身的女子,最是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反倒是你这样,鬼鬼祟祟的,才是心中有鬼!”
何方被她戳破心思,顿时没了辙,只得叹了口气:“好吧,我去便是。”
一时进了内院,却不见尹姝身影。
聂翠见小凝在,便上前询问,小凝道:“主母方才身子乏了,到正厅里歇会呢。”
聂小翠回首道:“君侯。”
何方正色道:“宅院安置,多劳何夫人费心,此番正要前往道谢才是。”
然后一本正经的转身,向正厅走去。
进了正厅,遍寻不到,何方有些头皮发麻,忽见小白过来,便问道:“不知何夫人在哪?”
小白莞尔笑道:“君侯来的正好,主母身子乏了,在后院花园里歇息呢,让贱妾去备些茶水,君侯自去便是。”
何方:“......”
又是花园......
“喏。”
何方面色如常的抬步而去。
但心中实则纷乱如麻。
人生中的诱惑无处不在啊!
他若是个队率什么的,尹姝但凡有一点勾搭他的意思,他立马就会将之正法......
但他现在是个右中郎将......
男人虽然有冲动,但做事情,还是要考虑代价的。
走入后花园之后,他长长的吸了口气。
同时调整了一下下身,他脑子是很理性,可某个部位不太争气......
一时穿过林木花草,只见凉亭之中,正坐着一位女子。
何方稍稍放下一点心,毕竟有什么动作,也不可能在凉亭之中发生不是。
自己理性,尹姝也理性不是......人毕竟是大世家培养出来的,礼义廉耻就像一道道深深的枷锁,控制着她的言行。
想到这里,何方大步上前,待到凉亭前,弯腰拱手道:“尹君辛苦,弟心中感激万千。”
“何家出一个冠军侯,可不是一般的幸事。
姑婆不问世事,妾身又岂能不操心呢。”
尹姝转过身子,看向何方。
她的肌肤是那种玉瓷白,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晨露浸润过的花瓣。
黛眉是精心描画的远山眉,弯而不蹙,顺着眼尾微微扬起,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一双凤眸是极美的杏眼,眼波流转间,既有主母的从容威严,又藏着世家女子的温婉慧黠。
眼尾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红,更衬得眸光似水,望过来时,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颤。
鼻尖小巧挺翘,朱唇是天然的樱粉色,只点了极淡的胭脂。
她手中拿着一个玉如意,玉质温润,指尖纤长白皙,莹白相映与肌肤相融,透着淡淡的粉,竟辨不出孰玉孰人。
何方不由得眼睛瞪大了一下,随即又急忙恢复如初。
心中鬼叫道:我肏,这玉如意怎么跑她这里了,上次来妮还问我呢......
尹姝微微笑道:“还记得上次在花园见面,你还跪在我脚前。
不过几月光景,今日见面,就是让人难以企及的冠军侯了。”
何方连忙拱手作揖,语气诚恳:“若无尹君照拂,便无我何方今日,这份恩情,我一日也不敢忘。
往后尹君但凡有差遣,只管吩咐,我万死不辞。”
尹姝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泠如银铃,凤眼弯成了月牙:“万死不辞,是真的吗?”
何方头皮发麻。
他能把聂翠哄的团团转,尹姝这边,还真的有点难以下手。
有系统也不行。
对了,系统。
系统,你还有那种怎么高智商回复女性话题的功能?
系统:“......”
何方得到了提示,当即一脸正色道:“自然是真的。
只是尹君的正当所托、道义之请,只要不违本心、不悖纲常,我必赴汤蹈火。
可若是逾矩之求,纵是恩情在前,我怕也只能愧负尹君了。”
“噢!”
尹姝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如今倒是又改口叫尹君了?
实则,你与何咸已是同阶,按辈分,不该叫一声嫂子么?”
何方耳根微热,抬眼看向她,见她鬓发微垂,眼尾带着几分笑意,风情万种却又不失分寸,便低了头,恭恭敬敬道:“嫂子好。”
第291章 教导赵云和潘凤
尹姝手中玉如意轻轻点了点石桌,教导道:“所谓长嫂如母,既然是你的嫂嫂,自然要操心你的事情。
你这孩子,才十七岁的年纪,心思倒是多的紧。
往后有难处只管堂堂正正的来找嫂嫂。
这般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反倒容易让人多心。”
何方耳根的热意还未褪去,知道她说的对,但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于是坦诚的说道:“嫂子教训的极是。
只是嫂嫂生得实在太漂亮了,我每次见了嫂嫂,心总是噗通噗通乱跳。
惟恐哪天失了分寸,轻薄了嫂嫂,坏了何家和尹家的脸面。”
尹姝先是一怔,随即便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哦?
嫂嫂当真有这般好看么?
可起身都已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了,早不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年纪也大了,哪还有什么看头。”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玉如意。
莹白的指尖与温润的玉料缠在一起。
何方定了定神,使用了系统提供的高情商话术:“二八少女青涩娇憨,哪里及的上嫂嫂这般风华绝代和温婉贵气。”
尹姝闻言,眼尾的笑意更深:“你这孩子,倒是嘴甜,比你兄长何咸会说多了。
不过,须记住嫂子的话,有事便堂堂正正的来,省的让人闲话。”
“弟弟记住了。”何方弯腰拱手道。
“还要记住,妾身是你的嫂嫂,不可有其他想法。”
尹姝一本正经道,“若是动了歪心思,小心嫂子打断你的腿。”
何方下意识的看了下自己的手,道:“多谢嫂嫂体恤,小弟记下了。”
“好了,今日繁忙,你且去吧。”
“喏。”
何方便转身稳步退出了后花园。
凉亭中,尹姝望着他的背影,手指依旧摩挲着玉如意,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前院中,赵云正立在府门前的梧桐树下,指挥着仆从将最后一批箱笼搬进去。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将诸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账册核对、人手调配、安防布控,无一疏漏。
可眉头却始终微蹙着,脸色沉郁,话也比往日少了许多。
何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赵云千里迢迢跟着自己,满心都是追随明主、平定乱世、匡扶社稷的抱负,谁曾想入了雒阳,竟是搬家守院、洒扫看护的杂务。
这与他心中的“理想”相去甚远,难免意气消沉。
“子龙!”
何方招呼了一声,又招手唤过潘凤、何林等几个心腹亲随,随后吩咐道:“府中琐事有益德盯着便够了,你们几个随我去津口一趟。”
这话刚落,被点名留下的张飞便不乐意了,瓮声瓮气地嘟囔道:“凭啥子某要留这儿搬东西,你们倒能出去闲逛?
某也想去津口瞅瞅!”
何方转过身,道:“益德有所不知,我如今年少成名,封侯拜将,朝中想害我的人不知凡几。
我虽武艺高强,他们明面上下不了手,可难保不会暗中对府邸动手脚。
府中必须留一位绝世高手镇场子,我思来想去,满府上下,也就你武艺超群,且胆大心细,最是稳妥可靠。”
张飞瞬间眼睛一亮,胸脯拍得“嘭嘭”响,粗声豪气地应道:“君侯放心!
有某老张在,谁也别想动府里一草一木。
敢放肆,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实际上,他也就发个牢骚。
毕竟在魏郡时,何方赏婢女,旁人都是按规矩分,唯独多给了他一个。
见张飞被安抚妥当,何方便带着赵云、潘凤、何林等人翻身上马,往城西津口而去。
不多时抵达津口,入目便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漕运船只往来如梭,船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码头上的仓廪堆得满满当当,搬运货物的民夫虽汗流浃背,脸上却挂着踏实的笑意。
街边的食肆酒坊座无虚席,老人围坐在树下晒着太阳闲聊,妇人挎着菜篮在市集里讨价还价,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安稳日子的幸福感。
这般烟火气,与雒阳宫城的肃穆、官场的虚与委蛇截然不同。
和冀州比起来,更是天上地下。
赵云望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有些恍惚,他一直想解万民于倒悬,可要做成什么样子,却不是很清晰。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的津口和街道,觉得或许就是如此了吧。
何方立在渡口的石阶上,望着奔流的河水,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语气郑重:“子龙,这津口便是我经营起家的地方。
只要给百姓一点活路,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得安稳快乐。
你看这津口的百姓,他们脸上的笑是装不出来的。
只要我们肯努力,继续向上走。
总有一天,雒阳、常山国,乃至整个天下,都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能永远守住这份安稳。”
赵云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之前的消沉和对何方误解,顿时满脸愧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请罪:“主公,是云浅薄了!
只想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却忘了真正的抱负本就是护佑苍生,解万民于倒悬。
云不该心生怨怼。”
何方连忙将他扶起,还弯腰拂去他膝上的尘土,缓缓道:“我懂你的心思,可成大事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上阵杀敌痛快简单,可怎么安定百姓,则非常的复杂。
要讲究顺势或者借势而为。
当年西门豹到邺城时,当地巫祝勾结乡绅,以河伯娶妇为名盘剥百姓,地方凋敝。
西门豹是怎么做的呢?
他假意顺从,在河伯娶妇之日当场借着新娘子不够漂亮的由头,用这些人的理由,把巫祝和三老都扔进了河里。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去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他若是正义凛然,直接硬碰硬,结局必然是被赶走。
到最后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赵云陷入沉思。
“再看另外一个人。
王莽,他因为早年沽名钓誉,骗得朝野信任,最终篡汉称帝。
享有九五之尊,兼有圣人之名,可谓朝野地方,声名权势,千古无两。
按照这种人,在这种位置上做事,那应该是轻松容易,从而安定万民。
结果呢,他想推行新政,可事事逆势而动。
不顾天下实情,强行改制,到头来不仅没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反而引得天下大乱。
自己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连宗族都遭了殃。
这不得不让我们警醒啊。”
赵云听得凝神,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坚定。他拱手躬身,语气无比恳切:“主公教诲,云彻底明白了!
欲成苍生之福,既要有造福万民的本心,更要有审时度势的手腕,不可意气用事,更不能逆势而行。
当然,云现在还没有这能耐,只能全心追随君侯了。”
何方见他豁然开朗,欣慰地笑了,指着津口往来的船只:“你看这河水,顺流而行方能千里,逆流硬闯只会船毁人亡。
咱们在雒阳,看似做的是杂役琐事,实则是在扎根,等根基稳了,才能真正施展抱负,护得这天下百姓如津口这般,岁岁安稳,日日无忧。”
潘凤、何林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望向何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佩与信服。津口的风拂过,带着水汽的微凉,也吹散了众人心中的迷茫,只余下前路的笃定。
“叮,赵云对你的亲密度上升40点......”
“叮,潘凤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0点......他主要是没听太懂,但觉得你讲的好有道理。”
......
“何兄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惊喜的叫声。
第292章 风骚战神
“叮,宿主理论、典故结合现实的教导使得赵云茅塞顿开,其智力+ 5,政治+ 5。”
何方心中一喜,刚想感慨这波教导值了,下一句提示音便让他嘴角的笑意僵住:
“宿主好为人师级别加重,智力- 1,为91。”
何方彻底无语,忍不住在心里质问系统:“凭什么好为人师就要减智力?
我这是在点拨下属,提升团队实力!”
系统回复:“好为人师易使宿主陷入教条主义,且易滋生个人傲慢心态,阻碍自身成长,陷入认知僵化。”
“我还不能去当老师了?那只要当老师,智力都会下降了。”
何方腹诽不已,只觉得这系统的规则简直不讲道理。
系统提示:好为人师和为人师是两个概念,其实后世专家最好为人师,你觉得他们智力如何?或者那种自己什么都会都要教别人的,他们的认知就是已经出现了障碍......
何方:“打住,打住!你就是系统,也不能乱说,我听说刚有个姓郭的背了一个大锅。”
“何兄弟!”
就在何方暗自郁闷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呼喊。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大步奔来,还没等何方反应,对方就一个熊抱将他箍住。
“咦!”
鲍出抱完后撤两步,上下打量起何方,“何方,几个月不见,发育的很好嘛,浑身都是肌肉。”
“哈哈哈,是啊,我感觉个人勇武已经不在鲍师父之下了,鲍师父,抽空比比?”何方大笑起来。
他现在武力96,鲍出98,相差不大。
鲍出嘿嘿笑道:“要比,到武角大会上比,现在这个武角大会办的虽然热烈,但还差些名满天下的人物。
你右中郎将,冠军侯若是参加,定能大火起来。”
“看情况,哈哈哈!”
何方也笑了起来,单比拳脚,他可不虚任何人。
鲍出侧身让出身后一人,只见那人身形壮硕,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眉眼间带着江湖人的悍气,却又透着几分恭谨。
“给你介绍个新兄弟,这位是韦虎,雒阳西市的侠客头头。”
鲍出扬声道。
韦虎闻言,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朗声道:“韦虎见过帮主!
往后愿率西市一众兄弟,唯帮主马首是瞻!”
何方连忙伸手将他扶起,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帮主不帮主的?”
鲍出捋着袖子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得意:“你在冀州闹得那般大,又是平定叛乱又是封侯拜将,我在雒阳岂能闲着?
前些日子专门去找了韦虎兄弟,和他聊了聊,又说了说津帮护佑百姓的规矩,他当即就带着西市所有侠客投了津帮!
如今咱们津帮,可是连雒阳西市都能罩得住了。”
何方恍然,怪不得郑达和大将军何进说这个事,恐怕是真怕他一统江湖。
韦虎的能耐只能算是一般,何方早有进军西市的打算,之前何林去就是插个旗。
原本还想着像电影里那般东星对洪兴经过几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从而抢占西市呢。
谁知道鲍出直接就聊好了。
咦,他忽然发现韦虎有点瘸,而且图鉴显示有伤,这才明白鲍出的“聊”靠的是拳脚,而不是嘴。
“如此正好,到津帮总堂吧,我正好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
何方开口道,和鲍出一起向前走去。
路上,何方问道:“鲍师父,你还有从军当官的想法?”
“嗯?”
鲍出微微愣住,道:“帮主,你有什么安排?”
何方也愣住了,道:“鲍师父,咱们是兄弟,你怎么这么说话。”
鲍出正色道:“正因为是兄弟,我才这么说话,你安排某做什么,某就做什么,你这一问,某倒是不适应了。”
何方解释道:“正因为是兄弟,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安排你。”
鲍出道:“这样说吧,我鲍出,游侠一个。
现在也是你的宾客,你安排什么事,我自然赴汤蹈火。
但你要听我自己的想法,某想的可就多了。”
何方一阵无语,鲍出还给他整听调不听宣这一套么,还是自己想的太多。
他认真的解释道:“鲍师父,你我相识于微末,我的武艺还是你教的,你就不要和我客套。
若是其他人,我直接安排进军中,先做屯长,后面再升职。
对于你,我的想法是,先把你运作到皇宫之中当个虎贲郎,一两年过后,出来便是个督将起步。
但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鲍出叹了口气道:“你这问的,某也不知道怎么说。
男子汉大丈夫的,谁不想去从军做官,光耀门楣。
可你提拔了我,我就彻底成了你的属下,以后见你唯唯诺诺的,某这性子又肯定受不了。
所以你问我的想法,某也不知道。”
何方也正色道:“正因为如此,我才问你。”
后面的潘凤:“......”
他看了一眼赵云。
赵云却是环顾左右,看着周边陌生人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赵云只觉得现在忽然很多事情都能看透了。
而他当郡里兵曹多年,未尝没有努力,可不管怎么做,理想总是越来越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是今天,他知道了。
他所追求的东西就在眼前。
而做成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的君侯。
只有君侯才能实现他的理想。
接下来他的人生,就是要追随君侯,保护好君侯的安全!
“叮,赵云对你的亲密度+1......”
“叮,赵云对你的亲密度+1......”
“叮,赵云对你的亲密度+1......”
一连串的提醒,让和鲍出来回套话的何方都愣住了,他回头看去,正看到赵云一脸正义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
“叮。恭喜宿主,攻略赵云完成!”
“获得赵云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赵云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体会赵云的战力和能耐(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无副作用。
赵云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无双赵云的战力(云大怒状态,武力+5)(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无副作用。”
“宿主完成鲍出、许褚、祝公道、赵云四名超一流武将攻略,又因为魅力超过95,获得风骚战神光环。
统帅+3,武力+1,魅力+1,名声+20。
统兵时,麾下士气+10,武力2。”
何方点了点头,赵云也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
其实武将附身卡,现在对何方来说已经没有了多大用处。
有些人附身之后,武力还降低的。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攻略刁蝉完成的奖励,暗想还是的攻略异性啊!
......
津帮总堂,高层齐聚。
第293章 津帮和商会
津帮总堂设在津口一处临河的大院落里。
堂内陈设简单却透着几分规整,正厅的一张大圆桌,是按照何方要求打制的。
围在桌子坐的皆是津帮核心。
鲍出一身短打,依旧带着江湖人的爽朗。
李义身着儒衫,眉眼间尽是文士的沉稳,偶尔精光一闪,精明尽显。
孟光还拿着一本春秋在研读。
何林、张磊、俞敏等人皆是津帮起家的老班底。
众人此刻都敛声屏气,等着何方开口。
虽然何方很开明,但那个时候的何方官职不大,现在可是两千石!
而且身后虽然没有许褚许定这两兄弟吓人,但多了的赵云和潘凤虽然没有那么雄壮,但也相差不大。
此刻堂内气氛肃穆,显然是要议大事。
何方刚清了清嗓子,正欲发话,堂外忽然传来亲随的脚步声。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君侯,门外有故人求见,递了名谒。”
何方止住话头,接过亲随呈上来的名谒,展开一看,竹简上 “孟佗” 二字映入眼帘,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暗道: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本还在琢磨,津帮改制缺个懂商贾门道又有官场人脉的牵头人。
没想到孟佗竟主动送上门来。
“来得正好。”
何方将名谒搁在案上,对一旁的孟光道,“劳烦孟讲部,把孟凉州请进来。”
“哈哈哈,这个确实好的很。”
孟光放下手中的春秋,起身出门。
不多时,孟光便引着孟佗进来。
孟佗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虽没了刺史的官服,却更显华贵。
他抬眼瞧见堂内圆桌的设计,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拱手躬身,朗声唱喏:“前凉州刺史孟佗,拜见冠军侯、右中郎将!”
“孟兄不必多礼。”
何方客气地起身,虚扶一把,又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席位,“坐,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孟佗心中虽然古怪,但也不推辞,顺势落座。
实际上,他此来,就是投诚来的。
虽说上次大出血,但自家子孟达跟着何方去了冀州。
虽没立什么惊天大功,却也积功得了羽林郎的差事,孟家起复在即。
而孟佗本身就是个敢赌敢梭哈的性子,先前为了结好何方,送马之事已是大出血。
如今见何方势头正盛,索性再 “补仓” 到底,彻底押注在他身上。
刚坐稳,便听何方笑着开口:“孟凉州来得正巧,我正与众位商议津帮改制的事。
正愁缺个懂行的,你这就到了。”
孟佗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拱手道:“愿闻其详。”
何方转向堂内众人,神色渐趋郑重:“诸位也知道,津帮起初不过是在津口遭遇不公。
为护佑流民、规整漕运成立的小帮。
那时我不过是个队率,人微言轻,这结社之举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我已是秩比两千石的右中郎将,还封了侯,再顶着‘津帮’的名头。
便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于大家,于我、于津帮,都不是好事。”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李义、孟光这些懂官场规矩的,自然面露恍然。
有些人则是茫然,如张磊这般,更是道:“君侯圣眷正隆,又有大将军为后盾,有什么好怕的,谁敢惹,某等先劈了他!”
何方正色道:“我所担忧的正是如此。若是你们都这个想法,那我们离崩坏也就不远了。”
张磊还想再说,被鲍出斜了一眼,立马收声。
孟光和李义则是点头,先前只觉津帮势头越来越盛。
靠山越来越厚,却没考虑到靠山变厚带来的风险也在变大。
何方继续道:“所以我的想法呢,是把津帮改成‘商贾协会’,简称‘商会’。”
“商会?”
“商贾协会?”
很明显,这是个新名词,除了孟佗若有所思之外,其他人都有些疑惑。
何方留给大家一点时间消化,然后解释道:“原先津帮的各个堂口,比如工堂、车马堂、食肆堂,都拆分成独立商贾,各管一摊。
彼此独立,但都属于商会,遵守商会的规矩,同时也要给商会缴纳一定的费用。
而这商会,不再是只容咱们自己人,雒阳乃至各州郡的正经商贾,只要愿意,只要遵守商会的规矩,都能加入进来。”
“其他商贾也能加入?”
孟佗率先诧异出声。
他做了半辈子买卖,见过的商贾组团拉帮的不少,哪有主动敞开大门让外人入伙的?
“自然。”
何方语气笃定,“不过必须遵守商会的规矩——凡入商会者,每年需按商号规模,向商会缴纳一笔会费。
这笔费用,作为商会运营和监督各个商贾的费用。
当然,也要用一部分来接济流民,还有一部分,留作商会的公产,应对突发事端。”
他怕众人听不懂,又用汉末人能理解的话细细拆解:“打个比方,以前津帮是自家的院子,只许自家人进。
如今改成商会,便是修了座大市集,凡守规矩的生意人,都能进来摆摊。
但想进这市集,就得守市集的规矩。
诸如必须遵守契约,不能强买强卖,不能欺行霸市,不能私抬物价,所雇劳工,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五个时辰,每月至少四天假期等等。
当然,若是遇着有人刁难商贾,或是官府乱征捐税,商会也会出面,以商会的名义去交涉。”
“这就好比…… 天下诸侯共尊王室,商贾们共尊商会规矩,彼此互利互惠,遇着难处抱团取暖,总好过各自为战,被人各个击破。”
李义沉吟片刻,率先领悟过来,忍不住补充道。
何方赞许地看了李义一眼,道:“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
像关外诸国与大汉通商,都得守大汉的商律,才能安稳交易。
如今商会立规矩,入了会的商贾都守规矩,大家便能安心做生意。
往后不管是冀州的粮、凉州的马,还是荆襄的布,经商会周转,都能顺畅流通,谁也别想垄断牟利,也没人能随便欺压小商贾。”
孟佗越听眼睛越亮,他常年混迹商道与官场,最懂其中门道:“君侯此计甚妙!
一来,商会是商贾结社,而非私党,名正言顺,无人能挑出错处。
二来,收拢天下商贾,既能互通有无,又能攥起一股合力,往后不管是朝堂议事,还是应对地方盘剥,都有了底气。”
鲍出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那某等原先津帮的兄弟,岂不是要和外人平起平坐?”
“自然如此,凡世间的事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我要要做大做强,就要一视同仁。”
何方正色道,“不过,某等是商会的发起者。
会费的调配、规矩的制定,也由咱们说了算,相当于占了‘盟主’之位,既得了名声,又掌着实权,何乐而不为?”
俞敏是管货栈的,当即接口道:“若是各地商贾都来入会,咱们津口的码头、货栈,生意能翻好几倍!”
“还在想着津口呢,马上雒阳,司州......”孟光捋着胡须,摇头晃脑道。
堂内众人顿时议论起来,有算利益的,有琢磨规矩的,气氛从先前的肃穆变成了热烈。
孟佗望着何方,心中愈发笃定——这少年不仅打仗厉害,经商理政的门道更是远超常人,自己这 “梭哈”,怕是要押对了。
他当即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君侯高见,孟佗愿以自家商贾率先入会,且愿出双倍会费,为商会立个章程!”
“哪有这样好的事情,先入会也得是某等津帮!”
张磊叫道。
何方的想法,其实商会有点类似后世wto,各个商贾就像各个国家,想加入wto,必须满足wto的规矩。
不然就把你踢出去。
而且商会搞起来,也就相当于把很多人拉进自己的阵营。
所谓政治,不就是把自己人搞的多多的,把对手搞的少少的。
第294章 公司雏形
见大家情绪热烈,何方直接出口成章。
由李义开始记录商贾协会的章程。
“商贾协会成立的的宗旨是促进经济和贸易发展以提高生活水平、保证充分就业、保障实际收入和有效需求的增长;扩大货物和服务的生产和贸易......”
孟光皱眉道:“如此行文,感觉虽有天机但很白,恐怕以后行事,很难字里春秋......”
何方笑道:“做文章,寓意深远,一个字藏三千世界都没关系。
做生意,要锱铢必较,一个字都不能多。
所以行文自然不能春秋,要多白,有多白才行。”
孟佗则是道:“小孟啊,不要打搅君侯。”
孟光瞪了孟佗一眼,道:“不是看你长辈,吾定要和你论一论春秋。”
“商贾协会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完整的、更具有活力的和永久性的各阶层贸易体制......”
“商贾协会的原则首先是契约为上原则,但明显违反合理性的有欺诈性质的契约,视为无效契约。
非歧视贸易原则......
贸易逐渐自由化原则......
透明度原则......
版权和专利保护的原则......”
李义连忙呼叫孟光:“春秋大事,来帮着一起写,我一个人来不及。”
孟光连忙捋起袖子道:“好好好,这有种起草大汉制法的感觉,我岂能推辞!”
两人摊开纸,一起写......
期间,张佳带着几名婢女进来,给大家倒水,奉送水果点心。
潘凤站了半天,早饿了,急忙拿起一碟点心,往嘴里塞。
一边塞,还一边看,有些没有没吃过的。
又用胳膊肘捣了捣赵云:“子龙,吃哎,别客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何方说的口干舌燥,也差不多把商贾协会的章程说的差不多了。
孟光和李义也是写的胳膊发酸。
接下来,就是一些组织架构上的东西。
众人一番商议,当然主要还是以何方的意见为主。
商贾协会的第一任会长,何方力荐原津帮常务副帮主李义。
众人纷纷举手同意。
李义面色晏然,好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过趁人不备,偷偷扭头擦了擦眼睛。
“叮,李义对你的亲密度增加4,为100,达到极值......”
“你获得李义附身卡三张......”
......
除了会长,还有两个副会长,一个就给了孟佗,主要负责对各个入会商贾的管理。
还有一个则是给来妮,主要负责对各个申请入会商贾的审核。
三个会长组成理事会。
孟佗兴奋不已:“这不就是三公嘛!没想到仕途没了,在这里还能体会到三公待遇。”
接下来是商贾级会议,理论上所有参与商会的商贾都可以派一名代表参加,每两年组织一次,以确定和完善商会的各个制度细则,以及对商会权力的调整......有点类似后世国家的议会。
再下来是秘书处,没有决策权,负责执行理事会的各项决策。
众人中李义和孟佗孟光等人都已清楚,这不当今朝廷的尚书台嘛。
其中张磊作为老资格,担任秘书处处长。
然后,然后就没了。
原本何方的想法是秘书处下辖各部部长,类似各曹尚书。
常林是吏部部长,俞敏便是户部部长,礼部部长李钿、兵部部长鲍出、刑部部长何宝、工部部长赵睿......
如果这么一搞,不更加欲盖弥彰么。
随即原本的津帮产业,也开始拆解。
精武堂及武角大会组成李记武角行,仍由李义管理。
酒肆、客舍、娼馆原由李钿管理,改名为田记酒肆,田记客舍,田记娼馆......
车马行改名为王记车马行,巡堂改名为鲍记镖行,新开的老俞堂负责医药......
这个时候,俞敏还是提出了问题:“原本这些都是津帮的产业,各家管理,到年底分红,如此一改,怎么分钱?”
何方解释道:“商会归商会,这些改过之后的各个商贾,每个都是独立的商贾。
他们该缴纳商会的钱,缴纳商会。
各位在商会挂职的,自然要多拿一份商会的俸禄。
而各个商贾之中的分红,还是使用我之前说过的股份制来分红。
新加入的商贾,则只要遵守商会的制度和缴纳费用就行,他们的分红之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恢复到股份的上面。
而这个之前何方和这些人都有约定。
其他的不说,他自己是独占一半股份的......现在何方要做的,就是把他自己的股份挂在别人头上。
于是一部分挂在了张佳的头上,一部分挂在了貂蝉的头上。
至于其他人,则有些人想进行股份更换,一个个热切的讨论起来。
孟佗则是和孟益联合起来,要搞酒的生意,叫孟记酒庄和孟记马行。
孟光和孟佗一阵商议之后,孟佗来找何方讨要蒸馏酒的配方,于是何方在孟记酒庄也有了三成的股份......当然,也是挂在貂蝉头上。
另外,赵云和潘凤等人也给挂了点股份......
津帮之中因为有尹姝、周瑜和周晖等人的注入资金,其也有不少的股份在中......
何方见其他人一时争论不休,于是说道:“有点头疼。
你们先商议着,好了咱们签字按手印,我先去歇息会。”
“好!”
“好!”
何方在这里,不少人有点难以撕破脸,争得比较文雅,一听何方要走,顿时开心起来。
何方转身离去,潘凤还要跟上去,却被赵云拉住。
潘凤还在不解,就看到一直在端茶倒水的张佳也跟着离去了,顿时恍然。
他不禁对赵云抱了抱拳头道:“子龙大兄,还是你看的真切。”
赵云眼观鼻鼻观心。
......
还没有进入侧室,原本还有些头疼的何方一个回身,便把张佳抱入怀中。
下一刻两人便激烈的拥吻着走进内室。
何方抱着张佳坐在榻上。
好半晌,张佳才喘口气,见何方双手毫不停歇的拖她的衣服,不禁脸色飞红道:“君侯,他们都在外面讨论事宜,这样不太好吧。”
“那可要辛苦你了!”
何方三两下没脱下来,干脆直接从脖子处伸进去,抓起兔子。
“辛苦妾身什么?”
张佳有些不解的问道。
“辛苦你忍着点,别叫太大声,不然就社死了!”何方坏笑着,另外一只大手干脆发力。
“嘶啦!”
一声,贵重的蜀锦裤子和里面的内裤直接被撕出一个大口子。
接着,何方抱着张佳站了起来。
他现在武力高,身体素质倍棒,抱着一个时辰也不累......
“君侯,不要......”
“叫师叔公!”
......
“叮,张佳对你的亲密度增加4点,达到100,为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之前张佳对何方的亲密度是94,方才用张佳的名字代持股份的时候涨了两点,现在又涨了4点,直接100了。
“叮。张佳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打开神秘大礼包”。
“叮!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武力果】x1:服用后基础武力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智力果】x2:服用后基础智力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政治果】x2:服用后基础政治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魅力果】x3:服用后基础魅力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基础拳法》】x1:凡俗拳法基础典籍,包括拳脚发力技巧,包括拳击、擒拿、格斗、柔术等等,可传授给他人,助人提升拳脚功夫。”
何方还没有结束呢,不过这并不耽误他直接使用这些果子。
“叮,使用武力果,武力+1,为98......”
“叮,使用智力果,智力+4,为95......”
“叮,使用政治果,政治+4,为85......”
“叮,使用魅力果,魅力+3,为100......”
“恭喜宿主魅力达到极致,成为360度无死角大帅哥,获得“貌若何方”称号,名声+20,为413,海内名士......带兵时,士兵逃亡率减半,士气+20,泡女成功率增加80%,女子亲密度增加翻倍......”
得到提醒的何方,动作更加卖力了。
同时还看了下个人图鉴:何方,16(虚17岁)岁。
统帅74,武力98+7(七星宝刀),智力 95,政治85,魅力100,名声413。
技能:水性亲和,熟练度8(初窥门径)
速射,技能熟练度2(初窥门径)
江湖地位:
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
职场级别:白领级,相当于 “区域分公司总经理”或者集团部门副总,手里握着一郡兵权或一州防务或集团重要事务,既能给总裁级写战报,又能给下属画大饼。
战力水平:超一流猛将(95-100):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自带「敌将为经验宝宝」被动,出场必触发「万人辟易」特效,敌军看见他们大旗直接开启「全员静音」......”
......
“呃,啊!”
“不对呀,我这边股份不对,怎么才2%!”
“不少了好吧。你都占了几个记了!”
“咦,什么声音?!”
“你管什么声音,好奇害死猫,赶紧谈钱的事。”
第295章 冠军侯还没到吗
回到雒阳后,何方的一天不是一般的充实。
上午到右中郎将署露了脸。
中午到冠军侯府和尹姝谈心。
下午又到津帮商量改制的事情,他也完成了津帮的解散和股份的退出,当然是貂蝉和张佳代持......顺便还和张佳做了场运动。
到了傍晚,又赶往听竹轩,参加三辅和凉州士族大家组织的聚餐。
做东的却是何方。
这实则是何方在拉拢三辅中的中层......政治立场上,现在汝颖一代的士族强势,所以在和他们合作的同时,也要和其他地方的士族处好关系。
所以,何方是早到的,三楼的雅间已经安排好了,也有人在门前各地候着。
不过,他如此急匆匆的赶来,也不全是宴会的事情。
下午和张佳的那场运动没有结果,所以心头憋着一团火呢。
也不知道是忙里偷闲的时间太少,还是时间哀伤——半个时辰,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正开着会呢,总不能让一桌子人等太久。
好不容易散会了,送人都送到津门口了,总不能再回去。
于是带着何林直奔听竹轩。
可一路上了三楼,却不见来妮身影,何方让何林去安排迎接的事情,自己直奔来妮的雅间。
听到里面男和女的嬉笑声,他“嘭!”的一声,推开了门。
“哎呀,谁惹弟弟生气了。”
来妮正在喝酒,旁边还有两个小厮和四个婢女在伺候着,闻声扭过头,醉眼朦胧的说道。
那两个小厮长得白白净净的,正靠在在来妮身边。
“滚!”
何方双眼瞪起,一股杀意勃然而发。
他在冀州杀人无算,再加上武力急速飙升。
如今一怒之下,雅间内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来妮蹙起眉头,还要说话,那两个小厮早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出了雅间,匆忙之间,连门都忘了关。
何方上前两步,一把抱起来妮,把她扔到榻上。
来妮身子骤然腾空的时候,迷离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
落到榻上后,早恢复如初,吃吃笑道:“我的好弟弟,你要对姊姊做什么?”
何方阴沉着脸,一个箭步上前。
大手一撕,嘶啦一声,来妮身上的衣服直接被撕开。
武力值达到99的人形外挂,杀伤力岂是这些丝绸可以抵挡的。
来妮不提防之下,浑身雪白的皮肤都露了出来,不由得惊呼一声。
那四个婢女也吓了一跳,两个用身子遮住来妮,还有两个急忙去关门。
再回头时,已是限制级......
......
第一阶段,来妮还如八爪鱼般死死的缠在对方身上。
第二阶段躺在榻上,死鱼一般。
只是不时的抽搐下。
第三阶段,神情迷离:“水......”
旁边伺候的婢女急忙上前,服侍来妮喝水。
“呃......”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何方一声低沉的怒喝。
终于告以段落。
......
“好弟弟,你疯了啊?”
来妮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对方又顺眼了些。
经历了战场厮杀,棱角不但没有变的锋锐,硬汉气质和俊美气质居然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除了我,以后不许再碰其他人。”
何方没好气的冷哼道。“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哟,果然是冠军侯,这霸气的......”
来妮吃吃笑着,“只是,公车私用,怕不是什么好习惯。”
“嗯?”
何方:“......”
他之前和来妮在床帷之间,倒是聊过不少。
这么新鲜的词汇,自然是他原本说的。
何方咳嗽了一声道:“那是男人没本事,或是势力不行,或是能力不行的权宜之策。
你弟弟我能力强,势力大。
姊姊以后就是我的人,谁敢和你上床,天皇老子,我都砍下他的头。”
“弟弟好霸气。”
来妮依旧是那副迷醉的表情。“那两个小厮,怎么不杀了呢?”
“切!”
何方瞪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就是你用来气我的。
他们若是真上了你的身子,哪里还有命在。”
其实像来妮这种,图鉴上磨损值6次真的不算多。
来妮又吃吃笑了起来:“可你刚才的模样,分明就是要杀了妾身。”
何方也笑了起来:“姊姊使人故意气我,我若是不配合一番,岂不是对不起姊姊这番心意。”
“好啦,好啦,就你嘴会说。”
来妮起身贴在何方身上,自怨自艾道,“说实话,姊姊年纪大了,还以为你这次封了冠军侯,便不要姊姊了呢。”
何方转身把来妮抱在怀里,深吻一番,这才霸道的说道:“还胡思乱想,以后家法伺候!”
“家法,怎么伺候的,让姊姊见识见识......”
“啪啪!”
两人的嬉笑声中,来妮对何方的亲密度噌噌噌的向上涨,直接来到了93。
随后在何方说了商贾协会的事情之后,亲密度更是飙升到96。
水性亲和,也从8,来到12......
“商贾协会,倒是好东西,正好听竹轩也加进去,你那个股份制的想法,挺好的。
我回头和姊姊说一说,看看这股份怎么算。”回归到商业上,来妮88的智力并不逊色于后世的职场女强人。
“你们商议好股份制之后,要登记到商会这边。
如果你们内部出了纷争,商会是要按照股份的比例,进行审查和判断的。”何方叮嘱道。
股份登记这一个,商会其实就是替代了后世工商注册的职能,且还有类似法院之类的职能。
这些都是何方特意加入商贾协会之中的。
“股份制的登记,为的就是避免扯皮,要求的就是讲规矩。
当然这个规矩也要合理。
其实对于很多双标的士族来说,明明规矩都已经不合理,不公平,非常照顾他们了,他们都不愿意遵守。
这个是必须警惕和打击的。”
何方说道。
来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的股份让何林代持,那从规矩上来说,这些就是他的。
如果他占有了这部分,你来申诉,商会怎么审判呢?”
何方道:“代持这种东西本就是私底下的,拿不上台面。
商贾协会不需要管这些。
至于何林若是私吞我的财产,那是我和何林之间的事情。”
来妮点点头。
.......
“郑中郎,三楼泰山间!”
听竹轩的院内,何林正忙着逢迎宾客,远远瞧见郑达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指路。
“阿嚏!!”
刚说完话,何林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郑达闻言,沉稳地点了点头,关切道:“天冷了,注意添衣,莫要冻着。”
“多谢郑中郎挂念!某身体向来倍棒,怎会…… 阿嚏!!”
何林话没说完,又一个喷嚏砸了下来,他连忙侧身,朝身后的仆从摆了摆手,“你去替我引郑中郎上楼。”
郑达也不多言,颔首便往楼内走去。
他身后,金尚、第五巡、韦端与贾诩几人也接踵而至。
望着听竹轩三楼雕梁画栋的栏杆,金尚不由得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咱们也能堂而皇之地登三楼雅间饮宴,往日可舍不得这花销。”
这话倒是实情,听竹轩三楼雅间价格不菲,寻常士族子弟就算能承担,也不舍得为一顿宴饮挥霍。
“哈哈哈,既然不用自己掏腰包,今日说什么也得多点两个小娘助兴!” 第五巡抚掌大笑,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惹得旁边路过的侍者都低眉忍笑。
韦端则是捻着胡须,会心一笑,转而看向身侧的贾诩:“小娘小娘的,吾倒是不缺这等风月。
倒是听闻这听竹轩有雒阳第一歌姬来莺儿,她的歌舞冠绝京城,今日说什么也得一睹为快、一听为幸,是吧,文和?”
他说着朝与第五巡同来的贾诩拱了拱手。
贾诩和第五巡皆为太尉府掾属。
只是贾诩素来低调少言,此刻也只是微微躬身回礼,语气平和:“歌姬舞乐,诩倒是没什么兴致。
不过能与诸位三辅俊杰、凉州同乡聚饮一堂,畅叙旧情,共论时局,才是真正的幸事。”
“还是文和会说话!”
金尚朗声一笑,转头便打趣韦端,“休甫,你这般痴迷胡姬歌舞,何不自请去凉州任职?
如今凉州纷乱,正是用人之际,以你的才名,若是敢请缨前往,至少也能得个两千石的官职。
到时候近水楼台,还愁没胡姬相伴?”
说完之后好整以暇,谁知道这话一出,韦端非但没露出半分尴尬,反而挺直了脊背,抬眼看向金尚,神色坦然:“不瞒诸位,我正有此想法,眼下已在暗中运作了。”
金尚顿时大吃一惊,失声问道:“你还真想去凉州?
那地方如今羌胡作乱,烽烟四起,遍地是刀兵,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你疯了不成?”
三辅与凉州毗邻,凉州的乱象众人皆知,这些年多少官员赴任凉州,不是身死贼手,就是被朝廷问罪,能全身而退的寥寥无几,韦端竟主动往那虎狼之地钻,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韦端却淡淡一笑,眉宇间透着几分壮志:“有何不可?
如今朝堂之上,世家子弟多挤在中原腹地求个安稳,可安稳之地,哪里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凉州虽乱,却是国之西陲屏障,若能平定羌胡,安抚边民,既能护一方百姓,又能为家族挣下不世功勋,这等机会,岂能错过?”
“休甫此言差矣。” 贾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深意,“凉州之乱,非止羌胡,更有地方豪强与军中将领盘根错节,只凭一腔热血,怕是难成事,反倒容易折戟沉沙。”
这话点到了要害,第五巡也收了笑意,附和道:“文和说得是,凉州水太深了,你可要三思。”
韦端却摇了摇头:“我自然知晓其中艰险,已托了凉州旧友打探内情,也向车骑将军府递了策论,只待时机成熟便请命前往。
若能得贵人相助,未必不能成事。”
众人正说着,已随侍者走到了三楼楼梯口。
刚拐过转角,就听不远处雅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伴着女子低低的笑语,只是转瞬便没了声息。
金尚几人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多问,毕竟这听竹轩的雅间本就私密,往来多是权贵子弟,些许风月事不足为奇。
何林安排的婢女早已候在泰山间门口,见众人过来,连忙躬身开门:“诸位郎君,里面请。”
“冠军侯还没到么?”
第296章 贾诩贾文和
泰山间雅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时鲜果品与精致酒肴,铜炉里燃着清冽的檀香,混着酒香在屋内漫开。
何方,以及郑达、金尚、第五巡、韦端、贾诩、张昶、宋果、严干等一众三辅、凉州同乡依次落座。
何方也跟着说起三幅话,一时满室皆是熟悉的乡音,倒比朝堂上的官话多了几分亲近。
这群人里,官职多是六百石及以下。
有的在太尉府任掾属,有的在车骑将军府掌文书,有的在光禄勋署理杂务,还有的入了卫尉辖下管门禁,遍布雒阳朝廷各个机构。
论实权,自然是以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达为首——他是大将军何进的左膀右臂,掌府内要务,能直通中枢。
当然,这个比较是抛开何方而论。
官职爵位,无人能及何方,十七岁的冠军侯、右中郎将,秩比两千石,是满座最耀眼的存在。
不过何方却是对郑达执礼甚躬,还是把他捧为席间第一人。
如此一来,自然更加热烈。
暖酒过了三巡,众人脸上都漾起几分酒意,郑达端起酒爵,望着满座同乡,慨然长叹:“诸位皆是三辅、凉州的俊才。
如今虽各居闲职,但眼下国事艰难,内有阉宦弄权,外有边地烽烟,看似危局,实则也是我辈出人头地、匡扶社稷的好时机!”
话音落,满座纷纷颔首称是,金尚率先附和:“郑中郎所言极是!
我辈身负才学,正该趁此时机为国分忧,不负乡梓所望!”
韦端本就心怀凉州之志,此刻更是酒意上涌,猛地拍了下案几,慷慨激昂道:“凉州乃我桑梓之地,如今羌胡作乱、豪强割据,百姓流离失所,我已决意请缨赴凉州!
若能得朝廷允准,定要扫平乱局,还凉州一片安宁!”
他说着,目光转向何方,语气热切:“冠军侯少年英雄,平定冀州乌桓之乱威震天下,若是能同往凉州,凭你我二人之力,何愁边患不平?”
这话一说,不少人神情古怪。
何方端着酒爵的手更是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爵杯,神色从容道:“休甫兄壮志可嘉,只是凉州之事关乎国祚,乃是朝廷大计,非一人一愿可定。
我身为右中郎将,掌宫城宿卫。
一举一动皆系朝堂,此事还需听国家安排,不敢妄言。”
他这话四平八稳,也算给了韦端台阶。
满座皆是明白人,顿时纷纷以眼色示韦端。
可韦端的酒兴正浓,一腔愤懑没处发,当即又拍案大骂:“听国家的,可如今朝堂之上,都是争权夺利卖官鬻爵之徒。
尤其那太尉崔烈庸碌无能,成天只想着弃守凉州!
他可知凉州一丢,三辅便成了边疆,雒阳又能安稳几时?
此等误国之言,竟也能从三公口中说出,实在可恨!
我只恨没有朝议,不然也要学傅汉阳那般,痛骂他一场。”
这话一出,屋内霎时静了几分。
第五巡本是太尉崔烈的掾属,此刻被人点名骂领导,当即再也坐不住了,“腾” 地站起身,面色涨红道:“韦兄此言差矣!
崔太尉何尝不想有番作为?
只是如今朝堂被奸宦蒙蔽,政令难出,军饷难筹,纵有平乱之心,也无回天之力!
若要荡清海内、安定边地,唯有诛尽宦官,拨乱反正才是!”
“慎言!”
郑达脸色骤变,连忙起身。
金尚也急忙按住第五巡的肩膀。
郑达下意识的又朝四周看了看,这才说道,“今日是同乡宴,只论情谊,不谈国事,更莫论宫闱秘辛!
隔墙有耳,若是传了出去,非但于诸位前程有碍,怕是还要惹来杀身之祸!”
宋果、严干也连忙打圆场,劝第五巡坐下,屋内的剑拔弩张这才缓和下来。
第五巡也知自己失言,悻悻坐下,端起酒爵闷头灌了一口。
何方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便是如今的朝堂,或许很多人都有报国之心,却困于时局,动辄便有祸端。
他起身端起酒爵,先敬郑达:“郑中郎体恤同乡,费心组织这场宴饮,晚辈先敬你一爵。”
郑达连忙起身回敬,二人一饮而尽。
接着何方又依次向金尚、第五巡、韦端等人敬酒,每敬一人,都能说上几句贴合其处境的话,敬韦端便赞其壮志,敬第五巡便慰其难处,敬张昶便夸其书法,敬宋果便提其武勇,满座皆是心悦诚服。
一时收获不少亲密度上升。
一圈敬下来,何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贾诩身上。
贾诩年过四十,一身素色官服洗得有些发白,自入席便少言寡语,只偶尔举杯沾唇,静静听着众人高谈阔论。
想当年他也是凉州俊杰。
名士阎忠认为他与众不同,说他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智慧。
少年举孝廉为郎,也算是正经为官的路子。
可惜一直也没能到外主持一县事务。
如今在太尉府做个四百石掾属,说起来相当于后世京城正处级的官,可惜这个正处,却不如赵德汉那般有实权。
太尉原本是总揽全国军事。
可那是在没有大将军的情况下。
如今,大将军总揽军事、太尉权限被大大削弱的当下,太尉掾属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手里连半分实权也无,只能在雒阳蹉跎岁月。
何方端着酒爵走到贾诩面前,笑道:“文和兄深藏不露,晚辈敬你一爵,往后还望多多指教。”
贾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冠军侯少年英才,诩岂敢当‘指教’二字,这爵酒,诩愧领了。”
右中郎将,比两千石,在后世相当于副部级,而且还是实权。
在酒桌上,打车到你跟前敬酒。
便是贾诩心思沉稳,一时也有些激动。
二人碰爵饮下,贾诩垂眸的瞬间,眼底似有精光一闪而过,又很快隐去,仿佛只是寻常的同乡应酬。
“哎呀,不胜酒力,不胜酒力啊!”
谁知道何方一爵喝完,却没有回去的打算,其竟是直接和贾诩坐到同一席中。
贾诩笑了起来:“冠军侯折节下士,且士无贵贱,皆同抗礼,倒让诩想起一个人。”
何方又给贾诩倒了一爵,闻言问道:“何人?”
“虎贲中郎将袁绍袁本初。”贾诩不动声色的说道。
“噢!”
何方举起酒爵道,“那文和可要看清楚了,有些人折节下士,是为了扬名养望。
有些人折节下士,则是在他眼中,士子本无贵贱。”
“幸酒。”
贾诩微微一笑,再次一饮而尽。“那诩倒要仔细看看了。”
“哈哈哈哈。”
何方笑了起来。
“来莺儿怎么还没有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喝声。
第297章 浴血奋战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听竹轩是南阳来氏的产业。
来氏虽不算顶尖门阀,却也是根基深厚的世家。
在雒阳地面上,谁敢在此地公然闹事?
“这是怎么回事?”
张昶放下酒爵,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严干官职最低,见众人都有疑惑,连忙起身道:“诸位稍候,某去看看便知。”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严干便折返回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沉声道:“是河南尹袁术袁公路,在雅间大发脾气呢。”
“袁术?”
“长水校尉?!”
“月前就升任河南尹了。”
众人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顿时消散。
不约而同地露出讪讪之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金尚咂了咂嘴,低声道:“竟是悍鬼……汝南袁氏,怎么跑到听竹轩来了?”
汝南袁氏接连四世出了五位三公,从未断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说是“天下第一公族”,都毫不为过。
当代族长袁隗虽任后将军退居台后,但袁氏的权势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喷薄。
袁逢长子袁基四平八稳没什么好说的。
关键在于次子袁绍,多年养望救人,勾连豪杰名士,承他恩情的党人不计其数。
如今已成为士大夫清流名副其实的领袖,冲锋在对抗宦官的第一线。
而袁术身为嫡次子,虽然不如袁绍名头响,但也是天下闻名,而且悍勇起来,几乎无人能制。
就连族长袁隗,也都只能哄着......不然的话,也不会混到一个路中悍鬼袁长水的称号。
前些时间刚升任折冲校尉,但随即又升任河南尹,掌雒阳京畿之地,权势赫赫。
袁氏四处联姻,内外根基盘根错节,隐藏在水下的势力,根本不知道有多少。
南阳来氏固然也是大世族,可与如日中天的袁氏比起来,已经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这听竹轩只是来氏一个偏支宗室女打理的产业,而袁术却是袁氏宗族的核心人物。
双方地位悬殊,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
“他为何闹事?”
韦端追问,语气中也少了几分方才的激昂。
“还不是为了来莺儿姑娘。”
严干皱眉说道,“听闻袁河南今日要听来莺儿的歌舞,可来姑娘身子不适,实在无法献艺。
袁河南觉得扫了面子,便在雅间中打砸,还扬言要拆了听竹轩。
我回来时,听竹轩的坊主已经带着来莺儿过去了,想来是要赔罪的。”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
袁术向来骄纵蛮横,出了名的不能受气。
当年,南阳名士何颙就因为先去拜访袁绍,没有先去拜访他,他就接连几次要杀掉何颙。
好多人劝和才说下来。
何方神色有些古怪,他还觉得曹操会因为来莺儿做些什么呢,没成想却是袁术。
只是这袁术,真的是因为来莺儿吗?
最早的时候大将军府定的是袁术率领长水营先去冀州的。
但后来不知道为何,下诏的时候,却没有了袁术......但也没有耽误袁术升官,先升了折冲校尉,随后又是河南尹。
原来的河南尹,屁股最终还是没能坐热......这当儿,河南尹不好做。
“对了,来莺儿为何今日不献歌舞?”第五巡忽然问道。
严干硬着头皮解释道:“不巧,正是每月一行之事。”
闻言,众人顿时恍然。
有些人喝的高兴,都忘了来这里干嘛的了。
不是来听来莺儿唱歌的么。
尤其第五巡,又把旁边伺候的婢女揽入怀中,大手伸进去揉捏起来。
......
郑达目光落在何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暗中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何进心腹,自然知晓何方在这听竹轩也有股份。
如今袁术闹事,何方若是出面,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是非。
何方却是神色不变,端起酒爵抿了一口,随即起身拱手,语气从容:“诸位且尽兴饮酒,某与听竹轩的坊主来氏素有交情,与公路兄也打过几次交道。
今日这事,我去看一看,免得伤了和气。”
“何中郎亲自出面,这事定然能平息!”
韦端当即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笃定。
他自然知道,因为对抗宦官的事情,如今大将军府与袁氏正是蜜月期。
袁公路再骄横,也得给右中郎将几分面子,更得看大将军的颜面。
众人纷纷附和,金尚也点头道:“此言极是,有冠军侯出面调停,袁公路必然不会再追究。”
唯有郑达眉头依旧紧锁,他深知袁术的脾性。
那是个眼高于顶、容不得半分拂逆的主。
何方虽有爵位官职,可袁术未必会买账。
至于,何方......虽然客客气气的,没有架子,就像是老好人一般。
但老好人能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他对着严干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如此也好,严干。
你跟着何中郎一起去,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严干应声:“唯!”
他和何方素有交情,跟着去既能护着何方,也能帮着传话,再合适不过。
何方也不推辞,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与严干一同走出雅间。
这时,韦端忽然放下酒爵,道:“喝着冠军侯的酒,又怎么能不去看看。”
“哈哈哈,正是如此!”
宋果也站了起来。
往常或许还忌惮些,可现在喝酒上头。
再加上一个是右中郎将,一个是河南尹,不看看,总感觉心中痒痒。
“同去,同去!”
金尚也起身叫道。
一时之间,包间中人去了大半。
看到这一幕,郑达的脸色很是难看。
袁术是要面子的人,若是何方自己去劝,说不得就好了,可多了一群人围观,那反而被架起来了。
但......乡人大部分都去了,罢罢罢,自己也去吧。
毕竟有自己这样沉稳的人在,总不至于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
于是起身道:“诸位,一起去看看吧!”
“唯!”
见状,贾诩等人也起身随着郑达出去了。
偌大的泰山间,眨眼之间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一个刚来的婢女顿时惊慌失措,连忙向外跑去。
旁边的姐妹拦住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婢女急道:“贱妾得赶紧去找管事,他们全走了,万一是逃单怎么办?”
那姐妹一怔,无语的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冠军侯是谁吧!”
.......
“一个歌姬而已,本尹亲自来赏脸,她竟敢称病推诿?
莫非是觉得本尹给的赏赐不够,还是没把我袁公路放在眼里?”
“月行之事?月行之事怎么了?!
月行之事,本公子都浴血奋战,一个贱婢,还不行了?”
第298章 一个高级婢女而已
袁术的雅间比泰山间更为阔绰,沉香袅袅,金玉器皿摆满案几。
周晖、刘范、鲍信、桓典、高干、张邈、刘勋、桥蕤、张勋、何夔、刘繇、刘馥等人环坐。
皆是雒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手握实权的官员,阵容比何方那边着实豪华不少。
此刻雅间内酒气弥漫,却没了先前的宴饮兴致,气氛凝重的几乎滴出水。
来妮本身脚步虚浮,还要扶着面色惨白的来莺儿,躬身作揖,声音有些沙哑道:“袁府君,莺儿妹妹实在不堪献艺,还望府君海涵。”
她刚经历过一场折腾,身子本就虚,此刻强撑着赔罪,额角已沁出细汗。
袁术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海涵?
本尹特意屈尊前来,她一句‘不适’便想打发?
当我袁公路是好糊弄的?”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接话。
袁术的骄纵是出了名的,此刻怒火上头,谁劝谁倒霉。
张邈捏着酒杯,几次想开口,都被身旁的桓典用眼神制止了。
来莺儿身子晃了晃,咬着唇道:“府君若实在想听,民女……民女便勉力一试。”
她知道今日若是不应,不仅自己遭殃,听竹轩也难保全。
“现在唱?”
袁术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可以。
不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流着血唱跳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亲随苌奴便狞笑着叫道:“府君说得是。
小的一刀砍了她一只手,让她用另一只手弹曲,用脚跳舞,保管新鲜!”
袁术仰头大笑,拍着案几道:“这个主意好!
若真能这般唱跳,本尹便饶了她,还赏她黄金百两!
否则,不光是她,这听竹轩也别想在雒阳立足!”
来妮脸色骤变,蹙眉道:“袁府君,你这般做是不是太过了?
这里是雒阳,是南阳来氏的产业,你就不怕传出去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
袁术笑得更狂,“正因为是雒阳,才归我这个河南尹管!
来氏又如何?
敢扫本尹的兴,就得付出代价!
老子就不信了,一个婢女,来氏还敢和老子翻脸。”
“公路,还是算了吧。”
张邈好似实在看不下去,硬着头皮开口,“我听闻冠军侯何方与这听竹轩坊主交好,真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他本想抬出何方来让袁术收敛,谁知袁术一听“何方”二字,反倒来了劲。
当即猛地坐直身子,拍着胸脯道:“何方?
他算什么!
不过是靠着大将军的裙带关系封侯的毛头小子!
别说他,就是大将军亲自来了,今天这个来莺儿我也吃定了。
我说的!”
周晖见状,连忙打圆场:“公路息怒,不过一个歌姬,你若是喜欢,带走便是。
何必砍手流血的,倒污了大家饮酒的兴致。”
“带走?”
袁术斜睨着他,语气不善,“周公子开口,我自然要给面子。
不过这来莺儿,我一分钱也不会出。
周晖,你也别想着私底下给来氏补钱,否则,这事不算完!”
周晖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来莺儿虽是雒阳第一歌姬,名声在外,可本质上仍是个高级奴婢,在袁术这等顶级世家嫡子眼中,与货物无异,没人真会为了她与袁术彻底撕破脸。
来妮对着来莺儿哽咽道:“姐对不起你,去了袁府,好生伺候,莫要再招惹府君不快。”
来莺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泪如雨下:“坊主,奴婢知道了……”
“哟呵,还哭起来了?”
袁术脸色又沉了下来,厉声喝道,“到了我袁府是你的福气!
还敢哭?苌奴,把她的眼睛给我挖了。
我看她怎么哭!”
“公路......”
周晖再次出言阻拦。
“放肆!”
袁术猛地一拍案几,酒爵都震倒在地,“现在来莺儿是我的奴婢,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关你何事?!
你周公子还要强出头否?”
周晖一怔,终究是没有再劝。
满座宾客皆低下头,没人再说什么。
一个长得漂亮点的婢女而已——何必去触汝南袁氏。
苌奴桀桀怪笑起来,搓着手上前。
他一把揪住来莺儿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摁在地上。
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尖刀,刀尖对着来莺儿的眼眶,就要剜下去。
来莺儿绝望地看向来妮,来妮却早已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桥蕤眼中闪现一丝不忍,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至于其他人,或是低头,或是饮酒,或是面色如常。
“嘭!”
一声巨响,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来人正是何方,他方才就到了,不过见里面争吵,就稍等了一下。
想看情绪缓和一下再进去说,谁知道袁术跋扈到了极致。
若真让他在这里剜了来莺儿的眼睛,来氏不说,他何方也没办法混了。
右中郎将的权力虽然来自于朝廷,但何方本身的基础盘,却在底层。
面对这样的事情,忍气吞声,对于士族无所谓,但他何方则不行。
若是置之不理,他麾下那么多的底层,会怎么看他。
基本盘,有时候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不管怎么样,何方今天这事必须扛下来。
这其实,就是非正式权威。
“住手!我看哪个敢在听竹轩闹事!”
何方大步而入,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
身后跟着的严干也按剑而立,气势凛然。
然而苌奴仗着有袁术撑腰,根本没把何方放在眼里,手中尖刀丝毫不停,径直朝着来莺儿的眼眶剜去。
与此同时,袁术斜靠在榻上,慢悠悠地抬眼,见是何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当是谁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冠军侯……怎么,来替一个歌姬出头?”
“唰!!”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剑光骤然闪过!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啊——”的一声凄厉惨叫。
苌奴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整只手掌竟被一剑斩断,掉落在地,兀自抽搐。
“呃!”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何方的动作丝毫未停,手中中兴剑寒光再闪。
下一刻便已插入了苌奴的口中,将他后续的惨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苌奴圆睁着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极致的恐惧。
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透着无尽的茫然与不甘。
雅间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何方。
谁也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冠军侯,竟敢在袁术的雅间里,当着这么多权贵的面,直接杀了袁术的亲随!
就连严干,也是一脸的震惊,他原以为何方斩了苌奴一只手,这事便已经结束。
但却没有想到热血一旦上头,哪里可以轻易收住。
来妮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震惊,但又有一丝喜悦。
来莺儿瘫坐在地上,望着地上的断手与尸体,吓得浑身发抖,连哭泣都忘了。
周晖、张邈等人霍然起身,神色错愕;
鲍信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高干脸色阴沉,看向何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
刘繇、刘馥等人则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韦端、金尚等人正好赶到,看到这一幕也是愕然当然。
袁术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滔天怒火,猛地一拍案几,指着何方怒吼道:“何方!你,你居然敢杀我的人?!”
第299章 纪灵何在
何方并没有理会袁术的暴怒。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沾染的血迹。
那动作虽然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威慑。
整个雅间里,只剩下袁术粗重的喘息与怒吼。
其余人皆是目光凝重,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快点!”
就在这时,泰山殿的众人在郑达的带领下,纷纷涌了进来。
“怎么了?”
推开仍在愣神的韦端与金尚,郑达一眼便看到何方持剑伫立、悠然拭刃的模样。
地上还躺着苌奴的尸体与断手,血腥味混着酒香,彻底冲散了雅间的雅致。
郑达瞳孔骤缩,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好,不好!
而随从的第五巡等人,心中则如狂潮翻涌,几乎站不稳脚跟。
张邈、刘馥这些原本就在场的宾客,或许只觉何方行事狠辣、胆大包天。
可韦端、第五巡、张昶、宋果等三辅同乡的视角,却截然不同。
方才在泰山间的宴席上,何方虽是冠军侯、右中郎将,却半点架子都没有。
十七岁的少年言谈随和,主动端着酒爵挨个敬奉。
忙前忙后得像个晚辈,甚至和严干一般,透着几分恭谨。
用后世的话说,便是席间坐在门口那位。
那时他们中不少人,还因何方的谦和,隐隐生出几分 “自己也不差” 的自得——何方不过是倚了何家的家世与冀州的运气,才能少年封侯罢了。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喝多了酒的韦端,才大胆地说出了那番话。
可此刻,何方暴起杀人,杀的还是汝南袁氏的亲随。
面对袁术的雷霆之怒,他居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擦剑。
这份狠厉与从容,才让这群三辅俊杰刹那间醒悟:方才陪他们饮酒的哪里是温顺的小猫咪,分明是一头蛰伏的斑斓猛虎!
只是这猛虎收起了獠牙,他们便忘了其噬人的本性。
尤其韦端,先前还在何方面前慷慨陈词,自诩报国壮志,此刻望着地上的尸身,只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先是狠狠咽了口唾沫,却依旧渴得发慌,只得又狠狠咽了一口……
这,才是真正的冠军侯啊!
第五巡攥紧了拳头,张昶下意识后退半步,宋果更是脸色惨白。
这一刻,有些人才明白。
为何李义放着大将军府的从事不做,执意投奔何方;
为何这少年能在冀州以少胜多、驱逐乌桓;
为何十七岁的年纪,便能封得冠军侯。
这份杀伐果断,这份视权贵如无物的底气,哪里是寻常世家子弟能比的?
可笑他们还曾因何方的 “谦卑” 而自觉高人一等,如今想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更不必说严干,早已侧身一步,稳稳挡在了何方身前。
他一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冷冽地扫向袁术的随从,摆出了同生共死的姿态。
说实话,对于何方,严干心中不是没有过嫉妒。
想当初,何方初到雒阳,还是个需要他提携的少年。
可仅仅半年多的光景,何方已是秩比两千石的右中郎将、冠军侯,成了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严干还记得当初自己断定何方是 “潜龙”,特意叮嘱李义要好好结交。
结果李义听了劝,放着大将军府的差事不做,执意投奔何方。
当时他们这个三辅同乡圈子,没少私下笑话李义愚钝。
可如今呢?
三辅乡人来雒阳谋出路,第一个想投奔的便是李义;
同乡聚宴,李义次次都被奉为上座。
而他严干,虽也混到了大将军府兵曹的职位,在席间的分量,却远不及李义。
这些念头,在何方出剑杀人的那一刻,便彻底烟消云散。
短暂的迟疑后,严干便下定了决心,彻底站到何方这边。
袁氏这帮顶级士族,就算真的扳倒了宦官,朝堂之上也绝不会有他们这些三辅寒门的位置。
可何家不同,何方是何进倚重的后辈,抱紧这条大腿,远比依附袁氏靠谱得多。
“何方!”
袁术想拔自己的首阳宝剑,亲自斩了何方,可这一摸,才想起首阳宝剑早已输给了何方。
“你可知苌奴是我袁氏的家臣?
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怪我袁家与你不死不休!”
郑达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袁术拱手赔罪:“袁河南息怒!
此事定有误会,何中郎年轻气盛,一时冲动。
还望你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
“误会?”
袁术冷笑着打断郑达,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又抓起一名随从腰间的佩剑,“他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这也叫误会?”
“袁术,你的人敢在我的地盘动刀子,这就是下场。”
何方擦好宝剑,这才抬眼看向袁术,“你是想私了,还是官了?”
“私了?官了?今日之事,你还想了?!想多了吧。”
袁术虽拔了剑,却迟迟不敢上前。
周晖在一旁看得无语,连忙打圆场:“都是好兄弟,上次还一道饮酒,怎么就闹成了这般模样!
给我几分薄面,何老弟,你给公路兄道个歉,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吧。”
他一向自忖是世家大少、胆大包天。
可今日一见,别说比袁术,便是和何方都差了一截。
“周兄,不是做兄弟的不听兄长的话。”
何方对周晖拱了拱手,手中长剑直指袁术,“这厮不知灌了多少黄汤,居然敢在我姊姊的场子闹事。
还要当着诸位俊杰的面杀人。
且杀的是我姊姊的人!
今日我若不出手,这雒阳怕是不知道冠军侯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闻声,众人的目光才落在来妮的身上。
这位坊主此刻正痴痴的看着何方,眼里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袁术大怒道:“纪灵,去给我调兵,把河南府的甲士给我调过来。
本府倒要看看,何人敢在雒阳城中,暴力抗法。”
话音落下,雅间内顿时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先前的事情,还可以说是两个纨绔公子对抗,但袁术明显是真的怒了,开始要调动士卒。
这一来,可就是真的撕破脸了。
但是,谁让在雒阳城中,河南尹有调兵的权力呢?
纪灵闻言立刻就要转身往外走。
“且慢!”
郑达额上青筋暴起,阻拦道:“袁河南,使不得!
雒阳城内调兵非同小可,没有虎符与诏命,这是谋逆之举。”
周晖也慌了神,连连摆手:“公路兄,三思!三思啊!不过是私怨,何必闹到调兵的地步!”
袁术双目赤红地指着回头的纪灵吼道:“本府是河南尹,掌一府军政。
调本府属吏甲士,何须什么虎符!
速去!”
这个时候,他无比的怀念起苌奴,纪灵虽然也听话,但有思量和顾虑。
哪里如苌奴这般,只要他一声令下,根本不会理会别人。
“这是要官了了!”
何方提剑向前两步。
袁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随即又昂然向前:“就是官了,你待如何?”
何方道:“苌奴持刃入私宅欲伤仆,依《贼律》‘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格杀勿论’。
我杀他是依律自卫,何罪之有?
你身为河南尹,不究行凶之徒,反要拿守法之人,是知法犯法!”
袁术兀自叫道:“怎么说无故?
来坊主把来莺儿赠予我,那来莺儿便是我的奴婢。
在座的诸位都可以作证!
我令苌奴处罚自家奴婢,苌奴何罪之有,又与你何干。”
“还敢欺辱我姊姊,找死!”
何方勃然变了脸色,大步走向袁术。
步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中兴剑在地面擦出一道轻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袁术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叫道:“你不要过来啊!纪灵!纪灵何在!”
第300章 我现在是河南尹
纪灵见袁术受迫,当即跨步就要上前,却被严干横剑拦住。
严干长剑已出鞘半寸,冷冽的寒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眼神沉如寒潭,死死锁着纪灵。
纪灵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大手却落了空,心头陡然一慌。
方才袁术气急攻心抢剑,把他的佩剑夺了去。
纪灵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双拳攥得死紧,却也清楚空手难敌白刃,于是只能僵在原地。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邈、刘馥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胶着在那柄寒光闪闪的中兴剑上。
“啊!老子和你拼了!”
袁术见何方步步紧逼,嘶声狂吼着,握着抢来的佩剑劈向何方。
“万万不可!”
周晖脸色煞白,嘶声疾呼。
郑达也踉跄着要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视野中,只见何方不闪不避,手腕轻振,中兴剑 “叮” 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开袁术的佩剑。
袁术只觉虎口剧痛,佩剑直接脱手。
还没等他回神,何方左脚已如闪电般踢出,正中他的小腿。
“哎哟!”
袁术吃痛,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发髻却陡然一紧,竟是被何方一把攥住了头发。
下一刻,冰凉的剑刃便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上,森然的寒气瞬间渗进了皮肉。
“冠军侯息怒!君侯息怒啊!”
郑达连忙叫道,张邈也变了脸色,连连拱手。
满室宾客尽皆失色,大气都不敢喘。
周晖更是扑上来死死拽住何方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老弟!
万万不可!
他是河南尹,是袁家嫡子,你若伤了他,整个雒阳都要掀翻天了。”
袁术脖颈被剑刃抵着,却还想强撑着世家颜面,脖颈硬挺,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们别拦!
我就不信他敢杀我这个两千石!
他何方还没这个胆子!”
话音未落,只觉颈间一凉,剑刃微沉,一道细细的血痕已渗了出来。
“等一下!”
袁术瞬间破了功,尖声急喊。
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何方挑了挑眉,剑刃却未移开,淡淡问道:“怎么了?”
袁术喉结滚动,强挤出几分讪笑,语气陡然软了下来:“我竟忘了何兄弟今日才十七岁。
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莫要这般冲动嘛。”
何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冲动,还算得上是年轻人么?”
“对对对!”
袁术忙不迭点头,额头冷汗直往下淌,“是我糊涂,是我不对,这事全怪我!”
何方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哪里怪你?你不是堂堂河南尹,掌一府刑名的父母官么?”
袁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打哈哈道:“咱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就别拿官职说事了!
你是秩比两千石的右中郎将,和我这河南尹也是两千石,都差不多,都差不多!”
何方缓缓摇了摇头,剑刃又贴近了几分:“五步之内还论官职和家世,不晓得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么。”
袁术心头一颤,只觉颈间的寒意直透骨髓,忙不迭搬出旧情:“大家都是朋友!
都是朋友。
你忘了吗?
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至于么?!”
“是啊!”
何方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苌奴的尸体,语气里带着几分似讽非讽的意味,“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至于么?”
“不至于,不至于!”
袁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额头的冷汗还没擦,又挤出一脸谄媚的笑,“苌奴这个家伙,最是疯癫鲁莽,我只是想让他吓唬吓唬那小娘,谁成想他真的敢在君侯的地盘动刀子。
杀得好,杀得好!
君侯依律自卫,本就无罪,无罪!
今天的事情纯粹是个误会,是个天大的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你要不要我姊姊致歉?”
“来姊姊,那个,来姊姊,小弟今日喝多了,有些孟浪,望姊姊原谅,原谅则个。”袁术被何方提着头发,转向来妮那边拱手致歉。
来妮早在来莺儿和婢女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此刻看着眼前的场面,出奇的没有了往日的长袖善舞,只是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冠军侯?”
袁术苦笑着回头。
“听我姐的。”
何方闻言,手腕一松,任由袁术的发髻散乱下来,随即手腕翻转,“铿锵” 一声脆响,中兴剑稳稳归鞘。
“你!”
袁术刚站直身子,揉着被扯疼的头皮,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凶光。
只是触及何方冷冽的目光,又飞快敛了去。
“我怎么了?”
何方回头,眉峰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君侯今日风采过人啊,望君侯能一直如此。”
袁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含着机锋的话,那“一直如此” 四字,咬得格外重。
“不劳悍鬼兄挂念。”
何方不以为意地拱手回礼,眼见对方想走,便提醒道:“对了,今天这听竹轩的宴席钱,还有你往日在这儿拖欠的酒账,一分都不能少。”
“这话说的!”
正甩着袖子想狼狈离场的袁术脚步一顿,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袁长水岂是抠搜的人!”
说罢,他转头冲僵在一旁的纪灵厉声吩咐,“去!
把我马车上那一箱金子拿上来,今日不仅结清账目,还要重重打赏!”
纪灵领命。
他脸上满是憋屈,却不敢多言,只得快步转身往外走,路过苌奴尸体时,脚步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终究还是低着头匆匆去了。
雅间里的众人见剑拔弩张的局势陡然平息,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郑达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瘫软在一旁的坐榻上。
张邈捋着胡须,看向何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韦端更是双腿发软,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严干见何方收了剑,也缓缓将自己的佩剑归鞘。
“今日之事惊扰了诸位雅兴,改日我自会摆下薄酒赔罪,诸位且先落座歇息吧。”
何方一边拱手示意,一边上前,把周晖扶了起来。
“君侯风采,河南尹也风采,今日误会,误会一场。”
“是啊,大水冲了龙王庙。”
“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对对对,我家里还炖着汤,忘了关火呢,先告辞了。”
“哎,家有悍妻似老虎呢,我也先走了。”
众人哪还敢多留,纷纷拱手告辞,只郑达、严干等几人留了下来,韦端路过何方时,脚步一顿,躬身行了个大礼,方才踉跄离去。
经此一事,他是彻底不敢再小觑这位十七岁的冠军侯了。
周晖吓得不轻,身子都软了,此刻叹了口气,道:“方弟啊,你可真胆大。”
何方道:“都被人踩到头上了,若是不反抗一下,下一步可能就如同畜生一般被宰了。”
周晖又叹气道:“你啊你,今天一时是意气风发了,明日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这事,肯定会传到国家耳里。
坊市之中,说不得都要排上百戏了。
可惜,我这名声,是被你给败坏啦!”
“哈哈哈!”
何方笑了起来,“你比长水兄强多了。”
闻言,袁术忍不住道:“我现在是河南尹。”
第301章 各方反应
第二日。
右中郎将、冠军侯何方与河南尹袁术在听竹轩对峙杀人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雒阳的每个角落。
南宫掖门的侍卫岗
两名执戟卫士趁着换岗的空隙,凑在墙角低声嘀咕:
“听说没?昨夜冠军侯在听竹轩把河南尹袁悍鬼的人给宰了!”
“咋没听说!某老表在听竹轩当杂役,亲眼见的!
那袁府尹要挖歌姬来莺儿的眼睛。
冠军侯直接一剑削了亲随的手,还把人给捅死了。
最后拿剑架着袁府尹的脖子,吓得袁府尹当场认怂!”
“好家伙!不愧是平定冀州的冠军侯,这杀伐果断的劲儿,真给某等长脸!”
“可不是嘛!袁氏那帮子士族向来眼高于顶,也就冠军侯敢硬碰硬!”
“听说冠军侯麾下发牢直从不拖欠,还经常有赏赐,战死了抚恤金也高。”
“赏赐算什么,关键跟着冠军侯能升官,痛快!”
“唉,某等要是冠军侯的麾下就好了。”
......
大将军府的早衙
府内属官们刚聚齐,郑达还没开口,底下就窃窃私语起来:
“大将军,昨夜听竹轩的事,宫里都传开了。”
一名掾属凑近何进,语气带着几分忐忑,“陛下今早还特意遣小黄门来问,说是想知道详情。”
何进捻着胡须,面上没什么表情,嘴上道:“唉,还是太年轻啊, 一朝为两千石,四世三公的袁氏都不在眼中了,国家那边估计又要召见了。”
旁边的主簿陈琳连忙附和:“大将军说得是!
不过冠军侯虽然年少气盛,可行事还有分寸的,又没真伤着袁府尹。
路中悍鬼遇到冠军侯,也得退避三舍啊。”
“你说的好听。”
......
西市的胡饼摊
天刚亮就支起摊子的摊主,一边翻着胡饼,一边和买饼的贩夫搭话:
“老兄,来俩胡饼!哎,你听说冠军侯的事儿没?”
“咋没听说!昨儿后半夜某送货路过津口,那会就传开了。
河南尹也太不是东西,为难一个歌姬。
还要挖人眼睛,换我我也忍不了!”
“你,哈哈算了吧,一个差役都能把你吓尿。”
“想想不行嘛,冠军侯敢怼汝南袁氏,这气魄,咱雒阳多少年没出过了!”
“听说最后河南尹还乖乖结了酒账,连拖欠的都补上了,哈哈哈!”
“啥,河南尹不是汝南袁氏么,居然还赊账?!”
......
太尉府堂中。
崔烈刚落座,就见第五巡和贾诩垂手立在一旁。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昨夜的事,你也听说了?”
第五巡躬身道:“回太尉,门生昨夜也在听竹轩。
袁府尹行事确实逾矩,苌奴先持刀欲伤歌姬,冠军侯是迫不得已才动手。”
崔烈叹了口气:“可他毕竟当众杀了两千石官员的家臣,这事,真是让宦官们看笑话了。”
士族官员,一般都是以对抗宦官搏出名。
这也是袁术嚣张,一般很少有人怼他的原因。
如此好了,在宦官看来,狗咬狗。
......
城南士族宅邸的清谈宴。
几户世家子弟围坐在庭院里,煮茶清谈,话题也绕不开昨夜的风波:
“何方此举,未免太过刚愎!”
一名身着儒衫的子弟摇着羽扇,语气带着不满,“纵使苌奴有错,也该交由廷尉府处置。
他一个中郎将,岂能当众擅杀?这是目无国法!”
旁边一人却摆了摆手,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袁公路身为河南尹,却仗势欺人,欲残害人命在前。
何方出手护人在后,于情可原。”
“话虽如此,这路中悍鬼袁长水,也让我刮目相看。”
“愿闻其详。”
“那袁公路,先前只当他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政治手腕。”
“何以见得。”
那人呷了口茶,缓缓道:“当时我也在宾客之中,事情的始末都看在眼中。
袁公路虽看似暴怒,实则一直在给何方递话找台阶。
可惜的是,那冠军侯热血上头,一味亢进,或者说根本就没听懂袁公路的话中之话。
到了最后,冠军侯要下死手,我本以为袁公路也要热血上头,梗着脖子对喷。
谁知道人家瞬间把戾气收回,转而自己找起了台阶。
而且台阶找的还不错,说冠军侯才十七岁,是年轻人。
转瞬之间,就坡下驴了。”
“按照兄台此番说法,原以为袁公路只会逞匹夫之勇。
如今才知,他是外粗内细,这台阶找得,比何方的硬刚,倒是更显章法。”
“可话又说回来,” 有人皱眉,“冠军侯那股子不畏权贵的劲儿,倒是戳中了底层的心思。
如今雒阳百姓,十个有九个夸他,这民心,可不能小觑。”
“民心?呵呵,你搞错了吧,我们才是民! ”
“哦。哈哈哈,说的极是。”
“且看袁家和何家怎么收场吧!”
“有什么不好收的,还能因此真翻脸不成。
不过是上奏天听,然后国家各打五十大板。”
“说的也是。”
......
张让与赵忠相对而坐,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
“这何方,倒是块硬骨头,连袁氏都敢惹。”
赵忠端起茶盏,冷笑一声,“何进这从子,可比他族父有魄力。”
张让慢悠悠道:“硬骨头好啊,越硬越容易折断。
他和袁氏闹僵,于咱们而言,倒是好事。
且看着吧,这雒阳的水,怕是要更浑了。”
......
北军军营
几名屯骑校尉麾下的部将围在营帐里。
“冠军侯这一手,太解气了!
袁公路算个什么东西,在雒阳横着走,也就冠军侯能治他!”
“咱当兵的,就服这种敢作敢为的!
冀州那仗,冠军侯带着几千人就平了叛乱,如今在雒阳也敢硬碰士族,这才是真将军!”
“听说袁府尹最后还认了怂,哈哈,这脸丢大了!以后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某等当兵的人!”
“这话说的,好像打袁府尹的人是你!”
“嘿嘿!”
......
从宫城到市井,从朝堂到军营,一日之间,这件事成了雒阳人人热议的谈资。
底层赞何方的勇武,军方敬他的魄力,士族议两人的得失。
只有深宫中的刘宏,眉头皱起。
一年要换几个河南尹啊!?
陈导才下去,这袁术刚坐上去,又要换!!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能卖钱了,貌似也不错......当然,不能太快,要缓一缓。
另外,一直有人说袁氏和何进结党,如今看来,也是捕风捉影了。
嗯,最近对这个大舅子有点苛责了。
不管怎么说,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下了两道诏书,让袁术和何方两人在家戒敕。
......
与此同时,何方抱着来妮在睡觉。
看着趴在怀里的少年,来妮的眼神难得的清明。
昨天的事情,她才彻底的清醒过来,什么雒阳最贵寡妇,什么南阳来氏族女,什么皇室姻亲......在那一刻,都不如怀里这个少年。
忽然发现对方把她的胸尖含入口中咬了两下,来妮不由得眉眼弯弯:“公车私用,也不是不行呢......”
“叮......”
第302章 基础物理学
“叮,来妮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1点,达到 100(极值),无重大变故将永久锁定。”
“叮,来妮支线任务圆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神秘大礼包x2!”
系统接连两道提示音,终于将睡梦中的何方唤醒。
昨日连番奔波——署衙当值、府中谈心、商会改制、听竹轩风波,当中穿插两次运动。
纵使他体魄强健,也难免几分疲惫。
于是让随从回府传话不回去了,夜里歇在了城西坊中来妮的私宅。
来妮的私宅布置得雅致又暖软,沉香袅袅缠绕,锦被柔滑如云朵。
何方一睁眼,便撞进一片温软雪白里。
他正侧身依偎在来妮身上......
来妮乌黑的发丝松松散散铺在枕畔,几缕发丝盖在光洁的额前,衬得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愈发慵懒迷离。
身子带着晨起特有的温热,像极了春日里融雪的山岚。
既有成熟女子的丰腴风韵,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娇憨。
察觉到何方醒来,来妮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语气带着沙哑与缱绻:“醒啦?”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吹在何方头上,痒丝丝的。
何方嘴里……,只呜呜哝哝道:“嗯。”
看着何方那贪婪的样子,来妮爱怜的说道:“想吃么?
想吃就吃吧,只是姊姊如今,可没有乳汁喂你……”
何方连忙起身,堵住了来妮的嘴......(再多说几句,书都没了)
以下是晨起的激情运动,省略十万字。
......
一个多时辰后,何方起身换床接着睡。
旁边,自有婢女服侍来妮......
没办法,每次和来妮在一起,事后必须得换床。
当然据来妮说,也不是逢人如此,只是和他在一起,才泛滥。
穿衣的同时,何方在脑海中和系统沟通起来:“打开两个神秘大礼包。”
“叮!两份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武力果】x2:服用后基础武力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智力果】x4:服用后基础智力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政治果】x5:服用后基础政治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魅力果】x8:服用后基础魅力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基础兵器学》】x1:凡俗兵器基础典籍,涵盖刀枪剑戟、弓箭弩机等,可自行研习或传授他人;
【《基础物理学》】x1:凡俗物理学启蒙至进阶典籍(对标后世初高中水平),使用后相关知识将直接输入宿主脑海,可自行运用或普度众生。”
看到最后一个东西,何方嘴角抽了抽,无语至极:“系统,高中物理知识我还用你教?
当年我物理可是考一百分的。”
系统:哦?那你背诵几个物理学定律,把公式写出来see,see?
何方下意识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可画了半天,脑子里只模糊记得大概。
具体符号和推导过程竟一片空白。
“好吧,提笔忘字……徒手忘公式。”
何方只得无奈妥协。
虽然大致道理他是清楚的。
系统:知道就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后世烂大街的教科书,放在这汉末可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神书。
何方无言以对,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于是不再纠结,在脑海中下令:“使用《基础兵器学》,使用《基础物理学》。”
瞬间,两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基础兵器学》里的兵器锻造原理、招式拆解、保养技巧。
《基础物理学》里的力学、声学、光学等知识,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清晰明了。
他甚至能瞬间想到,如何利用杠杆原理改良投石机,如何通过浮力计算船只载重。
“这知识丰富的,我好想去当老师......不,不,不,不要减智力......”
“使用所有武力果、智力果、政治果,还有魅力果……等等,先停一下!”
何方正下令,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喊停。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魅力已经满100了。
系统:晚了,已经给你喂了一颗魅力果了。
“叮,服用武力果x2,基础武力值+ 2,当前武力值 100!”
一股雄浑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肌肉纤维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内府气血顺畅流转,仿佛有无尽力量可供调用,连五感都变得愈发敏锐。
“叮,服用智力果x4,基础智力值+ 4,当前智力值 99!”
脑海清明通透,先前许多模糊的谋划瞬间变得清晰,分析问题的逻辑也愈发缜密。
“叮,服用政治果x5,基础政治值+ 10,当前政治值 95!”
对朝堂博弈、人心揣摩的领悟陡然加深,许多此前不解的权术手腕,此刻竟豁然开朗。
“叮,服用魅力果x1,宿主基础魅力值已达满值,属性无增加。”
何方:“???系统,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你也没问啊,上来就说“使用”,我动作已经放慢了。
“那能不能还给我?”
系统: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消化了。
幸好我反应快,只喂了你一颗,不然剩下 7颗全浪费了,你还不谢谢我?
何方嘴角抽搐,在脑海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谢,太谢谢你了。剩下的 7颗魅力果怎么办?”
系统:可以取出来实体化,送给其他人服用,效果相同,还能增加对方亲密度。
“增加女子亲密度的事情?我喜欢个人亲力亲为。”何方挑眉,脑海里浮现出调侃的笑意。
系统:也能送给男子啊。
“男子要那么高魅力干嘛?”何方腹诽,“难不成还能靠脸打仗?”
系统:你说得对,免得他们魅力太高,抢了你的风头。
何方摩挲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这果子能卖钱吗?”
系统:可以,宿主自行定价,童叟无欺。
何方正和系统在脑海里讨价还价,腰间忽然一紧。
原来来妮喝了些水后,又缠了上来,身子压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在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格外清晰。
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何方回过神,低头对上她含嗔带媚的醉眸,宠溺道:“在想怎么给我家姊姊多赚点金银,省的你抛头露面。”
来妮慵懒的笑着:“反正姊姊是你的人了,你不想我抛头露面,那把听竹坊还给来氏便是。”
何方心中一个激灵,道:“也不是如此,只是不需要赔礼什么的,商贾协会那边才是正经的事情,可得多上心。”
他可是见识过的......前世有个朋友,老婆没有工作,闲在家中,还没有娃......
“你呀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好好的说话不行,非要打打杀杀,你看把袁家二公子吓成什么样了。”来妮轻笑道。“你也起来吧,再腻歪着,整个雒阳都疯了。”
“好的。”
闻言,何方终于起身,由婢女服侍穿衣。
“叮,因为雒阳第一歌姬,与袁术争风吃醋,进而杀死苌奴,痛打袁术,事情持续发酵,使得宿主名声上升40点,达到453。”
何方:“......”
好吧,自古以来,八卦方面,都传播的比较快。
......
何方离了来妮,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大将军何进。
小孩子犯了错,必然得去找长辈......何方现在智力99,政治95,很多事情都抽丝剥茧一般,清楚的很。
“智力:超一流智囊(95-100):超级ai——连天气预报都能算。
自带全局透视被动,开局就能预判敌方十年后走位,出谋划策像开了上帝视角写剧本,敌军谋士见了他们,脑瓜子自动进入时不时死机模式。
小字:人算不如天算,智力再高也有限。”
注:针对好多人说东汉没有床,都是榻,解释一下。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定义:床,安身之坐者。
东汉末年刘熙《释名》进一步解释:人所坐卧曰床,床,装也,所以自装载也。长狭而卑曰榻。 说明床是坐卧两用的家具
东汉服虔《通俗文》记载了床榻尺寸区别:床三尺五曰榻,板独坐曰枰,八尺曰床。(东汉一尺约 24 厘米,三尺五寸约 84 厘米,八尺约 192 厘米)
第303章 做的不错(求个五星书评)
大将军府内阁陈设肃穆,紫檀木案几上摆着竹简与清茶,烟气袅袅缠绕。
何进身着绯色大将军服,头戴武弁大冠。
沉脸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袁基端坐左侧首席,青衫肃整,神色平和。
黄琬坐在右侧首席。
袁术、袁绍、王谦、郑达、张邈、何夔、张津等人分坐两侧,气氛凝滞。
“还没找到何方?”
何进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郑达连忙起身躬身:“回大将军,属下已派人去冠军侯府、听竹轩及津口商号各处寻过,均未见君侯踪迹。”
何进的目光转向下首的袁术,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袁术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起身,语气急切:“大将军明鉴!
我虽有几分武勇,可冠军侯乃是平定冀州的猛将,我可不敢去暗算他?
昨日之事纯属误会,酒后失言,哪能真对一个歌姬下狠手?”
袁基也随之开口道:“大将军,我这个弟弟性子是跋扈了些,行事冲动。
但向来明打明的,最不屑背后使刀子。
他若真有不满,定会当面理论,断不会做暗害同僚的勾当。”
何进缓缓点头:“公路的品性,我自然知晓。
只是何方这小子,昨日闹得那般大,今日又不见踪影,未免太过放肆。”
黄琬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
外面传来门亭长的禀报:“启禀大将军,冠军侯何讳方到!”
“让他进来!”
何进沉声道。
“让他进来。”
自有人传言。
不多几息,何方小步快走的进入内阁。
他穿着朱色云纹直裾袍,腰间穿着金印紫绶和银印青绶。
头戴武弁大冠,双黑鹖尾竖立于冠侧。
这一进来,就看到满堂都是三国名人。
下一刻,目光瞬间锁定了袁术,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瞪了过去 :“好个袁长水,居然恶人先告状!”
袁术被他瞪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暗自腹诽:凭啥都瞪我?
昨日被剑架脖子、丢尽脸面的是我,最后还乖乖结了酒账,我才是受害者啊!
“何方,你还知道回来?!”
何进见他毫无惧色的模样,当即沉脸瞪眼,语气带着训斥。“昨日的事情,我已知晓,你可知罪?”
这话虽然严厉,但何方一听就明白,做样子呢。
“大将军容禀。”
于是先躬身一礼,随后又瞪向袁术。
袁术:“......”
“还容禀?!
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何进表面上愈发火冒三丈。
见状,何方心有灵犀,当即振振有辞的说了起来:“大将军,黄公、袁兄,诸位!
袁术身为河南尹,乃是一府长官,执掌雒阳刑名,本该为民表率、以正风气。
可他倒好,在雒阳西市、黄太仆妻子族人的产业里,当众要剜雒阳第一歌姬的眼睛!
这何止是路中悍鬼,简直就是坊中厉鬼!”
何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激昂:“我生平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来莺儿不过是个歌姬,居然因为月事不跳舞要被剜眼睛?!
我若不在场倒也罢了。
既然看见了,又岂能不出手。
否则,还有半点义气么?
还有半点为官者的担当么?
雒阳可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袁术身为父母官却如此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我出手阻拦,正是帮国家以正视听、整顿风气。
我何罪之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黄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听竹轩本是他妻子族人的产业,袁术在那里闹事,他本就心存不满,只是......
袁术被怼得面红耳赤,连忙起身辩解:“你胡说!
我昨日是喝醉了酒,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哪里真要剜她眼睛?
不过是个歌姬罢了,我犯得着为她背上这等骂名?”
“喝醉了?”
何方挑眉,语气带着讥讽,“袁府尹醉酒便能草菅人命、败坏法纪?
那雒阳城里的百姓若是都学你,喝醉了就为非作歹,这京畿之地岂不乱了套?”
袁术语塞,脸颊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苌奴那厮疯癫鲁莽,是他自作主张,与我无关!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他竟真敢动手!”
“随口一说?” 何方冷笑,“袁府尹一句话,手下便自主持刀伤人。
这比袁府尹自己下令还要罪恶。
前汉大侠郭解麾下门客自发杀了说郭解坏话的儒生。
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道:‘郭解以平民身份侠,玩弄权诈之术,因为小事而杀人,郭解自己不知道,这个罪过比他自己杀人还严重。判处郭解大逆无道的罪。’于是就诛杀了郭解的家族。
现在袁府尹此行,与郭解何异。
若是我为御使中丞,国家若问,我则议当族诛之。”
闻言,满堂色变。
袁术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放肆!”
何进也霍地站了起来。
要是真吵到国家层面,闹个族诛......这就真的大条了。
“此事到此为止!士纪,本初,你们怎么看?”他看似询问袁基和袁绍,实则话语中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袁基连忙也起身道:“正应该如此。”
袁绍起身拱手,语气平和:“大将军,昨日之事,公路酒后失言、行事逾矩是真,何方出手护人、私刑处置亦是真。
依在下之见,定要严惩不贷。”
听到此处,袁术瞪起眼,就要骂袁绍,却被袁基狠狠瞪了一眼,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何方则是好整以暇的看着袁绍。
“但是......”
果不其然,袁绍说了但是。“当此国事艰难之际,如此行事,不免正落入奸宦手中。
但若是毫无惩处,反而滋长两人性子。
所以在下建议,让公路向来氏赔罪道歉、补偿听竹轩损失。
冠军侯则需居家自省三日,切记不可再擅自动私刑。
如此既维护了律法,也顾全了双方颜面,又避免为奸宦所趁。”
“善!”
何进重重颔首,当即定调,随即转向一旁的黄琬,语气缓和了几分:“子琰,你觉得呢?”
黄琬起身拱手:“回大将军,公路昨日所偿黄金,已远超听竹轩的损失,吾可代内子族人受此歉意,便不必再追究财物之事。”
对于这一产业,他本就不喜。
如今袁术既已赔钱致歉,何方也受了禁足之罚,自然不再说什么。
见状,何进目光转向袁术,沉声道:“公路!”
袁术虽满心憋屈,却也知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没被问责,还保住了袁氏的脸面,当下不敢迟疑,对着黄琬深深躬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诚恳:“黄公,昨日之事是我孟浪,酒后失德惊扰了来氏产业,还望黄公见谅。”
黄琬拱手还礼:“公路言重了,知错能改便好。”
何进这才看向何方,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何方,罚你在冠军侯府禁足三日,闭门自省,不得擅出。
此事我会奏明陛下。”
“谨唯。”
何方爽快拱手领罚,没有半分推诿。
杀个人才禁足三日,而且又没人看管,于他而言算什么,只要这几天不再闹事就行。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转头看向袁绍,道:“本初兄素有‘天下模楷’之名,如今国事艰难,外有边患、内有阉宦,正是我辈同心协力之时。
公路兄身为河南尹,掌京畿重地,一言一行皆关乎朝廷体面。
还望本初兄日后多费心约束,莫要让他再因一时意气,惹出其他风波。”
“哎哟我......”袁术见他又阴阳自己,忍不住又要瞪眼,却被袁基和袁绍联合一瞪,登时又缩起了脑袋。
袁绍转向何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冠军侯所言极是。
公路性子顽劣,日后我和兄长自会多加管教,不让他再行鲁莽之事。”
袁基见状,连忙打圆场:“大将军英明,诸位同僚宽宏,此事能这般了结,实乃幸事。
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我等当以大局为重,以匡扶汉室、安定海内才是。”
何进点点头,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抬手道:“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诸位都散了吧,各司其职,莫要再让此事发散。”
“唯!”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依次退出内阁。
郑达落在最后,走到何方身边,低声叮嘱:“君侯,禁足期间安分些,莫要再惹大将军烦心。”
何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待众人散尽,内阁中只剩何进与何方二人。
何进看着自家这个从子,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你这小子,就是太能折腾。”
“阿翁放心, 小子知道轻重。”
何方上前,轻声道,“阿翁,我何氏虽然与袁氏联盟,但也不能让对方小觑了。
否则的话,一旦其掌势,难免过了边界。”
他这话意有所指,实际上在历史上,何进操盘一直还可以。
直到袁绍坏了规矩,写信通知州郡,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
如此一来把宦官逼上绝路。
而何进对此一无所知,才会大摇大摆的进入皇宫,以至于被杀死。
否则的话,事情根本不会一败涂地。
而袁氏虽然获得了短暂的胜利,却因为军中声望不足,导致何进麾下多投靠董卓。
而董卓披着袁氏故吏的外衣,忽然翻脸掀了桌子......最终导致袁氏下了几十年的大棋,忽然就穷途末路了。
何进若有所思的看向何方。
何方道:“得阿翁栽培,孩儿从军之际,一直在治春秋和左传。”
何进点点头,道:“方儿,我知道你的意思,袁氏也确实根基深厚。
但我们何氏,最后一定也要成为士族,乃至世家的。
你回去再治治经吧。”
“谨唯。”
何方行礼后离去。
“方儿。”
何进忽然开口。
“阿翁?”
何方回身行礼。
何进道:“做的不错。”
注:加更三千字,求个五星书评,谢谢。
第304章 无双上将潘凤
还未到午时,宫里的小黄门便捧着诏书,快步踏入冠军侯府。
何方正与赵云、张飞、潘凤等人在演武场酣练武艺。
刀枪斧影交织,虎虎生风。
闻听宣诏,他忙收住招式,要去更换朝服接旨。
小黄门却快步上前,笑着摆手:“圣上有口谕,冠军侯不必多礼,身着常服接诏即可。”
说罢便将诏书递了过去。
这般说辞,何方自然也也不再拘礼,接过诏书展开。
只见诏书中措辞温和,处罚仅为“在家戒敕三日,自省己身”,非但没有半句责让之语,更别提罚俸、降职等处分。
小黄门凑近何方身侧,压低声音道:“圣上说了,冠军侯年少英武,护弱惩恶乃是侠义之举。
只是行事稍显急躁,闭门静思三日,往后更能成大事。”
“多谢公公费心传话。”
何方顺势握住小黄门的手,收回时,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已悄然塞到他掌心。
“小奴可当不起‘公公’之称。”
小黄门连忙推辞,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递来,“这是毕公公托小奴转交冠军侯的。
日后您若想递信给省中诸位,也可差人寻我。”
“那是自然,劳烦公公了。”
何方颔首应下。
一时送走小黄门,他忍不住失笑。
这哪是什么惩罚,分明是带薪休假三日。
刘宏这是鼓励他斗士族呢,尤其是袁家呢。
想想也是,在刘宏看来,宦官是我的家奴,外戚是我的亲戚,士族是我的员工。
外戚这帮人不想着帮我怎么对付员工,天天想着怎么对付我的家奴,是怎么回事?
现在亲戚里出来一个愿意搞员工的,多好的事情......士族来找自己告状,自己也可趁机拿捏一番。
一边想着,一边展开毕岚的信函。
原是请教杠杆相关的器械改良难题。
“这个......若是先前,我少不得还得思考一二,侧面提醒。
现在,都可以直接作答,把公式都给给你了。”
何方微微一笑,对如今已将《基础物理学》烂熟于心的他而言,这类问题简直游刃有余。
不过,何方没有急着回信,而是将信函揣入怀中。
毕竟此刻正与赵云、张飞、潘凤等人酣战正酣。
演练之事未竟,也不急着细究,待练完武艺再细细回信不迟。
待回到东院,众人正坐在凉亭下歇气擦汗。
何方看向潘凤开口问道:“无双,方才切磋时,我见你出招刚猛有余,却似有几分力不从心,想来是体内热血运转不得其法?”
潘凤一愣,摸了摸后脑勺:“君侯怎知?
某确有时觉得浑身气力涌上来时乱糟糟的,拼杀久了便容易脱力。”
赵云也抬眸看来,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君侯所言‘热血’,莫非是拼杀时体内涌起的那股莫名气力?
某曾试着引导,却始终不得要领。”
这时,潘凤又道:“君侯,能不能不要叫某无双,这么多人,就某最菜,蛮不好意思的。”
何方正色道:“什么不好意思,你体内的天赋绝世无双,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无双二字更是寄托着我对你的殷切期望。
你不是还没有字么,以后就字无双!
好好练,以后你就是冀州上将——无双潘凤。”
“嗯!”
潘凤热血沸腾,重重的点点头。
何方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道:“我早年曾遇一山中仙人,得传一套基础功法,便是专门规范这‘热血’的。
寻常猛将只要刻苦修炼,体内自会生热血,可大多是懵懂摸索,全凭经验驱使。
其实,这便是一流猛将与超一流猛将的分水岭,热血不受控,便难再精进;
受控且能持续增长,方能步步登高。”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鲍出最近武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是得益于此功法。
我能有今日武力,也离不开它的滋养。
这功法不似方术传言那般玄虚,实则是把猛将们凭经验摸索的东西,归结成了理论,能让热血持续增涨、收放自如,进而稳步提升武力。”
“哼!”
一旁的张飞刚灌下一大碗茶,闻言嗤笑起来,把碗往案上一墩,“什么山中仙人、基础功法,听着就是骗人的鬼话!
某老张练长矛,全凭一身蛮力和实战打磨。
照样能冲锋陷阵,哪用得着这些玄乎玩意儿?
这玩意,就得多练!”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提着长矛便往演武场中央走去,“你们慢慢琢磨,某自己练得痛快!”
何方看着张飞的背影,并未多劝。
张飞对他亲密度本就不太高,性子又执拗,天天盘算着立下大功,报答何方的恩情后去找刘备。
随他去了。
潘凤听得一脸懵懂:“君侯,这‘热血’还能规什么范?
某只知道拼杀时顺着劲儿使,哪懂什么理论?”
“无妨,慢慢体悟便好。”
何方笑着摇头,目光转向赵云,却见他正垂眸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矛杆,显然是听进了心里。
“子龙可有心得?”何方问道。
赵云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君侯所言,与我往日摸索的些许感悟隐隐相合。
只是我先前不知这股气力名为‘热血’,更不懂如何刻意引导,往往拼杀过后便消散了,如今想来,竟是白白浪费了许多机缘。”
“正是如此。”
何方赞许点头,随即正色道,“这基础功法的核心,便是‘顺气、导流、储力’。
拼杀时顺势激发热流,战后按心法引导其在经脉中循环,将散逸的气力收拢储存。
日积月累,热血便会愈发浑厚,武力自然水涨船高。
其实,我将这股子热血,命名为气血。”
说罢,他便缓缓念出基础功法的心法口诀,又详细拆解每一处运气的关窍,如何在呼吸间配合动作,如何在静息时滋养热流。
潘凤听得似懂非懂,只能跟着何方的动作比划,试图捕捉那股“气血”的踪迹。
而赵云则听得极为专注,时不时点头,偶尔蹙眉思索,待何方讲解完毕,他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明悟。
“多谢君侯传授!”
赵云起身拱手,语气郑重,“此功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大道,若能练成,定能受益匪浅。”
“无需多礼,都是自家兄弟。”
何方笑道,“你们且试着修炼,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赵云当即盘膝坐下,按心法口诀调整呼吸,周身气息渐渐沉凝。
潘凤也学着模样坐下,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却也学得认真。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张飞在演武场另一头练了半晌矛,舞得虎虎生风,却见凉棚下众人静坐不语,渐渐觉得没了意思。
他把长矛往地上一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嚷嚷道:“君侯,你那功法说得神神叨叨,到底顶不顶用?
得比比才知道!”
何方抬眸看向张飞:“益德,你想比比?”
“比比,君侯只要不使那把怪刀,某就不怕!”
张飞拍着胸脯道。
何方闻言,缓缓起身:“既然益德有兴致,那试试便是,我今日用长矛。”
他之前没少和张飞切磋,虽然打的尽兴,但实际上还是张飞略略占优,留着力呢。
但何方使用七星宝刀的时候,张飞就捉襟见肘,所以只称呼何方的七星宝刀为怪刀。
话音刚落,张飞振声喝道:“好!今日便让君侯瞧瞧,某老张的本事,可不是什么仙法能比的!”
何方也抽出一杆长矛。
他如今武力值已达满值,正需要演练,以使先前服用的武力果让体魄与招式契合。
两人的长矛,自然是没有矛尖的那种......
第305章 何方战张飞
何方与张飞各自取了一柄无尖长矛。
一头裹着厚布,仅存威慑却无杀伤力,既不碍切磋,也能尽兴较量。
潘凤见状,连忙让人搬来漏刻置于场边。
自己则与赵云并肩站在凉棚下,目光紧紧锁住场中二人,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喝!”
张飞率先发难,长矛如惊雷破阵,直刺何方心口!
他的招式毫无花哨,纯凭一身蛮力与常年征战的实战经验,矛风呼啸,裹挟着雄浑气势,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搅动得凝滞起来。
何方不慌不忙,手中长矛顺势横切,“铛”的一声脆响,两矛相撞,震得何方手臂微麻。
张飞的天生神力,果然名不虚传。
但何方如今武力值已达满值,又有基础功法加持,体内气血运转自如,转瞬便将震感化解。
手腕一翻,长矛贴着张飞的矛杆滑过,直取其肋下。
张飞见状,猛地沉腰拧身,矛杆横扫,逼退何方的攻势。
随即再次挺矛直刺、劈砍、横扫,招式凌厉迅猛,招招直指要害。
他的战斗风格如同下山猛虎,凭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每一击都带着你死我活的气势。
何方目光微凝,并不与张飞硬拼蛮力,而是辗转腾挪间总能避开张飞的锋芒。
偶尔反击,也精准狠辣,直指张飞招式的破绽。
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抢占先机,如同闲庭信步般在张飞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穿梭,渐渐积累着优势。
漏刻的水滴“嘀嗒”作响,转眼便是一刻钟。
起初还能看到张飞压着何方打,可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张飞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招式虽依旧凶猛,却已不如先前迅捷,偶尔还会出现破绽。
而何方却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手中长矛的节奏越来越稳,反击也越来越频繁,渐渐从防守转为攻势。
“君侯占上风了!”
潘凤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赵云颔首,目光锐利如鹰:“益德的蛮力虽猛,却耐力不济,招式全凭本能。
而君侯的招式看似平淡,却处处透着章法,气血运转自如,气力不见衰减。
此消彼长之下,优势已愈发明显。
看益德,居然借着气力不足,趁机卖个破绽!!”
潘凤则是道:“可惜君侯根本不做理会。”
话音刚落,演武场上又起了变故!
张飞方才故意露出破绽,何方确实稳如泰山,这导致张飞愈发急躁,一记大力横扫落空,胸口露出大片空档。
何方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矛如灵蛇出洞,“噗”的一声戳在张飞胸口!
张飞一惊,刚要回防,何方的长矛已收回又刺出,第二矛、第三矛接连而至,精准无比地戳在同一位置,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张飞身形一滞,血气翻涌。
张飞踉跄着后退三步,捂着胸口,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皮甲,虽无损伤,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三矛传递来的力道,若这是真矛,他此刻早已被刺死。
潘凤等人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赵云也微微挑眉——按往日切磋的经验,张飞的矛法在众人中数一数二,尤其是爆发力,几乎无人能及。
可今日竟被何方完全掌控。
赵云自忖和何方单挑,或许坚持的时间比张飞长些,但结局......冠军侯进步如斯神速,难道就是这基础功法之效果。
“这……这才几天功夫,你咋变得这么厉害?”
张飞瞪大了环眼,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不甘。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拼尽了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还被接连戳中胸口。
而往常和何方切磋的时候,虽然平手,但他实际上都是收着一分力的。
何方收矛而立,气息依旧平稳:“不过是功法加持,气血运转得法罢了。”
“什么法不法的,再来!某可不信邪!”
张飞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出来,揉了揉胸口,再次举起长矛,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这一次,他索性放弃了防守,全力猛攻,招式比先前更加刚猛,却也更加急躁。
可疲惫之下,越是刚猛,破绽便越多。
何方从容应对,没几招便抓住破绽,再次一矛戳中张飞胸口,力道稍重了几分。
张飞身形一晃,手中的长矛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数步,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败两次,张飞垂头丧气,脑袋耷拉着,像只斗败的公鸡。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爬起来,腆着脸跑到何方跟前,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君侯!君侯!某知道了!
是不是你先前说的那个仙法?
就是那个能调整气血热流的法子,能不能教给某?”
何方哈哈一笑:“正是。
这功法不仅能让气血运转自如,还能滋养体魄,持续提升勇武。
假以时日,无双上将修炼有成,你怕是连他都打不过。”
“啥?”
张飞一听,顿时吓了一跳,他平时可是没少欺负潘凤。
想到有一日潘凤骑在他头上,张飞简直要去死。
于是连忙抓住何方的胳膊,语气愈发急切,“君侯!好君侯!
你教教某好不好!
某可不想连潘凤都打不过!
先前是某有眼不识泰山,不该不信你的话,君侯就大人有大量,教教某呗!”
看着张飞一脸急切、毫无往日傲气的模样,赵云与潘凤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潘凤更是打趣道:“益德兄,你也有如此拉脸的时候?”
张飞脸一红,却也顾不上反驳,只是一个劲地缠着何方:“君侯,你就教教某吧!
某保证,以后你说东某不往西,你让某打狗某绝不骂鸡!”
“可以是可以,不过今日没空了,得时间吧。”道不轻传,张飞没认主,他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更何况张飞之前还一本正经的不愿意学呢。
张飞之前若是愿意学,何方自然把这个当做增加亲密度的手段了。
而且这是一种信任。
所以,过了这个村,哪里还有这个店。
见识到价值之后,再想学,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你要是急的话,可以去请教一下无双。”
何方也顺便给张飞指派了一个师父。
这话其实也有言下之意,是赵云你们几个可不能私底下教张飞,只有潘凤能。
至于赵云等人能不能听懂,那是他们的事情。
这个就是何方对他们品性能力的一个随手考验罢了......不知不觉中,何方开始了上位者的一些小手段。
至于潘凤,他自己还没听明白呢,教张飞?
教个嘚儿。
“午食到了!”
就在这时,有小厮前来召唤。
潘凤登时双眼就亮了:“今天中午有牛肉吗?”
在冀州的时候,牛肉可不容易吃到。
“肯定有,哈哈哈!”
看着潘凤恨不得三口一头猪的模样,何方顿时乐呵起来。
虽然是居家,但他的日程也是排的很满的。
没办法,现在是右中郎将,还要经营自己的势力。
在后世,那是妥妥的公司中层实权领导。
第306章 周瑜和吴懿
“吃吃吃!多吃肉!!”
“益德,你少吃点,一盆都没了。”
看着争抢牛肉的张飞和潘凤,何方嘴角挂起一丝笑容。
脑海中闪过张飞的图鉴。
张飞:23岁,字益德。
涿郡豪强,江湖人称“涿郡杀猪佬”。
说好听点是“涿郡屠业世家”,家有酒肆、屠宰场,妥妥的涿郡“餐饮+生鲜”小巨头;说难听点,就是个挥着杀猪刀卖酒的糙汉——但别小瞧这行当,东汉末年屠户多是豪强(毕竟有刀有肉有闲钱吃的壮)。
属性:统帅:78,武力 97,智力70,政治 50,魅力75,名声 120。
江湖地位:郡中之杰:市级大 V,粉丝后援会初具规模。
市级黑白两道大哥的金牌打手,粉丝后援会全是亡命徒,主打一个“谁不服捅谁”,线下应援就是抄家伙帮大哥平事。
涿郡本土豪强,家资颇丰,性格暴烈,一点就着。
早年和关羽一起跟着刘备混,因为下手狠崭露头角,逐渐成长为大哥的左膀右臂。如果刘备是蒋天生,他就是太子。
在涿郡那是“大哥闭眼我动手,大哥皱眉我砍人”,至于士仁这种,张飞能拎着杀猪刀追他三条街。
太平道叛乱后跟着刘备转型,算是刘备手下的“头号战功收割机”。刘备当安喜县公安局长时,他就是“副局长兼首席打手”,局里的小弟见了他,比见刘备还恭敬。
大哥裸辞,他二话不说就跟了去,所谓“大哥去哪我去哪,大哥没活我养哥”。
跟着刘备投奔卢植投袁绍,又转投曹操,因大哥和冠军侯眉来眼去的和自己作死,现在被迫跟着冠军侯混。只是还念着大哥的好,所以冠军侯这里也没编制,算是个临时工。
职场级别:不要钱的临时工,“日结工兼实习岗”,干一天活吃一天饭,随时可能被优化。
战力水平:超一流猛将(95-100):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亲密度:42,深度饭友区——主要是在冠军侯何方这里蹭饭。
......
刚用过午膳,门亭长便来禀告,说是吴懿来访。
“嗯......让他去客厅吧!”
何方话还没有说完,又一个门亭过来,说是周瑜来访。
“哦?周郎也来了?”
何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起身,“走,随我亲自去迎。”
吴懿身着藏青儒士服,面容沉稳,腰间佩着制式长剑;周瑜则一袭月白儒衫,年纪不大,却拿着羽扇轻摇,眉目俊朗。
侯府上院内,阳光正好,映得两人身姿挺拔。
见何方亲自来迎,吴懿与周瑜连忙上前,齐齐拱手行礼:“见过冠军侯!”
“我又不是光禄勋,快别多礼!”
“哈哈哈!”
闻言,周瑜和吴懿都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郎官,只有见光禄勋,才需要执板拜,见五官左右将,执板不拜。
何方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周瑜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语气热络,“好几个月不见,周老弟又长高了!”
周瑜被他抱得羽扇都折断了,顿时有些无语,不过还是朗声笑起来:“听闻君侯‘禁足’,特意前来探望。”
何方松开周瑜,又转头看向吴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子远兄也来了!”
吴懿脸上依旧带着沉稳的笑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
方才他见何方拥抱周瑜,也下意识张开了手臂,却没能等来同样的热络,这份落差虽淡,却还是在心头漾了一下。
但他转瞬便将情绪压下,顺势与何方、周瑜一同向府内走去。
“君侯既是上官,亦是挚友,礼数不可废。”周瑜摇着断了两根羽毛的羽扇。
“好了,再叫君侯,老子把你羽扇折了!”何方作势道。
“已经断了两根羽毛了,这可是弟弟好不容易找到的!”周瑜苦着脸说道。
“哈哈哈哈!”
“不过,何兄,你昨日在听竹轩的壮举,可是传遍了雒阳。
现在集市间,都夸你是捉鬼大师呢!”
“捉鬼大师?”
“是啊!袁术不是路中悍鬼么?”吴懿附和,“君侯敢硬撼汝南袁氏,护弱惩恶,这份气魄,我等自愧不如。
今日听闻君侯受诏禁足,心中挂念,便来看看。”
“不过是件小事,倒让你们挂心了。”
何方摆了摆手,引着两人走进客厅,“陛下宽宏,所谓禁足,不过是让我闭门静思三日,实则与休假无异。
你们来得正好,陪我好好聊聊。”
婢女奉上茶水与精致点心,三人分坐于案几旁。
阳光透过窗棂,映出淡淡的光影。
客厅内茶香袅袅,仆从奉上的杏仁糕还带着温热的甜香。
周瑜轻摇羽扇,目光与吴懿对视一眼。
周瑜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何兄,津帮做的好好的,怎么忽然要解散?”
“此事你不来问,我就准备去找你呢,只是被禁足了。”何方解释道,毕竟周家在津帮,那也是有股份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不好,尹家在津帮也有不少股份,也得去解释一番。
或者说,尹家还是大股东呢。
他有点不讲规矩了。
不过嫂子是自家人,应该好说。
“津帮的事情,应该是被那个御史拿到明面说了。
大将军怕这事闹大牵连到我,便让我暂时退出来避避风头。
我琢磨着,退出来不如干脆彻底整顿。
索性便把津帮解散了,那些愿意守规矩的商户,都并入新的商会;不愿改的,便让他们自寻出路。”
“解散?
在我看来,何兄这哪里是解散,分明是化整为零。
把津帮拆成了各个商贾,又建立了什么商贾协会。
如此既撇清了旧账,又保住了核心利益,还能吸引更多的商贾加入,可谓是一石三鸟。”
何方挑眉,一场冀州之战,周瑜虽然参与的战事不多,但也经过不少历练。
智力增加了一点,来到了94,统帅增了10点,来到了70,武力因为个头的增加,也来到了15,政治也成长到了78。
也算是全面成长,对于一个13岁的孩子来说,相当优异!
何方不吝赞美:“周老弟说的不错。
不过这商会的事,确实没那么简单。
旧的利益盘根错节,肯定会有阻滞,新的规矩推行起来也难免遭受抵制。”
一旁的吴懿终于按捺不住,语气诚恳道:“君侯,我等吴家如今正在修建坊里,加入商会的事情,可否通融一二。”
他这话一说,何方就明白过来。
果不其然,吴懿接着说道:“听说君侯返回,我便去了讲部津,正遇到李义,他和我说了一番商会的事情。
这其中条款......”
何方看向他,神色认真了几分:“子远兄,不是我不开口子,不但是你,所有我自己的商贾,也都必须遵守规矩。
这不是千金买马骨,而是形成类似道的规矩,只有这样才能长远。
说句难听的话,钱之所以为钱,一是要大家都认,二是要流通起来。
这些匠工民夫,便是得了钱,不还是要买粮食买布匹,最后还是要回到商贾手中。
给他们四天的时间,也是让他们有时间去购买和消费。
所以,我才会说‘互利共赢、善待雇工’”
吴懿脸上的颜色淡了几分,眉头微蹙:“可其他还好说,我们营造这一块,大头基本都是匠工民夫上。”
“我知道你的难处。”何方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可以把吴氏产业拆分开来,营造归营造,其他的商贾归其他商贾,只要股份注册好便可。
族中产业那些愿意整改、提高雇工待遇的,先加入商会。
暂时改不了的,给你半年期限调整。
这样既不违背规矩,也给了你缓冲的余地,如何?”
吴懿闻言,眼神闪烁,但沉吟片刻便拱手道:“此法甚好!
多谢君侯!
我回去便让人清点产业,按商会规矩整改,争取早日并入。”
周瑜在旁边吹风:“商会这规矩立得好。
事情要长久,便不能只图一时之利,善待雇工、公平交易,方能聚拢人心。
只是股份,登记之类的......”
......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周瑜和吴懿见何方没有留他们吃饭的打算,也就各自告辞了。
第307章 禁足三日
夜幕沉沉,冠军侯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唯有书房还亮着摇曳的烛火,映得窗棂上的雕花影影绰绰。
聂翠处理完府中最后一批琐事,有些疲惫地走进书房。
案几上还摊着何方未写完的书信,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沉香。
她将账簿放在案上,柔声禀报:“郎君,这是今日府中开支与。府
里添了不少仆役,膳食、采买的开支略增。
津口码头的货栈营收涨了三成,皮革生意那边,上月鞣制的一批上等牛皮,因火候没把控好,损耗比往常多了两成,下次该能改进。”
何方放下手中的毛笔,伸手揉了揉眉心:“这点事情,你看着做就是,不用事事和我说。”
聂翠叹气道:“以前不过一个小院,妾身还打理的过来。
这侯府偌大,府里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了——前院的护卫排班、后院的婢女调度、各处院落的清扫,还有君侯亲随的衣食住行,都要一一安排。
我先前还能抽空盯着皮革生意,如今只能交给锦书和云袖是,她们跟着来妮姊姊学过识字算数,心思也细,接手得还算顺当。”
聂翠说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刚何方身边时,还是个不识字的丫鬟,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也不觉得累。
如今认识了不少字,身边还有十几个丫鬟帮忙,结果却是身心俱疲。
目前来看,打理后院倒还能应付。
要兼顾府中大小事务,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何方看着她眼底的倦意,心中微动,起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聂翠猝不及防,轻轻惊呼一声,随即温顺地靠在何方肩头,脸颊贴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
“还有点肿呢……”
眼见何方大手不老实,她急忙柔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何方愣了愣,疑惑道:“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娇弱?”
聂翠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谁让你这么疼妾身,姊姊胆子自然大了起来。
以前就算肿了,哪里敢跟你说,只能咬牙忍着,怕你嫌弃。”
这话听得何方心中一软,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捏着下巴道:“是我疏忽了,以后有事直接说。”
聂翠乖巧点头,又道:“皇帝皇后先前赏赐的那四个小娘,春夏秋冬四香,君侯打算什么时候收了?”
“收她们做什么?”
何方挑眉,有些不解。
“她们好歹是宫中培养出来的,识字懂规矩,做事也麻利,”
聂翠解释道,“收了她们,正好能分担些府中事务。
不然她们整日闲着,在府里东瞅瞅西看看,妾身心里总有些发慌。
倒不是怕她们什么,只是府中人手本就不够,闲置着太可惜。
你看这侯府这么大,方方面面都要有人打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何方闻言,沉吟片刻。
聂翠说的倒是实情,冠军侯府规制宏大,仆从虽多,但能独当一面、让他放心的却少。
春夏秋冬四香是宫中出身,规矩和能力都没问题,确实能派上用场。
而且就算是奸细,也要给她们找点事情做,忙起来不是。
反正他现在又没打算扯旗造反,怕什么呢......供着反而瓜田李下。
“我明日便使人去南阳,把你家和我家的人都接来雒阳,你看着给他们安排院落。
你阿翁阿母、兄弟,还有我的阿翁阿母、兄弟姐妹,来了之后也能帮衬你一把,你也能轻松些。
瞧着不顺眼的,便给他们在集市里找买两个坐贾打发便是。”
从灵魂上来说,他与这具身体的家人并无多少深厚感情。
但身为“何方”,这些牵绊终究是躲不开的。
更何况,他如今虽在不断替换宿主原本的身体,可只要“何方”这个身份还在,这些社会关系网便不能断。
既是亲情,也是日后立足的助力。
即便没有助力,但他怎么对待家人,这个社会都看在眼中呢。
闻言,聂翠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抬头看着何方,语气带着几分惊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我阿翁阿母年纪大了。
留在南阳我也放心不下,接来雒阳,既能团聚,也能帮我照看些府中琐事。”
何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就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
聂翠扭动着腰肢道:“可你终归还是要娶妻的!”
“到时候再买个府邸便是。”
何方大手向下摸去。
他心里还是清醒的很,聂翠再好,那也是小妾,可不能让她得陇望蜀!
至于娶谁为正妻,何方说不清楚。
但妾室这方面,他已经写满了一页纸......
男人嘛,有点收集癖也是正常的。
闻言,聂翠眼中虽然也有些失落,但随即便消散无踪了,有郎君如此爱惜,自己还妄想什么呢?
于是柔声道:“郎君,妾身今天也不是不行。”
说着便蹲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躺在床上的聂翠有气无力的说道:“君侯,你还是去找四香去吧......”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又被禁足在家。
于是,何方也就没在装逼,直接召唤了春夏秋冬四香。
反正是皇帝和皇后赏赐的,不玩白不玩。
而且不玩的话,万一内分泌不调说你坏话点解?
何方如此安慰着自己,也就直接开启了杀戮时刻。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uple Kill!!!
还是皇帝和皇后讲究,赏赐的都是处子。
“叮,恭喜宿主斩获五血,获得浴血奋战称号。”
“咦,没有实质性好处么?”
“这个就像游戏的成就一样,可以点亮。”
“那就是没有实质性好处了。”
“宿主可以吹牛!”
“我还需要吹这个牛么?!”
何方躺在肉山之中,无语至极。
过了一会,忽地又来了兴致......
夜深人静,侯府早已没了声响,唯有一间暖阁还透着昏黄的烛火。
何方屏退了仆从,独自躺在盛满热水的楠木木桶中,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周围的陈设,也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热水漫过肩头,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气,舒缓着运动后酸胀的肌肉,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良久,何方忽然睁开眼:“使用龙鳞果。”
......
三日禁足,看似清闲,实则同样忙碌。
上午与赵云、张飞等人演武;下午接待宾客和麾下,除了第一日只有周瑜和吴懿前来,第二日人数大大增加,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慕名前来拜访。
中郎杨懿等人也前来禀告点卯的事情......何方第一天上班定的第三天点卯。
结果,他第二天就被禁足三天......
何方都一一接待,毕竟,维系人脉、规划商会也都是大事。
袁术的隐忍、袁绍的城府、何进的权衡、毕岚的求助,周瑜的智谋、吴懿的务实......雒阳城里的各方势力如同一张大网,而他正身处网中央,既要小心翼翼不被网住,又要借着网的力量往上攀爬。
听竹轩一事,看似是一时意气,实则也是有意为之。
汝南袁氏势大,却也树敌众多,他借此事立威,既得了底层百姓与军方的好感,又向何进和天子表了忠心,更让宦官集团看到了可以利用的缝隙......
第四日,常林、司马芝和壶璐抵达。
一番勤勉的劝说之后,收获一波亲密度。
随后,司马芝和壶璐拿着何方的推荐信去公车司马署报到。
常林则开始接手何方府内的事情。
何方也是直接任命其为何府的大管家。
第四日,朝会!
第308章 朝会偶遇卫仲道
夜色渐褪,天边晕开一抹鱼肚白,将冠军侯府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庭院内,霜正紧。
正房内室中,却是暖意盎然。
聂翠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何方:“郎君,该起身了,今日要去参加常朝呢。”
“噢……”
何方刚从睡梦中醒来,帷帐外便传来小甲的禀报声:“禀主母,春夏秋冬四香已在门外候着了。”
“让她们来做什么?”
何方睡眼惺忪,目光落在聂翠胸前,伸手便轻轻揉了揉。
“别闹了。”
聂翠瞪了他一眼,脸颊泛起微红,“你初入朝堂,宫中常朝的规矩还不熟悉。
我昨日特意打听了,先前伺候主母的嬷嬷说。
四香是宫中调教出来的,最懂朝会礼仪,便让她们来给你说道说道,免得失仪。”
何方眉头一皱,语气沉了几分:“主母?哪来的主母?!”
聂翠闻言一怔,低下头回道:“是……是尹夫人。”
何方脸色微缓,抬手捏住聂翠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认真道:“我如今已是冠军侯,你是我的人,怎能再称她主母?
实际上,自她把你赏赐给我的时候,她便不是你的主母了!”
聂翠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绞在一起。
何方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咬了咬她的耳垂道:“傻姐姐,往后便叫她嫂子便是。”
“嗯,听你的。”
聂翠点点头,又抬头道:“让她们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小甲传话,四香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秋香道:“君侯,今日要参加常朝,奴婢特来伺候君侯梳洗,并给君侯说说朝会的规矩。”
何方坐起身,任由秋香四女伺候着穿上衣服,随口道:“说说吧?”
“唯。”
秋香一边为他系着朝服的玉带,一边柔声细述“回君侯,按大汉的规制,朝会分三种——大朝会、常朝和内朝。”
“大朝会,最是隆重,只在正旦才开,地点在北宫的德阳殿。
到时候不仅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和宗室、列侯朝贺,蛮、貊、胡、羌朝贡毕、各郡守上计,足有万人。
礼仪也最繁琐:天不亮就到宫门外候着,等宫门开了,按官阶高低排队入宫,到了德阳殿外,得‘趋’着走,就是小步快行,不能大摇大摆;
上了殿,要在谒者的安排下唱名参拜......”
何方神色如常,暗想这不就是后世公司年会么。
先是集团公司的高层,和一些特邀的演员,说些场面话。
一起恭贺公司好,董事长健健康康、英明神武......
随后各个分公司(郡)汇报工作。
当然,因为这时交通不便,所以各分公司的总经理(郡守)又要主持事务,所以安排上计吏来汇报工作。
“那个到时候再说,主要说说常朝吧。”
何方提醒道。
“常朝原是五日一次,每月逢五、十便开,地点在南宫嘉德殿。
不过近来陛下体恤百官,改为十日一次。
参与官员仍是京城六百石以上,以及各郡在京的上计吏。
常朝的时辰不用太早,平旦时分(天刚亮)入宫即可,着装必须整齐,朝服、冠冕、玉带、笏板缺一不可。
入宫后先在殿外候着,等小黄门传召,再按官阶入殿.......唱名参拜。
常朝主要是讨论日常政务,比如州郡上报的灾情、边郡的军报、官员的任免这些。
奏事的时候不用跪着,站着说就行,但得先拱手行礼,等陛下点头了再开口,说话要简明扼要,不能长篇大论。
还有,奏事的时候不能直呼陛下名讳,也不能说污秽的话。
要是有人奏事的时候你打断,那就是‘越礼’,会被御史弹劾的。”
何方听着点头,这不就是后世的每周例会么。
因为这个时候没有周六周日的说法,所以五天一次例会,合理。
改成十天一次,也行吧。
不过你确定是刘宏体恤百官,还是他自己懒?
何方需要注意的主要是些礼节,这个,其实看看别人怎么做就行。
于是问道:“那内朝呢?”
“内朝不是固定的日子,是陛下临时召见亲信大臣议事。
参与的都是大将军、三公、尚书、中常侍这些陛下信得过的人。
内朝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按官阶站队,也不用行大礼,陛下还会赐茶。
讨论的都是机密大事......”
何方了然,这不就是公司高层的小会嘛!
所谓大会说小事,小会说大事。
......
晨光初露,永和里的街巷早已车马辚辚。
何方居住的永和里,那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
朱轮华毂排成蜿蜒长队,各种颜色的车盖,就能看出乘车之人的地位。
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混着车夫吆喝声、马嘶声。
何方虽去的晚了些,但骑马而行,一路上超过不少马车。
看着十几骑神骏的马儿从马车旁超过去,有些马车的主人面色晏然。
有些人则是有些不忿。
甚至有人嘀咕,路中悍鬼,要变成冠军侯了。
行至南宫苍龙阙门,车马纷纷停驻。
守门的卫士肃立两侧,查验官员的印绶与朝服,确认无误后放行。
当然,只针对那些不太眼熟的,比如何方。
而那些相熟的,则是直接进门。
“卫仲道,你连冠军侯都不认识?”
这时,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何方回头看去,拱手道:“原来是大匠吴君,久仰久仰!”
来人正是将作大匠吴修,他冲何方点点头,见卫正仍在核对,不由得眉头蹙起,道:“你不是在公车司马署么,怎么调到苍龙门了?”
卫正头也不抬的说道:“宫中卫士调度,自有卫尉安排。
冠军侯虽有大名,某却不识,是以要核查清楚才好。”
“那你便慢慢核查吧!”
吴修见此人如此不给面子,脸色更黑,对何方拱了拱手,大步离去。
只是走过卫正旁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冠军侯连河南尹的家臣都敢杀,一个门侯却如此作态,不怕霸陵尉事么!”
闻言,卫正的肩膀微微一颤,眼神却又坚定下来。
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核对着。
何方也眯起眼睛,问道:“卫仲道,不知道足下婚配了没有?”
“蒙君侯挂念,尚未。”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也核查好了何方的印绶等物,于是抵还过来。
“尚未啊......那就不要害人了。”
何方接过印绶等物,自行系了起来。
闻言,卫正脸色微变,咬了咬牙齿,道:“核验此乃门侯份内之事,还望君侯见谅。”
何方笑了起来,道:“放心,我不是飞将军。”
“哟呵,这不是冠军侯么,怎么,还要自己系印绶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新任河南尹袁术。
何方抬起头,却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了满嘴的牙齿。
袁术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宫门,这才舒了一口气,但也加快了脚步。
官员入宫门后需弃车步行,何方整理好衣襟,迈步踏入掖门。
甬道宽阔平整,铺着光洁的石板。
入门之后,豁然开朗,大部分官员行色匆匆,但也有相熟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攀谈。
倒有点后世大家进入办公大楼,有些快不去坐电梯,有些边走边说的样子。
“何老弟!”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309章 暗流涌动
“周兄!”
来人正是雒阳令周晖。
这家伙身着黑色令尹官服,腰间佩着铜印墨绶,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
全然不顾不远处其父周忠投来的凌厉眼神。
周忠此刻正与几位老臣并肩而行,见儿子这般不听话,顿时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如刀。
可周晖浑然不觉,大剌剌地跑到何方身边:“好家伙!
咱们都是好朋友,至于拔剑相向么!
听竹轩那日你剑架袁术脖子,我拼了命拦你俩,回头发发现,胳膊都被你撞得青了好几块!”
“公路是好兄弟,不过他不能当老大,但他又想当老大。
我能怎么办,只能给他一点教训了。”
何方胡乱的说着,反正周晖不是很着调。
周晖声音压得更低:“说真的,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阿翁。
现在好了,多怕一个你。
不过,你小心点,公路再跋扈,那也是袁氏子弟。
而袁氏接连四世出了五位三公,百年屹立不倒,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势力。
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袁家的人。
这事,恐怕还没完。”
何方见周晖掏心窝子说话,于是也提点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要说天底下第一世家,那肯定是刘氏。
四世三公算什么,人家世世都是皇帝。
可事实上呢......袁氏势力虽然也大,同样如此,宗族里面都不齐心,更何况分族支脉,甚至那些枝丫。”
“你......”
周晖瞪了瞪眼,却无从反驳。
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怅然:“不过我也没心思替你操心这个了。
家翁近来总念叨,说雒阳局势越来越乱,而我行事不稳,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正寻思要让我跟周瑜等人一起回扬州,这雒阳令怕是做不长久了。”
何方挑眉:“回扬州?你自己愿意?”
“愿意个屁!”
周晖低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甘,“雒阳多有意思,能跟你喝酒,能管着一城琐事,回扬州守着那些田庄,闷都闷死了!
可家翁态度坚决,说什么‘留得青山在’,我也没法子。”
他凑近何方耳边,声音又低了几分,“而且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三天,家翁每天回来都很晚,而且神色凝重。
问他见了谁,只说与朋友饮酒,其他的也不说,我瞧着,今日朝会怕是有大动作!”
何方心中一动,周忠消息灵通,这般反常,定是有所谋划。
结合周晖说的回扬州,难不成是士族内部有了新的谋划?
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令尊没透露半点风声?”
“哪能啊!”
周晖摇了摇头,“家翁那性子,嘴严得很,事关重大的事,连我都不肯多说。
但我猜,多半牵扯到你那日听竹轩的事,借题发挥呢!
你可得小心些,袁隗那老狐狸,看似木雕泥塑一般什么都不做,但最后好处都是他的。”
何方想了想历史上周晖的结局,顿时有所感悟,问道:“你孝顺么?”
“这,这叫什么话。”
周晖当即瞪大眼睛,“我虽然不是很听话,但绝对孝顺。
说句难听的,就是要我拿命换家翁的命,老子但凡犹豫一下,都不姓周。”
何方点点头,道:“那你就更不能回扬州了。”
周晖疑惑道:“此话怎么讲?”
何方认真道:“乱就危险啊,越是乱,你不应该越是要留在雒阳保护你阿翁么!
你身为雒阳令,统领四部尉,又有数百宾客。
真有什么事,也能护持着令尊回扬州。
你现在回去,真有事,你怎么办?
在过来?一个亭长也把你拦住了。
你要是真孝顺。
这事,你就绝不能听你阿翁的。”
“你说的对!”
周晖猛然醒悟过来,“何老弟啊,我发现还是你聪明,以后老兄听你的。”
两人边走边聊,身后的周忠看得脸色铁青,却碍于众目睽睽,不好当众呵斥儿子,只能暗自磨牙。
甬道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不多时,南宫嘉德殿已遥遥在望。
殿宇巍峨,飞檐翘角,晨光洒在朱红梁柱上,显得庄严肃穆。
常朝,是百官在殿前的走廊上等待,待皇帝抵达的钟声响起后,才可以上殿。
往日里倒也罢了,如今寒风嗖嗖,不少官员都在跺着脚。
官员们陆续赶来,也都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又候了一会,三公九卿等人赶到。
随后是大将军何进和车骑将军何苗。
此时官员基本到齐。
武官最前列,是大将军何进、太尉崔烈和车骑将军何苗。
文官的最前列,则是司徒许相、司空丁宫。
太尉崔烈虽然站在武官行列中,却是戴着三梁进贤冠......
何方虽然身为右中郎将,却是站在文官行列。
......
嘉德殿侧小寝之中,小黄门蹇硕急匆匆的前往室内,报说:“启禀圣上,百官已经到齐,圣上是否......”
帷帐后面春意暖暖,刘宏睡在肉蒲之中,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再等会。”
蹇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圣上,今晨寒冷,不少官员瑟瑟发抖。”
“正是因为冷,才让他们多等等。”
帷帐后面,刘宏伸了个懒腰,又鼓弄起来。
......
何进眯着眼睛向台阶上的殿门看去,只见两排虎贲甲士昂然而立。
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袁隗,这位后将军缩成一团,颤颤巍巍。
......
不知过了多久,嘉德殿中传出三声钟响。
其后便是升座奏乐的声音,以及谒者们的高声大喊:“吉时已到,陛下临朝!”
原本已经僵硬的两支队伍,这才活过来一般,不少人冠带之上,都带着淡淡霜色。
接着,百官依次步入殿中。
也有人身子晃了几下,坐在了地上,自有谒者带人来搀扶。
一时,随着大将军何进等人进殿,便有谒者大喊:“趋!”
于是官员们开始改走为小跑,与此同时两边还有奏乐。
何方也在前列,跟着后面小跑进了大殿,就见高高的陛台之上,刘宏高坐于御榻上。
其头戴通天冠,上身皂缘中衣,外罩绛纱袍......陛下还站着五名长相英俊的常侍谒者。
远远的看上去,颇有一种威仪尊贵的感觉。
但在何方看来,倒有点像庙里的佛了......
随着何进等人小跑到跟前,伏地稽首,五名常侍谒者,开始从大到小的高唱百官名爵。
“大将军何进叩见天子。”
“太尉崔烈叩见天子。”
“司徒许相叩见天子。”
“司空丁宫叩见天子。”
“车骑将军何苗叩见天子。”
......
跟在后面的何方这才清楚,原来唱名的不是自己,而是谒者。
这个时候,他也跑到了跟前,随着伏地稽首,“右中郎将何方叩见天子。”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随后何方便跟着站了起来。
这个跪地稽首,有点像是波浪一般向后传去。
他不得不佩服这五名常侍谒者,不但长得人高马大、英俊,记忆力也好,声音也响亮。
而且唱名的时候,分工协作没有丝毫差错。
真是屎上雕花,精致的很。
......
终于等唱名到最后一个。
伴随着的音乐也停了下来。
随即,音乐声又响起,不过换了个调调。
这一次,在何进和三公九卿等人的带领下,百官再次一起跪下稽首。
这次变成了自己唱名。
“某大将军臣进叩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某司徒臣相叩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
前面虽然不同,到了最后十一个字却形成合音。
唱完之后,众人跪地稽首,一动不动的等着。
何方有样学样,没有主动出头。
又等了几息的时间,随着天子刘宏颔首。
一名常侍谒者上前两步,高声道:“制曰:‘起!’”
这一声好似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大殿,而且还没有破音。
可见嗓门之好......
随着这一嗓子,百官开始起身,找自己的位置坐去了。
是的,百官上朝行完礼后,是坐着的。
何方看的暗暗撇嘴,其实他现在也搞清楚汉时礼节了。
虽然汉时礼节很隆重。
但士大夫是礼服心不服。
我拜你也好,叩首也好。
这并不代表我是你的奴才。
而是代表我很懂礼节。
以北为尊,天子御座陛台在最北面南。
下面,文官列于殿东,面向西。
而坐武官列于殿西,面向东而坐。
另外,司隶校尉张温、御史中丞韩馥和尚书令周忠三人,各有一个独坐,与文武百官都不在一起。
“诸位爱卿......”
天子刘宏开始说话,他声音不大。
以何方这个方位,都得竖着耳朵听......
又扭头看了看殿中乌鸦鸦坐着的一片人,他总算彻底明白一件事情,为什么史书上总要记载某人嗓门很大。
在这个时候,嗓门大,可是一个极大的优点。
第310章 大汉公司的例会
“今儿天冷得紧,辛苦诸位爱卿了。
朕也是体察爱卿不易,才将常朝改为十日一次。”
刘宏先前还勉强端坐,说着说着便斜斜倚在御榻上,“先前还有人暗诽,说寡人耽于享乐。
这朝会本就在宫中,少一次往返奔波,到底是朕图清闲,还是体恤尔等风霜之苦?”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隐隐的诘问。
殿中百官谁敢接话?
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刘宏也没指望有人应答,自顾自笑道:“昨儿新开了几坛十年陈的羊羔酒,温着喝最是驱寒,滋味甚佳。
诸位爱卿在廊下受了这许久冻,便各赐酒一爵,趁热饮了暖暖身子吧。”
话音刚落,何进便率先转身向天子,拱手弯腰:“陛下圣明,臣等万死不辞!”
三公九卿紧随其后,百官齐刷刷弯腰躬身,山呼道:“陛下圣明,臣等万死不辞!”
何方跟着俯身,心中暗自咋舌。
这便是刘宏操控人心的御下之术?
先让百官冻得瑟瑟发抖,磨掉锐气,再抛出一爵薄酒,便让这群饱读诗书的大臣们感恩戴德,果然深谙“恩威并施”的门道,只是用得未免太过浅薄。
这未免有些过了些,毕竟,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除了一些治经治的有些傻的博士,就是如同卢植这样的大儒,政治也是在线的。
待百官起身,两排身着素色宫装、梳着垂鬟分肖髻的宫女鱼贯入殿。
她们手中捧着朱漆托盘,盘中摆着青铜酒爵,爵中盛着羊羔酒。
宫女们步履轻盈,按官阶高低依次分酒,。
何方接过递来的酒爵,余光扫过殿中。
只见不少官员捧着酒爵,眼眶竟红了,有的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那模样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恨不得掏心掏肺以报圣恩。
这样也行?
何方试着酝酿了一下情绪,眨了好几下眼睛,可心底半点波澜也无,更别提泪意了。
他不禁暗自感慨——自己一向自诩演技精湛,可在这群“影帝”级别的大臣面前,终究还是甘拜下风。
“诸位爱卿,幸酒!”
刘宏举起手中的玉爵,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
“陛下,幸酒!”百官齐声应和,纷纷举起酒爵。
何方随众人一同仰首,将酒液一饮而尽。
羊羔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气。
可何方心中却满是无语——这朝会的开场,着实刷新了他的认知。
后世的公司例会,要么是老板画大饼,要么是敲打员工,再不济也是直奔主题谈工作,这般开会前先赐酒暖身的,还真是没听说过。
他放下酒爵,目光再次投向御榻上的刘宏。
刘宏的心情似乎不错。
就在这时,偏远角落里一个议郎装束的人,一爵酒下肚之后,忽地起身走向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
议郎彭伯?
何方自然是第一眼就将其认出来,历史上,他就露过一次面,劝董卓不要杀卢植。
系统:你确定是你认出来的?
何方安慰着:你我本一体,合分彼此。
系统想了想:有道理。
随着刘宏点头,一个小黄门大喊道:“制曰:‘可’。”
与此同时,彭伯已经走到殿中,举着笏板道:“今岁以来,凉州叛乱之乱未平,幽州又起张纯之祸,州郡残破,百姓流离。
此等危局下,太尉崔公得天恩浩荡,居于三公之首。
却尸位素餐、毫无建树当行,臣恳请陛下,将崔烈打入大牢,彻查其履职以来的过失,以正朝纲!”
“哗!”
此言一出,嘉德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惊愕,也有人暗自点头。
何方也有些惊讶,这就好像后世开例会好好的呢,忽然有员工直接怒喷经营层。
虽然崔烈已经被傅燮怼过一次......
被喷的崔烈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自从名声坏了之后,那些士人小子,似乎最喜欢找他麻烦。
好像找了他的麻烦后,就能扬名一样。
不过对方只是六百石的小官,他贵为三公,自然不好亲自下场。
实际上,也不需要他亲自下场,尚书周毖出列道:“臣奏彭议郎诽谤大臣。
冀州驱除乌桓,长沙区星之乱平定,皆是太尉居中调度之功!”
“调度之功?”
彭伯毫不退缩,声调陡然拔高,“冀州之乱能速平,靠的是大将军举荐的冠军侯何方。
当时粮饷和马匹都凑不齐,还要冠军侯自筹,你太尉也好居功?
冠军侯亲率骑卒奔袭,阵斩贼首,与太尉何干?
长沙能平定,那是司隶校尉张温力荐长沙太守孙坚。
孙坚也是无有粮饷,只靠着勇冠三军和一千家兵,浴血奋战方才荡平叛贼。
太尉又做了什么!”
说着转身面向御榻,拱手叩首:“陛下明鉴!
崔公自任太尉以来,除了凭借买官之资占据高位,从未有过筹粮调兵、安定天下之策。
如今边郡缺粮,中枢缺钱,叛军四起,他却束手无策,这样的太尉,留之何用?”
如此一番,振振有词,怼的周毖说不出话来。
崔烈气得浑身发抖,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这是污蔑!
缺粮缺马......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这锅怎么甩?
他干脆出列,拿下进贤冠道:“臣烈请辞太尉之职!”
这其实就是以退为进,试探领导的意思了。
按道理说,领导只要说两句挽留一下,他就可以趁机出击。
谁成想,刘宏却开口道:“那个,既然各有说法,那就议一议吧。”
这话一出,崔烈脸色煞白。
何方看向何进,何进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显然,这事情不是他操作的,而且崔烈和何进的关系一向尚可。
一时之间,殿中顿时分成两派,有些人出列辩解,称崔烈“居中协调,功不可没”。
而更多官员则附和彭伯,或沉默不语——毕竟崔烈半价买官之事早已传遍朝野,很多自诩清流的人本就对他心存鄙夷。
如今有机会发难,自然不愿错过。
最少也要看个热闹。
“崔太尉确无实绩可言!”
“边地告急,粮草不济,太尉难辞其咎!”
“当免其官职,另择贤能!”
议论声此起彼伏,渐渐汇成一片声讨之声。
刘宏斜倚在御榻上,原本慵懒的神色多了几分不耐,待众人争论稍歇,才慢悠悠开口:“太尉,你来说说,如今天下纷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第311章 崔烈下曹嵩上
面对天子的诘问,崔烈心头五味杂陈。
我这个太尉有什么权力?
以前的太尉是百官之首。
但那是没有大将军的情况下。
现在我上面有大将军,中宫有尚书令。
你们整的一处烂摊子,现在居然要我为这个背锅!!
我雄心壮志未展不说,刚花了五百万钱,屁股都没坐热......
他心中满是失落与憋屈,但还是躬身伏地,双手持笏奏道:“陛下,如今各地叛乱频发,军饷耗费浩繁;
加之天灾连年,各州郡粮草征收艰涩。
天下最大的症结,实乃缺粮少钱。
未能及时筹足粮饷军需,纾解国难,皆臣之过也。
臣愿乞骸骨,以谢天下!”
刘宏闻言,原本慵懒斜倚的身子缓缓坐直,神色稍正的宽慰道:“崔卿勤勉为国,朕岂能因一时艰难便准你辞官?
只是国事维艰,太尉一职关乎天下军政调度,亟需精通钱粮、善能筹措之人担当。
便暂屈爱卿为太中大夫,仍留朝辅政。”
显然,对于崔烈不扯皮,直接背锅的举动,还是很满意的。
“臣……遵旨谢恩!”
崔烈叩首于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缓缓起身,双手解下头上的三梁进贤冠,又褪下腰间象征太尉职权的金印紫绶,毕恭毕敬地奉于身前。
自有两名谒者上前,躬身承取冠带印绶,捧至殿侧妥善安置。
另有谒者捧着太中大夫的印绶与相应冠带上前,为崔烈换上。
接着谒者引着崔烈转向后席的大夫列位。
“崔大夫。”
早已在列的太中大夫杨彪见他走来,起身持笏拱手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同情。
崔烈微微颔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并未多言,只是在杨彪身侧落座。
实际上,崔烈历经沉浮,岂会被这点挫败影响心境。
若是此刻硬气回乡,此生便再无起复之机。
如今虽暂居闲职,蛰伏待时,未必不能再谋三公之位,干出一番事业。
最起码他人在这里,朝中同僚顾念情谊,便能保住两个儿子的前途不受影响。
汉代大夫一职,专掌论议政事。
凡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及议郎,皆属天子顾问近臣,无固定职事,唯听天子诏命行事。
这一职位多为闲职,既可安置致仕老臣,也常作为官员犯错被贬后的过渡。
如崔烈这般替朝廷背了锅的,暂居此位待时起复,亦是常例。
崔烈只要在这,就能和天子说上话。
那么,别人也就没必要为难他的儿子们。
崔家的政治资源,也就是新鲜的。
刘宏目光转向尚书令周忠,问道:“太尉一职空缺,关乎天下安危,如今多事之秋,必得选一位精通钱粮、善于筹谋之人接任。
尚书台掌天下官员选用,可有合适人选?”
周忠躬身回道:“回陛下,尚书许靖素有识人之明,今暂掌官员选用之事,可听其举荐。”
被点名的尚书许靖当即持笏出列,躬身奏道:“臣举荐大司农曹嵩!
曹公任职大司农多年,总领天下租税、盐铁、仓储之事,深谙生财之道与筹粮之术。
若由他接任太尉,专司筹措粮草军饷,必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助力平叛大业。”
此言一出,殿中动静各异:大将军何进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沉吟。
曹嵩虽有理财之名,但其父曹腾是历事四帝的大宦官。
曹嵩自身亦与宦官集团往来甚密,这般人物接任太尉,于外戚势力未必有利。
车骑将军何苗却眉梢一挑,眼中闪过几分玩味,似对这一举荐并无异议。
曹嵩久居中枢,理财确实颇有手段。
且游走于士族与宦官之间,尤其在宦官之中人脉广博,根基深厚。
这也是他能稳坐大司农之位的缘由。
也是曹家宗系因为和宋皇后结姻亲被株连,但他曹嵩却屹然不倒的原因。
“臣附议!”
司空丁宫紧接着持笏出列,躬身奏道,“大司农精通钱粮筹措,实乃接任太尉的不二人选!”
司徒许相愣了一瞬。
按三公议事惯例,此类举荐本应由司徒先行表态,如今却被司空抢了先。
他瞥了眼御榻上神色淡然的刘宏,心中已然明了:曹嵩接任之事,怕是早已暗中议定,皇帝说不定连他买官的钱都收妥了。
事已至此,虽然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臣……附议!”
三公之中已有两公附议,罢免旧太尉、举荐新太尉的态势已然明朗。
殿中九卿及以下官员见状,纷纷躬身附议:“臣等附议!请陛下准曹大司农接任太尉!”
何方抬眼望向坐于武将席中的袁隗。
这位后将军,依旧是那副老眼昏花、颤颤巍巍的模样。
仿佛对殿中纷争充耳不闻,只是静默伫立,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但通过各个图鉴相连,何方哪里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推手,就是袁隗。
冀州士族崔烈傍上后宫的关系,先是任司徒,后又于今岁担任太尉。
虽然名声不好,但权势渐隆,隐隐有影响袁氏的士族领袖的势头。
而且,最近崔烈和大将军何进也开始互相抛媚眼。
正巧何方和袁术发生冲突,袁隗便借助这个契机,运作了此番动作。
既打压了冀州士族的势头,也变相的把崔烈这个袁氏的备胎,踢出何进的可选择行列。
同时,直接给皇帝送了一大笔钱。
曹嵩也是真的狠,别人一千万就能买的三公,他直接给了一个亿。
最后,也是给其他士族一个警告,我袁氏的底蕴有多深,你想象不到。
当然,这件事情,何方和袁术的争斗只是个由头。
袁氏也是藉由此顺便展示一下肌肉。
实际上,就算没有何方和袁术这档子事,在历史上,崔烈的太尉也是在十一月的时候,被免职。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何方也就自觉沾上了因果。
接下来不给袁氏一点教训,他心气不顺......
御座之上,已经收过钱的刘宏假装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既然众卿皆以为大司农可用,便准奏!
曹卿即刻升任太尉,专司筹措粮草军饷!”
“臣谢陛下隆恩!”
曹嵩连忙持笏伏地,稽首叩拜,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臣定当竭尽所能,筹措钱粮,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
从今天开始,他们老曹家也算是进入公族的行列了。
“行了,此事便这么定了。”
刘宏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就在此时,司空丁宫再次举着笏板,躬身问道:“陛下,大司农一职总领天下财赋,事关重大。
如今曹太尉升任,此职空缺,不知何人可补?”
第312章 大导袁隗
右中郎将署的后院,寒风卷着残叶掠过青砖地面。
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在半空交错,将稀薄的日头割得支离破碎。
何方坐在廊下的胡床上,身披一件厚锦披风,眉头紧锁。
今早嘉德殿的朝会情景,正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相对于其他日常事务,人事调整才是重中之重。
崔烈的下野,表示冀州士族的势头戛然而止。
曹嵩升任太尉,看似是因理财之名,实则是宦官势力在中枢的又一次延伸,另外,豫州士族,以及部分寒族势必要开始抬头。
周忠挪去做大司农,明着是补缺,实则是被调离了尚书台这个要害之地。
而中常侍张让暂领尚书台,这是宦官对士族的又一次胜利。
阉宦掌了中枢政令的出入之权。
往后朝堂的风向,怕是要越发偏向宦官一党了。
但如此一来,原本一向散乱的士族,就更加需要向士族领袖袁家靠拢。
紧密团结以对抗宦官。
谁让人又有权势,又有奔走之友呢?
总体而言,这一番调整,除了崔烈受伤,其他各方算是皆大欢喜。
也让何方愈发的重视起袁隗这个人。
这个被很多人骂做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他的图鉴......
“君侯,杨中郎带着一些卷宗,要来奏报事情。”
就在这时,一名采女进来汇报道。
“让他过来吧。”
何方点点头,先把袁隗的事情放到一边。
不远处一阵轻轻且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杨懿的声音在廊外响起:“君侯,属下前来禀报署中近日公务。”
“进来。”
何方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杨懿带着几名郎官,捧着一沓简牍文书,还有几卷竹册。
他腰佩官印,脸上挂着恭谨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待到何方面前,几名郎官把文书和竹册都放在胡床旁边的案上。
垂手侍立:“启禀君侯,近日天寒,陛下未有出宫之议,署中并无紧要事务。
巡察南宫、北宫的羽林郎排班,皆是按旧例调度;
各部借调郎官的差事,也已办妥文书交割;
另有三名郎官期满离去,三名新晋郎官已到署报备;
还有光禄勋府问询四名郎官的履职情况。
以及五名郎官的晋升考核,皆在此处。”
杨懿说着,将文书分作三摞,一一指给何方看。
何方的目光扫过最厚的那一摞,正是巡察排班、借调交割的琐事,他连翻都没翻,只淡淡抬眼,看向杨懿:“杨中郎办事,我一向放心。
这些署中常规的事情,你酌情处置便是,不必再来禀我。”
杨懿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愈发恭敬:“唯,属下遵命。”
何方又拿起那摞郎官进出的文书,随手翻了两页,扫过上面的籍贯、家世,便也搁在了一旁:“郎官来去,按规制登记在册即可,无需多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薄的那一摞上。
正是郎官问询与晋升的文书。
这一次,他没有随手放下,而是将其拢到了自己手边,指尖轻轻敲了敲简牍,沉声道:“郎官的履职问询,关乎品行操守;
晋升考核,更是关乎仕途前程。
此事非同小可,更关乎国家大事。
须得见过本人,仔细问询察验,方能给出回话。
你先将这几人的名册籍贯、过往履历整理出来,安排他们前来。”
闻言,杨懿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心头忍不住暗骂:好个滑不溜手的何方!
巡察排班、借调交割这些费力不讨好、出了差错还要背锅的活计,一股脑全甩给我。
偏偏郎官问询、晋升这种能笼络人心、攥紧人事大权的差事,却死死捏在手里,半分不肯松手!
可他抬眼瞥见案几旁立着的那柄中兴剑,心头的火气便瞬间熄了大半。
再者,人家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事情信得过你,但人事要亲自把关。
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杨懿只得躬身应道:“唯,属下这就去整理履历,供君侯查阅,并让他们前来。”
看着杨懿捧着文书竹册躬身退去的背影,何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靠在胡床上,再次望向院中的枯枝,眸光深邃。
右中郎将署里的郎官,皆是世家子弟或寒门俊才。
今日的郎官,便是明日朝堂的中坚。
抓住了他们的问询、晋升之权,便是抓住了培植自己势力的机会。
至于那些巡察排班的杂活,做得再好,也不过是替人做嫁衣,何苦浪费心力?
杨懿走在回自己官署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心惊。
何方今年才十七岁,论年纪,还不及自己的儿子大,可这行事作风,却老练得像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甩锅甩得干净,抓权抓得精准,半点少年人的意气用事都没有。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嘀咕:“妖孽,真是个妖孽……”
......
袁隗:62岁,大汉末年“幕后总导演”,袁家四世三公的“定海神针”
挂着后将军的闲职退居幕后,两任司徒资历压箱底——平日里佝偻着背,裹着比旁人厚三倍的狐裘,走路得靠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搀着,时不时还捂着胸口咳上两声,脸色蜡黄得像秋霜打过的菜叶,活脱脱一副“油尽灯枯、离闭眼只差半步”的模样。
上朝半个时辰,就得告罪“老臣体乏,需暂歇片刻”,连天子见了都皱着眉劝“袁公还是回府静养吧”。
街头巷尾都传他“熬不过今年冬天”,宫里小太监私下嘀咕:“后将军怕不是要随司空(袁逢)去了,瞧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士族同僚当面敬他“袁公德高望重,好生休养”,背后撇嘴:“老东西活不了几天了,袁家的风头迟早要被本初抢去”;连何进都私下跟张津吐槽:“那老狐狸病了十几年,偏偏就死不了,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耐活”。
实际上,这位“病秧子”,比袁家几个身强体壮的兄弟都能熬。顶着一副病躯,在朝堂风浪里泡了四十年,愣是活得比谁都结实。
表面上他是朝堂里的“佛系老干部”,上朝揣着手听皇帝唠嗑,问啥都说“陛下圣明”,遇事先摆手“老臣老了,听大将军与诸公定夺”,活脱脱一副“尸位素餐混退休”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是雒阳藏得最深的“操盘手”,玩借力打力比太极拳还溜,靠着一个“藏”字诀,加上这副病怏怏的伪装,几十年屹立不倒。
属性:统帅 55,武力 37(平时病怏怏,关键时刻比庄稼汉跑得快),智力 96(算无遗策,连装病都掐着时辰咳),政治 97(朝堂风浪里泡了四十年,比谁都懂“闷声发大财,提拔自己人”的道理,还不显山露水),魅力81,名声 450。
江湖地位:雒阳“隐形话事人”,士族圈“超级联络人”,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凉州军将里都有不少他当年提拔的故吏,暗中织着一张覆盖大汉的关系网。他最擅长“啥也不做,啥都落着”,讲干活,老臣病了,要分好处,当即两眼亮起,老臣同意(分我一份)。
更绝的是,他早把网织到了内廷和军界和的犄角旮旯:
和中常侍袁赦约为兄弟,对外只说是“同宗叙旧,病中解闷”,实则借着这层关系打通内外。宫里皇帝的心思、宦官的动向,袁赦的密信比朝堂邸报还快;宦官想探听士族的底牌,也得先过袁隗这关。
当年做司徒时,力排众议提拔了犯了死罪的董卓,提拔为掾属。满朝文武都骂董卓是“凉州粗鄙匹夫”,袁隗却咳着嗽:“这人性烈如火,却是把好刀”。自此董卓飞黄腾达,官途顺畅。
如今董卓手握重兵,看似是大汉的镇守大将,实则早成了袁家养着的一条恶犬。
袁隗递个眼色,董卓就敢不给张温面子。
自己娶了勋贵加大儒右扶风马融的女儿;把兄长袁逢的女儿嫁给弘农杨氏的杨彪,袁绍的前妻是陈留高氏,后面就又去了兖州宗亲刘氏......。
一张快兜住整个大汉官僚体系的网,连皇帝都没察觉,这网已经悄悄替代了半套朝廷规矩。
亲密度:8,路人转正区 —— 加了微信但没说过话,偶尔眼神交汇会尴尬笑。
......
第313章 刘宏御下和何方御下
右中郎将署的阁室中,炭火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何方在后院坐了一会后,觉得有些冷,于是便回到了“私人办公室”。
当下端坐于案后,仔细翻看着简牍上。
不多时,便有属官引着两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着青色郎官服,身形挺拔,面容方正,正是司马芝。
他甫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郎官司马芝,参见主君!”
紧随其后的壶璐,模样略显跳脱,见司马芝这般称呼,眼珠一转,也跟着躬身拱手:“郎官壶璐,见过君侯!”
何方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随后目光先落在司马芝身上:“子华不必多礼,听闻你家眷尚在河内老家?”
司马芝闻言一怔,随即答道:“回主君,家母确在河内。
因路途遥远,又念故土,此次未曾迁来。”
何方点了点头,从案边拿起一份折叠整齐的麻纸,抬手扔了过去。
司马芝连忙接住,展开一看,竟是一份雒阳城西宅院的房契,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躬身推辞:“主君,这万万不可!
君提拔芝为郎官,已是主恩。
芝岂敢受此厚赐?”
何方放下手中的简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如今天下纷乱,黑山贼寇纵横河内,劫掠州县,温县早已不是安稳之地。
你既身在雒阳,却让老母亲独留危地,这能算孝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司马芝骤然紧绷的脸庞,继续道:“我当初举荐你入三署郎,便是看中你品性端方,事亲至孝。
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但我既为你的主君,便不能让你落得这般境地。
你奉我为主,尽心办事。
我护你家人周全,让你能安心效命,这才是两全之策。
臣子可以说忠孝难两全,但对于君主来说,便是失职。”
一番话说得司马芝眼眶泛红。
他再无半分犹豫,捧着房契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主君厚爱,芝无以为报。
此后定当肝脑涂地,誓死追随主君!”
“起来吧。”
何方摆了摆手,又取过纸笔,提笔疾书一封短信,吹干墨迹后递给司马芝,“你且回去收拾行装,持此信到我府上去找赵云。
他会调拨人手,护送你回河内接取家眷。
路上小心,务必护好令堂安全。
待到雒阳,我还要亲自拜会她老人家,是怎么培养出你这般俊才的。”
“谨唯!”
司马芝双手接过书信,紧紧攥在掌心。
再次叩首后,又擦了擦眼泪,这才退了出去。
一旁的壶璐看得眼睛发亮,待司马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立刻凑上前来,学着司马芝的模样躬身行礼,嗓门提得老高:“主君!主君!”
何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这小子没个正形......壶寿咋养的。
壶璐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期冀:“主君,司马芝奉你为主了,就得了一套大宅院。
我也愿意奉你为主君!你看……是不是也能赏我一套?”
这话逗得何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爹壶寿见了自己,唯唯诺诺的恨不得一步三磕头,生个儿子倒是好,刚来就敢腆着脸要房子。
不过难得没有距离,何方也就问道:“我给司马芝房契,是因他有真才实学,又孝行卓着,能为我分忧解难。
你呢?你有什么本事?”
壶璐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梗着脖子道:“我……我有一颗对主君的忠心!
我忠心大汉,我忠心主公你啊!”
“哈哈哈哈!”
何方朗声大笑,指着他道,“凭忠心倒也行。
不过我看不见,要不你剖出来我看看?”
“啊!?”
壶璐一怔,脸色顿时垮了,“那个,主公,某剖了可就活不了了。”
“那我便观你言,看你行吧。
你阿翁好歹也是一县之君。
你这性子,还需多在三署郎里历练历练,沉稳一些,别整日吊儿郎当,丢了你壶家的脸面!”
壶璐本以为能讨到好处,谁知只换来一顿敲打,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唯”,一步三挪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何方摇了摇头。
司马芝沉稳干练,可堪大用,当用心笼络。
壶璐虽跳脱了些,可他用壶璐,本来就是当个人质......好掌控壶寿的。
温县对于何方来说,是麾下士卒的安营之地,后面他自然要考虑在温县购置田产,兴建坞堡。
而且温县北不远便是野王县。
历史上,张杨可就是喜欢驻扎在野王县。
野王东张牧野、西望崤函、北依三晋,南瞻河洛,自古是中原要冲。
当然还有关键的一点是,此地后世名为沁阳。
而沁阳产矿!!
灌钢法其实很简单,何方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流程,但目前大汉已经初见雏形。
只要他稍稍提点,必然能兴建出一条钢铁生产线。
批量生产刀兵甲胄。
当然,时候未到,这些科技东西是绝对不能拿出来的。
何方随即又召见了几名光禄勋问询的郎官,一番了解之后,写下评语。
他对待这些人,态度温和,以激励为主。
“圣上有谕,宣右中郎将入宫......”
就在何方准备继续和下属们谈心的时候,一个小黄门前来。
何方眉头微皱,朝会刚散不过半日,天子为何突然召见?
他也没多想,起身便让小黄门在前引路。
就像后世一样,董事长喊你去办公室一趟,你总不能不去吧。
很快又进入长乐宫嘉德殿,随后前往私密一些的宣室。
穿过几道朱漆宫门,便至宣室之外。
小黄门躬身禀报,不多时便传来 “宣冠军侯入内” 的传召声。
何方整了整朝服,跨步而入,宣室内暖炉燃着银骨炭,暖意氤氲,与殿外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刘宏斜倚在铺着锦褥的御榻上,身旁放着一柄把玩许久的玉如意,见何方进来,并未起身,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冠军侯与朕也算亲戚,不必拘礼,免了跪拜。”
何方依言止步,拱手躬身行了一礼:“臣谢陛下恩典。”
何进是皇帝的大舅子,他是何进的从子,如此算来,确实算亲戚。
刘宏抬了抬下巴,指着御榻旁案几上堆叠的几十卷奏疏,“这些东西,你自己看看吧。”
何方依言上前,拿起最上面一卷奏疏,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 竟是弹劾自己的奏疏。
他接连翻了几卷,越看心中越明了,这些奏疏清一色皆是弹劾。
罪名五花八门:听竹轩当众杀人,目无纲纪。
结交豪侠,培植私党。
名义上解散津帮,暗地里却兴建商贾协会......
第314章 挨打不还手不是我的风格
宣室之内,白炭燃得正旺。
何方依旧在翻着弹劾奏疏。
越到后面越是过分,如私结太平道叛贼,阴养死士......
当然,上奏的也都是些御史小官。
“这,又是袁氏的手笔,袁绍一句话的事情。”
99的智力和95的政治能力,让何方轻易看破事情的本质。
弹劾奏疏什么的没什么,说的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奏疏都送到了天子跟前,而大将军何进却不知道。
也就是说,袁氏也没打算靠着这些奏疏去把何方拉下马。
只是展示一下肌肉,警示一下何方,甚至是何进。
虽然现在掌权的是你何进,但你必须得依靠我们袁氏,才能做事。
否则的话,即便你是大将军,也是寸步难行。
至于天子刘宏。
把他召唤到了宣室之中,又让他看这些弹劾奏疏。
哪里是要治他的罪?
分明是敲打,也是拉拢。
敲打就是,你小子行事太过张扬了,往后收敛些,棱角平一点。
拉拢则更明显——这么多弹劾,朕偏偏压下来,还让你亲眼看见,就是要告诉你,你是朕的人,朕护着你,往后得更尽心替朕办事。
还不赶紧表忠心?
刘宏的心思,何方现在也清楚,相对于大汉,他看重的更多是自己。
但分的太清楚了......
刘宏的手段也很简单,权谋弄术。
他有政治才能、文化素养和经济头脑,这些在正常君主身上本是优点。
但刘宏的问题在于将所有聪明才智用错了方向,全部聚焦于满足个人私欲和维护权力,缺乏作为领导者应有的责任感和大局观。
当然,这和大汉多年的政治环境也有很大关系。
以何方如今的能耐去看,可以改变东汉政治格局的强人,应该是汉桓帝刘志。
此人行事章法有度,度的把握比刘宏恰当的多。
最起码的一点,对于党锢之祸的处理,就比刘宏要温和的多。
可惜的是,壮年早逝,36岁就病死了。
也或许是,刘宏吸取了刘志的教训,觉得对方如此行事都活不长,他自然要更加刚愎霸道一些。
如果没有太平道之乱,以刘宏的霸道,又怎么可能解除党锢。
当然了,就算刘志多活几十年,实际上意义也不大。
皇帝制度的设计本身先天就有不可弥补的缺陷。
纵然牛掰如汉宣帝刘询,做到中兴大汉,但一个能力不足的儿子,就败光了中兴的气概。
哟哟,想多了,天子还在这边等着呢。
何方将手中奏疏轻轻放回案几,抬眼看向御榻上的刘宏,语气坦然:“陛下,你要是信了这些鬼话,就不会把我喊过来了。
我也没啥好解释的,事大部分都是有的,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刘宏闻言朗声大笑,手中玉如意在膝头轻轻敲击,眼中满是兴味,“寡人就喜欢你这股不藏不掖的劲儿,说说看,怎么个话不是这么说?”
何方怒气冲冲道:“一件事情,立场不同,自然天差地别。
就说臣先前打理津帮一事,当时臣不过一个小小队率。
那些帮众,皆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臣将他们收拢起来,给口饭吃,教他们规矩,是为了让他们不沦为盗匪,不扰乱地方,说到底是安抚流民、稳定治安。
但在一些人嘴里,就成了收买人心,所谋甚大。
我肏他正妻的我才一个队率,就想着谋反?!
真不知道谁脑子里天天都是谋反的想法。”
刘宏顿时一怔:朕听到了什么?!
何方接着说道:“某一个当兵的,不结交豪侠,难道去结交士族么?
带他们去打仗他们去么?带他们去冲锋陷阵他们去么?
靠他们去平定冀州啊?
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按照御史台的这种做法,他们恐怕想的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刘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吟着正要说话。
不过何方还在那边叨叨个不停:“这些事,臣从前一直在做,以前从未有人递过一本弹劾的奏疏。
可为何臣不过是在听竹轩教训了一顿袁术,转眼就有几十本奏疏堆到陛下这里?
说臣目无贵胄、私结党羽,甚至暗指臣心怀不轨。”
他忽然话锋一顿,看向刘宏:“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么多弹劾臣的,可有一本是弹劾袁术的?”
刘宏正把玩着玉如意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下意识道:“没有。”
“没有?!”
何方陡然提高了声调,竟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韩馥这是拉偏架啊!
他袁术是河南尹,我何方也是冠军侯。
他袁术是袁家人,我也是陛下大舅子家的人。
敢问陛下,这韩馥屁股正不正啊?
他可能没搞清楚,御史台到底是袁家的私产,还是我大汉的御史台?!”
这话如同惊雷,在宣室中炸响。
刘宏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散尽,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握着玉如意的指节微微泛白,眉头紧锁。
何方这一通骂,算是惊醒到了他。
是啊!
御史台本是天子耳目,监察百官,如今却成了袁氏打压异己的工具,弹劾的都是得罪袁家的人,对袁家子弟的劣迹视而不见。
这哪里是监察百官?
分明是士族势力坐大,已经隐隐钳制了朝堂的言路。
宣室里的暖意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白炭燃烧的噼啪声,在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刘宏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何方,没说话,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早已不是方才的漫不经心。
何方知道自己这话糙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面对袁氏的秀肌肉?
我就得踹你一脚,卸你一条胳膊。
真以为士族就你一家啊?!
蹬鼻子上脸的。
现在外朝权柄在大将军这里,内朝权柄在中常侍这里,我们何家才是操盘手!
真撕破脸,联盟没了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外戚是蝙蝠人。
而且本来名声就不好。
挨打不还手,不是我冠军侯的风格。
“御史中丞韩馥......”刘宏沉吟着,忽然说道,“你觉得谁做御史中丞比较好?”
何方心中一喜,好。
韩馥这个袁氏的门生故吏一去,这一圈权斗,也就找回了场子。
看你们下次,谁还敢轻易弹劾我!
当即他也认真的思考起来,于是建议道:“当年崔太尉花了五百万钱买司徒......”
刘宏闻言一愣,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崔烈......
“他总感觉声名受损,就问儿子崔均,我位居三公,外面怎么议论我。
议郎崔均回答道:‘嫌弃你有铜臭味,很失望。’
崔烈气的打儿子,崔均拔腿就跑。
崔烈说:‘儿子要挨父亲的打而走,是孝顺么?’
崔均回答:“舜之事父,小打就受着,大打就跑,不能陷父于不义啊。’
崔烈才算气消:‘尔以吾为瞽瞍耶。’于是乃止。
由此可见崔均既有对抗君父的勇气,又不愿陷君父于不义。”
刘宏诧异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对方这一脚真是无意踩对了。
撤了崔烈的太尉,其实主要是曹嵩给的钱太多,一个亿呢!!
刘宏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有点掌控失衡的。
但若是把崔烈的儿子崔均提拔为御史中丞,这圣恩浩荡不又来了!
冀州人也不会说朕处事不均了,妙妙妙!
“宣中常侍张让,少府阴修来!”
第315章 袁绍聚众
虎贲中郎将署的后院偏厅,门扉紧闭。
窗缝间糊着厚实的麻纸,将朔风隔绝在外。
厅内燃着数盆上好的白炭,暖意蒸腾。
案上摆着青铜酒爵与熏肉脯醢,氤氲的酒香混着肉气,在空气中漫开。
每人坐席边还放着一个锥斗,供取暖和保温食物。
袁绍踞坐于上首,身着绯色锦袍。
面容俊朗,颔下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很有威仪。
今日早朝来的本来就早,天气寒冷,很多人都已饥肠辘辘。
所以他也就借机邀请了几位好友到虎贲中郎将的署台坐坐,吃点热的,喝点暖酒,也聊点大事。
“诸位稍等,还有一位。”
袁绍左手轻叩案几,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骑都尉张邈,骑都尉相鲍信、北军中侯何颙,侍中刘岱、刘和,以及孔伷、王匡等人。
“还有一位,不知......”王匡正要询问,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待到来人出现,除了刘岱,众人皆是一愣。
袁绍神色不变,起身笑道:“文节来了,快入座。”
韩馥身上还穿着御史中丞的官服,迈步而入。
他目光扫过厅中诸人,见众人神色各异,便拱手笑道:“扰了诸位雅聚,恕罪恕罪。”
张邈等人尚未开口,袁绍已上前拉住韩馥的手入座,朗声道:“诸位放心,文节是我叔父袁隗的故吏,与我袁家世代相交,乃是自己人,不必见外。”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顿时心神大定。
御史中丞掌监察百官之权,有他在,以后宦途便多了一重保障。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言语间满是恭维:“有文节兄在此,我等行事更有底气了!”
“本初兄果然人脉广博,令人佩服!”
韩馥含笑拱手,与众人寒暄过后,便在袁绍下首落座。
待厅中重新静下,众人先吃了些东西。
一爵酒下肚,鲍信率先忍不住沉声道:“如今局势愈发严峻!
崔烈虽是我等士族出身,却亲附宦官,倒台也是活该。
可接任太尉的曹嵩,其父曹腾本就是宦官。
明面上虽与我等虚与委蛇,实则心向阉宦!
周公升任大司农,看似占了肥缺。
可真正掌中枢政令的尚书台,竟被张让那群阉竖把持!
长此以往,我等士族的活路何在?海内如何清平?
以我之见,当行非常手段。”
他话音刚落,张邈便摇了摇头,叹道:“鲍都尉此言虽有理,却未免太过急躁。
宦官势大,又深得陛下信任,贸然动手,怕是会引火烧身。
依我之见,还是当徐徐图谋,稳字为先。”
厅中众人顿时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唯有袁绍始终气定神闲,待众人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不必担忧。
我且问你们,我等素来与曹孟德交好,是为何故?”
众人皆是一愣,何颙抚须道:“孟德有勇有谋,且出身虽为宦官之后,却心向士族,乃是可用之才。”
“正是如此,我等对付宦官,孟德每每冲在第一线。”
袁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曹嵩如今虽是太尉,若要倒向宦官,岂不是要先拿孟德。”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尚书台被张让把持,诸位更无需太过在意。
只要卢讳植公在尚书台便以足够。
卢公素来痛恨宦官,心向汉室,有他在,那尚书台便终究是我等士族说话的地方!”
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众人茅塞顿开,纷纷抚掌赞叹:“本初兄高见!”
“有本初兄主持大局,何愁大事不成!”
袁绍微微一笑,摆手道:“此乃诸位群策群力之功,非我一人之能。”
就在这时,张邈忽然想起一事,蹙眉道:“说起这朝中之事,那右中郎将何方,未免太过跋扈!
听竹轩剑指公路,目无贵胄,听说近日更是笼络郎官,结交豪侠。
隐隐有坐大之势,此人不可不防啊。”
提及何方,众人皆是面露忌惮。
毕竟何方少年封侯,在冀州立下赫赫战功,手中又握有兵权,实在是个棘手的人物。
袁绍却不以为意,端起酒爵抿了一口,淡淡道:“不必担心。
此人跋扈,于我等而言,反倒是好事。
诸君可还记得当年的司隶校尉阳球?”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
阳球当年便是以刚烈跋扈着称,铁腕惩治宦官,虽最终身首异处,却也让阉宦集团元气大伤。
“阳球当年,正是凭着一身跋扈之气,才敢对阉宦痛下杀手。”
袁绍放下酒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那弟弟公路,素来跋扈,我却从不规劝,便是这个道理。
必要之时,唯有跋扈之人,才能行那刚烈之事。
何方这把刀,越是锋利,越是跋扈,将来便越能派上用场。”
刘和仍有些疑虑,皱眉道:“可这何方,不仅跋扈能打,听闻与宦官走得也颇近。
若是他倒向阉宦一方,岂不是养虎为患?”
袁绍闻言,转头看向韩馥,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文节,此事便要劳烦你了。”
韩馥心领神会,微微一笑,拱手道:“诸位放心,我掌御史台,便是大汉的耳目。
何方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若敢有异动,自有本子送到国家处!”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纷纷举杯向韩馥道贺:“有文节兄在,何方翻不起什么风浪!”
张邈又想起一事,补充道:“那何方还弄了个什么商贾协会,聚拢了雒阳一众富商。
听说暗地里敛了不少钱财,我看这里面大有门道。”
韩馥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商贾之流,不过是些逐利之徒罢了。
放心,他那商贾协会,搞不了多久。
听说有御史,已经就此事弹劾于他,此刻还有其他的几十个奏本,怕是已经到了陛下跟前。”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中的轻松氛围。
袁绍眉头一蹙,脸色沉了下来。
他早已下令,若无重大变故,任何人不得擅入偏厅。
众人顿时噤声,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不多时,只见一名虎贲郎中推门而入,躬身拱手道:“启禀将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召右中郎将何方入宫了!”
“哈哈哈!”
郎中话音刚落,厅中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张邈抚掌笑道:“几十本弹劾奏疏递上去,陛下岂能坐视不理?”
袁绍挥手示意郎官退下,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诸君以为,陛下召何方入宫,是为了治他的罪?”
第316章 刘宏太黑了
“几十封奏疏还不够么?”
张邈疑惑道。
何颙摇摇头,沉吟道:“冠军侯正得圣眷,依我看,陛下此举是既要敲打,也要拉拢。
何方少年得志,太过张扬,陛下需挫挫他的锐气,同时也正好展现圣恩。
说不得还要效仿先圣,当着何方的面把奏疏全部烧掉。”
众人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
袁绍颔首道,“那几十本奏疏,本就不是为了扳倒何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敲打何方,何方也需要陛下的敲打,来平息朝野非议。
我等适时送上奏疏,于陛下、于何方,皆是两全其美,岂不皆大欢喜?”
众人闻言,再次对袁绍的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举杯赞叹:“本初兄妙计!实在是高!”
笑声中,众人再次围坐,继续谋划诛杀宦官的大计。
他们吸取了以往士族对抗宦官失败的教训,一个个计谋层出不穷。
从联络外镇武将,到策反宫中内侍,谈得热火朝天,气氛愈发激昂。
忽地,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脸上的笑意一敛,再次噤声。
袁绍眉头皱得更紧,沉声喝道:“又有何事?”
还是那名郎官,满头大汗地闯进来,急声道:“启禀袁校尉,宫中再传消息,陛下召了少府阴修入宫!”
这一次,厅中众人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少府阴修是贵勋世家,祖上就是娶妻当娶阴丽华的阴家。
曾经贵极一时,但如今早已风光不再。
如今素来中立,不偏不倚。
陛下此刻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袁绍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韩馥。
韩馥心中莫名一紧,只觉有些不安。
毕竟,御史中丞的顶头上司,就是少府。
从职责上看,少府相当于是皇帝的私人大管家。
韩馥压下心头的不安,起身拱手道:“诸位,我需回御史台一趟,以防宫中生出什么变故。”
袁绍抬手,沉声道:“文节不必惊慌,且稍候片刻。
阴修此人,素来仰慕我等士族,就算陛下召见,也未必会坏我等大事。
安心在此便是。”
有了袁绍这句话,众人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看向袁绍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钦佩,此人到底有多少谋划和关系。
毕竟袁绍言下之意,就是阴修实际上也是士族这边的。
何颙望着袁绍,不由得感慨道:“想当年,大将军梁冀权倾朝野之时,所倚仗的,乃是本初之父袁成。
如今何进身为大将军,能倚仗的,也唯有本初你啊!”
张邈也附和道:“此言不虚!
当年雒阳流传一句话,‘事不谐,问文开’。
依我看,如今的雒阳,当改成‘事不谐,问本初’!”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袁绍面色晏然,嘴上连连谦让:“谬赞谬赞,皆是诸君抬爱。”
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笑声渐歇,众人再次投入到密谋之中,只是这次不似之前热烈。
韩馥更是不时下意识的抬头向门外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不多时,那名郎官竟又一次跑了进来。
这一次,他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启禀将军……陛、陛下下旨了!
一道诏令送往光禄寺,一道送往御史台!”
袁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面色冰冷如霜,沉声问道:“什么诏书,还有消息?”
郎官浑身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韩馥,声音带着几分晦涩:“陛下……陛下任命议郎崔均,接任御史中丞!”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韩馥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瘫倒在地。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厅中众人皆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方才的激昂与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袁绍死死盯着郎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换掉韩馥这个御史中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圣上的习性,此时正要敲打何方。
又怎么会为了何方,去撤掉御史中丞。
这其中......
何颙忽然开口道:“会不会不是何方向国家进言了什么?”
......
宣室之内,蹇硕又加了几块白炭,暖意裹着几分微妙的氛围。
刘宏斜倚在御榻上,饶有兴致地盯着何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袁氏的事情,朕已经处理了。
你的事情,朕怎么处理呢?”
何方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带着几分委屈:“陛下何必如此为难臣?
臣辛辛苦苦拼命,一方面是为了报答圣上。
另外一方面,不过是想升升官,赚点钱,多娶几房婆娘,再置些良田罢了。
再说,关津、市租、工税本就归少府掌管。
臣把雒阳的商业搞大了,商贾多了,税收自然也多。
陛下你也能多收些钱补贴内帑,这不是双赢吗?”
刘宏闻言板起脸,故作严肃道:“兴农通商,天子收税,本就是应该的,难不成还要朕反过来谢你?”
何方瞬间无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天子是明着要敲他的竹杠。
于是心念电转,摆出一副肉痛的模样,咬牙道:“不如这样,抛却朝廷该收的商税,臣牵头搞的那个商业协会,往后的收入,咱俩五五分账,如何?”
“大胆!”
何方话音刚落,侍立在御榻旁的蹇硕猛地踏前一步,双眼圆睁地瞪着何方,怒喝:“圣上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竟敢与陛下称‘咱俩’,还敢跟陛下分账,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蹇硕一向深得刘宏信任,性子本就刚猛,见何方如此 “大不敬”,下意识的就出声呵斥。
谁知刘宏却摆了摆手,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笑意:“无妨,无妨。
蹇硕,你先下去吧,朕与冠军侯说些体己话。”
“圣上……”
蹇硕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刘宏。
在他看来,何方此举已是大逆不道,陛下竟还如此纵容。
刘宏却不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蹇硕不敢违逆,只得躬身行礼,不甘地瞪了何方一眼,沉声道:“小奴就在门外候着,陛下有召,随时可传。”
说罢,便转身退出了宣室,顺手带上了门。
宣室里只剩两人,何方暗自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陛下,五五分账还不行?实在嫌少,六四也行,臣四你六,这总够意思了吧?”
刘宏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
何方:“......”
只能再度加码:“要三七吗,你太贪了吧?”
刘宏依旧不说话。
何方忍不住吐槽起来:“陛下不会是要二八吧,你太没人性了啊!”
刘宏依旧不说话。
何方干脆梗着脖子道:“一九啊,那陛下你杀了我吧。”
“好!”
刘宏突然大喝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何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暗想没刀老子也能宰了你。
不过面上却是一脸错愕:“啊?陛下真要杀我?”
“哈哈哈!”
刘宏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何方,眼中满是戏谑,“逗你的!
就按你说的二八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朕要派一个中常侍进你的商业协会,负责查账。
每一笔收支,都要让朕看得明明白白,不许有半点猫腻。”
这天子,可是真的黑,也不好哄啊!
何方还寻思着再设计几个个人控股的分包公司,把商业协会的收入掏空呢......
不过天子派个中常侍过来也好,可以扯虎皮当大旗了。
何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蹇硕,宣奉车校尉,朕要去西园!”
安排好何方这档子事,刘宏心情美的很。
这一会的功夫,不但给崔烈这个老乡下台打了安抚补丁,还撤掉了袁氏故吏韩馥,恶心了袁隗那个老家伙,另外又坑了何方一大笔长期收入。
当然,现在去西园,自然是要看一下曹嵩送过来的一亿钱!
他早就有些着急了。
......
刘宏不是一般的黑啊!
何方出了嘉德殿后依旧有些肉疼,哭丧着脸向前走。
正走之间,忽地有人传诏。
第317章 皇后何思
朔风卷着碎雪飘落,刮过长乐宫的宫道。
“下雪了。”
前世羽绒服下,惬意玩雪的场面浮现脑海。
何方不禁又紧了紧衣袍。
刚出长乐宫宫门,沿着宫道往右中郎将署走,迎面就走来一名中宫谒者和两名女骑。
“冠军侯,咱家久侯了!”
“公公,什么事?”
“中宫有诏,宣冠军侯即刻前往长秋宫觐见!”
“唯!”
何方倒没什么好说的。
他现在搞明白了,自己这个岗位,具体事务扔给副手就行。
如果领导不找,就没啥事。
皇宫里其他的没啥,就是一般人不准骑马。
地走的速度不快。
宫道上的虎贲卫见是皇后的内侍引路,皆平视肃立,仿佛木雕。
一时进入长秋宫,何方见前后无人,忽然拉着那中宫谒者,问答:“敢问公公,中宫召唤是为何事啊?”
那中宫谒者一愣,就察觉到一个挺重的饼子到了手中。
他连忙道:“中宫并未吩咐咱家,不过瞧着心情挺好。”
“那就好。”
穿过却非殿,穿过一座栽着腊梅的庭院。
腊梅开得正盛,嫩黄的花瓣顶着点点晶莹,香气清冽。
最终来到和欢殿外。
“君侯请。”
这时,两名女骑上前,引着何方继续走。
寒风依旧凛冽,何方拢了拢朝服的衣襟进入和欢殿。
殿内陈设华丽,正中摆着皇后的宝座,铺着五彩织金锦褥,两侧立着鎏金博山炉,熏香正是从炉中散发出来的。
女骑并未引他去正殿,而是拐进了东侧的一间侧室。
陈设相对简约,却更显雅致。
靠墙摆着一张梨花木榻,榻上铺着素色锦垫,旁边立着一个多宝阁,摆着些玉器古玩。
榻前的案几上,煮着冒着热气的茶汤。
一名身着袆衣、头戴步摇的女子正端坐于榻上,正是皇后何思。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余岁,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顾盼间带着几分灵动,肤色雪白得像刚融的初雪,衬得那樱桃小口愈发娇艳,下颌线条纤细,是标准的尖下巴模样。
何方暗自打量,只觉这位姑母虽少了几分皇后该有的雍容大气,可这份娇俏明艳,却是实打实的好看。
若以后世的眼光论,她这类型竟与《九品芝麻官之白面包青天》里的柳如烟有几分相似,只是肤色更白,眉眼更灵动,比柳如烟还要出挑的多。
只是他刚看了一眼,便被何思那带着几分探究、侵略性十足的目光锁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收回视线,双膝跪地,恭敬行礼:“臣侄方,拜见中宫殿下。”
何思见他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较先前更显柔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几日不见,竟愈发俊俏了!快抬起头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她凝望着何方,只觉今日的他比前几日初见时更显风采,眉宇间的沉稳与少年人的英气交织,格外引人注目。
一时之间,她忽然想起侍女秋香先前跟自己提及的、关于何方的诸多琐事,尤其是时间......心底竟莫名泛起一阵涟漪,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眼神也愈发柔和。
何方心中暗自嘀咕:“……这便是一百魅力值对女性的杀伤力?”
他维持着仰头行礼的姿态,脖颈早已发酸,只是对方没有让他平身,这跪礼就不好起来。
何思见他微微蹙眉、脖颈僵硬的窘态,顿时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娇俏的模样全然没了皇后的端庄,笑意落定,她却并未松口让何方起身,反倒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再近前些。”
何方听得心头一噎,无语至极。
这哪里是皇后召见臣侄,分明是把他当什么玩意儿逗弄。
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强忍脖颈的酸痛,双膝着地,跪行到何思跟前。
何思见状,笑意更浓。
她干脆翻身从梨花木榻上下来,赤足踩在柔软的锦毯上,凑到何方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三寸,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熏香。
随即,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何方的下巴,左右端详起来,眼神里的探究愈发直白。
何方维持着仰头行礼的姿态,脖颈早已酸得发僵,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何思发间那股清冽的熏香混着她身上的脂粉香和体香,正不断钻入鼻孔,丝丝缕缕,缠得人呼吸都乱了几分。
心头霎时波涛汹涌,无数念头翻涌而来。
他猛地想起,历史上中宫淫乱、皇后私养情人的事,从来都不算罕见。
就说本朝,章德窦皇后便是现成的例子。
她私通光武皇后郭圣通的侄孙郭举,还是在邓夫人的引领下暗通宫闱。
后来不知是不是被汉章帝察觉,郭举竟还拔出佩刀惊扰圣驾,闹得朝野震动,名上史书。
何方脑子里越想越乱,神色也变得复杂难辨。
难不成,这位姑母是看上自己了?
想让自己做她的男宠?
这可万万不行!
当男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下场,万一被皇帝刘宏发现,事情绝对会大条到无法收拾。
到时候除了扯旗造反,怕是只能孤注一掷发动宫廷政变,可他一个小小的右中郎将,手里这点兵权,凭什么发动宫廷政变?
怕是消息传出去,袁绍那帮人都能笑岔气。
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底狠狠摇头,把这惊悚的念头压下去。
自古以来,当男宠的就没几个有好结局,就算是最辉煌的嫪毐,最后不也落得个车裂的下场?
如是想着,他再也不敢去看何思那双水汪汪、带着直白探究的大眼睛,连忙垂下头颅,避开她的视线。
谁知他这一低头,何思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非但没有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反而加了几分力道,强硬地将他的下巴再次抬起,冷声质问道:“低头做什么?
是觉得皇后不好看,入不了你的眼?
还是觉得姑姑老了?!”
何方还从没有过如此被美丽女生强推的经验,一时心乱如麻。
当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正想开口辩解几句,却见何思眼神一厉,吓得他一个激灵。
就在这时,何思另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脑,紧接着,柔软温热的唇便径直覆了上来,堵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何方触电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第318章 何家的风险
嘴唇上的触感与鼻尖萦绕的熏香交织在一起。
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慌乱。
何方下意识地开口,一条灵活的丁香长舌趁势钻了进来,几乎探到扁桃体。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卷舌抵挡。
两蛇相缠,此刻脑海中哪里还有什么理智。
何方纵身而起,直接把何思抱入怀中。
侧室之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朔风和逐渐加大的雪花,掩盖了声音的痕迹。
......
一阵激灵之后,何方清醒过来。
他深深的吸口气,急忙下榻穿衣服。
“小畜生想跑?”
何思吃吃的笑着,“这个时候,不应该来安抚一下姑姑么?
或者,就不怕吾一道政令,将你满门抄斩......”
闻言,何方提了一半的裤子提也不是,脱也不是。
但此刻何思的一句话,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岂能一走了之。
女人可不是理性的动物。
不能让她抓狂,得哄好。
另外,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何思抓住主动权,于是何方开口说道:“姑姑,这个事情,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是的。”
何思认真的点点头,“所以吾以前玩过了的,都直接杀掉。”
何方一愣,何思早咯咯笑了起来:“吓你的,傻孩子,还真信啊!”
话虽如此,何方哪里敢不信。
虽然何思一副春意荡漾,无知小少妇的模样。
但在这后宫绝地厮杀十余年走出来的吃鸡王者,岂是善与之辈。
系统可是亲自评价其坐稳皇后之位,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和狠绝。
真要信了历史书上写的,有些人评价的愚笨,那脑子指定缺根弦。
何思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慌什么?
长秋宫上下皆是吾的心腹,断不会有半分风声外泄。”
何方尚未从慌乱中缓过神,何思已续道:“至于刘宏……”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满脑子尽是敛财聚宝,只要内帑充盈,后宫与外臣的些许琐事,素来懒得深究。”
话锋一转,她眼中闪过一丝掌控欲:“不过往后,吾要你随传随到若敢不从,休怪姑姑翻脸不认人。”
何方只觉头皮发麻,躬身应道:“谨唯中宫之命是从。”
何思勾了勾手指,语气缠绵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过来,陪吾说说话。
待会……再续一次。”
“这……姑姑,”何方一边上床,一边客客气气地斟酌措辞,“臣入宫已逾一个时辰,若久留不出,恐遭宫外非议。”
“非议?”
何思挑眉“放心,吾已吩咐下去,寻一名与你身形容貌相似之人,着你的服饰出宫便可。
今夜,你须在此陪着吾。”
何方心头又是一紧,悔意如潮水般翻涌。
其实踏入和欢殿时,他便察觉异样,当时若寻个“军中急务”的由头脱身,本该无事。
偏是自己意志力不坚,落得这般被动境地。
无奈之下,他只得重新落座榻边。
何思顺势蜷缩进他怀中,纤细的食指指甲在他胸膛上来回轻划,指尖微凉,带着几分缱绻。
“你觉得,如今大汉江山,境况如何?”
何思忽然开口,语气褪去了先前的娇蛮,多了几分认真。
谈及国事,何方心头一动,说正事就好——这是他夺回主动权的契机。
他定了定神,道:“大汉已病入膏肓,积重难返。
今上天资本不愚钝,奈何耽于享乐,痴于敛财,偏信阉宦,致使朝纲紊乱、吏治腐败。
如今朝堂之上,士族与宦官势同水火;
地方上,流民遍野、贼寇四起,边郡胡患未平,内忧外患交织。
所谓‘中兴’,不过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苟延残喘罢了。”
闻言,何思却未显意外,似是早有认知,又问道:“那何家呢?
吾兄为大将军、车骑将军,吾居中宫,何家如今已是权倾内外。”
何方侧头看向她,语气凝重:“何家看似已登顶峰,实则四面皆为悬崖。
姑姑细想,省内中常侍,半数虽依附于你,可宦官之流,又哪里会有忠心。
今日能依附你,明日便能为了利益反戈一击;
宫外,大将军虽掌兵权和政事,却事事受到士族和宦官掣肘。
大将军麾下的禁军,多是京中子弟,久疏战阵。
而外镇手握的边军,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且士族盘踞朝野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舆论、吏治皆在其掌控之中。
何家掌权不过数年,根基尚浅,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外强中干
说句难听话,大将军若真有心腹班底,我也不可能异军突起。”
“咯咯咯咯,你倒是实在。
大兄若是有心腹班底,吾哪里找的到你这样的妙人。”
何思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握住......
何方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说道:“今上若是春秋鼎盛,何家要虑其凉薄。
今上若是龙驭上宾,何家若想存活,则必与士族联姻,给出大量权柄,至少也是共录尚书事。
毕竟何家若不与士族联姻,则士族必选董太后也。”
“哼!这老太婆!!”
何思先前还春意涟涟的眸子,陡然直接冷冽如冰,杀意凛然。
手上也不自觉的用了力气。
何方:“咝!!”
“哎呀,弄疼你了,来,不疼,不疼,吾帮你吹吹......”何思哄了哄何方,又接着问道:“共录尚书事又何妨,辩儿继位,朕临朝称制,权柄自在吾手,且辩儿乃吾亲生。”
何方继续分析道:“若是无党锢之祸尚可。
如今士族之中,清流当道。
清流人设已立,与宦官势不两立。
一旦士族掌权,势必要诛杀宦官,皇后殿下,你觉得可以诛杀么?”
“这怎么可以!
宦官乃皇宫手足,岂有断手足而媚敌的道理。”
何思眉梢挑起。“这帮士族,当真可恶,吾要把在雒阳的这群清流杀个干净。”
何方忽然发觉何思的肩膀有些颤抖,猛然间醒悟过来,一个平民女孩子,被扔到后宫这种熔炉之中,即便成为吃鸡王者,坚强如铁。
但实际上,内心深处也会缺乏安全感。
想到此处,他伸出胳膊,环住何思的肩膀,道:“世家大族的真正的底蕴在地方,雒阳不过是他们的代言人。
若是杀了,双方撕破脸,那就是天下叛乱了。
甚至边军也会借‘勤王’之名率军入京,届时何家便是满门倾覆、粉身碎骨的下场。”
何思忽然翻身骑在何方肚子上,充满侵略的看着他:“这些话,你和吾兄说过么?”
何方摇了摇头,道:“这些话,我说大将军也不会信,信了也不能做什么。
只有在中宫这里才能吐露心声罢了。”
何思俯身下来,红唇距离何方不过一寸,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吾应该怎么做呢?”
何方道:“从面相上看,今上不像是长寿的样子。
以我之见,姑姑还是要伺候好今上。
与此同时,大将军与我在宫外,靠着姑姑的庇荫,暗中培植心腹。
掌控一支真正忠于何家的兵力,以备他日之需。
否则,一旦风雨骤至,何家必遭灭顶之灾。”
“说的极是,只是吾兄尚且不信,吾信得过你么?”何思说话的时候,目光微冷,那种皇后的强大气场,让何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何方苦笑着开口道:“皇后,大将军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兄长。有自己的盘算也是正常。
我呢?
我现在是你的男宠啊!
你一道诏令便能让我神魂俱灭,我能怎么办,只能抱紧你的大腿,伺候好你啊!”
“咯咯咯咯!”
何思笑的山峰乱颤,她扭了扭腰肢,手指按在何方鼻子上:“那你可要好生伺候朕了。”
说到这里,又妖媚一笑,爱怜道:“放心啦,姑姑也会好好疼你的。”
......
第319章 彭伯献计
右中郎将署的前厅里,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竹简与木牍,皆是郎官考核的簿册。
彭伯掀帘而入,一身皂色官袍沾了些门外的风雪。
刚进门便径直走向伏案的中郎杨懿,开口便问:“杨兄,先前交办的那几名郎官的问询考核与升迁事宜,妥当了吗?”
杨懿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还未定论。
中郎将尚未发话,吾这边不敢擅自定夺。”
“哦?”
彭伯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这种郎官升迁的琐事,他一个中郎将也要亲自管?”
在他看来,这类事务本就是副手中郎的职责范围,主官只需把握大方向便可。
光禄勋刘弘,就很少管,他只安插几个自己人手,其他的都扔给副手。
这也是彭伯对于刘弘安排的事情,都比较认真完成的原因。
让马儿跑,也得给点草不是。
杨懿苦笑着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见左右无人,便吐槽道:“这位中郎将看着年纪不大,实则精明的很。
值守、排班、巡察等杂务一概委任于我。
这边郎官升迁、问询之类的人事,则需他定夺。”
彭伯闻言,语气带着几分讥诮:“那你这副手当得也太憋屈了!
连这点分内的权力都没有,还不如不做。”
“噤声!”
杨懿连忙抬手示意他小声,又紧张地瞥了一眼门外,“彭君可别乱说。
我可没有你那般胆量,敢在朝堂之上当众弹劾太尉崔烈。”
提及彭伯弹劾崔烈之事,杨懿眼中仍有几分忌惮——那可是三公之首。
彭伯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某不过是冲在前面罢了,背后自有上面博弈。”
杨懿仍有疑虑,皱着眉问:“这种事情,一旦不成,轻则仕途没有,重则下狱。
你就不怕?”
“怕?”
彭伯嗤笑一声,眼神锐利,“我本就出身寒微,无甚背景。
在这雒阳朝堂,若是不抓住机会冲锋在前。
这辈子也只能困在低位,永无出头之日。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放手一搏。
杨兄你是大世家出身的人,不了解我们寒门,这种冲锋陷阵的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求而不得呢。”
杨懿沉默了,彭伯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却也让他更加犹豫。
彭伯见他不语,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怂恿:“说句实在的,中郎将也太欺负你了。
你可是弘农杨家子弟,祖上三世三公。
虽说如今不如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但族内俊杰辈出,根基深厚。
他一个骤然崛起的少年侯,不过仗着外戚身份,你怕他作甚?”
“他毕竟是上官。”
杨懿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懦,“尊卑有序,我若是违逆,恐遭反噬。”
“上官又如何?”
彭伯哼了一声,凑近他耳边,授计道,“我有一计,你且听着。
待会见到他,就说署内事务繁杂,你一人难以支撑,实在是能力不足。
或是说连日操劳,身心俱疲,先向他诉诉苦。
他若是个通透人,自然明白你的意思,会分你一些权力。
若是他听不明白,你便顺势要求辞去副手之职,以退为进。”
杨懿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若是真的同意我辞职了,怎么办?”
“你怕什么?”彭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本就没有正式的副手任命,不过是暂代署内杂务罢了。
就算辞了这杂务,你依旧是中郎,俸禄待遇分毫不少。
再说,你难道还打算做一辈子中郎?
熬些资历,等时机一到,凭着你杨家的人脉,外放去做一郡府君,不比在这署内受他拿捏强?
别说你们弘农杨家,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杨懿瞬间恍然大悟,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坚定:“你说得对,是我太过瞻前顾后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寒风裹挟着些许雪沫子钻了进来。
何方身姿挺拔,从后院缓步走了进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杨懿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竹简“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完全不知道何方是什么时候来的,看样昨夜可能就宿在署台了。
刚才两人说的话,又被听去了多少。
彭伯倒是镇定得多,连忙转身,拱手行礼:“伯见过中郎将军。”
何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杨懿,看向彭伯,语气平淡:“彭议郎,你今日来此,有何事?”
“回将军,”彭伯躬身回道,“是关于右中郎将署几名郎官的升迁与问询事宜。
如今左中郎将署和五官中郎将署那边都已办妥。
光禄勋刘公令属下过来问一问,这边何时能定下来。”
“今日便给你答复。”
何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属下谢过将军!”
彭伯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特意回头看了杨懿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才掀帘而出。
前厅内只剩下何方与杨懿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杨懿定了定神,捡起地上的竹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躬身道:“将军,属下有一事禀报。
近来署内事务繁杂,七百多名郎官,点卯、借用、巡察、操练、值守等诸多事宜皆需处理。
属下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周全。
连日操劳下来,也觉身心俱疲,恐耽误了署内要务。”
说着,他便按照彭伯教的,开始诉苦。
何方闻言,心中了然。
他早就看出杨懿对权力被架空有所不满,只是一直没有表露。
如今看来,是有人在背后给了他胆子。
他沉吟片刻,觉得将所有事务都压在杨懿一人身上,确实不妥。
而且其实这样也容易把属下权力坐大。
毕竟,点卯、值守、巡察之类的,其实也是有权力在其中的。
只是不如升迁明显罢了。
于是便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事务繁杂,一人难以兼顾。”
说着,他扬声喊道:“来人!传金尚过来。”
他昨天彻夜未归,直到今早方才起身,在何思恋恋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长秋宫。
虽然何思给他说了很多甜言蜜语,还给了他一个代表中宫的符节。
但经由昨天的事情,两人敞开心扉聊人生和理想以及未来......但亲密度仅仅上升到51,他就知道这个女的绝不是什么恋爱脑。
当然,系统也是照例发出了支线任务。
有点做贼心虚的何方,离开长秋宫后,就赶紧来到了右中郎将署台,先去后院一趟,给人一种在这里过夜的错觉......
至于彭伯和杨懿的话,他自然也听到几句。
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杨懿的段位和他差的太多,两者根本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中郎金尚,见过将军。”
“金尚,”何方开口道,“如今右中郎将署的事务繁多,杨懿一人难以支撑。
从今往后,你二人分班理事,也好有个调休。
每五日换一次班,轮流主持署内事务。”
“属下遵命!”金尚躬身领命。
杨懿却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何方会是这个反应。
本打算诉苦之后,要么争取权力,要么以退为进辞职,可何方直接安排了同为六百石中郎的金尚与他分班,如此一来,他连辞职的理由都没有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躬身道:“属下遵命。”
何方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至于那几名郎官的升迁与问询,我原本打算亲自审核定夺。
不过陛下近日又给我安排了其他差事,实在抽不开身。
这样吧,升迁与问询的名单,你们两人一人负责一半,共同商议定夺。
定好之后,直接送往光禄勋府,再抄送一份到我这里备案即可。”
“属下遵命!”
杨懿与金尚齐声应道。
杨懿心中五味杂陈。
权力倒是分来了,可并非他预想的那般,反而多了一个分权的对手。
“中郎将......”
杨懿忽然想起一事,正要和何方禀告,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何方大步走出署台的背影。
......
何方信步走在皇宫之中,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大脑已在飞速运转。
在长秋宫中,何思仿佛吃不饱的小鸟,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思索。
此刻,倒是要好好理一理后面的路了。
毕竟,发生了突发状况!
居然上了大汉公司董事长刘宏的老婆......我特么的,精虫上脑!
第320章 乐师杜夔
无早朝的雒阳宫城,少了朝堂的肃杀,多了几分静谧。
内朝官署的廊下,偶有身着皂色官袍的侍中、尚书郎匆匆而过。
外朝官员若无侍中衔,在非朝会时,无宣是不允许进入皇宫的。
此时道路上,多是宦官宫女往来其间,维持这宫城的运转。
昨日的薄雪仅在琉璃瓦上覆了一层,宫道早已被洒扫干净,青砖湿润,映着朱红宫墙的影子。
何方揣着心事,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昨天下午加一夜的长秋宫纠葛交织心头。
虽然不断骂自己,但右手时不时的五指弯曲,还是颇为回味加实诚的。
看,白如雪。
摸,滑如缎。
闻,香如花。
性,烈如火......
何方甚至有了再回长秋宫的冲动。
他急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旖旎,不是正想着下一步如何行事呢么,怎么思绪又偏了!!
实际上两次之后,何思就吃饱了。
不过此女也是有品位的人,见天色还早,于是拉着何方一起学起音律。
还找了六个女乐师,现场教学。
何方本身天赋不错,在音律上又有些基础的,学着学着,系统又给他开了一个融会古今的乐者,还给他加了五点名声。
魅力已经到了极值,不然还得再加。
在学习的过程中,两人感情快速升温,自然而然的在乐舞中又来了一次......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
除了开了支线任务,完成的话有究极大礼包一个,还结算了一个火性亲和的技能。
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或许以后遭遇火攻的时候,能多扛一会?
正走之间,忽闻一阵丝竹之声随风而来。
乐声清越婉转,隐隐带着几分缱绻之意。
何方下意识循着乐声走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宫苑一角的乐官署。
院内植着几株腊梅,寒香与乐声相融,竟有几分清雅。
他立在廊下,静静聆听。
谁知刚到妙处,乐声戛然而止。
何方抬眼望去,只见几名乐官正惊讶的看过来。
原来正是察觉到何方前来,这些人方才停止演奏。
此刻见状,纷纷放下手中的笛、笙、瑟,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君侯!”
为首一人头戴进贤冠,身着皂色窄袖官袍。
系统扫描过去,正是在大殿上演奏的雅乐郎杜夔。
何方回过神来,不觉失笑。
自己竟是沉浸在乐声中,无意间闯了进来。
看门的侍卫哪里敢拦......
于是拱手回礼,语气温和道:“诸君不必多礼。
方才一曲动人,我一时忘情,竟循声而来,扰了诸位雅兴。
你们继续便是,不必在意我。”
杜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冠军侯也通晓乐理?”
何方本欲离去,闻言瞥了杜夔一眼,淡淡道:“略懂,略懂。”
“既如此,敢请冠军侯品评一番,也好让我等受教。”
杜夔连忙说道,身后的乐官们也纷纷附和。
若是能得天子宠信的冠军侯夸赞几句,日后在同僚间也有吹嘘的资本,诸如我一曲引得冠军侯前来,又一曲让冠军侯听的泪流满面之类......那足够吹一辈子。
当然,能借此攀附权贵当然最好。
几人如此热切,何方不好推辞,便点了点头。
杜夔立刻示意众人重新演奏,只见邓静手持玉笛伴奏,开口吟唱。
冯肃、服荞等几名乐官则身着素色舞衣,踏步起舞。
可听了不过片刻,何方便觉得索然无味。
方才未察觉有人时,乐声中带着几分自然的情感,虽有细微处有错漏,却能引人共情。
如今众人刻意迎合,音律工整得毫无瑕疵,却失了那份灵动与真情。
更让他无奈的是,跳舞的竟是几名男子。
动作虽整齐,却少了几分柔媚之态,实在提不起兴致。
杜夔见他神色平淡,便挥手让众人停下,躬身问道:“冠军侯以为如何?”
何方轻叹一声,直言道:“先前你等沉浸其中,音律虽有小失,却情真意切,故而动人;
此番演奏,错漏全无,却少了那份感情。”
杜夔等人闻言,脸上的邀名之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正色。
这话虽简单,却点中了乐理的要害,但怎么办呢?
你在皇宫和祭祀之中演奏,没有感情无所谓,错漏一个试试?!
另外一边,也能看出何方并非随口敷衍,而是真的懂行。
但被何方如此说,杜夔反而起了争胜之心,又追问道:“那冠军侯如何看待我等的歌舞?”
“歌声调尚可,却平铺直叙,无起伏流转,略显单调;舞姿嘛……”
何方见气氛有点压抑,于是话锋一转,哈哈一笑,“我个人更偏爱美人起舞。”
众人闻言,皆知他是玩笑之言,纷纷跟着笑了起来,气氛重新活络。
但杜夔却是面色严肃。
自己这帮子人,堪称是大汉乐理顶尖了,就连大儒卢植都赞不绝口,你一个少年,不过因为外戚的关系,才身居高位,居然也来指指点点!
“君侯说起来头头是道,下官敢问一句,乐,是什么?”
杜夔甩了甩儒士服的袖子,彬彬有礼,但语气略显生硬的问道。
何方闻言一怔,眼见杜夔目光铄铄。
登时心里也就来了争强好胜之心。
怎么说,他也是系统认证的“融会古今的乐者”!
“依我之见,乐的本质,是‘传情’而非‘炫技’。
五声,是乐之骨;
‘旋律’,是乐之魂。”
“不知何为旋律?”
“所谓旋律,并非单一的宫商角徵羽。
而是音之高低、长短、缓急的连贯变化,如人之言语,有轻有重,有疾有徐,方能将心中之情传递出去。
杜夔皱眉道:“我等研习古乐多年,从未听闻此说。”
何方指着邓静手中的玉笛:“方才你吟唱的调子,全程几乎是一个音高走到底,虽符合雅乐的庄重,却如死水一潭。
你可试着在‘徵’音之后,稍提声调至‘羽’音,再缓缓回落至‘角’音,形成高低起伏。
这便是旋律的‘曲折’,能让歌声更有层次,情感更饱满。”
邓静闻言,当即拿起玉笛试了试。
果然,原本平直的调子多了起伏后,竟瞬间灵动了许多。
“这,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尤其杜夔嘴巴张的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第321章 南阳张仲景
“叮,你对乐理的知识,震慑了大汉顶尖乐师,名声+5。”
得到系统的提醒。
何方积极性更高了,又看向演奏笙、瑟的乐工:“再者,你等皆是单声部演奏,节奏完全同步,难免单调。
这便是‘和声’的缺失。”
“和声?是另起一曲么?”
杜夔下意识的询问道。
“和声并非另起一曲,而是以主旋律为核心,其他乐器辅以简单的低音衬托。
比如瑟的音域浑厚,可在笛声的间隙,轻弹‘宫’音或‘徵’音作为铺垫,笙则可填补高音空白,三者相互配合,便如三人对话,而非一人独言,层次感自然就出来了。”
这一番话,让杜夔等人如遭雷击。
随即神情也变得如饥似渴,就好像小学生听到好听的故事,沙漠里的人看到了水......
毕竟,东汉音乐多为独奏或齐奏,从未有过“和声”的概念,更不知旋律可如此变化。
杜夔喃喃道:“音之高低起伏……乐器相互配合……竟还有这般道理!”
“还有节奏。”
何方干脆继续说道,“你等演奏的节奏太过规整,从头到尾皆是一个速度,即便有情感,也难以充分释放。
可根据歌词的意境调整节奏。
若是抒发欢愉之情,节奏可加快,音程可缩短。
若是表达悲戚之意,节奏可放缓,音程可拉长。
这便是‘时值’的妙用,能让音乐的情感更极致。
比如你等唱‘我所思兮在太山’,若节奏急促,音高上扬,便能壮志辽阔;
若节奏缓慢,音高下沉,便成了孤寂悲凉。
同一首词,不同的旋律与节奏,能传递出截然不同的情感。
这便是乐理的妙处,而非一味遵循旧制。”
杜夔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连问都忘了,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围上前来仔细聆听。
他们研习音乐多年,只知“按谱演奏”,却从未想过音乐竟有如此多的知识。
乐之道,堪比一本经书了都!
“冠军侯真乃乐理大师!”
杜夔激动得躬身行礼,“我等井底之蛙,今日才算开了眼界!不知这些乐理,可有典籍记载?”
何方笑了笑,摆手道:“不过是我偶遇一名异域歌者惊为天人,讨教习得的一些东西,再加上自己钻研琢磨而来。
并无典籍记载。”
“异域也得上天之神眷顾吗?”
“冠军侯堪称乐之祖!”
杜夔等自忖乐理已经研习到了极致,今日一番听说,这才觉察自己好似井底之蛙。
对何方已经达到了膜拜的高度。
“切记!”
何方正色指点道,“音乐的核心是传情,旋律、和声、节奏皆是为‘情’服务。
这个情,在不同的场合,要求也不同。”
“音乐的核心是传情,旋律、和声、节奏皆是为‘情’服务......”
杜夔口中喃喃,还想再问,抬头时,却见冠军侯已经出了署门,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杜夔望着他的去向,感慨道:“冠军侯真乃奇才,我等井底之蛙,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何方之所以走这么快,乃是忽然想起系统“好为人师”减智力的设定。
好为人师的毛病发作......泄露了商业机密。
该打!!
苍龙阙门外,几名卫士身着缇骑制服,手持长戟左右巡察。
门侯卫正见何方走来,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整理靴履。
对于此人,何方未做理会,径直走出苍龙阙门。
门外便是雒阳的官署区,迎面便是三公府(太尉、司徒、司空府),气势恢宏。
再向北行,便是大将军何进的府邸。
既是何进的从子,路过大将军府,自然要入内请安。
步入大将军府正厅,属官们见是何方,不少人身着青色或皂色官袍,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也有几人坐在远处案前,假装翻阅竹简、处理公务。
也有人暗中用余光打量他。
何方如今既是天子近臣,又是何家从子,身份特殊,众人不敢怠慢,却也有人心存观望,或者自诩清高。
何方一一拱手回礼,目光扫过厅中,正巧见到主簿陈琳。
陈琳身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举止儒雅,见何方看过来,连忙上前两步行礼:“君侯驾临,有失远迎。”
“孔璋不必多礼。”
何方拱手问道,“不知大将军在府中否?”
陈琳躬身答道:“回冠军侯,大将军昨日随国家前往西园,至今尚未返回府中。”
何方闻言,便拱手道:“多谢告知。”
他来找何进,本来就没什么事,既然不在,也就要离去。
“君侯留步!”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张津恰巧走入正厅,脸上带着笑意,“君侯来得正好,可有要事?”
何方见是张津,也笑了笑:“不过是顺路来给大将军问安。
既然他不在,便不叨扰了。”
“正好吾要出去一趟,送送君侯。”
张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一起向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不少属官撇嘴大骂张津马屁精......
两人出了门,张津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族弟张机从南阳来雒阳了,如今正在府中。
君侯若是得空,不妨见一见。”
“仲景来了!”
何方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之前在冀州的时候,他找张津打听过张仲景。
结果事情巧得很,张机是张津的族弟。
当时他便让张津写信,自己也写了一封信,邀请张机来雒阳。
毕竟,张机,可是后世医圣张仲景!
汉末乱世,疫病横行。
若能与这位医圣结交,乃至纳入麾下,不仅能造福百姓,于自己日后的谋划更是大有裨益。
何方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医学提前发展成为理论体系。
在他看来,中医之所以不成体系,其实就是敝帚自珍。
每家抱着一个配方,就想着吃几十辈子......
医学也好,科学也好,发展还是得站在前人的基础上。
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而士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除了做官,其他的都是不务正业。
但,文化却又掌握在这群人手中。
......
下午时,杜夔退却了几个邀请,返回家中。
一路之上,他全然沉浸在何方所授的乐理之中,口中不停哼哼着调整后的曲调,时而蹙眉琢磨,时而颔首浅笑,连周遭的街景都未曾细看。
刚踏入家门,正妻便领着妾室儿女排成两排,候在院门口迎接。
众人见他进门,齐齐躬身行礼:“郎君(阿翁)归来。”
声音整齐,满是恭敬。
可杜夔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指尖还在虚空之中模拟着按笛、拨瑟的动作,径直朝着堂屋走去,竟径直从众人身旁走过。
正妻见状,非但没有嗔怪,反而掩唇轻笑,对着身后的子女们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莫要惊扰。
杜夔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沉浸在乐理之中,她也算是见怪不怪。
当然,以前还知道点下头,这次却是沉醉的更深了些。
“嘻嘻!”
众人四散。
唯有十四岁的女儿杜秀娘,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盯着父亲的背影,轻声嘀咕道:“阿翁今日怎地这般失神?
还有他哼的调子,竟比往日教我的那些雅乐好听许多,清越婉转,带着说不出的韵味。”
秀娘的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入杜夔耳中。
他猛地停下脚步,口中的曲调戛然而止,茫然地转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都已经回到家了!
他长叹一声,走到堂屋的案几旁坐下,神色间满是唏嘘。
“阿翁今日这是怎么了?”
秀娘走上前,拳头轻轻的捶着杜夔的肩膀,“今日的调子,为何如此优美?是新学的乐曲吗?”
杜夔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敬佩:“为父研究乐理数十载,自认为穷尽古乐之妙,天下难出我右。
可今日,我却见到了真正的乐理大家。
哪怕对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也足以做我的老师。
我只配给他牵马啊!”
“什么?”
秀娘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阿翁你可是宫中的雅乐郎,连太学的博士和尚书都常向你请教乐理,什么人竟能做你的老师?”
周围的妻妾儿女也纷纷露出好奇之色,围了过来。
杜夔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此人便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冠军侯,右中郎将何方。
今日宫苑之中,他一番点拨,竟让我窥得乐理新天地,先前数十年的研习,反倒像是坐井观天了。”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众人皆知冠军侯何方之名,却从未想过这位年少得志的将军,竟还精通乐理,甚至能让自家浸淫乐理数十年的父亲如此推崇,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尤其是杜秀娘,一双美眸眨呀眨,其中满是好奇。
第322章 怎么没有人夸我
出了皇宫,自然可以骑马。
何方和张津纵马直奔张津的府邸。
沿途皆是雒阳城内的繁华景象。
道路清洁,建筑规整。
路过城内的河道边,还有各种船只划过,甚至有不少花船,其上才子佳人......
金市虽然被高高的院墙挡住,但其内各种叫卖的声音却挡不住。
可以想象,其内酒肆、商铺鳞次栉比。
往来行人衣着虽有优劣,却也透着几分都城的烟火气。
何方和张津纵马而行,很快便到了张府门前。
门仆见主人归来,连忙上前牵马:“主家,公回来了。”
“我族弟仲景在后院吧?”
张津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想让何方尽快与张机相见。
门仆面露难色,躬身回道:“回主家,仲景君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城西坊里。”
“城西?”
张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转头对何方笑道,“这便是仲景的性子,到了雒阳也闲不住,定是去给穷苦人义诊了。”
何方闻言,心中对张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去城西寻他。”
“前面带路。”
两人不再耽搁,重新纵马往城西而去。
出了内城,道路虽然依旧宽广,但灰尘就多了些。
拐离了主官道之后,原本平整的青石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
待进入一处郭城,街巷愈发破败,左侧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
墙皮斑驳,寒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往来行人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少人扶老携幼,脸上带着病容,与城内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汉末雒阳的贫困坊里,是权贵们鲜少踏足的地方。
众人行至一处破败的巷口,便再也无法前进。
两人带着仆从下马步行,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另外一侧巷口的空地上,围了上百名穷苦百姓,皆是排队等候看病的。
人群的尽头,一名身着素色布衣、头戴小冠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一张简陋的木案后,仔细为一名老妇诊脉。
“那便是仲景!”
张津走到张济跟前,开口喊道,“冠军侯亲自前来见你,快些起身相见。”
张机闻言,抬眼扫了两人一眼,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与高人的傲气。
张家本就是世家大族,更兼张机心思不在做官上,是以对张津这种热切于做官的族人,一向看不太上。
当然,张机他是宗家,张津是分家。
此刻正专注诊疗,贸然打断已是冒犯,还要他起身迎接侯爵?!
张济只是对着张津挥了挥手,头也不抬的冷声道:“勿扰诊疗。”
说话的同时,指尖按住老妇腕脉上。
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人与事都不配惊扰他的医事。
何方见状,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心生赞许。
他转头对身后随行的几名侍从吩咐了几句。
随后,何方竟径直走到张机身旁,拿起案几上的另一卷脉枕,学着张机的样子坐下,对排队的百姓说道:“诸位莫急,我也略通医术,大家病轻些的,可分一些过来,我为你们看诊。”
“冠军侯莫要儿戏!
医乃仁术,需积年研习方可入门。
岂能凭一时兴起便妄断病症、乱开药方?
若耽误了百姓病情,甚至有生命之忧!!”
张机见状,忍不住厉声呵斥。
在他看来,何方一个少年将军,仗着军功得封侯爵便肆意妄为,医术岂是随便能沾染的?
稍有不慎便会害人性命!
这简直是在胡闹。
“张先生不必担忧,我久在军中,身边多医者,也为士卒诊治,所以也识得不少病症。
放心,若是遇到无法诊治的,便交给先生便是。”
何方彬彬有礼道。
张机一怔,自觉对方说的再理,也就没有继续斥责。
而是在诊治之余,观察何方问诊、断症、以及药方。
这一听不免惊讶,何方语气虽随意平白,却句句切中要害,所开药方皆是对症的寻常药材。
剂量精准,竟无半分差错。
而且看病速度比他快上一倍。
张机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眉峰舒展了些许,重新低头诊疗。
看向何方的眼神少了先前的刻意疏离。
而何方也确实只能看那几种常见的病症,若是有些拿不住的,还是交给张机。
两人配合起来,速度竟快了不少。
张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顿时有些无语。
自己好心牵线让两人相见,结果这两人倒好,一个专注看病,一个直接加入,把他晾在了一边。
而且,我们不应该在一起谈军国大事和朝堂争斗么?
给黎庶看病是几个意思。
他翻了翻白眼,只觉无聊,索性也走上前:“罢了罢了,你们看,我也看!免得说我闲着没事。”
他早年曾研习过道术与医术,寻常的风寒、跌打损伤等病症,倒也能应对。
而且道术到现在也没有放下。
“案几没有空了,挤不下!”
张机不咸不淡的说道。
张津也不觉得尴尬,只在何方旁边坐下,道:“来来来,这边也能看病。”
百姓们见突然多了两位“医者”,还是衣着华贵的贵人,先是有些惶恐,后来见三人皆是态度温和,便渐渐放下心来,有序地排队等候。
三人各诊一队,凝神应对,原本冗长的队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最后一名病人也看完了。
三人皆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十几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巷口。
为首一名身着青色襦裙、身姿干练的女子跳下车,正是商业协会的张佳。
张佳快步走上前,躬身对何方行礼:“君侯,属下奉你的吩咐,带了药材与粮食前来,分发给此处的百姓。”
说罢,便挥手示意随从们开箱。
马车上装的,皆是封装好的草药与袋装的粟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米香。
百姓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对着何方等人连连躬身行礼。
“这是哪位青天大老爷啊?”
“这个是商业协会的援助!”何方瞪了张佳一眼,果断把名声让了出去。
这个时节,他邀买人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商业协会则需要做大名声。
张佳一听,反应过来,连忙道:“大家不要急,慢慢来,每个人都有,我们是商业协会的!”
扭头离去的时候,还偷偷对何方做了个鬼脸。
何方撇了撇嘴:二逼青年欢乐多啊。
......
张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先前只当自己治病救人已是仁心,却没想过治病之外,还要解百姓缺医少药、食不果腹的困境。
何方此举,远比他想得更为周全,真正做到了救民于水火。
张机对着何方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真切的钦佩:“冠军侯此举,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我不过是治一人之病,君侯既医其病,又济其贫,方是真正救了他们的性命啊!
某先前多有冒犯,还望侯海涵。”
何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仲景先生过誉了。
我们今日辛苦一场,也不过是救了这百余人而已,于天下万千百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过,我倒有一个想法,若能实现,或许能救万万人之命。不知仲景先生可有兴趣一听?”
张机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急切道:“冠军侯请讲!
若真有此救万万人的良策,张某便是肝脑涂地,也愿倾力相助!”
一旁的张津彻底无语:“我也救人了好吧,你们你夸我,我夸你的,怎么没有人夸我?!”
第323章 后台大的很
看着两人你情我浓的样子。
张津心中很不是味。
于是他决定抢戏。
实际上,对于何方的想法,他也是有所猜测的。
毕竟,何方给张机的信他也看过。
“莫非是着书立说?!”
张津强硬的走到两人旁边,“将张家数代积累,和仲景毕生所学的药方与诊疗之法公之于众。
让天下医者皆能学习?”
说罢,便紧紧盯着何方,眼中满是期待。
“错!”
何方摆了摆手,依旧看着张机。“若仅仅是如此,我也不需要请仲景先生过来。
毕竟,我会这样做,仲景也会这么做。”
“那到底是什么!?”
张津无语的问道。
“着书立说虽好,却仍有局限。
毕竟,一个人能学到和开创多少药方。
更何况,而随着病的变化,实际上药方也会变化。
还会有新的疾病出现,这都是不是一本医术可以解决的。
所以,我的想法是,要建立一个‘医学院’。”
“医学院?”
张机与张津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
张机更是眉头紧锁,飞速思索这从未听过的词汇,眼中满是困惑与探究。
“不错,医学院。”
何方解释道,“就像太学是研究经书、培养儒生的地方一样,这医学院便是专门研究医学、培养医者的地方。
我们要将医术系统化、逻辑化,不断的补充和试验,形成浩瀚的学问并记录在案。
同时,让进入学院的人都能系统地学习诊疗之法、药理知识。
这样,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去完善医学。
而非像现在这样,多是师徒口传心授,难以传承,更遑论发展了。”
张津皱着眉说道:“此事怕是难成!
陛下先前建立鸿都门学,不过是让学子研习诗词歌赋,便遭到了士族的强烈抵触,至今仍是艰难维持。
你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医学院,不说陛下,就是士族们定然不会同意,也不会有人来学。”
“我自然知晓此事艰难。”
何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正因为艰难,才更要去做。
天下百姓饱受病痛之苦,若能建成医学院,培养出成千上万的医者,形成医疗体系。
便能救万万人之命,这份功德和业绩,远非寻常功业可比。”
张机听完何方的解释,又听闻建立医学院可培养万千医者、救万万人之命,顿时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眼中含泪,对着何方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与极致的崇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心怀天下苍生,此乃圣人之举!
冠军侯此举,堪比神农尝百草、黄帝创医理,功德无量!
张某先前目光短浅,竟以凡俗之心揣度圣人之腹,实在汗颜!
往后,冠军侯但凡有令,某必竭尽所能,助侯建成医学院,不负天下百姓!”
他的思维是比较简单些的,所以此刻在他眼中,何方的形象已然无比高大。
不是少年将军,而是心怀苍生、愿为万民谋福祉的圣人。
一旁被冷落的张津却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何苦?
黎庶皆是卑贱之人,救他们能有什么益处?
耗费心力不说,还得搭上药材粮食,得不偿失。”
“此言差矣!”
张机反驳道,“其一,黎庶亦是我等同类,不过地位低下而已。
物伤其类,见其受苦,自然要出手相助。
其二,疫病与病症皆有传染性,若任由这些穷苦百姓自生自灭,一旦疫病蔓延,便是席卷全城,乃至天下。
到时候便是你我这般权贵,也难以幸免。
救他们,实则也是在救我们自己。”
张津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张机说得颇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你们说得也对,这事如果做成了,也可以说是开创医学学派了。
算我一个!
两位,这是要当圣人了。
何圣,张圣,我张津就混个亚圣吧!”
何方:“......”
张津这个人,还是很现实和功利的。
不过很多时候,只有这种人,才能把事情做好。
太理想的人,适合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于是何方继续说道:“鸿都门学之所以被抵触,并非因为研习诗词歌赋。
而是因为那些学子稍有成就,便被陛下直接任命为官,抢了太学儒生与郎官的仕途。
如今天下太学生与郎官多如牛毛,却难以求得一官半职,如今却让一群研习‘杂艺’的人捷足先登,他们自然会抵触。
而且长此以往,世家大族还凭什么是世家大族呢?”
他顿了顿,说出了核心想法:“我们的医学院,只专注于医学研究与医者培养,不涉及仕途。
甚至要立下规矩,进入医学院学习,便要立下重誓,终生以行医救人为己任,绝不入朝为官。
如此一来,便不会与士族争夺仕途资源。
他们的抵触之心,自然会小上许多。”
张津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不做官?
那这些学医的人,图什么?
靠行医赚钱?”
“子云,你怎地如此肤浅?!”
张机眉头皱起,脸色难看,厉声呵斥道:“张津,你这是要逼我与你割袍断交吗?”
“这......”
张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仲景。”何方连忙拦住张机。
张机脸色瞬间温和:“君侯请说。”
何方说道:“君子所为,还是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我们衣食无忧,可以尽情的去追索理想,但世间,还有大量的寒门士子和黎庶百姓。
他们家境贫寒,衣不果腹。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行医救人者赚钱,其实并不鄙薄。
此事若真要推进,所需的钱财、场地、典籍,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医学院要世世代代的推进,若有一天你我不再了若何呢?
有理想的追索理想,没有理想的为钱财驱动,如此大家一起努力,医学才能光芒大盛。
当然,行医救人的底线还是有的,这个也要写到我们医学院的纲领中去。”
“冠军侯说的极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张机顿时感慨不已,随即又对张津拱了拱手:“族兄啊,是我思虑不周了。”
“不敢,不敢!”
张津心中腻味不已,但也不敢真的和张机闹翻脸。
若不是南阳张氏的背景,他连大将军府也进不去......
“不若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好,正好不远处的津口有一家酒肆,我们边聊边说。”
何方建议道。
“唯!”
张津见状,也认真思考起来:“君侯,恕我直言,以君今日之地位,恐怕也难此事推行起来。”
何方微微一笑道:“此事自然不是我推行,乃是仲景推行!”
“我?”
张机一愣,敢情冲锋陷阵的是我啊?
张津也有些疑惑:“这个张家虽然也有些钱,但是......”
何方解释道:“真正出钱和推行的,是商贾协会。
我负责牵头各方组织。
明面上,以仲景为执牛耳者。”
“商贾协会?能行么?”张津有些无语的问道。他心中清楚,这个不就是何方之前搞的津帮,后来和来妮的听竹坊,以及前凉州刺史孟佗的产业合并,弄出来的一个东西。
“放心,这个商贾协会后台大的很。”
何方眨了眨眼,手指指向天空。
八成收入给天子刘宏,那刘宏不是商贾协会的后台,谁是?!
第324章 我在下一盘大棋
雒阳西市,商旅辐辏,车马云集,乃是京畿繁闹的商贸之地。
市中听竹轩以竹为饰、清雅幽静,往来多是权贵显宦与富商大贾,三层雅间更是隔音绝佳、陈设精雅,需提前数日递帖预定方可使用。
当然,何方是随时可用。
因为里面有两间,是他的专属。
此刻,共用专属雅间内已齐聚众人:冠军侯、右中郎将何方居中坐于主位。
尹昌坐在一侧,神态恭谨——他是尹姝特意遣来的商贾协会事宜代表。
何方虽然屡次拒绝了尹姝的好意,但对尹家该有的好处,却是一份没少。
作为启动时期的大股东,自然给对方留着位置。
张佳与貂蝉也在,二人明面上持有大量股份,为协会核心股东。
李义、孟佗、来妮、孟光、鲍出、周瑜、吴懿、张磊、俞敏、李钿等人亦各就其位,或静候议事,或低声寒暄,气氛庄重有序。
此番聚首,正是商贾协会筹办进程中的项目推动会。
常林是第一次参加,坐于末位。
至于张津和张机,同样入座,两人是第一次见识到何方的班底,颇为惊讶。
待众人坐定,何方抬手开口问道:“今天难得大家聚齐,我先给大家介绍两位贵客,大将军府从事中郎张讳津。
还有前长沙太守,南阳医圣,张讳机,大家欢迎。”
闻言,李义鲍出等人早带头鼓掌起来。
于是众人一起鼓掌。
起身拱手的张机和张津顿时有些疑惑的看向何方。
何方解释道:“这是我新发明的欢迎手势,两位请入座!”
“多谢!”
张机又拱手一礼,这才入座。
张津则是拍了两下掌,觉得还挺有意思。
何方随即依次给张津和张机介绍众人,期间难免一阵寒暄。
事毕,何方开始进入正题:“诸君,商贾协会筹办至今,各项事宜推进如何?
有何进展与阻滞,尽可直言。”
闻言,张津面色如常,张机则是神色古怪:来的时候说的如此大,感情这个商贾协会也是刚刚建立。
另一边,李义率先起身拱手回话:“回君侯,属下与孟兄、来娘子已联络妥当雒阳城西、城南大半商户,皆愿入籍协会;章程中‘商户互助、统合市易’的条款,也已与各商户商议妥当,无有异议。”
何方点点头,看向孟佗。
孟佗紧随其后补充:“寒冬降临,城西粟米、布匹等必需品已严格控价,只是有不少城东商贾和其他人等抢购。
另有十余家西域胡商听闻协会宗旨,亦愿附籍,可为协会拓展域外商路。”
来妮亦柔声回禀:“城中女眷相关的脂粉、织锦商户,属下已尽数接洽,皆愿响应。
且众商户议定,首期捐输的粟米、铜钱已陆续筹措,暂由张佳姑娘统筹保管。”
三人汇报完毕,何方微微颔首,正欲再问,却见张磊、俞敏、李钿三人面色迟疑,频频对视,似有难言之隐。
何方见状,温声道:“张兄、俞兄、李兄,莫非有什么难处?”
张磊见状,索性起身拱手,面露愧色:“君侯明鉴!
我等三人本是市井底层豪强,平日里打理三五家店铺尚可应付,如今要协助管理协会下辖的各类商户,还要参与协会会务统筹,实在力不从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窘迫,“尤其是协会新设的秘书处事宜,需掌文书、统会务、协调各方,我大字不识几个,实在搞不定,恐耽误了协会大事。”
俞敏、李钿等人也连忙附和,神色间满是无奈:“张兄所言极是!
我等粗通商贾之道,却无管理大协会的才学,硬撑下去只会误事。”
何方闻言,沉吟起来。
张磊等人是津口最早响应的人,属于元老派,若处置不当,肯定后期会出现矛盾。
这是很多公司从小作坊做成大公司之后,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当即开口道:“
你们都是我们从底层做起的元从,为今日之辉煌立下汗马功劳,我不会忘记你们,商会也不会忘记你们。
我意,授尔等‘商贾协会议终身议员’之位,不涉具体会务管理,却可列席协会重大议事,建言献策;
且此议员可世代传承,你等后人亦可凭此身份享协会庇护。
如此,既不负尔等,也可让尔等安心打理产业,如何?”
张磊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俯身叩谢:“多谢君侯体恤!
此安排甚妥,某等感念不尽!”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颔首称赞,只觉何方处置公允,既解决了眼前困境,又安抚了有功之人,场内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何方见状,也就顺势开口道:“秘书处乃协会中枢,需专人执掌方能保障会务顺畅。
我举荐常林担任商贾协会秘书处秘书长,常林学识扎实、处事严谨,熟稔统筹协调之责,足以胜任此职,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皆无异议。
常林的才学品行,在场不少人早有耳闻,由他执掌秘书处,正好弥补张磊等人的短板。
当然,关键问题还是在于,这个人是何方推荐的。
孟佗率先颔首附和:“常先生端方干练,此举荐甚妥,我等赞同。”
其余人亦纷纷点头,此事当即敲定。
话音刚落,吴懿便起身拱手,开口道:“君侯,张兄等人获授终身议员之位,实乃功有所得。
但某等亦是最早响应协会筹办的元从之人,若仅张兄等人有此殊荣,恐显偏颇,还望君侯恩准我等元从,亦享有终身议员之权。”
吴懿话音刚落,孟光、鲍出等元从众人也纷纷侧目,显然颇为认同。
何方早有考量,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颔首笑道:“吴兄所言不无道理。
协会发展需凝聚元从之力,亦需兼顾后续加入商户的权益,我有一策可两全。”
众人屏息静听,何方继续说道:“我意将商贾协会议员分为上下两级。
其一为上议员,仅限今日在场的元从之人,每人皆可得授此位,且可世代继承;
后续若有商户为协会立下不世之功——诸如拓展重大商路、捐输巨额资财助协会渡厄等,需经上议员共同商议,超过半数人同意,方可增补为上议员。”
“其二为下议员,面向所有加入协会的商户。
根据商户的经营体量、每年上缴协会的会费多寡,由各区域商户推举一至数名代表担任,非终身制,每五年重新推举一次。”
何方话锋一转,强调道,“另有铁律:凡在协会内担任具体职务者,不得兼任议员之职,以免权责混淆、滋生弊端。”
众人听的有些愣,连忙仔细思考。
何方气定神闲的看着众人,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智力99属于超一流智囊(95-100):超级ai —— 连天气预报都能算
江湖地位:自带「全局透视」被动,开局就能预判敌方十年后走位,出谋划策像「开了上帝视角写剧本」,敌军谋士见了他们,脑瓜子自动进入「死机模式」。
而他又怎么可能不提前筹谋,下一盘大棋。
商贾协会,正是围棋中落下的第一颗子。
当然,何方目前只会聚焦于商业,毕竟,路要一步步的走,步子迈的大,容易扯到蛋。
第325章 太常刘焉
周瑜忽然开口道:“君侯,此策虽兼顾各方,但依我之见,眼下并非分功之时。
商贾协会尚在筹办阶段,诸多实务悬而未决,此时急于划分权益、论功行赏,未免有‘先分果实、后办正事’之嫌。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棘手问题,待协会根基稳固,再议议员制度不迟。”
议员制其实是这个会议的题外话,原本何方并没有打算拿出来,只是临时出了张磊等人请辞的事情,才顺手祭出。
但事情既然拿出来,就不可能不做。
何方开口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很多事情之所以前期如火如荼,后期轰然倒塌,就是因为其中太多的糊涂账。
规矩不定好,大家不按常规办事坏了规矩,都会潜移默化的产生裂隙,最终导致团队的分裂。
所以呢,咱们把规矩提前定好,每个人按规矩办事。”
“周郎能洞若观火,但也要培养一样大局观。
如果张磊他们今日不辞,议会制便暂时不会提。
既然他们今天辞了,那怎么保障他们,就是我们首先要考虑的。
要做事,先做人。
人做不好,事情再好,也是一时的荣光。”
闻言,周瑜点点头,道:“是我思虑不周。”
他年纪不大,智力又高,所以有话直说,被说服了也立即就认。
何方点点头:“议会制今天定下的就定下了,后面持续的完善详细规则,如准入和犯什么错误会剥夺之类。
常秘书,你要把会议的各项事情都整理好。
会后分发给诸君查阅,下次会议,我们还要逐条对照进度情况。
而不是一件事定下了,后面就没有了。
其实今天这个会,也是临时通知的。
后续关于会议召开的时间流程之类,也可以形成一个制度。”
“谨唯。”
常林提笔不停的记录着。
他虽然是秘书长,但第一天上任,还没有秘书......至于张磊,他今天就是来辞职的,哪里想着招秘书......
事情回到商贾协会的推进情况。
孟佗说道:“协会当前有两大难题亟待解决。
其一,是‘坐大扬名’之事。
如今协会虽有津帮作为基础,联络了不少商户,但在外名声未显,诸多商户仍持观望态度,需尽快通过举措树立威信,让更多商户主动靠拢。”
“其二,是物价乱象。
眼下雒阳城内,不少未加入协会的商贾趁机哄抬布匹、粮食价格。
尤其近期西域商路略有阻滞,粟米、麻布价格已涨近三成,不仅损害百姓利益,也让协会内商户的经营受影响,需尽快拿出应对之策。”
闻言,何方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我先声明一点,商贾协会的建立初心,是创造公平公正的环境,站在正义的角度,保护商贾的利益。
而不是抱团取暖,结党营私。
眼下寒冬,粟米和布匹的价格事关黎庶性命。
那些拼命涨价的商家,可以说是无良的,吃人血馒头的。
而大家既然加入商贾协会进来,就要老老实实贯彻公平公正的思想,不要眼红别人吃人血馒头。
须知道,只有客户富足安生,我们商贾才有立足之地。
若是遍地饿殍,我们的商品又卖给谁?
所以,当百姓黎庶穷困的时候,我们不但不能涨价,还要降价,甚至救济百姓。
如此一来,百姓口口相传,我们商贾协会的名声自然传开,自然也就坐大了。”
“君侯明鉴!”
孟佗钦佩不已,正要继续说。
何方摆手道:“我知道有些商家在购买我们的粟米,这个也简单,一是限购,而是由鲍师父严加排查,一旦发现,扭送官府。
雒阳令周晖,是我兄长,他也会支持我们的。
当然了,我们如此安顿民生,也是在支持他!
另外,就是补充粮食和布匹库存。
我早在平定冀州的时候,就与崔氏有过约定,在冀州购置了大量的粮食和布匹,目前正在不断的向雒阳输送。”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
何方接着说道:“津帮建立之初,就有兴建义舍,这个做的还不够完善。
如今商贾协会又改成非盈利组织,所以义舍也要改。
义舍改名为“商会善舍”。
由原本义舍管理的张佳继续执掌商会善舍,善舍的资金来源,则分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商贾协会根据收取会费比例,拨取一成直接输入善舍。
第二个方面,商会善舍,面对全大汉募捐,所有人都可以来捐献,根据捐献的数额,我们会刻石碑供奉并着书传诵,以享受天下感恩的香火。”
......
随着会议的不断进行,一件件的事情不断的解决。
当所有人都不再提问的时候,何方开口道:“还有一个事情,也是商会能够做大的根基,也是我请仲景和子云前来的缘由。”
听到这个话,原本都已经准备散会的众人,又正襟危坐起来。
“我准备成立一所大学。”
“大学?”众人诧异。
“是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津口大学。”
“君侯,太学生数万,辟雍已有数千,这大学要办,可不是小事情!”从开会就开始打酱油的孟光,忍不住出声道。“太常刘公,可是强硬之人!”
“放心,这个大学第一要义就是明定位。
津口大学不与太学争辉,不学经史子集,专攻‘实用之学。’”
“实用之学?”
“是的,初设五个学院。
第一医学院,专攻医术,治病救人。
二设算学院,专攻数算,毕竟我们商会要坐大,要对股东负责,账目记录可不能是糊涂账。而且,大汉也需要数算的人才。
三设农学院,我们大汉为什么这么多天灾,其实就是因为田地里产出的粮食太少。若是物产丰饶,库有存粮,便是天灾,也不至于饿殍满地,进而产生大疫。
其实想当年诸子百家也是有农学家的,可惜他们不务正业,不想着怎么发展农业技术,让土地多产一些粮食,反而整出一套华而不实的治国观念,想以农学来治国......咳咳,说多了。
四设工学院,就是钻研各种工业技术,同时培养各种匠工,以及城池修缮、水利兴修等方面的人才。”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方还看了吴懿一眼。
接着,何方继续说道:“第五个学院......”
第326章 这也是专一
何方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第五学院拟设律学院,专司钻研民生商事之理、律法制度之调适,与其余四馆相辅相成。”
第五学院,他斟酌许久,商学院、哲学院还是律学院。
因为无论是商学院还是哲学院,都比较务虚,目前乱世在即,还是务实更重一些。
律学院居中兼顾规制与实用,恰合此刻所需。
他续道:“凡入津口大学者,需遵学规——‘终身专攻技艺,不涉中枢仕途’,仅可应召出任郡县技术官、医官、农官、工官之属,以此与太学、辟雍划清界限,免生事端。
至于太常寺那边的备案,诸位无需挂怀,我亲自去和刘太常谈。”
孟光抚须颔首,眼中满是认同:“不涉中枢仕途,自能大幅消减太学、辟雍方面的阻力,此策甚妥。
只是招生之事,不知君侯有何考量?”
“招生不分出身,寒门子弟、商户子弟、军中子弟皆可报考。”
何方语气笃定,“入学后免缴学费、供给口粮,只求学子潜心向学。
但也需立规蹭饭——每月一小考,四月一大考,累计四次考核不合格者,直接清退,终生不得再录。
学院薪俸由商贾协会统筹承担,同时广纳四方捐赠,以充经费。”
孟佗闻言眼中一亮,抚掌道:“此法与世家大族的家学颇有相似!
其实无需将‘不涉中枢仕途’定为誓约,毕竟入仕需通十四经,我等学院专攻实用之技,本就不习经书,自然无涉仕途之争,何来压力?”
“言之预则立,不如列为学规,不必强令立誓,仅为倡导便可。”
孟光当即反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此大学实乃寒门黎庶之幸!
律学、算学、农学、工学和医学皆是安身立命的实用之技,若能培养出合格吏员与技士,既能解郡县缺人之困,也能为寒门子弟谋一条生存之途......”
孟光说得口若悬河,口灿莲花。
一旁的孟佗好似用花洒洗了把脸......
谈及建学实际操作,张津蹙眉道:“章程虽完备,可朝廷那边未必轻易认可。
私设学馆即便获太常寺备案,也恐遭御史弹劾‘私植党羽’,届时麻烦不小。”
何方早有谋划,淡然一笑:“名分之事,我昨日面圣时已向陛下禀明,陛下颇为赞许,已然默许。
至于御史台,他们御史中丞韩馥刚刚入狱,恐怕要消停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欣喜,有讶异,也有赞叹。
何方这话一说,显然韩馥的下野,说不得也是君侯的谋划。
毕竟御史台几十封弹劾何方的奏疏到了皇帝那里,皇帝不但没有处理何方,还把御史台的老大给下狱了。
这圣眷,就问你怕不怕。
孟光轻叹一声,感慨不已:“陛下素来不喜世家大族掣肘,先前自建鸿都门学,便是为了制衡太学。
如今见我等筹建津口大学,想来是乐见其成,巴不得借此再分士族之势。”
这话戳中要害,却无一人接话——皇室与士族的暗斗,他们这些士族、商贾、豪强虽身也在局中,却不好说太多。
张津转而问道:“师资从何而来?
律学、算学尚可寻访退休官吏或民间宿儒,可农技馆的博士,总不能真找个老农来担纲吧?”
“只要薪俸优厚、许以声名,何愁无人应召?”
何方笑道,“医学院已有仲景先生与俞先生坐镇,我津口医馆早有门徒百余人,从中遴选技艺精湛者充任助教,再请仲景先生总领,医学院的架子转瞬便可搭起。
工学院这边,吴兄执掌营造匠作之事,令尊更为将作大匠,人脉广博。
我姊夫黄琬为太仆,麾下匠工不计其数,想来寻访师资不成问题。”
话音刚落,吴懿当即起身拱手,神色郑重:“君侯放心!
某家受君侯福荫甚多,正苦思报效之法,工学院师资寻访、章程拟定之事,我必亲力亲为,绝不误事!”
至于来妮,看向何方的眼神又醉眼朦胧了......黄琬和何方有什么关系,人是她姊夫,何方说是他姊夫也对......
何方对来妮微微一笑,余光发现貂蝉神色不善,赶紧转移话题:“算学院方面……”
至于张佳,这小娘脑子里都是普度众生......若不是何方不许,她善心一发,说不得要做女菩萨......自然不会在意何方有几个小娘。
“算学院之事,吾倒有一人举荐。”
张津沉吟道,“此人乃泰山郡人刘洪,鲁王刘兴后裔,为父守孝期间便完成《九章算术注》,守孝期满后任上计掾,后经蔡邕举荐,入东观与蔡邕共撰《律历志》。
其人不仅精于算术,更能以算理推演日月星辰运行之法,堪称奇才。
只是他如今出任会稽郡东部都尉,若要请其辞官来洛教学,怕是不易。”
何方闻言稍稍一怔,记忆深处陡然浮现此人身影——竟是后世称誉的“算圣”刘洪,历史的割裂,使得他竟忘记这位奇才原是汉末之人。
这时周瑜拱手从容道:“家父与刘公素有交情,知此人秉性恬淡,不喜官场繁务,却又循规蹈矩,不肯轻易辞官。
若要请他来雒阳,可先举荐其为太常寺大夫或博士,待其到任后,再以算学院之宗旨相邀。
他既挂职太常寺,便不算擅离职守,想来不会推脱。”
众人闻言皆颔首称善,一时围绕着各学院的师资、章程细节热切商议,不知不觉已至日暮。
何方见状笑道:“时辰不早,便在听竹轩备下便饭,诸位边吃边议。”
这就好似后世公司开会到了饭点,吃个工作餐。
晚宴过后,众宾客陆续辞行。
貂蝉却杵在雅间门口,柳眉拧成了疙瘩,腮帮鼓鼓地憋着气,死死的盯着何方:“你还不走?”
“我还有些事,关于听竹轩的,要仔细商量商量。你们先回去吧。”何方道。
张佳见状,连忙上前拉住貂蝉的手腕,低声说了几句,这才半扶半拉地将她带离。
临走时还回头给何方递了笑意的眼神。
何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便被来妮软乎乎的身子趴在了肩膀上,两人脸贴着脸,耳鬓厮磨......
“弟弟,不回家,你的小婵儿今日可是气坏了吧。”来妮吃吃的笑着。
何方转身公主抱起来妮,故意板起脸,霸气道:“气便气呗!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没有话语权?
家庭地位必须稳稳的第一。”
来妮被他这故作威严的模样逗得吃吃直笑,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那我呢?
姊姊在你心里,又排第几?”
何方立马立马笑靥如花,伸手揽紧她的腰:“当然排第一,我是最爱姊姊的了!”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向来妮的专属雅间,自有婢女伺候何方卸了外袍,倒了温热的蜜水。
......
一时婢女退去帷帐外,来妮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侧身趴在何方的胸膛上。
发丝散落在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香味。
来妮带着几分狡黠问道:“姊姊排第一?呵呵,这般好听的话,你怕是对婵儿、对旁人也说过不少吧?”
何方闻言,当即正了神色,一本正经道:“姊姊开什么玩笑!
我何方可是专一之人!!”
“怕不是上了谁的床,便对谁专一吧!”
来妮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小把戏。
何方也不脸红,反而嘿嘿一笑:“这也是专一!
姊姊最疼我,给弟弟点汁解解馋好不好?”
“嘻嘻嘻......”
第327章 结盟
第二日一早,何方醒来,不过他没有睁眼。
脑子里已经是一堆的提醒......
当即查看个人图鉴:
何方,17(生日已过,未过年,仍虚17岁)岁。
统帅74,武力101+7(七星宝刀),智力 100,政治96,魅力100,名声490。
技能:水性亲和,熟练度30(初窥门径)
火性亲和,熟练度10(初窥门径)
速射,技能熟练度2(初窥门径)
江湖地位:
海内名士:全国级大 V,热搜常客,融会古今的乐者,现代大学开创者,现代文明的起点......
职场级别:白领级,相当于“区域分公司总经理”或者集团部门实权副总,手里握着一郡兵权或一州防务或集团重要事务,既能给总裁级写战报,又能给下属画大饼。
隐藏创始级天使投资人:首倡商会,兴建大学,开创文明......
战力水平:半神下凡区(101-110):规则边缘试探者。
肉身强度碾压人类极限,武器附魔基础款,敌军看见直接触发「腿软 debuff」,属于「游戏官方编程忘了写进设定集的隐藏角色」。
风骚战神:统兵时,麾下士气+10,武力2。
貌若何方:带兵时,士兵逃亡率减半,士气+20,泡女成功率增加80%,女子亲密度增加翻倍......
武力是使用龙鳞果和一直使用千年何首乌,以及一直修炼基础功法等的综合结果。
智力是昨天成为隐藏创始级天使投资人增加的。
政治也增加了一点。
名声也来到490。
昨天夜里和来妮缠绵半宿,水性亲和的熟练度也增加到了30,依旧是初窥门径。
......
耳边忽然想起来妮温软的声音唤醒:“何郎,醒了么?阿姊来了,说要见你。”
何方揉了揉眼,挑眉笑道:“哦?
来夫人竟亲自登门?
长姊如母啊。我早晚是要见家长的,如此正好。”
来妮的姊姊,自然是来氏。
南阳来氏的大忙人——族长来敏的亲姊,因弟弟来敏年纪不大,暂代族长。
本身又是江夏黄家黄琬的夫人,属于内眷之中位高权重的。
在后世,说不得要一品诰命夫人......
来妮眼神迷离,轻轻推了他一把:“阿姊素来繁忙,此番是特意早起赶来的,就在隔壁雅间等候。
她既是暂代族长,又是太仆黄琬的夫人,何郎莫要怠慢。”
何方正色道:“我管他什么黄夫人,来氏族长的,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不过看姊姊面上,当然要好生迎接!”
“还是姊姊面子大。”
“是奶子大......”
打情骂俏声中,自有婢女来伺候两人洗漱更衣。
片刻后,何方外罩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
两人并肩往隔壁雅间走去,刚推开门,便见屋内端坐一位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着绛色深衣,头戴珠钗,鬓边斜插一支翡翠步摇,虽不施粉黛,却难掩雍容华贵。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南阳来氏暂代族长、来敏之姊,亦是江夏黄琬的妻子,来妮的从姐来氏。
其目光锐利,扫过来时,竟让人心生几分敬畏。
显然是久掌族事、见过大场面的人物。
来氏的目光落在何方身上时,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暗自忖道:“果然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难怪妮儿倾心,这般容貌气度,在京中权贵子弟里也少见。
何氏一家别的不说,但这样貌......”
但这份讶异转瞬便被她收敛,神色依旧威严,抬手示意:“冠军侯少年英雄,久仰大名,请坐。”
何方依礼落座,来妮则难得目光清明的站在来氏身侧。
未等何方开口,来氏便率先发问,开门见山道:“听闻冠军侯正在筹办商贾协会,此事当真已获陛下允准?”
何方颔首,神色坦然:“自然当真。
前日面圣时,我已将协会章程、宗旨禀明国家,国家颇为赞许。
且已商定,商贾协会日后所得利润,八成上缴西园。”
“八成?”
来氏闻言,眼中满是震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冠军侯倒是大方!
这般比例,怕是古今未有。”
何方笑了笑,从容解释:“不舍不得,不大方如何能换来陛下的全力支持?
夫人放心,这商贾协会本就不是为了盈利而设。
日后协会运转,需统筹商路、规范市价、赈济商户,各项开支浩繁,所谓‘利润’本就有限。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公平的规则,为商户提供保障,让加入协会的商贾能安心经营、获利颇丰。
他们的收入,才是大头。”
来氏闻言,缓缓点头,眼中的疑虑消去几分。
她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试探道:“冠军侯是聪明人,有些大不敬的话,妾身便直说了——后汉以来,先帝们多是英年早逝,如今陛下春秋虽盛,可世事难料。
若日后朝局有变,这商会、这津口大学,怕是难以保全吧?”
何方心中了然,来氏这是在为家族前途考量。
他神色不变,淡然道:“夫人顾虑周全,但此事恰恰无需担忧。
陛下若有万一,按祖制,当由嫡长子刘辩继位。
刘辩乃是何后亲生,而何后乃是我的族中从姑,朝中亦有大将军何进辅佐。
再说,刘辩性情温和,并无孝武皇帝那般雄才大略与勃勃野心,登基后必然倚重太后与外戚,稳守成局即可。
何愁日后无靠?”
来氏低头思忖半晌,眼中渐渐有了决断。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方:“冠军侯所言有理。
南阳来氏,愿全力支持冠军侯,无论是商贾协会,还是津口大学,但凡用得着我来氏之处,人力物力,在所不辞。
另外,江夏黄氏妾身也能做主,黄氏来氏一体,愿与冠军侯结盟。”
何方闻言大喜,当即站起身,对着来氏伸出右手。
来氏一愣,面露不解——汉末虽有拱手、稽首之礼,却无这般直接伸手的做法。
何方见状,笑着解释:“夫人,我家乡有一俗礼,握手为信,击掌为誓。
今日你我定盟,当以此为证,日后彼此扶持,不离不弃,如何?”
来氏眼中闪过一丝新奇,随即颔首应允。
她伸出手,与何方的手轻轻一握。
何方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随后,两人掌心相对,轻轻击了三下,“啪、啪、啪”的声响在雅间中回荡,清脆而坚定。
来氏看着何方,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威严之余多了几分柔和:“冠军侯果然与众不同。
既已立誓,我来氏必不负今日之约。”
何方亦笑道:“夫人放心,我何方也绝非失信之人。
有来氏、黄氏相助,日后诸事,必然事半功倍。”
第328章 我李儒犯什么罪了
与来氏定盟后,何方便带着随从直奔太常寺。
津口大学这个事情,得尽快定下来。
何方要靠这个东西拉拢豪强和平民呢,建立利益链呢。
用后世的话说,不搞项目不开公司,哪里来资源,又怎么整合产业链,乃至于解决地方民生。
他这个右中郎将,权力实在太小了,本身也是搞项目的部门。
所以何方要搞事情,就必须在外业这边下心思,也幸好现在是汉代,这一片都是空白。
而且皇帝和士族的警醒能力也是差点意思的。
就是察觉到不妥,那朝堂商议,彼此辩论,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毕竟,皇帝只想着制衡和捞钱。
士族中的清流只想着诛杀宦官......还有看热闹的,想避祸的。
太常寺乃九卿之首官署,规制森严,门庭肃整。
门亭长见是冠军侯、右中郎将驾临,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迎接,却未直接引入正堂,只引着他往西侧门房去:“在下这就去禀告。
请冠军侯稍候,府君正在内堂为博士们授课讲经,吩咐过不得擅扰。”
何方并未多说,径直入了门房等候。
他闲着无事,便掏出一根何首乌啃了起来。
啃好之后,那门亭长已着人送了热茶过来:“府君授课正酣,不便打断。”
闻言,何方也没有在意,转而开始修炼起基础功法。
如今气血在体内畅通无阻,通过功法不断的流动,不断的涌向四肢百骸......但下一步就是水磨工夫,具体却没有方向。
何方修炼了一会,询问系统道:“基础功法上面,是不是还有进阶的功法?”
系统:“自然。宿主加油,继续攻略支线任务,开大礼包。”
何方深吸一口气,问道:“能不能购买什么的?”
系统:“不能。”
何方想了想,又问:“我现在武力101,又是半神之躯的,历史上有没有对照的?”
系统:“项羽,还有冉闵,李存孝也差不多。”
闻言,何方的脸色有些难看,就没有一个结果好的。
系统:“友情提醒,能开出进阶功法的支线任务,至少也是本身魅力95以上,且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小娘。”
何方:“......”
系统这是逼着他做高级种马啊......但一向不要脸的他,原本也有这个打算,想一块的不是么!
和系统一番沟通之后,何方有些心情不佳。
“君侯,某等候了有半个时辰了。”随从提醒道,此人是之前追随许褚的谯县壮汉,后来跟着何方不断修炼,武力也步入90之列。
不过不喜欢当兵,只喜欢当保镖......所以被何方带在身边。
如此的类型,何方身边有十几个。
“嗯!”
何方指尖轻叩桌案,眉宇间渐渐凝起寒意。
他对那名随从低语几句,随从领命,悄然退出门房。
不多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卫士的喝止与兵器碰撞的脆响,动静越来越大,直往寺内逼近。
门亭长脸色骤变,刚要出去查看,便见五十骑精悍骑兵纵马闯入太常寺,马蹄踏过青石庭院,溅起阵阵尘土。
为首两人,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长矛,正是张飞;另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手拿开山大斧,乃是潘凤。
两人身后的骑兵个个甲胄鲜明、气势汹汹,太常寺的卫士根本不敢阻拦。
此时,太常寺内堂之中,刘焉正端坐案前,与十几位博士围坐,手持竹简讲解《礼记》要义。
忽闻外面马蹄声杂乱,夹杂着呵斥与冲撞声,他眉头紧锁,正要发问,便见张飞带着十数名士卒踹开内堂大门,径直闯了进来。
门外也是一阵喧哗声,太常寺的卫士只敢远远说话。
内堂瞬间死寂。
刘焉面色铁青,端坐在案后的身子微微绷紧。
十几位博士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阵仗,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竹简都掉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尔等是何人?竟敢擅闯太常寺!”
刘焉强压怒火,厉声喝问,试图以九卿的威严震慑对方。
张飞大步上前,环眼一瞪,声如洪钟:“奉右中郎将、冠军侯何将军之命,前来捉拿危害社稷之人!”
刘焉心中冷笑。
何方前来拜访,他早已知晓,故意晾着对方,便是要杀杀这少年将军的锐气,让他知晓朝堂规矩、九卿威严。
可他万万没想到,何方竟如此跋扈,直接派人造反般闯入太常寺!果然是屠夫家族出身,一朝得志,便这般小人嘴脸,毫无章法可言。
刘焉尚未开口,一旁一位须发花白的博士已按捺不住,奋然站起身,指着张飞呵斥:“大胆狂徒!
追索人犯乃是司隶校尉的职责,何时轮得到右中郎将插手?
尔等此举,形同擅权越职!”
张飞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憨直:“某是粗人一个,只知领何将军之命办事,管他什么职责不职责!”
那博士气得浑身发抖,又喝问:“既称奉令捉拿,可有右中郎将的印信文书?
或是朝廷符节?
无凭无据,便擅闯官署、惊扰圣学,尔等可知是死罪!”
张飞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原地,来时只听何方吩咐进来吓唬人,倒真没问要文书符节这回事。
内堂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刘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正要开口发难。
“所拿之人,便是你!”
就在这时,一声冷厉的喝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刘焉的思绪。
紧接着,何方带着数名随从,昂然而入。
庭院中的卫士见他威势,顿时如波开浪裂。
何方径直走入内堂,目光直直锁定那位发难的博士,“至于文书,本将军现在便手写一份给你!”
“你!”
那博士气的浑身发抖。
另一边,看到何方亲自露面,刘焉反倒缓了一口气,只是语气冰冷:“冠军侯,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不知你兴师动众闯入太常寺,究竟意欲何为?”
何方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对潘凤下令:“潘凤,把此人拿下!”
潘凤得令,大步上前,不等那名博士反应,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般将这文弱博士拽了起来。
那人又惊又怒,挣扎着嘶吼:“我李儒犯什么罪了,刘公救我,救我啊!”
第329章 这俩是老表
李儒的年纪大约五十多,显然并不是董卓的女婿。
实际上,李儒也不是董卓的谋士,而是一名研究经学的博士。
只不过在董卓掌控朝纲之后,大力提拔士人的时候,投靠了董卓。
投靠之后,被安排了王府郎中令的职务。
后面,即便李儒干了毒死少帝的脏活,也并没有得到董卓的重用。
董卓用他做什么。
一个研究了半辈子经学的老学究?
真上了战场背诵子曰?
至于妆点门面,那蔡邕这个大儒,不比李儒好的多。
其实何方自己也有很多误区,或者说受演义和游戏的影响,觉得智力高的人,打仗就是掐指一算,奇谋妙计层出不穷。
但实际上,打仗也是个专业的活。
再不济也要去研读孙子兵法、六韬之类的,而不是《尚书》、《诗经》之类。
至于为什么砍李儒......
自然是因为何方不太喜欢这个人,正好又要杀鸡儆猴。
......
“够了!!”
刘焉怒喝道,他脸色铁青——何方此举,哪里是捉拿人犯,分明是在给他下马威,是在践踏太常寺的威严。
何方一脸诧异的表情:“太常要阻拦我缉拿人犯?”
刘焉沉声道:“冠军侯,何必如此?
即便此人有罪,也该交由廷尉审理。
你这般私闯官署、擅拿博士,好大的威风!
莫非你想身兼司隶校尉与廷尉之职?
不怕老夫上奏天听,治你擅权越职之罪,将你送往廷尉么?”
何方眉头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轻飘飘对张飞吐出一句话:“把刘焉杀了,杀完先藏起来,等大赦我给你名额,再提拔你当郎官。”
“什么?!何方你大胆!”
刘焉如遭雷击,几乎要疯了。
太常寺乃九卿之首官署,他是当朝九卿,何方竟要在此地当众诛杀他?
这少年将军是真的疯了!
可张飞却半点不含糊,何方话音刚落,他便大步上前,一把搡住刘焉的胳膊,手中的环首刀顺势架在了刘焉的脖颈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让刘焉瞬间浑身僵硬。
“等一下!”
刘焉大声喝道,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虽然他笃定何方是在演他,但是此刻,他决定还是苟一波,毕竟少年心性,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真发疯起来怎么办?
就算事后诛杀三族,甚至把大将军何进拉下马,但他刘焉却不能复活啊。
何方抬手示意张飞停手,淡淡问道:“还有什么话说?”
刘焉大口喘着气,额头布满冷汗,盯着何方:“你为何要杀老夫?
就因为我晾了你半个时辰?
你可知诛杀九卿是灭族之罪!你就不怕死么!”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痞气:“你都要上奏弹劾我了,我不杀你,难道等你调兵来拿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没读过多少书,不识字,就懂一个道理——睚眦必报,把事情做在前面。
你惹了我,便得付出代价。
反之,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刘焉看着何方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感受着脖颈上刀刃的寒意,心中发毛。
他这是遇上了真正的疯子了。
所谓博士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自己一心想摆九卿的架子,却不料踢到了这么一块硬骨头,竟把自己逼到了生死边缘。
刘焉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体面开口:“算了,我刘焉活了这把年纪,比你从父大将军还要年长,岂能与你这少年人一般见识。”
顿了顿,又道:“你且放了文优。
有何事,随我到内阁细说。
放心,今日之事,诸位博士权当未曾发生,老夫也不会上奏天听,与你计较。”
“刘公言重了,小子岂非不知礼节的人。”
何方驻足转身,先前的狠厉全然散去,神色温和。
他看向仍被潘凤钳制的李儒,道:“误会一场,快放了李博士。”
潘凤依言松开手,李儒踉跄几步,神色复杂地走到堂中。
何方上前一步,亲自为他理了理被扯皱的官袍,语气谦和:“误会一场,方才多有冒犯,李博士莫怪。”
说罢,他又转向一旁仍瑟瑟发抖的众博士,郑重地拱手致歉:“今日之事,惊扰了诸位博士讲经治学,还望诸位海涵。”
众博士先前被骑兵闯堂、刀架九卿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何方态度骤变,个个唯唯诺诺,哪里还敢有半分怨言,纷纷躬身回礼:“不敢不敢,冠军侯言重了……”
“我等无碍,君侯公事要紧……”
也有人横眉冷对,寻思着事后奏报。
何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刘焉身旁,扶住他的手臂,语气恭敬:“刘公,先前多有失礼,晚辈心中不安。”
刘焉感受着手臂上何方的力道,看着他全然不同于先前的谦和姿态,心中暗叹这少年心思深沉、变脸如翻书。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冠军侯不必过谦,且随老夫去内阁一会。”
何方当即扶着刘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往太常寺内阁走去。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众仍心有余悸的博士,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出声。
一位年长的博士率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对身旁人说道:“方才……方才刘公正讲到《尚书·尧典》的要义,我等今日治学未竟,不如趁此间隙,再细细研讨一番?”
其余博士闻言,纷纷心领神会——这是要借研讨《尚书》掩饰方才的惊惧与尴尬。
众人连忙附和,有人拿起地上的竹简,有人故作沉吟状:“正是正是,《尧典》中‘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之论,尚有未尽之意,当再深究……”
“我对‘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的注解,还想向诸位请教……”
看到这一幕,已经撤到门外的张飞看向潘凤,潘凤哼了一声。
张飞也咧了咧嘴。
那刘焉这种细活,潘凤就干不了,像他这样胆大心细的才成。
若是潘凤说不得手一抖,真把刘焉给砍了。
......
太常寺内阁之内,刘焉与何方已分主客坐定,侍从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只剩二人相对。
刘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压下心中余绪,开门见山问道:“君侯先前行事那般决绝,想来早已料定老夫会服软?”
这话问得直白通透,何方也不再故作谦和,坦然颔首道:“刘公乃聪明人,晚辈自当以诚相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正因为刘公聪明绝顶,才更懂得爱惜自身与家族前程。
贸然相逼之下,刘公必然知晓取舍,不会为一时意气赌上全局。”
刘焉闻言一怔,放下茶盏,苦笑着摇了摇头:“冠军侯年纪轻轻,看事却这般透彻,说话更是意有所指。
罢了,你今日兴师动众而来,绝非只为与老夫赌气,直说吧,究竟有何要事相求?”
“刘公明鉴。”何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晚辈正在筹办商贾协会,过程中发现各行各业皆缺可用之才。
故而想效仿世家家学,创办一所专门培育实用人才的学馆,定名‘津口大学’,下辖工学院、医学院、农学院、律学院、算学院五馆,分别传授营造、医术、农桑、律法、算术之术。”
“便是此事?”刘焉眉头微蹙,不等何方说完便抬手打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正是。”何方点头,补充道,“为避免与太学、辟雍生隙,晚辈已定下校规:学馆不鼓励学子涉足中枢仕途,仅培养郡县所需的技术官、医官、农官之属。
此次前来,便是想请太常寺为津口大学登记备案,让学馆名正言顺。”
刘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备案之事不难,老夫可应承你。
只是有一事需改——这‘大学’二字,你这学馆若用此名,必遭太学弹劾。
只需更改名称,不称‘大学’,便可顺利在太常寺登记。”
何方许诺道:“刘公,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个人虽然睚眦必报,但也恩怨分明。
刘公他日若有何事,我必鼎力相助。”
刘焉感慨不已:“冠军侯的风采,我岂能不知,为了来妮一个女子,便敢当场斩杀袁术家臣。
啧啧啧,四世三公的袁氏啊!”
顿了顿,补充道:“将作大匠吴修和太仆黄琬,都非常推崇冠军侯。
今日后,想来老夫也要推崇了。”
何方自然听懂了刘焉的言下之意,他刘焉,和江夏的黄氏,以及陈留的吴氏,彼此相交。
好像黄琬的姑姑,就是刘焉的母亲......这俩是老表。
注:有些背景介绍,也是作者菌的老毛病——好为人师,小说因为这减了不知道多少流量和读者,但这坏毛病就是改不了。正常一章两千字,当有介绍的话,作者菌尽量多写几百字。只能这样了,咋办呢,智力也减了不少。
第330章 这可不行
和刘焉一番商议。
最终,津口大学改为津口商学院。
与此同时,五个学院改名学馆,如医学院,就成了医学馆。
虽然名字土了点,但这些文字游戏,何方没有再拉扯太多。
有些人计较名声,有些人喜欢实利,各取所需蛮好。
就好像后世大清赔钱,洋人走偏门......皆大欢喜。
两人商议既定,便一同走出内阁,往正堂而来。
刚踏入正堂,何方便收敛了所有锋芒,对着刘焉深深一揖,执礼甚恭:“多谢刘公今日教诲,晚辈受益匪浅。”
此时,众博士仍在凑在一起研讨《尚书》,虽神色间仍有残留的惊惧,却已勉强进入治学状态。
见何方与刘焉返回,众人皆停下议论,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何方主动走上前,再次拱手致歉:“小子行事鲁莽,惊扰了诸位博士治学,心中愧疚不已。
方才在内阁,刘公以《尚书》要义教诲晚辈,让小子幡然醒悟。”
他顿了顿,朗声道:“《尚书·胤征》有云‘旧染污俗,咸与维新’,又有《旅獒》所言‘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小子先前恃权行事,不顾礼节,正是失了细行、染了恶俗,若非刘公以礼教点化,恐将累及大德。”
说罢,他再次对着刘焉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学生感念刘师教诲之恩,往后定当潜心研习经典,恪守礼教。
也恳请诸位博士宽宥晚辈先前的冒犯。
日后在经典治学上,还望诸位博士不吝赐教,小子定当虚心求教。”
刘焉微微怔住,他万没料到何方竟会如此抬举自己。
不仅借《尚书》引文佐证自己的“教诲”,还主动向博士们致歉求教。
不过作为聪明人,他瞬间便明白了何方的用意,这是要帮自己在博士们面前立住威严。
真是,和你对敌就往死里打,做了朋友立马又往天上捧。
这小子,行事看似疯癫,实则后手早就留好了。
不错,不错,是个大才!
刘焉心中暗自欣喜,面上立即端起师长的姿态,抬手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冠军侯虽性情顽劣,行事莽撞,但年纪尚轻,尚未及冠,还是快璞玉。
能及时迷途知返,也算难能可贵。
《尚书》有云‘满招损,谦受益’,你既已知错,往后便需沉下心来,潜心向学,恪守礼教,不可再恣意而为。”
“唯唯唯!”
何方连连点头,态度恭敬无比,“晚辈谨记刘公教诲,定当谨守本分,潜心治学。”
这一幕落在李儒等博士眼中,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先前那个凶神恶煞、敢在太常寺动刀动枪的跋扈将军,竟被刘焉一番教诲便变得如此谦恭懂礼,张口便能引述《尚书》要义,这哪里还是那个跋扈的冠军侯?
一个立地成佛么。
一个点石为金吗?!
众博士看向刘焉的眼神都变了,满是崇拜与震惊,刘太常竟有如此教化之功,连这般顽劣不堪之人都能点化得明礼知耻,简直堪比圣人!
李儒先前被何方捉拿时的惊惧,此刻也被这份崇拜取代,看向刘焉的目光愈发恭敬和推崇。
如此一来,正堂内的博士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拢到刘焉身边。
“刘府君真乃圣人之资,竟能将冠军侯点化至此,实乃千古之佳话!”
李儒率先开口恭维,语气满是敬佩。
“是啊是啊!‘旧染污俗,咸与维新’,冠军侯能引此句自勉,足见府君教诲之深。
我等治经研学多年,竟不及府君教化之功万一!”
另一位博士紧随其后,满脸推崇。
这些博士皆是饱学之士,平日里心高气傲,即便与刘焉研讨经典,也多是各抒己见,甚至偶尔会据理力争。
刘焉与他们议事,往往还要斟酌措辞,耐心商议。
如今见这群素来高傲的博士们争相恭维自己,言语间尽是推崇与敬畏,刘焉心中的成就感瞬间充盈胸膛,先前被何方逼迫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抬手压了压,脸上露出几分谦逊的笑意,心中却已然做出决定。
何方这少年虽行事激进,却懂得尊师重道,更懂得为他造势,这般识趣的人,又有办学育才的志向,先前那点冒犯,倒也不必再计较了。
至于上奏弹劾之事,自然是真的就此作罢。
当然,他也有些惊讶,尚书哪里是他教给何方的,这小子藏的够深呢。
不过老夫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甲士的呵斥与兵器摩擦的声响。
动静越来越大,显然是有人在太常寺门外起了冲突。
刘焉眉头瞬间皱起,他对众博士沉声道:“诸位先生继续治经,勿要惊慌,此等俗务,吾自去处理。”
“刘公慢行!”
“刘太常慢行!”
刘焉对何方示意,“君侯随我出去看看。”
“老师折煞小子了。”
何方客气不已,落后刘焉一步。
两人快步往门外走去,留下一众感慨不已的博士。
刚走到太常寺大门内侧,便见门外站着一队披甲执锐的甲士,队列整齐,气势威严。
为首一人身着官袍,面容沉肃,正是当朝司隶校尉张温。
张温见刘焉与何方一同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对着刘焉拱手道:“太常勿要惊慌!
吾接到太常寺侍卫报案,称有人率部硬闯官署,惊扰圣学,已然调遣五百徒隶赶来,今日定要将这胆大包天之人拿下!”
闻言,刘焉脸色一沉,疑惑道:“司隶校尉何出此言?
哪里来的硬闯太常寺之人?”
张温被他喝得一愣,随即伸手指了指院内门廊下站着的张飞、潘凤等人,语气笃定:“太常请看,院内这些披甲带刃之人,难道不是闯署之徒?”
原来,先前张飞等人纵马闯寺时,有几名有其他心思的太常寺侍卫,趁乱悄悄溜出官署,直奔司隶校尉府报案。
当然,只说有人率凶悍骑兵硬闯太常寺,却不知后续何方与刘焉的周旋详情。
毕竟张飞等人一直把守住院门附近,并未深入正堂,这些侍卫也没敢靠近打探,故而只将前半段冲突上报。
张温听闻九卿官署遭人擅闯,不敢怠慢,当即让人点齐徒隶官赶来拿人。
询问的过程中,知道居然是何方,他登时心中喜忧参半,于是亲自前来。
果然这群豪侠胆大包天,连司隶校尉来了,刀兵都不愿意放下。
张温这边的徒隶官还没到齐,又看对方一个个膘肥体壮,气势骇人。
所以没有敢直接用强,只是喝令把守门口。
此刻见刘焉和何方出来,顿时大喜。
只要坐实这件事情......就算天子和大将军护着冠军侯,也得下狱。
谁知道,刘焉居然想装糊涂。
这可不行。
第331章 嫂嫂为你出气
刘焉顺着张温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登时无语道:“司隶校尉何其糊涂!
院内这些人,乃是我学生何方的护从。
方才何方前来探望于我,却被门亭长无故阻拦在门房,耽搁了半个时辰。
他心忧我之安危,恐我年迈遭人暗算,才让护从进来查看。
这不过是我师生之间的私事,何需你司隶校尉来插手?”
“学生?私事?”
张温双眼猛地瞪大,满脸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几分恼怒。
自己兴师动众赶来维护官署威严,竟成了多管闲事?
还有你俩什么时候成为师生的?
当我眼瞎不是。
但这种又没法说。
比如说,你觉得A强奸了b,结果两个人都说是你情我愿,你怎么办?
张温强压怒火,指着一旁的门亭长,冷道:“既是误会,那便是此门亭长处置失当,惊扰了冠军侯和太常,某这就将他带回司隶校尉府问罪!”
一旁的门亭长闻言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软在地上。
心中不断骂娘,刘焉,你个傻逼,不是你让老子拦住何方的么,老子肏你细君......
不过,他咬了咬牙,决定不把刘焉供出来。
毕竟这一供,或许能把刘焉拉下马,但他也落不了好。
背叛主君,名声彻底败坏,官做不了不说,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那还是能活下来的情况。
刘焉身边随便几个义士,就能取他首级。
......
“非也,非也!”
刘焉瞥了门亭长一眼,再次开口,“门亭长乃太常寺属官,即便有错,也该由老夫自行处置。
何时轮得到你司隶校尉府擅自带人?
张校尉这是要越权干预九卿官署内务吗?”
门亭长,虽然不是刘焉的心腹,也是亲近之人。
闻言,方才还瘫软的门亭长立马翻身趴在地上,叩首起来。
还偷偷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暗自庆幸——还好太常愿意为他出头。
今日这事,说到底是自己奉命晾着何方。
谁知道人家居然是师徒闹别扭......如今太常一句“处置失当”轻轻带过,自己不过是受点惊吓,倒是捡回一条命。
往后再遇上这种事,定然要先摸清太常心思。
不过,太常也确实值得某效忠啊!!
以后太常就是某的天......此刻的他,浑然忘了方才还在心里大骂刘焉,要草人家婆娘呢......这么老,他也敢想。
张温被刘焉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借捉拿闯署之人乃至于何方立威,却没料到是刘焉的“师生误会”,如今既不能拿何方,也不能拿门亭长,满腔怒火更无处发泄,只能转头瞪向身后报案的那几名侍卫,下令道:“这些侍卫谎报案情,惊扰上官,将他们给我抓走!
带回府中严加审讯!”
“不是啊!”
“怎么回事?”
“饶命呐!”
那几名侍卫顿时面如死灰,哭喊着求饶,却还是被张温的徒隶拖拽着押走。
“原来是一场误会!
冠军侯、太常放心。
对于这种小人,吾一定好好处理,告辞。”
张温对着刘焉和何方勉强拱了拱手,便带着甲士悻悻离去。
“老师,那弟子告辞了!”
何方恭敬的说道。
他在博士面前给了刘焉一个大台阶,刘焉便在寺外给了他一个台阶。
不管怎么说,这明面上的师生关系也就结下了。
“去吧,去吧!”
刘焉挥了挥手,“以后行事不要太过莽撞。”
待何方一群人离去后,刘焉摸了摸脖子,总感觉这里有血丝。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太常寺的后院,对着铜镜仔细观察一番,果然有一条白痕,但还好没有见血。
“唉,和何方莫名结下友谊。
还是卷入到朝堂争斗之中了。
雒阳太危险了,得找机会离开这里才行。
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不过也好,和大将军有了些交情,想来自己那个想法,更会得到支持。
交州虽然远,但远离朝堂,做个日南王也不错。
自在逍遥快活,等你们朝堂争斗好了,还是得拉拢我......”
刘焉之所以选择秋后不算账,也是听出了何方的弦外之音。
何方手底下有一群不畏死的义士豪侠。
就算他能整倒何方,甚至何方倒台。
但这群义士仍然会取他刘焉的性命。
这种事情,在此时并不鲜见......
......
何方翻身上马,张飞、潘凤等人紧随其后,数十骑人马浩浩荡荡地往府中返程。
刚出了九卿寺署不远,张飞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策马凑近何方身侧,问道:“君侯。
今日这事儿办得太痛快了。
先前某还琢磨着,某等硬闯太常寺、还把刀架在九卿脖子上,怕是要像玄德兄当年鞭打邮督那样,得浪迹天涯了!”
他搓了搓手,一脸好奇的模样:“只是不知道君侯怎么说服那老倌的?
让他这般服软,还帮着维护咱们,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罢,还有些感慨,“玄德兄若是有这般才能......”
一旁的潘凤也连连点头。
擅闯九卿官署可不是小事,闯了,刀还架九卿脖子上,还能这般平安脱身?!
“胡扯什么!”
何方眉头一皱,厉声打断了他,回头不容置疑道,“今日之事,乃是我与恩师刘公的师生间误会,早已妥善化解。
此事到此为止,谁都不准再对外乱说半个字。
记住,刘焉确实是我的老师!”
潘凤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拱手应道:“某明白,某明白!
是恩师教诲,并非冲突!”
他本就憨直,对何方的话深信不疑,此刻只觉得是自己先前格局小了,竟没看出君侯与刘太常还有这层师生渊源。
张飞脸上也连忙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跟着点头:“哦!原来如此!是某愚钝,没瞧出这层关系!
君侯放心,某定然守口如瓶!”
可心里却暗自腹诽:好家伙,冠军侯一本正经说谎话的样子,当真是一本正经!
若不是某全程在场,亲手把刀架在刘焉脖子上,差点就真信了这“师生误会”的说法!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没有浪迹天涯,这功劳就没有那么大了......如此一来,还得跟着君侯继续建功。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何方瞥了张飞一眼,自然瞧出他那点小心思,却也没点破。
他勒住马缰,放缓了行进速度,目光扫过身旁的众骑兵,再次沉声强调:“今日之事,关乎太常寺与我府中的颜面,谁若敢在外多嘴,休怪我军法处置!”
“遵令!”众人齐声应道。
队伍中的嘈杂声瞬间消散,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沉稳声响,朝着冠军侯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
“何方已经两天没有归府了?!”
尹姝蹙着眉头,脸色阴晴不定。“小翠,你且不要哭闹,嫂嫂为你出气。”
第332章 尹姝查账
太常寺距离永和里不远,何方等人不多时便抵达冠军侯府门前。
府门大开,赵云已率数名亲卫迎了出来。
何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随口问道:“府中诸事如何?”
“回君侯,府中防卫已布置妥当,日夜有亲卫轮值,并无纰漏和情况。”赵云虽然年青,却少年老成,语气沉稳且条理清晰,“另外,去河内接司马芝家眷的人已出发两日,预计十日可返;
赵国秦罗敷一家已于今日辰时抵达雒阳,属下已先将他们安置在府内客房歇息,宗族那边,半数族人约在十日左右抵达雒阳,特来请示君侯,届时如何安置。”
何方略一思忖,开口道:“秦罗敷一家不必住在外面,直接接入府中安置便可。
府中空置的院子多的是,让他们挑一处住下。
府中也需些人手打理杂务,他们住进来也能帮衬一二,况且罗敷是我义妹,本就该住在府中。”
赵云闻言,迟疑了一瞬,低声提醒:“君侯,府中有主母在,贸然将外姓人家接入府中,是否……”
“无妨。”何方抬手打断他,语气笃定,“此事我已决定,你按我说的办便是,聂翠那边我会交代。
你做事不要顾虑太多。”
“唯!”
赵云不再多言,躬身应下。
何方又问:“夏侯兰那边,可有消息?何时能到雒阳?”
提及夏侯兰,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回君侯,属下已又派人去,只是夏侯兰他……不愿前来,说更愿留在乡野,不愿涉足官场纷争。”
何方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无妨,我行事跋扈,又是外戚之子,出了雒阳,名头反而不好。
他不了解我也是正常。
放心,缘分未尽,早晚总有再相遇的时候。
我魅力这么高,他肯定会折服的。”
“啊?!”
赵云一怔,何方已经大步离去。
看着何方的背影,赵云不由得笑了笑,是啊,冠军侯的魅力,怎能让人不折服......
“小翠。”
“翠姐!”
何方连唤两声,都不见聂翠应答。
往日里,他一回到府中,聂翠总会早早在院门口等候迎接,今日却踪迹全无。
何方心中顿时泛起一丝疑惑:莫非是这丫头吃醋了?还是在闹什么小性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何方故意板起脸,大步往正堂走去,刚到门口便扬声喝道:“聂翠!大胆!夫君归来竟敢不出来迎接,莫不是欠家法伺候了?
小心本郎君扒了你的裤子,使劲打你屁股!”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闯进正堂,可看清堂内景象时,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一本正经瞬间化为尴尬。
堂中不仅有聂翠,尹姝竟也端坐在主位之上,正含笑望着他;尹姝身旁的两名贴身婢女,更是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偷偷憋笑,肩膀微微颤抖。
聂翠站在一旁,先瞪了何方一眼,又悄悄往尹姝那边递了个眼色,脸上却藏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
显然今日这事,并非她故意闹腾出来的。
何方干咳一声,连忙收敛神色,换上一副窘迫的笑容,拱手道:“原……原来主母也在啊?倒是我唐突了。”
尹姝闻言,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冠军侯说笑了,妾身可不敢当‘主母’这一称呼。
只是苦了我这妹妹小翠,自打跟了你,想来没少受你这‘家法’磋磨?
这孩子受委屈,都怪妾身当初瞎了眼,把她托付给你。”
这话一出,聂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轻轻跺了跺脚,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何方倒是少见尹姝这般打趣,连忙笑道:“嫂嫂说笑了,不管怎么说,小翠也是嫂嫂托付给我的人,我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真打她?”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小翠素来疼人,我才敢在她面前放肆些,爱说些情趣玩笑。
没成想竟被嫂嫂听了去。
其实男女之间,若都像上朝那般一本正经,反倒少了些情意。
听了便听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聂翠又气又羞,拉着尹姝的衣袖道:“嫂子,你看他这张嘴,歪理一套一套的!”
尹姝笑得眉眼弯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他这张嘴确实利索得紧。
别说你,就连嫂子也说不过他。
本想替你出出气,如今看来,倒是不能了。”
一时笑毕,尹姝脸上的戏谑散去,神色渐趋严肃,对着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名叫小凝的婢女当即会意,转身从堂侧的木箱中取出几摞厚厚的账本,轻轻放在案几上。
尹姝指了指案上的账本,开口说道:“先前我投给你的皮革生意,后来你提及的津帮,这里面的账目,昌儿看不太明白,也说不清楚。
如今你又搞了什么股份制,把津帮拆分成几十个商贾,账目就更乱了。
嫂子实在放心不下,只好亲自走一趟,和你当面核定清楚。”
何方闻言,心中愈发疑惑。
尹姝向来对这些商事账目不甚过问,今日这般主动,还带着账本上门核对,倒像是后世的会计机构或是审计公司一般,透着股专业的严谨劲儿。
他试探着说道:“嫂嫂若是需要,我回头整理一份详细的账目给你便是。”
“不必。”
尹姝摆了摆手,正色道,“你的津帮账目分拆得又多又杂,只看整理好的账目怕是有遗漏,我得和你逐笔仔细核对。
至于皮革生意那边,我会让小凝和小枫跟着小翠去查,两边同步核对才稳妥。”
何方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追问:“嫂嫂今日怎么忽然这般仔细起来了?”
尹姝面色愈发肃然,沉声道:“以前你是何家的家兵部曲,你的一切都算是何家的,账目清不清理,于我而言并无大碍。
可如今你已独立门户,封了冠军侯,成了朝廷的两千石大官,这账目自然要彻底查清楚。
账目分明,方能省却日后的是非,避免兄弟阋墙的隐患。
毕竟,嫂子投给你的钱,也都是你兄长的。”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何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坦然应道:“嫂嫂所言极是,考虑得长远周全。
恰巧我这会也没别的事,便在此处与你仔细核对一番吧。”
聂翠在一旁见两人瞬间从方才的戏谑转为这般严肃,心中也泛起几分紧张,连忙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如此,那嫂嫂、何郎,妾身这就带着小凝和小枫去皮革贾那边查账,定仔细核对清楚。”
何方颔首应允,上前两步,低声对聂翠叮嘱道:“去了那边仔细核对,若是有弄不清楚的地方,不必过于较真,多让着些便是。
你我今日能有这般光景,全靠当年主母的照拂,切不可计较。”
他虽然搞不清楚尹姝今天要唱什么戏,但对方如此认真,自己可不能落人口舌。
第333章 你不要过来啊
面对何方的叮嘱,聂翠连忙点头应下:“放心,妾身记住了。”
何方又想起先前赵云禀报的宗族事宜,问道:“对了,家中父老那边,可有说何时动身来雒阳?”
聂翠道:“正要与你说这事呢。
父母说,要在南阳过了岁首才肯愿意过来。”
“这……”
何方眉头微微皱起,略感诧异。
聂翠连忙解释道:“你如今成了两千石的大官,族里老少都以你为荣。
别说公婆,便是妾身那里,前来攀附亲近的人也不计其数。
公婆也是顾及族中情谊,想在南阳多留些时日,应酬族中情分。”
何方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如同后世,山东的儿子考上了公务员,父母总要在家乡好好显摆一场,接待各路前来道贺的亲友。
说好听点,顾及着邻里的情谊。
说难听点,就是好不容易装一波比......
他心中的疑惑消散,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既然父母有此考量,便依他们的意思。”
“郎君,妾身先去了。”
聂翠正听着,忽见小凝和小枫已经走到门口,连忙说道。
“嗯,去吧!”
何方点点头,目送小翠出了门,这才折身回来。
“嫂嫂,那开始对账吧?”
何方转过身,尹姝正看着他,当下连忙低头走到账册前。
打开一看,是尹姝那边给他的钱和物,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这些钱,可都是君侯用的。
每一笔的去处,和相对应获得的股份,君侯可都要说清楚才行。”
尹姝走到何方旁边。
何方稍微向旁边让了一点,以免两人靠的太近。
他的记忆力还不错,很快就根据每笔支出,想起相应的开销。
面对尹姝的追问,倒也是如数家珍。
但随着不断的深入,何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尹姝对账时半点不含糊,连几分几厘的零头都要反复确认,称得上是斤斤计较。
更让何方心惊的是,她不但追问自己的股份,还要问其他人的投入金额及股份,当何方根据一些人的身份,换算成技术股份时,她又追问大将军府给的身份,折算成多少技术股份。
另外若是没有大将军府的背书,他又如何说动其他人的投资,这又算多少技术股份。
如此一来,在津帮拆分后的商贾中,几乎要侵占何方绝大部分股份。
何方辛辛苦苦扯大旗当虎皮,如此一来,简直就是白忙活。
这般胃口,已然超出了正常投资回报的范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让何方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指尖轻轻敲击案面,脸上的耐心渐渐褪去,语气也沉了几分:“嫂嫂,你这条件怕是太过苛刻了。”
“苛刻?”尹姝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面露不耐,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简,语气冰冷:“苛刻?
冠军侯是忘了当初的处境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先前有人在府中说你‘邀买人心,结交豪侠,阴养死士’,是谁保下你,还扶你上位,与你斡旋的?”
“是我!”
不等何方开口,尹姝便自顾自答道,“当初我还特意问你,给你这般方便,你将来会不会报答我。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如今都忘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何方瞬间僵住,脸上的不耐尽数转为尴尬。
唉,当初尹姝出手相助时,何等大气。
他做这些事情,很多本来就是台面以下的东西,尹姝现在全部拿到台面上说也没什么,但无异议提灯定损,敲骨吸髓......
何方顿时后悔不迭,他一向做事都丑话说在前面,提前约定好比例。
唯独在尹姝这边......主要也是当初就是何家一家兵部曲,哪里有资格和对方谈分成。
对方提又问他以何报之,他肯定要大表忠心,说以死报之了......
这话你听听就好了,咋还当真了呢?
就好像后世给领导表忠心,领导我是你的兵,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一样,你让我跳楼我都不皱眉头。
但你不能真的让我跳楼啊!!
这不讲武德啊!
“不说话了?”
见何方沉默不语,尹姝心中的火气更盛,语气也愈发尖锐,食指直接点到何方额头上:“你当初在我面前立誓,说以死报之!
现在我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你就这副不情愿的模样?
这就是你口中的‘以死报之’?!”
“以死报之……”
何方额头被戳的生疼,忽地右手手背也隐隐作疼,当初这尹姝就发神经一般踩他的手......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明悟,顿时彻底明白过来。
先前他还疑惑聂翠为何不来迎接,以为是聂翠吃醋闹性子。
如今看来,真正吃醋的根本不是聂翠,而是眼前这位嫂嫂!
想通了这一点,何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么忘了,尹姝是个颜狗啊!
而且数次三番对他有意思,他都退缩了......
果不其然,图鉴看过去,尹姝对他的亲密度变成了68: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而正因为掌握黑历史,尹姝的图鉴中又多了两行。
磨损值:1。
开发度:20%。
看到这两行,何方相当的无语,何咸到底在干嘛!
尹姝可都给他生过两个孩子了,开发度才20%。
当初小翠还30%呢......可能兄长能力有欠缺,看把一个好小娘逼成什么样了。
何方胡思乱想的时候,尹姝还在戳他额头呢:“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嘴巴不是挺利索的嘛!”
何方:“......”
他总算知道系统为什么给尹姝评级为黄金实力派了。
“一个眼神就让丫鬟们噤若寒蝉。
给丈夫纳妾时,表面贤惠:‘妹妹年轻貌美,定能替我分忧’,转头安排她住漏雨柴房......”
对付这种不讲理的小娘,就得上点手段。
何方猛地霍然起身!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南阳乡下那个纤弱少年,身高已然超过一米八,加之到了雒阳之后日日肉食不断,身形愈发魁梧挺拔。
周身还带着常年领兵的凌厉,再加上突然起身的动作,自然带着迫人的气势。
尹姝正低头戳着他的额头,冷不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脸上的强势瞬间褪去,几分惊慌过后,连忙抬眼瞪着他,色厉内荏地小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
我可是你嫂嫂。”
第334章 人啊
何方见她这副小鸟受惊的模样,心脏也开始突突乱跳。
妖精,不然就从了她。
毕竟从第一眼开始,自个就有了非分之想。
不行,绝对不行!
实际上,这一步走出去,何方道德层面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压力。
毕竟他本身就挺不要脸的。
但对事业的打击有可能是半毁灭的。
深吸一口气,何方正色道:“嫂嫂想到哪里去了?
我岂是那种欺负弱小的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神色凝重,“只是嫂嫂这分账的法子,我实在无法认可。
就算我借着大将军府打下了根基,但也不能因此,就全部拿走。”
尹姝见他不再逼近,心中有些失落,便端起主母的架子,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随你认不认可。
不给也行,谁让你当初只是何家的小家兵,如今却成了风光无限的冠军侯呢?
翅膀硬了,自然敢欺负嫂嫂了。”
何方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若是尹姝三天两天来一趟,他可撑不住。
当即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今日之事,还是要说清楚。
嫂嫂要这么多钱又有何用,这样,该你的还是你的。
我自己的那部分,五五分成。
嫂嫂若是还不同意,那便随我一同去找大将军!
他是何家一家之主,也是一族之长,由他老人家评理最是公允。
他说该给你多少,我便一分不少地给你多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我承认,今日能立足雒阳,能靠着津帮成事,是仗着大将军的势,靠着大将军府的扶持,但也有我自己的努力。
这笔账,得算明白。”
“算账,算明白,好啊。
去就去!谁怕谁!”
尹姝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眼神愈发锐利,“你想找大将军告状,妾身也正有此意呢!
我要告你身为何家兵丁时,便心怀不轨,觊觎主母。
如今封了冠军侯,更是忘恩负义,欺辱兄长妻子,克扣应得产业!”
闻言,何方眉头紧锁如川。
他方才提出找大将军,不过是想吓唬尹姝,让她收敛几分。
万万没料到这女人竟半点不惧,还反过来要告他这般致命的罪状。
疯了吧!
他暗自盘算起来:此事若是真闹到何进面前,可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尹姝说的“觊觎主母”“欺辱兄嫂”,虽是夸张之词,却最是损人名声。
大将军何进本就因外戚身份备受朝臣非议,若是自家出了这等“家兵欺主”的丑闻,定会沦为整个雒阳的笑柄。
而一旦如此,何进就算再喜欢他,也不能用了,毕竟大将军身边的人大都是士族,是一群最重名声的家伙。
那何方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将付诸东流——何进绝不会再把他当作“二代目”来培养,甚至可能直接将他弃用。
没了大将军府的庇护,他在雒阳便是无根之萍,先前经营的津帮、筹备的学馆,拉拢的人脉,所有布局都要散掉大半。
更糟的是,一旦失了何进的信任,他想继续做事。
大概率只能依靠何皇后,那样就彻底沦为何皇后的男宠。
虽说这并非绝境,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攀上皇后这层关系,若不被皇帝察觉,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权力游戏啊!
但关键问题是,这层关系不能公开,否则他的名头就彻底臭了。
嫪毐为什么会失败,就是因为秦国精英们都看不起他。
所以说,他还是得经营和何进的关系。
经营这个关系,就不能瞎搞,搞人家儿媳妇......
搞何思则不同,说句难听话,何进若是知晓他和何思的关系,非但不会怪他,说不定反而会更加倚重他何方。
在权力游戏高端玩家眼中,肉体关系实在算不得什么,生理需求而已。
当然了,脸面也很重要。
可何方真上了何思,那没脸面的是刘宏,不是他何进。
事到如今,何方也明白,就是他按照尹姝的要求分账了,这小娘还得迸出其他幺蛾子。
因为她要的根本就不是钱。
但何方也没法摊开和她讲道理,说我为啥为啥不能日你......
怪不得孔子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若不然,杀了......呸呸呸,我怎么能有这么万恶的念头呢,那可是我的嫂嫂......
何方脑子里纷乱如麻,100的智力都有点不够用。
一时,脸色不断的变化。
尹姝瞧着何方这副凝重到近乎冷沉的神色,心脏忽然“突突”狂跳起来,先前的强势与尖锐也瞬间泄了大半。
把一个杀伐果断的冠军侯逼成了这个样子......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指尖微微发颤。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今日是犯了什么失心疯,竟会这般不顾体面地与何方撕扯。
尹姝并非本就如此蛮不讲理之人。
只是自来妮和她说过玉如意,她心里便长了草。
后来,她又听闻何方与来妮的关系已近乎公开,何方为了护着来妮,竟直接亲手斩杀袁术的家臣苌奴。
甚至,何方都把刀架在了袁术的脖子上。
那可是袁术,路中悍鬼袁长水,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
这些事像一根根细刺,不断的扎在尹姝心头,让她的心理渐渐失衡。
而她与何方之间,本就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现在却越来越远。
想当初,何方还是何家不起眼的家兵部曲时,是她这个主母处处照拂,给他机会、助他崭露头角。
她亲眼看着他从尘埃里爬起来,一步步走到如今冠军侯的位置,这份情谊与扶持,岂是一个半路出现的来妮能比的?
那个老女人,老寡妇,凭什么得到她尹姝都没有得到的人,不,何方就是她的人,就是她的仆!!
她是他未发达时的主母,是他最落魄时唯一的依靠,一言可以定他生死......
所以尹姝才整理账册,想来敲打一些何方。
可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方才她来时,询问聂翠之下,得知何方昨日就宿在了西市——不用问也知道,西市是这对狗男女媾和的地方!
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开始爆发。
所以,她才会劝聂翠不要哭闹。
如今,话赶话到了最后,竟演变成了这般歇斯底里的厮闹,连“告他觊觎主母”这种近乎污蔑的话都喊了出来。
尹姝看着案几上散乱的账本,又瞥了一眼神色冷沉的何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懊恼与羞赧。
她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像个争风吃醋、毫无体面的疯婆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主母的端庄与沉稳?
堂内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先前的争吵声消散无踪,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人啊……
尹姝轻声呢喃,带着一声难以察觉的喟叹,再次缓缓抬起头。
目光直直对上何方,恰巧何方也在看着她。
对方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怒意未消,还是另有考量。
四目相对的瞬间,尹姝心中最后一点执拗的火气,像是被这沉寂的氛围渐渐浇灭。
她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自嘲:“算了,算了……是妾身痴心疯犯了。”
顿了顿,尹姝目光从何方脸上移开,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股份的事,你看着分吧。
妾身的,四成给尹昌,三成给何晏,三成给何晴。”
尹昌是尹姝的弟弟,而何晏和何晴是尹姝的一双儿女。
说罢,尹姝不再看何方的反应,也不再理会案上的账本,缓缓身离去。
第335章 古代也有绿茶
何方望着尹姝渐行渐远的背影,整个人竟有些恍惚。
先前的争执、算计与两难,仿佛都被这落寞的背影冲淡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飘进一段遥远的记忆。
那是初中时,他喜欢的一个女孩。
两人好几次都是同桌,每次排座位后坐到一起,就好像离别与重逢。
同桌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眼神交汇时会各自红了脸颊,慌忙别开目光。
记得有一次墨水溅到她的脸上,他抬手轻轻擦拭,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脸颊。
那一刻,仿佛触电一般,全身酥麻。
可惜这份朦胧的情愫,直到初中毕业,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也没捅破。
后来两人上了高中,便不在一班。
一次雨后的傍晚,竟在放学路上与她重逢。
天空还飘着细密的雨丝,她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看到他时眼中闪过惊喜。
两人自然而然地共撑一把伞同行。
聊着分开后的校园生活,语气里满是轻松喜悦。
走到回家的分叉口,他明明可以顺理成章地送她到家门口,再借她的伞折返。
而后再借着还伞的由头,多见上一面……
可不知是青春期的羞涩作祟,还是莫名的执拗,他竟停下脚步,对着女孩强装洒脱地说:“我不怕雨,先走啦。”
话音未落,便扭头大步冲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自那以后,两人便再无邂逅。
像两条相交后便渐行渐远的直线。
直至多年后,他猛然开窍,才惊觉当时的自己错过了什么。
想起那个雨后的傍晚,想起女孩眼中闪烁的微光,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可时光从不会为谁停留。
十七岁的雨季,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老天爷给的机会,或许只此一次。
思绪回笼,目光仍胶着在尹姝离去的背影上。
何方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开来。
眼前的尹姝,与记忆中的女孩毫无关联,可那份因错过与遗憾而生的酸涩,却如出一辙。
他说不清这份情绪为何会突然涌上心头。
或许是尹姝转身时的落寞,或许是自己这一路走来,错过的人与事太多,竟在这一刻被彻底勾起。
系统:宿主,酸不酸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滴她就去啊,要不要这么多的内心戏。
何方无语:我靠,系统,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我只是想捋捋自己的心思而已。
系统:捋?捋什么捋?什么雨季青春,借伞还伞的,说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
还有,你当年碰了女同学手麻,纯粹是冬季穿的化纤衣裳,是静电!!
何方无语至极:系统,你要不要这么煞风景?
系统:你再磨磨蹭蹭,尹姝都要走到门外了。
咦,她怎么走这么慢?!我槽,你们俩真是一对狗男女……
被系统撕开了那层披着怀旧外衣的遮羞布,何方也懒得再装,更懒得理会系统的聒噪,沉声唤道:“尹君。”
这声呼唤,褪去了 “嫂嫂” 二字的客套生分,
只带着几分卸下伪装后的坦诚,也或者勾起两人曾经短暂的回忆。
闻言,尹姝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她背脊僵了片刻,才缓缓地、缓缓地侧过螓首,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红唇微抿:“何事?”
见尹姝还在故作镇定,还在装……
何方那是相当的无语:
当初狠狠踩我手背,裙摆都扫到我脸上的,难道不是你?
不但颜狗,还是绿茶啊!
这样一来,我道德压力又小了......
何方当即决定不再与她这般拉扯周旋。
瞻前顾后做什么,索性随心而行。
于是大步上前,一把将尹姝揽入怀中。
“啊!”
尹姝一声轻呼。
浑身好似触电,肌肉瞬间绷紧,双拳攥起。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做什么?”
何方正抱着她向内室走去,闻言低头,唇瓣离尹姝的红唇不过一寸,忽而又转向她的耳根,气息灼热:“尹君,我想亲你。”
“不行,不行,万万不可。
你快放妾身下来,妾身可是你的嫂?。”
“嫂??”
何方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可是,何咸兄长他…… 怕是有心无力吧。
放着嫂?这般仙姿玉貌的妻子在家,倒有闲情逸致在外流连。”
何方一边说着,一边在尹姝的红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尹姝只觉浑身滚烫,体内似有细密的痒意蔓延……
何方只是浅尝辄止,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尹姝心头莫名一紧,嘴上却依旧端着分寸:“你不能这般说你兄长。”
“我说错了吗?”
何方挑眉,“你千里迢迢从南阳赶赴雒阳,他倒好,将你扔在显阳苑,不闻不问。
后来大将军都看不过去,才把你接回去。”
“并非如此……”
尹姝偏过头,声音弱了几分,“妾身…… 妾身不能这般。
好何方,求你放过妾身吧,这般于你于我,都不妥当。”
“好姝儿,”
何方瞪大眼睛,“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先撩拨我的?”
“没有,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
尹姝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使劲用力推着:“不是,不是的,何方,何方,你别这样……”
何方心中无奈至极。
明明是她先主动靠近,不惜放下身段,事到临头却又摆出这般矜持模样。
他有心要松开手,冷声说一句 “罢了”。
可此刻心头热血翻涌,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
反正话已说开,不如索性坦诚:“姝儿,你不说,我不说,便无人知晓!
放心,纵使事有败露,我亦会护你周全!”
“你护我…… 能像护着来妮那样吗?”
尹姝忽然抓着何方的衣襟,双眸水光潋滟,直直望进他眼底。
“尹君,”
何方凝视着她的眼眸,语气郑重,“来妮怎可与你相提并论?
为了你,莫说是何咸,便是天塌下来,我亦会为你担着。”
这会,他为了那个,也是什么话都肯说了......
“真的吗?”
“自然,”
何方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主母,我曾与你说过,愿以死抱你,此言绝非虚话。”
“可是……”
尹姝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妾身毕竟是有家室之人!”
“尹嫂,”
何方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声音愈发低沉,“闭上眼睛。
就当…… 此刻抱着你的人,是兄长何咸。
我就是我兄长。”
许是被他的话语蛊惑,许是心底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尹姝缓缓闭上了双眼。
何方俯身,亲吻尹姝。
“嘤……”
尹姝的身子骤然绷直,随即又软软地靠在他怀中。
她闭着双眼,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何方的脖颈。
两人唇齿相贴,呼吸交织……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四目相对,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情意。
......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渐渐平复,室内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何方轻轻拂过尹姝鬓边汗湿的秀发,声音有些沙哑:“姝儿......”
尹姝埋在他颈窝,肩头微微颤抖,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细若蚊吟:“…… 你可知,这是错的。”
“错便错了。” 何方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只要是你,纵是万劫不复,我也认了。”
“那,何郎,能不能不用说仆了?”
“不行......我怕你认错了。”
(已经全删,请审核大大放过)
第336章 聂翠发现了
冠军侯府坐落于雒阳内城东侧,而皮革贾的店铺多集中在西市。
出了内城还要向西再行数里。
聂翠身为侯府妾室,自然只能乘坐马车前往,小凝、小枫亦随车而行。
一来一回加查账核对的功夫,等她们返回冠军侯府时,已是两个多时辰后。
聂翠等人刚踏入堂门,便见何方与尹姝相对而立。
案几上摊着几份竹简文书,两人正各自拿起笔墨,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随后又分别蘸了印朱,将鲜红的手印按在约定好的股份文书之上。
“妾身(奴婢)参见主母,参见君侯。”
聂翠率先躬身行礼,小凝与小枫亦紧随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尹姝放下手中的印朱,抬眸看向三人,语气平淡地问道:“皮革贾那边的账目,查得如何了?”
小凝连忙应声回话:“回主母,账目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些细项模糊,小翠她……”
“放肆!”
小凝的话尚未说完,尹姝的眉头便骤然一蹙,厉声打断了她,“聂翠已然嫁入侯府,成为冠军侯的妾室。
乃是有身份之人,岂是你一个婢女能直呼其名的?”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吓得小凝浑身一颤,连忙重重跪倒在地,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扇去,口中连声求饶:“奴婢知错!
奴婢口无遮拦,求主母恕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正堂内格外清晰。
聂翠见状,被查了两个时辰的怨气这才消了些,抬头看向何方,只见对方嘴角挂着笑意。
她自然知道,何方这边和尹姝勾兑好了。
于是故意劝说道:“嫂子,请息怒。
先前在府中,妾身与凝姊、枫姊本就以姊妹相称。
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更不必如此责罚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尹姝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如今你已是冠军侯妾室,身份与往日不同。
她们若仍这般不分尊卑直呼你的名字,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何家和尹家没有规矩。”
小凝与小枫听得连连磕头,齐声应道:“奴婢明白!
日后定当谨守本分,不敢再失了尊卑!”
尹姝这才放缓了神色,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账目大体上没问题便好,也不必过于苛责。
这年头做商贾的,难免要与各色人等周旋,少不了些打点馈赠的开销。
这些见不得光的支出,自然不可能写到明面上。”
何方一旁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说道:“虽说这是行业常态,但账目总该有个规整。
不如就约定一个固定的损耗比例,日后这类不便明说的开销,便按这个比例计入成本。
省得每次核对都生出麻烦。
具体比例,就由嫂嫂定夺便是。”
尹姝略一思忖,开口道:“既如此,便定一成吧。”
“可以。”
何方没有异议,当即应下,皮革贾这方面,对他来说,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头。
之前津帮拆解的那些,也只能算是中头。
建立规则制度,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所在。
虽说八成利润归皇帝,但把钱花出去,不就没利润了......就好像后世的公司,我买买买,并购各种产业,我就是不分红......你又能奈我何?
......
送走尹姝之后,何方返回正堂。
正瞧见聂翠走过来,犹豫道:“何郎,妾身有些事情想与你说。”
“正巧,我也有几分事要与你交代。”
何方颔首,“府中事宜,前院一应事务,皆交由子龙统筹处置。
他心细如发,办事稳妥,为人又公正威严。”
聂翠闻言,轻声应道:“好的。”
何方走到案几旁坐下,又道:“先前赵云禀报,赵国来的秦罗敷一家已然到了。
你须知晓,这秦罗敷是我在赵国时认下的义妹,往后有意将她许配给赵云为妻。
府中尚有诸多杂务空缺,往后也分些活计给她家中人做,也好让他们在雒城安稳立足。”
聂翠心中了然,应声:“好的,妾身记下了。
后院本就缺些管事,稍后妾身也去看看,问问她家的想法。”
何方点头,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又倒满,间歇抬眼看向聂翠:“你方才说有事情和我说,是什么事?”
聂翠抬眸,走到何方跟前,目光直直看着,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问道:“你……你和主母滴滴了?”
“噗!”
何方刚入口的温水猛地喷了出来,正喷了聂翠一脸。
何方他放下茶盏,咳了两声,皱眉喝道:“胡说什么!这话也是能随口乱讲的?”
聂翠任由水渍挂在脸上,也不擦拭,神色带着几分执拗与惶恐:“起身没有胡说。
方才去整理你与主母对账的偏厅,软榻倒是拾得干干净净,可里间的卧榻上,却多了几根发丝。
起身伺候主母多年,自然知晓。”
话音刚落,聂翠“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仰起脸,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何方,贱妾不是吃醋,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主母身份尊贵,乃是大将军的儿媳妇。
又是昔日的主母。
事情传出去于你于府中都不利。”
何方见状,心中倒是多了几丝爱怜。
实际上发生这么大的事,聂翠对他的亲密度还是100,纹丝未动。
于是连忙走上前,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坐在榻边,温声安抚:“你莫怕,也莫胡思乱想。
我与嫂子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矩之事。
先前嫂子对账累了些,便在此歇息的。”
顿了顿,带着几分笃定与底气道:“况且,我如今已是两千石的冠军侯,才能治经,文能入府为丞辅佐政务,武能领兵征战天下无双。
即便真有什么捕风捉影的事传出去,以我如今的权势地位,也足以压下风波。
无人能随意置喙,你不必担惊受怕。
大将军那边你也放心好了。”
聂翠被抱在怀里,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惶恐也消散了几分,低声道:“妾身也知晓你如今能耐大,可这事关名节,终究是凶险。
其实大户人家的主母,私下养面首的也不在少数,主母算是洁身自爱的了。
可正因为她这般端庄,妾身才更怕你们之间有了什么,断难收场。”
何方点点头,那可不,尹姝磨损值目前才是2,当然是洁身自爱的。
聂翠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委屈:“妾身更怕的是,往后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个个都比我年轻漂亮、有身份背景......”
“还说不吃醋?不就两天没归家么!”
何方没好气的说道,“翠姊,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哎哟,你这个人,刚才还说才能治经呢,怎地说话如此粗俗。”聂翠叫道。
“嘶啦!”
“要命啊,这可是蜀锦......”聂翠心疼不已,忽地发觉何方还在动“何郎,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好好教训你!”
何方一边说着,抽出鞭子,狠狠的抽在聂翠脸上。
......
又一个多时辰过去,聂翠躺在何方。
何方则是看着天花板,当两千石的生活就是爽啊,上不上班也没人管......没事创创业,泡泡妞,也不缺钱,开心到飞起。
回头想想,前世公司里的那些总监、副总之类的,好像也喜欢去酒吧、会所找嫩模。
何方忽然想起一事,叮嘱聂翠道:“生儿子的事,我去请教过医圣。
他说我年纪尚轻,且这些年心思全放在修炼武艺上,气血皆聚于筋骨,故而难以令小娘受孕。
许是要等一两年后,待我气血平复,方能有子嗣。
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搞什么借种那一套。
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让我发现你敢偷人,可绝没有好果子吃。”
“死鬼!想什么呢。”聂翠气的脸颊飞红,翻身坐在何方身上,“把妾身当什么人了!!”
看着挥舞拳头的小翠,和跳动的山峦,何方忽然又来了兴致。
就在这时,帷帐外响起侍女的声音。
“主公,主母,府外有人拜访。”
第337章 司马芝和常林
来的是常林与司马芝。
虽然明面上的职责,李义才是商会正牌会长。
但实际上,何方才是真正执掌权柄的幕后大佬。
当然,即便何方不是幕后大佬,但对于常林来说,自始至终何方才是他的君。
用后世职场的话说,这个秘书长不过是份差事,李义顶多算工作上的直属领导。
而何方,才是他心甘情愿追随、愿效死命的“老大”。
工作可以不干,老大不能不听。
这便是后世所谓的山头主义,说穿了就是站队,讲究个“谁是谁的人”。
放到后汉这年月,便是君臣名分。
至于司马芝,更是身兼双重羁绊,既是何方举荐的郎官,又是他麾下直属的僚属。
对何方的恭谨与敬畏,比常林更甚三分。
至于送房子的事,常林那边也送了......
反正别的不说,如果在后世,何方是个北漂,有人送他一套二环内的宅院,工作还安排到处级干部。
他妥妥的要站死队的。
“让他们直接进正堂,不必通报。”
何方抬眸吩咐。
待两人进入正堂前,又补充道,“伯槐、子华皆是我的门生。
往后再来府上,无需通报,径直入内便可。”
这话听着略带几分托大,却更显亲近。
后汉官场之上,门生之谊远比故吏之情深厚得多,何方这句“无需通报”,便是明晃晃将两人视作心腹核心。
常林尚且能稳住神色,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司马芝却瞬间红了眼眶,鼻子一抽,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主公!”
“君侯!”
常林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何方抬手拦住:“都坐吧。
春香,去把陛下赏的那罐贡茶取来,给伯槐和子华沏上。”
“君侯!臣下当不起。”
常林猛地站起身,躬身推辞不已。
贡茶乃御赐珍品,寻常官员连见都难见,更别说饮用,这份礼遇实在太过厚重。
司马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直接跨步走到堂中,撩起衣摆就要跪下行叩拜大礼:“主公以御赐贡茶相待,又许我等自由出入府邸,这般恩遇,学生万不敢受!
今日必当行全礼,以谢主公知遇之恩!”
“哎,我说了,都是做实事的人,别搞这些虚礼。”
何方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司马芝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人提了起来。
司马芝还想硬挣着下跪,结果被何方稳稳提在半空,硬生生僵出个跪姿,双腿悬空乱蹬,模样颇为滑稽。
常林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连忙上前劝道:“子华,君侯向来礼贤下士,不拘泥于贵贱尊卑。
你这般执拗,反倒辜负了君侯的心意。
让外人看到,还说君侯品德不行。”
“可君侯亲口说某是门生!”
司马芝梗着脖子,认真倔强道,“门生对老师,岂能不行大礼?!
至少,今日这大礼是少不了的。”
常林:“……”
他见状,也不再多言,默默退回一边,对着何方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何方:“……”
他暗自腹诽:这人啊,怎么都不听劝呢?
不过是略施些恩宠以收拢人心,竟闹到这般地步。
无奈之下,他只得一手提着司马芝,一手拎起常林,像拎着两只小鸡似的往座位上送。
这一幕,正好被端着茶具进来的春香、夏香、秋香、冬香瞧了个正着,四个丫鬟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愣愣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司马芝和常林见此情景,也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更失礼,只得顺势落地,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回各自座位坐下。
“这坐榻……竟如此柔软?”
司马芝刚一落座,屁股便“噗通”一声陷下去大半,吓得他猛地绷紧身子就要起身。
再看对面的常林,却早已气定神闲地陷在榻中,腰背挺直,神色沉稳。
仿佛对这软榻早已习惯,不见半点局促。
而且看向他的眼神稍微有点促狭。
好家伙,一定是坐过了......
司马芝连忙也陷了下去,同时看向何方。
何方则随意地往主位一靠,右腿自然地架在左腿上,姿态闲适慵懒。
茶水到了,几人自然不再说话。
不多时,滚烫的沸水注入茶盏,伴随着蒸腾的热气,一股清冽中带着醇厚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常林微微倾身,深吸一口香气,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缓缓开口:“此香妙!
既有茶叶本身的清悠回甘,又带着炒制后的浓郁焦香。
某竟从未闻过这般绝品。
不知君侯,这是何方贡于陛下的珍品?”
“是吧, 我就喜欢这个。”何方端起茶盏,吹了吹,随后浅啜一口,闭目细细品味。
常林和司马芝见状,也有样学样。
片刻,何方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道:“这茶,是我贡给陛下的。”
“啊?!”
常林一怔。
“噗——”
司马芝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想要擦拭。
这时,冬香连忙上前。
司马芝连忙又靠了回去,这一靠太狠,脚都翘了起来......一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何方和常林显然都没在意他的失礼。
常林定了定神,将茶盏稳稳放在案上,沉吟道:“陛下向来偏爱奇技淫巧之物,但凡宫中流行的新鲜玩意,不出三日便会风靡雒阳……”
“奇技淫巧?”
何方眉头猛地一皱,“伯槐此言差矣!
研究经学便是大儒隐士,匠人研究工艺便是奇技淫巧,这是何道理?!
经学研究可窥圣人天意。
但工匠技艺可省却民力。
民力即是国力。
能省力便民的器物,能改善民生的好物,该当大力推广,惠及国家才是。”
这一番教导带着几分锐利,常林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致歉:“君侯教训的是,是某见识浅薄,言辞失当!”
他顿了顿,迅速调整思路,续道,“陛下的确钟爱新颖别致的物件。
君侯把这聂氏软榻、贡茶送入宫中。
一旦得陛下青眼,必然会引得王公贵族争相追捧。
到时候定能供不应求。”
何方缓缓颔首,教导道:“赚钱只是顺手。
常林,你要记住,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顺应这世道的风气,那是随波逐流,成不了大事。”
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我们要做的,是主动开创新的器物、新的风气,进而探寻新的治国之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常林和司马芝心头一震。
司马芝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常林则陷入沉思,片刻后重重颔首,眼中闪过明悟与坚定:“君侯高瞻远瞩,属下受教了!”
“好了,说说商会的事吧。”
何方开口道。
第338章 真的贵客
常林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双手递向何方:“君侯,这是商会与学馆的进展明细,您过目。”
何方接过布帛缓缓展开。
常林便在一旁同步汇报:“君侯,商会这边,各行业商贾已登记在册者逾两百户,主力集中在西市与津口两地。
属下已拟定初步章程,核心是采用新器具统一度量衡,杜绝以往大小斗混用、短斤少两的乱象,后续将按章程逐步推行规范。
......”
何方点头示意。
他的基本盘在津口,商会的事情,津口的商贾大部分都会加入。
而西市方面,有了听竹轩的带头,以及目前西市的韦虎已经彻底沦为鲍出的小弟,那相当一部分商贾,自然也会加入商会。
说白了,稍微施展点手段就行。
你加入商会,就没人对你施展手段,交多少钱也摆在明面上。
加不加其实很容易拿主意。
做生意最在意的其实不是你收保护费,无论你收多少,这个最终都会转嫁到用户上。
做商贾的人,自己会判断。
他们最在意的还是预判风险。
也就是稳定性。
常林见何方点头,便续道:“至于津口商学院,君侯与刘太常谈妥备案事宜后,属下已按君侯的吩咐改名备案,弃用‘大学’二字,彻底免去了与太学的嫌隙。
目前学馆下辖工、医、农、律、算五馆,臣以为,当下最紧要的事,是为各馆物色合格的任教之人。”
“工学馆这边,吴懿推荐了将作大匠府的从事马钧,来氏则举荐了太仆寺的匠人苏越。
此二人在营造、机关之术上颇有造诣,只是声名尚未彰显;
医学馆的情况稍好,仲景先生不仅愿亲自兼任馆长,还推荐了谯县人华佗,只是听闻此人好学却厌于医名,恐怕未必肯前来赴任……”
“农学馆已接洽了几位熟稔区田法的老农官,皆是有实才却无名声的类型;
算学馆与律学馆目前仍在寻访合适人选,暂未寻得稳妥之人。”
何方一边听着汇报,一边低头浏览布帛上的明细,不住点头。
他与刘焉谈妥备案事宜,前后不过半天光景,而常林昨天傍晚才正式上任秘书长,短短一日之内便理清了这许多头绪、推进了诸多事务,这份能力与执行力,再加上端正的态度,都让何方颇为满意。
至于常林提及的苏越与马钧,何方嘴角更是一咧——但凡熟知三国脉络的人,怎会不认得这两位?
尤其是马钧,堪称当世“发明奇才”,连诸葛连弩都能改良升级,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栋梁。
没想到津口商学院尚未正式开张,便已网罗到这等人才,当真是意外之喜。
不过何方也精准抓住了常林汇报的核心顾虑,放下布帛叮嘱道:“学馆初创,首要之事是打好根基,不必急于求成、追求一鸣惊人。
名士固然能撑场面,但我们也能自己培养出顶尖人才。
像马钧、苏越这等有实才的人,更要给他们明确的晋升空间,如此才能激发他们的动力,让他们安心留下来。”
他话锋一转,提出新的构想:“另外,我有个建议,可设立‘专利’之制。
日后馆中或是商贾之中有人发明新器物、新技艺,便为其登记专利;
但凡有人使用这项专利,都需抽取一定比例的费用,支付给发明者。
至于专利的认定、保障等具体事宜,后续可再成立一个专门的专利协会负责。”
常林原本一直点头认同,听到“专利”之制时却稍作迟疑,随即直言进谏:“君侯方才教导属下不可急于求成。
如今商会尚在草创阶段,对商会外的商贾尚未形成碾压态势。
若此时推出专利制,那些未加入商会的商贾无需遵守此规,反倒比我们商会内的商贾更占优势,恐生变数。”
闻听此言,何方心中对常林的认可度更甚,赞许道:“伯槐能看透其中关窍,还敢直言相告,这正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
专利之事,你不必担心——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出了雒阳地界我不敢打包票,但在雒阳城内,咱们的背景远超你的想象。
你只管放开手脚去推进,若届时有人敢盗用我们的专利,看我如何收拾他!”
“属下明白了!”
常林重重点头,心中悬着的顾虑彻底消散。
他也听出了何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似乎对马钧、苏越二人颇为看重,日后应当找机会与这两人深入聊聊,看看是否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何方又补充道:“名士任用方面,我今日与刘太常也谈及了。
刘洪那边,太常这两日便会向尚书台申请调人进雒。
此外,太常还为我推荐了几位贤才。
不过他只负责将人以太常寺的名义请到雒阳。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来津口学馆任职,还得看我们的本事。”
“不知刘太常推荐的是哪几位?”
常林连忙追问。
“北海人郑玄,字康成;
陈留人蔡邕,字伯喈;
陈留人申屠蟠,字子龙。”
何方一一报出姓名,末了又补充道,“还有个年轻人,是江夏太守刘详之子,名叫刘巴,字子初,籍贯零陵。
此人如今好像在左中郎将府任郎官,子华,你明日留意打探一下他的情况。”
“唯!”终于轮到自己领命,司马芝连忙起身,躬身应道。
紧接着,他又主动上前一步,恳切道:“主公,其实属下在律学与农学方面也略有些见地,若学馆用人紧缺,属下愿分担一部分教学之事。”
何方闻言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坐下:“我自然知晓你的才学,只是不能把你们都困在商会与学馆里。
三署台那边也需有自己人在,你暂且安心在署中任职。”
说罢,他抬眼看向司马芝,问道:“今日在台中,还习惯?”
说罢,他抬眼看向两人,问道:“今日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务要禀报吗?”
“主公,属下正有三署台的事务要禀报。”
司马芝站了起来,结果何方一摆手:“坐下说。”
他又立即坐稳身子,只是觉得屁股陷进去不太好,于是身子前倾:“今日光禄勋刘弘召见各个署台长官。
布置了两件大事。
一是岁首大典的筹办辅助,二是大赦天下的事宜。”
何方神色古怪,有些人,总觉着办个大典,世界就会不一样......但实际上,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这岁首大典,站在寒风里吹几个时辰,看点节目,最后听个钟响,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在家里喝口热酒快活......
当然了,岁首大典关乎皇家威仪,宦官们欲借筹办之机讨好陛下、揽取权柄;士族则看重大典的礼制规格,盼着借此彰显门第声望。
不过后世当权者反而不会参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但普罗大众却有很多沉浸在这个节庆的气氛中,不知道图个啥。
也许看个风景,也许一年到头都没个乐呵和有仪式感的事情。
这种跨年几个小时的仪式感,又几乎不花钱———简直就是白嫖。
至于大赦天下,宦官想借赦免之恩拉拢罪臣亲眷扩充势力,士族也想借机为族中获罪之人脱罪。
何方喝了口茶,静静听着。
司马芝继续道:“台内似乎也有暗流涌动。
诛杀宦官的声音愈发频繁,不少名士在清谈场合公然声讨宦官干政之祸,言辞激烈。
更有甚者,已暗中找到属下,以‘清君侧、安社稷’为由拉拢属下,许以高官厚禄,盼着属下响应他们。”
“哦?”何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轻蔑,“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如今陛下尚在壮年,宦官根基稳固,他们能做什么?
急于喊出诛杀宦官的口号,无非是想借这等激进言论博取名声,争做所谓的‘清流’。
须知道,真正的清流领袖袁绍,现在都一副忠心为国的模样。
你以后离这些人远些。”
“主公明鉴!”
司马芝躬身应道,对何方愈发钦佩,“属下也觉此事蹊跷,故而未曾应允,以‘初来乍到’为由推脱。
此外,还有一事,今日午后有流言传出,说主公冲撞了太常寺官署,折辱了太常威仪。”
“司隶校尉都走了,他们爱怎么说说去。
不过消息如此灵通,显然背后有人。”
何方冷笑道。
门外忽然传来赵云沉稳的声音:“君侯,有贵客到访。”
闻言,何方眉头一皱,天色已晚,没有提前递名剌,还贵客?
是真的贵客。
第339章 我还想找你要个人
“贵客?”
何方略一沉吟,“子龙,不知是哪位贵客驾临?”
“回君侯,是前太尉、现太中大夫崔烈。”
“竟是他,此公还真的是拉的下脸面啊!”
何方闻言,当即起身,他自然明白崔烈今天是做什么。
但是,我何方只是个小辈啊。
你可是当过司徒和太尉的巨头。
虽然现在赋闲了......
用后世的话说,退休的正国级,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当然了,汉灵帝后期三公走马观花一般,还能花钱买,从份量上来说,肯定远不如后世正国级的。
“君侯,吾等先退下了。”
常林起身说道。
“不用,正好带你们见识下前太尉的风采。
以后我做了三公,你们也好比较比较。”
何方好气的说道。
常林和司马芝相视一眼,眼中神采大放,司马芝还对常林拱了拱手。
他是常林推荐的。
一时,四人向前院走去。
崔烈这种人物来,即便没有名刺,门亭也是第一时间迎入前院的客厅暂歇。
客厅中,崔烈负手立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他虽已从太尉之位退下,改任太中大夫,不复往日权柄,却依旧是渊渟岳峙之姿。
多年身居高位养出的威仪,绝非寻常官员可比,正所谓虎死不倒架。
“请用茶!”
一名仆从前来,倒下茶水。
崔烈本不想去喝,可那萦萦绕绕的香味,却是不断传来。
“这茶水,有点意思。”
崔烈淡淡的说了声,这才端起茶杯,见雾气缭绕,知道水烫。
便右手拿着杯耳,左手负在身后,在客厅之中逡巡。
堂中四壁并未悬挂名贵字画,贴着不少竹简,上面皆是些“勤以修身”“学以致用”“实业兴邦”之类的励志话语,字迹刚劲有力。
另外还有不少经书上的名言。
崔烈逐一看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一介武夫,倒也附庸风雅。”
看了一会,他便觉得有些疲惫了,毕竟六十多的年纪。
于是转身走向正中的软榻。
随即,崔烈高大的身躯径直坐了下去。
“呼!!”
由于没有经验,这一坐,身子就陷进去大半。
没有提防的崔烈还在愣神,弹力又将他弹起一些,手中茶水直接泼到脸上。
温热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幸好,走了好半晌,不是很热了。
“唔!”
崔烈急忙稳住身形,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几分羞恼。
他连忙抬头四顾,堂中并无人,那仆从早就退去。
“呼!”
崔烈这才长出一口气。
不然这尴尬的场面传出去,他本就不太美好的名声,可能会雪上加霜。
羞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什么榻,如此之软,又如此之弹?
莫不是最近听到的聂氏软塌......”
他起身绕着软榻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榻面,只觉触感绵软却不失韧劲。
“牛皮做面,其中填了什么东西?”
犹豫片刻,他再次坐了上去,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身子陷下去的幅度小了,弹起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那奇妙的起伏感让他微微一愣.
“有意思,有意思。”
崔烈竟像个孩童般,在软榻上轻轻颠了颠,感受着陷下去又弹起来的趣味。
一来二去,前太尉玩得起劲。
他甚至故意微微用力往下坐,感受着软垫将自己弹起的力道,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轻笑。
玩的如此投入,以至于厅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于是,何方和常林、司马芝走入厅中,就看到在软榻上“颠来颠去”的崔烈。
这个头戴进贤冠,身穿儒士服的太中大夫,正玩得不亦乐乎。
几人动作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愕。
“嗯!”
颠的开心的崔烈察觉到有人前来。
他心中大骂对方不通报,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当下缓缓稳住身形,这才道:“闻听西市有聂氏家居,最善皮革,软塌贵之千金,不知可是此物?”
稳住身形的崔烈身形挺拔,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眉眼间透着历经朝堂沉浮的沉稳威严。
“正是此物。”
何方快步上前,主动躬身行礼,语气谦逊:“晚辈何方,见过崔公。
不知崔公驾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崔烈抬眸打量着何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浑厚:“冠军侯不必多礼。
老夫今日前来,也是感激为多。”
“崔公说笑了,小子可不敢当。”
何方说着,侧身指着身后的两人道,“这两位皆是河内温县的俊杰,年长些的是常林,字伯槐;
另一位是司马芝,字子华,与骑都尉司马防乃是一族,却非同宗。
快,来拜见崔公,崔公可是幽州和冀州的大名士。”
“常林见过崔公!”
“司马芝见过崔公!”两人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不错不错。”
崔烈颔首,见何方这般郑重引荐,便知二人是其心腹,于是也不吝赞美之词,“冠军侯年轻有为,又善于提拔后进,汝二人可要尽心辅佐,好生为之!”
“唯!”
常林与司马芝齐声应道。
待两人退至一旁,崔烈才缓缓开口,语气怅然:“此次与袁氏争雄,老夫一败涂地。
却不想得蒙冠军侯美言,竟让犬子迁任御史中丞。
只是犬子性格执拗,老夫怕他行事不知变通,失了礼数,是以特此前来,向冠军侯致谢。”
崔烈这话虽说得漂亮,口口声声说着“与袁氏争雄”,何方却只当听个场面话。
冀州崔氏固然势大,可论起底蕴、手段与门生故吏,哪里比得上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说句难听话,世人皆笑话崔烈当年为求司徒之位,不惜搭上天子傅母的门路,花费巨资买官。
可又有谁会去笑话,袁隗曾与中常侍袁赦约为兄弟,借此攀附宦官势力呢?
而且袁隗也当了两次司徒,没花钱么?
“崔公谬赞了。”
何方客气回道,“令郎能够升任御史中丞,全凭自身才干与政绩,绝非晚辈一言之功。
只是那现任御史中丞韩馥,身居高位,不思报答国家恩典,却甘为故主驱使,全然不分主次。”
说到这里,何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冷厉:“若是他安分守己,不曾惹到我头上,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计较。
可他竟不知死活,敢把手伸到我面前,那我势必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崔烈捋了捋胡须,心中暗叹:路中悍鬼袁长水,睚眦必报冠军侯。此言不虚啊!
何方见崔烈不说话,于是道:“崔公,我最近在筹办津口商学院,这农学馆之中缺少名士,不知崔公还有推荐的?”
“津口商学院?”崔烈疑惑不已,他可没有关注这些事情。“太学子弟数万,冠军侯何故新建此院?”
“太学?一帮子治经的,谈的都是国家大事。
我需要的是那种专业知识的俊杰!
令弟当年曾作《四民月令》想来,族中不缺此类人才。”
“崔寔啊!”
这句话勾起了崔烈的回忆,他长叹一声,“我从弟之子崔皓,尤善农事。
我曾数次推举他为孝廉,他都拒绝。
但若是冠军侯有请,其定当前来。
冠军侯赶走乌桓贼,整个冀州都记着恩情呢。”
何方一听,你来说记着我的恩情,又上门来感谢的,连篮子水果都不带......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要人了:“崔公,我还想找你要一个人。”
第340章 白上眼药
“贾诩?”
崔烈眉头微皱,沉吟起来,似是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
他任太尉的时日本就不长,麾下僚属众多,实在记不清这号人物。
何方颔首道:“正是此人。
他乃是前汉贾谊之后,后徙居武威郡,家世显赫,世代皆为两千石官员。”
贾诩一族世代两千石,这是他年纪轻轻便能被举为孝廉的根本缘由,绝非仅凭才能。
“冠军侯莫不是意在凉州?”
崔烈眸光微动,带着几分疑惑追问。
何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凉州局势糜烂不堪,乱象丛生,岂是一朝一夕、一战之功便能平定的?
我想要招揽贾文和,不过是听闻此人权以济变,颇有急智,于关键时节能出奇谋罢了。”
“哦!”
崔烈了然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他还在思忖,若是何方当真有意染指凉州,那他就得考虑与何方保持些距离了。
因为这足以证明何方的政治智慧不足,只是一介有勇无谋的武夫。
从朝堂权术的角度来看,大将军何进的根基全在雒阳,断断离不得此地。
而何方作为何进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自然更该守在中枢,万万不能远离朝堂。
其实何方此前在冀州连番大胜,声威赫赫,若是雒阳朝廷能倾尽全力予以支持,他未尝没有机会挥师北上,挟大胜之势直接平定张纯、张举的幽州叛乱。
可站在皇帝与大将军的立场,谁都不愿他这么做。
说白了,于天子而言,何方太过年轻,战功又太过煊赫,若是当真平定了幽州之乱,该如何封赏?
万一封赏不当,他若在幽州拥兵自重、起兵作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太平盛世、中央集权强盛之时倒还罢了。
如今天下动乱不止,心怀异志、妄图博取从龙之功的野心家比比皆是,不得不防。
前番凉州名士阎忠,不就因劝说皇甫嵩起兵夺权不成,愤而辞官归隐凉州么?
这般前车之鉴,由不得天子不多想。
至于大将军何进,更是不愿何方远赴边疆。
何方在他身边,是能替他震慑朝野、铲除异己的尖刀。
可若何方去了边疆,于他而言便毫无用处。
反倒要担心自己会沦为天子制衡何方的人质,届时主客倒置,他这个大将军的处境可就凶险了。
听闻何方不是要去凉州,崔烈神色缓和不少,缓缓开口道:“既如此,冠军侯欲招揽贾诩,倒该去寻曹嵩才是。
毕竟他如今身居太尉之位,正是主掌此事之人。”
这话听着是提点,实则藏着几分试探,想看看何方与曹嵩之间是否有交情。
何方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崔公何必如此见外?
我与那曹太尉素无往来,又何必特意登门相求?”
这其中的门道,后世与如今倒是颇为相似。
主管官员调离原职时,往往能举荐人手填补空缺,或是将心腹幕僚带走,但此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行事强硬些的,也可以直接点。
如崔烈这般,从太尉任上转迁太中大夫,大可借机提拔贾诩一番。
也能直接将贾诩调离太尉府、纳入自己麾下。
当然,若是只提拔贾诩,以贾诩的精明,大概率会欣然接受。
可若是要将贾诩带走,贾诩原本怕是不会乐意。
毕竟贾诩并非由崔烈举荐入朝,就算执意留在太尉府,时人也断不会诟病他忘恩负义。
但现在吧,崔烈在袁氏的打压下,还能反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喏!”
崔烈点点头,又道:“听闻冠军侯操办武角大会,提拔了不少英雄豪杰。如今岁首在即,可是热闹。”
“崔公谬赞,武角大会,不过是改改雒阳的风气。
如今四海动乱,雒阳若只有歌舞升平靡靡之音,难免消磨志气。”
“四海动乱?”崔烈诧异不已。
何方接着说道:“如不出我所料,匈奴人今岁必乱,届时崔氏当再有一两千石。”
“匈奴人必乱?!”
“三月之内。”
“好,那老夫就静待佳音。”
......
大将军府内阁,檀香袅袅,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简牍。
何进踞坐于主位榻上,手中玉圭轻叩案几,目光扫过面前的文书,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榻下两侧,张津、郑达、何颙、陈琳四人分坐,皆是身着官袍,神色肃然。
“袁本初遣人递来书信,言说何方在雒阳屡次与袁氏起冲突,连韩馥都被他逼得请辞御史中丞之位。”
何颙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色,指尖摩挲着腰间印绶,“大将军,何方自封冠军侯后,未免太过嚣张跋扈。
袁氏乃天下望族,四世三公,我等正需借其声势稳固朝局。
何方却屡次与之抗衡,这般行事,恐生祸端啊。”
郑达闻言一会微微颔首,一会又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同意。
陈琳是眼观鼻鼻观心。
张津却摇了摇头,反驳道:“伯求此言差矣。
我等与袁氏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共抗宦官罢了。
袁氏根基在豫州,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心思深沉难测。
而我等皆是南阳同乡,与大将军休戚与共,岂能混为一谈?
何方对抗袁氏,未必不是在为大将军制衡各方势力。
免得袁氏一家独大,日后难以约束。”
“约束?”
何颙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尖锐,“他那是制衡吗?
他分明是只顾一己意气!
御史中丞可是天下要害!
韩馥是袁氏故吏,好,去盟友一臂便去了。
他举荐了谁?
崔均乃冀州崔氏子弟,与我等南阳派系毫无干系,何方却力荐其任御史中丞。
反观我南阳才俊众多,他竟无一字举荐,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南阳同乡放在眼里?
更别说,他自封爵以来,多久没有来大将军府了,眼中还有大将军这位从父吗?”
何进手中的动作一顿,眉头缓缓皱起。
他并非不知何方近来行事张扬,只是故意纵容罢了。
可何颙所言 “疏远同乡”“久不登门”,却也戳中了他心中隐忧,何方如今权势日盛,若真离心离德,于他而言绝非好事。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还是何方太年轻了......年轻人容易嚣张跋扈,也容易被人蛊惑。
内阁内一时陷入沉寂,檀香缭绕。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严干的声音传来:“大将军,冠军侯方求见!”
“哦?”
何进眉头瞬间舒展,哈哈大笑道:“御史中丞一事,且看看我儿如何分说。”
语气中满是欣慰与期许,全然不见方才的疑虑。
一旁的何颙脸色微变,眉头紧紧蹙起,他没想到何方竟来得如此凑巧。
这一番眼药,白上了.....
第341章 贾诩的困局
黄昏时分,残阳透过太尉府掾属署的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案上的简牍被一一卷起。
铜壶滴漏的水声伴着此起彼伏的收拾声,透着几分闲散,更藏着难以言说的萧索。
众从事与掾属们收拾着笔墨文书,准备下值归家。
原本寂静的署衙渐渐热闹起来,因为太尉不在,大家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时下的朝堂风云。
“你们听说了吗?
大将军府前些时日又有人外放,范曾做了两千石,毋丘毅做了骑都尉”
一名身着青衫的掾属一边捆着简牍,一边啧啧感叹,语气中满是艳羡。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
旁边一人接口,将手中的毛笔搁进笔洗,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如今的大将军府,哪里还是寻常?
只要进了大将军府,前途一片光明!
外放的话,至少也能为一县之令!”
“是啊,只要能在府中谋个差事,外放必是肥缺要职。
哪像咱们,守着这太尉府,日复一日还是个掾属,领着那几百石的俸禄,纯属蹉跎岁月!”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署衙里顿时一片附和。
“仅仅三年前,太尉可是三公之首!”
一位须发微白的老从事放下手中的木匣,眼神悠远,“那时的太尉府,何等风光?
属官们出门,哪个不高看一眼?
便是与司徒、司空两府的属官相较,咱们也天然高一等。
可如今呢?
太尉府的权柄全被大将军府抢了去,咱们就跟没了牙的老虎似的,空有个名头罢了。”
“可不是嘛!”
另一名年轻掾属愤愤道,“若没有大将军府横插一脚,那些侍御史、北军中候的位置,本该是咱们的!
某等这些人,哪个不是孝廉出身,苦读治经多年才入仕?
结果倒好,好处全被大将军府的人占了去。
他们仗着大将军势大,行事愈发张扬,哪里还把三公放在眼里?”
“大将军偏爱清流名士,可那些人行事太过激烈,动辄喊打喊杀,要诛灭宦官。
这般锋芒毕露,早晚要引火烧身,连累大将军!”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又有几分幸灾乐祸。
“谁说不是呢!”
众人纷纷点头,话题一转,又落到了现任太尉曹嵩身上。
“原先都以为,曹公做了多年大司农,又与内朝宦官素有往来,他来当太尉,咱们的好日子该到了!” 一人嗤笑一声,语气嘲讽,“谁知道,还不如前太尉崔公呢!
崔公虽说行事有些虚妄,可至少还想着为府中属官谋些福利。
曹公倒好,天天把‘节流’‘节俭’挂在嘴边。
他自家小妾吃得脑满肠肥,却让咱们勒紧裤腰带,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声点!”
旁边人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莫要放肆。
“怕什么!”
那人梗着脖子,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某也是正经孝廉出身,如今在这太尉府看不到半点盼头,也没什么可求的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署衙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这时,有人瞥见角落里正默默收拾东西的贾诩,扬声问道:“文和,你在太尉府待了十几年,算是咱们这儿的老人了,你怎么看?”
贾诩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我能怎么看?
如今凉州失陷,烽火连天,家中母兄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我连自家亲人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议论这些?”
这话一出,署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贾诩鬓角的霜华,想起他远在凉州的宗族,皆是一阵感慨。
先前的抱怨与嘲讽,也化作了几分同情。
贾诩不再多言,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片刻后便提着小小的行囊,快步走出了掾属署。
暮色渐浓,雒阳街头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贾诩孤单的身影。
谁能想到,这位如今在太尉府蹉跎十年、年仅四十却已显老态的掾属,也曾有过少年轻狂、壮志满怀的时光?
贾诩出身武威郡贾家,虽是郡中第二世家。
势力与底蕴不及段家,可论起经学文章,在武威郡却是独树一帜,远超段氏。
正因如此,他年纪轻轻便被举为孝廉,入雒阳担任郎官,前途一片光明。
可惜好景不长,那段时间党锢之祸愈演愈烈,朝堂混乱不堪。
士人与宦官相互攻讦,宦官内部自相残杀,士人之间亦是派系林立、明争暗斗,连士人与边将都势同水火。
作为边疆大将出身的段熲,选择依附宦官,在权力旋涡中与宦官、士人多方对抗。
贾诩身为武威郡出身的官员,别无选择只能站队段熲。
可他心思缜密,早已预感到段熲必败,于是趁势辞官归乡。
谁曾想,归途之上,他遭遇了叛乱的氐人,同行数十人尽数被杀。
唯有他急中生智,谎称自己是段熲的外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回到武威郡后,贾诩向族人禀报了雒阳的混乱局势。
然而父亲贾龚沉吟再三,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如今朝堂大乱,家乡亦不太平,不知何处能安身立命。
不如分两支留存,一支留在家乡,一支重返雒阳。
只要有一支能传承下去,宗族香火便不会断绝。”
商议已定,贾诩兄长贾彩留在武威郡守护宗族。
贾诩则带着仆从和妻子,再次踏上了前往雒阳的路途。
因先前有辞官之举,他已无法再担任郎官。
只能借着段熲的关系,进入太尉府,谋了一个掾属的职位。
可命运弄人,没过多久,段熲便在政治斗争中一败涂地,最终自杀于狱中。
没了靠山的贾诩,在人才济济的太尉府中愈发边缘化,这一晃便是近十年。
如今他已年届四十,步入不惑之年。
若再无变故,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困在这比四百石的掾属职位上,壮志难酬,终老于斯了。
命运啊。
贾诩望着雒阳街头往来的车马,轻轻叹了口气。
......四十了,却只能做一个比四百石的掾属。
再过几年,长子贾穆也要及冠了。
父亲还能给自己谋一个孝廉。
自己能为儿子做什么?
接掾属的班?!
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记得年轻时,凉州名士阎忠说他有陈平、张良那样的谋略呢......
贾诩将心中的感慨压下,加快脚步,朝着自己那简陋的居所走去。
妻子儿女,还挤在一个小小的院中,等着他呢。
不知道外舅在不在,若是在的话,难免又要给他脸色看。
唉,谁让自己当年意气自若,找了一个贤良美丽的妻子呢。
当初外舅看上他,也是因为世代两千石的家世和郎官的身份......他们不止一次说,早知道你现在还是个掾属......
注:正史上,无论是贾诩,还是李儒,都是在董卓进京之后,才被统战的。至于他们之前认识不认识,作者菌不知道。
第342章 见机而动
贾诩回到家中时,小院里的油灯已点亮。
贾妻正坐在堂屋门槛上,借着油灯和月光缝补衣物。
见贾诩进门,脸上露出几丝笑容:“今日下值早些?”
“嗯,署中无事,便早些回来了。”
贾诩温声安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莫要愁眉不展,家中诸事有我。
凉州那边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传来。”
贾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厨下忙活去了。
贾诩走进东厢房,几个儿女正围坐在小案旁。
案上摆着几卷竹简,除了《诗经》、《尚书》,还有《左传》与《道德经》。
见父亲进来,几个儿女连忙起身行礼:“阿翁。”
“坐吧。”
贾诩在案旁坐下,目光落在《左传》上,“贾家祖上本以《尚书》《诗经》传家,后来先祖觉《左传》辨是非、明兴衰,更切世用,便以《左传》为家学核心,再辅以道学修身、兵法应变。
你们需牢记,读书是为了明事理、保自身。
今日那篇《郑伯克段于鄢》可读懂了?”
几人对视一眼,贾穆率先开口,指着《左传》中的字句问道:“阿翁,‘多行不义必自毙’,为何共叔段已然势大,郑庄公却迟迟不除?
这与你教的兵法‘先为不可胜’似有相通,却又似相悖?”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耐心讲解道:“问得好。
这便是《左传》的精妙之处,也是兵法的核心要义——势未到不可妄动。
郑庄公看似纵容,实则是在积累共叔段的‘不义’之证,待其恶贯满盈、众叛亲离,再动手便可一击必中,还能博得‘顺应民心’之名,这是‘以道驭兵’,比强行镇压高明得多。
咱们道学讲‘知雄守雌’,也是这个道理,隐忍不是懦弱,是为了等待最佳时机。”
他声音温和,将经义、道学与兵法熔于一炉,听得儿女们频频点头。
......
简单的晚膳过后,贾妻收拾碗筷,贾诩则在堂屋中煮了一壶粗茶,还没来得及喝,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哼,有些人啊,读了几年书,当了个小官,就裹足不前!
怎么对得起祖上世代两千石!”
来者正是贾诩的外舅(岳父)。
贾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贾诩则眉头微蹙,起身走到院门口。
刚要开门,外舅已自己推开门闯了进来,他满脸通红,醉眼惺忪地指着堂屋的方向,继续骂骂咧咧:“看看这破院子,看看这寒酸样!
我女儿嫁过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巴结上司,天天就知道守着那点死俸禄。
我女儿倒也罢了,你这么多儿女怎么办!”
“外舅,夜深了,进屋说话吧。”
贾诩上前扶住他,语气依旧平和。
“进屋?进什么屋!”
外舅一把推开他,唾沫星子乱飞,“我问你,你在太尉府待了十几年,怎么还是个四百石的掾属?
人家那些跟你同期入仕的,哪个不是爬上去了?
就你,死脑筋!不懂官场的人情世故,不会送礼,不会站队,这辈子都没出息!”
贾诩只是垂首听着,唯唯称是。
一旁的贾穆、贾访等人愤慨不已。
贾穆忍不住站出来,大声道:“大父!怎能这般说阿翁?阿翁兢兢业业。
你要做官,自己为何不去钻营求官?”
“反了反了!”
外舅被噎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指着贾穆骂道,“你个小崽子,敢这么跟老夫说话?
不孝!
老夫一把年纪了,来劝你阿翁几句,不还是为你们好!
这把老骨头,真是白疼你们了!”
“臭小子,怎么和大父说话的!”
贾诩回头训斥了一句,却又笑道:“都说你阿翁有急智,可面对这般情景,也没什么办法啊。”
外舅虽然不好,但妻子好......
这时,贾访低声道:“阿翁若是能升职,大父或许就不会这般说了。”
贾诩闻言,轻叹一声,目光扫过案上的《左传》竹简:“怎么升职呢?
趋炎附势,攀附权贵?
咱们家学讲《左传》‘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讲道学‘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更讲兵法‘不立于危墙之下’。
官场风云变幻,今日的权贵,明日便可能身首异处,万一所趋附的人倒台了,牵连自身不说,还会连累宗族。
倒不如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守着家学的教诲,虽无富贵,却也安稳。”
“文和这话,可不对哟。”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院中的僵持。
“哪个混账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
外舅醉意上头,转头就骂。
贾诩心中一惊,连忙喝止:“外舅慎言!”
随即快步走向院中,对着还站在院门前的贾穆道:“快开门迎客。”
贾穆依言拉开了院门。
月光下,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立在门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身后跟着两名侍从虽然魁梧雄壮,却也无法掩盖其风采。
“冠军侯光临寒舍......”贾诩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什么?冠军侯?!”
听到这三个字,贾诩的外舅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登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的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小…… 小民参见冠军侯!
方才是小民胡言乱语,不知是军侯前来,还望君侯恕罪!”
何方握着贾诩的手进门,闻言笑道:“大汉律不以言获罪。
你虽言语粗鄙,却不知是我,算不上侮辱大臣。
无罪,无罪。”
外舅依旧瑟瑟发抖,不敢起身。
何方也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过这五间房的小院,看到堂屋里简陋的桌案、墙角堆放整齐的杂物,以及案上摊开的《左传》《道德经》竹简,不由得感慨道:“文和在朝中任职十余年,竟住得这般简朴。
在此清廉环境下,仍坚守家学,难得。”
贾诩低声道:“君侯见笑,粗茶淡饭,陋室一间,有经卷相伴,已足够安身。”
说着,对贾妻使了个眼色。
贾妻连忙上前,扶起瘫软的外舅,往厢房走去。
贾诩则引着何方进入正堂,请他上座,一时又让妻子带着儿女来拜见何方。
何方少不得又询问几个儿女的姓名。
“贾穆。”
“穆拜见君侯。”
“贾访。”
“访拜见君侯。”
“贾玑。”
......
何方依次勉励一番,接着说道:“文和,方才你以家学‘慎始敬终’‘知止不殆’为念,求稳之心可解。
但须不要忘了,《左传》也有‘见机而作,不俟终日’的果决。
兵法也有‘因势而变,以奇制胜’的智慧。
安稳固然可贵,但将前瞻束之高阁,难免蹉跎岁月。
直至为求自保而献策,便没了取舍的余地。”
贾诩拱手道:“诚如君侯所说,见机而作,文和的机和势不就在今日么?”
何方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
“叮!”
第343章 他日高攀不起
冠军侯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商贾协会会长李义、副会长孟佗神色凝重地立在案前,神色间满是焦虑。
另一回副会长来妮,则靠在案边研墨。
秘书长常林站在远些的地方。
“好字,好字啊,刚劲有力,道透纸背!”
贾诩忍不住夸赞道。
闻言,众人一阵无语,冠军侯文采是好,但字写得只能说一般吧。
好吧,就是很丑......
“哈哈哈哈!”
何方笑了起来,他写了两个字“坦荡!”
当然,从表面上看,有点像是荡妇......
“说说吧,今天来是什么事。”
“君侯,近来协会内出了些变故。”
李义语气沉重,“不少商贾见城东、城南的同行大肆涨价牟利,心生不满,已有多人脱离了商贾协会。
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吵着也要退出。”
何方眼神骤然变冷:“哦?为何?”
孟佗连忙补充道:“君侯有所不知,咱们协会内的商贾,都遵君侯之命,不得哄抬物价,还需执行限售政策,确保米粮布匹供应充足。
可城东、城南那些未加入协会的商贾。
则趁机囤积居奇,大幅涨价,短短几日便赚得盆满钵满。
协会内的商贾瞧着眼红,便觉得跟着协会吃亏,故而想要脱离。”
“哼!”何方将手中的毛笔重重搁在笔洗中,水花四溅,“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他们原形毕露?
身为商贾,不思安定民生,反倒见利忘义,连最基本的善良和人性都抛之脑后了?”
李义与孟佗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应声。
何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冷冽如冰:“既然他们执意要走,便随他们去。
凡因贪图利益主动退出商贾协会者,终身纳入协会黑名单。
日后无论何种情况,都不得再加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缓了缓语气:“你们也不必焦虑。
现在他们觉得退出能占便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今日的选择是何等愚蠢。
日后协会的门槛只会越来越高,届时他们想再加入,便是高攀不起了。”
“唯!属下明白!”
李义、孟佗齐声应道,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
这时,聂翠端着一碗热茶走进书房,见屋内气氛凝重,便将茶盏放在何方案上,轻声劝道:“君侯,夜深了,莫要动气伤了身子。
商贾逐利乃是天性,不必为他们太过恼怒。”
说完还狠狠的看了来妮一眼,来妮只是微笑应对。
何方点点头道:“姊姊,这点事情,让春香他们来就好了,倒茶也要每人一杯,怎么只有我的道理。”
“唯。”
聂翠微微躬身退去。
随后吩咐春香四人道:“给每个人倒杯水,就不要给那个研墨的骚货倒!”
“唯!”
春香等人连忙应声。
这时,来妮说道:“还有一事,我思量着,听竹轩如今客流渐少,不如索性关了,将其改作商贾协会的总部。
一来能给协会一个固定的议事场所,二来也方便统筹管理各集市的商贾事务。”
上次袁术大闹听竹坊后,来莺儿便不再出演。
而和袁氏有关系的人聚会,也纷纷改在其他酒楼。
是以听竹轩的生意,可以说是一落千丈。
何方略一沉吟,便颔首应允:“此计甚妥。
不过,听竹轩乃是来氏的产业。
如今用作协会总部,需按市价购置地皮与房产,不可让来氏吃亏。”
“君侯有心了。”
来妮浅浅一笑,躬身应下。
这时,春夏秋冬四香进来奉茶水,果然每人都有一杯,唯独来妮没有。
来妮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只是自然的拿起何方喝过的茶杯,喝了起来。
这一幕,把在窗外偷看的聂翠,气的直跺脚。
“这个事情,恐怕不是商贾的行为了。”
贾诩忽然开口说道,“当有人推波助澜,君侯需要小心朝会时,有人趁机发难。”
何方扭头看去,道:“文和所言甚是。”
就是智力100,也会有所遗漏不是......更何况他因为教导贾诩,又被系统扣了一点智力,现在又变成99了!!
......
与此同时,雒阳城东一处装潢考究的酒肆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数十名身着锦袍的商贾围坐成数桌,杯盏交错间,酒香混杂着热气弥漫开来,话题却始终绕不开何方主导的商贾协会,语气中满是怨怼与不甘。
“那何方的商贾协会,分明是捆住咱们手脚的枷锁!”
一名肥头大耳的粮商猛地拍向桌面,震得杯碟作响,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抖动,“凭什么他让咱们限价限售,咱们就得乖乖听话?
城西那些蠢货跟着他,错过这波涨价的好时机,是他们自找的!
咱们城东、城南的生意,凭什么要受他管束?”
“王素封说得在理!”
旁边一名卖布的商贾附和道,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这几日将布匹价格上调三成,照样有人抢着买。
反观城西那些加入协会的布商,按原价售卖,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钱。
这做商贾,本就是低买高卖,他何方凭什么断咱们的财路?”
“可不是嘛!”
一名盐商捋了捋山羊胡,眼神阴鸷,“他何方不过是仗着大将军的势,才敢如此横行霸道。
咱们背后也不是没人!
实话告诉诸位,我已见过颍川荀氏的族人,他们说了,何方此举太过激进,搅乱了市面秩序,只要咱们联合起来,荀氏愿意在背后支持咱们!”
这话一出,酒肆内顿时安静了几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好家伙!有荀氏撑腰,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瞒诸位,汝南袁氏那边也松了口。
我从兄在袁府当差,特意传话给我,说袁公也看不惯何方这等年轻人飞扬跋扈,若咱们要做点什么,袁府不会坐视不管!”
另一名绸缎商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炫耀。
“还有弘农杨氏!
我家与杨氏有姻亲,昨日登门拜访,杨氏的长辈说了,商贾之事本就该由市场自行调节,何方强行干预,本就不合规矩。
只要咱们联合起来抵制,朝廷那边,杨氏自会有人出面说话!”
又一名商贾补充道,语气笃定。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商贾们,听到“颍川荀氏”“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些名号,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与亢奋的光芒。
有这些顶级世家在背后撑腰,他们瞬间觉得腰杆硬了起来,对何方的忌惮也消散了大半。
先前拍桌的粮商再次开口,语气愈发嚣张:“他何方能建协会,咱们也能!
不如咱们今日就歃血为盟,联合建立一个大商会,就叫‘雒阳总商会’,与他的商贾协会分庭抗礼!
到时候,咱们想涨价就涨价,想囤积就囤积,他何方能耐咱们何?”
“好!建总商会!跟他打擂台!”
“有世家撑腰,咱们怕什么!定要让何方知道,雒阳的商贾,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歃血为盟!共创总商会!”
酒肆内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然叫好声,商贾们纷纷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烛火映照下,他们的脸上满是贪婪与志得意满。
......
何方怀中搂着聂翠,脑子里想的却是尹姝。
没办法,想吃就能吃的,总归会腻......想吃吃不到的会想。
而吃过一次,又时常吃不到的,就更让人思念了。
那一次有多美妙他只能埋在心中,有心多说两句就容易被封,而且不止一次。
当然,支线任务也开了。
如今尹姝对他的亲密度是78,灵魂伴侣区——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啥,吵架像说相声,互夸能出一本书。
他想着想着,便任由聂翠自己做事情。
聂翠看着何方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想起今日来妮的示威,心中火气不打一处来。
可比美貌,她确实差着来妮很多。
或者说,除了主母,她不知道谁比来妮好看。
“既然如此......”聂翠忽地发了狠,美丽比不上,那就比数量,“锦书,云袖!死哪去了,还不赖伺候君侯!”
......
“把春夏秋冬四香也给老娘喊来!”
......
正在想事情的何方,顿时一个激灵:“小翠,你疯了!?”
第344章 朝堂攻讦
贾诩:40岁,字文和,武威姑臧贾氏,凉州边地士族出身,京城“老北漂”代表队成员。
属性:统帅 68(边地见惯兵戈,非猛将但懂军旅),武力 45(手有缚鸡之力,但打架全靠躲),智力 98(顶级权谋脑),政治 85(深谙官场潜规则,藏拙高手),魅力 60(长相普通寡言,自带“生人勿近”气场),名声 80(京城官场小透明,凉州老家颇有威名)。
江湖地位:太尉府边缘掾属,四百石级“职场透明人”,凉州同乡圈“隐形智囊”,老北漂圈层“资深蛰伏者”。
没有粉丝后援会,只有几个同乡旧识;
没有高光履历,只有十年京漂的蹉跎印记;
别人靠名声出圈,他靠“不说话”保命——在波谲云诡的京城官场,沉默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武威贾氏是凉州士族,世代居住边地,常年与羌胡杂处,家族虽非顶级豪强,但在地方颇有威望。
贾诩自小在边地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部落纷争,深知“枪打出头鸟”“谋定而后动”的生存法则,故养成了沉稳隐忍、不轻易表露锋芒的性格。
但要是真的危及自身,什么鬼点子都敢出。
早年举孝廉入仕,怀着“致君尧舜”的初心远赴京城,结果一入官场深似海。
逃命本能发作要回家,路上差点被杀死,于是遵循家族“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策略又回到京城。
十年间从太尉府比四百石掾属熬到比四百石掾属。
官阶一点没涨,肚子里的“生存智慧”倒攒了一箩筐。
每天的日常:上班打卡混考勤,下班沉默回小屋,朝堂上的派系争斗、京城中的流言蜚语,一概不参与、不议论,活成了太尉府里的“摸鱼高手”。
所谓“文和不语,万事大吉;文和开口,必藏深意”。
性格自带“生存优先滤镜”,信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逞一时之快。
口头禅(只在心里默念):“逞能者死,隐忍者生”“世事如棋,先保自身”。“乱局之中,保命为上,其余皆虚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做无谓之争”……
智计深沉,擅长从人心最阴暗的角落推演事态走向,别人看的是表面利弊,他算的是人心博弈,预判能力拉满——只是此时的他,把这份能力全用在了“如何在官场安稳摸鱼”“如何避开无妄之灾”上,堪称“职场避险天花板”。
职场级别:正式工(编制内),太尉府比四百石掾属(基层文书/事务官),体制内“隐形人”,上司觉得他“踏实但无锋芒”,同事觉得他“孤僻但好相处”,没人知道他藏着顶级智囊的内核。
亲密度:41,深度饭友区 —— 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沉默寡言,防备心极强,想拉近距离?先陪他熬十年京漂再说)
......
自上次十日朝会过后,倏忽又是十日。
南宫德阳殿内,朝会依循旧例召开,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按品阶列立,气氛庄严肃穆。
例行流程逐一推进,太常刘焉先上前奏报岁首大典的筹办进度,细数各项事宜已近尾声,唯余礼仪细节尚需敲定。
随后尚书令呈上大赦天下的拟定名单,恳请陛下御览。
刘宏认真的地扫过竹简,颔首准奏,挥手示意流程继续,毕竟大赦,也关乎着钱袋子。
待琐事厘清,便轮到百官上表奏事。
司隶校尉张温率先上表,躬身奏道:“陛下,凉州贼寇如今已然齐聚,共推王国为首。
据探报,贼军下一步必将兵发三辅。
三辅之地兵马虽众,却多有羌胡混杂居住,民心不稳,且贼寇横行已久,亟需一位强力大臣前往弹压,以安中枢屏障。”
刘宏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依卿之见,何人可当此任?”
话音刚落,骑都尉张邈便应声推荐道:“陛下,冠军侯何方勇冠三军,平定冀州叛乱立下赫赫战功,威望卓着。
臣以为可任京兆尹,前往三辅弹压贼寇。”
这话一说,何方眉梢一挑,袁氏又坐不住了?
要施展调虎离山之计?
而且给了这样一大块肉。
主政一方的大郡太守不说,还是京兆尹这种富足之地,单郡兵就有五千。
可谓是兵马钱粮皆足,不过大将军会同意么,陛下会同意么?
果然,刘宏尚未开口,中常侍赵忠已躬身道:“陛下,冠军侯用兵之道固然出众,然京兆尹一职需统摄民政,关乎一方民生安定。
冠军侯并无政事经验,且其声名多在冀州。
三辅之地民心未必信服,恐难当此重任。”
刘宏闻言点头,觉得赵忠所言有理,便对张温道:“张卿,可有其他人选?”
张温早有预备,当即回道:“陛下,讨虏将军盖勋忠勇正直,深谙边地民情,在凉州亦有声望,臣举荐盖勋出任京兆尹。”
刘宏面露不舍,沉吟道:“盖卿智谋过人,朝中诸多军国策论,朕皆需与他商议。
此时调往三辅,朕身边便少了一位得力臂膀。”
此言一出,盖勋心中大受触动,当即出列跪倒在大殿中,叩首泣道:“陛下知遇之恩,臣粉身碎骨难报!
若陛下委以重任,臣必竭尽所能,抵御凉州叛贼,安定三辅,以守护中枢安宁,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众人闻言,暗自点头。
刘宏看向张让,张让开口道:“圣上,盖校尉在凉州声名极重。
派他去三辅,确是稳妥之选。”
刘宏依旧有些不舍,又看向小黄门蹇硕。
蹇硕小声道:“陛下,当年韩约、边允作乱前便曾言,若由盖校尉主事凉州,他们断不会起兵反叛。”
刘宏见盖勋忠义恳切,又见众中常侍都极力劝说,便不再犹豫,道:“准奏!
升盖勋为京兆尹,即刻整备行装,前往三辅赴任!”
“臣,遵旨!”
盖勋再次叩首谢恩,起身时眼中仍含热泪。
朝会气氛刚稍缓,议郎庞羲便出列奏报:“陛下,近来雒阳城西西市与津口一带,诸多商贾相互联合,结成协会。
其行踪诡秘,时常聚集,不知意欲何为,还请陛下明察。”
闻言,何方眉梢一挑,下意识的看向刘焉。
毕竟刘焉和庞义有通家之好。
然而,刘焉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
难道不是他?
何方眉头皱起,就在这时,又一位大员出声。
其竟是司空丁宫,丁宫厉声奏道:“当此深冬,黎庶艰难。
商贾结党,必是为了囤积居奇、操控物价,此乃扰乱民生之举!
臣议即刻下令,打压城西与津口的商贾协会,将为首者抓捕问罪,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司空是三公之一,在后世来说,那妥妥的是公司最高管理层。
这个层面的大佬,亲自下场,这个事情大条了。
接着不少议郎官员纷纷出列或者出声,开始附和司空丁宫。
也有人下意识的看向何方。
毕竟很多人,都知道,这商贾协会是何方暗中操作的。
也有人看向大将军何进等高层。
何进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让人难以捉摸。
车骑将军何苗,嘴角甚至微微咧开。
太尉曹嵩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司徒许相神色如常。
第345章 凭你还想指挥我
实际上很多人也明白,商贾协会做的是好事。
但做不做好事,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意义。
一时朝野汹汹。
刘宏也忍不住看向人群中的何方,毕竟何方可是说要给他八成利润的。
据说一年绝不下一亿钱,而且办大学也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抽取士族的能量。
然而,何方确实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商会和他没有关系。
如此一来,刘宏眉头皱起,如此一来,就是他要有心袒护也难了。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议郎之中,忽然有一名官员垂泪不止,痛哭起来。
刘宏循声望去,诧异的开口问道:“何人在此哭泣?”
小黄门蹇硕连忙召唤谒者询问。
见状,谒者仆射杨众大声喝道:“肃静,肃静!”
其声音中气十足,余音不绝,在大殿之中回荡,竟直接将乌鸦鸦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众人噤声,那呜呜的哭声却没有停止。
这时,蹇硕回奏道:“圣上,乃是新任议郎贾诩,凉州武威郡人。
其父亲贾龚曾任轻骑将军,如今凉州失陷,贾诩与家中母兄失联,想必是触景生情。”
刘宏闻言,不由得感慨道:“贾议郎不必伤心。
待幽州张纯、张举叛乱平定,朝廷便会调遣大军驰援凉州,届时你定能与亲人团聚。”
贾诩连忙出列,躬身叩首:“臣,谢陛下天恩!”
他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身子还不住地瑟瑟发抖。
刘宏见他模样怪异,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疑惑问道:“贾议郎,如今已是深冬,你衣着为何如此单薄?”
贾诩再次跪倒,哽咽奏道:“陛下,近来雒阳城中布匹、粮食价格日日上涨。
臣俸禄微薄,实在无力购置厚衣。”
“什么?”
刘宏大吃一惊,“议郎品级为六百石,竟连冬衣都买不起么?”
蹇硕在一旁补充道:“陛下,贾诩此前在太尉府任掾属,品级仅为比四百石。
调任议郎时日尚短,或许俸禄尚未发放。”
刘宏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声道:“即便只是比四百石,也是朝廷命官,竟连冬衣都买不起?
这雒阳的物价,已然乱到这般地步了吗?”
丁宫见状,连忙上前附和:“陛下明鉴!
正因城西、津口的商贾联合结盟,囤积居奇,才导致物价飞涨。
连四百石的官员都要受冻挨饿,寻常黎庶的处境更是不堪设想!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商贾协会所有人等尽数抓捕,从严惩处!”
“司空此言差矣!”
太中大夫崔烈突然出列,沉声反驳,“仅凭商贾结盟,便断定他们囤积居奇,未免太过武断。
未曾调查清楚便贸然抓人,恐会引发民怨,扰乱雒阳秩序。
不如先查明真相,再作处置。”
丁宫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商贾结党,非为逐利囤积,还能有何目的?
崔大夫莫不是要为这些奸商开脱?”
崔烈心中冷笑,丁宫的资历比他差的多。
当初他为司徒时,对方不过为秩六百石的刺史,而且是交州这种偏远到日南的地方!
后来好不容易调入雒阳,对他也是毕恭毕敬。
如今自己将为太中大夫,对方贵为司空,就露出了真实嘴脸,毫不客气的斥责自己。
不过司空虽贵,却是外朝之官。
太中大夫品秩虽然不高,却掌论议政事,属于皇帝顾问,听皇帝诏令行事。
自然不比给丁宫脸面。
于是崔烈须发皆张,大声呵斥道:“市集诸事,本归雒阳令管辖。
雒阳令周晖便在殿中。
物价究竟为何上涨,城西商贾协会是否真有囤积之举,一问雒阳令便知,何必在此强词夺理?”
丁宫被崔烈的样子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
而闻言,曹嵩下意识的看向后将军袁隗。
袁隗依旧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他又看向大司农周忠,周忠脸黑如炭。
另外一边,虎贲中郎将袁绍则是看向河南尹袁术。
雒阳令周晖属于河南尹的直属属下,而且袁术和周晖一向交好。
当然,周家实际上也是袁氏的小弟。
只不过袁术却是撇撇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这时,刘宏觉得崔烈所言有理,便开口道:“雒阳令何在?”
闻言,雒阳令周晖哪里还敢坐在席位,连忙起身,小跑出列,躬身回奏:“陛下,城西大市与津口的商贾协会,确有诸多约定,其中便包括严禁囤积居奇、稳定物价。
如今城西与津口的米粮、布匹价格不仅未曾上涨,反而比往日略有降低。
城中物价飞涨之地,实为城东、城南集市,尤其是城东粟市,粮食价格暴涨,不少城东百姓都纷纷前往城西采购。”
崔烈接着上前,感慨不已道:“陛下,臣此前在太尉府任职时,便察觉府中诸多掾属衣着单薄,生活拮据,其中尤以贾诩文和为甚,身形消瘦,冬日仅着单衣。
此次臣迁任太中大夫,便举荐贾诩为议郎,也是念及他有才学却久遭蹉跎。
陛下素来忧心天下民生,而雒阳作为帝都,竟连四百石官员都难以维持生计,可见市集若无人妥善管理,商贾肆意妄为,必将酿成大乱。
城西商贾协会的约定,能稳定物价、安抚民心,实乃良策。
臣建议,令雒阳各个集市的商贾,即便不加入商贾协会,也须遵守城西商贾协会的约定,以稳定雒阳物价,安定民生。”
殿内百官闻言,心中顿时了然——崔烈此举,分明是在投桃报李。
崔烈之子崔均能升任御史中丞,全赖何方举荐,如今他出面维护商贾协会,便是在回报这份恩情。
不少与袁家交好或素来忌惮何方权势的大臣、议郎纷纷出列,齐声反对:“陛下不可!
商贾协会本就有结党之嫌,若推广其约定,便是纵容商贾干政,日后必成大患!”
刘宏见状,一时难以决断,便将目光投向队列中的何方,问道:“冠军侯,你既是商贾协会的推动者,对此事可有何看法?”
何方出列躬身,语气沉稳:“陛下,臣推动成立商贾协会,初衷便是约束商贾行为,杜绝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举,以安定民生。
臣以为,商贾是否加入协会并非关键,重要的是能否恪守本分、不扰民生。
如今雒阳乃天下中枢,雒阳安定,则司州安定;
司州安定,则天下无忧。
而雒阳民生是否安定,物价是否平稳便是核心。
因此臣建议,由司隶校尉出面,严查城东、城南那些囤积居奇、大肆哄抬物价的商贾,依法惩处,以儆效尤;
同时鼓励各集市商贾效仿城西商贾协会,订立公约,相互约束,如此方能从根本上稳定物价,安抚民心。”
何方话音刚落,殿内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刘宏沉吟片刻,觉得何方的建议兼顾了惩处与疏导,颇为妥当,便颔首道:“准奏!
司隶校尉张卿即刻着手严查囤积居奇之辈,同时命雒阳令协助各集市订立商贾公约,稳定物价!”
“臣等遵旨!”
张温、周晖齐声应道。
丁宫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闭口不言。
崔烈望着何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贾诩则再次叩首,感念陛下恩典。
众官员中,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次朝会,何方竟然又是大获全胜!
只有曹嵩摇摇欲坠,而袁绍暗中狠狠的剜了袁术一眼。
袁术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做口型道:“凭你你还想指挥我?”
第346章 睚眦必报冠军侯
“路中悍鬼袁长水,睚眦必报冠军侯。”
不知从何日起,这句童谣在雒阳街头巷尾传开。
茶馆酒肆、市井坊间,但凡提及袁术与何方,便会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袁术素来以剽悍蛮横闻名,人称 “路中悍鬼”,倒也名副其实。
何方因平定冀州时、怼袁术、压韩馥、护商会、爱护流民,竟得了 “睚眦必报” 的名号。
与袁术并列一处,究竟是褒是贬,没人能说清,只引得雒阳上下暗自揣度。
这传言自然也司空丁宫、太尉曹嵩耳中。
两人正约了司隶校尉张温在丁府小聚,商议近期雒阳的时局。
酒过三巡,张温放下酒爵,神色凝重地开口:“二位,要小心点。
何方拜太常刘焉为师的事,我已派人查得一清二楚。”
丁宫与曹嵩对视一眼,皆露出好奇之色。
丁宫问道:“哦?此事还有什么隐秘不成?”
“隐秘倒是谈不上,就是这何方的胆子,实在大得惊人。”
张温呷了口酒,缓缓说道,“那日他去太常寺拜会刘焉,不知怎的,竟被刘焉晾在府外半个时辰。
换作旁人,也该耐着性子等候,可他倒好,直接让随从骑马冲入太常寺,吓得府中卫兵当即往我司隶校尉部报案,说有人擅闯太常寺,意图不轨。”
“什么?”
丁宫大吃一惊,猛地拍了下桌子,“如此胆大包天,你为何不直接把他抓起来?”
张温苦笑着摇头:“你以为我不想抓?
我带着人赶过去时,人家师徒俩已然‘亲如一家’。
天知道何方跟刘焉说了些什么,刘焉当着我的面死保他,说他们是师徒之间相互牵挂,担心对方安危才闹出这般误会,还说什么‘师徒同心,相信相爱’。
他是太常,位列九卿,一口咬定是师徒误会,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强行抓人吧?
你也知道,他身边时常都带着几十个带刀护卫,没有百名甲士,谁敢轻易动手。”
丁宫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无语道:“刘焉这老狐狸,果然是个精于计算得失的聪明人。
这般说辞都能想出来。”
一旁的曹嵩脸色却愈发凝重,端着酒爵的手微微发颤,沉声道:“这何方的势头怕是压不住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转头就对付老夫?
毕竟此前朝堂之上,我与他也算有过龃龉。”
张温见状,安抚道:“曹公莫慌,应该不会。
他若真敢对你动手,我定然第一时间把他抓起来,绝不姑息。”
曹嵩却摇了摇头,忧心不已:“抓起来又如何?
如今陛下对他颇为看重,万一他真把老夫杀了,就算你抓了他,陛下一句大赦,他便能安然无恙。
到时候,老夫的性命岂不是白丢了?”
“那我便让他死在狱中,绝不给陛下大赦的机会。”
张温语气狠厉地说道。
曹嵩听得愈发无语,翻了个白眼:“他死了,老夫也活不过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场面一时陷入沉寂,丁宫忽然反应过来,开口打破僵局:“刘焉定然是算准了这一点,知道何方如今深得圣眷,又惟恐何方报复,才刻意与他交好。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张温犹豫了片刻,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也主动与他交好?”
“交好?谈何容易!”
曹嵩嗤笑一声,“你看看那些与他交好的人,哪个不是钱粮像流水一样往他那里送?
他倒好,拿着别人的东西收买名声,偏偏陛下还就吃他那一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嗯,这样吧,我谯县老家有几个身手厉害的游侠,像曹仁、牛金之流,老夫把他们延请过来,做贴身护卫,也好防患于未然。”
丁宫闻言连连点头:“此计可行!
我丁家也有依附的豪强,有个叫文稷的,身手不凡,正好让他过来护卫。”
两人说完,都看向张温。
张温皱着眉问道:“那我呢?我府中可没什么得力的护卫。”
曹嵩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找孙坚问问,他麾下有不少勇悍之士,或许能为你举荐几个可用之人。”
张温一听,顿时无语。
三人商议半晌,最终还是敲定了招揽护卫的主意。
曹嵩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谯县,将曹仁、牛金等人召来雒阳。
丁宫也即刻派人去传文稷入府。
张温则对着空酒爵发愁,纠结着要不要去给孙坚写信。
......
雒阳朝野上下,人人都在盯着何方,猜他下一步会有何动作。
是延续 “睚眦必报” 的风格,用刚烈手段对付丁宫等人,或是找天子告状。
就连天子刘宏也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心思,等着看这位年轻冠军侯如何手段。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何方仿佛全然没把朝堂上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转头便扎进了商会与津口商学院的事务中,忙得脚不沾地。
商会这边,李义、孟佗等人虽忠心耿耿,却对何方带来的后世管理理念还是有些水土不服。
津口商学院的事务更是繁杂。
五馆名士寻访仍在推进,马钧、苏越已正式入馆任教,着手改良农具与营造器械;
张仲景虽身兼医馆馆长及副院长,却多年的习惯,隔三差五就要去行医,华佗那边仍无音讯。
除此之外,教材编撰、学馆规矩制定、学子招录标准等,桩桩件件都需何方亲自审查。
另外,何方还要去催促张温
自从朝会上请旨严查囤积居奇的商贾后,何方便成了张温的 “催命符”,三日两头往司隶校尉部跑,动辄便给张温戴 “安定雒阳民生”“维护中枢颜面”“杜绝商贾乱政” 的大帽子。
张温被何方催得实在没办法,又担心何方下黑手,索性丢下司隶校尉部的公文,亲自带着徒隶官去城东、城南的集市,一旦抓到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的商贾,便当场拿下,从严审讯,一时之间,雒阳市集上的歪风倒是收敛了不少。
当然雒阳令周晖也跟着行动,一时之间,城南和城东的商贾哀鸿遍野。
于是不少商贾开始偷偷加入商贾协会。
与此同时,津口外的新坊终于落成。
第347章 妾身想什么呢
正常来说,此时对于一层院落的建设,时间不过两三个月。
因为何方对于排水、排污管道、以及地基加固等提出了很多要求,再加上基本都是两层和三层院落,所以时间到了此时方才竣工。
当然,也是第一次需要摸索的原因,后续建筑的话,速度自然会加快。
此坊所在原是侍中冯方的田地,后被购置后建造,名为“津口里”。
里墙高约五米,宽近一米,也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里墙内有巡逻通道,院落采用“按什聚落为院”的布局,每十户为一院,院内设有公共水井与晾晒场、厕所、浴室等。
整体规划井然有序,可容纳一千户人家居住。
分房之事,津帮早已定下了综合考量的标准:原津帮众人按功勋大小、职务高低分配,战死烈士的遗孀孤儿则优先分配采光好、位置佳的宅院。
深冬时节,寒风凛冽,原津帮的四五千口人,连同家眷一起,兴高采烈地搬进了温暖宽敞的新家。
孩子们在院中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言谈之中,都是对何方感激涕零。
分房啊!
不要钱!!
这里可是都城!!!
何方在津口坊也留了一处宅院,让貂蝉搬去居住,方便照应。
而张佳则依旧住在津口义舍(已改名“商会善舍”),平日里忙着照料孤寡老人与孤儿,倒也乐得自在。
津口里不过是个开始,周边的新里也已在紧锣密鼓地兴建中。
何方的规划里,这便类似后世的“小区”,津口里是第一期,后续还有二期、三期、四期……将来不仅要安置商会与学馆的相关人员,还要接纳前来津口谋生的百姓,逐步将津口打造成一个人口密集、商贸繁荣的郭城。
当然分房,肯定是优先对参军或者镖行的。
与此同时,在津口西的武角大会舞台周边兴建新的集市,早已和西市形成双子星。
毕竟原津帮众人在何方的治理下,皆是相对高工资、高福利,尤其那些参军的,手中更是积攒了不少钱财。
若是让这些钱财流入雒阳城中其他集市,岂不是便宜了那些曾经囤积居奇的商贾?
这也是何方不遗余力打击那些商贩的原因。
力求大家的消费都集中在加入商贾协会的商家之中,金钱流转的过程中,形成生态闭环。
但现在问题又来了,要扩建,但没地了。
于是,安顿好津口坊的分房事宜后,何方便召集周晖、周瑜与孟光商议此事。
“这次,需要君侯亲自去拜会侍中冯方。”周瑜说道。
“还得去找侍中冯方?”何方看着三人,脸上露出几分无语之色,“这个冯方到底有多少地?”
孟光上前一步,沉声解释道:“君侯可莫要小觑冯方。
他本是原宦官头子曹节的女婿,又在大司农任上待了多年,主管天下财赋,家中家财何止亿万。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势力,曹节当年执掌中枢多年,提拔的宦官与官员遍布朝野,冯方借这份余势,再加上本身就是司隶人,所以在雒阳周边的产业极多,地皮更是数不胜数。”
周晖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道:“此前为了津口里及周边新坊的地皮,我们已经多次登门找他购买,如今再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方闻言,反倒笑了起来:“确实,你们不好意思,那便由我这个正主亲自登门一趟便是。”
周瑜道:“兄长若去,须要谨记,若是冯方在,便可谈。
若是冯方不在,万不可和他夫人曹氏谈此事。
此妇人最善计较。”
“好的!”
何方不在意的说道,嘴角微微撇起。
对于你这小娃娃,妇人当然最擅长计较,但某是谁?
魅力100的冠军侯,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对付妇人,其不是手拿把掐。
当下便吩咐下人再次整理衣冠,准备动身前往冯府。
至于提前送名剌,约时间在上门。
不好意思,咱冠军侯没这习惯。
冯方也住在永和里。
永和里青砖黛瓦,朱门高墙,往来行人衣着考究,透着几分肃穆华贵。
冯府便坐落于里坊深处,门前两座石狮子威武雄壮,门楣上悬挂着烫金匾额,门亭长身着蜀锦的袍子。
见一名俊美的少年,带着十数人随从前来,当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上前。
待看到对方腰间挂的紫绶金印和青绶银印,神色愈发凝重。
自外舅逝去后,冯方开始逐渐淡出,如今没有担任具体职务,只挂着一个侍中的职位,隔三差五的进宫去和天子问个好。
“劳烦通禀一声,冠军侯何方,前来拜访侍中冯公。”
何方一边说着,自有潘凤递上名帖。
门吏不敢怠慢,接过名帖快步入内,不多时便匆匆返回,面带歉意道:“君侯恕罪,我家主公今日奉命入宫议事,尚未归来。
主母听闻侯爷驾临,特意命小的前来相请,还请君侯入府奉茶稍候。”
何方略一沉吟,颔首道:“有劳夫人费心,叨扰了。”
跟随门亭长穿过庭院,只见冯府内庭院幽深,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冬日里仍有常青草木点缀,打理得井井有条。
行至正厅外,一名身着素雅锦裙,披着黑色大髦的女子已立在廊下等候,其后还站着六名婢女。
这女子年约二十九,身形高挑,眉目中有几分英气,姿容清丽,神情中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举手投足间端庄得体,尽显高贵风韵。
当然,系统也适时给出了评分:魅力93!!
见何方走来,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悦耳:“妾身曹氏,见过冠军侯。
夫君今日入宫未归,未能亲自相迎,还望君侯海涵。”
“夫人客气了。”
何方拱手回礼,温文尔雅道,“是我冒昧登门,扰了夫人清净,该说抱歉的是我。”
他目光不经意间在曹氏脸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讶异。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曹夫人的容貌竟与湾湾那位林姓霞女星有几分相似。
转念又想起孟光提及曹节女儿的事,心中了然:曹节身为宦官,绝无可能有亲生女儿,这曹氏大概率是他收养或过继而来,养大后嫁给冯方,无非是为了缔结联盟,巩固势力罢了。
两人随即步入主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袅袅茶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何方也就自然而然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与此同时,曹箐也在暗中观察着何方:剑眉星目,面容俊美,线条流畅,阴柔起来胜过女子,皮肤虽是古铜色,却更凸显出阳刚之美。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竟能将阳刚之美与阴柔之美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而且对方身姿英健,举手投足之间,隐隐蕴含着力道,想来是常年从军的缘故。
这般想着,曹箐忽然心头一跳,暗自羞赧:咦,妾身想什么呢!
她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这几日,雒阳可都是君侯的故事。
听竹轩为搏美人一笑,亲手宰杀袁氏恶仆。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君侯不但英武过人,长相也是俊美异常,不知道雒阳哪家贵族的女儿,要享福了。”
何方闻言,装作神色惊讶的模样道:“一直想来拜访冯公,却终究没有得闲。
早知道夫人如天仙一般美丽,在下一早就过来了。”
曹箐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微红,掩嘴轻笑道:“今日来也不迟呢。”
“阿母,阿母!谁来了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叫声。
第348章 能买多少买多少
何方正准备和曹箐谈及购地的事情,忽然一名女童蹦蹦跳跳闯入内堂。
何方下意识抬眼望去。
既是唤曹箐为阿母,又年方十一二岁,想来便是史书中所载、有国色之姿的冯方女。
此女日后避祸扬州时,为登城的袁术所见,被强纳为姬妾。
可惜因为脑子不太好,被人忽悠天天假装哭泣。
结果没想到袁术居然真信了,还觉得冯方女胸有大志,愈发宠爱。
如此遭其他夫人嫉恨,怀着身孕依旧被众人绞杀后悬于厕梁,伪作自缢的模样。
袁术信以为真,毕竟冯方女天天哭......还为她举行了厚葬。
......
此刻那女童径直跑到曹箐旁边,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呆萌地打量着何方,脆生生问道:“阿母,这位郎君是谁?生得这般好看。”
曹箐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含笑对何方致歉:“冠军侯见笑了,小女自幼娇惯,不知礼数,还望海涵。”
何方温声道:“女童稚龄,本就天真烂漫,夫人言重了。”
心中想的则是,六七岁这副样子,确实可爱。
都十一二岁了,还这个样子......好吧,不知道是宠坏了,还是智商不高。
咦对了,图鉴,我扫......
“我才不小!已然长大了!”
冯方女昂首挺胸,鼓着腮帮子瞪向何方。
曹箐无奈摇头,故作严厉地唬她:“休得无礼!
冠军侯乃是战场杀人如麻的将军,你再这般放肆,小心他把你抓起来。”
冯方女缩了缩脑袋,眸子眨了眨,晶莹的泪珠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同时怯生生望向何方,软声哀求:“冠军侯……莫要治小女的罪,小女会乖乖的。”
竟真信了?
何方暗自无语,强作温和笑意,温声道:“小娘子放心,某只诛乱臣贼子,岂会与你这般乖巧可爱的孩子计较?”
“阿母你听!冠军侯不罚我!”
冯方女顿时破涕为笑,伸手便去拉曹箐的衣袖撒娇。
曹箐脖颈修长莹白,宛若天鹅,锦裙襟口本就略松。
被女儿这般一扯,襟口微敞,露出大片莹白肌肤,沟壑隐现。
何方眼睛一亮,暗道这个小女孩我喜欢。
曹箐面色微赧,忙拢了拢衣襟,沉声道:“休得在此胡闹!
阿母正与冠军侯议正事,速回后院去。”
说着,对厅中两名贴身婢女吩咐道,“带方儿去后院玩耍,仔细照看。”
“唯。”
两名婢女应声上前。
冯方女见状,小嘴嘟得能挂住油瓶儿,一脸闷闷不乐地被婢女牵着往外走。
行至门槛处,她忽又回头,对着何方扮了个鬼脸,才蹦蹦跳跳跟着婢女去了。
“唉,这孩子,总是长不大。”
曹箐叹了口气,看着冯方女的眼神里,都是宠溺。
“快乐的长大,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何方点了点头,附和道。
冯方女的图鉴他也看过了,智商上问题不大,不是傻子,而且还有发育的空间。
但性格上面,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呆呆傻傻又容易轻信别人的小女孩......如果有父母的庇护话,这一生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绝对不是进入后宫......不然绝对是被卖了还要被人数钱的典型。
当然,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何方是个正常人,自然不会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想法。
若说想法,眼前曹氏,他还真有点想法,人93的魅力呢。
方才被冯方女拉开衣襟的惊鸿一瞥,可见颇为有料,小时候不缺营养。
曹箐眨了眨眼睛,眼睫毛跟着跳动:“冠军侯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家里的很多事情,妾身还是可以做主的。”
见何方一直盯着她,不禁莞尔一笑,低下螓首。
同时伸出洁白如葱根的右手,拨弄了下额前的一缕黑发。
何方心脏悸动,有戏!
想想也是,曹箐是曹节的女儿,冯方倒有点上门女婿那味。
而且冯方年纪五十多了,身体肯定不太行。
而曹箐二十九,正要进入如狼的年纪。
这100的魅力值,就是好。
“冠军侯?!”
曹箐见何方仍没有出声,于是抬头看去,正看到对方一副欣赏的表情看过来,似乎沉醉于其中。
她心中微微一笑,冠军侯又如何?
当即出声提醒道。
“噢!”
何方一怔,好似被提醒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致歉道:“夫人见谅,实在夫人方才风姿迷人,小生一时看的呆了。”
“嘻嘻嘻,君侯可真会说话,不说那来莺儿。
便是来妮,姿色也不在妾身之下。”曹箐吃吃的笑着。
何方趁机朗诵了一首诗歌:“硕人其颀,衣锦褧衣。冯方之妻,西市来妮。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大儒不过注解,冠军侯好大的胆子,连诗经都敢改!”
曹箐眼睛深处闪烁着智慧的火花。
她看透了何方几近完美的演技,和非常隐晦的言下之意。
正如何方所料,她是被曹节收养培养的女孩。
而曹节收养的女孩有很多,只有姿色手段都顶尖的,才会被曹节收为女儿。
一方面和士族联姻,巩固联盟,另外一方面,也是一种掌控的意思在。
作为其中最出色的一人,曹箐掌握了不少曹家和冯家的资源。
当然,也是因为来时路太过艰辛,所以她见不得女儿受一点苦和算计。
“一时情不自禁,倒让夫人见笑了。”
何方正襟危坐,神色开始正经起来。
曹箐点破了他大胆的行为,想出卖色相便宜买地的念头落空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接下来只能正经的谈起生意:“夫人应该也听说了,我在雒阳西津口兴建了集市和闾里,用以安置流民家中乡人。
附近有不少妇人家的庄园和田地,所以想来购置一些。”
“津口那块确实有不少妾身家的庄园和田地,之前周氏上门的时候。
冯郎就带卖带送,给了不少。
不知这次冠军侯上门,又想买多少呢?”曹箐问道。
“全部。”
何方开口道。
他刚开始买地的时候身份太低,也没能力买那么多。
如今已是冠军侯,后面更要大力发展津口及周边,以后那边的土地不知道要涨成什么价格呢。
所以何方的想法,就是现阶段能买多少买多少。
雒阳津口附近的地,原本是四万钱一亩,周氏上门的时候送了不少礼,冯方又有意交好,当时的价格是两万钱一亩。
而如今,因为津口的繁盛,附近田地价格已经涨到六万钱一亩。
别人不知道,何方心中清楚,只要雒阳中央不倒,他不倒。
津口和商会持续发展下去,别说六万亩,后面涨到六十万一亩都有可能。
第349章 目瞪口呆
冯府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寒风卷着碎雪扑在何方的脸上。
他眉头紧锁,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
曹箐的精明远超他预料,市价六万钱一亩的地皮,他主动加到九万,那女人依旧笑意盈盈,半句松口的话都没有。
虽时不时撩拨发丝,眼底那点 “想吃了他” 的思量藏都藏不住。
何方也假意迎合,谁知人家竟是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分得明明白白。
“这冯家婆娘,真是油盐不进!”
何方忽然想起,来之前周瑜特意叮嘱过,要和冯方谈,莫要与曹氏周旋。
当时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100的魅力向来对女子颇有杀伤力,怎会想到栽在这曹箐手里。
潘凤跟在身后,见何方脸色不佳,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君侯,要不某带几个弟兄,夜里摸进冯府,把他一家砍了,地契直接抢了便是!
神不知鬼不觉,保管没人敢多嘴。”
何方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潘凤。
这莽夫浓眉拧着,眼神坦荡,竟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何方忍不住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双啊,你可知,我这个人,最是喜欢讲规矩的。”
“噢!”
潘凤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后脑勺,浓密的眉毛皱得更紧。
心里暗自嘀咕:喜欢讲规矩?那前几日闯太常寺,吓得卫兵报官的时候,怎么就不讲规矩了?
不过,这话他不敢问出口,只闷头跟在后面,一脸困惑。
何方没理会这位无双上将的纠结,他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
毕竟曹箐不肯让步是真,的撩拨也是真。
这般软硬不吃,倒让他来了脾气,又来了火气。
他调转马头,对潘凤道:“去听竹轩。”
这个时辰,张佳定然在善舍忙着施舍之事,貂蝉也有自己的琐事要打理。
何方琢磨着,还是去找来妮最舒心。
所谓少年不知姐姐好,空把萝莉当成宝,来妮的温婉体贴总能让他卸下疲惫。
更何况与她相处,还能增加一些技能的熟练程度。
其实他也想去找尹姝或何思,只是终究多有不便。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听竹轩。
往日里文人墨客云集的雅致场所,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仆从们来往穿梭,忙着搬运、拆卸案几陈设。
来妮正站在院中,指挥着下人清点物资,忙得脚不沾地,寒风中额角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见何方到来,来妮连忙迎上前,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道:“弟弟怎么来了?
听竹轩改造还未完工,怕是怠慢了。”
“无妨,我就是过来看看。”
何方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大半球。
“好弟弟,姊姊这边都忙晕了。
这样,你先到雅间歇息片刻,姊姊安排人陪你说说话,待这边忙妥,便去找你。”
“雅间还没拆?”
“那得往后放放,先把偏院客房改造好再说。
而且眼看就要岁首了,说不得,妾身还要安排几场歌舞给商会众人打打气呢。”
“还是姊姊想得周到。”
何方由衷感慨。
“莺儿,你带君侯去雅间歇息,好生陪着君侯说话。”
来妮转头对一旁俏立的侍女吩咐道。
“唯。”
来莺儿应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清如莺啼,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君侯随我来。”
来莺儿本就明眸皓齿、身段窈窕,只是今日打扮得素净,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淡淡的郁色。
自上次为护她与袁术起了争执、当面斩杀苌奴后。
来莺儿便极少跳舞了,往日里的灵动劲儿也淡了许多。
雅间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来莺儿奉上香茗,见何方端着茶杯,神色倦懒,便柔声问道:“君侯可是乏了?不如奴婢为君侯献歌一曲,为君侯解闷?”
何方连日忙碌,确实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也好。”
来莺儿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时下流行的乐府旧曲。
她的嗓音依旧动听,婉转悠扬,可调子终究是老调,舞姿也仍是东汉常见的长袖舞,舒缓柔美,却透着几分死气沉沉的勉强。
或许是没有乐师伴奏,或许是上次亲眼目睹血腥场景的阴影未散。
今日的歌舞竟失了往日的灵韵,看得人提不起兴致。
何方听了片刻,便觉得索然无味,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罢了,罢了,这曲子我听腻了。”
来莺儿猛地停下动作,窘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是奴婢技艺不佳,惹君侯见笑了。”
“与你无关,是近来歌舞看得多了,没什么新意。”
何方放下茶杯,看着有些死气沉沉的来莺儿,忽然来了兴致,“我教你一段新的,如何?”
来莺儿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躬身道:“能得君侯指点,是奴婢的福气。”
只是那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放不开的拘谨。
当然,更多的是不信任。
何方先清了清嗓子,哼唱起来。
他唱的是后世的一首流行歌曲,节奏明快,歌词简单易懂,与当下的乐府曲截然不同。
“跟着唱!”
来莺儿起初听得茫然,眼神空洞,跟着哼唱了几遍,才渐渐被那鲜活的调子吸引,眼底慢慢有了一丝光亮。
清亮的嗓音唱起来,竟别有一番韵味。
就是高音国家队唱流行歌曲那味......
唱罢曲子,何方又道:“光有歌不够,还要有舞。”
说着,他便迈开脚步,演示起后世的街舞基础动作。
脚步轻快地交替移动,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臂做出简单的摆动,动作利落,充满活力。
这舞步与东汉常见的长袖舞、盘鼓舞截然不同。
没有繁复的招式,却透着一种自由洒脱的韵律,看得来莺儿目瞪口呆。
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这…… 这舞步好生新奇。”
来莺儿喃喃道,眼神亮了许多。
“不难,跟着我学。”
何方放慢动作,一步步教她,嘴里还哼着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跟着节奏来,不用拘谨,放开了跳。”
来莺儿起初很是吃力,脚步总是跟不上节拍,身体也显得僵硬。
但她天资聪颖,又常年习舞,节奏感极佳,跟着何方练习了半个时辰,便渐渐找到了感觉。
脚步越来越轻快,身体的晃动也愈发自然,眉宇间的郁色彻底散去,脸上渐渐染上红晕,气息微促,却难掩眼底的兴奋。
到最后,竟能跟着何方的哼唱,完整地跳完一段。
“不错,有进步!” 何方笑着夸赞道。
“君侯教的这歌舞,真是太有趣了!比往日的曲子舞步热闹多了!”
来莺儿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往日的灵动劲儿终于回来了。
何方也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样,你唱女声,我唱男声,咱们边唱边跳!”
他索性拉着来莺儿的手,一人唱一人和,在雅间里欢快地舞动起来。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欢快的歌声与轻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雅间。
“啪!”
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快步走进来的来妮看到厅中两人手拉手、踩着新奇舞步欢跳的模样。
顿时目瞪口呆。
第350章 来莺儿
欢快的歌声与舞步戛然而止。
来莺儿瞥见门口的来妮,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挣开何方的手。
毕竟方才还沉浸在新奇歌舞的欢悦里,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忘了这些时日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的模样。
前一刻还愁眉不展,见了君侯没多大工夫就这般欢欣雀跃地贴身歌舞。
怎么和来妮解释?
难不成说前几天都是相思......思的还是主人的相好。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请罪:“奴婢……奴婢失态,请主人责罚!”
何方也在尴尬的过程中,虽然他对来莺儿有点意思......
好吧,他承认是很有意思,但后面随着来妮嫁给他,肯定是水到渠成的作为陪房的来了。
这他和来妮的事还没成呢......有种被抓现行的赶脚。
当然了,现在贸然直接站出来庇护来莺儿也不好......他后世也见过不少大夫人和二奶撕逼的场景。
其实本来还不会发展成为全武行。
关键就在于男人快速站出来去庇护二奶,从而导致的大夫人情绪失控。
且看看来妮如何说,再见招拆招......
来妮回身把门关上,再回头时,眼神从精明又变成了惯有的醉意朦胧。
“罪什么罪,不是我让你陪弟弟的么,这陪的多好。”
她步子轻轻晃了晃,慢悠悠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划过何方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迷醉:“看,我家弟弟生得这般俊朗,哪个小娘见了不喜欢?”
来莺儿脸颊通红,只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来妮接着说道:“好弟弟,莺儿这丫头模样周正,嗓子也好,性子也温顺,不如就让她做你的妾室吧。
你看那聂翠,天天黏着你,老母鸡护食一般。
可也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
多个人伺候,也能多份香火指望不是。”
“……”何方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脑海中下意识想起聂翠——对貂蝉温和,对张佳也颇为关照,唯独对来妮带着股莫名的敌意。
对了,不止聂翠,尹姝对来妮似乎观感也不好。
为何呢?
何方心里有一丝疑惑,却也懒得深想。
我长这么帅,又这么有钱,又这么有权,还用作舔狗去猜女孩子的心思么?
不需要!
定好规矩就行。
“姊姊说笑了,这怎么好意思,太唐突了。”
何方干咳一声。
“唐突什么?”
来妮笑得眉眼弯弯,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的心思,“你心里早乐开了花,还装什么不好意思?
再说了,莺儿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莺儿,过来。”
来莺儿不敢忤逆,当即起身来到来妮身边。
来妮抓着来莺儿的手,又抓起何方的手,然后把来莺儿的手放到何方的手里,还拍了拍来莺儿的手背。
“莺儿,你不愿意么?”
来莺儿浑身一颤,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飞快的看了看笑意盈盈的来妮,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何方,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再次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心跳得如同擂鼓。
何方嘿嘿一笑:“姊姊说笑了,我是真的不好意思。”
其实,他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这不好意思却是对曹操曹老板说的。
按照原本的野史记载,来莺儿后面是嫁给曹操的,然后出轨了曹操的家将后赴死。
“好啦。”
来妮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不容置喙:“这事就这么定了。
莺儿,你且下去歇息歇息。”
“唯!”
来莺儿低下头,飞快的小碎步离去。
门还没关,何方已经把来妮抱在怀里,亲了起来。
良久,两人方才分开,何方感慨道:“姊姊,你怎么这么好?”
“切,妾身可没有那么大度,你一直说不好意思,可没说一句不要。”来妮吃吃笑着,食指点在何方的鼻尖上。“只是,我来妮的人,可不能随随便便过去,免得被你聂姊姊看轻。”
何方正色道:“姊姊放心!
我这种事业男,最讨厌的就是后院不宁。
谁敢动歪心思,我绝不手软。”
“不是事业么?脱姊姊衣服做什么......”来妮醉笑道。
“这个也是事业的一部分。”
“哎呀!”
两人一番颠鸾倒凤。
待到结束,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炉火依旧旺着。
来妮趴在何方身上,眼神迷离:“弟弟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姊姊要帮你盯着商会。
貂蝉性子太爆,张佳心思都在善舍上,聂翠吧,格局有点小......莺儿温顺懂事,又擅长歌舞,正好陪在你身边。
遇到今日这般事情,也能排忧。
且如今像弟弟这般的大男子,哪个没有几十个姬妾!”
何方见来妮的红唇有些干,忙又给她喂了口水。
来妮真像他姐......还是扶弟魔的那种。
来妮喝了口水,又问道:“对了,你找我,是不是为了冯府买地的事?”
提及此事,何方脸上的无奈散去,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正是。
曹箐那女人太过精明,九万钱一亩都不肯松口,我实在没辙了。”
“曹箐……”
来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是曹节的养女,心思极深,最会算计得失。
你想从她手里低价拿地,难。”
“这还叫低价?都比市价贵五成了。”
何方无语,又给来妮喂了口水。
“钱是好东西,却不是万能的。
冯方是多年的大司农,根本不缺钱。
当然,现在问题不是冯方了,而是曹箐,因为曹箐只要知道了这个事,那她肯定是要做主的。”
“唉,不想这事了,她不卖地便不卖。”
何方见来妮一门心思的都在为他考虑,不由得愈发感激,忽地想起一事,便道:“姊姊,你且张开口,我送你个好东西。”
来妮笑着张开口:“什么好东西,还要姊姊张开口。”
何方拿起衣袍,暗中沟通系统:“给我一颗魅力果。”
系统:嗯。
何方假装在衣袍内摸索片刻,掌心忽然多了一颗暗红色的果子。
果子通体圆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何方轻轻的把果子放入来妮的口中。。
“嗯?”
来妮没有吃到她以为会吃到的东西,神色古怪的咽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注:有人说貂蝉性格不对,和历史不同。
本文貂蝉原型是董卓的婢女,是根据这一点和历史留白部分创作的。
在董胖子一手遮天的情况下,貂蝉都敢和吕布私通,能是什么性格?
火爆和不计后果这两点,多少有点吧。
至于王允设离间计那一套,那是三国演义演绎的。
当然了,董胖子一手遮天,四处抢人,把皇宫中的宫女,或者貂蝉官抢出来做婢女,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关于貂蝉和中牟令落皓的剧情,是演绎出来的。
第351章 拍卖会
来妮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忽然蔓延至四肢百骸,肌肤竟隐隐泛起一层细碎的荧光。
她急忙眨了眨眼,只觉神清气爽,眸中醉意也消散大半,惊讶地看向何方:“好弟弟,你给姊姊吃的什么?
竟有这般奇异的感觉!”
“朱颜仙果。” 何方充满爱意的开口。
“朱颜仙果?”
来妮喃喃重复,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只觉肌肤细腻光滑了许多,甚至比往日紧致不少,惊道,“那姊姊怎么觉得…… 年轻了好些?”
说着,她快步下床,连衣服都没穿,就走到雅间内的铜镜前。
定睛一看,顿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皮肤却透着莹润的光泽,宛若上好的羊脂玉,光彩照人,先前因忙碌与饮酒生出的几分倦态全然不见,整个人的气韵都鲜活了不少。
一颗朱颜仙果,让她的魅力值从原本的 94 悄然攀升至 96,看似只增了两点,却已然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瓶颈。
从一流魅力区的贵女天团,直接跻身超一流魅力区的帝国顶流 女团c 位。
“这…… 这果子竟有如此神效!不会是幻觉吧?!”
来妮转身看向何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然不是幻觉,这可是我师父给我的宝贝!”
何方望着愈发娇艳的来妮,心头一动,当即起身将她拦腰抱起。
来妮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却没顾上温存,轻声问道:“好弟弟,这朱颜仙果还有么?”
何方一愣,随即劝道:“姊姊,这东西唯有第一次吃有奇效,多吃无用。”
好吧,他还是有点抠门的。
毕竟魅力果只有7颗,不对,只有6颗了。
“切,当姊姊是贪图你的宝贝?”
来妮凑到他耳根处,吐气如兰,“这般仙物,你若是再有一颗,拿去和曹箐交换,城西那些地,还能有什么问题?”
何方脑中轰然一响,暗骂自己糊涂。
99 的智力竟没有想到,这自从不是100的智力后,总感觉缺根弦。
不行,还得继续攻略攻略,再混点智力果。
他双眼迷离地看着怀中的佳人,语气缱绻:“什么曹箐不曹箐的,弟弟这会只想陪着姊姊。”
……
又一次。
夜色渐浓,雅间内的烛火摇曳。
来妮靠在何方肩头,看着他掌心静静躺着的四颗朱颜仙果,正色道:“有这四颗果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颗送给皇后,毕竟事情肯定传开,若是不给皇后,事后嫉恨起来麻烦;
一颗和曹箐换地,解决眼下的难题;
剩下两颗换钱,商会近来开销太大,正好补补窟窿。”
何方摇头道:“姊姊,这法子不妥。
这果子送过去,人家未必知晓其真正价值;
就算你现身说法,多半也只能换来寻常对价,难以利益最大化。”
来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哦?好弟弟有什么高见?”
何方关于商业的一些手段,她是非常钦佩的。
前段时间,听竹轩能一跃成为雒阳第一乐坊,靠的就是何方的手段。
何方坐直身子,一边玩着两个半球,一边说道:“不如办一场‘珍奇拍卖会’。”
“拍卖会?”
来妮从未听过,顿时满脸困惑。
“简单说,就是把朱颜仙果当成稀世珍宝,邀请雒阳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竞价,价高者得。”
何方细细解释,“这果子的核心价值是‘驻颜’,对世家夫人、宫中嫔妃来说,比黄金珠宝还诱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诱惑力’彻底放大。”
他掰着手指,一一拆解操作步骤:
“第一,先造势。
找几个可靠的渠道,悄悄放出消息。
说津口商会将拍卖‘上古仙果,可驻颜变美’,你再以‘食用者’的身份,出现在权贵聚集的场合,或者前去拜访那些贵族的女眷。
姊姊气韵迥异往昔,也就增加了说服力。
这事,闹得越大越好,也利于我们商会打响名头。”
来妮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用我自身的变化,比说千句万句都管用。”
“正是。” 何方继续道,“第二,限定参与资格。
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只邀请列侯、九卿、世家宗主,还有雒阳顶尖的富商。
一来显得果子珍稀,二来这些人财力雄厚,才能拍出高价。
入场需缴纳大额‘保证金’,既是筛选身份,也能防止有人捣乱。”
“第三,现场展示。
拍卖时,你亲自登台,说说食用朱颜仙果后的感受,再让侍女端着果子,让众人近距离查看那层荧光。
甚至可以加个小环节——找一位......算了,太贵重了。
可以让拍第一个的先吃,说没效果的话,就不要钱。”
说到这里,何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四,营造稀缺感。
拍卖时要强调,朱颜仙果乃是仙缘所获,仅此四颗。
人都有‘抢稀货’的心思,越觉得难得,越愿意花大价钱。”
来妮越听越觉得精妙,忍不住笑道:“好弟弟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这样一来,别说两颗果子换钱,恐怕一颗就能拍出天价。
那和曹箐换地的事……”
“拍卖会本身,就是给曹箐看的,她来不来都行。”
何方打断她,“曹箐是生意人,最懂‘价值’二字。
等她看到朱颜仙果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自然就知晓这果子的分量。
到时候我们再带着一颗果子去找她,不用多费口舌,她定然愿意用城西的地来换。
地对她来说,其实没有什么价值。
这果子无论是自己用,还是送给宫中贵人拉拢关系,都重要多了。”
“至于送给皇后的那一颗,也不用直接送。”
何方补充道,“可以在拍卖会上,我自己拍下来,然后送去。
既显得诚意十足,也让皇后知道这果子的珍贵。
这份人情,可比贸然送一颗普通宝物厚重多了。”
来妮彻底被说服,伸手捏了捏何方的脸颊:“好弟弟,你这法子真是一举多得!
既解决了地的问题,又能为商会赚足钱财,还能攀附皇后、提升商会名气。
就按你说的办!”
何方握住她的手,笑道:“此事还要姊姊多费心,造势、邀请宾客这些事,你出面比我更方便。”
“放心交给我便是。”
来妮眼中醉意一扫而空,“明日我就先去安排一场宴会,放心,你姊姊只要多露面,大家的心思自然被勾起来。”
第352章 这个好像也是肉搏
夜色降临,津口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规整排列的院落墙头,将街巷映得柔和。
这里是按一什一院划分的住宿聚落,家家户户的院门或虚掩或敞开,院内偶尔传来收拾杂物的轻响、妇人哄孩子的软语,或是三五邻里在门廊下闲聊的声音。
经历过流离失所,到这般安稳的烟火气,很多人忽然之间就潸然泪下。
许是想起了没能坚持到今天的亲人,许是感慨生活的美好。
当然,依旧有些老汉叹气,房中是有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地。
但这话出口,立时又被身边人笑话。
何方晚上并没有在来妮这边过夜,雨露均沾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后院不能一碗水端平,早晚出问题。
离开西市不远处就是津口里,他于是率众前往津口里。
不过,他不愿惊动旁人,只换了身常服,让潘凤远远跟在身后,看门的里魁正要惊喜的出来拜迎,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那里魁登时想起之前上官的叮嘱,连忙点了点头,只是脸上难掩激动。
想当年,他只是津口一个干苦力的,一月辛辛苦苦赚不到五百钱,如今......
他也分了一处房子呢......想到床上的妻子,院中快乐的儿女,日子竟然能过的这么舒适,他时常忽然就笑出声。
何方的脚步加快了些,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毕竟要是天下人都认识他,以后还怎么去吃豆腐和野味......以前他可以冒充曹大侠。
果不其然,刚走到一处院落门口,正在门口收拾农具的老丈抬头瞥见何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脸上堆满狂喜,丢下手中的农具就往地上跪:“草民参见冠军侯!冠军侯来了!!”
何方脚步一跨,上前扶住老丈的胳膊,笑着摆手:“老乡快起来,不必多礼。”
他稍稍用力,便将这老丈拖起来,“不必多礼。”
老丈被扶住,依旧激动得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君侯说的哪里话!
是你带领某等生活,又按一什一院规整聚落,给某等分了干净安稳的院子,不用再颠沛流离。
你就是我们津口百姓的再生父母!
不给你磕头,给谁磕头?!
难不成给那些只知道吸血的家伙吗!”
周围院落的居民听到动静,纷纷从院门内走出来围拢过来。
有饭后在门廊透气的老妇,有在院内玩耍后跑出来的孩童,还有刚从外面归来的男女,见了何方,都齐齐下跪行礼。
“诸位乡亲,都快起来!”
何方提高了些音量,“我在津口做这些,本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安居乐业。
你们过得好,我就高兴了。”
这时,潘凤等人也赶到了跟前,稍稍阻隔继续围拢的众人。
这时里正也赶了过来,高声道:“乡亲们,都听君侯的,君侯让咱们起来,咱们就起来!”
听到这话,众乡亲这才纷纷起身,但还有些执拗的,就要跪在那。
何方走到人群跟前,如马克龙一般,抓着大家的手。
“老夫人,你年岁多大啦!”
老妇抓着何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君侯是大好人啊!
我那孙儿,之前总吃不饱饭,多亏了您设的善舍,才能顿顿有热饭吃。
如今还能去商学院读书识字,这都是君的恩情啊!”
“这是孩子们应得的。”
何方笑着攥着老妇的手背,“津口能有今日的景象,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以后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人群中,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挣脱母亲的手,跑到何方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道:“冠军侯!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保护大家!”
何方闻言,蹲下身,与孩童平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好啊!那你可要好好读书,好好锻炼筋骨,将来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孩童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看着这一幕,不少人潸然泪下,乃至于嚎啕大哭。
......
在里正等人的安抚下,何方好不容易脱身。
再待下去,整个闾里的人都要赶过来了,而且不少还拿着鸡蛋什么的......
何方在这里也有住所,刚推开院门。
便见院中月光下,一道纤细身影正在挥刀练武,正是貂蝉。
听闻开门声响,貂蝉动作一顿,头也未回,手腕猛地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飞刀便如流星般疾射而来,直取何方面门!
“好快的刀!”
随行的护卫们皆是一惊,潘凤更是下意识就要上前。
却见何方向前一步,同时抬臂一探,五指如铁钳般稳稳将那飞刀抓在手中,神色淡然。
“妹子好大的火气!”
何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飞刀,手腕轻抖,飞刀便“咻”的一声破空而出,径直钉在院墙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竟没入墙体之中。
他可没学后世小日子影视里的和尚,直接甩手一箭把女的杀了。
“哼,看招!”
貂蝉娇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矫健的母豹子迅猛冲刺而来。
手中流华刀挽起一团寒芒,直劈何方肩头。
凌厉迅捷。
小丫头闲暇时没少练武,何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脚下轻轻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这一刀。
刀刃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何方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当”的一声脆响,精准格挡开貂蝉紧随而至的横劈。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月光下交织。
貂蝉的刀法以快取胜,招招狠辣,横劈、竖斩、突刺,攻势如潮。
何方则从容不迫,步法轻盈,手中中兴剑看似随意挥舞,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貂蝉的每一次攻击,偶尔顺势反击,逼得貂蝉不得不回刀格挡。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夜色中不断迸溅。
貂蝉越打越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可她的招式却愈发凌厉,显然是被激起了好胜心。
何方则始终气定神闲,眼神专注地盯着貂蝉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妙的演练,又似在暗中指点她的招式破绽。
院外的潘凤等护卫早已看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尤其是潘凤,近来跟着何方修炼基础功法与鏖战之法,只觉武艺突飞猛进,私下里早已自诩配得上“无双”之名。
可今日亲眼见貂蝉的身手,再对比自己,竟发现连君侯的小妾都打不过,一时间满脸愕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缠斗间,貂蝉瞅准一个破绽,猛地变劈为刺,长刀直取何方心口。
何方嘴角微勾,不退反进,手腕猛地一翻,手中剑精准磕在貂蝉的刀背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貂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刀脱手而出。
何方趁势跟进,手臂一揽,将身形不稳的貂蝉紧紧拥入怀中。
打斗戛然而止。
貂蝉猝不及防,撞在何方坚实的胸膛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挣扎了两下,却被抱得更紧,只能娇嗔道:“你放开我!”
院中的潘凤还傻愣愣地盯着两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身旁的随从见状,急忙伸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无双,还看什么看!赶紧走!”
潘凤被踢得一个趔趄,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小声嘀咕:“某还以为……还以为要肉搏呢。”
那随从闻言一愣,随即没好气地骂道:“混账东西!肉搏也是你我能看的?
赶紧走!”
潘凤眨了眨眼,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对着随从道:“某说的是拳脚肉搏,你小子想啥呢,脑子里净是些龌龊念头!”
随从:“……”
这个好像也是肉搏。
注(重要):有些书友说我删评论,天地良心,作者菌从来没有删过!!作者菌巴不得大家多评论,黑也好,吹也好。毕竟流量为王,黑红也是红。
番茄系统会自动屏蔽或者删除一些,具体规则我也不知道。好多地方看着有评论,点进去是空的。
第353章 温县军营
何方和貂蝉肉搏到了后半夜。
没办法,白天和来妮两次之后,子弹变少了。
也幸好貂蝉身体素质高,折腾的起......
第二日,何方起床,察觉腰部有点不适。
寻思不能再在雒阳待了,得出去忙几天。
鏖战之法虽好,但这玩意就像踢足球。
盘带驰骋了九十分钟,一球都不射,憋屈的慌。
所以,何方根本就没用这玩意。
于是安排随从知会众人,到雒阳上东门集合,同时令人快马去温县军营通知。
与此同时,来妮早上在铜镜前坐了很久,随即言笑晏晏的起身,她要去雒阳拜访各个贵夫人了,还要约一场夫人间的小诗会。
为了把事情做大一些,她准备先去找来氏。
同时,安排人手散布“上古驻颜仙果”的消息。
当一切开始行动时,何方与鲍出、贾诩、韦虎、张飞与潘凤等近百骑齐聚上东门。
冠军侯府内,赵云依旧留守看家。
这个安排,何方也是不禁暗自感慨:如今倒是越发理解刘备了,家里放赵云镇守,最是放心。
无他,就是一个“稳”字,无论内外,有他在便能安安稳稳的。
张飞?
张飞不行!
潘凤,更不行,他脑子都不一定够用。
不多时,北军的许褚也策马赶来,他告了假,要随何方一同前往温县。
众人集结完毕,一行数人翻身上马,出了上东门,浩浩荡荡,径直朝着孟津方向疾驰而去。
从孟津过了黄河,沿着河岸一路向东,途中无甚琐事牵绊,众人说说笑笑,张飞与潘凤时不时比试着骑术。
鲍出骑马的同时,闭目养神,贾诩则偶尔与何方低声交谈。
一路上,好不快活。
待到傍晚时分,夕阳如熔金般铺满天际,染红了半边苍穹与脚下的河水。
温县军营遥遥在望,早已得到消息的何冰、凌操、太史慈、何玄、张汛、牛盖、何春、何奎、许定、高超等人,已然率领麾下将士在营门前列阵等候。
各色旗帜在晚风中招展,将士们甲胄鲜明,阵列齐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就连营中的辅兵,也被拉了出来列队,密密麻麻如林而立,尽显军容鼎盛。
看到这一幕,贾诩原本平和的目光微微一凝,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阵列中的将士,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般军容,绝非疏于操练所能达成。
而且各个膀大腰圆的,显然都不缺伙食。
何方这家伙,有野心,还有实力啊!
何方勒住马缰,纵马在阵前缓缓走了一个来回,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随即举起手中宝剑,高声喝道:“冠军!”
“冠军!”
“冠军!”
“冠军!”
三声齐喝轰然炸响,声震云霄,惊得远处河面上的水鸟纷纷振翅飞起。
将士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声浪里满是对这位冠军侯的敬畏与拥戴。
何方满意地点点头,勒马停下。
他离开的这段时日,军队非但没有懈怠,反而军容更盛,何冰此人能力或许不算顶尖,但胜在态度端正,做事老老实实、从不敷衍变通,让他担任督将镇守军营,果然是个合适的人选。
“酒肉都准备好了么?”
何方调转马头,高声询问道。
此次前来,他早已提前传信安排,要与将士们同饮同食。
“回君侯,早已备好!”
何冰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声音沉稳有力。
“君侯!肉都在大锅里炖着,那香味儿,早就钻进某的鼻子里了!”
何冰话音刚落,身后的凌操便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
何方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凌操这显眼包的性子,倒是半点没变。
营门前的肃杀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多了几分轻松融洽。
待笑声渐歇,何方挥了挥手,高声道:“那还等什么?解散!全体将士,吃肉喝酒去!
吃饱喝足,明日起开始轮休回家探亲,让大家都松快松快!”
“万岁!万岁!”
“万岁!万岁!”
这一次的欢呼,没有方才的肃杀凛冽,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兴奋与雀跃,声浪比之前更盛几分。
士卒们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呼喊着。
随后在各级将官的招呼下,有序地折返大营。
回营的途中,还在热切的讨论着即将回家的事情。
冀州数场大胜,很多人都是升官得爵的,就连辅兵也得了不少的奖励......回家有婆娘的显摆显摆,没婆娘的去找个婆娘,再不济也能去外面吃点嫩豆腐......
说到这些话题,不少人都觉得内衣发烫。
何方走到众将面前,从何冰开始,依次给了每个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鲍出跟在何方身后,有样学样地挨个拥抱众将。轮到凌操时,刚抱完,凌操便猛地跳开,搓着脸颊大叫道:“鲍师父!你可别贴脸抱啊!这胡子也太扎人了!”
“你这小子!”
鲍出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待抱完旁边的何春,转头便追上去,照着凌操的后背捶了一拳,“就你话多!”
凌操挨了一拳,却也不恼,只是捂着后背嘿嘿直笑。
营门前的气氛愈发热闹。
何方正抬手示意众将趋前,道:“益德、无双,大家都认识,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智绝天下的好友,贾诩贾文和,凉州武威郡人,前汉贾谊后代,现授议郎之职。”
这个时候,贾诩哪里不知道,何方这是带他来见识实力呢,当即上前,拱手一一行礼,语气谦和:“君侯过誉了。
诩不过是君侯座下一介宾客,承蒙错爱才敢效力,日后诸事,还望诸位将军不吝指教。”
众将早闻贾诩之名,知晓他是关西智士,见他这般谦逊,纷纷回礼:“贾议郎客气!”
“有先生相助,我等如虎添翼!”
凌操性子最急,当即拍着胸脯道:“先生只管放心,军中若有差遣,某万死不辞!
当然,用智力的事,别找某!”
鲍出骂道:“你话最多,显摆少的那两颗牙啊!”
凌操昂首挺胸道:“正是,这两颗牙,可是冠军侯打掉的,你们谁能有这荣幸!”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何方无语的说道:“我正在延请谯县的名医华佗,等他来了后,给你镶两颗金牙,不然这事,你能嘀咕我一辈子。”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何冰道:“君侯、贾议郎,营中酒肉已备妥,快请入内吧!”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前的热闹。
第354章 当老大的不能太怂
为首者身着县令官服,正是温县县令壶寿。
离营门尚有十丈之遥,壶寿便猛地拉紧缰绳,滚鞍下马。
随即一路小步疾跑到何方跟前,双膝一弯便要俯身叩首,口中高声道:“仆寿拜见君上!”
“壶君切莫多礼!”
何方早有察觉,上前一步稳稳托着壶寿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他扶起。
一旁的贾诩捻着颔下胡须,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温县作为大县,县令秩千石,为一县之君。
且对方的官职并不是何方举荐,竟自贬为 “仆”,行此大礼,实在超出寻常官场礼仪。
但转念之间,贾诩便已想通关节:壶寿出身并非名门望族,自身才干亦属平庸,县令之位已是他仕途的顶点。
东汉官场向来倚重门第与提携,若无京中贵人撑腰,任期一满,轻则平调至偏远小县,重则免官赋闲。
而这年头,非有爵位者,卸任后便无俸禄。
关键问题,在县令的时候,如果不把儿子的出路运作好,一旦失官,宗族后代的出路更是渺茫。
如今其子壶璐能入三署为郎官,全赖何方之力,可以说整个宗族的前途都系于这位冠军侯身上。
这般恭敬自谦,奉何方为君,倒也在情理之中。
何方拍了拍壶寿的肩膀,语气温和:“壶君一片赤诚,我知道了。
人前不必如此自谦。”
壶寿躬身应道:“君上教诲,仆寿不敢忘!”
心中愈发激动。
作为士族,他是臣。
自谦为仆,是姿态。
何方若真的把他当成了仆,那心中肯定不好受。
但现在,何方称他为君,这就是士无上下,平礼相交。
众人簇拥着何方转入中军大帐,帐内早已燃起炭火,暖意融融。
案几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炙肉、黍米与陶樽米酒,琥珀色的酒液泛着微光。
何方环顾一圈,问何冰道:“牵招在军中么?”
何冰道:“在。”
“把他也请过来吧。”
“唯!”
何冰拱了拱手,亲自去请。
贾诩在旁低声道:“牵招乃车骑将军府旧部,按规矩当避嫌,怕是未必肯来。”
“他避嫌是他的事情,我请是我的事情。”
何方没有纠结这些东西,我就是抢人又怎么样,有本事何苗你去找你妹妹和妹夫告状去啊!
惹恼了老子,夜里宰了你,给貂蝉祭亲人。
......
不多时,在何冰的带领下,牵招面容肃然地大步而来。
他本是车骑将军何苗麾下,按例需与何方保持距离,故而未曾出营迎接。
但既然何方派人相请,于情于理都无拒见之由。
待看到何方竟起身立于帐外等候,牵招心头微动,上前拱手行礼:“末将牵招,见过冠军侯。”
“子经不必拘礼!”
何方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语气恳切,“玄德早与我提及,说子经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君侯过誉了,末将不过是凡俗之辈。”
牵招客套着,目光中却带着真切的关切,“不知玄德兄近况如何?
前番听闻他被举荐为羽林郎,本是喜事,却又听闻他伤势颇重,实在令人挂念。”
“玄德确实伤得不轻,幸而无性命之忧。”
何方点点头,“他如今在平原修养,岁后便来雒阳,到时候你我三人正好把酒言欢。”
牵招闻言,不由得唏嘘道:“玄德昭烈勇武,却屡遭坎坷,实在可惜。
君侯前些时日在冀州大破乌桓,驱逐蛮夷,解救数万边民,也算是为冀州百姓除了一大害,末将代冀州父老谢过君侯!”
“为国杀敌,驱逐贼寇,本是我辈本分,何谈多谢?”
何方摆了摆手,拉着牵招入席,“今日不谈俗务,只叙情谊,快请入坐!”
酒过三巡,陶樽碰撞的脆响与谈笑声交织,帐内暖意更盛。
何方执起酒樽,一一饮酒与回敬。
脑海中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众人的亲密度都有一定的提升。
尤其贾诩,短短的一天时间,涨了20点,从深度饭友区,来到了死党预备区。
见凌操敬了三杯,又来敬酒,何方有些无语,当即端着酒杯,问道:“近来军中与地方诸事顺遂?
我离营些时日,倒想听听具体境况。”
“君侯!”
凌操两眼亮起,似乎就在等何方问一般,嗓门洪亮道:“君侯!
托你的威,我是一天都不敢懈怠,军中操练从未停歇!
五日四操,练阵、习弓、演武、骑马、奔走,士卒们筋骨愈发结实,阵型也愈发齐整,个个都跟饿虎似的!”
他一拍胸脯,眉飞色舞道:“而且不止操练,还有实战!
温县、野王境内有几股山贼作乱,劫掠乡邻,末将与子义出兵讨剿!
把境内的山寨、水寨全给拔了!
前后斩贼首三百三十余级,缴获粮食两万余石、刀兵数百件。
流民也都清点五六千人,交给地方安置了!”
说着,凌操转头看向太史慈,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讨贼之事,子义的神箭可立了大功!”
太史慈闻言,放下酒樽,抬手捋了捋颔下短须,神色谦和:“操子过誉了。
贼寇巢穴险峻,全凭你身先士卒,率部先登破营,撕开缺口。
我不过是在后面补射几箭,除掉贼首罢了,论功劳,操子当为第一。”
“你这话说的!某怎么感觉在自夸呢?!”
凌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帐内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张汛拍着桌案笑道:“也就是山贼,才让操将军跑得快,若是平原上,这功劳少不得也得给我些!”
何冰也跟着点头:“正是!
有二位将军在,境内贼寇再无立足之地!”
喧闹过后,壶寿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地接过话头:“君上,山贼讨伐,流民也都安置到了地方。
温县前后收拢流民五千多人。
按君上与常林先生的建议,下官尽数登记造册。
又派人核查境内无主之地,共清查出荒田近八万亩,悉数收归官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下官又去劝说县内豪强大族,借调了一批粮食、农具、种子与耕牛,尽数分发给流民,让他们开垦荒田耕作。
按约定,来年收获后,粮食与农具损耗由官方与流民对半分摊,流民既能饱腹,官府也能充实府库。”
“做得好!流民有地种、有饭吃,人心才能安定。
这屯田之法,既解了流民安置之困,又能增加赋税,实为良策。
豪强大族那边,可有抵触?”何方赞叹道。
“并无抵触。”
壶寿连忙回道,“有君上威望,连袁氏家将都敢......又有何将军的将士在此......”
他这话说的也不假。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何方是当众杀的苌奴。
这种局势下,世家大族哪里敢和冠军侯吱声。
而且何方不但提拔了温县大族常林,还举荐了大族司马芝及县令之子为郎官。
温县之所以能核查出来这么多无主的土地,也是在何方杀了苌奴之后的事情。
何方有些古怪的笑了笑。
他也没有想到,杀了个苌奴,连带着温县的事情都顺了很多。
果然当老大的不能太怂。
第355章 牵招骂张飞
翌日天刚破晓,军营内便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轮休的士卒们身着轻便短打,背着鼓鼓的包囊,在营前校场列队集合。
何冰、何玄等人正带着亲兵,逐一发放过传、口粮、铜钱。
过传相当于身份证加通行证。
传符是出入军营与津口的凭证,口粮够路上食用,铜钱则是过年的红包。
“都仔细核对清楚,三五十人结队而行,不可单独离营!”
何冰高声叮嘱着,目光扫过队列,确保无人遗漏。
士卒们接过物资,脸上满是雀跃,纷纷按籍贯或同伍结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朝着营门走去。
队伍虽散却不杂,尽显平日操练的规整。
与此同时,校场另一侧已围聚了诸位将领,贾诩、壶寿、牵招等人也受邀前来。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场中央的何方身上。
今日,何方要亲自检验众将的武艺,实则也是露一手,提振军心。
校场之上,立着数排箭靶,摆着刀枪剑戟等各色兵器,还有数块磨盘大的青石。
何方身着劲装,腰束玉带,先是缓步走到箭靶前,随手拿起一张硬弓。
此弓拉力足有三石,何方单手执弓,另一只手搭上箭矢,目光如炬,对准百步外的靶心。
“咻!”
箭矢破空而出,如流星般精准命中靶心。
力道之猛,竟将靶心木牌射穿,箭尾兀自颤动。
“好!”众将齐声喝彩。
何方却未停歇,接连抬手搭箭,弓弦震动声不绝于耳,眨眼间便射出十箭。
每一箭都正中靶心,且箭箭穿透木牌。
太史慈身为神射手,见此情景,瞳孔微微收缩。
何方刚见到他的时候,箭法什么样子,他是有谱的。
短短数月的时间,竟进步如斯!
放下弓箭,何方又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柄马槊。
马槊是硬木,有利于马上冲撞,马下挥舞,则不如长矛。
普通将领根本玩不转马槊,更别说用精。
然而,何方却举重若轻,手腕一转,马槊便化作一团残影。
劈、砍、刺、挑,招式凌厉迅猛,带着呼啸的风声,竟隐隐有破空之音。
他时而辗转腾挪,马槊舞动间,周身数丈内无人能近。
时而静立如山,马槊直指前方,气势沉凝如山岳。
整套马槊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凌操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苦修基础功法和鏖战之法后,虽不及何方,却也能拼个三七开。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晓彼此的差距早已天差地别。
何方的武艺,不仅招式精妙,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道与掌控力。
而且稍微近一些,烈风扑面。
别说三七开,他怕是连对方的十招都接不住。
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凌操忍不住咋舌,喃喃道:“君侯这武艺……也太吓人了!”
太史慈亦是沉默不语,脸上的谦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捋着大胡子的手都停住了。
校场边的贾诩、壶寿、牵招等人更是惊得神色各异。
贾诩捋着胡须的手也停住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此前虽知晓何方善战,却只当是借着大将军何进的势力,加上些许勇武和善于用兵罢了。
今日才知,这家伙的武艺竟真的达到了“勇冠三军”的地步。
有这般勇武,再加上麾下精锐,何方的底气远比他想象中更足。
壶寿则是满脸敬畏,身子又挺直了几分。
他愈发庆幸自己抱紧了这根大腿,何方不仅有权有势有格局。
自身更是文武双全,跟着这样的人,宗族的前途才有保障。
最震惊的莫过于牵招。
他盯着校场上挥洒自如的何方,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数月前在春园,他曾见过一个小卒子,隐约觉得与何方有些相似,他一度怀疑对方就是何方。
如今亲眼目睹何方的武艺,再回想那个小卒子,唉,都是一个宗族的,难免有些相像。
此时,何方已收了马槊。
看向众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诸位将军也可各自展示一番,让我看看你们的进境。”
太史慈、凌操等人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佩。
先前的些许傲气早已消散,余下的只有折服。
凌操率先走出,抱拳道:“君侯武艺卓绝,末将愿讨教一二!”
......
校场演练一直持续到日近西斜。
众将对何方无不钦佩不已。
就连不服气的鲍出,都被何方接连击败三次。
最后感慨黄河后浪推前浪,让何方以后不要叫他鲍师父了。
结果何方抓着他的手,行师长大礼,更是掷地有声:“授习之恩,岂敢忘怀,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哪有学生本事超过师父就不认师父的道理。”
闻言,牵招不禁心潮澎湃。
鲍出也是心潮激荡,道:“那基础功法是你教给某的,你也是某的师父!”
说着也跪着给何方磕了一个......
“何帮主,我们一起修炼吧!”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那是一名原精武堂的帮众。
闻言,又有数十人轰然叫好,他们都是原精武堂的帮众。
“好!”
何方拉开架势,一边演练,一边教众人修炼。
那些修炼过基础功法的,立即开始跟着练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轮休的士卒早已按规定结队离去。
营中只剩留守聚拢过来的队率及屯长以上将官,列阵整齐,一起演练。
基础功法虽然不是什么突飞猛进的绝学,而是侧重于气血运行的基础法门,长期修炼可缓慢滋养体魄、提升武力。
实际上,若武力未达八十五以上,连自身气血都难以感知。
修炼这套功法的效果其实并不明显。
此前精武堂帮众也是全员都在修炼。
“吸气时,气沉丹田;呼气时,气血散于四肢……”
何方在演练教学的过程中,偶尔停下动作,纠正身旁将官的姿势。
何冰、太史慈等人早已知晓这套功法,此刻听得愈发专注,趁机修正自己此前修炼的偏差。
张汛、牛盖等将则是初次接触,跟着何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模仿。
令人意外的是,连牵招也站在人群中,跟着比划起来。
何方见状,特意走到他身边,低声指点:“子经,肩颈放松,气血运行不可强求,需循序渐进。”
“多谢君侯指点。”
牵招拱手致谢,神色愈发郑重,按着何方的教导调整动作。
这一幕落在张飞眼里,可把他惊得不轻。
他那双铜铃大的牛眼瞪得溜圆,盯着牵招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功法不是绝世秘籍吗??
君侯怎么人人都教?!
连牵招这种才见两面的人都能学,那为什么不教自己。
张飞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地凑到何方身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君侯…… 某、某也想练。”
声音中那叫一个委屈。
何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之前便要教你,是你自己不愿修炼,怎么今日反倒来求我了?”
“这、这不是误会嘛!”
张飞脸颊一红,尴尬地挠着后脑勺,声音也大了些,“某先前以为,你教了某功法,便是有了师生之谊,某若是学了,岂不是要背弃兄长?所以才不敢学!”
这话一出,周围的将官都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两人。
牵招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对着张飞正色训斥道:“益德此言差矣!
得人教诲,传道授业,便有师生之谊。
君侯教我功法,于我有传道之恩,那便是我的老师,此生此世都不能背弃,这是‘义’。
而你奉玄德为主,忠心护主,那是‘忠’。”
他语气严肃,字字清晰:“忠义本就不同,并非非此即彼。
日后若有冲突之时,如何取舍,全看你自己的本心与抉择。
哪里有现在又想修炼,连师生之谊都不敢承担的道理!!
须知,法不轻传,经不轻授。
君侯大度那是君侯的大度,又岂能成为某等不讲义的借口......”
张飞被骂的狗血喷头......
第356章 贾诩是个聪明人
夕阳下,何方带着众将士操练。
贾诩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他是个聪明人,善于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第一次与何方喝酒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何方有意拉拢他。
后来干脆直接出手。
贾诩也乐于接受。
外戚背景什么的,贾诩不在意,因为他没得挑。
所以,何方要带他来温县的军营,他甚至自以为宾客。
但是现在,他想的就更多了。
看似最不经意的教导,却成了最大的底牌。
这一张师徒大网罩在一支强军的头上,那何方到底想做什么......
很多人都觉得世家大族能够把握强大的权势,靠的是族荫。
但贾诩看的更多,人脉归人脉,权势归权势,有的世家大族败落了就败落了。
有的世家大族败落了,就再难起复,这其中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人才。
有远见的世家大族,宗家长子往往走经学,掌握经学的解释权;
次子走权势,掌握资源交互权;
三子扎根本族,打理庄园、矿产,掌握基础资源;
四子走武功,有的从军历练,有的兴练家兵。
所谓啸聚少年,游侠地方,说直白点,就是扫灭吸收贼寇,实战。
而分家的子弟,挑挑拣拣,去充实和护佑各个宗家子的路。
这其中,如果哪一条路瘸了,但由于强大的势力和资源,总不至于快速堕落。
而后面只要付出一些资源,把那一条腿接上,又可以恢复辉煌了。
当然了,接腿的过程可能会很长,甚至于要几年乃至几十年......
眼前的何方,一个人就走了四条路。
治经方面,拜太常刘焉为师;
权势方面,大将军的从子,右中郎将;
基础资源这方面,背靠天子,大力兴建商会,属于直接拿别人的资源集中整合。
毕竟,如果何方自己买地建庄园,那想出成绩,动辄就是几十年的事情。
武功方面,何方搞经学那一套,以师徒大网,彻底掌控一支两千人强军。
四条腿,除了第一条腿瘸一点,其他三条腿都很结实。
若是太平盛世,四方拜服,何方掀不起半点浪花。
但是现在呢,四方糜烂,中央权争不断,很多人都觉得雒阳会发生兵戈之事,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在这种局势下,原本最重要的那条大腿——经学,反而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更何况,何方搞的那个商学院,有从中间把经学截断的趋势。
经学本就不太沾地气,若是再被截断,那可能就会变成高高在上的神学了,到时候和太平清道领又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作用。
基础资源上虽然有点取巧,有点无源之火的问题,但他拉拢这个温县令壶寿,利用壶寿去收拢流民,又把这一点给补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贾诩只觉得脊梁骨有点发冷。
何方这个人,野心不是一般的大啊。
甚至,就算天子要处理他,他也可以凭借个人武勇和在雒阳的势力布局,杀出城外,然后啸聚徒众,割据一方。
毕竟,现在的大汉,那是鼙鼓声声响,病气纷纷来。
当然,这都不是贾诩要考虑的问题。
贾诩考虑的是,何方他给我一个外人展示这个做什么?
这次来,可是连他好兄弟周瑜,好哥们孟光等人一个都没带,偏偏把我老贾带过来干嘛。
他现在深度怀疑,何方是在让他抉择,陪他一起走上一条大逆不道之路。
一旦他不选择这条路,很可能就会葬身在大河边上。
当然,贾诩也觉得以何方的格局可能不会杀他。
但也只是可能......
我老贾苟了一辈子,可不能冒这个风险啊。
如是想着,贾诩忽然也走入队列中,与众人一起操练起来。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何方微微一笑,贾诩啊贾诩,真的是个聪明人......
夜色深沉,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中间炭火盆燃得正旺。
众将按序落座,何方端坐主位,先简单考校了众人的兵法要义。
或问阵型转换的关键,或询攻城掠地的注意事项,众将应答间各有见地。
何方偶尔点拨几句,言简意赅,让众人颇有收获。
考校刚歇,凌操便按捺不住,拍着大腿高声叫道:“君侯!
武略也查了,兵法也考校了,某有一事想问。”
“你个操子!”何方先是骂了一句,随后道:“说!”
“什么时候再有仗打啊?
这阵子闲得骨头都快痒了,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凌操叫道。
闻言,何方身边一人脸色难看,那就是潘凤。
他觉得凌操这个家伙没大没小的,天天在君侯面前大呼小叫,这样可不对。
于是立马瞪圆了牛眼,厉声喝道:“叫什么叫!
你小子好歹跟着君侯打了几仗,立了功劳,也混了点功勋。
某可是一仗都还没捞着打呢!
你的大刀饥渴难耐,某的宣花大斧比你更饥渴难耐呢!”
凌操被对方唬的一愣,帐内众将却是哄堂大笑。
何冰笑着劝道:“两位壮士稍安勿躁,有仗打的时候,君侯定然不会忘了你们。”
“就是就是,”
张汛也跟着打趣,“真有战事,你们俩怕是要抢着冲第一个!”
凌操和潘凤互相瞪了一眼,凌操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潘凤却是依旧瞪着眼。
笑声渐歇,何方却是一声长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诸位有所不知,我其实最不喜欢打仗。
打仗,便意味着四方不太平,意味着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
贾诩眼珠子一转,君侯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呢?
毕竟何方在雒阳,也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圣贤作风嘞。
至于平易近人,那也是在普通黎庶那里的表演罢了......怎么跑到军营里玩这一套了。
我的好好琢磨琢磨。
嗯,若是能窥探到君侯的想法,趁机给做个节子,这才能在众将面前露个脸。
就算无法坐稳君侯身边第一谋主的位置,也不能让这群人小觑了不是。
如是想着,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找到了关键。
第357章 不摸鱼的状态
“君侯仁厚啊!”
帐中忽然有人高声道。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何方此来,带着的一个宾客贾诩。
还是什么议郎。
话也不太喜欢说,老是捋着胡子站在一边。
很多人都不太清楚,何方带这个闷葫芦来干嘛。
这时,只见贾诩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君侯仁厚啊!,然如今四方不平,根源在中枢大员争权夺利,非你我所能左右。”
“贾议郎说的是。”
“嗯,有道理!”
不少人点点头。
“我们这些人,也只能跟在后面讨伐逆贼、平定乱象。
过程中,拿性命去换些军功,只求能让后代子孙能过上安稳日子。
所谓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啊!”
众人连番点头。
何方也点点头,沉声道:“文和说得是。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唯有先立军功,方能护住想护之人。”
“身不由己……”
贾诩喃喃重复着,眼中闪过浓浓的乡愁,“四方不平,我是感触太深了。
自离开凉州,辗转漂泊多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家乡,能不能再见到阿母……”
这话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触动了众将的心弦。
太史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共情,当即问道:“文和兄是哪里人?”
“凉州武威郡人。” 贾诩沉声回道。
“嗨,这你都不知道!”
凌操大大咧咧地插话,“君侯昨天介绍过,文和兄是凉州来的!”
太史慈狠狠瞥了凌操一眼,示意他别打断,随即转向贾诩,语气郑重:“文和兄放心!
只要跟着君侯即可。
君侯雄才大略,早晚有一天,定会带着我们收复凉州!
到时候,某陪你一起回家见老夫人!”
这话说的豪气冲天,不少人都心潮澎湃。
然而,贾诩却只是一声长叹,眼中满是落寞:“收复凉州,谈何容易?
我不是不信君侯。
就怕真到了那一天,老母已然不在人世,终究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太史慈闻言一怔,满腔的豪言壮语瞬间堵在喉咙里。
虎目之中,泪光忽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鲍出也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往,想起家中老母,眼中泛起了泪光。
帐内的气氛愈发哀伤,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
众将皆是乱世中挣扎过来的人,谁没有过与亲人分离、担忧家眷安危的经历?
贾诩的话,恰恰戳中了他们心底。
“某想家了!”许定忽然哀嚎一声。“某想某老母啦!”
“唉!某何尝不是啊!”高超觉得自己身为雒阳派,也不能一言不发,于是跟了一句。
“岁首将近,又是一岁呐!”何玄也是感慨不已。
就在众人都在想家,热泪即将洒落满帐之际,贾诩猛地站起身,走到帐中。
他对着何方正色拱手:“君侯,正因如此,某身为君侯谋主,愿献第一策。
恳请君侯即刻下令,将家中父母亲族,尽数迁徙到温县境内!”
他语气铿锵:“温县有君侯麾下精锐驻守,又有津口商会支撑,北有太行为屏障,南有大河为依托。
只要将家眷安置在此,有诸位将军镇守。
便是天下再乱,也能护住君侯亲人,得以承欢膝下!”
何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方才还没完全明白贾诩为何突然感怀家乡,此刻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番真情流露,竟是为了引出这道计策。
当真是把自己的心思摸得通透,堪比肚里的蛔虫。
他还想着,怎么劝说众将呢,贾诩就把气氛烘托起来,桥都搭好了。
既然如此,也不能浪费贾诩的表演,不是吗?
一件可能会引起一些人误解的事情,就这样圆满的变成了为他们考虑,施恩。
虽然何方最初的出发点,也是为他们考虑。
但好事做归做,你无法避免别人多想......
就比方后世,人家公司赔偿金发的多些,打击了电诈钱还给苦主,也有人说他们别有所图,很多普通人还真的信了......甚至有领了钱,还吐口唾沫的。
何方站起身,出列去扶着贾诩,道:“文和此策,固然是好!
但我何方,又岂能独善其族,只护自己的亲人?!”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何方。
何方环顾四周,看着众将眼中的惊讶与期待,沉声道:“诸位兄弟,这四方已然乱了太久。
黄巾蛾贼作乱、盗寇横行、天灾不断、大疫肆虐,还有豪族宗贼欺压使诈。
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尔等为我、为天下四处征战,抛家舍业。
我又岂能坐视各位的宗族家眷在四方受水深火热之苦?”
他猛地转向鲍出,高声喝道:“鲍师父!”
“某在!”
鲍出早已热泪盈眶,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何方再次扫过众将,语气掷地有声:“雒阳的岁首大典,与我们有何干系?
今岁岁末,我们最重要、最优先的事情。
便是动用所有人力物力,将诸位兄弟的父母家眷,尽数迁徙到温县安置!
让大家再无后顾之忧,方能安心征战!”
“君侯!”
众将闻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站起身,有的热泪盈眶,有的哽咽难言。
众将齐齐对着何方正身拱手,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多谢君侯!某等愿为君侯效死力!”
何方昂然道:“宗族愿意迁徙而来的,也一并迁徙而来。
温县的地不够,我就去野王县要。
兄弟们的族人来多少,都安置的下。
埋骨何须桑梓地,此地所在即青山!!”
“埋骨何须桑梓地,此地所在即青山!”贾诩重复了一声。
众将顿时齐齐重复:“埋骨何须桑梓地,此地所在即青山!”
一时之间,帐内的哀重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感激与振奋。
就在众将情绪激荡之际,贾诩再次上前一步,拱手道:“君侯仁泽广布,属下钦佩之至!
君侯方才所言,令某茅塞顿开。
恰巧又有一策,若君侯采纳,则便是乾坤颠倒,也足以保诸位安然无伤!!”
“嗯?”
何方眉梢一挑,贾诩不会是,又想到了他想到的吧。
不摸鱼的状态,贾诩似乎和历史上不太一样哟。
第358章 野人王韩浩
“君侯,我的第二策,便是在野王县北部,沿山林一带兴建坞堡。
同时开垦周边荒地,引丹水造田。”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一愣,纷纷侧目看向贾诩,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太史慈忍不住问道:“文和,野王县北部多山林,地势崎岖,建坞堡、开垦田地,怕是费力不讨好吧?”
他剿匪的同时,自然顺便认路。
贾诩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抬手指向野王县北部的区域:“野王县北接太行山余脉,山林密布,正因为崎岖,所以易守难攻,可为温县北方屏障。
且大名鼎鼎的太行径便在此处,一旦并州有乱,某等依托坞堡,可止胡贼入关。
一旦河南有变,某等亦可依托坞堡自守。
便是不敌,也可通过太行径,入上党郡。
在此兴建坞堡,一则可依托山林地势,作为抵御来自并州或北方盗寇的侵扰;
二则,山林周边虽多荒地,却不乏可开垦之地,引水灌溉后便能种粮。
如今四方动乱,粮草为根本,多一处垦田,便多一分底气。”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更重要的是,坞堡可安置迁徙而来的家眷与流民。
将家眷安置在坞堡之内,有军队驻守,安全无虞。
流民则可投入垦田劳作,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又能增加赋税,一举多得。”
“文和此策,妙妙妙啊!”
何方一拍手掌,霍然而立。
实际上,心中暗叹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众将见状,急忙纷纷点头。
只有潘凤睁大眼睛,还在飞快的思索,忽然发现许褚和许定等人也在点头,于是也赶忙点头。
贾诩微微一笑,神色谦恭的后退几步,把c位让了出来。
不过,何方却没有向前。
他知道贾诩很聪明,贾诩也知道他很聪明,但贾诩却不知道他比贾诩还聪明。
在野王县兴建坞堡、开垦田地的想法,何方早就有了。
在历史上,河内郡人就因为没有兴建坞堡,四处逃亡。
有逃到上党郡的常林,有逃到荆州的司马芝,有逃到冀州黎阳的温县赵氏和司马朗......
当然,何方还有其他所求。
野王县是后世河南省沁阳县,盛产铝土、煤炭和铁矿等。
虽然存量不是太高,但胜在埋层浅、易开采。
只是当时时机未到。
因为,何方还没有站稳脚跟,另外动乱尚未完全波及河内,贸然兴师动众建坞堡。
恐引起中枢猜忌,也会让地方豪族不安。
实际上,现在的时机也没有到。
但,何方有点等不及了,他在雒阳上了两个不该上,或者说不该现在上的女人......现在迫切增加个人势力。
让有些人就是想翻脸,也要投鼠忌器。
如此一来的话,就只能和野王县的豪族谈一谈了。
于是何方问道:“子义,这野王县内,哪个是第一等的豪族?”
“这个,下官知道一些。”
温县县令壶寿还没走呢。“野王县并无世家,却有一个大户韩氏。
其族人遍布野王、山阳、林虑三县,更与林虑杜氏结为姻亲。”
闻言,贾诩诧异道:“林虑杜氏我也听说过,世吏二千石。
治《韩诗》、《京氏易》、《欧阳尚书》。
他们居然和豪强结为姻亲?”
壶寿解释道:“林虑杜氏人丁不旺,自祖上杜乔公与李固公一起被梁冀杀死之后,家族就没落下来。
那韩氏虽然不是士族,却是人丁兴旺。
此三县临近太行山,其中多贼寇,故世家大族往往迁离。
韩氏得以以族人为主,啸聚群众,屯田山中以抵抗贼寇。
据说其与山中藏匿的户口,足有万户。
是以杜氏与其结为姻亲。
如今韩氏族长娶的便是大河南平阴县令杜阳的妹妹。”
听到此处,何方眨了眨眼,问道:“常伯槐(常林字)曾与我提及,野王有个叫韩浩的,为人壮烈,不知你可有耳闻?”
“君侯说的是韩氏族长之子韩浩,字元嗣,正是此人!”壶寿应道。
“此正是韩氏族长之子,字元嗣的便是。”壶寿说道。
韩浩,在三国演义之中是个小角色,在正史上却很厉害。
有人称韩浩是魏国的赵云,有政治能力,善于屯田,为人壮烈,又以忠勇着称。
有一次,韩浩的上司夏侯惇被人劫持,他先安定众将,随即率领士卒直接进攻劫持者,最后救下夏侯惇。
后来多年担任禁军首领。
曹操攻破汉中的时候,很多人都建议让韩浩镇守汉中,不过曹操舍不得。
也不知道的舍不得韩浩这位袁氏旧将,还是舍不得把汉中交给韩浩。
“河内竟有如此豪杰,岂能不征辟为国效力!”何方朗声道。
他当即便下令:命何冰、许定等人留守大营。
自己则点起五百骑卒,约定第二日一早,便直奔野王县。
“这是要征辟,还是要干嘛?”
太史慈神色古怪。
不过想到当初何方收服自己的手段,心中也就了然了。
这种掌控万人的豪杰,若是没有一点威逼,恐怕想收服并不容易。
翌日天刚蒙蒙亮,五百骑卒便已整队完毕。
马蹄踏碎晨雾,朝着野王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何方一身戎装,勒马走在队伍前列,壶寿骑马紧随其后,沿途不时为他介绍野王县的风土人情。
贾诩紧随其后。
至于前方,太史慈又开始了斥候的老本行。
行至野王县地带,壶寿抬手遥指前方连绵的山林,朗声说道:“君侯,远处便是太行径外围。
韩浩的宗族势力,便在野王县北的庄园。
这些年太行山中盗寇横行,尤以黑山贼最为猖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周边郡县都深受其害。
可唯独韩浩所辖之地,黑山贼闻之色变。
别说劫掠,便是路过都要绕着走,生怕触了他的锋芒。”
“哦?竟有这般勇武?”
何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是的,坊间还有谣言说,任他上山下海贼,须怕河内野人王。”
这话却惹恼了身旁的潘凤,他猛地一拍胯下战马的脖颈,瞪圆了眼睛嚷嚷道:“哼!什么黑山贼避其锋芒?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
待某见到那韩浩,定要与他较量一番,看看谁的武艺更胜一筹!”
一旁的张飞听了,当即抚掌哈哈大笑起来:“是啊,说到勇武,又有谁比得上无双上将呢!”
潘凤顿时脸红脖子粗:“姓张的,你有本事别跟着君侯修炼武艺啊!”
张飞撇了撇嘴,道:“就算某不修炼,也能收拾的了那韩浩,你行么?”
两人一吵一闹,倒驱散了行军的枯燥。
何方勒马驻足,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太行山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韩浩的勇武越是出众,越是有利。
有此等豪杰相助,野王的坞堡兴建与屯田之事,就稳了。
万一朝堂那边遮掩不住,就推说韩浩便是......朝廷还能发军攻打不成。
真要攻打,就跑到山里去......
第359章 敲竹杠
野王县城的轮廓已清晰映入眼帘,五百骑卒蹄声渐歇。
何方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那夯土筑成的城墙。
心中念头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放弃了直奔韩氏庄园的打算。
韩氏在野王根基深厚,麾下有万户之众,说句难听话,和黑山贼又有什么区别。
若直接登门,对方若是托辞不见、闭门谢客。
他后续的招揽、建坞堡等诸多谋划,从何谈起。
当然,若他是韩浩,对方带着五百骑过来,何方也不敢轻易开门。
如此一来,总不能灰溜溜地折返温县。
那可就落了冠军侯的颜面。
但县城不同。
何方如今是右中郎将、冠军侯,身负朝廷官爵,代表的是中枢威仪。
堂堂二千石高官驾临,一个小小县城的官员,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开门。
果不其然,当五百骑卒逼近城下时,城头上的守军先是慌了神,首先把城门关上。
随后城墙之上,人员涌动,旗帜挥舞。
不过待兵马近了,看清楚旗帜后,又有人不断跑动。
从始至终,何方等五百骑就在半里之外,静静矗立。
“壶县令,劳烦你去通传一声。
就说右中郎将、冠军侯何方,途经野王,特来拜会县君。”
“君侯放心,下官这就去!”
壶寿催马直奔城下,作为历史上和黑山贼搅在一起的冀州牧,他骑射能力也是有的。
随着壶寿到了城门前喊了几声。
城上守军没了先前的紧张,只是不敢怠慢,让壶寿在城下等候,令人匆匆去禀报县长。
何方等人在城外等候未久,便见城门吱呀呀的打开。
随后一名身着县尉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个差役,拉着车子,抬着一些饼子肉干和几车豆草赶来。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野王县尉韩超见过冠军侯!
听闻君侯驾临,县君已召集县中父老豪绅前来迎接。
先让小吏送些汤饼,给君侯与将士们垫垫肚子,马匹也劳烦差役们代为喂养。”
不过何方连看都没看,只是让贾诩去交涉一二。
对方资质平庸,实在不值得他劳费心神。
于是贾诩上前交涉,令士卒们收了食物,使用豆草喂马。
看到这一幕,那县尉也是长出一口气。
对方接受了他的食物和草类,最起码也就说明没有多少恶意。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野王县城的城门轰然大开。
一阵吹吹打打的礼乐声传来。
只见野王县县长身着官服,率领一群长吏与豪绅,快步迎了出来。
远远便躬身行礼:“野王县长,率全县吏民,恭迎冠军侯大驾!”
何方勒马上前,眯着眼睛扫过迎上来的众人,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这群长吏豪绅约莫四五十人,其中半数人都姓韩——显然,韩氏在野王县的势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说是“县中半壁姓韩”也不为过。
想来这位野王县长也收不到多少税赋,偌大的野王县,居然只是县长而不是县令。
也就是说,登记在户册的人,是不足一万户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韩浩最初追随的是河内太守王匡,敢与董卓直接抗衡。
董卓为了招降韩浩,特意抓了他的舅舅、平阴县令杜阳,以亲情相胁,却被韩浩拒绝。
再后来董卓用声东击西之计渡过黄河,王匡与韩浩所部不敌战败。
从董卓特意抓捕杜阳来胁迫韩浩这一点便能看出,韩浩所部即便不是王匡麾下的主力,也定然是战斗力极强、足以影响战局的核心力量。
可惜那一战,韩浩部损失惨重。
或许是自觉无颜返回野王面对宗族,他并未归家,而是带着残余部众投靠了袁术,被封为骑都尉。
后来袁术屡遭曹操击败,逃往扬州,韩浩则是转投曹操。
想到这里,何方不由得暗自腹诽。
他最不喜欢史书的一点,便是史官撰写个人传记时,往往“为传者讳”——在某人的传记里,只会详细记载其辉煌事迹、高光时刻。
那些战败、叛逃、受挫的“不光彩”之事,往往含糊其辞,一笔带过,甚至只字不提。
你若想知道一个人的真实经历,尤其是那些挫事,还得在别人的传记里寻寻觅觅,拼凑真相。
就像韩浩,他投袁术、再投曹操的经历,在《三国志?韩浩传》中只是简略提及。
比如,袁术闻而壮之,以为骑都尉。夏侯惇闻其名,请与相见,大奇之,使领兵从征伐。
这个过程,他怎么从袁术的骑都尉变成夏侯惇的属下的,就一句,夏侯惇听到他的名声,请与相见,大奇之......
若不是结合王匡、袁术的传记,根本无从知晓韩浩几次战败后辗转投奔的曲折过程。
“君侯?君侯?”
县长见何方神色变幻,以为是有所不满,连忙上前躬身问道,“城中接风宴已备好,还请君侯入城歇息。”
何方收回思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县君有心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走去。
潘凤、张飞等人紧随其后,五百骑卒浩浩荡荡,直奔城门。
看到这一幕,县长随行的那些长吏和豪绅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五百骑卒进了城......
贾诩低声对何方道:“君侯,韩氏族人遍布县吏豪绅之中,其根基之深,超出之前预料。
招揽韩浩之事,怕是需要从长计议。”
“嗯。”
何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时五百骑进了城门,直奔县寺,可怜野王县的县寺根本容不下这么多的骑卒。
于是大半列于官道两旁。
他们一个个甲胄齐整,神色肃杀,让在官道中行走的贺德等人心中惴惴。
虽然知道何方不会大开杀戒,但也难免害怕不是。
一时贺德等人进入县寺,何方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之上。
见到贺德等人赶到,直接问道:“韩氏族长,来了没?”
闻言,贺德面色难看,其他人也是惊疑不定。
冠军侯此来,是为何事?
清查藏匿的人口,也不对呀,这不是右中郎将的差事。
而且摆了一路的威风和架子,第一句话就是要见韩氏的族长。
“某在。”
这个时候,韩氏族长开口说道。
他其实早已明白过来,对方是来敲竹杠的!!
对方也知道县长没多少油水,所以直接瞄上了韩氏。
这也正常,前段时间右中郎将的麾下四处讨伐贼寇,救下不少流民,他们韩氏可是趁机侵吞了不少。
罢罢罢,就当被咬了一口,给个几万石的粮食和一千头牛羊!
韩氏族长如此想道。
第360章 要钱要粮要地要人
野王县城主街之上,韩氏族长韩珣亲自在前引路。
腰杆微佝,全程躬身陪笑。
何方端坐于马背,神色淡然,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闾里。
其中,足有半数以上带着“韩”字。
韩氏在野王的根基,果然很是深厚。
未过多时,一行人便抵达韩氏府邸。
朱漆大门洞开,门内院落虽并不层叠,但空间极大。
院内两侧草木修剪齐整,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先前在县寺外连驻扎都显局促的五百骑卒,入府后竟仅占前院。
甚至还余下空地。
显而易见,这韩氏府邸竟是按坞堡形制营建,不仅规模宏阔,更暗藏防御。
何方翻身下马,目光在府内扫视一周,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韩浩能在曹操军中稳居高位,恐怕不仅仅是勇武与才干那般简单。
大概率是“带资入股”。
他投奔曹操时,定然携带着韩氏的部曲与私兵。
乱世之中,这般自带战力的豪强,哪个主公会不喜?
“君侯,请入内歇息。”
韩珣躬身引路,语气愈发恭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他有心不引何方来此,却也不敢,去其他地方,几句对话,就可能露馅。
何方颔首应允,迈步向前,刚踏入二院,便开门见山:“韩族长,听闻你族中有位名为韩浩的豪杰?”
韩珣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正是犬子元嗣。”
“他此刻身在何处?”
何方脚步未停。
“回君侯,犬子在城北庄园。”
韩珣小心翼翼地回话,生怕提及韩浩不在府中,触怒这位权贵。
“派人去唤他来见我。”
何方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韩珣面露难色:“这……君侯恕罪,犬子性情顽野,时常入山打猎,怕是一时难以寻回。”
“无妨。”
何方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性起来,“我在此等候便是。”
说罢,他转头对许褚、张飞等人吩咐道:“尔等自便,或巡览府邸,或院中歇息均可,切记不可滋扰府中仆从与城中百姓。”
“末将遵令!”
众人齐声领命,声如洪钟。
何方不再多言,径直走入前方正堂。
这正堂陈设古朴,案几皆为硬木所制。
墙上悬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却也清雅不俗。
韩珣哪敢有半分怠慢,一边急令管事:“速去城北庄园催元嗣返程,就说冠军侯亲至,令他即刻赶回!”
一边唤来几名身着素色布裙的婢女,吩咐她们侍奉何方歇息。
可何方对婢女的侍奉毫无兴致,挥手令她们退下,只对韩珣抬手示意:“韩族长请坐,不必拘谨。”
两人分宾主落座,婢女奉上烹好的茶汤便退了出去。
韩珣端起茶盏,却毫无品茗之心,斟酌片刻开口:“君侯麾下将士平定河内贼寇,保一方黎民安宁,韩氏感激涕零。
晚辈已备下粮食三万石、铜钱五十万,愿献与君侯,聊表寸心。”
他生怕何方是来“打秋风”的,索性主动献财,只求破财消灾。
“哈哈哈哈!”
何方朗声大笑,放下茶盏道:“韩族长误会了。
我何某人虽不敢称富可敌国,但有津口商会支撑,粮草钱财尚且充盈,岂会来此索取你的财物?”
韩珣一愣,眼中满是困惑:“那君侯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来,是为寻访俊杰、结交好友。”
何方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韩珣,“韩族长,你韩氏在野王根基深厚,族人勇武剽悍。
你愿做我何方的好友,与我共守河内、共谋长远吗?”
韩珣心头一震,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君侯抬爱,晚辈自然愿意!
能与君侯结为好友,实乃韩氏之荣幸!”
他虽然不知道何方是什么意思,但此刻也只能如此说道。
何方满意点头,又状似随意地问道:“你韩氏宗族中如今有多少庄客?”
韩珣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果然没这么简单。
问我来讨要隐匿的人口了?
连忙含糊其辞:“君侯有所不知,韩氏早已分家,晚辈这一支仅有数百口人。
太行山中盗寇横行,荒地虽多却凶险异常,哪里有多少庄客愿来此处耕作?
不过寥寥数百人,开垦些薄田勉强糊口罢了。”
他怕何方觊觎韩氏隐匿的庄客与私田,故意往少了说。
可他话音刚落,何方便眼前一亮,笑道:“哦?竟有如此多荒地?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近来有不少冀州流民与宗族前来投奔我,嗯,足有上万人。
我本打算在温县购置田地安置他们。
可温县大族林立,田地稀少,仅剩之地又皆用于屯田,正愁无处安置。
既然野王荒地多,那我便将这些人迁至此地。
再调些军队驻守,既护着他们开荒,也能震慑山中盗寇。
如此岂不一举两得。”
“噗——”
韩珣刚入口的茶汤险些喷出,脸色瞬间煞白,随即转为铁青。
他先前还担忧何方借隐匿人口之事敲诈,或是强征庄客,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来“要地”的!
而且一开口便要迁上万人过来开荒,这分明是要将韩氏在野王的根基彻底挤垮啊!
他急得连连摆手:“君侯,不可啊!
附近已有不少流民自行垦荒,杂乱无章。
再迁如此多的人来,怕是会滋生事端!”
“这有何难?”
何方不以为意,“我令野王县令将那些流民统计入册,编户齐民,纳入屯田体系。
他们既能安稳耕作,官府亦能收取赋税,一举两得,韩族长何故阻拦?”
韩珣顿时语塞,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下何方可能不但要清查野王县的田地,还要清查野王县的人口。
说句难听话,他还以为对方是来要钱要粮。
谁知道对方竟是要钱要粮不说,还要地要人......
韩珣坐立难安,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
所谓山险民果劲,作为野王县起家的韩氏,主打的是勇猛精进,壮烈豪迈。
有人迁徙走了,地就是他韩家的。
宅邸自然也就是他韩家的。
野王县的吏员中,大半数都是他韩家人。
登记造册还不简单。
至于脸面,反正他韩家人是豪强,不在意脸面。
对他们说来说,多娶妻生子,多占田地,多豢养宾客部曲,多存粮食,多加高院墙,才是正经。
第361章 智谋无双之人
各地其实都有占地的人。
因为太行山贼寇的肆虐,所以野王县越来越多的人迁走。
他们韩家占的地也就越来越多。
为了保护这些地,所以啸聚群众,把贼寇都赶走大半。
随着韩氏名声越来越大,就连曾经的大公族杜氏,也要仰仗他们韩家的保护。
这也是杜氏愿意把族中女儿嫁给他韩珣的原因。
到了他儿子韩浩,更是壮烈勇武,打的黑山贼抱头鼠窜。
可是现在,何方一个中枢的右中郎将,不好好的待在皇宫里,给天子护卫。
却跑到这穷乡僻壤和他争抢荒地和田客,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像后世,一个中枢的警卫军军长,跑到廊坊,和一个地头蛇争着包池塘......
或许,若是韩珣和王昌和王越聊聊之后,会心里舒服些。
王昌和王越当初就没搞懂,一个大将军府的队率,油水拿到手软,却跑到津口来和他们抢苦力这碗饭......
韩珣神思不属,和何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何方见韩浩仍未现身,忽然问道:“韩浩怎么还没到?”
“小人,小人这就去催!”
韩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刚走出院门,他便大步向旁边院落走去。
一边再派心腹随从快马加鞭赶往城北庄园催韩浩,一边令人召集族中耆老,到后院议事厅紧急商议。
与此同时,野王县城外,韩浩正带着数百名身着短打、腰佩刀弓的伴当,慢悠悠地往城内行进。
身后的张晟忍不住问道:“兄长,右中郎将亲自登门,摆明了是要招募我们,你为何行得这般迟缓?
万一触怒了他,恐对韩氏不利啊!”
韩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桀骜:“右中郎将又如何?
他虽身负朝廷官爵,却也不能强逼我韩氏。
让他多等片刻,也好让他知晓,我韩浩并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庸人!”
张晟仍有担忧,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跟上。
没过多久,韩浩父亲韩珣派来的第二名随从便纵马疾驰而至,见到韩浩便急声喊道:“公子!
族长令你速速返程!”
“急什么急,有阿翁陪着不就行了!”
韩浩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名随从上前,小声道:“族长已不在府中,还召集族中耆老,想来出大事了,公子还是速速回转吧。”
“喏!”
韩浩这才收敛傲气,眉头微蹙,翻身上马:“走,加速进城!”
一行人马蹄急促,很快便入城,直奔韩氏府邸旁边的一个院落而去。
议事堂内,韩珣已召集了族中十余名耆老。
皆是须发花白的长者,此刻围坐一堂,面色凝重。
待韩浩和张晟等人抵达,韩珣连忙挥挥手,自有随从上前关门。
见韩珣如此凝重,韩浩和张晟也皱起眉头。
一时,待韩珣把他和何方的对话加工一番后复述出来。
众人陷入低低的讨论声中。
“族长,这何方来者不善啊!”
不多时,一名耆老沉声道,“先是询问庄客,再是索要田地,下一步怕是就要征调元嗣的部曲了!
依我之见,他是想将我们韩氏牢牢掌控在手中!”
另一名耆老点头附和:“正是!
照此情形,他接下来定然会召元嗣入其麾下,给个曲军侯之类的官职,再令元嗣带着部曲替他征战。
我们韩氏辛苦攒下的基业,岂不成了他的嫁衣?”
“关键问题在于,他若要清查田地和民户,我等怎么办?”
“岂有此理!”
县尉韩超忽地怒目圆睁,“那些士族平日里便欺压我等豪强。
如今这外戚之子也想来分一杯羹。
这大汉,还不如反了!”
“反了?”
众耆老皆大惊失色,纷纷侧目看向张晟。
韩珣更是道:“不敢乱说!”
“怕什么?”
这时,张晟忽然插嘴道:“尔等韩氏和我张氏,在野王、山阳、林虑三县的壮丁加起来何止上万。
再啸聚群众,振臂一呼,便等背靠太行山聚起数万大军。
到时候占山为王,说不得天子还要忌惮我们,封元嗣兄一个校尉之职!!”
韩珣连忙摆手,脸色发白:“不可鲁莽!此言语,令尊知否?”
“张家的事情,某说的便作数!
只要韩兄敢,某就跟着干。”张晟昂首挺胸道。“我可是听说了,那何方乃是外戚之子。
士族行事,还讲究名头。
那外戚行事,嚣张跋扈,据说前几日把河南尹袁术的家奴都给杀了。”
“如此狠人!”
“如何是好?”
......
韩浩眉头皱起,道:“我有一位好友,此人智谋无双,善于谋划。
不如请他前来商议,听听他的见解。”
韩珣点点头,又叮嘱张晟道:“外人在,切不可多说。”
张晟点点头。
韩浩颔首,转身便向外走去,步履沉稳。
待他走出议事厅,韩超忍不住向张晟问道:“张兄,元嗣兄所说的这位好友,不知是何方人士?
我等在族中从未听闻他结交过这般智谋之士。”
张晟闻言,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只知是元嗣兄偶然结识的。
说起来,此人还是个通缉犯,是从颍川那边逃过来的。”
“通缉犯?”
韩超眉头骤蹙,神色愈发凝重,他是县尉,抓的就是通缉犯。“如今朝廷时有大赦,即便曾有过罪责,按理说也能趁机脱罪,为何还要逃亡在外?
便是党人,也该回去了。”
“嗨,还不是因为仇家作祟!”
张晟撇了撇嘴,“他说自己在颍川老家的县里有死对头。
每次朝廷大赦,他的名字都被那仇家压着不报上去,根本沾不上大赦的光。
没办法才一路逃出来,辗转到了野王,被元嗣兄遇上了。”
韩超闻言,眼中仍有疑虑,追问道:“那此人姓甚名谁?
既是元嗣兄看重的人,总该有个名号吧?”
“他不肯说自己的本名。”
张晟摇了摇头,解释道,“只说自己姓戏,又说自己胸有丘壑、心怀志向,且颇有才干,所以让元嗣兄喊他‘志才’。
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城北庄园里,元嗣兄时常找他商议事情,对他的智谋极为推崇。”
议事厅内众人听了这番话,神色各异。
有担忧者,怕结交通缉犯会给韩氏招来祸端。
也有好奇者,想看看这隐姓埋名的戏志才,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韩浩如此看重。
韩珣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既然是元嗣看重的人,想来必有其过人之处。
眼下我韩氏正处两难之境,不妨先听听他的见解,再做定论。”
众人闻言,皆点头应允。
议事厅内的气氛稍缓,却仍带着几分忐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议事厅的门口。
静静等候着韩浩与那位戏志才的到来。
第362章 上中下三策
不过片刻光景,韩浩便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六七岁的男子。
那男子全身包裹在一张厚厚的皮毛大袍内,脸色带着几分苍白。
走几步便会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显然身子骨不甚硬朗。
“阿翁,这位便是戏志才先生,颍川人。”
韩浩侧身引荐,语气带着敬重。
戏志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拘谨。
韩嵩连忙起身迎客:“颍川多奇士,戏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入座。”
待戏志才坐下,韩珣便将何方驾临、索要田地、欲迁流民等事一一细说,末了补充道:“先生,我等正愁无冠军所图,不知君有何高见?”
戏志才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冠军侯此行的根本目的,便是逼你们韩氏造反。”
“什么?!”
韩珣大惊失色,霍然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先生何出此言?
他明明说要与我父结为好友,还要举荐我儿为俊杰,又怎会是逼我等造反?”
厅内其他耆老与张晟也纷纷侧目,满脸困惑。
戏志才微微一笑,咳嗽两声,缓了缓气息道:“韩族长稍安勿躁。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且细想,何方此次前来,为何要带温县县令壶寿同来?
这说明壶寿早已投靠于他,甚至已奉他为主。
再看他的行事,从温县举荐常林、司马芝入仕,又将精锐军队驻防温县。
连河内太守朱儁能起复任职,都是他从中举荐。
这一系列举动,分明是要将河内郡经营成自己的根基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你们韩氏,横跨野王、山阳、林虑三县。
连山而居,隐匿庄客近万,实力雄厚。
说句难听话,和平难中郎将张燕又有什么区别?
换作是你,要经营河内,面对这样一股不受掌控的豪强势力,会如何处置?”
韩珣下意识道:“自然是拉拢……”
“拉拢的代价太大了,他给不了。”
戏志才摇头打断他,“韩氏根基深厚,要让你们真心归附,需付出爵位、兵权、封地等诸多筹码,得不偿失。
而直接逼你们造反,便是上策。”
“上策?”
张晟忍不住道,“他不过带了五百骑卒,我韩氏随时能调动三千家兵,他怎敢逼我们造反?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戏志才闻言轻笑:“张兄或许有所不知,这冠军侯绝非寻常纨绔。
据我所知,他在冀州之时,曾以一千骑卒逆战上万乌桓人,且大获全胜。
胆识与战力绝非小可。
再者,三千家兵调动集合,是一时半会能成的?
何方出身军旅,打仗出身的人,怎会不提前在野王县布下斥候与奸细?
你们这边稍有异动,他便能即刻知晓,甚至提前设伏。”
韩珣眉头紧蹙,仍有疑虑:“可他经营河内,又图什么?
如今中枢尚在,他这般行事,就不怕朝廷猜忌?”
戏志才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据我估算,冠军侯抵达你们韩府,已有一个时辰了吧?
他本是召韩浩来见,却被你们晾了这么久,耐心怕是早已耗尽。
眼下不是纠结他图什么的时候,尔等需速速定议。”
韩浩这时说道:“先生还有何策救我等?”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举起两根手指:“我有三策,是为上中下。”
“三策?愿闻其详。”
韩珣、韩浩等人皆是一愣,连忙屏息凝神。
“上策,主动投诚。”
“什么?!”
韩珣大惊失色,起身追问道:“先生竟将投诚列为上策?
他明明是来蚕食我韩氏基业的,主动投诚岂不是引狼入室?”
厅内其他耆老也纷纷侧目,满脸困惑与不安。
戏志才微微一笑,解释道:“韩公稍安勿躁。
主动投诚看似被动,实则是借势。
如今大汉中枢尚在,洛阳未起兵戈,至少还能安稳三十年。
何方身为大将军何进侄子,背靠外戚势力,经营河内,绝非你们能抗衡。
与其被他逼反后覆灭,不如主动归附。
借他的势保全宗族,甚至图谋发展,这便是上策的道理。
须知他正需豪强助力稳固河内,你们主动投诚,他必不会亏待。
元嗣兄甚至能得个正经军职,施展抱负,二代之后,可为士族,打破不能做官的桎梏。
但风险是,大将军和冠军侯不能败。
冠军侯若败,尔等必遭清算。”
闻言,众人点点头,韩珣神色难测。
无他,自后汉以降,大将军就没有能赢的......
“中策,割肉求存。
你们可主动将隐匿的庄客悉数上报编户,同时把侵占的公田、荒地尽数退还。
再献上一笔厚重财货给冠军侯,表明无割据之心。
这般一来,何方虽仍会削弱你们的势力,但见你们识趣,绝不会赶尽杀绝。
韩氏虽失了部分基业,却能保全家眷平安,继续在野王立足。
甚至也可以把一些宗族子弟送入冠军侯军中,此乃最稳妥之策。”
闻言,耆老等人脸上都露出肉疼之色。
“那中策……割肉求存便能安稳吗?”
一名耆老颤声问道。
“未必能全然安稳。”
戏志才摇头,“何方经营河内,需要的是完全可控的地盘与人口。
你们主动退地退庄客,只能暂时平息他的怒火,却无法改变他削弱地方豪强的决心。
日后他仍会通过屯田、编户等手段逐步压榨你们。
当然了,各地都是如此。”
张晟忍不住嚷道:“我就说反了才痛快!
什么上策中策,都是向那外戚低头!我们韩氏张氏有上万壮丁,为何要怕他?”
“是的,下策便是起兵造反。”
戏志才微微一笑,语气提高:“你们可连夜将宗族人口、财物粮草转移至山中庄园,凭太行天险兴建坞堡据守,再勾连黑山贼壮大声势。
但此策风险极大,当然,若能成功,收益也是最高。”
张晟双目赤红地喊道:“反了!反了!
与其被他一步步蚕食,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现在幽州、凉州两州叛乱,并州胡人也是蠢蠢欲动,太平道也有复起之势。
这正是新朝末年风云。
若是成功,某等也能名列云台二十八!!”
可族中的耆老们却纷纷摇头。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叹道:“不可,不可啊!
反了之后,兵戈四起,我等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可族中妇幼怎么办?”
打仗最先遭殃的就是百姓宗族。
不反,无非是大出血,献出些田地财物,至少能保全宗族性命。
再说,韩氏基业本就以族长一脉为主,真要付出代价,也是族长一脉承担最多。
而打仗,和他们则没有任何好处,一把年纪了,就是抢了小娘能做什么。
现在几世同堂,没事喂喂鸟,多快活。
只要稍稍奔波一下,老骨头估计就散了。
第363章 我得到整个河内都没有得到你开心
“下策绝不可取。造反便是灭族之祸!”
“中策虽要割肉,却能保全家眷,或许可行?”
“中策也未必安稳,日后被步步紧逼,迟早还是会被蚕食殆尽。
倒不如选上策,主动投诚,至少能搏个安稳前程。”
“是的,上策是投降,下策是造反,中策是投降投一半,这世间哪有投降投一半的道理。”
堂中各执一词,韩珣看向韩浩,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韩浩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戏志才面前,躬身行礼:“先生智谋无双,三策利弊已明。
但事关全族性命,晚辈愚钝,实在难以抉择,还请先生为韩氏指一条明路。”
戏志才却摆了摆手:“我乃策士,只出谋划策,不替人下决断。”
韩浩心中一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恳切:“先生,韩氏全族性命皆系于一念之间,只求先生出手相救,救我全族!”
戏志才见状,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也罢。
若我为你定计,你我之间往日恩情,便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晚辈应允!只要能救全族,晚辈愿以死相报!”
韩浩叩首道。
“非也,你救我一次,又安顿于此正相抵消。”
戏志才扶起韩浩沉声道:“三策之中,上策最优,中策次之,下策绝不可取。
如今洛阳安稳,外戚势大,何方根基稳固,你们唯有主动投诚,方能彻底化解此次危机,保全宗族。
若选中策,日后仍难免被逐步削弱;
选下策,便是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未必吧!”
张晟忍不住叫道,“其他不说,我们召集三千家兵,当即围杀了冠军侯又若何!”
“若是普通将领,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何方是谁?冠军侯!”
其一,冠军侯麾下皆是精锐,在冀州千骑就敢逆战上万乌桓贼,可谓战力卓绝。
其二,三千家兵调动集合需时间。
他早已在野王布下斥候奸细,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
其三,他背靠大将军何进,举兵反他便是反外戚、反朝廷。
一旦雒阳出兵征讨,你们便是腹背受敌,大概率落得个宗族覆灭的下场。”
“先生之意,便是选上策投诚?”韩珣问道。
“正是。”
“可是,你也说,一旦大将军败......”
“一旦大将军败,还有冠军侯呢,若是都败亡了,韩氏损失的最多是宗家一门。”
“自后汉以降......”
“这一次,不太一样了,自后汉以降,从没有非贵勋士族能为大将军者。”
闻听,此言,耆老们纷纷劝说韩珣投降——他们都不是宗家。
韩珣看向韩浩,韩浩道:“戏先生智谋胜过某等百倍。”
韩珣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若是投降的好了,大的好处也是他宗家一门的。
“元嗣,贰嗣,你二人随我一同前去拜会冠军侯!”
戏志才点头,语气凝重,“切记,前去拜会时务必忍住脾性,姿态要恭谨。
无论他提出何种条件,先应下来,保全宗族为首要。”
“老夫明白!”
韩珣、韩浩和韩超起身。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议事堂。
耆老们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张晟虽仍有不甘,却也知晓戏志才所言句句在理,只能愤愤地坐回原位,不再言语。
戏志才见韩氏已定计,便不再停留。
当即哈哈一笑,拂袖转身,洒脱地朝着议事厅外走去。
心中暗叹,韩浩能放下执念选择投诚,也算明智。
此番恩情两清,往后韩氏兴衰,便与他再无干系。
今岁过去,便回去投奔好友荀彧吧......
他步履轻快,刚走出议事堂门,便见韩珣、韩浩与韩超正站在院门前。
戏志才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方才定计后三人便径直去拜会何方了,怎会在此停留?
他脚步未停,走到院门外。
正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上百名甲士顶盔掼甲,手持长矛,阵列齐整如林,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
甲阵前方,数名身形雄壮的大汉簇拥着一名青年。
那青年身着甲胄,面容俊美。
其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正静静地望着院门方向。
“冠军侯!”
听到戏志才的脚步声,韩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而拜。
韩浩、韩超也连忙跟着行礼,“某浩(某超),拜见冠军侯!”
何方微微颔首,抬手将腰间的中兴剑缓缓收入剑鞘,剑刃归鞘的“喀嚓”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在正堂等了一个多时辰,既不见韩浩来见,也不见你们前来回话。
心中挂念,便亲自过来看看。
韩氏这后院,究竟在商议什么要紧事,竟让本侯等这么久。”
韩珣闻言,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方才议事时,院外便隐隐传来嘶鸣声,只是被厅内的争论声掩盖。
此刻抬头望去,才发现韩府前院的家兵早已被反绑着双手。
一个个蹲在墙角,嘴里塞着布条,满脸惊恐。
一股寒意从韩珣脚底直窜头顶。
他瞬间明白,何方绝非“挂念”才过来。
而是早已失去耐心,直接控制了府外局势。
若他们再晚出来片刻,恐怕这些甲士便会直接冲进来。
到时候别说投诚,能否保全宗族性命都未可知。
戏志才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然,他瞥了眼被绑的家兵,又看了看阵列严整的甲士,心中暗忖:这何方果然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看似温和的笑容下,藏着的是雷霆手段。
韩氏选择投诚,果然是唯一的生路。
若非如此,整个族中高层被清空。
韩浩抬头,昂然道:“冠军侯做客,便是这番前来么?”
闻言,韩珣和韩超都心道不好。
谁知何方好似没有听见一般,越过三人,向院门口走去。
看到这一幕,戏志才也愣住了,韩浩这番话说的也没毛病。
何方若是礼贤下士,自有台阶给韩浩等人递过去。
谁曾想,何方原本还好整以暇的准备施展手段,下一刻就越过韩家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呃!”
戏志才还没有反应过来,何方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志才啊,志才!我得到整个河内都没有得到你开心!”
看到这一幕,韩珣心中咯噔一声,看向韩浩,轻声问道:“戏先生是冠军侯的说客?”
韩浩摇了摇头:“戏先生来河内已经一岁有余了。”
第364章 布局
山脉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消散,太行径已在晨光中显露峥嵘原貌。
作为太行八陉之一,太行径并非凭空开凿,而是依循山势走势蜿蜒穿行。
西侧是连绵起伏的太行主脉,岩壁陡峭如削,多为裸露的青灰色岩石,仅在缝隙处零星生长着耐旱的酸枣丛与荆条。
东侧则是深浅不一的深邃沟壑,沟底隐约可见溪流蜿蜒,碎石滚落其间,声响沉闷而悠远。
径道宽窄不均,最窄处仅容单车通过。
石质路面被往来车马碾压得光滑。
山风从沟壑间穿行而出,裹挟着草木与岩石的气息,一路向上,传入不远处一座山巅。
一名俊美的青年将军负手立于山巅边缘,袍角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魅力值100的何方。
身旁依次站着戏志才、韩浩、张晟,以及手持丈八蛇矛的张飞、扛着宣花大斧的潘凤等。
韩氏和戏志才的投诚,在何方展现獠牙后,变得很是迅速。
开玩笑,主动投诚,和被迫投诚,一样么?
尤其是戏志才,看着何方铄铄的,充满了欣喜的眼神,只犹豫了一息时间。
当晚韩浩问戏志才:“先生不是一向洒脱么,怎么如此快的就择主了。”
其实戏志才逃难到野王县的时候,韩浩也曾想着收其为宾客,谁知戏志才根本不屑一顾。
韩浩后来以先生之礼相待,才把戏志才留于此处。
不过对方前段时间说族中首尾已经处理好,过了岁首大赦后就可以回老家颍川了。
戏氏在颍川也是一个不小的士族。
戏志才叹了口气道:“爱之深,责之切。
冠军侯那眼神,哪里是在像看人,分明是在看猎物。
我若是胆敢洒脱,恐怕这会脑袋都找不到了。”
韩浩一怔,也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戏志才乃何方的说客。
随后韩珣等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带着大部分韩氏耆老和家眷去雒阳享福了。
这个怎么说呢,说是人质也行。
但有些人,其实是乐的去做人质的......毕竟雒阳繁华富足,又岂是“廊坊”可以相比的。
就比如历史上的马腾,凉州的几万兵马扔给庶长子马超,自己开开心心的,带着一家子老小,跑到许昌去了。
.......
收服韩氏之后,何方也就让贾诩和壶寿、鲍出、太史慈、凌操、许褚等人返回温县军营,开始将士们家眷宗族的迁徙事宜。
这个时节,荒地还是很多的,主要问题在于需要人力去垦荒,去养地。
人只要迁徙过来,何方能管住一年左右的饭食,让他们从容的去开荒耕田、种植桑树,第二年自己就能维持平衡。
第三年,便可缴纳税赋,当然也可留点存粮。
实际上,就算是东汉末年粮食产量不够,但应付吃用还是绰绰有余的。
之所以动辄那么多饿死,还是因为有些人拿的太多。
一些豪富之家,存粮动辄几万石。
后来打了那么多的仗,公孙瓒在幽州都能存三百万石粮食......
这边统筹迁徙、安定、田宅之类的事情,何方委托以贾诩为首,壶寿、鲍出为辅。
他虽然是议郎,但持何方印信,在温县野王一代,实际上行使的“右中郎将长史”的职务。
这个在后世属于借调......司隶校尉张温都能借调孙坚,他为毛不能借调贾诩。
野王韩氏的势力确实很大,但实际上在何方看来,和正规军差的多。
除了韩浩和张晟两人率领的三千家兵,其他的就是普通的农户青壮。
就算是韩浩和张晟率领的家兵,其训练也仅仅是七日一操练。
也就五百部曲,算的上是精锐,铁甲不过百余具......
这个其实不是韩氏没这个能力,而是不敢多做,只有以皮甲等替代。
何方想要的是精兵,是职业兵。
说句难听话,他为什么能屡次大败乌桓人。
就因为对方看似是军队,实际上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就是抢劫的牧民。
人多了,有时候往往是累赘。
否则的话,张辽就算再牛,也不可能白狼山仅仅靠着疲惫的几千虎豹骑,就能逆战突杀蹋顿。
......
当然,之所以心情好的要爬山,那绝对是因为收获满满。
这一次,以后世的话说,就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央企,低价并购了一家管理粗放,但规模更大的家族企业。
当然,对于韩家,何方也不是吝啬的人。
直接许诺了三年三个郎官的名额,这个是做官的资格。
同时推荐五人进入太学,一人进入辟雍,这个是学习经学的资格。
同时,又许诺了韩浩别部司马之职,张晟曲军侯之职。
这就是用总公司的资源,养自己的团队......也是后世很多高管甚至公司老板的套路。
至于三千家兵,则是精中选精,挑选一千人为脱产的职业士兵。
并从何方嫡系调一百人过来,负责练兵和督导。
同时再招募一千人,加上两千人,依旧是三千人作为守备兵,半脱产。
对于这个结果,韩氏也是非常欢喜。
毕竟,韩氏从世世代代无法做官的豪强,一下子变成四条腿走路的士家。
入太学和辟雍,拥有治经的能力,这个是可以世代传授的。
入三署郎为郎官,拥有了做官的权力。
韩氏侵占的荒地、林场、宅邸等,保留一半,拥有地方经济能力。
入军为比千石的别部司马,这个可是实权的军队,在天下动乱四起的年代,更是建功封侯的快车道。
不要小看别部司马,这在后世相当于正厅级。
在原本的历史上,刘备升任平原相之后,任命了两个别部司马——关羽和张飞。
此举可能才是赵云和田豫辞职的根本原因。
......
戏志才,那绝对是意外收获。
其实戏志才搞错了,何方对韩氏家族,原本的想法是杀鸡儆猴。
那个张晟有可能会被杀掉......
对于戏志才本身,何方并没有对方不愿意应征就杀掉的念头,他最多带其去各个地方做客的想法是有的。
到时候被戏志才发现很多秘密,那个时候,戏志才就是想走也真的不敢了。
“好一条险峻古道!”
张飞目光紧锁径道最狭窄的隘口,忍不住道,“这般依势而建的路径,只要在隘口设一寨堡,派五十名精锐驻守,便是千军万马也难轻易突破!”
戏志才咳嗽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皮毛大袄,道:“可在山中高处兴建烽火台,每台驻守一什士卒。
遇有军情即刻传讯。
同时在山中兴建坞堡屯兵藏粮,彼此串联。
可藏兵五万。”
何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仅要沿山林建坞堡、垦田地,建林场,挖木炭,炼铁矿......”
此处煤炭丰富,又有铁矿,都是浅层,正好就地炼铁。
第365章 私产的工作安排
经过两天的巡察和谈话,何方对野王县的人和事情,心中有了轮廓。
于是返回野王县,与此同时,安排好了迁徙事宜的贾诩等人,也再次赶到了野王县。
野王县班底,齐聚韩氏府邸。
韩珣等人已经迁往雒阳,此处自然也就被征作办公所用。
“诸位,野王事宜,我不在的时候,均由文和统筹决断。”
何方首先就是明确了贾诩的地位。
“文和,筑堡、屯田、流民安置、粮草调度、矿产等,凡涉野王治事,皆由你统筹决断。
每五日呈递简报,紧急事可先斩后奏。”
“唯!”
贾诩和众人应命。
戏志才建议道:“文书也好,行文也好,总要有所凭证,吾议,当刻印以定,为避免朝廷非议,印可加‘野’字。
如,贾长史,可为野长史贾印。”
何方看了戏志才一眼,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但这玩意你怎么说呢,毕竟是在野王县。
“此计大善。”
贾诩点头,他是十几年的太尉掾属,比较清楚有流程的好处。
何方见状,也就点头道:“可。”
接下来安排的就是主簿。
“志才行主簿之职,掌户籍登记、田亩造册、赋税核算及所有文书往来,确保账实必须相符。”
“唯!”
戏志才点点头,他治的是律法,计算这一块也多有涉猎,做这些东西手到擒来。
贾诩补充了一句:“野主簿戏印。”
两人相视一笑。
“元嗣,任屯田尉。”
屯田这一块,何方转向熟稔本地情况的韩浩,“丹水沿岸及太行山荒田交予你,率原韩氏庄客和附属的百姓,引丹水修渠灌溉。”
韩浩应声:“谨唯!”
别部司马,那是朝廷的官职,确定地位,领俸禄的。
这个屯田尉,才是他在这边具体要做的事情。
对于这个安排,韩浩并没有抵触。
这两天和何方的聊天中,他就多次提出屯田方面的策略,让何方颇为讶异。
实际上,啸聚百姓,抵抗山贼,勇武必不可少,但带领大家种地,让大家不饿肚子,才是百姓追随你的核心。
“张晟,署典兵尉!”
何方看向满脸亢奋的张晟,“原韩氏三千家兵,由你带领。
同样每五日出操一次,其余时间用以配合兴建坞堡。”
“唯!”
张晟大声道,只是目光有点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林,暂任工尉。”
何林是何方的小妾聂翠的表兄,其人原本在来妮那边做事,因为商会改制的事情,空了下来。
于是找了聂翠的门路,让何方帮忙搞点事情做做。
对于这个刚穿越过来的队率,何方并没有记挂那一巴掌的事情,后来发现对方对于营建方面有些心得,这次来野王县也就带了过来。
当然,其中坞堡兴建方面自然少不了何方手把手的指导,以及一些建筑理念的灌输。
“坞堡边塞按照坞壁规制筑造,夯土城墙高三丈,四角起角楼,门上建门楼,墙垣开孔供了望射箭。
民夫从辅兵、流民、百姓、家兵中抽调,管饱饭,发暖衣,有克扣者军法处置。”
“唯!”
何林大声应道。
他自然清楚这个是肥差,至于克扣民夫口粮,他绝对是不会的。
粮食值几个钱。
这些人兴建坞堡,自然是没有工钱的,有点类似劳役。
后世其实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还有,那个时候农民经常还要开渠挖沟之类......
“凌操,暂代监军。”
何方目光落向缺门牙的凌操,“选拔的那一千锐卒,首重军纪。
其次,侧重山地隘口攻防,练骑射、练体能、练战阵。
时不我待,每月我要亲看成效。”
“遵令!”
凌操拍着胸脯领命:“末将明日便立靶场、划演武场,十日管保练成基础阵型。”
“太史慈,领巡防尉之职。”
何方转向大胡子太史慈,“你率部巡防太行径及野王全境,清剿残余贼寇。
同时务必找出铁矿、煤矿踪迹 —— 屯田要农具,练兵要兵器,缺一不可。”
太史慈抱拳:“遵令。”
......
在原本的历史上,军阀张杨为何一直驻扎在野王县,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可以扼并州和河内的咽喉要道,同时在山中挖矿练兵。
虽然天气寒冷,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
而且一车车的厚衣和粮食等物资从雒阳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韩氏等豪强虽然有不少存粮,但何方自然不能太过过分。
在他的安排和调度下,各项工作飞快的展开。
山中工地上,数千民夫喊着夯歌,将掺了石灰的黏土层层夯实。
何林手持木锤不时敲打墙面查验硬度......
丹水之畔,韩浩指挥庄客和百姓开挖水渠和荒地,木犁翻起的新土带着湿润气息......
校场上,凌操的喝令与箭矢破空声交织......
张晟则带着家兵在工地中帮忙,每五日操练一次,主要是阵列和旗语之类,其中也有不少何方派来的军官帮忙。
山林之中,太史慈带部穿梭不息,一边清剿零星贼寇,一边在疑似矿脉处立木牌标记,通知专业人士前来查看......
韩府临时治所内,贾诩伏案批阅公文,戏志才埋首于竹简堆中,按 “户、田、兵、工” 分类登记,偶尔低声商议事务......
温县的支援也同步跟上:壶寿调来了三千石粟米,用竹编粮囤装着由牛车运送。
在何方的安排下,雒阳商会那边派来了铁匠、木匠、水工等专业人才,还有百余套铁犁、斧凿,以及派来数十名懂冶铁和挖矿的工匠,协助太史慈探查矿脉。
而何方巡察各地,写信协调,以确保这个私产,能够稳步运行。
一时之间,整个野王县风风火火。
大约十日左右,眼见一切都上了轨道,且已经发掘了好几处矿产,并已经开始兴建矿场和冶铁场。
何方也终于要返回雒阳了。
来自雒阳的信件,先前一天不过几封,到了后面,一天都有几十封。
最关键的,大将军何进,皇后何思,都来信了。
何进那边还好,何思这边直接说是天子问询......
“唉,翘班翘的的时间有点长了!”
何方感慨不已,随后叮嘱安排贾诩戏志才等人各项事宜。
贾诩的班还得继续翘。
不过有谁在乎他呢?
就在何方安排好各项事宜后,一名披甲亲兵禀告后掀帘进入:“君侯!
门外来了贵客,自称是君侯故人,其带了十余名护卫,已在府外等候!”
“哦?”
何方眉头微挑,微微一笑,“到现在才来,他可真能沉得住气。”
第366章 太守朱儁
闻听何方此语,有些人摸不着头脑。
但贾诩和戏志才的表情,却是早有所料。
贾诩眉头微蹙,戏志才则放下手中竹简,两人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何方。
“朱公既来,我等岂能怠慢。”
何方说罢,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贾诩等人道,“诸位且随我去迎朱公进来。”
他在野王大兴土木、操练兵马,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
朱儁身为河内太守,肯定早有察觉。
此前迟迟没有动静,想来是念着举荐复任的情分,亦或者是看在大将军的面上。
如今亲自登门,怕是郡中僚属的劝谏压不住,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坐不住了。
一行人快步出了议事厅,刚到府门前,便见一辆素色马车停在阶下。
车旁立着数名精干的护卫,为首一人头戴二梁进贤冠,身着皂色郡守公服,腰间挂着青绶银印。
此人须发半白,个头不高却挺拔如松,面容上刻着沙场磨砺出的风霜,给人一种精瘦倔强小老头的感觉。
正是河内太守朱儁。
他见何方率众出迎,目光淡淡扫过府门前值守的精锐士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何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道:“晚辈何方,见过朱公。
不知朱公驾临野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谁是主,谁是客?!冠军侯怕是没有分清楚吧。”
朱儁还没有说话,他旁边一名裹着青巾的随从厉声喝道。
朱儁抬手止住那人,目光落在何方身上。
何方正好整以暇的看过来。
其人虽年少,却气度沉稳;
面容虽俊美,眉宇间却有一股锐气。
何方沉声道:“冠军侯客气了。
老夫今日前来,不过是顺路过来看看。
却没想到,野王竟已是这般景象。
我这个河内郡守,失职啊。”
这话听似平淡,实则带着几分敲打。
何方自然听得出,当即侧身相让:“朱公一路劳顿,厅内已备下薄茶,不如入内详谈。”
朱儁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那名苍头随从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形略显佝偻,似是毫不起眼。
何方与朱儁并排而入,稍稍落后他半步。
至于车马随从,自然有相应的门亭长安排接待。
进了议事厅,朱儁扫过案上摊开的舆图与堆成小山的竹简,目光愈发凝重。
待分宾主落座,亲兵奉茶退下,他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冠军侯身为右中郎将,本应在宫中值守。
为何在野王筑坞堡、练士卒、迁流民。
这般大的动静,却连一封文书知会郡府都没有,未免太过专断了吧?”
厅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贾诩与戏志才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
何方神色平静,从容回道:“朱公息怒。
晚辈此举,绝非擅自主张,实是为河内安危计。
为朱公安危计!”
“为我安危计?”
朱儁一怔,忍不住哂笑起来。
何方抬眸直视朱儁,正色道:“不知朱公是否知晓。
此前朝堂议幽州张纯叛乱之事,晚辈曾直言,若强征匈奴部众平叛,其必生异心。
还建议速换西河太守、并州刺史以安抚边地。
当时这番话,大将军府上下皆知,可中枢诸公争论来争论去,终究是不了了之。”
朱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点头:“此事我听闻过。
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那么容易决断。
更何况西河太守邢纪,并州刺史张懿执掌一方多年,若要安稳地方,正不可更换也。”
何方献策,整个大将军府的人都知道。
而大将军府就是个大杂烩,海内哪个地方的名士没有?
所以,大将军府里没有秘密。
更何况何方那次献策,也包括他朱儁。
“邢纪、张懿,守成之辈也。
正如前河内太守李敏,平时安定民生,自然无碍。
可一旦有动乱起,需要的还是朱公这样的临机应变的权能之人。”
何方继续说道,“后来幽州叛乱蔓延冀、青,晚辈再献平叛之策,依旧石沉大海。
后幸得大将军与京兆尹力保,方才轻骑出冀州,驱逐乌贼。
然则幽州叛乱迟迟不能下,各地更是蠢蠢欲动。
如今,并州胡人的异动已现,黄巾余孽也在暗中勾结。
晚辈料定,三月之内,并州必有大乱!
到那时,战火定然波及河东、河内,甚至威胁雒阳。
晚辈若不提前备战,待乱兵临境,再想抵御,可就晚了!”
朱儁闻言,眼神一凛,沉默片刻,语气陡然转冷:“既如此,你为何不上奏中枢,请朝廷定夺?
你可知,你今日在野王的所作所为,我只需一封奏疏递往雒阳。
轻则引得陛下猜忌,重则扣上一个割据图逆的罪名,便是诛三族的大罪!”
这话字字诛心,厅内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何方却非但不惧,反倒冷笑一声:“上奏?
晚辈的谏言,中枢何曾听过一次?
张纯未反时,晚辈预警,他们争论不休;
乱兵四起时,晚辈献策,他们依旧拖沓。
那些高居庙堂的诸公,坐镇雒阳安享太平,怎会在意边陲百姓的死活?
一旦并州乱起,遭殃的是河内的黎民,是朱公治下的子民!
届时,若河内沦陷,不知朱公以何面对国家。”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也字字戳中要害。
朱儁被噎得一时语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良久没有说话。
他半生戎马,从基层小吏一步步打拼上来,何尝不知朝堂的弊病,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守其规矩。
良久,朱儁声音缓了些,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能不知会老夫一声,便在老夫治下行此大事。”
何方问道:“我若知会主公,主公允,还是不允呢?”
朱儁愣了愣,道:“自然是不允的。”
“既然如此,我自行之,朝堂诸公,若是责罚,那也是我何方少年胡为。”何方笑了笑,娓娓说道。
朱儁再次被说的哑口无言。
这时,何方趁热打铁:“朱公若是要上奏,晚辈绝无半句怨言。
但恳请朱公,给晚辈一月时间。
一月之内,若并州胡人不反,晚辈自缚双手,到郡府堂前请罪,任凭朱公处置!”
朱儁抬眸,定定地打量了何方半晌。
见他眼神澄澈,神色坦荡,不似有半分虚言,终是缓缓松了口气,颔首道:“好。
老夫便信你这一次,静候一月。”
实际上,当今朝堂都在忙着岁首大典和大赦的事情,就算朱儁奏疏上去,也是搁置在旁。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言辞恳切,直接和何方打擂台呢?
更何况,他虽然不上书何方具体事宜,但也可春秋笔法,说何方带兵在野王驱贼建台之类,这种话上去,不痛不痒。
后面就算有了责罚,我也提前上奏了呀。
只是你们不重视,不派司隶校尉来查看!
第367章 开个小会
“朱公岂能只静候?”
何方目光灼灼,“当即刻征兵备战,整肃河内城防,修补城关、囤积粮草!
一旦并州乱起,黑山贼必然趁势而动。
河内便是抵御战火的第一道屏障。”
朱儁心中微动,看向何方的目光中,终于多了几分赞许。
他起身道:“此事,老夫自有考量。
且看一月之后。”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何方率众相送,直至府门之外。
......
马车辘辘而行,朱儁忽然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随从,问道:“恭祖,方才在韩府,你也看明白了。
这何方,究竟是年轻气盛、志在报国,还是心有大志,借壮志粉饰野心?”
那随从赫然竟是陶谦!
他苦笑一声,答道:“朱公啊,不管他是哪一种,你方才那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哪一句?”
朱儁问道。
“年轻。”
陶谦语气复杂,“冠军侯不过十七岁,尚未弱冠。
这般年纪,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只要不扯旗造反。
有大将军何进与皇后在背后撑腰,总能替他收尾。”
朱儁一怔,愣在原地半晌,望着远方连绵的太行山影,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声:“是啊……年轻真好。”
陶谦亦是苦笑,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嘲:“想当年,我们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是在乡中混日子的顽劣少年,还是在县衙里抄文书的小吏?”
朱儁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不过是寻常子弟罢了。
当然,恭祖也不可妄自菲薄。
若某等也有个当大将军的从父,十七岁时,虽然未必能做到右中郎将,但至少也能混个亭侯当当。
哪用得着从基层一步步摸爬滚打,熬到这般年纪才坐稳这太守之位。”
陶谦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道间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可不是嘛!
那些无寸功的外戚子弟尚且能封侯,何况冠军侯在冀州,可是实打实领着兵马血战乌桓。
军功赫赫,本就该有这般底气!”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摇头失笑。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河内郡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朱儁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心中已然有了征兵备战的决断。
......
与此同时,安排好事宜的何方也开始启程前往雒阳。
纵马飞驰中,他的脑海中却在复盘着此次野王县之行,以及后续到了雒阳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
最后,还是收获。
经过收服韩氏宗族等,兴建产业,加上说服倔强名臣朱儁......
他的名声前后增加了五十点,达到了540。
统帅也增加了三点,达到77。
智力也再次回到了100。
政治增加了1点,达到97。
只有武力,依旧是101,虽然他吃了不少的千年何首乌,每日打熬筋骨,修炼各种兵器、骑射和基础功法等。
“何方,17(生日已过,未过年,仍虚17岁)岁。
统帅77,武力101+7(七星宝刀),智力 100,政治97,魅力100,名声540。
技能:水性亲和,熟练度36(初窥门径)
火性亲和,熟练度10(初窥门径)
速射,技能熟练度2(初窥门径)
江湖地位:声名荡天下,古代顶流,一举一动都是头条,现象级大 V......”
实际上,现在做事情,能给何方带来的属性改变已经很小了。
除了那个没什么鸟用的名声。
这么大的名声,还现象级大V,若是后世,他注册个主播,还能带带货。
现在有什么用?
现在他都不好出去吃野花了。
以前还能冒充曹大侠。
现在走在路上经常被人认出来......
万一哪朵野花也在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来一句,那是冠军侯啊,他上过妾身。
那可就丢大人了。
当然,何方现在也不需要去。
何思、尹姝、来妮、貂蝉、聂翠、张佳......咦,好像也没有几个啊!
而且何思和尹姝,也就发生了一次关系,不是想太阳就能太阳的。
至于春夏秋冬四香,锦书云袖这样的,却是不算。
噢对,还有一个来莺儿,得赶紧吃了。
想到这里,何方双腿发力,胯下骏马跑得更快了。
当然,返回雒阳的第一站,照例去大将军府找大将军何进。
这一点何方还是拎得清的。
进了大将军府,照例和大家一番寒暄后进入内阁。
严干在远处冲何方点头示意。
何进虽然在正式和非正式的场合,都明确何方为接班人。
但是,因为他正当壮年,实际上大将军府的人,基本还都是围在何进跟前转。
而何方也尽可能的和他们拉开距离。
自古以来,太子和大臣来往过密,都是天子最忌讳的(此处为比喻)。
更何况,何方还不是何进的亲子。
内阁之中,张津、何颙和郑达都在,三人看见何方也都拱手示意。
何颙眼睛微眯,何方这个人吧......这么年轻,怎么人情世故如此老练,大大小小的事情,就算没有事情,也经常跑到大将军这里汇报。
这导致他上的眼药,几乎都没有什么作用。
何进看到何方,板起脸道:“商会的事情,你还没有甩干净,怎么又跑到野王去招惹什么豪强?”
何方叹了口气道:“阿翁,我原本去温县,只是看看军中操练如何,却意外抓获几个奸细,得知休屠各胡正在密谋叛乱。
因那几个奸细自杀,无从对症,是以提前筹谋一二。”
“什么?!”
何进微微一惊。
何颙则是冷道:“休屠各胡便是叛乱,还有匈奴单于,老单于对汉室一向忠心耿耿,自然可以平叛。
再者,西河太守邢纪,并州刺史张懿,各有兵士数千,辅以匈奴单于,定可将之消弭。”
这是,郑达也说道:“此刻朝堂上下,都在筹划岁首大典,若以未发生之事奏报国家,恐遭中常侍攻讦!”
何方叹了口气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联络当地豪强,他们本就啸聚群众,正可抵御胡人。
若不拉拢,万一其随胡人叛乱而动,则局势难以言说。”
“这,这如何是好啊?”
何进眉头深深皱起。
他政治平衡能力还行,军事谋划方面,依仗的更多是大将军府里的专业人士。
“让司马他们进来......”
开个小会......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第368章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一番热烈的讨论之后,何进令主簿陈琳拟写奏疏、
措辞恳切地提请朝廷整饬并州边防。
同时加急行文给护匈奴中郎将、西河太守及并州刺史,令他们严加戒备、安抚胡众,务必未雨绸缪。
奏疏与行文之事吩咐妥当,何进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议事的僚属们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内阁的殿门缓缓合上,只剩下何进与何方二人。
阁内烛火摇曳,映着何进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靠在凭几上,揉了揉眉心,这才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何方,声音低沉:“怎么样?
野王那边的人手,操练得如何了?”
何方躬身回话:“回阿翁,野王与温县两处,聚拢的流民、庄客加起来有万余之众。
只是良莠不齐,挑其精壮编练成卒,只有一千人。
儿已令凌操严加操练,皆是按战阵之法打磨。
若是配上精良甲胄,战力足以抵得上北军一营。
再加上儿臣原本麾下锐卒,合起来,可抵北军三营。”
何进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却有些悠远。
他虽是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可那是战时。
如今,不过是名义上罢了,北军五校的人员任免,哪一个不要上奏到尚书台。
北军中侯何颙虽是他举荐的,可此人与袁氏交情匪浅,立场本就微妙。
当然,若不是何颙这个态度,他也坐不到北军中侯的位置上。
少了袁氏的运作,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
这些年他暗中安插人手,想要将北军五营换成自己的心腹,却是步履维艰。
禁军之中盘根错节,世家、宦官的势力早已渗透其间,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那些安插进去的人,究竟是忠于他,还是阳奉阴违,暗中投靠了旁人。
为什么这么做,不这么做的话,他睡不着啊。
当年窦宪、梁冀,哪个不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
可到头来,一纸天子诏令下来,麾下便树倒猢狲散,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也就窦武,还能调动北军五校,可临到与对峙时,不过宦官几句喝斥,军士便纷纷离散。
说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的死士可用。
营中早被宦官掺了沙子,一旦有人先退,其他人便跟着作鸟兽散。
朝中的禁军,历来就是块浑水,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是谁的人。
何进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何方见状,进言道:“两千精锐,看着不少,可都驻守在温县、野王,离雒阳太远了。
真到了关键时刻,若有人封住孟津渡口,截断河内与雒阳的通路。
这些人马,可就成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需得在雒阳近郊,再暗中培植一支力量。
否则,仅凭北军那些盘根错节的兵马,怕是靠不住。”
何进抬眼看向他,眼神复杂,缓缓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今上对军权之事,向来看得极重。
他心中的主意,从来都是把兵权分散在不同势力手中。
让外戚、士族、宦官相互掣肘。
如此才能确保,没人能一家独大,威胁到皇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麾下的部曲,自冀州回来之后,本应按原制驻扎在雒阳西郊,拱卫京畿。
为何最后,却改道去了温县驻守?”
何方不假思索道:“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说儿臣麾下骄兵悍将,不宜驻扎在京畿附近。”
“呵呵。”
何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通透,“谗言?
今上并非愚笨之人,每日送到他御前的谗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话是对是错。
他在意的是,这些事会不会造成平衡被打破。”
他看着何方,眼神愈发深邃:“我当初让你去冀州,本意是让你历练历练部曲,顺便捞些军功,站稳脚跟便好。
可你倒好,连番大胜,以千骑破万余乌桓,名声都传到了塞外。
如此一来,在今上眼里,我麾下本就有北军的影响力,再加上你这支能征善战的部曲。
平衡,就被打破了。”
何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语的神色,忍不住道:“阿翁,这实在是冤枉!
能打的,也就我这一曲人马,你麾下另外三曲。
虽然有吴匡和张璋操练,但实际战力,那是肯定不如北军五校的!”
何进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你知道,我知道,可今上知道么?
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替你辩解,说你麾下数百精锐,他会信么?”
何方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也别觉得委屈。”
何进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事情有坏的一面,自然也有好的一面。
你这一部驻扎在温县,远离京畿,陛下心中那份‘失衡’的顾虑便消了大半。
如此一来,我这边很多人事安排,也就顺畅了很多。
这其实,也是今上从平衡角度考虑的补偿。”
何方点了点头。
东汉中后期的皇帝生存环境恶劣,但同样的,恶劣的环境使得几乎没有庸碌的皇帝。
历史上诟病颇深的汉桓帝,在何方看来,再给点时间,足以中兴东汉。
汉灵帝表现的比汉桓帝差些,但何尝不是对生存环境恶劣而打的补丁。
而且自太平道叛乱之后,基本上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根本没有多少喘息的机会。
他想了想,问道:“阿翁,并州胡人叛乱的事情,如果只有眼前这些动作的话,肯定是来不及的。”
“这帮胡人真要叛乱?”
何进微微一怔,“这不是你在野王县打击豪强的借口么?”
何方叹了口气道:“阿翁,屠各胡已经开始集结了,一月之内必叛!”
“待叛了再说吧。
这不是你一个右中郎将要考虑的事情,也不是我这个大将军要考虑的事情。”何进摇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否则,不但事情做不好。
在其位的人,还要打压你。”
“儿受教了。”
“嗯,你去后院给主母请个安就回去歇歇吧。”
“唯。”
......
何方离开之后,何进独自端坐在内阁之中。
不多时,何颙和张津再次返回。
......
第369章 木头似的
“近来京中,可有什么异动?”
何进问道。
张津率先回话:“回大将军,皆是些小事情。”
“北军那边呢?”
何颙坐得笔直,拱手道:“北军五营操练如常。
人员提拔和更换......再有一年之间,我能够彻底掌控北军。”
何进点点头,打击异己,是一个水磨工夫。
便是后世,一个经理空降某城市的话,清洗旧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大将军!”
何颙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大将军,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光靠兵戈便能稳住的了。
今上年岁渐长,却偏听偏信,朝堂之上乌烟瘴气,地方上盗匪横行、民不聊生,说句大不敬的话。
今上已然失去天下之心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口,便是株族的大罪。
可何颙说出来,何进只是眉头微皱,并未斥责。
“眼下的关键,从来不是如何平叛,而是如何邀买人心。”
何颙字字恳切,“但这人心,不是白邀的,还得做得滴水不漏。
让天子放心,让他觉得我们何家,没有半点异心。”
何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且具体说说。”
“大将军明鉴。”
何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如今朝堂之上,能与我们何家抗衡的。
无非是袁氏、董氏,还有宫中的十常侍。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看似势大,实则没有天子信重。
只是他们历来首鼠两端,可以选择与我们联盟,也可以转头就去攀附董氏,甚至与宦官为伍。”
张津闻言,忍不住插话:“袁氏与我们联盟,可不是无的放矢。
如今天子信重我们何家,大将军总领兵权,他们不联我们,还能联谁?”
“信重?” 何颙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张君怕是太天真了。
天子最信重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外戚,也不是袁氏那些士族,而是盘踞宫中的十常侍!
那些宦官日夜伴在天子左右,吹的枕边风,比我们十句百句奏疏都管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意味深长:“可张君你看,近来袁氏都在做什么?
自袁赦之后,袁隗闭门谢客,袁基不问世事,只有袁绍和袁术,一个谋划诛杀宦官,一个只顾嚣张跋扈以自污。
他们实则是在与十常侍切割!
说句难听的话,历来两条腿走路,他们怎么敢的?”
闻言,张津有些诧异,他眉头紧锁,似是在飞快的吸收和思索。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何进问道。
何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方才离去的何方:“大将军,这何小将军,是一把锋利无双的尖刀。”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凝重:“可这把尖刀,也是一柄双刃剑啊!”
何进瞳孔微微一缩,示意他继续说。
“何方小将军年少成名,性子难免嚣张跋扈。
麾下锐卒,更是只知有主将,不知有大将军。” 何颙沉声道,“用好了,他是横扫四方的利刃。
用不好,他便是引燃祸端的火种,不仅会烧了他自己,还可能烧到大将军,烧到整个何家。”
张津忍不住道:“这个不是眼前需要考虑的吧。”
何颙看都没看他,而是直接揭开之前的谜底:“在袁氏的眼中,宦官这一次,是必败的了。
所以他们不需要再勾连中宫。
或者说,如今的张让赵忠之辈,差曹节王甫太远。
但不管怎么说,袁氏为什么有这个底气?”
这次,张津终于反应过来:“袁氏的实力,足以左右胜负?”
何颙难得看了张津一眼,道:“是的,如今的时局,便是袁氏助谁谁胜。”
张津冷笑道:“何君未免把袁氏看的太高。
当初大将军梁冀,势力可比他袁家大多了。”
何颙神色凝重,指着不远处的棋盘道:“梁家,他在棋盘之上,与天子对垒,那是你死我活之局。
而袁氏,他并不在棋盘上。
如今的棋盘上,和天子对垒的,实则是大将军啊!”
“怎么可能?!”
张津大吃一惊。
何进却依旧没有说话。
何颙难得给张津解释道:“大将军的对手是天子,天子的对手,则是和更多的大将军......”
张津也总算听懂了何颙的意思,不要把袁氏逼得太狠了......不然这个盟友跳到另外一边,或者干脆装死。
但何方没有在这里,不然铁铁的要辩论,袁氏跳到谁哪边?
宦官?
那天下士族就会生撕了袁氏。
或者说,袁氏本身就会分裂。
至于另外一个外戚董重,那个能量太低了。
至于装死,呵呵,你袁氏之所以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那是因为你们在中枢。
若是装死,离开中枢,你那些门生故吏至少散一半。
......
与此同时,何方离开内阁,穿过几重抄手游廊,便来到大将军府的内宅。
府内路径规整,廊下挂着鎏金铜灯,灯影摇曳。
内宅正厅里,大将军何进的夫人朱氏正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榻上,神色慵懒。
尹姝坐在不远处,身着一袭烟霞色襦裙,乌发挽成精致的灵蛇髻,斜插一支赤金步摇。
她手中捏着一方素色丝帕,见何方进来,便缓缓抬眸,神色平和,仿佛只是见了自家寻常人。
“从子何方,见过伯母,见过嫂嫂。”
何方踏入厅内,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目光掠过尹姝时,只淡淡一扫,便落在朱氏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朱氏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快起来,好孩子,最近都没来,怕是累坏了吧?
快坐下歇歇。”
尹姝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平和:“小叔一路辛苦,府里还炖了银耳羹,清肺润喉,正好给小叔解解乏。”
说罢便吩咐婢女去传羹汤。
“谢伯母,谢嫂嫂关怀。”
何方依言落座,与尹姝隔着一张案几,不远不近。
“最近雒阳城中说方儿,都说少年英雄。好多世家托老身说媒呢。”朱氏看着俊美的何方,莞尔笑道。
闻言,尹姝微微一抖。
何方却是道:“谢伯母关心。
只是当今国家封我为冠军侯,正是让我报效国家啊!
所谓四方未平,何以家为。”
“唉,多好的孩子!”朱氏感慨不已。
一时说了几句话,何方见翻来覆去都是催结婚的事,倦意渐浓,便起身躬身告辞:“伯母劳累,方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你。”
“这孩子!”
朱氏还想再说,终究摆摆手,笑意温和:“去吧去吧,路上慢些。
姝儿,你去送送小叔。”
尹姝应声起身,敛着裙摆跟上,口中轻声道:“小叔慢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何方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到了院门口,又回身对着尹姝拱了拱手:“嫂嫂留步,不必远送了。”
尹姝立在阶下,颔首应着,目光却扫过左右。
婢女都留在了正堂门口伺候刘氏,这院门内外,竟一时无人。
她心头微动,指尖悄悄攥紧了丝帕,原本端庄的神色松动了几分,正要快走两步追上去。
可还没等她抬步,何方却像是早有察觉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走去。
尹姝伸到一半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对着那背影轻轻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娇嗔的无奈:“木头似的,半点不解风情。”
第370章 何进的家长里短
何方何尝不想与尹姝来一发。
毕竟自穿越始,他就念叨过对方了。
这种把卑微时需要仰望的角色按在身下的感觉,和功成名就后的那些人,能一样么?
然而,他不敢。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毕竟时间太长了......
若是某些人,三两下结束战斗倒也罢了。
你说句话,走两步的工夫,他裤子都提好了。
半个时辰起步的时间,暴露的风险太高。
于是,只能是回家找小翠了......
院墙外的一处阴影里,何咸靠在廊柱上,目光阴鸷地盯着院门方向。
他今天喝酒喝多了,晕晕沉沉有些尿意,懒得去更衣。
于是便在花园之中小解,一泡尿撒完,正要走,恰巧撞见尹姝送何方离开的一幕。
他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瞧见尹姝望着何方背影时,神色希冀,一副欲追又止的模样。
而何方,竟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像是在躲着什么。
这一幕落在何咸眼里,顿时点燃了他心中的邪火。
尹姝是他的妻子,可自打嫁入何家,就像块捂不热的冰。
从前他嫌她刻板无趣,对她敬而远之,只是偶尔兴起施舍一番。
不料最近几次想亲近,却次次被她冷淡推开。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对方委曲求全的时候,他懒得去碰。
对方不愿意配合了,他反而想碰。
被拒绝几次之后,何咸原本没觉得什么,反正也没啥意思。
但今日看到这番场景,他顿时邪火升腾。
是夜,月色昏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
婢女伺候好后,尹姝早已侧身着睡下。
何咸躺在旁侧,翻来覆去,先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越想越气。
他悄悄侧过身,伸手便去摸尹姝的臀。
尹姝睡得不沉,立刻惊醒,蹙眉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倦意,满是不悦道:“乏了,不想,睡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火上浇油。
何咸猛地暴起,翻身就将尹姝死死压在身下,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不想?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何家的少夫人。”
尹姝被这样压着,惊怒道:“灌了满肚子酒汤,发什么疯?!”
“发疯?!”
何咸冷哼一声,怒喝不止。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何方的什么人!
怎么,今日见着他,你很开心啊?!”
尹姝被他压得喘不过气,闻言更是勃然大怒,脸颊涨得通红:“何咸!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 何咸冷笑,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龌龊事!
今日你看着他的眼神,当我是瞎的吗?!”
尹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诈她!
若是真知道什么,就不是这样做事了。
一股屈辱和愤怒直冲头顶,她拼尽全力挣扎,抬手去推何咸:“放开我!
满口胡言乱语,简直不知羞耻!”
两人在床榻上扭打起来,锦被被掀翻在地。
何咸被她挣扎得恼羞成怒,扬手就狠狠一巴掌抽在尹姝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尹姝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愣住了,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何咸,只觉心头发冷,一股绝望涌了上来。
她猛地推开何咸,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扯下帷帐边的一截白布,就要往房梁上系。
“妾身今日便死在这里,以示清白!”
她哭喊道,声音嘶哑。
外间的婢女听到动静,慌忙进来,见此情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有的扑上去抱住尹姝,有的下跪:“少主母。
使不得啊!快放下!”
何咸站在床榻边,喘着粗气,看着哭哭啼啼的尹姝,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梗着脖子大叫:“让她死!死了干净!
看她还敢不敢给我何家丢人现眼!”
一名小婢女趁乱从后门溜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往朱氏的住处跑。
一时进了院中,朱夫人的婢女还要拦着,一听事情顿时大条。
“大夫人!不好了!公子和少主母打起来了!少主母要寻短见呢!”
朱氏本已睡下,被这哭喊惊醒,一听这话,吓得魂不附体。
连忙披衣起身,一边让人去通知何进,一边急匆匆地往尹姝的院子赶。
而此时,何进刚搂着小妾躺下,正欲逡巡一番......就被门外声音惊起。
“大将军!
大公子和少主母闹起来了!少主母要上吊呢!”
“什么?!”
何进闻言,兴致瞬间全无,一股怒火更是直冲头顶。
他每日操心国政大事,操心家族前景......儿子何咸却给他整这一出。
何进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大步流星地往何咸的院子赶。
一进院门,就听见尹姝的哭声和何咸的叫嚷声。
他快步冲进屋内,一眼就看见尹姝被婢女拦着,半边脸高高肿起,泪痕满面,手里还攥着白布。
而何咸,则站在一旁,满脸戾气,负手而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一幕,让何进的怒火瞬间燃到了顶点。
他想起白日里何方的沉稳干练,想起他在野王练兵屯田的功绩,再看看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只觉恨铁不成钢!
何进几步冲上前,扬手就狠狠一巴掌抽在何咸脸上!
“啪!”
比方才更响亮的一声脆响,打得何咸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逆子!”
何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简直是何家的耻辱!”
......
这些事情,何方自然不知,他一早起身,便赶往城西。
大量将士的家眷及族人要迁徙过来,买地建房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而且他在野王这番闹腾,仅仅有大将军的护佑和借口,也是不够的。
“拍卖会就在五日之后。”来妮说道。
“嗯,现在商会现在能抽出多少余钱?”何方问道。
“两亿总是有的。”副会长来妮说道。
“拿出一亿钱,准备送往西园。”
“好的。”来妮吃吃笑道,“弟弟怎么这么着急起来。”
“不是我急,是有人急了!”
何方开口道,想了想,又上前抱着来妮亲了一口,这才大步离去,随即纵马赶往皇宫。
第371章 我和你熟么
何方虽然在皇宫之中办公,但要想见到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皇宫之中,还有宫。
如东宫、长乐宫等办公场所,又叫殿中。
皇帝居住、皇后所居中宫、太后所居、嫔妃宫女所居,那个叫禁中,也叫省中。
如同后世高耸入云的公司集团总部大楼。
他这个右中郎将,算起来是中朝官,好比在大楼中层办公的部门主管。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处理着值守、巡查等。
可想要主动去见 “董事长”——也就是天子,绝不是抬腿上楼那么简单。
你不得先去预约?
寻常流程,得先去公车司马署递上奏疏,写明事由,再由公车司马令层层转呈。
运气好,天子得空,或许三五日便能批复见驾;
运气不好,奏疏压在一堆文书里,十天半月都未必有音讯。
更别提公车司马署和中常侍那帮人,若是有人想从中作梗,他的奏疏怕是连禁中的门槛都摸不着,直接便石沉大海了。
何方自然不肯耗这个时间。
而他的事情,也不好在朝会上说。
所以他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刚踏入右中郎将的署台,便吩咐道:“今日当值的郎官,除了留守的,你们几个,两两一组,去到宫中各处要道候着。
瞧见侍中、中常侍这些近臣,不必通报,直接请过来一叙。
有人请过来,其他的便撤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的壶璐便眼睛一亮,当即拱手:“某这就往!”
少年郎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在署台里待着处理文书,早憋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作为被何方亲自举荐的郎官,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能做的。
听闻能出去走动,当即兴冲冲地拔腿就跑,比其他郎官快了不止一步。
何方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转身走向署台内侧的公务房。
杨懿、金尚、司马芝三人正埋首案前。
处理着堆积的竹简文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确实未必有那么多事,恰巧听见十几天没有来上班的领导来了,假装也要找点事不是。
“不必多礼。”
何方抬手示意,随口问道,“近来值守可有疏漏?宫墙内外的巡查,可曾发现异常?”
杨懿率先回话,手中捧着一册登记薄:“回君侯,一切如常。
宫墙巡查按时辰轮换,未有闲杂人等擅闯;
各宫门的符节查验,也都严格依制,不曾出半点差错。”
金尚跟着补充:“唯有前日夜里,长乐宫西侧墙根的一处排水口略有松动,已让人连夜修补妥当,不影响防御。”
司马芝则递上一册物资账册:“君侯请看,本月的甲胄修缮、箭矢补充,都已按数领用,账目清晰,可随时核查。”
何方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见各项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便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乱世之中,宫中值守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们切记谨慎行事。”
三人齐声应唯。
就在这时,杨懿似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君侯,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杨懿压低声音:“是关于今岁的大赦名单。
君侯也知道,每逢大赦,狱中囚犯想要列名赦免,都得按罪阶缴纳一笔赎金,这也是中枢一笔不小的进项。
可今年,交钱的人竟寥寥无几,甚至有不少囚犯,宁愿继续待在狱中,也不肯出来。”
何方眉头微挑:“哦?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杨懿苦笑着点头,“听说,甚至有些囚犯私下议论,说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盗匪横行,田亩荒芜,出去了也是饿死、战死,反倒不如在狱中,好歹能混口饭吃。
这般一来,中枢本指望靠大赦捞一笔,结果......
岁首大典的钱,又花到海里去了,听说今上都有意取消大典了,不过被太常给劝住了。”
金尚在一旁补充道:“何止是大赦赎金。
如今天下人口锐减,算赋、田赋的收缴,比往年少了三成还多。
可开销却只增不减——西边要防凉州,南边要剿贼寇,北方乌桓人的叛乱不止,各处军饷粮草,哪一样都得花钱。
听说年初攒下的那点钱,这几个月又流水般花出去了。
国家近来在宫中,为了钱的事,没少发脾气。”
何方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汉灵帝刘宏也是可怜......
太平道叛乱时,几乎耗空了他攒了几十年的粮。
叛乱平定才第二年,刘宏便迫不及待地征收修宫钱。
结果逼得河北黑山军啸聚百万,青徐黄巾死灰复燃,连南阳太守司马直都不堪重负,愤而自杀。
结果又是一地鸡毛。
各处都要补贴。
天子缺钱,缺得厉害。
不然的话,曹嵩买个太尉,也不会出十倍价格。
如此正好,他此番进宫找皇帝......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壶璐的隔着老远便响了起来:“君侯!君侯!
我寻着人了!”
何方听到壶璐的喊声,当即迈步走出署台。
宫墙下的阴影里,立着一名身着锦缎宦官袍,头戴貂蝉冠的中年男子。
身形微胖,面容圆润,颔下无须,手中捏着一柄象牙拂尘,正是中常侍高望。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垂手侍立,眉眼间透着几分倨傲。
何方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行礼:“下官何方,见过高常侍。”
高望抬眼打量着他,见何方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锐气,当下还礼时皮笑肉不笑地道:“右中郎将客气了。
方才听闻你遣人相请,咱家还颇感意外,不知右中郎将找咱家有何要事?”
一旁的壶璐正兴冲冲地站着,见何方没再吩咐他做事,便想凑上前听个究竟。
何方瞥了他一眼:“壶璐,去把外面候着的郎官都叫回来。”
壶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嘴应了声 “唯”,转身一溜烟跑开了。
“高常侍!”
何方才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奏疏,“我有一封奏疏,事关并州边防要务,急于呈递陛下,十万火急。
只是公车司马署那边流程繁琐,怕耽误了时机,故而冒昧请高常侍帮忙转交。”
高望闻言,先是一怔,低头看了看何方手中的奏疏,又抬眼看向何方,眼神里满是讶异。
让我帮你传信,我和你熟吗?!
好家伙!
世人都说这何方是外戚子弟,年少得志,嚣张跋扈,他往日里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他高望是谁?
那可是十常侍之一,多少人挤破头想巴结他,送礼送钱都唯恐不及,寻常官员就算有事相求,也得先绕上半天圈子,说尽好话,再奉上厚礼,哪有像何方这样的。
直接把他叫来,张口就是让他帮忙传奏疏,连句客套的话都不多说!
这小子,莫不是觉得仗着大将军何进的势,就能这般托大?
高望心里腹诽不已,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只是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接奏疏,而是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拂尘,似笑非笑道:“右中郎将倒是会选人。
咱家倒是好奇,这奏疏里写的,究竟是何等要紧的事?”
第372章 都是亲戚
何方语气坦然地答道:“不是特意选的,我派了几十个郎官在外头候着,遇上哪位近臣便请哪位。”
高望闻言一怔,望着眼前的冠军侯,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小子,倒和传闻里那嚣张跋扈的模样不太一样,反倒透着股直白的粗率,人还怪老实的嘞。
“这,冠军侯行事,真是出人意料,不过咱家现在正要出宫为圣上寻药......”
高望是不打算帮忙了。
“高常侍,别介啊,虽说随便请一个来,可为何是你?
这不就是缘分嘛!”
何方发出爽朗的笑声,上前一把抓住高望的胳膊,语气熟络,“高常侍既然来了,不如直接带我进去面见陛下。”
所谓十常侍,实则如今共有十二人为中常侍。
中常侍与侍中同为天子近臣,皆属无具体执掌的虚职,俸禄优厚,虽不掌实权,却握着出入禁中的特许。
以后世论,就是有进出皇帝家大别墅的门禁卡,刷了就能进......
当然,诸人也各有分管事务:譬如毕岚,便兼着六百石掖庭令,掌后宫贵人、采女诸事;
而高望的具体职司是尚药监,专管御药的配伍、炮制与进献,全程监督,严防有人暗中下毒。
能执掌这份差事,足见高望深得灵帝刘宏信重。
见何方这般自来熟,高望心中不悦,冷哼一声道:“令从父大将军乃士人领袖,麾下多是党锢旧臣,动辄便以诛杀宦官为念。
冠军侯与咱家这般亲近,就不怕被士人孤立,甚至遭陛下罚处么?”
“哪有这般说法。”
何方说着便拉着高望要走,高望不肯动,他手上稍一用力,高望身子竟被带得直接双脚离地,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好又被何方拉着站了起来。
高望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急忙挣动:“冠军侯想做什么?!”
何方顿时面露尴尬,松开些力道:“呃,对不住啊高常侍,我从军多年,力气没个准头啊。”
高望想抽回手,却根本挣不脱。
他脸色愈发冷厉,沉声道:“冠军侯这是要胁迫咱家?”
“胁迫?”
何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分明是高常侍在逼我吧?”
高望身子一哆嗦,心脏骤然狂跳不止。
他明明笃定何方不敢在宫中行大不敬之事,可对上对方眼底的冷意,竟莫名生出惧意。
见高望僵着不动,何方缓缓补充:“你也清楚,如今天下士人汹汹,皆以诛宦为念。
我今日若在此杀了你,既能扬名天下,往后即便获罪,待大赦之时,不过多花些钱帛便能脱罪。
高常侍,你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不敢!不敢!老奴不敢!”
高望终于慌了,连声告饶,“老奴这就带冠军侯去觐见圣上!”
此刻他脑中才清醒过来,这何方还真的是嚣张跋扈啊。
比跋扈将军还跋扈!!
只是心中暗骂:不过是带你见陛下,多大点事,至于动辄喊打喊杀吗?!
“这才好嘛。”
何方顿时笑靥如花。
“只是圣上不在嘉德殿理政,此刻正在西园。”高望连忙补了一句。
“走。”何方言简意赅。
“冠军侯请。”
高望躬身引路,待何方迈步前行,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
今日这辱,他记下了,日后定要设法整治回来。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犯怵:大将军何进如今羽翼丰满,若不除了何进,根本动不得何方;
而皇后尚在,何进根基稳固,想要除他难如登天。
再者,十常侍之中,也有几人与何进交情不浅,未必肯同他联手。
思来想去,终究无计可施,只得暂且咽下这口气,暗忖日后再寻良机。
一行人很快抵达西园。
只见园内除了通路,其余各处皆覆着一层皑皑白雪,连湖面都冻得坚实,覆着薄雪,满眼素白。
天子刘宏正坐在湖边的凉亭中,身旁围侍着数名宦官与宫女。
凉亭四周立着十余具炭炉,燃着精炭,暖意融融。
刘宏身前更是摆着四具小巧的铜炭炉:一具上置铜釜,釜中煮着肉与菜蔬,热气腾腾;
一具架着铁炙架,上面翻烤着羔羊肋条,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一具煨着陶壶,煮着香茗;
还有一具温着酒瓮,酒香混着肉香,在凉亭中弥漫开来。
这位天子,竟在这冰天雪地、满目素白之中,烹肉炙食、煮茗温酒,好不快活。
笃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动了亭中悠然自得的刘宏。
他手上正穿着一个炙得焦香的羊蛋,闻言头也没抬,含混着问道:“何人在外头走动,扰了朕的兴致?”
一旁侍立的小黄门蹇硕连忙躬身回话:“回圣上,是尚药监高望,与冠军侯何方求见。”
“何方?”
刘宏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箸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朕今日可没召见他。
想来是这小子身为右中郎将,却擅自在河内折腾了小半月,如今是特地来请罪的吧?”
说话间,何方与高望已走到亭前。
何方和高望躬身就要行大礼,刘宏却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的随意:“免礼免礼!
今日不过是我闲来赏雪小聚,没有君臣之分,只论亲戚情分。”
何方本就有点磨叽不想行那繁琐的叩首,闻言当即应下,脚下迈着小碎步蹭到炉边,口中爽利道:“臣方谢过姑夫!”
话音未落,他便一屁股坐在铜炉旁的软垫上,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肋排,大口啃了起来,一时吃得满嘴流油。
刘宏瞧着他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非但不恼,反倒笑得更盛,故意打趣道:“何方啊,你巴巴地寻到西园来,总不是专程来蹭朕这顿烤肉的吧?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何方啃着羊肋排,闻言含糊回道:“姑夫,臣此番来,是为升官那笔钱。
先前擢升右中郎将,臣还没交款呢,今日特地送钱来。”
“嗯?”
刘宏闻言顿时愣住,随即忍不住捧腹失笑,指着他对蹇硕、高望二人道,“你们听听!听听朕这外甥!”
他笑了半晌,才摆手道:“你我乃是姻亲,这点小钱算什么,不必缴了。”
何方却放下羊肋排,拿布巾擦了擦嘴角,神色认真起来:“臣近来读《吕刑》,常听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姑夫既定下了官吏升迁需缴钱的制度,臣身为亲戚,更该以身作则。
若是臣例外不交,传出去旁人不说臣嚣张跋扈倒也罢了。
只怕要议论姑夫徇私、任人唯亲,坏了姑夫的名声。”
“哈哈哈哈!”
刘宏听罢,更是开怀大笑,拍着大腿赞道,“好!好一个懂事的外甥!”
他转头对着蹇硕与高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们瞧瞧,朕的外甥,可比那些只会空谈的士人明理多了!”
蹇硕与高望连忙躬身附和,连声称是。
亭中一时笑语融融,炭火噼啪作响,肉香酒香混着暖意弥漫。
又吃了片刻,何方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刘宏:“姑夫,臣今日来,除了缴钱,还有几件事情。”
第373章 也不是不可以
“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刘宏说着直起身子,目光不经意扫过高望。
高望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告退:“圣上,奴婢尚有御药督办之事未了,先行告退。”
刘宏微微颔首。
待高望躬身退至亭外、脚步声渐远,何方才开口说道:“姑夫,臣想再买两个官职,顺带从狱中买些人去充作劳役。”
“哦?”
刘宏面露诧异,放下手中箸子,“你已然是右中郎将,还要买什么官?”
“想求购野王县、沁水县的官职,举荐两个名士去任县长。”
何方非常坦率的说道,“再者,从雒阳狱中买些犯人,带去野王和沁水县做劳役。”
刘宏的神色瞬间敛了几分随意,沉声道:“大将军的奏疏今早刚递到朕这儿,说并州匈奴部众异动频频,恐有叛乱之虞。
你在野王兴筑坞堡、操练兵马,原是为了此事?”
对于天子知道这些事,何方也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有太多的人盯着他呢。
何方点头应道:“正是,时局动乱,唯有未雨绸缪。
并州若乱,贼寇必沿太行径南下,野王乃是河内屏障,不得不早做防备。
只是此前无正式任命,行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有些胡闹。
故而今日特来求购官职,补全名分。”
“你倒还知道是胡闹?”
刘宏嗤笑一声,语气却无斥责之意,“罢了,念在你一片为国之心,既往不咎。
说吧,想让谁来出任这两县之职?”
“议郎贾诩,凉州武威人,原太尉府掾属,干练有谋,可任野王县长;
郎中司马芝,河内温县人,清慎刚正,可任沁水县长。”
何方早有打算,随即又补充道,“他们两人,一个客居雒阳多年,连买炭钱都要计算。
一个在家务农多年。
所以,买官的钱只有臣帮忙准备了,共计一千六百万钱,随时可送入西园。”
刘宏闻言,转头对蹇硕笑道:“你听听,右中郎将一职标价一千万,野王县长八百万,沁水县长八百万。
合计两千六百万,朕这外甥,眼睛都不眨一下,家底殷实呐。”
中平年间以来,卖官鬻爵早已形成定制:
地方行政官职按秩石明码标价,两千石的郡守定价两千万钱,一千石县令定价千万上下,八百石县长约八百石。
皆由西园公开售卖,乃是朝廷默许的 “常例”。
三公九卿等中央高官,则属皇帝授意近臣私下售卖的 “特品”。
初期定价偏低以揽客,如今也随局势水涨船高。
实际上,地方实职原就是 “高投入高回报” 的肥缺。
郡守也好,掌控一县财税、司法、徭役之权,任内便能快速回本获利。
反观三公,虽为荣誉顶点,实权却常被外戚、宦官分割,还需担天灾人祸的罢免风险,反倒不如地方太守实惠。
基本上定价逻辑是严格遵循 “秩石数 x10,000” 公式,八百石 x10,000 = 八百万钱。
不过县令、县长可 “随县好丑,丰约有价”,即富裕县份价格更高,贫瘠县份更低。
允许 “占令长”,即买家可直接上书指定购买某县官职,价格协商确定。
支付方式更是灵活多变: 富者先交钱后上任; 贫者可 “到官然后倍输”(赊账买官,上任后加倍偿还)。
而且,所有官职普遍有“议价空间”,再加上宦官、外戚等中间人从中牟利,导致实际成交价格比较混乱。
......
见皇帝和自己说话,蹇硕连忙躬身附和:“野王、沁水毗邻太行,向来多山贼流民,正需冠军侯这般有手段之人镇抚。
待肃清贼寇、收拢流民、分田安置,不出两年,两县户数必能破万。”
“陛下放心,臣保举二人出任,必能打压地方豪强、丈量田亩、清剿山贼、收拢流民。
两年之内,野王、沁水两县户数定然皆破万。”
何方顺势立下承诺。
“你这本事,朕倒是信得过。”
刘宏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提及的那个商会,如今运转得如何了?”
何方早有准备,从容回道:“回姑夫,商会虽新立不久,却有津帮旧底支撑,如今仅雒阳半城的收益便已有一亿钱。
其中八千万钱是姑夫的。
臣已让人理好明细账目、备好铜钱,这两日便尽数输送至西园,充盈内库。”
“一亿钱?”
刘宏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抚掌笑道,“你想买狱中犯人,想来也是要带去野王、沁水,兴筑城防、开渠筑堤吧?”
“正是。”
何方应道,“这些犯人困于狱中,于国无用,又不愿意出钱免罪。
不若发往两县充作劳役。
既省了国库供养之费,又能赶筑工程,一举两得。”
刘宏当即对蹇硕吩咐:“蹇硕,此事便交予你去办。
自后日起,雒阳狱、黄门寺狱中的人犯,凡无力缴钱赎身者,尽数划拨给冠军侯处置。”
“奴婢遵旨。”
蹇硕躬身领命。
刘宏又看向何方,大度摆了摆手:“买犯人的钱便免了。
只是迁徙的路费、口粮与衣物开销,须得你自行承担。”
“谢姑夫体恤。” 何方躬身谢恩。
刘宏得了一亿多钱的进项,心情愈发畅快,沉吟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问道:“这商会竟如此赚钱?”
“姑夫,这还只是雒阳半城的收益。”
何方解释道,“若能将整个雒阳、乃至司州尽数纳入商会版图,年收益有望达十亿钱。”
“十亿?!”
刘宏眼中瞬间精光爆射,身子猛地前倾,语气里满是急切,“那若是天下各州郡都归入商会,年收益能有多少?”
彼时大汉全年国库正赋不过八九十亿钱,早已入不敷出。
若非靠卖官鬻爵、以西园内库钱填补亏空,朝中百官的俸禄都难以足额发放。
刘宏对钱财的渴求,早已刻进骨子里。
何方面露几分尴尬,斟酌着回道:“姑夫,商会能获利,根基在于商业繁茂。
而商业要兴,既需工坊器物充足、货物流通顺畅,更要道路、水路通达无阻。
眼下首要之事,是平定各地叛贼,再征调劳役大修道路、疏浚水路;
况且如今战乱连年,百姓流离,最根本的还是要重农务本。
先让百姓安于耕作、仓廪充实,商业方能随之兴盛。
否则的话,便是有钱十亿,却买不了粮食一石,如之奈何?”
“是啊,朕有些急躁了。”
刘宏轻叹一声,忽又想起桩要紧事,“你那商会之中,可还有什么空缺的职务?”
何方闻言便是一怔,转瞬便回过味来。
陛下见商会收益丰厚,这是要派人进来监督,既分润好处,也盯着账目,免得他暗中做大。
他心中透亮,面上却半点不露,反而恭声道:“回姑夫,商会正准备新设监商一职,专司核查账目、监管货物流转。
眼下正虚位以待,还请姑夫指派得力之人担当。”
监管这个职务是必要的。
其实他准备后面推出的,皇帝怕他做账,他也怕下面人做账呢。
现在既然皇帝提出来,那就更好了,帽子是皇帝的......
这话一出,刘宏顿时大喜过望,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他原还担心何方会抵触,毕竟任谁都不愿自家产业里掺进朝廷的人。
谁知这小子如此老实,竟主动把 “枕头” 送了过来。
一念及此,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虽是心中有愧,可派人这事,却是万万不能含糊的。
刘宏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蹇硕,问道:“你可有熟悉又稳妥的人选?”
蹇硕躬身思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回道:“回圣上,前大司农冯方,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此人历任计相、大司农,掌管天下财赋十余年,精于核算、明于吏治,由他出任监商,既能核查商会账目,又能协调各地关卡通关事宜,再合适不过。”
大司农掌国家钱谷,冯方做了这么多年,最是懂账目的,派他去,既能让刘宏放心,又不至于太过外行,搅乱商会的运作。
刘宏听罢,连连点头,觉得甚合心意,当即扬声道:“好!即刻传侍中冯方来西园见驾!”
亭外的小黄门应声领命,转身踩着薄雪,快步往宫城方向去了。
亭内炭火噼啪,肉香依旧。
刘宏望着何方,脸上笑意更浓,只觉这外甥不仅会打仗、会治民,更是个懂分寸的,比起朝中那些只会空谈的士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且人也长得挺英俊的,万年公主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第374章 想到开心的事情
冯府规模恢弘,尽显昔日权门气派。
朱漆大门高达丈余,衔着鎏金铜环,门阙之上镌刻着云纹兽首,虽经岁月侵蚀,仍透着凛然威仪。
入府后便是宽阔的青石板甬道,两侧对称排布着仪门、廊庑与配房。
路径纵横,往来仆役各司其职,步履轻捷。
沿甬道直行至中轴线,便是巍峨的主堂,堂前立着两尊青铜方鼎,阶下种植着松柏,枝繁叶茂。
后宅内堂隐于花木深处,飞檐翘角映着日光,堂内陈设考究。
铜灯悬于梁间,燃着松烟墨香,案几为上好的梓木所制。
摆着竹简、陶砚与一具古旧陶壶,那是曹节生前所用之物,曹箐素来珍视,日日令侍女擦拭。
“哐当——”
那具古旧陶壶竟被摔落在地......
曹箐叉腰立在案前,鬓边赤金钗颤动:“那田庄是先父置下的产业,我凭什么做不得主!!”
冯方立在一旁,身着半旧的常服,面色铁青。
他年近半百,鬓角已染霜色。
当年不过是普通士家,全靠攀附大宦官曹节,才一步步爬到大司农之位。
往日里,他对曹箐曲意逢迎,哪怕明知妻子正值壮年、自己精力衰微难遂其意,也只得忍气吞声。
可自曹节逝去,曹家渐渐衰落,他也失了靠山。
曹箐依旧事事拿捏,骄纵蛮横。
他日渐不耐。
两人间的嫌隙早已深种,何方求购田庄之事,不过是点燃怒火的引线。
“你简直不可理喻!”
冯方攥紧拳头,“外舅曹公已然故去,如今曹家再无往日权势!
何方是大将军从子,深得陛下信重,手握兵权,又掌商会厚利。
得罪他,我等身家性命都难保全,还守着那些田庄做什么?”
“若无曹家,你能有今日?”
曹箐反唇相讥,眼底满是不屑,踩着陶片上前一步,“当年你跪在曹家门前求入赘时的模样,莫非忘了?
如今倒敢来教训我了?”
“你!”
冯方被噎得语塞,胸中怒火翻涌,却又碍于往日情分妻与曹家残余势力,一时竟发作不得。
他望着满地陶片,又想起曹箐连日来的强硬,只觉一股郁气堵在心头,恨不得当场发作。
但,长久的压迫下,他却是不敢。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门外传来家仆慌张的脚步声,躬身禀道:“主人!宫中黄门至,传圣上口谕!”
“什么?”
冯方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如今只挂着侍中虚衔,无实职在身。
虽然经常去皇宫上班,不过是混个脸熟。
前日也告了假,这般仓促传召,实在反常。
不过冯方也没有太过担心,西园是陛下闲居宴乐之所,这个时候传唤,当没有什么坏事。
他不敢耽搁,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迎出堂外。
见了那小黄门,冯方脸上堆起谄媚笑意,悄悄塞过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压着声音问道:“有劳黄门奔走,不知圣上骤然传召,可有端倪?
西园之中,除了圣上,还有旁人吗?”
小黄门掂了掂金饼,眉眼舒展,凑到他耳边低语:“冯公宽心,定是好事。
西园里除了圣上、蹇硕,还有冠军侯何方在呢。
想来是冠军侯在圣上面前提及了大人。”
“何方?”
冯方瞳孔骤缩,心底比外面的寒冬还凉。
悍妻误我!!
他强打精神道:“多谢黄门提醒,且容我去换身朝服。”
小黄门道:“陛下口谕,常服便可,冯公当速行。”
“黄门稍候片刻,我去穿件厚衣。老冯,快带黄门去客室喝茶。”
冯方安排好事宜,快速折返内堂。
再入时,脸色已然沉如寒铁。
曹箐见他这副模样,正要开口讥讽,却被冯方厉声喝止:“休要多言!速去取田亩地契来!”
曹箐一怔,随即蹙眉喝道:“取地契做什么?我绝不给他!”
“你敢!”
冯方积压多年的隐忍与此刻的急切交织,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抽在曹箐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盖过了铜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内堂格外刺耳。
曹箐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冯方,眼中满是错愕与羞愤。
成婚数十载,冯方素来对她百依百顺、低声下气。
别说动手,连重话都极少说,今日竟当众掌掴她!
然而冯方胸膛剧烈起伏,依旧没有罢休,指着她厉声呵斥:“事到如今还敢执拗!
再不舍得那些破产业,你是要我学魏其侯,落得个族诛身死的下场吗?!”
魏其侯便是窦婴,前朝外戚功臣,曾担任丞相。
但因为权势旁落之际,遭到田蚡勒索田亩,窦婴没舍得给,和田蚡矛盾激化,最后落得身死族灭下场。
此典故如惊雷炸在曹箐耳畔,她浑身一颤,望着冯方眼中的狠厉。
当时捂着脸咬着唇,踉跄着转身去了内室。
冯方望着她的背影,余怒未消:“把城西所有田庄、宅邸的地契尽数找来!
何方既有意求田问舍,我便索性全送给他!”
见曹箐脚步顿住,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决绝:“曹家失势,我等如今唯有攀附何方,方能保全阖家性命。
我将地宅尽数相赠,他念着这份情分便不会对我下手。
而我未必没有重掌实职的机会,总好过守着这些死产业,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好!”
曹箐身形僵了僵,终究不敢再反驳,默默加快脚步去取地契。
冯方走到镜前,看着霸气的自己,忽然腰杆都直了很多。
......
西园之中,何方听说冯方要来,也就没走。
他正要和对方好好谈的地的事情呢。
不过天子刘宏吃了一会之后就昏昏欲睡,躺在榻上睡去。
自有两名清丽丰腴的宫女上前,坐在刘宏身边,并帮他盖上被子。
如此一来,何方也不好继续大快朵颐,便靠在火炉边闭目养神。
尹姝......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嫂嫂......
皮肤白洁似雪,柔滑似缎,兼具弹性,虽然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但更显丰臀厚乳......
当然,也可能禁忌之爱,往往会分泌更多的多巴胺吧......
其实和尹姝之间的事情,因为称呼问题,有伤风俗,所以不便多说。
以后还是不喊嫂子为妙。
如是想着,他又去看尹姝的图鉴,只见对方的魅力变成了96,武力也增加了2点,变成了7。
想当初,自己的魅力极低,武力极低。
被尹姝看了一眼,就涨了一点魅力,被吴匡随便指点一二就涨了武力。
现在,魅力和武力倒是能反哺尹姝了。
不管怎么说,尹姝那也是和半神战斗过的女子。
想到这里,何方不由得轻笑出声。
刘宏微眯的眼睛微微睁开,笑道:“冠军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第375章 你们是去喝酒么
冯方踩着薄雪赶到凉亭时,额角已沁出细汗。
远远便望见湖心亭里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酒香飘来。
他急忙整了整衣襟,敛去脸上的急切,趋步上前。
在亭外一丈处便躬身下拜,声音恭谨:“臣冯方,叩见圣上!”
亭内的笑声顿了顿,刘宏摆摆手道:“免礼免礼,冯爱卿来得正好,快进来同饮一杯。”
冯方起身,垂着头快步走入亭中,目光不敢随意乱瞟,只瞥见何方正抓着一根羊肋排啃得尽兴,嘴角还沾着油星。
他又对着何方拱手见礼:“见过冠军侯。”
何方嚼着肉,含糊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坐吧。”
刘宏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又示意内侍添上一副用具,“今日赏雪小聚,无甚拘束。
尝尝这炙羊肉,味道还算不错。”
“圣上圣恩,臣感激五内。”
冯方受宠若惊,谢恩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虽然腹中空空,却不敢放肆,只夹了一小块肉慢慢咀嚼,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自去职大司农后,他虽然经常进宫请安,可也就混个脸熟。
今日竟能得此恩宠,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吃了一会,刘宏放下酒樽,慢悠悠说道:“冯爱卿,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差事要托付于你。”
冯方心头一凛,连忙放下碗,起身躬腰:“臣听候圣上差遣!”
“你也听说了吧,何方牵头立了个商会,如今收益颇丰。
朕想着,需得派个懂账目的人去做监事,专司核查账目。”
刘宏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历任计相、大司农,精于核算,这差事交给你,朕很放心。”
“商会监事?”
冯方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商会的事情,近来在雒阳城闹腾的极大,可以说街头巷尾无人不晓。
但大都以是大将军何进为靠山、何方背后操持。
此刻听天子亲口提及,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商会背后的真正靠山,竟是陛下!
想来也是正常,陛下之前就在西园之中行商贾之事,让宦官和宫女充作商贾,以摸清楚其中门道。
刹那间,冯方想起前日何方求购田庄之事,曹箐还仗着曹家余威执意拒绝,此刻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职务的安排,是在暗示他,给他一条活命啊!
亏得圣上大度天恩......不然得罪了何方,乃至触怒天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暗暗咬牙,回去定要好好教训曹箐一顿。
若不是她这般执拗,何至于险些误了大事!
“臣…… 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上所托!”
冯方深吸一口气,伏地叩首,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必管好商会账目,分毫不敢徇私!”
刘宏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朕信得过。
对了,侍中的职衔依旧挂着,毕竟往后入宫禀报差事,也方便些,不必再层层报备。”
“臣谢圣上隆恩!”
“起来吧,地上怪冷的。”
刘宏笑着让他起身,忽然转头看向何方,道:“朕瞧着,便也给你挂个侍中职衔吧,往后入宫见朕,不必再绕那些弯子。”
这话明显说的是高望带何方进来的事,天子智力超过90,自然轻易猜到。
何方正啃着羊排,闻言也不好放下,只好抓着羊排拱手道:“谢姑夫!”
如此无礼,刘宏却丝毫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这一幕落在冯方眼里,更是让他心头巨震。
何方在天子心中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更重。
既是外戚亲眷,又得圣上这般纵容,往后的前程必不可限量。
他先前还想着攀附何方以求自保,此刻更是暗下决心,定要百般交好。
又闲谈了几句,何方便起身告辞:“姑夫,臣府中还有些琐事,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刘宏挥挥手,又叮嘱道,“钱的事情,直接和张让勾通。”
“好嘞!”
何方应了声,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亭,步履轻快。
待何方的脚步声消失在雪地里,刘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向冯方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他端起酒爵,慢悠悠地道:“你去商会做监事,账目是要查的,却也不必查得太清楚。”
冯方心中咯噔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圣上这话,分明是让他拿捏好分寸。
既要盯着账目,不让商会成了何方一人的私产,又要留有余地,毕竟这商会的收益,大半都要流入西园内库。
他连忙躬身,沉声应道:“臣…… 臣明白。”
刘宏满意地笑了,将酒一饮而尽。
目光望向亭外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何方步出西园,雪粒仍零星飘落,落在肩头转瞬融化。
他做事,一向喜欢快些,于是直接赶到商会这边,把冯方的事情简单交代下。
与此同时,来妮也已备好铜钱。
于是便由鲍记镖行押运到西园。
见这个客户比较大,总镖头鲍出亲自护送。
十余辆辎车整齐排列,车厢内堆满封缄完好的钱缗,很快就抵达了西园。
这边早得到消息的相关人员也来接收清点。
不多时便见一人身着锦缎宦袍,头戴貂蝉冠缓步走来。
十常侍之首的张让。
他身后跟着数名小宦官,眉眼间自带几分倨傲。
此人停在何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冠军侯。”
何方拱手回礼:“张常侍。”
张让语气有些含糊:“听闻冠军侯的商会收益颇丰,近日又给西园添了大笔进项,圣上颇为开怀。
只是西园近来支用繁杂,不仅要补国库亏空。
底下人奔走伺候,也需些薄赏安抚。”
这话里的敲竹杠之意再明显不过。
何方心中虽有不喜,却也清楚,张让的份量可比高望分量重得多。
其不但执掌西园诸事,还执掌尚书台,轻易得罪不得。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常侍操劳西园诸事,辛苦至极。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常侍笑纳。”
张让接过锦盒,打开瞥了一眼——盒中躺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莹润光泽,在雪光下愈发透亮,少说也值十五万钱。
他满意地合上锦盒,随手扔给旁边一名小宦官:“回头换了钱,分给大家。”
“谢阿父。”
那小宦官躬身行礼。
张让看向何方,道:“君侯年岁轻些,老奴托大,也才多说两句。
这世间的事情,总要下面人去做,有威无德可不行。”
何方一怔,明白过来,高望铁铁的去告状了......
他哈哈笑道:“常侍说的是。”
张让又寒暄两句,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要不要某夜里宰了他?”
鲍出冷哼一声,问道。
何方回头看了鲍出一眼,道:“你是镖头,又不是杀手。”
说到这里,他心中微动,建立一个杀手组织,也未必是不行的。
“冠军侯!”
就在这时,刚出西园的冯方看到何方,连忙小跑过来。
“冠军侯,我有几句话想与你细说,不知可否赏光,移驾臣府一坐?
府中已备下薄酒,也正好将城西田庄的地契,当面呈给你。”
何方眸光微转,他本来准备拒绝的,一听这话,自然就不太好拒绝了。
他虽问心无愧,商会账目字字透明,但冯方毕竟是天子派来的监事,往后需常打交道,搞好关系也省去不少麻烦。
而且,还有田地,可以谈谈了。
“也好。” 何方点头应允,“便去你府中坐坐。”
冯方大喜过望,连忙侧身引路:“冠军侯请!马车就在前面。”
两人并肩往宫门外侧的马车停放处走去,刚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叫道:“你们是去喝酒么?”
第376章 清流浊流
来人面如冠玉,身着太医令官服,腰束革带,佩铜印黑绶。
六百石,小官。
不知何时,在何方眼中,六百石都成了小官。
这个在后世,差不多也是副厅级干部。
级别,和后世金陵江宁区的区长之类的一个级别。
都是需要何方仰望的大人物......也不对,何方从来都没有机会去仰望......
当然了,眼前这个人的官职虽然小,但何方和冯方都不敢怠慢。
因为他的父亲是中常侍张让......当今天子口中的阿父。
另外还有一层身份,张奉因娶了何进的小妹,论起来是天子刘宏的妹夫,何方的小姑夫。
再不济,人也是太医令,专业人才。
在这个伤风感冒都可能嗝屁的时代,绝对属于最不能得罪的人......
冯方一见是他,连忙躬身见礼,脸上堆着殷勤笑意:“原来是张太医。
我正邀冠军君侯回府小酌,太医令若得空,不如同往?”
他自然知晓张奉底细,万万得罪不得。
邀其同饮,反倒能卖个双份人情。
张奉属于无酒不欢的类型,馋了一整天,闻言当即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何方自无不可。
反正他去冯府是商量地契的事情,至于多请一个人,又不需要他掏钱。
与此同时,西园中正走出一人,他看到何方和冯方、张奉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冠军侯,居然和阉宦勾搭?!死不足惜!!!”
......
“三人不成席,前司徒樊公便在隔壁,不若延请如何?”
待抵达冯府,冯方冯方瞥见隔壁永乐少府樊陵的府邸门庭敞着,门阙下立着持戟仆役,于是客气的询问道。
当然,目光主要还是何方。
“好。”
何方点点头。
从后世历史记载来看,冯方也好,张奉也好,樊陵也好,都是属于和宦官交好的浊流。
李膺、袁绍、陈逸等人属于清流。
不过清流也好,浊流也好,代表的是两股势力,并不代表谁正义谁不正义。
何方并没有把自己标记为其中之一的打算。
更何况,外戚本来就是蝙蝠人嘛......
至于这个被袁隗矫诏杀死的樊陵,虽然是浊流,但也做过很多实事。
如执政京兆尹的时候,勤恤民隐,悉心政事,修筑“樊惠渠”,使臊秽不饴的荒地变为粳黍蓁蓁的良田,形成清流浸润,泥潦浮游的可持续灌溉体系,农民深受其利。
至于清流中的天下楷模袁绍,或者说此时的袁氏,好像除了权力斗争,就是权力斗争......
好像樊陵最早的时候,也是想当清流的,去投奔李膺,想当门生,不过李膺没同意。
樊陵目前担任永乐少府,算是个闲职,一直想着出山,听闻现任侍中冯方来请,还有右中郎将何方和太医令张奉,当即带着几份礼物赶了过来。
厅中燃着十余盆炭炉,架着铜炭盆散发热量,暖烘烘不见半分寒意。
案几皆为梓木所制,上铺素色麻布,摆着铜盏、陶壶与各式珍馐,既有炙烤的羔羊、肥鱼,也有腌菜、黍米糕等物。
两侧列着乐师舞姬,丝竹声起,舞姬身着曲裾襦裙,长袖翩跹,踏着节拍起舞。
待众人落座,冯方又挥手令婢女上前。
每人身侧各侍四名清丽婢女,专司斟酒布菜,殷勤周到。
张奉本就好酒喜宴,樊陵久在官场,最擅应酬,冯方刻意逢迎,何方少年洒脱,于是四人相谈甚欢。
当然,那些陪在身边的婢女,你想摸也能摸。
甚至有看的上的,想上的,到隔壁房间里直接来一发也行。
何方目光一扫,至少张奉已经上手了,因为衣服不太方便,只能去掏......
眼见樊陵和张奉玩的开心,冯方走到何方跟前:“君侯,府中备了清净暖阁,不如移步稍歇,下官还有些私事,想与君侯细禀。”
“喏!”
何方赶紧起身,来干什么的。
侍奉他的几个婢女都是八十三四的魅力,而且看娴熟的样子,也不知道陪过多少人了。
若是刚穿越过,何方或许不挑。
但现在见惯了美女,实在是没啥兴趣。
有心想掏一下吧,貌似没一个胸大的......
“张君、樊公且饮酒,我与冠军侯去更衣。”冯方告退。
“好好好!”
张奉已经喝得手舞足蹈。
樊陵还好些,冲着两人拱了拱手。
冯方和何方辞别张奉、樊陵,由婢女引着往内堂走去。
行至一间暖阁,冯方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在内。
刚掩上木门,便听得脚步声传来。
转头见曹箐身着素色曲裾,鬓边仅簪一支木钗,垂着头缓步走入。
其面上还带着未消的怯意,想来是冯方事先反复叮嘱过。
冯方见曹箐进来,当即对着何方深揖一礼,随即竟屈膝跪伏于地,声音恳切:“君侯,前些时日内子不识抬举,执意拒绝君侯求田之事。
是我教妻无方,特带她来向君侯赔罪,还望君侯大人有大量,莫与我等计较。”
何方猝不及防,连忙伸手去扶:“冯公这是何意?
我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快起身。
不过是件田庄买卖的小事,不必行此大礼。”
曹箐见冯方下跪,也赶忙跟着下跪。
因为掌掴的事情,她原本还想着和冯方打打擂台。
谁知,冯方安排宴席的时候,找了她,透露了商会背后是天子的内幕。
这一下,她彻底熄灭了田舍的心思,至于怎么和冯方掰扯,那是以后的事情。
此刻见冯方居然下跪赔礼,心中惊疑下,也跟着屈膝跪伏,垂着螓首道:“贱妾前些时日糊涂,冒犯了君侯,还望君侯恕罪。”
“夫人折煞小子了。”
何方刚把冯方扶起来,见状又连忙上去扶曹箐。
他托着曹箐的手臂,曹箐下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臂。
何方只觉曹箐掌心有力,腕间肌肤细腻却带着几分韧劲,与寻常娇柔闺阁女子不同。
不过,这点力气,对武力101的半神何方来说,自然不值一哂。
于是稍一用力便将她搀了起来,道:“生意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夫人何错之有。”
冯方见状,连忙朝曹箐使了个眼色。
曹箐会意,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叠封缄完好的竹简布契。
东汉地契多以竹简记田亩方位,布契写交易约定,有的盖着冯府私印,有的盖着曹家印。
曹箐双手捧着递向何方:“君侯,这是城西所有田庄、宅邸的地契,悉数奉上,还望君侯收下。”
何方皱起眉头。
第377章 朱颜仙果
“夫人,冯公。”
何方瞥了眼地契,却并未去接,而是正色道:“我前些时日遣人求购,本是愿按市价双倍付钱的。
如今平白受你这地契,岂不是无功不受禄?
这样,你且核算个市价,我让人如数送来,分文不少。”
冯方连忙摆手,也正色道:“君侯说的哪里话!
些许田庄,不过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往后商会之事,还要仰仗君侯多多照拂。
下官只求能把圣上托付的监事差事办好。
对圣上有个交代便足矣,钱财产业皆是身外之物。”
“冯公放心,商会虽是我暗中牵头,却终究是为国家筹钱。
账目之上,我向来最看重透明二字。
每一笔进项、支出,皆有竹简记录、专人核对。
明细可查,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懂,下官自然懂。”
冯方连连点头,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官场沉浮数十载,他见多了口称“秉公办事”,实则中饱私囊之辈。
何方瞧出他眼中的不信,心中了然,也不戳破,继续说道:“冯公不必疑心。
我何方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是蠢笨之人,更非贪心之辈。
该归商会的,该缴给国家的,我一分不少。
绝不会像某些人,顶着道德君子的名头,经营数十年,家产亿万,却连一分钱都不肯上缴给国家。”
这话既是自表心迹,也是隐隐敲打冯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阴阳谁......
冯方连忙躬身,语气愈发恳切:“君侯言重了!
下官绝无疑心之意,是打心底信得过君侯的为人。
这地契既是我夫妻二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还望君侯莫要推辞,成全我等这份心意。”
“我说过,不会白拿你的地契。”
何方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商会初立,百废待兴,处处都要耗钱用度。”
冯方再度跪伏于地,“这些田庄不过是微薄之礼,全当是我夫妻助力商会,万望君侯收下!”
曹箐见状,亦连忙跟着跪伏,垂首不敢多言,只默默附和:“愿君侯成全。”
何方望着二人执意的模样,一时语塞,对方真的不是客气。
其实,无论是前世的普通人,还是今生的冠军侯,他都从未做过强取豪夺之事。
对方这般以死相赠的姿态,反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正犹豫间,他忽然想起先前的谋划——本是打算以商会拍卖会炒作“朱颜仙果”(魅力果),再用一颗仙果换取冯家田契。
如今冯家送来的地契远超当初所求,倒不如将仙果先行赠予曹箐。
既不承这份无由的人情,又能换得实实在在的产业,也算两全。
魅力果虽然非同小可,但于他而言,早已无用,留着反倒浪费。
不如送出去,换得产业和冯家友谊,也算物尽其用。
至于拍卖会那边手段......不施展就是了。
何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轻轻倾倒。
一颗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红晕的果实落在掌心。
果皮细腻,果香清雅,在暖阁灯火下透着几分异泽。
“冯公,夫人。
既如此,我便不推辞地契。
这颗果子赠予夫人,名唤朱颜仙果,食之可令人容光焕发,姿容愈盛。”
曹箐抬眼望去,疑惑道:“君侯,这……这莫非是商会将要拍卖的朱颜仙果?
听闻仅有三颗,起拍价便要五千万钱!”
“正是。”
何方微微点头,语气从容,“朱颜仙果,乃是仙人所赐,共得四颗。
它的价值,本就无法用铜钱衡量
只是商会需钱填补运转缺口,故拿出三颗拍卖,这最后一颗,便送与夫人。”
一边说着,何方走到曹箐跟前,左手抓着曹箐的柔荑,右手把魅力果放入对方掌心。
冯方立在一旁,闻言心中暗自嗤笑——果然是冠军侯,不愿白白承情,便拿颗不知底细的果子来搪塞,既维持了面子,又不算占他便宜。
在冯方看来,这所谓“仙果”多半是商会炒作的噱头,哪有什么驻颜神效?
可即便知晓是场面话,他也不愿点破,反倒觉得这般处置恰好圆了双方的体面,连忙顺势起身,躬身谢道:“君侯太客气了!
夫人能得此仙果,乃是天大的福气,下官代内子谢过君侯!”
他正说着,便见曹箐已仰头吞了下去。
果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暖流滑入腹内,转瞬便扩散至四肢百骸。
起初并无异样,片刻后,曹箐只觉浑身似有细蚁轻爬,又带着几分温润暖意。
肌肤下仿佛有气流涌动,连先前因争执、受辱而生的郁气都消散大半。
她心头一奇,踉跄着起身,走到案前的青铜镜前。
那是一面鎏金兽纹青铜镜,打磨得光亮可鉴。
待看清镜中身影,曹箐顿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妾身?”
冯方正与何方言谈,闻言眉头一皱,轻斥道:“妇道人家,休得失仪!”
可话音未落,他顺着曹箐的目光望向铜镜,身形猛地一僵。
脸上的斥责也被震惊取代,急忙快步上前俯身细看。
镜中的女子,还是曹箐的模样,眉眼轮廓未变,可气质与神韵却判若两人。
先前眉宇间的骄纵与憔悴尽去,肌肤透着莹润的光泽,眉眼流转间自带几分温婉灵动,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柔光。
那份魅力与先前的悍妇模样,肉眼可见地精致了一个层次。
就连脸庞上的红肿,都消失不见。
暖阁内瞬间死寂。
冯方伸手抚向曹箐的脸颊,触到的肌肤细腻温润,比往日紧致了数倍,绝非铜镜幻象。
这,冯方心中甚至生出几丝情欲......不行。
他猛地转头望向何方手中空了的锦袋,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我先前竟以为是噱头,原来这朱颜仙果,竟是真真正正的仙物!
小觑冠军侯了!!
这一颗仙果,可是真的无价之宝!!
如此一来,倒不是冠军侯承情,反倒是他承情。
“这天地间,居然真的有仙人。”
冯方口中喃喃。
何方笑道:“自然是有的,祥瑞虽然可以人为,但假的就是假的。
真的也是真的。”
“如此说来,冠军侯莫非仙人弟子!”
“哈哈哈,岂敢,岂敢!”
“走,冠军侯,我们再去饮酒,今日不醉不归!”
“走!”
两人说着出了门,至于房契等物,何方则是交给一名亲随,让其拿好。
刚走到正厅门口,冯方忽然捂着肚子道:“冠军侯,你且饮酒,我肚子忽然不舒服,是真的要更衣了。”
何方一愣,随即笑道:“冯公自便。”
说着进了正厅,这也一进,顿时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场景。
而匆匆忙忙离去的冯方并没有去更衣,而是返回了暖阁:“细君!”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何事!”
曹箐冷冷的回应。
冯方脸上堆起几丝笑容,道:“细君还在为地契之事烦恼?
陛下已经任命我为商会监事,后面田产再赚回来便是。
而且这次冠军侯给了朱颜仙果,也是给了细君服用不是。”
说着走到曹箐跟前,从后面抱住她。
“哼!”
曹箐冷哼一声,终究是没有推开冯方。
......
“老冯,你行不行啊!”
“唉,年纪大了......”
......
冯方心烦意乱,妻子是变漂亮了,但性情没有变,那种抵触和婢女的热情天差地别。
看来,老夫已经过了看脸的年纪。
如是想着,冯方喊过来两名婢女,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榻上......
曹箐鄙夷的看了冯方一眼,和衣起身。
第378章 君侯看什么呢
何方返回花厅时,眼前景象令他陡然驻足,眼珠子几乎掉到地上。
只见厅中丝竹声依旧悠扬。
但张奉却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本性流露,竟一边执酒爵狂饮,一边踏着节拍胡乱起舞。
舞到尽兴处,抬手便解腰间革带,将太医令官服一件件褪下。
先脱曲裾,再解中衣,不多时便赤条条地在厅中奔跳。
发丝散乱,酒液沾在肌肤上,全然不顾体面。
一旁乐师舞姬早已习以为常般垂首侍立,各自或是奏乐,或是伴舞。
樊陵则端坐在案前,一手执酒爵,一手轻叩案几,神色淡然。
见何方面露讶色,他上前拉着何方入席。
同时抚须笑道:“冠军君侯不必惊异。
《庄子?大宗师》有云‘返璞归真,不以物累形’,《老子》亦言‘道法自然’。
人生来赤条条无牵挂,何必为衣物礼法所束缚?
顺本性而活,方是洒脱。”
“只是......”何方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樊陵笑道:“每日公务、礼节,已经足够压抑了,所谓‘人不为人也’。
现在喝酒取乐了,怎么还要那般被束缚!”
何方无语至极,不过对方解释的倒也清奇,还引经据典。
于是,他问道:“樊公既然如此洒脱,那为何不脱掉衣服,一起施放本我呢?”
“老夫何尝不想呢,不过身下瓜果有些细小,真若脱衣,恐引人嗤笑啊!”
樊陵一本正经的看着张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何方秒懂,但也彻底无语。
目光扫过厅中放浪形骸的张奉与从容的樊陵,心中感慨万千。
世人皆谓后世开放,却不知汉时竟有这般不拘礼法的风气。
不过,对本性的尊崇,到了魏晋才愈发张扬,也就是魏晋风流吧!
只是他实在无观赏裸男起舞的兴致,勉强收回目光,接过婢女添上的酒,浅酌两口。
又饮了片刻,何方起身告辞:“樊公,时辰不早,府中尚有琐事,我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樊陵却伸手轻拉他的衣袖:“君侯稍留。
今日酒酣耳热,某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方自然不会把话聊死,当即道:“樊公请指教。”
“如今朝中风言风语不断,所谓浊流与清流势同水火。
君侯身兼外戚与圣亲信重,心中究竟如何看待二者?”
何方眸光微沉,缓缓道:“在我心中,无分浊流清流之分,唯有大汉天下与黎庶苍生。
那些党争私斗,与我无干。”
樊陵眼中精光一闪,又追问:“若有一日,两派刀兵相见,祸起萧墙,君侯难道也坐视不理?
无半分准备?”
“嗯!”
显然,樊公在试探他。
何方陡然动怒,声调扬起:“国家自有法度,百官各有其职!
若真到那般地步,当以律法裁断,以社稷为重,而非纵容私斗!”
樊陵却不慌不忙,轻叹道:“君侯心向法度,可敬可佩。
只是自后汉以来,外戚与宦官相争从未停歇——和帝时窦氏专权,安帝时宦官乱政,顺帝以来愈演愈烈,法度早已成了争斗的幌子。
君侯身处局中,岂能真正置身事外?”
何方避过话题,淡淡道:“我听闻樊公曾任京兆尹,任上劝课农桑、减免苛赋,尤重民生。
在这一点上,我与樊公心意相通。
我无心理会党争,只在乎大汉法度是否通行,百姓是否安康。
唯有黎庶安稳,朝廷方能根基稳固。
大汉就好比一艘大船,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当下之急,乃是修补船洞。
而不是借乱邀众,争抢大船的掌控。”
樊陵闻言,眼中试探褪去,颔首附和:“君侯所言极是!
民生为本,方能固国本,只怕有些人看不透啊。”
何方微微颔首,又闲谈两句,便要告辞。
樊陵不再挽留,起身相送。
“君侯,樊公,宴席正酣,要去哪里?”
恰在这时,冯方返回,他面容微带潮红,情绪激昂。拉着何方和樊陵又返回厅中
“接着饮酒,接着舞!”
说着,一人满饮了一酒爵后,其就纵身进入厅中,舞动起来。
不过终究没有如张奉那般赤着身子,而是穿着衣服扭动。
“是啊,接着饮酒,接着舞!”
樊陵长啸一声,声震屋瓦。
随即取过乐师手中的筑,抚弦而歌,歌声苍劲悠远。
唱的是《诗经?小雅》中的篇章......既有对乱世的忧思,又藏着几分洒脱不羁。
何方见此情景,也不好急着走了,再看一会吧。
毕竟,随着冯方加入跳舞,那些跳舞的婢女和舞姬们也开始脱衣服了......
这场景,如果配上dj等物,妥妥的后世迪吧,还是比较荤的那种。
何方左顾右盼,脑海中则是在寻思着音响和电怎么发明......基础物理学,真的是好东西。
花厅中丝竹喧沸,歌声、舞步声混作一团,何方忽然发现侧边室的素色锦帷下,似有一点微光闪动。
仔细看去,竟是一颗眼珠,正透过帷帐缝隙窥看厅中动静。
何方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后拿着酒水入场。
先和冯方、张奉喝了一樽,随即顺势跟着乐声抬手顿足,装作被氛围感染,也胡乱跳了几步。
一边跳,一边悄悄的移动身形,隐入墙角阴影。
何方足尖轻点,循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至侧室帷帐旁。
他屏气凝神,猛地掀开帷帐一角,身形如捷豹般闪入,一手扣住帐内人的手腕,另一手已然按在腰间中兴剑的剑柄,剑刃半出鞘,寒芒微露。
“啊!”
一声压抑的娇柔惊呼湮没在喧嚣中。
何方定睛一看,扣着的竟是曹箐。
她手腕被攥得发青,眉眼间满是惊慌,鬓边钗子歪斜,曲裾敞口下肌肤愈发莹润,显然是刚服下朱颜仙果之后,气色与神韵都判若两人。
何方见状,缓缓松开手:“原来是夫人。
我见帐后有异动,还以为是奸细潜伏,欲对厅中人不利呢。”
曹箐揉着泛红的手腕,方才挣扎间,衣襟又被扯开些许,敞处露出小片雪白肌肤,胸口微微起伏。
她惊魂未定地瞪了何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君侯说笑了,府中护卫森严,哪来的奸细?
妾身不过是嫌厅中吵闹,怕夫君与诸位贵客饮多了伤身,才来瞧瞧罢了。”
说话时,她脸颊泛起淡淡潮红,忽觉何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曹箐心中暗笑,转瞬便重掌主动权——何方虽是冠军侯,终究是少年男子,而拿捏少年的心思,她颇有心得。
于是,她非但不遮掩、不责备,反倒抬手将衣襟领口微微往下扯了扯,媚眼如丝地挑逗道:“君侯在看什么?”
第379章 亲戚真多
何方咽了口唾沫。
他去野王县这段时间,可是没时间做运动的。
而返回雒阳之后,见到心心念的尹姝,却什么都不能做,早就憋着一肚子的邪火。
现在,有一个高仿版的尹姝。
不对,她吃了魅力果之后,容颜已经不逊色于尹姝。
而且喝了好多酒,又被婢女舞姬们聊骚了好久。
但,此举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毕竟曹箐的夫君的冯方就在大厅里热舞呢......
何方脑海中天人交战,心中猛虎乱蹿。
看着神思不属的何方,曹箐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哼,嚣张跋扈的冠军侯,也有吃瘪的时候。
曹箐的嘴角微微的勾起。
眼前忽然人影一闪,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具高大的身躯就出现在眼前。
“你要做什么?”
曹箐轻声惊呼,连忙向侧边躲去。
“曹夫人。”
何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向前几步,贴住曹箐的丰腴的身子。
“君侯,请自重。”
曹箐还想逃走,何方的手臂早已挡住她的方向,随即身子前行,把她顶到了墙壁上。
“妾身......”
曹箐神色惊慌,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还想说什么,何方已经壁咚过来。
然而,还没等何方加大力度,对方的双臂忽然环上了他脖颈,然后热切的啃噬起来。
何方只觉浑身火热,当即大力揉躏,只使劲的把曹箐压在墙壁上......
侧室中,也有火炉。
大厅之中,歌舞之声不绝,侧室之中,干柴烈火......
......
外面的声音忽而静了下来。
何方和曹箐连忙停住动作。
两人细细聆听,只听鼾声四起,还有悉悉索索的收拾声。
曹箐贴在何方耳边轻声说,吐气温热:“放心,他们已经喝多酣睡了,仆从自然会安顿。
这间侧室,是妾身的,不会有人进来。”
于是继续,只是动作终究轻柔了些。
......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漆黑。
虽然夜深浓重,但何方并没有在冯府过夜。
他收拾好之后,和依依不舍的曹箐告别。
何方刚踏出冯府大门,便听得马蹄踏雪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
一队仆从簇拥着一辆宽大缁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府门前,正挡住了去路。
车帘未掀,就传来一声娇蛮叱喝:“都给老娘进去。
便是抬,也要把张奉那不成器的狗东西给老娘抬出来!
狗东西,天天就知道灌黄汤!!”
何方闻声抬眼,只见缁车前方的锦帷被侍女掀开,露出一张妆容艳丽的脸庞。
在灯笼的映照下,可见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莹白,模样娇艳欲滴,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蛮横劲。
其实不用系统扫描,何方也推测出了来人。
正是何进的小妹、张奉的妻子,也是他的从小姑何玲。
唉,搭上大将军之后,亲戚真多。
何玲本是满脸凶神恶煞,目光扫过门前时,看见何方,怒色瞬间僵在脸上。
随即双眼发亮,瞳孔里像是映了星光,先前的戾气荡然无存,反倒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花痴神情,眼神黏在何方身上,一瞬不停。
就好像后世电视剧里郭襄看到杨过的真容一般。
何方心头无奈叹气,暗自腹诽,这该死的 100 点魅力值,走到哪儿都惹麻烦。
系统:要不要给你减点?
何方连忙回应:“不用,不用,我这人不太喜欢整形。”
他压下心头异样,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侄何方,见过小姑。”
“啊?!”
何玲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痴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惋惜,这么俊俏的人物,怎么是何方啊!!
她抬手掩了掩唇,笑道:“原来是何方啊!
早听大兄和姊姊说你,言你英俊美丽,更盛何咸。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嗯,虽然黑了点,但好像更好看。”
说着,她更是侧身对着何方招手,语气热络:“这天寒地冻的,外头雪又大,快进小姑车里暖和暖和,喝杯酒再走。”
“多谢小姑美意。”
何方微微欠身,委婉推辞,“只是时辰已然不早,小侄府邸就在邻近,几步路便到,不敢叨扰小姑。
改日有空,小侄定当登门拜访,给小姑请安。”
“那可不。”
何玲闻言,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娇俏:“你在雒阳这么久,你早该上小姑府里去坐坐了。
姊姊和大兄都喜欢你,小姑也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小姑。”
何方再次拱手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何玲立在车边,望着何方挺拔的背影,目光灼灼,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觊觎。
直到何方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恢复了先前的蛮横。
恰在此时,几名仆从小心翼翼地用锦衾裹着赤身的张奉,像抬货物一般抬了出来。
张奉烂醉如泥,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何玲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张奉脸上就是一巴掌:“狗东西!
一喝醉就脱衣服,丢人现眼!
给老娘扔上车。”
仆从们不敢怠慢,连忙将张奉抬进缁车。
......
何方一边走路,一边在脑海中看着新发布的支线任务。
“曹箐支线任务,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100,开发度达到100%。
完成后会有神秘超级大礼包一份。”
神秘超级大礼包?
何方仔细回想,聂翠和张佳的是一个神秘大礼包,来妮是两个神秘大礼包。
而神秘大礼包的东西以各种属性果为主,一般会附加一本基本的秘籍,基本上没有脱离世俗的桎梏。
只有貂蝉的是神秘超级大礼包,里面是各种神兵利器、天材地宝,这个价值,已经超过世俗之物。
现在尹姝和曹箐的任务都是超级大礼包。
从这里看,应该是魅力值达到95的超一流魅力区,会是神秘超级大礼包。
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在完成来妮攻略前,先给她吃魅力果了。
嗯,后面的魅力果也不能浪费。
不行,拍卖会上,我自己把这几个果子买回来!!
另外他又看了看曹箐的图鉴,其对何方的亲密度是47,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目前,距离亲密度60+进而掌握黑历史的死党预备区还有点距离。
所以,也不知道磨损值,开发度之类的是多少。
他忽然停住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阴影处,几名披着蓑衣的男子悄悄站了起来。
第380章 雪夜对袁绍
夜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檐角,灯笼的光在阴影里摇晃。
几名披蓑衣的男子围拢上来。
前后各有数人,手中寒刃隐在袖中,将何方的路堵死。
为首的蒙面大汉身形高大彪悍,肩宽背厚,周身透着凛然的彪悍戾气。
他身后几人也缓缓逼近,脚步沉稳,显然皆是精于武事的好手。
为首大汉双手抱拳,傲然道:“冠军侯今日怎会孤身一人,身边竟无护卫?”
何方目光扫过四周,眸色微眯:“就凭你们这几个软脚虾,纵使我孤身一人,也如砍瓜切菜。”
话音落,前后几人皆低笑起来,眼中满是不屑。
何方虽有杀敌之功,终究是少年郎。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倚仗外戚身份与圣上恩宠。
真论武勇,就算再厉害,未敌不过他们前后夹击。
为首大汉抬手止住众人笑声,沉声道:“冠军侯远赴冀州,为国杀敌,斩胡虏、靖边疆,某心中本是钦佩。
可你既为大汉勋贵,又是大将军从子,为何要与那祸乱天下的阉宦勾搭,同流合污?”
何方似乎懒得与他辩白权衡的门道,只是淡淡道:“这里可是永和里,颜良,你再不动手,便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为首大汉浑身一震,声音里满是惊愕:“你怎会知道某是颜良?!”
得到王匡的相邀,他前几日刚从琅琊国赶过来,按说对方根本不认识他。
更何况,他还是蒙面来的,甚至刻意压低了声线。
何方嗤笑一声,眸光里带着几分嘲弄。
他自然没必要解释什么。
当然了,系统这种东西也没法解释。
如果对方不是颜良,他或许已经动手了。
颜良见身份败露,索性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悍脸,道:“冠军侯但请放心,某今日并非来杀汝。
只是有人想请冠军侯移步一叙,并无恶意。”
“袁绍受我从父举荐,虽然现在是虎贲中郎将,但也算是何氏故吏。
想见我这何氏之子,登门拜访便是,何必施展这等绑架的手段。”
何方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
闻言,颜良惊得瞠目结舌,失声问道:“你怎会知道是袁将军?!”
他是受王匡相邀来到雒阳,但投奔的却是袁绍......
这时,颜良身边的一名男子先是以手扶额,随即不再遮掩,抬手扯下蒙面的黑布。
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威仪的脸。
正是虎贲中郎将袁绍袁本初。
他对着何方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叹服:“冠军侯果然聪慧过人,本初佩服。”
何方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袁绍身上,淡淡开口:“本初身为大汉虎贲中郎将,掌宫禁宿卫,身份尊贵。
如今却身着布衣、蒙面埋伏,不知为何?”
袁绍闻言,哈哈一笑,忽地收声道:“冠军侯身为大将军从子,当知道大将军为士人之首,一心解除党锢,还海内宴清。
如今却与阉宦交通,不知为何?”
顿了顿,见何方没有理会,便接着说道:“今日相邀,无半分恶意。
只是想与冠军侯说几句知心话,无关党争,只为大汉社稷。”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云、潘凤率着数十名护卫疾奔而来。
何方抬手示意赵云等人稍安勿躁,目光依旧落在袁绍身上,冷冷道:“袁中郎有话便在此处说。”
袁绍拱了拱手,缓缓道:“冠军侯便该明白,如今朝堂之上,阉宦专权,浊流当道。
他们蒙蔽圣听,苛剥百姓,早已是大汉的大患。
君身兼外戚之亲,又得圣上信重,手握商会之利,更有边地杀敌的威名。
若能与吾等清流同心,共除阉宦之祸,必能名垂青史,成大汉柱石……”
雪又下纷纷落了起来,落在众人肩头。
何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袁绍,这位汉末纷争的执行导演兼领衔主演。
在何方看来,何进在历史上的各种动作,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从一开始,何进就没有打算把张让等人诛杀。
他要的只是夺权。
但袁绍这个人在后面,一再的施展手段,坑死了大将军何进。
坑死何进之后,带兵进攻皇宫。
要说不按规矩出牌,那就是以袁绍为先。
先耍小手段,随即掀桌子。
只是袁氏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家的故吏董卓被人策反......是的,在何方看来,董卓就是被人策反的。
当然了,这个人,也有可能是董卓自己的阴暗面。
巷间寒雪纷飞,夜风卷着雪粒打在身上,簌簌作响。
“浊流也好,清流也罢,与我何干?
我此生,只遵大汉法度!”
何方最终还是给了袁绍回应。
毕竟大将军何进刚刚叮嘱过他——袁氏四世三公,根基深厚,如今又在联盟,不可轻易闹僵,
否则于外戚阵营亦是麻烦。
但退让不等于妥协,何方的底线,绝不容人触碰。
实际上在何方看来,现在他又没站队,浊流请他喝酒吃肉的,清流却是拿着刀子来逼迫。
话音落,何方按住腰间中兴剑的剑柄,寒意弥散开来:“本初若是依旧持械拦道,休怪我手中中兴剑,今日要格杀‘清流’了。”
“格杀清流” 四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凛然杀意。
袁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难堪与不甘。
他未曾想到何方竟如此强硬。
现在赵云等人虎视眈眈,他今日并无万全准备。
纵然颜良武勇过人,但......真要动手,未必能讨到好处,反倒会彻底撕破脸,坏了大计。
“冠军侯记住今日话便可。”
袁绍咬了咬牙,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沉声道:“让开。”
身后的手下闻声,纷纷往两侧退去。
不过,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路。
颜良眉头紧锁,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环首刀的刀柄上,目光死死盯着何方,眼底满是戒备。
何方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手按中兴剑剑柄,目光平视前方,步伐沉稳。
随即昂然从袁绍与颜良中间穿行而过。
赵云等人神色警惕地盯着两侧的袁氏人手,直到何方彻底走过,才急忙迎上去。
自始至终,颜良的手都未曾离开刀柄,他频频看向袁绍,盼着其能下格杀令,却只等来袁绍沉默的侧脸。
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像是踩在他的心上,让他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何方的身影消失在后,袁绍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神色晦涩难明,既有被拒绝的恼怒,又有对何方强硬态度的忌惮,更藏着几分不甘——何进到底从哪里跳出来这样一个从子!!
他盯着巷口方向沉默片刻,最终猛地一甩衣袖,沉声道:“走!”
第381章 袁氏筹谋
袁绍离了深巷,寒雪打在披风上。
他面色依然如常。
但心头的郁气与不甘却丝毫未减。
在一处位置,袁绍和颜良等人分开,带着几名随从,径直前往袁隗所居的袁府。
袁隗虽然身为后将军,但有点类似清贵的闲职。
除了要推荐一些人的时候,和职级升迁的时候,他偶尔加几个推荐名额外,基本不管事务。
当然了,外人眼中尸位素餐的袁隗,实际上正如何方所料,其实袁氏的大脑。
袁家新生代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都会前往袁隗的书房。
实际上,袁氏四世三公,真正大事定策谋事,素来以这位马首是瞻。
袁绍今日折在何方手里,唯有寻他拿个主意。
按照原本的计划,自然是绑架劫持何方,好好说道一番。
说的通便通了。
说不通,那就少一个冠军侯。
为了避免事情牵扯到他身上,他还特意安排,让王匡从琅琊国泰山一带招募的勇士。
只是......为何何方会认识颜良?!
他忧心忡忡......
袁隗的书房却依旧亮着烛火,炭炉烧得暖烘烘,驱散了夜寒。
袁隗正与袁氏的宗子袁基对坐翻检竹简,见袁绍一身风雪闯进来,神色急躁。
二人皆是眸光一动,却未先开口。
袁绍躬身行礼,屏退左右,只留叔侄三人在堂。
袁隗放下手中竹简,指尖轻叩案几,半晌才开口道:“你去寻何方了?”
袁绍颔首,面色沉郁。
袁隗抬眼,目光如炬:“那,你可以去打何方么?”
“不可。”
袁绍想也不想便答,“何方乃是大将军从子,位高权重。
若真动了他,消息传出去,我们与何氏的联盟必破。
如此,诛杀宦官,遥遥无期。”
袁隗闭着眼睛,似乎对袁绍说的这些都毫无兴趣。
袁绍见状,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的跪坐着。
又等了好大一会,乃至于袁绍都怀疑袁隗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老人苍老的声音又慢慢响起:“真要打的话,你打得过么?”
袁绍喉间一哽,眸中闪过一丝迟疑,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打不过。
以护卫论,他身边死士宾客众多,本人更是勇武过人。
我等今日只是试探。
至于朝堂上,何方远赴冀州斩胡虏,又经营商会,输送亿万钱财于西园,圣眷审隆。
朝堂上的攻讦,也没有作用。”
“啪。”
袁隗手中的竹片重重落在案上,眼底闪过一丝愠色,“既不能打,又打不过,那你今日为何要去得罪他?!”
袁绍急声辩解:“叔父明鉴!
何方如今势头太盛,圣亲信重,外戚倚仗,又汇聚了关中、冀州的势力,手握财权、民心。
再这般坐视下去,必成我袁氏乃至清流的大变数!
若等他彻底站稳脚跟,再想制衡,便难了!
是以今日去,想要拉拢试探一番。”
闻言,袁隗晃悠悠的,好像又睡着了。
袁绍无语,他只能继续静静的等着。
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袁隗苍老的身躯才微微一抖,好似刚刚醒来般。
随即抚着颌下长须,淡淡问道:“那你有何良策?”
袁绍语塞——他今日只想着试探何方的底。
这样的结果,实在并未筹谋后续。
若有办法,也不必深夜冒雪来寻叔父。
这话虽在心头,却不敢直言,只垂首道:“侄儿愚钝,尚无万全之策。”
袁隗见他这般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复又沉默下来,书房中只剩炭炉火星噼啪的轻响。
袁绍立在原地,心头焦躁,却不敢催促。
半晌才听袁隗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袁绍愣住,抬眼愕然道:“叔父,等什么?”
“等一个好时机。”
袁隗抬眼,目光深邃,“何方虽得势,却终究是少年郎,掌商会、居勋贵,树大招风。
雒阳这潭水,本就浑。
你不能打,又打不过。
那就只需等一个由头,到时候奏请圣上,把他调走便是。
调去边地,或是外放州郡,离了雒阳这权力中心,他的势力便成了无根之木,不足为惧。”
一语点醒梦中人,袁绍眼中的郁气瞬间散去,豁然开朗,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叔父高见,
侄儿竟未想到这一层!”
“何方虽然勾连浊流,与之交好。
那么接下来,我们袁氏也要与之交好。
这样,他被调走的时候,才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侄儿明白了。”
“你先别明白。”
袁隗抬手止住他,语气冷了几分,“你今日去找何方,已然生分。
且你如今是清流领袖,天下士人皆以你马首是瞻。
若由你去攀附周旋,则是自毁名声,落人口实。
这事,你做不得。”
袁绍心头一沉,刚燃起来的欣喜又凉了半截:“那依叔父之见,该让谁去?”
“让公路去。”
袁隗淡淡道。
“公路?”袁绍又是一愣,当即急道,“叔父,不可啊!
袁术与何方素来是势同水火,二人早前便有龃龉,公路怎会愿意去与他周旋?”
袁隗未置一词,只是抬眼看向身侧的袁基。
袁基会意,放下竹简,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本初,你忘了公路的性子了?
他素来随心所欲,任侠妄为。
于他而言,所谓的仇敌,只要有利可图,亦可化作好友,从无定数。”
袁绍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袁术,与他截然不同。
袁绍自小谨言慎行,长大后更是步步为营,硬生生立起了“清流领袖”的人设。
一言一行受天下目光审视。
袁术是嫡出,生来便占尽袁氏荣光,性子跳脱,任性妄为,更不在意什么名声人设。
合得来便交,有利可图便往,活得肆意,倒比他少了许多掣肘。
这般人物,去与何方周旋,才最是合适。
想通此节,袁绍对着袁隗躬身一礼,心悦诚服:“侄儿明白了。”
袁隗微微颔首,又似乎要睡着了。
袁基开口叮嘱道:“本初,还是要多经营大将军府的关系。
“谨唯!”
袁绍起身,大步离去。
看着袁绍的背影,袁隗睁开了眼,浑浊的瞳孔中,似乎隐藏着一个世界的棋盘。
他看向袁基道:“天下间居然会有何方这般人物,袁基啊,可能,你也要进取些才行。”
......
一处偏僻的所在,颜良停住脚步,他冷冷开口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第382章 金尚的心思
晨光透过右中郎将署台的窗棂,落在案头堆积的简牍上,映得竹片纹路清晰。
金尚看着那几道任命文书、印绶等物,神情不断变化。
收了钱的刘宏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仅仅第二天,尚书台就把相关的任命文书、印绶、冠服等送到了右中郎将的署台。
今天主持事务的,便是中郎金尚。
他虽然没有打开文书,但和前来的尚书郎稍稍打探一下,便已知晓。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贾诩任河内温县县长,司马芝河内沁水县县长。
另外,右中郎将何方有了侍中的加衔,方便进出禁中,面见天子。
“必须要抉择了!”
纸墨的微凉透过指尖漫上心头,先前的纠结与迟疑,终是在现实的权衡中烟消云散。
那点因何方并非士族出身、年纪尚轻而起的一丝骄傲,在实打实的仕途机遇面前,终究算不得什么。
他金尚出身京兆金氏,虽非顶级士族,却也是名门之后,属于中等士族。
可自举孝廉后担任郎官,熬了十余载,从郎中一步步磨到中郎。
看似官阶不低,实则困在雒阳署台,熬的是无尽的岁月。
下一步,只能是外放了。
可旁人外放,多为大县县令或贵族之地。
而轮到他的机会,若非北疆苦寒之地,便是荆南偏僻之乡。
那些地方,别说做出政绩求升迁,能保全身家性命已是万幸,去了,便是仕途末路。
可贾诩和司马芝,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诩虽然也是名门之后,但位居凉州,已经不如金氏。
其在太尉府十年老掾属,也能说明这一点,可投了何方不过月,便得河内温县县长之位。
司马芝更甚,刚来署台做郎官不过数月,毫无根基,只因跟了何方,竟也一步登天,得河内沁水县县长。
这种把当郎官作为走形式一般的动作,那是顶级士族俊才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啊!
河内紧邻雒阳,属司隶校尉部,土地肥沃,民户殷实,虽是县长,却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缺。
毕竟和雒阳仅仅一河之隔,稍有作为,便能声名远播,后续升迁便是水到渠成。
司马芝一个河内无名之辈,竟因攀附何方,享受到了士族子弟都艳羡的仕途捷径。
换句话说,现在河内司马氏数代的努力,也做不到这一步!
如今司马氏的司马朗,也在老老实实的磨砺经验和熬资历。
这便是何方的能耐,他虽非士族出身,无四世三公的根基,可人何家是外戚。
何方又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能把实实在在的官缺、机遇,亲手送到麾下之人手中。
至于很多郎官,只能在私底下议论的时候酸酸的说外戚大将军多没有好下场。
金尚抬眼,望向署台另一侧的案几。
司马芝正埋首于简牍之间,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指尖执笔,一笔一划誊写文书。
神情专注,全然不知自己的任命已然下达,更不知自己成了压垮金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稻草。
他本也该在郎官署熬资历,却因何方,仕途起飞。
而自己,一把年纪,官至中郎,难道还要继续困在这里。
等着一个边疆苦缺,最终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不值。
......
“哎呀!”
何方伸了个懒腰,开始起身。
聂翠早带着小甲、小乙等婢女准备好,见何方起身,各自上前侍奉。
何方昨天和袁绍闹了一场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他也不好再横穿整个雒阳内城去找貂蝉或者来妮。
于是便返回冠军侯府中。
此刻的铜镜之中,何方浑身都散发出让人难以抵挡的魅力。
聂翠亲自给何方穿戴衣物,眼神中都是痴迷:“何郎,妾身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如此俊美?”
“唉,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瘦的皮包骨一般,能好看才怪!”何方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道。
“是啊!”
聂翠想想也是,当时的何方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
现在面色红润,肌肉线条流畅,身材挺拔,那个......
如是想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随即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臂,长短粗细竟相差不大。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也会长的么......
......
何方换好右中郎将官服,刚踏出内院,便见赵云带着众人已在等待。
赵云跨步上前,双手抱拳,语气强硬道:“君侯,自今日开始,你出门必须带领至少二十名扈从。
具体行事,便由我与益德轮流护卫,确保君侯安危。”
“不用。”
何方摆了摆手,他现在武艺可不是刚开始的战五渣。
说句难听话,就是巅峰期吕布来了,何方也有信心宰了他。
“君侯!!”
然而,赵云却没有领命退下,而是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护从之事,望君侯采纳。”
见状,张飞、潘凤等人也急忙上前下跪。
显然,昨日的事情,赵云应该和张飞等人有所商议。
之事,这轮流护卫,为何没有潘凤呢?
好吧,潘凤武艺有所精进,但赵云还是看不上他......
何方想起昨夜巷中对峙的情形,知晓赵云是真心担忧,而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虽然是半神之躯,但又不是刀枪不入。
于是便颔首道:“子龙所言极是,便依你之意。”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昨日擒获颜良的等人,无需太过苛责。
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卒,各为其主罢了。
善待之,日后或有可用之处。”
“君侯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惜才!”
张飞瓮声瓮气地叹道,手按腰间环首刀,满脸不忿,“那颜良昨日被围时还哇哇乱叫,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若是某,早一刀宰了,哪还容他聒噪!”
“哼,君侯若不是惜才,你早被杀了!”
旁边的潘凤梗着脖子,忍不住顶撞了一句。
他近来跟着赵云打磨武艺,底气足了不少,见张飞总瞧不上自己,便忍不住回嘴。
“哎呀!你这夯货敢顶嘴?!”
张飞顿时瞪眼撸袖,就要冲上去教训潘凤,满脸凶气。
“益德!”
赵云眉头一皱,目光扫了过去。
语气虽淡,却带着威严。
张飞动作一僵,悻悻地收回手,嘟囔着退到一旁。
他如今是真打不过赵云,且赵云主管侯府内事,行事公正,赏罚分明,即便张飞性子暴躁,但内心中也着实服气。
潘凤见张飞老实下来,嘿嘿笑了起来。
......
骏马已经备好,何方翻身上马,他拉着缰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第383章 立旗
光禄勋寺中,内阁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外台值守的郎官、属吏们顿时噤若寒蝉,个个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近似死寂之中,一阵“咵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皮靴踏在青砖上掷地有声,打破了外台的静谧。
彭伯正缩在案后整理值守名录,闻声心头一跳,抬头望去,顿时愣住了。
来人身着右中郎将的银印青绶官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正是那位自上任后只来过一次署台,便常做其他事情的冠军侯何方!
好吧,听说其连本身的右中郎将署台都没有去过几次。
他怎么来了?
彭伯惊讶中,连忙丢下手中的简牍,快步上前。
同时躬身拱手恭敬道:“伯见过冠军侯!
君侯今日怎会亲临署台,未曾提前通传,有失远迎!”
外台的郎官们也纷纷抬眼,几个郎官瞧着何方陌生的身影,忍不住互相递着眼色,低声窃窃私语:“这是谁啊?瞧着官阶不低,怎么从未在署台见过?”
“噤声!”
旁边一位资历稍老的郎官连忙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连冠军侯都不认得?
便是那位斩胡虏、封列侯,圣上钦点的右中郎将何方君侯。
他自上任后便忙于要务,署台里少见,你们可得谨言慎行!”
那几名郎官们顿时噤声,脸上露出惊愕与敬畏之色,当然也有人脸上露出不虞的神色。
什么冠军侯,不过是仰仗杀猪大将军的跋扈子弟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不少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何方身上。
毕竟,何方可是如今雒阳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军功赫赫,圣眷正浓,竟能在此得见真容。
何方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微微颔首,对彭伯道:“彭议郎不必多礼,某告假十余日,今日归岗,理当先向光禄勋请示。
不知光禄勋此刻是否在寺中?”
闻言,彭伯的神色有些古怪,暗道你还知道光禄勋是你的上司啊。
“在的在的!”
心中虽然腹诽,但并不妨碍彭伯连忙应道。
随即侧身引着何方往内阁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补充,“刘公正与虎贲中郎将、谒者仆射等几位在内阁议事。
方才似是起了些争执,君侯稍候,某先去通报。”
何方点头示意,脚步未停。
彭伯快步上前,掀开内阁的帘幕,低声通报:“刘公,右中郎将、冠军侯何方,前来拜见。”
内阁里的争吵声骤然停歇,随即传来刘弘的声音:“让他进来。”
彭伯侧身退开,何方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内阁中。
袁绍端坐左侧,脸色沉郁,眉峰紧蹙,显然方才的争吵与他有关。
谒者仆射杨众也在,另外还有谏议大夫种邵、侍郎蔡谷与桓典等人分坐两侧。
众人神色各异,有凝重,有观望。
见何方进来,有人拱手,有人起身,有人纹丝不动,不一而足。
袁绍神色虽然冷淡,但也略一颔首,算是见礼。
何方对着主位的刘弘躬身行礼:“何方告假归署,特来向刘公请安。”
刘弘抬手示意他入座,语气平和:“冠军侯辛苦,今日归署,正好一同商议岁末,岁首宫禁守备之事。”
闻言,何方神色有些古怪,你们方才是在谈这个么?
不过和他没有多少关系,而他,准备出击了。
真以为他睚眦必报冠军侯是说着玩的啊。
于是刚坐下,目光便落在袁绍紧绷的侧脸上,似是随口问道:“本初兄今日神色不佳,莫非方才的争执,与你有关?”
不等袁绍回应,他又接着道:“某昨日听闻,有一批徐州琅琊国和兖州泰山来的猛士涌入雒阳。
听说个个孔武有力,行事颇为张扬。
雒阳乃帝都重地,这般不明来历的武人聚集,难免让人忧心。
不知虎贲中郎将是否正因此事烦忧?”
这话一出,内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袁绍心头一震——何方对颜良等人下手了?
这......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缓缓拱手道:“冠军侯多虑了。
雒阳乃天下英雄汇聚之地,四方豪杰慕名而来,本是常事。
某等身为宫禁守卫,只需恪守职责,做好守备便是,岂能无端怀疑他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何方身上:“某听闻冠军侯正在筹办武角大会,广邀天下勇士。
想来这些徐州兖州的猛士,也可能是被大会吸引而来,欲图一展身手罢了。”
“哈哈哈哈!”
何方朗声大笑,语气畅快,“本初兄所言极是!
当今四方动乱,黄巾余孽未除,边地胡虏觊觎,正需这般猛士俊杰为国效力,平定四方!”
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似有意似无意地补充道:“回头某便让人查查武角大会的报名名录,瞧瞧其中有没有琅邪国的猛士。
听说琅邪多豪杰,想来定有不少能人异士愿来参会。”
闻言,杨众、种邵等人神色顿时惊疑不定,纷纷交换眼神。
两人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夹枪带棒的。
袁绍不是大将军故吏么,何方不是大将军从子么?
两人不是同盟么?
还有,袁绍还是天下楷模,清流领袖。
何方这是要公然与袁本初分庭抗礼了?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几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好吧,刘弘都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抬手按住案几,沉声道:“好了!
如今岁首在即,皇宫内外安保为重,尔等二人皆是陛下倚重的勋贵,当以此大局为先。”
他目光转向何方:“冠军侯,不可疏于宫中职守,往后多在宫中坐镇,协助本卿打理光禄勋寺事务。”
这明显是有些拉偏架了,何方心中微微一笑。
光禄勋早已不是当年的郎中令,可是清贵的职责。
虽然名义上是各郎官之首,并不负责多少事务。
换句话说,你刘弘担任光禄勋,做了多少事?
更多的是清议和喝茶吧......
不过表面上,何方躬身领命,神色恭敬:“末将遵令。”
袁绍也压下心中波澜,拱手道:“末将亦遵令,必当严守宫禁,确保岁首安稳。”
刘弘微微颔首,又说了些岁首守备的琐事,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袁绍率先起身,路过何方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一个冰冷沉郁,一个淡然无波,无声的交锋转瞬即逝。
何方向刘弘告辞后,迈步走出内阁,彭伯连忙上前引路。
外台的郎官们依旧垂首肃立。
“冠军侯!”
就在这时,一人追了出去。
听到声音,何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真以为袁氏掌控朝堂呢?
不喜欢他们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少了一杆大旗而已。
现在,他何方立起一杆旗,自然有不喜欢袁氏的围绕在他身边。
当然,何方也不会忘记大将军的叮嘱,会控制好力度,只针对袁绍本人。
第384章 谏议大夫种邵
光禄勋寺外的积雪尚未消融,晨光洒在青砖上。
何方刚踏出寺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伴着一声清亮的呼唤:“冠军侯留步!”
何方脚步微顿,转身望去,见谏议大夫种邵快步追来。
待走近些,种邵躬身拱手,礼数周全:“冠军侯。”
“种大夫。”
何方亦拱手回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雒阳种家乃是老牌公族世家,只是此前因分家子弟种辑行刺何方一事,两家虽未明着结怨,却也算是半敌对之态。
何方心中早有预料,只要开怼袁绍,定会有人借势向自己递来橄榄枝。
却没有想到第一个是种家。
果然政坛之上,从来没有永恒的仇敌,唯有永恒的利弊。
种邵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见往来官吏不多,才缓缓开口:“今日追来,是想向冠军侯请教一事。
关乎此次岁末大赦。”
何方眉梢微挑,已然猜到几分:“种辑?”
“正是。”
种邵颔首,语气凝重,“种辑此前意图行刺君侯,已是滔天大罪。
事发后便逃往冀州,如今行迹不明,便是我种家也无从查探。
眼下岁末大赦在即,我族正犹豫是否将他姓名报上。”
怕何方误会种家是想为逆徒脱罪,他连忙继续语气诚恳的解释:“君侯放心,我种家断无纵容逆徒之意,更不愿因这一人,与君侯结下不解之怨。
只是若不将他姓名列入大赦名单,他必然隐姓埋名,永无踪迹可寻。
报上姓名,至于他敢不敢回雒阳,全凭他自身决断。
君侯若要追究,我种家也绝无二话。”
何方眯起双眼,指尖微微摩挲着腰间的金印。
种邵这话,示好之意再明显不过。
此举于种家而言,亦是一举两得:既给了家族内部交代,不至于因放弃种辑而失了宗族人心。
同时,又将如何处置种辑交到了自己手中,彻底撇清了关系。
当然,其言下之意是不通过律法手段了,毕竟从这个层面已经是赦免了,但私人恩怨,要是有义士看不惯,那是义士的事情。
想到此处,何方淡淡开口,语气不置可否:“这是种氏宗族内部之事,与我无干。
只是种辑若敢踏回雒阳一步。
我倒要与他好好算算旧账。”
种邵闻言,当即朗声一笑,心头巨石落地:“君侯放心,那逆徒深知君侯威名,定然不会在雒阳抛头露面。”
不抛头露面有可能是低调,也有可能是已经嘎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种家的示好,何方接下了。
而何方的态度,也给了种家明确的信号,我是成熟的政治家......
于是,何方话锋一转,夸赞道:“我素来听闻种大夫强干有谋,刚正不阿,乃是国之栋梁。
近日西市盛行一种新式茶叶,滋味清冽,远胜往日旧茶。
君若得空,可来署台寻我一叙,共品新茶,闲谈国事。”
这话便是明确的信号,愿与种家结好。
种邵眼中瞬间闪过喜色,连忙躬身拱手,笑意真切:“承蒙君侯厚爱,某定当登门拜访!”
目送种邵转身离去,何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正如他所料,不满袁氏、不满袁绍的人,不在少数。
任何团体内部,都有矛盾,更何况是袁绍这种激进分子。
种邵心头亦是激荡不已。
他对袁氏的不满,早已积郁多年。
雒阳种家也是公族,而且世代操守清贵。
论在雒阳的根基,论德行,皆不输袁氏。
却因始终恪守本心,未像袁氏那般勾连内外、广结党羽。
当然,最关键的是,种家一直坚持不去买官......否则的话,以种家的富贵和种邵之父种拂的资历,早就是三公了。
可如今,袁氏四世三公,四处联姻,根基深厚,在朝堂之上,也隐隐已有士族领袖的派头。
袁绍也成了天下士族追捧的楷模、清流领袖。
在他看来,本就是极大的讽刺。
可种邵虽看不惯,但种家势单力薄,根本无力与之抗衡,只能都缩在清贵的大夫行列中。
如今何方崛起,军功赫赫,得圣亲信重,又手握实权,正是种家可以与之联手的最佳人选。
方才何方的邀约,便是结盟的开端。
种邵握紧拳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他自然不是要以种家来取代袁氏。
只是,种家也要继续上升。
而他,并不想与袁氏结盟,或者说投靠袁氏......
与此同时,何方已经回到了右中郎将的署台,他坐在内阁之中,闭目养神。
系统的图鉴之中,种邵的能力不差,当然性格上更讨喜。
就是那种洁身自好,所以理直气壮怼人的那种类型。
只不过以前没有靠山,怼人的时候,不能过分。
现在有了靠山,可以使劲的怼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右中郎将署台之内,郎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在热议上午何方与袁绍在光禄勋寺正面交锋一事。
一时之间各执一词,看法不一。
众人议论半晌,终究达成了几分共识:袁绍出身四世三公,身份尊贵,行事周密且颇具威仪,即便早已离开大将军府,昔日府中不少掾属仍与他交情深厚。
而大将军府的二把手王谦,素来沉稳内敛,似无半分与袁绍争锋之意。
这般一来,袁绍隐隐成了大将军府一脉的隐形二把手。
如今何方异军突起,凭军功封侯,深得大将军何进器重,隐隐被视作接班人。
这般新旧势力碰撞,他与袁绍之间,自然难免生出龃龉。
“有好戏看喽......”
“噤声!”
金尚猛地长身而起,轻咳一声。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署台,瞬间鸦雀无声。
郎官们纷纷垂首敛目。
金尚目光扫过众人,随即转向司马芝,沉声道:“子华,随我去阁内一趟。”
“唯!”
司马芝闻声当即起身,神色恭敬,拱手应道。
二人并肩迈步,径直走入内阁。
“主君,今早尚书台有诏书到,东西都送进来了。”
金尚躬身拜道。
三署郎见光禄勋,执板拜;见五官左右将,执板不拜。于三公诸卿无敬。
即,作为三署郎的中郎,金尚只需拜顶头上司光禄勋,对直属上级五官、左、右中郎将只需执板行礼不用拜,对其他的公卿则不用行礼。
所以,金尚这一拜,自然也就有投靠的意思。
“老金啊,你我都是兄弟,何须如此生分!”何方笑着招呼道。
不过从他连起身都没有起身的姿态看,要是真把何方当兄弟,那金尚的脑子妥妥的是缺点啥。
第385章 顺我杯子
内阁之中,炭炉燃得正旺,暖意驱散了室外的寒冽。
寒冬,似乎针对的只是普通黎庶。
对于贵族来说,也就是多麻烦点罢了。
案几之上,放着任命文书与印绶等物。
诏书和任命,在何方的意料之中。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尚书台的动作这么快。
看来,缺钱缺疯了的天子,现在主打的就是服务和速度。
只要钱到位,马上就给你官。
何方抬眼看向立在一侧的司马芝,语气平和道:“子华,我本欲让你在三署郎中多历练半载,熟悉雒阳官场规制,再外放任职。
只是我此番去野王县一行,见地方动荡愈烈,诸事迫在眉睫,便先为你谋了个实缺。”
司马芝闻言,当即躬身拱手,神色恭敬道:“属下本是君侯举荐入仕,君侯于我有知遇之恩,便是我此生明主。
君侯指向何处,属下便往何处,绝无半分迟疑。”
“哈哈,子华这话,我爱听!”
何方朗声笑了起来,抬手示意金尚把文书和印绶交给司马芝,“并未派你去远地,就在野王县毗邻的沁水县,给你谋了县长之职。
沁水虽非万户大县,却是河内要地,士族豪强盘踞,民生繁杂。”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整:“你到任后,不必畏怯豪强势大,只管秉公丈量田亩、厘清税赋,尽数收养流离失所之民。
切记,当今之计,钱货不缺,而唯缺粮桑。
执政之本在于农桑,务必崇本抑末,劝课农桑、重务谷粟。
先稳住地方根基,再徐图其他。”
司马芝双手接过印绶与任命文书,心中激荡难平。
方才他还暗自揣度,或许是要派他去边地或是贫瘠县郡填窟窿、应付棘手差事,却没料到竟是这般优渥的安排。
沁水县毗邻野王县,就在大河之北,如此待遇,形同享受了顶级士族子弟的待遇——三署郎历练只是形式,数月便外放的 “近便美缺”。
毕竟与京都雒阳仅一河之隔,随便做出一些业绩,便可直达中枢。
这份器重远超预期。
他当即双膝跪地,叩首领命,声音铿锵道:“属下遵君侯之命!
定不辱使命,管好沁水县,不负君侯托付!”
在他看来,有冠军侯这般坚实后盾,若还不能在沁水做出实绩,便是自辱其身,更无颜再见何方。
何方抬手示意他起身:“护卫之事我已妥置,你动身之前,去冠军侯府寻子龙,他会为你安排二十名精锐亲卫随行,保障你沿途与任上安全。”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顺道绕道野王县,将文和的印绶与文书一并带去。
他被任命为温县县长,与你相邻。
往后在地方遇有急事难决,便多向文和请教。
他乃是凉州名士,胸藏韬略,智谋与手段皆不在我之下,可助你规避不少风险。”
“唯!”
司马芝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将印绶与文书接下,随后又接过贾诩的印绶和任命文书。
“去吧。”
“唯!”
司马芝轻步退出内阁。
内阁门合上的瞬间,何方目光落在仍立在角落的金尚身上。
见对方神色略显局促,却始终不肯离去,眼底藏着期许。
何方微微一笑,他哪里还不晓得对方心中所想。
他起身取过两只陶盏,放入茶叶。
随即倒入一旁煮好的开水。
茶汤清亮,茶香漫溢。
何方抬手将一杯推到金尚面前:“老金,坐。”
金尚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陶盏,只听何方缓缓开口:“光禄勋寺下辖诸署,每日宫禁守备、郎官调度诸事繁杂,事务本就不少。
我素来信你的能力。
且你在三署郎十余载,同僚故友遍布各署,人脉根基扎实,看事也通透。”
说到这里,何方话锋一顿:“往后,右中郎将署台的日常庶务,你多费心看顾。
除此之外,光禄勋寺其他各署的动静,你也多留个心眼。
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报我。”
这话说完,金尚顿时大喜过望,端着陶盏的手微微发颤,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激动的。
“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守好署台。
盯紧各署动向,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作为老人,金尚心中门清,何方这番话,便是给他的 “试炼之机”。
虽无明着的晋升加衔,却已是将核心庶务与情报探查之权交予他,等同于进入了何方麾下的 “试用期”。
往后只要他忠心耿耿、办事得力,便能在这圈子里站稳脚跟。
若能再展露几分才干,往后的提拔重用,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这般机遇,于他这困在中郎之位多年的人而言,实属难得。
当即,金尚敛神定气,条理清晰地汇报起光禄勋寺的内部派系情形:“回君侯,光禄勋寺下辖虎贲、羽林、三署郎等诸署,派系虽隐而不彰,却各有依附。
虎贲中郎将署自不必说,虽多是袁绍的心腹旧部,或是攀附袁氏四世三公门楣的士族子弟,凡事皆以袁本初马首是瞻。
但其中真正有战力的,还是节从虎贲,若是有能人呼喝一声,却也能稳住方向。
羽林中郎将署则多是军功和良家子,其多不涉党争,只重宫禁守备,但又有左右监及骑都尉监察,所以看似强大,实则更为复杂,一举一动,皆受牵绊。
其余诸署之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三署郎之中,汝颖及南阳之地的年轻郎官或有依附袁氏以求捷径者。
但其余或有仰慕君侯军功、暗中观望者......”
何方端着陶盏,静静聆听。
金尚的汇报与他心中所料相差无几,光禄勋寺本就是雒阳各方势力渗透的关键之地。
袁氏虽然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却也并非铁板一块。
待金尚说完,何方微微颔首,就从这里来看,金尚还是有着不菲能力的。
虽然他能从图鉴上看到对方的能力和亲密度,但具体做事的章法,还是要有的。
当下说道:“我知晓了。
不过,那些观望之人,不必急于拉拢,先静观其变。
你重点盯紧袁本初麾下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与外部州郡势力的往来,有任何异常,即刻通报。”
“属下谨记君侯吩咐!”
金尚再次躬身领命,心中愈发笃定。
此番抱紧何方大腿,定能摆脱往日困于署台、蹉跎岁月的窘境,寻得真正的前程。
至于后面大将军善终不善终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你先去忙吧。”
“谨唯!”
金尚恭敬应诺,捧着陶盏轻步退出内阁。
何方:“......”
我那陶盏可是定制款,就给你喝杯茶而已,你咋把我被子顺走了!!
“启禀中郎将......”
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第386章 杨懿的心思
“启禀中郎将 ——”
门外传来一道恭谨的声音,正是中郎杨懿。
“进。”
何方抬眼扬声。
杨懿躬身而入,一身中郎官服打理得整整齐齐。
其垂首敛目走到案前,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才缓缓汇报起右中郎将署台的杂务:“君侯,今日署台各曹的值守名录已核毕,郎官当值无缺;
又有光禄勋寺传下的岁首宫禁排班令,属下已按规制分拨妥当。
文书在此,请君侯过目。”
他将一卷竹简呈上前。
说完之后,却依旧垂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方将竹简随手推在一旁笑道:“老杨,共事这么些时日,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
有话直说便是,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见杨懿依旧迟疑,何方又添了一句,刻意拉近关系:“再说了,论起交情,我从父大将军,早年还拜在你族父杨讳赐公门下做门生。
算起来,你我本就该比旁人亲厚几分。
有什么事,尽管讲,不必藏着掖着。”
这话落,杨懿心头的局促才散了大半,他抬眼看向何方,道:“君侯明鉴。
属下今日前来,是想向君侯表心。
属下愿奉君侯为主,往后唯君侯马首是瞻,任凭君侯差遣。”
何方闻言,倒是真有些诧异了,当下挑了挑眉道:“哦?
你杨家乃是弘农冠族,三世三公的顶级士族。
门第摆在这,族中难道还能没给你谋条出路?
竟要来投奔我?”
杨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君侯有所不知,我杨家虽有百年底蕴,可一向清贵为上。
如今在中枢,早已没了能主事的人。
族兄杨琦早前触怒陛下,已被外放。
杨彪虽居太中大夫之位,却只是清贵闲职,能保一门安稳已是不易,无有实权。”
“如今袁氏如日中天,四世三公的名头压过天下士族。
朝中最好的缺、最要害的权位,尽被袁氏及其党羽占了去。
我杨家在中枢无人说话,能分到的位置,已是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无奈,“属下本就是杨氏旁支,并非嫡系,族中本就薄待,如今能分到的资源更是寥寥。
再熬下去,也不过是在中郎之位上蹉跎岁月,难有寸进。
故而属下愿投君侯,求一个前程。”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实在,全是功利盘算。
何方心中暗自腹诽:好家伙,倒也是个实诚人,把攀附的心思明明白白摆上台面。
可转念又想,他若这般轻易就收了杨懿。
那些一路跟着自己、诚心相待的兄弟,又该作何想?
何方面上不露声色,淡淡道:“你想奉我为主,我倒没什么抵触的。
只是我问你,你投我,能为我做些什么?”
杨懿显然没料到何方会这般直接,怔了一瞬,连忙道:“属下在署台打理杂务多年,熟稔诸曹流程,定尽心竭力帮君侯打理好右中郎将署台,绝无半分差池!”
“这署台的事,离了你,我照样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何方直言不讳“更何况,你若想在署台里捣鬼、阳奉阴违,我随手便能寻个由头,把你调去边地,甚至送你入廷尉狱吃牢饭。
这些,你应该清楚。”
杨懿被他说得一怔,脸上露出几分难堪与不甘:“君侯,属下好歹是弘农杨氏子弟,难道连投效的资格都没有么?”
“正因为你是弘农杨氏子弟,所以没有资格。”
何方笑了笑,“依你方所说,投我其实是为了功利、为了仕途。
那我便跟你明着谈功利。
你今日因仕途投我,若他日袁氏或是旁人给你更好的官、更多的好处,你是不是转头就会过去?”
杨懿被问得哑口无言,默然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金尚为何可以?
君侯既肯纳他,为何不肯纳我?”
何方闻言,心头一动,面露疑惑:“你怎知金尚奉我为主了?”
这事才刚定下,金尚若转头就四处声张,那此人终究不可信,更别说重用了。
杨懿垂首道:“君侯赏了金尚一方茶盏,那茶盏乃是君侯日常所用。
若非亲信近臣,岂敢受此赏赐?
属下便是由此推算出来的。”
何方一怔,旋即失笑。
合着金尚不过是顺手了自己的茶盏,竟被这老油条一眼看破了底细。
想想也是,雒阳官场的人,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老手,金尚若不是真心投效,又怎敢坦然黑下自己的私物。
何方收敛笑意,正色道:“人这一辈子,选择多了,就会活得洒脱,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可若是选择少了,那这人的品性、心气,就格外重要了。”
“你是弘农杨氏的人,三世三公的冠族。
就算你在雒阳历官不顺,回了弘农郡。
凭着杨家的名头,混个功曹从事、郡丞之类的官,易如反掌,日子照样过得舒坦。”
“可金尚不一样,他是杜陵金氏。
如今金氏早已没落,全靠他和金旋两兄弟撑着。
若他们兄弟二人这辈子熬不到两千石的官,那杜陵金氏,不出三代,便会彻底衰落,湮没在关中豪族里。
可以说,金氏一族的兴旺,全系在他兄弟二人身上。”
“所以金尚投我,是孤注一掷,必然会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甚至能做到主辱臣死。
唯有如此,他日即便金氏依旧没落,天下人也会赞叹金氏的义气。
金家子弟日后再入仕,也还有个名头在。”
杨懿到这里,脸色一阵青白,心头怅然若失。
主辱臣死?
他做的到么?
好像做不到。
正如何方所说,他即便在雒阳混不下去,回弘农依旧有宗族撑腰。
一辈子衣食无忧、官运平顺,宗族的重担从不在他这个旁支子弟肩上。
他既无金尚的绝境,便也生不出金尚的孤勇与忠心。
就算他此刻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做到义气耿耿,旁人也不会信。
眼前这位冠军侯,便是第一个不信的。
何方看他神色,便知他已明白,缓了缓语气道:“你也不必灰心。
就算你不奉我为主,只是做这右中郎将署的中郎,只要你尽心做事、恪守本分,把署台的杂务打理好,我绝不会亏待你。
该有的赏赐、举荐,一样都不会少。
我做事,讲究的是公平公正。
如冀州大捷,麴义等人与我毫无关联,该有的赏格和升迁,依旧一分不少。”
“属下明白了。”杨懿躬身行礼,随即便要离去。
“当然......”
何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387章 夺权
“当然,若是你们弘农杨氏,想与我做些什么。
也不是不能谈。”何方的声音不大。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在汉末的人生职场上。
当然了,说官场,可能更贴切些。
毕竟公司以盈利为目的,核心是创造价值,权力的重要性要大大让步。
而大汉帝国以占有为目的,核心是分配利润,权力的重要性就无比重要了。
所以有人说官场的本质,就是权力的平衡。
在这个权力的游戏中,上策是用政治智慧达成权力平衡;
中策是使用权力置换和相互妥协来达到权力平衡;
下策是使用强硬的武力,来达到权力平衡。
其实后世津津乐道的一些武力政变逆转乾坤的,其实从一定的角度来说,就是政治智慧的不足。
这种事情,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都附带极大的副作用。
如比较有名的李二,弑兄逼父,获得胜利,开启了贞观之治。
但弑兄逼父的副作用也萦绕了整个大唐,影响了其生态,并成为大唐快速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
在实际的权力游戏中,更多的还是中策。
即权力置换和相互妥协来达到权力平衡。
“但是你能谈多少......”
听到这里,杨懿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他作为高门子弟,投靠到何方这边确实不太合适。
但何方也并非不愿与杨氏结交,反倒是有意结盟。
只是他杨懿的身份、分量,还不够。
杨家若想与何方联手,得有更大份量的人出面才行。
杨懿心头的失落散去,余下的只有清醒,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坚定:“君侯放心,属下虽无金尚那般孤注一掷的决心,却也知晓好歹。
往后定当勉力用心,打理好署台诸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辜负君侯的信任。”
何方微微颔首,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做事。
把岁首的宫禁排班再核一遍,别出纰漏。
另外,再增加一个巡察,今天下午我亲自带队。”
“唯!”
杨懿躬身应下,转身轻步退出内阁。
待门合上,何方眼中精光闪过。
在历史上,董卓这个袁氏故吏、边疆大将一进雒阳,很快便能掌控中枢,逼得袁绍袁术遁逃。
在何方看来,其必然有强大的后盾。
甚至可以说,董卓与一些士族达成了结盟。
本着收益的角度看,一直被袁氏压制的杨彪,就具有极大的嫌疑。
作为三世三公的弘农杨氏,杨家的门第甚至比四世三公的袁氏还要底蕴深厚。
但因为清贵,不与宦官勾连,权势逐渐不如袁氏。
杨彪的起点很高,起步就是六百石的议郎,随后担任侍中,179年之前,就外放两千石的京兆尹。
其后担任五官中郎将、颍川太守、南阳太守、永乐少府、太仆、卫尉。
已经是九卿级别。
但是现在,却只是秩一千石的闲职太中大夫。
而董卓政变之后,杨彪从太中大夫,直接升为三公之司空。
当然,这些只是何方的一些揣测,至于历史上有没有这回事,他也没有闲心去操。
而他的想法,就是先和杨氏结为政治联盟。
如果董卓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来到雒阳的话,何方将会打的其生活不能自理。
另外一方面,何方和杨氏结盟,袁氏也没有话说。
毕竟袁氏和杨氏在明面上,不但是姻亲,也是联盟的关系。
目前士族的最大敌人,还是宦官。
至于何方为什么想这么远,自然源自于他的智力。
一流谋士都一步三算了,何方作为超一流智囊,可谓自带「全局透视」被动,开局就能预判敌方十年后走位......
......
宫墙之内,残雪覆在青砖之上,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回廊。
何方一身玄色戎装,腰佩中兴剑,步履沉稳走在队伍前方,身后五十名三署郎紧随其后,皆披甲执戟。
长戟如林,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响,打破了皇宫平日的静谧。
杨懿亦在队伍之中,手持长戟,神色肃穆。
方才何方下令整队巡逻时,他便知君侯此举必有深意。
此刻紧随其后,只觉周遭的目光如针般落在身上,既紧张又清明。
巡逻队伍行至朱雀门内廊,沿途撞见不少往来官吏,有尚书台的郎官、光禄勋寺的属吏,还有各府寺的掾属从事,众人见状皆驻足侧目,神色各异。
“快看,那是冠军侯亲自带队巡逻!”
一名老臣捋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低声对身旁人叹道,“先前还总有人说冠军侯沉迷商会、经营地方,不务正业。
今日一见,这般整肃队伍、躬亲值守,倒是难得的尽职!”
旁边几名老臣纷纷颔首附和:“是啊,三署郎久未这般正经巡逻了。
冠军侯这是要让郎官重拾本职,难得难得。”
有年轻气盛的官员,倚着廊柱嗤笑一声,轻佻道:“哼,装模作样罢了。
前汉郎官皆是良家子精锐,能搏兽护驾。
可如今的三署郎,多是士族子弟混资历的地方,举着长戟不过是摆样子。
真遇着事,还不如虎贲郎一刀管用。”
他这话没毛病。
后汉光武帝时期确立三署郎制度,整合原郎中令属下的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所辖郎官。
该制度在选拔机制上延续“都国举孝廉以补三署郎”的模式,成为“宦皇帝者”侍从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
其日常职责除轮值宿卫外,还包含銮仪侍从、文书传递等事务。
但实际上,中郎、郎中早已演变为士族子弟起家官职,多不实际履职。
就算履职的,也都是做做样子,表表忠心,镀镀金。
实际上皇宫的护卫,靠的那是虎贲。
身旁几人窃笑,却也有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噤声。
没瞧见何方就在不远处,且上午刚与袁本初正面交锋,此刻嘲讽,岂不是自讨没趣。
也有想的多的官员面露疑虑,扎堆在角落低声议论,神色凝重:“冠军侯上午刚在光禄勋寺与袁虎贲掰了手腕,下午就亲自带郎官巡逻,这是要做什么?”
“莫非是想夺权?
虎贲郎掌宫禁核心护卫,三署郎本是辅助,冠军侯这般大张旗鼓,怕是要跟袁本初争宫禁之权啊!”
“不好说啊,冠军侯深得圣眷,又有大将军撑腰。
袁氏则是士族领袖,这两人若是在宫禁里较上劲,雒阳怕是要乱了!”
议论声虽低,却仍有零星传入何方耳中。
何方面色肃然,明白人还是很多的嘛,他心中冷冷一笑:正是夺权!!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夺。
阳谋。
谁让三署郎本就有宿卫的权力呢。
别的郎官懒,我不懒。
第388章 得学啊
虎贲中郎将署。
内阁之中,袁绍脸色阴沉。
堂内炭炉虽旺,却驱不散他的阴郁。
“这个何方!”
骑都尉鲍信冷哼一声,“摆明了是借巡逻立威,不过一群郎官,还真想当侍卫。
本初,不若某请命带一队虎贲郎或者羽林骑。
也打着巡逻的幌子,去挫挫他的锐气。”
“不必。” 袁绍摆了摆手,
“午前光禄勋有令,他午后带郎官巡逻,正占着‘奉旨值守、恪尽职守’的名头。
你若去挑事,反倒落人口实,让他得了理去。”
鲍信着急道:“可他这一手,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若是值守一下做做样子倒也罢了,就怕他后面真的把右中郎将署整起来。”
袁绍微微一笑道:“我岂能没有想到,不过此乃阳谋。
我们只能接着,而不能阻拦。
传我命令,即日起,虎贲郎加严守备,玄武门、朱雀门等宫禁要地,增派双倍人手。
同时,但凡三署郎靠近,皆需严加盘查,不得放任。
但,绝不可冲突。”
鲍信微微一愣,明白过来。
如此一来,三署郎都行事不便,便会把怨恨都算到何方头上。
尤其是五官中郎署和左中郎署。
借招杀人呢......
虽然命令传了下去,袁绍的神色却没有改变多少。
何方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啊。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跳出来的?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勇冠三军倒也算了,居然智谋和手段也极为老辣,根本不像是少年。
巡逻值守,明着是本职,暗着却是立威、收心、划地界,步步紧逼,且让他一时无从解决,只能施展一些借刀杀人的法子,实际上也就是恶心恶心对方。
这雒阳的宫禁之权,怕是要被分去一杯羹了。
而且消息传到宫中,恐怕那位......
“不行!”
袁绍霍然而起,“披挂起来,我也要亲自去巡察!!”
......
“什么?”
谒者仆射杨众正与其他谒者核对岁首朝贺的礼仪文书。
闻言抬手止住了几名谒者。
随后屏退左右后,独自坐在案前沉思。
中午时,族中旁支的杨懿已派人将今日在内阁与何方的交谈一一禀明。
杨氏一族,目前在中枢的就是他杨众和从兄杨彪。
目前杨氏一族的宗脉,都是杨震这一脉。
杨琦是杨震长子杨牧这一门。
杨彪是杨震中子杨秉这一门,三世三公的第二位太尉。
杨众是杨震少子杨奉这一门。
而权势最大的就是杨彪这一门,因为杨彪的父亲杨赐是杨氏三世三公的第三位太尉。
按照正常的情况,杨彪早该荣登三公了......但眼见就要上去之后,却戛然而止。
目前杨氏虽然底蕴犹在,却少了中军旗帜。
杨瓒带来的这个消息,则是让杨众起了一些心思。
他未必不能趁势而起,成为杨氏这一代的领军人。
从而把中军大旗立到自己这一门里。
但何方是不是一个可以结盟的人......
何方虽势盛,却终究是屠户出身的外戚从子,结盟是否妥当。
袁氏和何进的结盟,处理的还是比较好的,而且提出人是何进。
何进通过举荐袁绍,向袁氏投去橄榄枝。
由于当时太平道叛乱,以及何进能给的太多,而且袁氏袁成这一门,本来就有跟大将军混的传统。
所以联盟丝滑的很。
但杨氏目前没有袁隗这样的老人坐镇,他杨众,能代表的只是他这一门。
与此同时,何方能给的好处,肯定也远不如何进。
这是一个没有多少好处,风险却很大的结盟。
所以对主事者的能力,要求就要重要的多。
何方勇冠三军没什么好说的......对付杨懿用的也是小手段,也就上午和袁绍针锋相对,可以看出有些水准。
至少不是任人揉捏的那种类型。
到了方才,更是借着光禄勋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还真的巡逻起来。
分明是借着光禄勋,光明正大地将三署郎握在手中,还借机向袁绍发难。
说句难听话,那右中郎将都亲自巡察了,你左中郎将不去,五官中郎将不去。
原本虎贲中郎的权限就会大幅度压缩。
别人难受不难受,杨众不清楚,袁绍肯定最难受。
果不其然,就在杨众思索的时候,又有人来奏报,说虎贲中郎将袁绍亲自带虎贲巡察了。
闻言,杨众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天下楷模,清流领袖,奔走之首......
袁氏虽然和杨氏结了姻亲,但结的是杨彪。
而且袁氏如日中天,早已不将杨氏放在眼里。
中枢的权位、资源大都被袁氏把持。
而杨氏杨彪闲居、杨琦外放,自己仅仅是个谒者仆射,可谓是日渐势微。
若再不寻个有力的盟友,杨氏迟早会被袁氏彻底压过,成为附庸。
何方有圣眷、有军功、有大将军何进撑腰,如今又开始收拢宫禁郎官,正是杨氏可以借力的对象。
更何况,何方虽拒了杨懿的投效,却明言愿与杨氏结盟,这便是诚意。
而且何方说的也没错,大将军何进可是杨赐的门生,这为啥好处都让袁氏落了去呢。
杨众当即取过竹简,提笔疾书......
......
光禄勋寺内阁,刘弘正听彭伯汇报何方巡逻的详情,一脸的讶然。
“主君,冠军侯今日带五十名三署郎巡逻,队伍整肃,沿途值守规范,宫墙内外的官吏,大多都赞他尽职。
只是…… 虎贲郎那边颇有微词。
袁本初已在宫禁要地增了人手,怕是要与冠军侯起摩擦。”
彭伯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还有些官员私下议论,说冠军侯这是要与虎贲中郎将争宫禁之权。
唯恐岁首之前,宫禁之内出乱子。”
刘弘缓缓睁开眼,感叹道:“何方这孩子真是老实,我让他多在宫中坐镇,他便亲自巡逻,尽忠职守啊!”
彭伯:“......”
他只得退下。
不多时,彭伯又来找刘弘:“主君,袁绍也亲自带着虎贲巡逻了!”
“哎呀,袁绍这孩子也是老实啊。
一看何方亲自巡逻,他也亲自巡逻了。
如此宫禁巡察,老夫也放心了!”刘弘顿时感慨不已。
彭伯:“......”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刘弘是真的糊涂,还是装糊涂。
“岁首在即,天子要举行朝贺大典。
四方藩王、州郡官员皆会入京,宫禁安稳是头等大事。
你拟定宫禁巡逻排班,左中郎将署和五官中郎将,羽林中郎将那边,还有奉车都尉和驸马都尉那边,都要上心!
让他们向何方和袁绍学习,一个是天下楷模,一个是四海冠军,好啊,得学啊。”刘弘感慨道。
第389章 童子郎周瑜
消息顺着小黄门的脚步,传入了刘宏的偏殿。
此时刘宏正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新铸的金币和一枚银币。
身旁赵忠躬身侍立,捧着账本禀报近日各郡进贡的财货。
“圣上,光禄勋寺递来的消息,右中郎将何方今日亲率三署郎宫中巡察。
随后,虎贲中郎将袁绍令虎贲郎增严守备,也亲自巡察。”
闻言,刘宏先是一怔,随即对赵忠道:“这其中定有不少故事,且听细细说来。”
当小黄门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后,刘宏忍不住拊掌大笑:“好!好一个何方!好一个袁本初!”
手中的金币和银币都掉到地上。
赵忠连忙上前捡起金银,顺势谄媚道:“圣上英明。
这两人皆是朝中栋梁,如今各尽其职,宫禁安稳,实乃陛下之福。”
“你懂什么。” 刘宏摆了摆手,“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袁绍又掌虎贲郎,在士族中威望日盛。
若不压一压,迟早要尾大不掉。
何方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正好制衡袁氏。
如今借巡逻立威,既尽了右中郎将的本分。
又暗挫了袁绍的锐气,倒是帮朕省了不少心思。”
说着,刘宏指着奏疏道:“你且看看,这是大司农上奏而来的。
言及府库与粮货诸事,念来听听,看周爱卿又有什么说辞。”
赵忠连忙拿过奏疏,朗声念道:“臣大司农忠启奏陛下:今四方动乱,粮货价格陡增,民间贸迁。
原有五铢钱已难满足供需,府库铸钱亦难济急。
臣恳请陛下恩准,开挖天下各州郡金银矿脉,以纯金纯银铸造新币......
定兑换之制:一枚银币,兑换五铢钱百枚;一枚金币,兑换银币十枚。
如此可解贸迁之困,亦能丰府库之财,望陛下圣裁!”
“这......”
赵忠大吃一惊。
铸造金银?!
“这就是金币和银币的样品,你且看看。”刘宏指着赵忠方才捡起来的金银说道。
银币莹白、金币赤黄,皆铸着简单的汉纹,形制小巧精致。
赵忠伸手拿起一枚金币摩挲着,眼底有些精光。
“你瞧瞧,这铸币之策,可行否?”
赵忠眉头微皱,躬身道:“陛下,这币样瞧着精致,可铸币关乎天下贸迁,牵扯甚广。
臣一介宦官,实在看不透其中利弊,不敢妄言。”
刘宏也不恼,将金币揣回袖中,捻着胡须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朕倒忘了,前段时间太常刘焉曾上书,奏请召会稽东部都尉刘洪入雒,拜为博士,令其专研历法算术。
算算时日,刘洪也该到雒阳了。
传朕旨意,即刻宣刘洪进宫,让他瞧瞧这铸币之策,算算其中利弊,定个妥当的规制!”
一旁侍立的蹇硕闻言,连忙躬身领命:“遵旨。
臣这就去传旨,宣刘洪即刻入殿!”
说罢便疾步退了出去。
待蹇硕走后,赵忠见左右无人,而天子仍惦着袁氏与何方的制衡,忽然低声进言:“陛下,如今袁氏势大,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绍又掌虎贲郎,袁术掌河南尹,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何不放些手段,寻个由头将袁氏灭族,永绝后患?
这般一来,朝堂之上再无士族敢与陛下抗衡,岂不是一了百了!”
刘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手指点了点赵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忠啊,你在朕身边当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还能说出这般粗浅的话?
就不怕一言不慎,引得四海动乱吗?”
赵忠躬身,认真道:“圣上,老奴并非妄言。
当年大将军梁冀权倾朝野,比之今日袁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桓帝陛下寻机诛之,彼时朝臣几乎清空,可四海不过数月便安定下来,也未见什么大乱。
如今袁氏虽盛,未必及得上当年梁冀五成,何惧之有?”
刘宏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轻轻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年梁冀专权,虽朝野怨愤,可四海安稳,无黄巾之乱,无州郡流民,故而诛之之后,天下能快速安定。
可如今呢?
黄巾余孽虽平,四方州郡仍有叛乱,流民遍地,府库空虚。”
他抬眼看向赵忠,一字一句道:“朕若是此刻下狠手诛灭袁氏,士族寒心,各州郡那些手握兵权的刺史、太守,若借故起兵反叛,朕拿什么去平乱?
朝廷本就缺钱缺粮,若再乱了几个州。
到时候粮道断绝,雒阳无钱无粮,朕岂不是要做那寄人篱下的周天子?”
顿了顿,刘宏语气缓了几分:“袁氏不足为惧,朕所虑着,四海安定也。
便是要对付袁氏,也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何方与袁绍斗,让士族与外戚争,让他们自相争斗、彼此消耗。
朕只需坐山观虎斗,掌好这制衡的分寸。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朕再出手收拾残局。
那时天下大权,才会真正尽归朕手,岂不比贸然动手稳妥得多?”
赵忠听罢,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叩首:“老奴愚钝,竟未想到这一层,圣上远见卓识,老奴万万不及!
如今想来,何方与袁绍今日的宫禁制衡,倒是正合陛下的徐徐之策啊!
只是大将军那边,似乎与士族交好。”
刘宏闻言,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道:“大将军倒是个妙人,他不仅与士族交好,与你们也交好。
原本提拔他,还指望着制衡士族,却不成想......他和谁关系都好。
只是这般,却不知道大将军府人才济济,有几个是真心对他呢。”
赵忠道:“士族们自命高人,便是大将军府中人,也都瞧不上大将军吧。
可惜大将军自诩聪明,却不知晓。
他与士族交好为真,与我等交好,不过是面上维持罢了。”
刘宏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所以我提拔了小舅子何苗,他与尔等关系好。
原本正可制衡。
只是何苗能耐着实差了些,现在出了一个何方,倒又是一个妙人。
你说着何氏,怎么这么多的妙人呢?”
赵忠恭维道:“人言沛县英杰何其多,不过是高祖慧眼能用人罢了!”
“哈哈哈哈!”
刘宏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你们会说话,不像杨琦说话,不中听。”
赵忠认真道:“士人多发大言,惟有老奴等,才说真话啊。”
刘宏说的是,当年和杨琦讨论汉桓帝,他觉得自己应该比汉桓帝强吧,结果杨琦说你俩差不多。
现在赵忠以汉高祖类比刘宏,虽然是拍马屁,但听着就是舒服。
“不要老奴老奴了,赵忠,朕早说过,我当年入宫之际,杀机四伏。
没有张让和你,朕已不知埋在何方。
让乃我父,汝乃我母......岂是说说而已。”刘宏看着赵忠,认真说道,“尚书台和车骑将军虽然都没了,后面朕自会想办法。”
“圣上爱护,老奴粉身碎骨,难报一二。”
赵忠感激的跪伏于地,泪流满面。
心中暗叹陛下看似沉迷财货宴乐,实则将朝堂博弈、天下制衡玩得通透,远非旁人所能揣测。
所谓何方与袁绍的暗斗,不值一哂。
......
“刘洪入宫了?”
右中郎将署台内阁,壶璐汇报道。
何方眯起眼睛,他巡察一遍之后,听闻有客到,便返回署台。
来人正是他的好兄弟,童子郎周瑜。
“何兄,此事,我越想越是不太明白。”
第390章 做弟弟的说话直接
不多时,蹇硕便引着刘洪踏入偏阁。
刘洪年近六十,着博士官服,虽须发半白,却身姿挺拔。
眉眼间凝着学者独有的睿智。
步履缓而有力,至殿中跪伏在地,行礼规范一丝不苟:“臣洪,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免礼平身,赐座。”
刘宏倚在软榻上,抬手示意小黄门将周忠的奏疏与锦盒中的金银币样品递到刘洪面前,“元卓,你精通数算历法,又熟稔天下市情。
大司农周忠奏请铸行金银币,欲解府库空乏、币制混乱之困。
你且瞧瞧,此策当真可行?
能解朕之烦忧否,缓天下之困苦否?”
刘洪谢恩起身,双手接过奏疏。
“臣大司农忠顿首上书:
今岁天下兵兴,凉州叛寇未平,幽并乌桓为乱,黄巾余党复起,军国之费日增,府库空竭如悬磬。
旧五铢钱流通既久,剪边私铸泛滥,轻重不一,运输万里,耗费过半,民间交易多以谷帛,商路壅塞,赋税难收。
臣窃思,金银者,天地之精,价值恒固,非铜铁可比。
今请铸法定金银二币......
伏惟陛下圣裁,行此良策,以纾国难,再造币制之安。”
刘洪看完之后,指尖轻叩木案,微闭双眼。
但若是有人能够透过眼皮,就会发现此老的眼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回的转动。
过了好久都没有回应。
赵忠面色不虞,正要说话,却被天子刘宏抬手制止。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刘洪才睁开双眼,他的额头间,已有汗珠密布。
“陛下,伏闻大司农周公铸行金银币之议,臣按数术推演、察民间市情,以为此策乃解当下时弊之良谋。
益处有五,敢为陛下详陈。”
刘宏身子微微前倾:“速速道来,朕洗耳恭听!”
实际上他看到这份奏疏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此举可极大缓解朝廷没钱的难处。
但具体利弊,却是一时之间无法勘明,而且新朝王莽曾经发行过金银货币,但随即就废止了。
这个教训也引人深思。
刘洪手持币样,缓缓开口:“其一,敛财以济急。
今府库空乏,非无财也,乃财藏于民、不能通也。
陛下内帑及国藏金银,积年所聚,若铸为币,银币百枚可当铜钱万文,金币百枚可当铜钱十万文。
以臣算之,若铸银币万枚、金币千枚,即可得铜钱千万余缗,足支三月军国之费。
此非虚值夺民之术,乃以金银之实值易流通之利。
民间既认金银之珍,必不拒用,数月之间,府库自充。”
刘宏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道:“此言有理,若真能如此,府库之急可解矣!”
“其二,解运输之困,速达四境。
旧以铜钱赏边将、调军粮,一郡之赋,需车数十乘,途程千里,耗时月余,且沿途损耗甚巨,常有延误。
金银币者,一枚金币可抵铜钱千文,十枚金币即可赏一偏将,一囊可藏百枚,驿骑一日夜可行三百里。
不出旬日,赏赐可抵凉州、幽州军前,粮草可从荆扬调至京师。
如此,则军心得安,调度有据,不复有‘铜钱未到,军食先竭’之患,此乃救急之要也。”
这话正中刘宏心头忧处:“继续说,朕听着。”
刘洪躬身致谢,再陈第三利:“其三,定币制之锚,止混乱之局。
自黄巾乱后,五铢钱劣币充斥,剪边者、掺铅者遍地皆是,......此乃复币制之安也。”
“其四,便赋税征收,约束州郡......此乃强中央、束地方之策也。”
“其五,安民间之心,不夺其利。
往昔王莽铸虚值大钱,所谓一刀平五千,故民怨沸腾......今铸金银币,每枚之重、之值,皆与所换铜钱相当,民间持金银者,可换铜钱使用;
持铜钱者,亦可换金银贮藏,互为表里,无损于民。
且金银久为百姓所珍,藏之则为宝,用之则为币,进退皆便,民心自安。
不复有拒用之弊,此乃顺民心、合市情也。”
“哈哈哈,周忠啊周忠,你怎么不早去做大司农呢!”刘宏听到这里,已然是开怀大笑。
“然则有五益,也有四弊。”
这时,刘洪再度开口。
“说来听听。”
刘宏大度的说道。
其一,矿脉匮乏,民力难支,恐重蹈王莽‘量不足而制难行’之覆辙。......”
其二,私铸之患难除,禁严则耗力,禁宽则乱市。民间工匠易私铸劣质币,掺以铅锡、减重减色,以次充好流入市场,朝廷虽严刑峻法,却因私铸者遍布州郡、难以稽查,终致官币失信、市情大乱,此乃其废止之关键......”
其三,民间有前车之鉴,推行恐生阻滞,需缓而图之......
其四,州郡约束不易,恐致兑换失衡。
王莽当年推行新币,州郡牧守多阳奉阴违,或私藏金银、不遵铸币之令,或在兑换中舞弊,以劣币换良币,终致币制崩坏......”
说完四弊,刘洪躬身再拜:“臣言此四弊,非阻陛下铸币,实乃愿陛下避王莽之覆辙,趋利避害。
昔王莽之失,在于‘量不足而强铸、制不统一而乱行、禁不严而私铸、民不信而强推’。
今我大汉推行此策,只需对症下药:其一,先按储量定铸币之数......;
其二,专设中央铸币工坊,严禁民间私铸,令御史巡查各州郡......;
其三,分步推行,先在京畿、南阳富庶之地试之,引导百姓使用,待民间信服、流通顺畅,再逐步推广至各州郡;
其四,严令州郡遵行兑换之制......
臣以数术推演、以史为鉴,只要陛下依此而行,必能避王莽之覆辙,收铸币之五利,既解府库之困、复币制之安。
亦能强中央、安民心,此策必能行之久远,而非如王莽新币般昙花一现。
臣愚钝,所言皆肺腑,伏惟陛下圣断。”
......
与此同时,右中郎将署台之中,周瑜和何方说着类似的话。
他睿智的双眼中,充满不解。
此举算是以一个比较温和的方式,夺天下财货,入中央府库。
以类比推,和董卓发小钱以次充好,刘备发直百钱,并没有本质区别。
当然,方式上是天差地别,毕竟董卓和刘备是掠夺财富。
而何方金银铸币,是拿金银去换财富。
就好像后世,德国想用子弹征服欧洲,结果狗脑子都被打出来两次。
后来改变思路,把子弹换成了欧元,立马欧洲兄弟一家亲,连英国都不搭理了......
“而且还要借助我周家之手。
如此一来,族父必得天子信重。
何兄,不是做弟弟的说话直接,你什么时候是吃亏的人啊!”
第391章 找死啊你
图鉴之中,周瑜的智力是94,政治80,和何方的亲密度是82。
智力上虽然一步三算,都有预判。就是怕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而智力100的何方,正是连天气预报都能算的超级ai。
更何况,他本就熟知这段历史。
82的亲密度虽然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
这可是生死之交区——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何方教导道:“小周啊,那我问你,在这个铸币的过程中,谁获得了好处?”
周瑜撇了撇嘴:“自然是天子得了最大的好处,自此府库充盈。”
何方点点头,自古以来,发行大额货币,就是为了掠夺社会上的财富。
“其二呢?”
“其二,提出此策的我族父,周氏在陛下眼中,地位必将大幅度提升。
三公位置,已在眼前。”
“其三呢?”
“其三?其三,其三便是普通农夫吧。”
周瑜有点不确定,说着说着反而确定下来,“如你所说,粮食布匹价值上升,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处。
毕竟男耕女织,布匹和粮食的价值提升......”
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何方一眼。
何方并没有否认,而是继续问道:“其四呢?”
这次,周瑜终于反应过来:“商会!”
“哈哈哈哈。”
何方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货币体系的完善,自然有利于物品的商业化。
短期之内,获利最大的是天子。
当长期下去,获利最大的是商会......”
一番谆谆教导下,周瑜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亲密度直线飙升五点,达到了87。
“何兄,你不是我兄长,你是我老师啊!
何老师,请受小弟一拜!”
醍醐灌顶之下,周瑜说着就下跪行礼行礼。
“哪里,哪里,老弟快快起来!”
何方嘴上说着客套话,可看着三国中既生瑜何生亮的周瑜,居然下跪称老师,心底那股得意劲,还是透过皮肤都散发了出去。
“叮!
宿主倾心教导周瑜,周瑜智力+1,为95,进入超一流智囊区(95-100):超级ai——连天气预报都能算......”
得到提醒,何方诧异起来,别人增加智力,系统一般不提醒的啊。
陡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在心中嘶吼:系统大大,别!!
然而回应的是系统冰冷的陈述:“宿主好为人师级别加重,智力-1,为99。”
“我在野王县,忙前忙后,算前算后十几天,才恢复的100智力啊!”
“何老师,我忽然又想起了其五。”
加了一点智力的周瑜,顿时拨开了迷雾,发现了新的大陆。
“嗯。”
何方心中如丧考妣,面上却是如平静的湖泊。
“我周氏得天子亲眷,权势日增。
恐怕即便我等依旧安心依附袁氏为首,袁氏也定然会出手打压周氏。
如此一来,无论周氏与袁氏争斗,还是被动受打压。
袁氏士族领袖的地位,终究会受波及。”
周瑜缓缓分析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何老师,你打得可真是好算盘。”
何方哈哈笑道:“周老弟倒是越来越通透了。
不过你可是同谋,我那封信,本就是写给你的。”
周瑜亦朗声笑起:“何老师言重了。
宗家若能得此益处,跻身三公之列,便是二世三公,我等分家,亦能分得更多荣光与实惠。
即便袁氏要打压周氏,矛头也只会指向宗家,而非我等分家。
周氏在扬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绝非旁人可轻易撼动。
袁氏若要打压宗家,说不定还要拉拢我等分家,以代宗家之位呢。”
闻言,何方的笑声渐渐敛了:“你就不能别叫我何老师?
我最厌这‘老师’的称号。”
周瑜哈哈笑道:“好的,何老师。”
何方脸色一肃:“再者,我已寻过你大兄周晖了!”
“唉,怎的又是告家长?
就不能用些高明些的法子?” 周瑜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在原本的历史上,何尝不是这样。
袁术到了扬州,拉拢的是周尚,是周瑜。
周忠一门,周晖和他的兄弟,大概率是被董卓杀了。
但周崇一门,却都泯然众人,史无所载。
周忠和周崇才是太尉周景的儿子,而周尚和周瑜的父亲周异,都是周景的从子。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随即一名身着青色朝服、手持玉圭的中宫谒者令快步走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冠军侯,中宫传召,令你即刻入中宫见驾,不得耽搁。”
何方闻言,起身对周瑜拱手道:“周老弟,皇后传召,我先去一趟中宫,回头再与你细说。”
周瑜起身回礼,笑道:“何兄速去便是,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何方点头,不再多言,随中宫谒者令快步出堂,循着宫道往中宫而去。
沿途内侍宫女,纷纷躬身行礼,宫墙之内,春意融融,与室外寒冽截然不同。
不多时,便至偏殿。
内侍通传后,何方缓步入内,见何思正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着皇后朝服,鬓边缀着珠钗,神色间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皇后的威仪。
两侧内侍宫女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何方躬身行礼:“臣何方,叩见皇后,愿皇后长乐未央。”
何思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宫女退下。
随后抬眼,目光落在何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起来吧。
小方啊,你怎的这般久不来中宫见本宫?
莫非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姑姑不成?”
何方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小姑,你这话说的。
皇后没传召,我一个外臣,怎敢擅自闯入中宫?
若是被人撞见,说我私入中宫,那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私入中宫?说你也没有冤枉你啊。”
何思瞥了何方一眼,吃吃笑道。
这个双关,车速极快,何方都被碾压的一个愣神。
中宫既指皇后所居的宫殿,也可以指皇后本身。
“咯咯咯咯!”
何思发出一阵笑声,“我可听说你是雒阳第三美男子,你有这么老实么?”
何方挠了挠头,神色恭敬道:“我在外面是不老实,可在小姑你这儿,自然老实的紧,不敢有半分放肆,免得惹你生气。”
何思闻言,眉头一蹙,故作不悦地纠正:“休要乱叫!
说起来,我是你从父的大妹,乃是你大姑。
可不是小姑。
你小姑是何玲,嘻嘻,昨日还和我念叨,说你长得俊美呢。
你莫不是也想她?”
“啊?!”
何方尴尬万分,连忙纠正道,“从来都没有的事,侄儿只是觉得叫大姑显老不是,大姑若是不喜,那叫大姑便是。”
“大姑?!”
何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罢了罢了,不要叫姑了,难听死了。
在外人面前,你称我皇后便是。
私下里,不必这般多礼,直呼我阿思,或是仍叫我皇后,都好,就是别再叫姑了。”
“好的,大姑。”
“找死啊你!”
第392章 不准拍卖了
“我已经死了。”
何方眉间带着几分狡黠的认真,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何思。
何思抬眼瞪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傻样儿,胡说什么呢!
好好的人,净说疯话。”
她指尖轻点脸颊,眉梢挑着,语气中带着纵容的嗔怪。
何方摸着胸口,故意垮了垮脸,向前走:“我的心不见了。
你说,没有心的人还能活么?”
何思撇了撇嘴,嘴角噙着笑:“你的心哪儿去了?”
何方来到何思,眼神炽热:“自从第一次见到阿思,我的心就不见了。”
“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何思咯咯笑着,脸颊微红,伸手拍了何方一下,“第一次见面,陛下还在旁边呢,你也敢胡思乱想!”
何方趁机捉住她的手,然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握着何思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也不想啊,可心就飞走了,飞到哪里去了,飞到这里来了。”
随着说话,何方又握着她的手,放到了她心脏的位置。“你摸摸,它就在这儿呢。”
何思下意识的摸了摸,与此同时何方摸到了心脏的另外一边。
“好小子,敢调戏本宫!”
下一刻,两人好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抱在了一起,激烈的亲吻着......
语润温香舌绕耳,何方中宫撞中宫......
半个时辰后,何思趴在何方身上,眼神迷离。
图鉴之中,何方这一番让人肉麻的打情骂俏,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何思对他的亲密度提升了5点,再加上这番酣畅,且大汗淋漓的体力活,又加了3点,一共达到了66点。
也算是抵达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于是,磨损值也出来了。
磨损值:6。
开发度:85%。
看到这个磨损值的时候,何方略略有点吃惊。
这个皇后,还真是胆子大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不胆子大,青天白日的就敢反推自己嘛!
真是颠起来连亲戚都不放过......好吧,关系远了点。
对于做老六,何方也没啥抵触的......反正又不是他老婆。
其实怎么说呢,何方一直觉得,两人确认关系之前,彼此并没有忠诚要求。
来妮那边,他也是老六。
但他和来妮确认关系之后,来妮再去找其他男人,这就是背叛了。
至于何方再去找其他女人的事情。
这个,关键现在的风俗就是男人可以多多找嘛!
何方如是想着,怀里的何思忽然动了动。
两人的皮肤相互摩擦......
他心中一动,掏出一颗魅力果,道:“阿思,快看看,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什么嘛?”
何思睁开眼,只见一枚朱红圆润的果子,果皮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你猜。”
“总不会是那个什么朱颜仙果吧?”
“思思,你可真聪明。”
“切。”
何思指尖轻轻碰了碰果子,“最近雒阳贵妇圈都在传,说商会出了一种奇果,叫朱颜仙果,吃了能润肤养颜、气色倍增,千金难买一颗。
我就猜,这商会是你搞的,这果子定然也跟你有关。
快说,从哪儿弄来的?”
何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编了个借口:“前段时间在雒阳津口,碰着一个云游的老头,说是要卖果子,一颗一千钱。
没人买,我觉着好玩,就买了十颗。
原本也没在意,后来吃了一颗,没想到真有润肤气色的效果,就去津口找那老头,可对方早已没有了踪迹。”
“如今还剩五颗。
我打算拿三颗放在商会拍卖,这一颗,特意给你留的。”
何思嘻嘻一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少哄我,什么老神仙,定是你自己弄来的法子,偏要编些说辞。
不过……看在你有心的份上,我就信你这一回。”
她说着,却不动手去拿,抬眼看向何方,眼底带着几分娇蛮:“我懒得动,你喂我。”
何方眼中充满了依恋和爱恋(演技),正要把魅力果递过去,忽然心中一动,用嘴唇衔着魅力果,轻轻的放入何思的红唇中。
何思微微张口,含住唇......
朱颜仙果在舌头的推动下,进入口腔。
何思轻轻嚼了起来。
果子清甜多汁,入口即化。
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至周身。
不过片刻,何思便觉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原本就姣好的气色愈发红润,连眼底的慵懒都淡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愈发明艳动人。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眼中满是吃惊:“真的有效果!?
真的有效果!!”
不等何方说话,何思坐了上来,撒娇道:“好何方,乖何方,我还要!
再给我一颗。
这么好用的果子,一颗哪里够!”
何方:“......”
不好,我太老实了。
应该说只剩下四颗的。
他一脸为难道:“我就只剩五颗,给你一颗,还要留三颗拍卖,就只剩一颗了,真不能再给你了。”
“我不管,我就要!”
何思不依不饶,上下其手的摸索,同时蛮腰摆动,“你肯定藏私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就剩这几颗?
快点!”
何方吓了一跳,他有心不给。
可是某已经起了变化,这么大幅度的摆动,折断了点算。
当即在旁边内衣里摸索之后,把最后一颗果子拿了出来。
何思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吃完之后,只觉周身暖意更甚。
下意识的动作更快,肌肤愈发莹润透亮,眉眼间的光彩夺目,竟是比刚才又胜了几分。
两颗魅力果下肚,她的魅力已然达到了一百的极值。
愈发倾城。
何思一边......
一边拿起旁边的铜镜照了起来:“天,天,天底下真的有神仙嘛!”
她忽然放下铜镜,拉起何方的手,不容置喙的任性道:“不行,这果子太好用了!
你不准拍卖了,把剩下的三颗都给我!
我要天天吃,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何方耐心解释道:“阿思,这东西我试过,像我们这样的俊男美女,也就两颗有效果,再吃什么用都没。
现在的你已经是天底下第一的美人。
魅力已经到了极值,再吃下去,半点效果都没有了!”
“你少骗我!”
何思皱着眉,显然不信,“这么好用的果子,怎么会吃两颗就没效果了?
你就是不想给我!”
何方无语,何思这边麻烦,没法翻脸。
如是想着,他正要再好好解释,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中宫,皇子来了。”
“让辩儿等一会。”
......
“中宫,圣上来了,车驾已经到了宫门前。”
“什么?!”
这个当儿,何思也顾不得再要什么朱颜仙果了。
第393章 真是放肆
御驾行至中宫门外,刘宏指尖轻叩车壁,对身旁近侍淡淡吩咐道:“不必通传,召中宫谒者令来见。”
方才内侍回禀何方入中宫已逾半个时辰,他倒未多想。
只是闲来无事,正好过来瞧瞧。
到了宫门前,心中一动,便让人不必通报迎驾。
车驾进了宫中疾行。
不多时,中宫谒者令疾步而来,跪伏在地请罪:“臣参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皇后何在?”
车中刘宏语气平淡。
谒者令忙回:“回陛下,中宫此刻正在后花园,皇子殿下也在园中。”
刘宏颔首,挥挥手示意众人随行,直奔后花园。
园中地上覆着一层厚雪,枝桠间还凝着碎冰,远远便见雪地里两道身影。
何方手持木剑,正慢动作拆解招式。
身旁的十一岁刘辩(173,176两种说法,采176)攥着一柄桃木剑,踮着脚跟着比划,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
不远处的暖亭中,何思临栏而坐,身上披着狐裘,手边温着热茶,正含笑望着园中,眉眼柔和。
御驾行入后花园,銮驾仪仗的动静惊动了三人。
何思率先起身,敛了笑意带人上前见礼。
何方见状也收了木剑,和刘辩同样上前行礼:“臣(儿臣)参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刘宏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扫过雪地中散落的剑痕,又看了看刘辩泛红的小脸,随意摆了摆手夸赞:“方儿有心,还肯教辩儿练剑。
辩儿也学得认真,不枉费这番功夫。”
他语气散漫,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何思脸上,脚步忽然顿住。
方才远看只觉皇后气色甚好,此刻近观,更觉惊艳。
她肌肤莹润得似覆了一层柔光,眉眼间的光彩比往日明艳了数分,唇畔含着浅淡的笑意,连鬓边珠钗映着雪光,都衬得人愈发娇艳。
刘宏看得微微失神,心中暗自诧异,竟一时忘了言语,只觉皇后今日不知怎的,比往日好看了些。
何思被他看得心头微紧,指尖悄悄攥住狐裘衣角。
面上却依旧端着皇后的温婉笑意,垂眸道:“陛下今日怎的有空来中宫?”
刘宏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何方道:“朕与皇后有话要说,你且继续教辩儿练剑吧,仔细些教,莫要让他摔着。”
说罢,也不等何方应声,便伸手牵住何思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往园侧的偏殿走去,动作间竟带着几分急切。
何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掌心沁出的薄汗在雪风里凉透。
转头见刘辩仰头望着御驾方向一脸懵,于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拿起木剑沉声道:“殿下,我们继续练,方才教的招式,再走一遍。”
“好的。”
刘辩跟在何方身后,却又疑惑道,“阿翁今日和阿娘怎么怪怪的?”
他自然没有看到,何方的脸色也是怪怪的。
......
约莫一漏刻的光景,何思便缓步出现在后花园口。
身上依旧披着那件狐裘,鬓边珠钗齐整。
面上漾着淡淡的笑意,步履从容。
“阿娘!”
刘辩眼尖,见了她便丢下木剑迎上去。
何思伸手轻轻拭去刘辩头上的雪渍,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严肃:“冠军侯的剑法乃是天下一绝。
你可得用心好好练,莫要偷懒,再去练上几遍方才教的招式。”
“唯!”
刘辩乖巧点头,转头便飞快的跑回雪地,捡起剑又练了起来。
何方收了木剑,缓步走到何思身侧,目光扫过她依旧平整的衣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怎么这么快?”
何思侧头看他,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唇角微扬,轻描淡写地回应:“就是这么快啊。”
何方闻言,心底暗自腹诽:这才一漏刻的功夫,满打满算十五分钟。
来回侧殿的路要走,加上穿脱衣衫的时间,拢共能剩个一分钟、两分钟?
这也太......
他压着满心的无语,又低声问:“陛下呢?”
何思抬眼望了眼侧殿的方向,语伸手拢了拢狐裘的衣襟:“气喘吁吁的,安排了几名采女给他松骨呢,这会儿怕是正舒坦着。”
话音落,她还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何方的手腕,眼底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似是在笑他方才那副紧张模样。
何方吓了一跳......
何思拢了拢狐裘衣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今日的事我明明安排得极严密。
陛下竟能这般快察觉动静。
看来我宫中内侍里,定然藏着陛下的眼线,回头得好好查查才行。”
“力气,要用力气!”
何方正在高声提醒刘辩,闻言回头道:“查自然要查,但查出来是谁,别急着处置。
留着他反倒有用。”
“嗯?”何思挑眉。
“你可以故意让他传递些假消息给陛下。
假消息多了,陛下自己就会处理,省得你动手落人口实。
更何况,你就算处置了这一个。
陛下迟早还会再安插别的眼线,甚至怀疑你。”
何思闻言,笑道:“你小子懂得倒挺多!
我大兄还总在我面前念叨,说你耿直忠勇、性子憨直。
看来他是彻底看走眼了。”
何方失笑一声,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大将军心善,待人赤诚,可这朝堂之上,赤诚当不了饭吃。
我不过是居安思危罢了。
须知大将军身处高位,身边环绕的又大多是士族高门。
那些人各怀鬼胎,个个都想借何家的势。
我若不多想几分,将来何家真被人算计了,怕是连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何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无奈:“你说得是啊…… 若我那二兄何苗和侄子何咸,但凡有你三分心思,也不至于整日游手好闲、只顾着饮酒作乐。
我和大兄也能少操些心。”
何方眼底闪着笑意:“他要是真有我这心思,精明能干,哪还有我出头的日子?
说不定这会儿,教殿下练剑、能在你身边说上话的,就不是我了。”
何思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
神色中褪去了皇后的端庄威仪,只剩几分小女儿的娇俏,还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你嘴贫!”
忽而,她忽然敛了笑意,抬眼望向何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何方,我问你。
若是有一天,我和辩儿陷入危险,走投无路了,你会怎么办?”
何方闻言神色郑重,这一天,恐怕并不会太远。
“谁要敢伤害你和殿下,我便提剑砍了他。
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何思眼底泛起几分暖意,却又追问了一句:“那……
若是皇帝呢?
若是陛下要伤我和辩儿,你也敢?”
何方的神色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短暂权衡,可下一秒,他抬眼,眼神依旧坚定:“照砍。”
何思浑身一震,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宽大的袖中两人的手十指紧扣。
“你这小子,真是放肆!”
第394章 天下钱入商会也
雒阳西市,原听竹轩旧址早已改头换面。
昔日丝竹管弦、少年风流之地。
如今被来妮打理得既保留了旧时雅致,又添了几分规整庄重。
朱红大门重新油饰,门楣悬着“商会济世拍卖”的鎏金匾额。
原有的舞台改建为拍卖台,台后悬着素色云纹锦幔,台前分列百余张案几。
其上二楼的雅座,三楼的雅间,也都改造完成。
......
拍卖会辰时开锣,不到巳时,西市便已车水马龙。
各大世家贵族的女眷们身着华服,头戴珠翠,在侍女的搀扶下陆续入场。
何氏、袁氏、来氏、杨氏、张氏、崔氏、丁氏、冯氏等世家夫人、宗家贵女等亦齐聚一堂。
衣香鬓影,笑语盈盈,一时间珠翠流光,热闹非凡。
“想当年,这听竹轩可是雒阳第一风流地。”
“‘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何等热闹!”
“那时咱们妇道人家,只能听闻其名。”
“如今倒好,来小娘把这里改成了什么拍卖,让咱们也能体会一把争逐的乐趣。”
“‘雒阳贵妇争朱颜,仙果一拍不知数’啊!”
“我早就听闻这朱颜仙果能润肤养颜,不知道真假。”
“自然是真的,来小娘你们不是不知道,以前虽然媚骨,但长得也就那样。
吃了朱颜果,现在呢,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同了。”
“这个是打扮的吧,自己卖的东西,总要吹捧一番。”
“是真的,冯夫人曹箐看到没。
听说其就是用城西数千亩庄园,换了一颗朱颜果。”
“这,这也太疯了吧,妾身就备了一千万钱,想着都够买三公的了。”
“呵呵呵。”
“你笑什么?”
“若是几千万钱就能买到,那何必要做抵押,你没看好多贵人,都把产业抵押过来。
就是仓促前凑不齐那么多的铜钱,而且商会按市价抵押,还真的是公平公正。”
“我听闻这仙果不仅能养颜,还能安神。”
众贵妇围坐闲谈,话题无外乎朱颜仙果的神奇功效。
或是昔日听竹轩的趣闻,言语间既有世家女眷的攀比之心。
更有对仙果的迫切向往,厅内气氛愈发热烈。
当然,一楼的都是些普通世家、商家女眷。
而勋贵大世族的女眷,多根据家世和财产情况,上了二楼和三楼。
听竹轩的建造格局,其实有点类似三层筒子楼。
只是在在筒的上方,又兴建了屋顶。
“诸位夫人、贵女,辰光已到,‘济世拍卖会’正式开始!
今日所有拍品所得钱物,皆由商会善舍托管。
将全数用于救助贫苦无依的老人与孩童。
寒冬送衣、饥时赠粮,功德无量!
而每一件拍品的贡献者,以及拍的者,都会记录在商会济世名录之上,刻名于庙中,世代受香火供奉。”
......
雒阳津口,寒风卷着江雾掠过码头,停泊的商船鳞次栉比,搬运货物的脚夫往来不绝,一派繁忙景象。
何方立于江边高台上,身后跟着商会会长李义、副会长孟佗,正巡察码头货栈、商船调度。
时不时询问几句商会运转事宜。
李义能力倒在其次,关键在于忠心,在于做事的态度上。
亲力亲为,各个细节都能照顾的到。
不愧为历史上,以办丧事而名列史书的。
至于孟佗,何方只能说八面玲珑,在维持关系和送礼上面,很有手段。
有点像后世公司里的公关部门了......
再有一个做事同样勤勉且极有手段的常林,商会运转的倒是井井有条。
“常林做事,最为稳妥!”
李义感慨不已,对于这个何方提拔推荐过来的人,他最早还是有些忿忿的。
但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大感轻松。
而且和他提拔不少乡人在商会中不同,常林只是勤勉做事,到现在一个乡人和亲信都没有提拔。
这让李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也趁着这个时候,和何方说几句常林的好话,免得何方误会他。
这也是他想多了,因为在何方这里,李义那100的亲密度,基本上就不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当然,极值也会在极端情况下失效,这就看个人性格了。
至于一些个人的心思,那也是正常的。
谁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有机会推荐一个亲戚进公司,会不推荐呢?
除非那种爱惜羽毛的。
“是,伯槐做事沉稳,事情交给他,让人安心。”
孟佗也附和道,常林是何方从河内提拔过来的,这种肯定是作为腹心培养的。
李义都说好话了,他自然也跟着说两声。
“君侯!”
刚想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常林就到了。
“君侯!”
常林快步奔来,脸上满是激动,老远便高声喊道:“君侯!
李会长!孟副会长!拍卖会的账目出来了。”
看到一路疾奔,差点踉跄摔倒的常林。
李义和孟佗有些尴尬。
毕竟刚夸过常林稳妥......两人只得挺起胸膛,故作沉稳。
常林冲到近前,躬身递上账本,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君侯,此次‘济世拍卖会’,共得钱款十四亿三千万钱!”
“十四亿三千万?!”
李义还好些,他对这个数字的概念不大。
孟佗则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何方扶住了他。
“自然不全是钱。
按照商会之前的安排,有不少的世家以赤金白银和其他资产抵钱。”常林上前一步,接过何方去扶孟佗。
何方则是接过账本。
上面有袁家抵的雒阳内城府邸,张家抵的田亩和林场,以及渔场、矿产......
只能说,女人花起钱来,比男人还疯。
除了其他的物事,主要价值就出在三颗朱颜仙果上。
其中一颗被张奉的夫人何玲拍走,一颗被曹嵩的夫人丁氏拍走,还有一颗被袁术的夫人拍走。
到了最后,不是其他家族出不起钱和资产,而是不敢再出了。
何玲是大将军的小妹,中常侍张让的儿媳妇。
曹嵩是当朝太尉。
袁术,背后是四世三公的袁氏。
孟佗被常林扶着,依旧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太好了!
这拍卖会简直是聚宝盆!
君侯,依我看,这般拍卖会应当常开,一月一次或是两月一次。
咱们商会往后再也不愁缺钱了!
天下钱入商会也。”
第395章 岂能不孝
闻言,何方却摇了摇头:“此次能有这般收入,全赖朱颜仙果的稀缺。
以及各大世家女眷感念善举的心意。
朱颜仙果不能量产,善举的名头也经不起频繁消耗。
若常开,便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他转头看向众人,进一步解释:“今日拍下仙果的贵妇,多是为了新奇与养颜。
一旦频繁举办,仙果的珍稀感荡然无存。
世家女眷也会审美疲劳,届时不仅拍不出高价,反而会折损商会的信誉。
依我之见,三年五年举办一次便可。
每次都以稀缺好物为核心,辅以善举之名,方能长久。”
孟佗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仍有些不甘:“可这般好的模式,就此闲置未免可惜。”
一旁的李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君侯所言极是,频繁举办确非良策。
但这拍卖的模式未必不能沿用。
咱们不必每次都以珍稀高价之物为核心。
可组织小型雅集,拍卖些商会特制的精巧小物。
比如西域的香料、蜀地的刺绣、江南的胭脂,或是工坊里做的新奇玩意儿。
价值不必太高,但要雅致实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般一来,不以敛财为主要目的。
反而能让雒阳的世家女眷、名士眷属齐聚一堂。
品茶赏物,竞价取乐,既增进了情谊,又能为商会赚些薄利。
更能持续打响商会的名声,一举多得。”
这岂不就是后世的圈层。
不过何方也没有太过在意,圈层文化,其实是很正常的情况。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有些人虽然不是某个圈层的,但因为一些诉求,自然也会伪装而进入这个圈层。
这都没关系,实际上,只要经济高速发展,公司盈利持续向上,圈子这种东西都会被掩盖其中。
只有等经济发展停滞,公司止步不前。
利益从开拓获取,变成既有利益的分配时,圈层文化才会变得明显和可恶起来。
于是,何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还是李会长看得透彻。
没错,拍卖的核心不在于‘赚快钱’,而在于‘聚人心、立口碑’。
小型雅集常办,大型拍卖会久办。
一常一久,相辅相成,既不消耗资源,又能稳固商会的人脉与声誉,此乃长久之计。”
常林也附和道:“小型雅集门槛低,参与的人多,既能让普通贵族也能参与,又能持续维持商会的热度,比单纯追求高价拍卖要稳妥得多。
不过,也可以组织拍卖一些经书,乃至于神兵利器和宝马等物。”
何方颔首:“此次拍卖所得,足够支撑商会后续扩张货栈、开辟新商路,还能填补之前垫付的军需缺口。”
他合上账本,递给常林,“后续账目你好生打理,抵价的资产尽快派人接管清点。
庄园田亩可租给农户耕种,林场矿场安排专人管理开采,务必让资产盘活生利。
你不要小看我们商会。
商会因为复杂性,其中手段,远远超过现在什么的郡守功曹。
说句话。
这个秘书长做好了,后面尚书令绝对是轻车熟路。”
这句话,像是激励,又像是暗示。
连旁边的李义和孟佗都情不自禁的扬眉。
常林却面色如常,只躬身道:“谨唯君侯之命是从。”
何方又看向李义和孟佗,道:“你们也是如此,日后若是想从政,我至少也给你推荐一个两千石,不过现在时局不稳,还是在雒阳为妙。”
李义连忙道:“君侯,我与伯槐同,只唯君侯之命是从。
君侯若是需要我做两千石,那我就去,若是需要我做会长,我便做会长。”
孟佗则是道:“君侯,我这一把年纪,不想折腾了。
而且身家都砸在商会上了,君侯想赶我走可不成。”
何方哈哈大笑,又问道:“令郎在三署里历练,其实也就是些人脉什么的,没有什么用处。
可以到商会里做些事务,一年半载的,有好的大县之令,我便举荐了去。”
“谢君侯!”
“这番抵押的商贾有不少是金市、东市和南市,我们商会也该大幅度进取了。”
何方看向洛水,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唯!”
李义和孟佗领命。
之前他们的触角深入雒阳的其他市集,都是润物细无声。
看来时局已经改变。
这时,李义小声问道:“那王越之徒呢?”
何方想了想,道:“没必要再演戏了,收编过来。”
“君侯!”
就在这时,一声高呼。
只见一个身着博士官服、须发梳理得整齐的男子快步而来。
“孟光,怎么穿成这样?”何方诧异道。
一旁的李义解释道:“太常举荐为博士,调到太学里了。”
正说着,孟光待到跟前,对着何方躬身行礼:“在下博士孟光,见过君侯。”
何方哈哈大笑,上前拉着孟光的说,道:“这下可以尽心的治经了。”
孟光却是摇摇头,道:“唉,以前总以为我的辩经太差。
到了太常寺和太学才知道,不是我太差,是君侯太强。”
他说的自然是之前几次辩经都被何方打的一败涂地。
然后借着何方的话,又把曾经的对手来敏打的一败涂地。
“君侯。
太学和辟雍拟于两日后举办一场大型辩经盛事。
邀集了雒阳名士、五经博士,还有朝中不少喜好经义的官员参与。
君侯辩才无双,是否也要参加。”
何方沉吟起来,他并不太喜欢这种东西。
但无疑,这是一次和太学拉近关系,或者在太学中找到一些拥趸的好时机。
毕竟津口商学院筹办到现在,还是大猫小猫两三只。
别的不说,说是在其中扬名,能有百十个太学生跳槽到商学院......破局!
不但商学院破局,而且每个太学生背后,也都是一股力量。
心中虽然已经拿定主意,何方却没有立即开口答应,而是抬眼问道:“除了名士与博士,朝中还有哪些官员会参加?”
孟光早有准备,应声答道:“太常刘公(刘焉)已应允出席,届时会作为主评之一。
此外,还有几位光禄勋府的官员、御史台的郎官也会到场。
皆是经义造诣不浅之人。”
“哦?老师也要去?”
何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和刘焉的师生友谊虽然是刀剑胁迫来的......但那也是师生情谊不是。
东汉以孝治天下,我岂能不孝?
“既然老师要参加,我这个做学生的,怎能缺席?”
......
李义道:“那五日后的武角大会......”
“自然也要参加,武角大会的第一名,将获得挑战我的机会!”
第396章 辩经
何方的日程虽然排得满满当当,但具体事务,却很少亲自插手。
他最擅长的,是定下治理的框架,再交由具体负责人完善;
过程中,他只需稍加指点修正,同时着力培养当事人的自我修正能力。
是以各类事务,看似离不得他。
可即便他不在,也能照常运转。
敲定参加太学辩经之事后,何方便离开了津口,随后前往善舍。
如今张佳仍在此处忙碌,秦罗敷也来了这里。
秦罗敷自到雒阳后,何方给了她不少选择。
终究是名义上的干妹妹,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
他曾让赵云带秦罗敷一同看过几处去处。
相较于让家人在府中任职,秦罗敷最终选择了留在善舍。
支走赵云与秦罗敷后,何方与张佳免不了温存片刻......
第二日照例去皇宫之中巡察。
......
在何方看来,辩经本质上与武角大会并无二致。
核心都是展示自我,颇似后世的辩论赛。
就连后世公司的竞聘,究其根本,也是辩经的一种形式。
他记得后世有段时间,官员也需相互辩论,以此竞争上岗。
无论旁人如何看待,何方都觉得这是个好规矩。
辩论之中,能很大程度上看出一个人的思维、能力。
甚至能推断出其行事思路,也能窥见其面对胜负起伏时的应对之法。
待争论至白热化,情绪上头者,甚至会无意间暴露本性。
当然,其中也不乏夸夸其谈之辈。
但世事皆有两面,不可因噎废食。
只是不知为何,这般优良传统,后来竟渐渐失传了。
倒是河对岸、海对岸的一些地方,似乎保留了这种传统。
故而那边的人,常常能口若悬河地脱稿演说。
太学的辩经,更像是一场公开竞聘。
只要表现出众、名声够响,即便家世稍逊,也有可能被朝廷征辟和贵人看中。
可以说,这也是给寒门士族开辟了一条晋升之路。
实际上,后汉本就有这般传统,不仅太学生热衷辩经,最初就连朝中官员,也常会以辩经论道。
光武帝年间,正旦朝贺,百官齐聚,刘秀令群臣中精通经义者,于殿廷前辩论驳难,理屈词穷者,需将席位让给辩胜者。
彼时,研习《京氏易》的戴凭连连取胜,夺得座席五十余处,被誉为 “解经不穷戴侍中”。
当场便从试博士(见习博士,秩比六百石),擢升为秩比两千石的侍中。
辩经虽是太学生的事,却也少不了请贵人到场。
不然,辩经给谁看?
治经、博名,终究都是为了做官铺路。
恰逢临近岁首,此次辩经特意请来了掌管天下教化的太常刘焉。
太常秩中二千石,银印青绶。
主掌宗庙礼仪,位列汉朝九卿之首。
地位尊崇,兼管文化教育、陵县行政,亦统辖博士与太学。
以后世的职位类比,大约是文化部部长与教育部部长的综合加强版。
因为后汉素来重视文化建设,故而太常为九卿之首,级别堪比后世的副国级。
有这般重臣主持,太学生们怎能不激动?
不少太学生即便过年不返乡,等的便是这场能崭露头角的 “秀”。
除刘焉外,裁判席上还有冠军侯、右中郎将何方,博士刘洪、李儒(二人皆是经义方面的专业人才),经学名士荀爽,以及大将军府掾属边让、刘表、孔融等人。
除太学生外,辟雍的学子也来了不少。
两边人分坐两侧,不时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待时辰到,刘焉一声令下,太学生中当即有人纵身跃上台去。
紧接着,又有一人登台,二人互通姓名后,便高声展开了辩经。
何方听了片刻,便觉百无聊赖,索性沉浸到系统图鉴中,挨个扫描起在场的太学生。
这些人中,有的声名在外,有的则默默无闻;
自然,有名者未必能力出众,无名者亦有才华横溢之辈,资质高下不一,难以一概而论。
总而言之,在世家门阀尚未彻底固化阶层之前,中下阶层的士族皆在奋力向上攀爬;
中上阶层的士族虽占据了大部分朝堂职位,却也需提防中下阶层士族的冲击。
这使得中上阶层的士族,在选拔族中子弟时,并非一味看重嫡长子。
嫡次子、中子、幼子之中,也会选拔俊杰享受族荫,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政治资源。
若嫡子中无俊杰,甚至会酌情选拔非嫡子,乃至从子、族子中选拔。
彼时,实则还处于一种相对良性的竞争状态。
待到晋朝,门阀士族彻底成形,各阶层壁垒森严、无法互通,才会滋生出诸多傻逼当道的乱象。
当然,这种竞争,也仅局限于士族阶层之内。
豪强子弟、普通黎庶,此刻尚且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
随着辩论持续推进,高手陆续登场,场面也愈发精彩。
毕竟到了中段,观战者大多心中有数,若非有十足把握,轻易不敢登台自取其辱。
荀爽、李儒等人也时不时点评一二,点出辩论的要害。
此时登台的是河内人杨俊,他是大儒边让的弟子,已然连胜八场。
见此情景,裁判席上的边让捻着胡须,神色颇为得意。
就在这时,太学生中一阵骚动,一名年轻士子纵身登台,与杨俊斗得旗鼓相当。
“此子何人?”
因这士子未曾自报姓名,边让下意识问道。
身旁的刘表接口道:“此乃徐州琅邪人诸葛玄,前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
闻言,何方下意识看了刘表一眼。
这家伙的记忆力当真不凡,竟像后世的足球解说员一般,登台者无论是谁,他都能道出姓名来历。
杨俊与诸葛玄一番激烈辩论后,终究败下阵来。
这并非杨俊的才学一定不及诸葛玄,只因他已连胜数场,辩论的套路早已被台下众人摸透,此时再来一个才学相当、且有针对性的对手,自然能将他击败。
又过了五六场,诸葛玄终究也被来敏击败,轰下了台。
眼看时辰渐久,辩经进入中场休息。
始终不曾多言的刘焉,忽然开口唤道:“何方。”
“老师。”
人前,何方对刘焉向来恭敬。
刘焉道:“我听闻大司农周忠上奏,欲铸金币银币,你素来精通经商之道,对此事如何看待?”
何方未曾料到刘焉会突然问及此事,略一思索,答道:“用金银铸币自然是良策,只是需提防金中杂铜,如何分辨真伪,还需妥帖处置。”
这时,身旁的刘洪笑呵呵地开口道:“此事易耳,金币银币,最关键的是规整大小、统一厚度。
金与铜的重量不同,只需大小、厚度一致,重量便会固定。
我等只需核定赤金的标准重量,便能分辨真伪。
此法,我已向陛下禀明。”
闻言,何方与刘焉皆连连称是,在场众人也纷纷出言恭维刘洪思虑周全。
就在此时,边让忽然开口问道:“冠军侯,你看杨俊此子如何?”
第397章 是谁在求职
边让这话一出口,何方便立刻会意。
他是想举荐杨俊给自己。
毕竟边让虽名声赫赫,权势却实在微薄,如今只是大将军府的令史,就连交好的孔融,眼下也不过是个掾属,二人都没能力给杨俊谋个好去处。
何方斟酌之后,缓缓开口:“杨俊才思敏捷,堪当两千石之才。
若是他有心做事,我那商学院正好还缺人手。”
边让闻言,先是大喜过望,转瞬脸色便沉了几分。
显然,他原本是想帮杨俊谋求郎官之类的朝廷官职,而非商学院的职位。
就在这时,刘焉忽然开口解围:“文礼莫要小觑了这商学院,此乃我师徒二人着力推行之物,实为能变革民生的要紧学堂。
若在其中任教,做出实绩,将来入幕府任职也未可知。”
“刘公所言极是。”
边让微微颔首,神色晏然。
这便是大儒的矜持,纵使对方是秩中二千石、堪比副国级的太常,自己不过是秩一百石、形同副科级的令史,与刘焉对话时,也半分不见谄媚之态。
而且,边让也是把刘焉这句话当成了客套话。
边让身为大将军府令史,秩仅一百石。
何进也实属无奈。
府中人才济济,纵是大儒,来的晚了,也只能找缺口安排。
刘焉却未将边让的这份矜持放在心上:旁人征辟你,你尽可拒不出山。
边让你好歹也是与陶洪丘、孔融齐名的大儒。
大将军给个令史之职,你不也巴巴应了?
如今在我面前,又装什么清高。
没等刘焉再多想,刘表忽然开口:“若是商学院缺人,不知冠军侯看在下可否胜任?”
话音刚落,正捻着胡须的边让手猛地一抖。
竟硬生生拽掉一根胡须,疼得他眉头紧蹙、龇牙咧嘴,却又不便出声。
何方也颇为诧异,稍一思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没人能预料到大汉日后的走向,刘表更是无从知晓自己的未来。
按原本的历史轨迹,再过两年,董卓政变之后,给大家升官。
刘表才会被任命为实职的北军中候,不久后又因为孙坚杀荆州刺史,而被董卓举荐为荆州牧。
可如今,刘表不过是个青年时因党争被禁锢的太学生。
直到 184 年党锢解除,才以四十二岁的年纪被大将军府征辟,做了秩比四百石的掾属。
约莫相当于后世的正处级。
可令人绝望的是,这个职位他一做便是三年有余。
前路茫茫,刘表实在看不到多少希望。
原本还寄希望于师弟王谦,不过目前王谦似乎不太想介入大将军势力过多。
“景升愿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何方诚心说道,“正如老师所言,只要你能做出实绩。
我必定恳请大将军举荐你为贤良方正。”
在原本的历史上,刘表即便到了荆州,也是最为重视教育的军阀,让他去商学院任职,再合适不过。
边让闻言,先是心中暗自腹诽:这场辩经,本是让太学生们展露才学、谋求职位的。
刘表啊刘表,你可是来担任评比品鉴的裁判,怎么反倒自己求起职来了!
待听到 “贤良方正” 四字,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
早知道他就先开口了!
贤良方正啊!!
这玩意可比茂才还好。
自己乃是大儒,教书育人多年。
门生众多,论办学授课,可比谁都有经验。
“边君?”
身旁的李儒见状,颇为诧异地询问。
边让深吸一口气,心知刘表已然先开了口,自己再开口便落了下乘,只得强装镇定,缓缓道:“唉,久坐席上,大腿有些发麻。”
说罢,还故意揉了揉大腿,掩去眼底的懊悔。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孔融便忍不住低笑出声,用袖袍挡着嘴角,凑到边让耳边,低声调侃:“文礼,你莫不是心疼那根胡须,或是悔了方才没先开口?”
边让狠狠瞪了孔融一眼,却不敢大声辩驳,只能咬着牙低声回怼:“休要胡言!我乃大儒,岂会因这点小事失了分寸?”
话虽如此,心底却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贤良方正乃是察举要职,一旦得荐,便是正儿八经的仕途出身,比他如今这一百石的令史不知强多少,更比举荐杨俊做郎官有分量,偏生被刘表抢了先。
何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边让这个大儒,就好像后世的一些专家。
自命清高,谈起国际形势头头是道,然后扭头上链接了。
不过其他的不说,边让教学还是有些水准的。
而商学院现在需要的实际上是名头,或者说有不要脸的名士先来撑场子。
就比如刘洪,虽然何方许诺了不少,人也把你商学院夸成神了,但就不来,也不举荐弟子。
何方和刘焉也没办法。
此刻见边让有心,何方顺势开口圆场:“久坐确实易气血不畅。
说起来,商学院初建,除了任教之职,还缺几位掌典籍、理教务的掾属,需得学识渊博、善于统筹之人。
边君若是有意,或是身边有合适的人选,尽可举荐。”
这话正说到边让心坎里,他维持着大儒的矜持,道:“若是有合适人选,在下自当举荐。”
他嘴上这般说,心底却早已拿定主意。
回去便整理典籍,明日便递上举荐信,举荐自己也叫举荐。
一旁的刘表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蒙冠军侯不弃,表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君侯办好商学院,不负君侯所托,亦不负刘公所望。”
他脸上难掩喜色,眼底的迷茫与急切一扫而空。
贤良方正的举荐承诺,无疑给了他困顿的仕途一剂强心针。
比他在大将军府做个不起眼的掾属,不知光明多少。
不过,他如果知道董卓进京之后,会给他升职北军中候,然后荆州牧之后,肯定也要拍断大腿。
当然,因为何方在这里,董卓还能不能进京都是另一说。
话音刚落,侍从便上前躬身禀报:“刘公、冠军侯,时辰已到,辩经可继续进行了。”
刘焉颔首,抬眼望向台下的太学生与辟雍学子。
台下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太学生们摩拳擦掌,目光中满是期待。
嗵嗵嗵!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临到不远处,其上骑士滚鞍下马。
随后一路尽速的奔来。
看到这一幕,刘焉等人的眉头都深深的皱起。
第398章 有阴谋啊
那骑士是来找何方的。
在刘焉等人眉头紧锁的注视下,何方打开信件。
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什么事情。
这事情,他是早有预料,也早有预警,可惜......
何方把信件手下,走到刘焉跟前,轻声说道:“老师,休屠各胡反叛,聚众十余万,已将西河郡治所离石县围困。
我须去大将军府一趟。”
刘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数千太学生,道:“此处辩经我来主持,你尽可去吧。”
军事和他这个太常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是叛军打到河内郡,该辩经的也得继续,该过岁首的也得过。
“景升,你和我去一趟大将军府。”
何方没有再和其他人解释,而是招呼了刘表,两人一起离开。
刘表虽然是太学生出身,但身手不差,纵身上马,与何方一起直奔大将军府。
看着何方和刘表的背影,刘焉有些出神。
这个大汉,或许真的好不了了。
不若,不若求个交州牧,到日南之地躲上数年。
待中原安定之后,再返回中原。
若是中原不安定,自己就做个南越王。
......
路上,何方方才告知刘表:“休屠各胡反叛,有众十余万兵围西河郡治。
郡守邢纪连发三道救急文书,分别送往南匈奴单于庭、并州刺史府,另有一道加急文书,已传至雒阳。”
闻言,刘表的眉头皱起。
无论匈奴也好,乌桓也好,甚至羌人也好,这种游牧民族有个恶心人的地方就是全民皆兵。
少年十四五岁便能上马射箭,劫掠的时候,杀伤力不比成年人差多少。
所以,说句难听话,这个十数万,就算有夸大,那真正的战卒也不少于数万。
休屠各胡素来桀骜,此番聚众十余万反叛,围困郡治,绝非小乱。
稍有不慎,便会蔓延至整个并州,甚至威胁京畿安危。
沿途街市依旧繁华,过年的气氛很浓厚。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
不多时,大将军府便出现在眼前。
往日庄严肃穆的府邸,此刻却一片忙碌。
府门前甲士林立,往来侍从皆是步履匆匆。
何方与刘表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府中。
刚进大门,便见内外庭院、廊下皆挤满了人。
有身着官服的府吏,有披甲带刃的将领,还有手持文书的幕僚,透着几分压抑的秩序。
大将军何进麾下人才济济,绝非虚言。
除了本就任职于大将军府的属官,连何进早年提拔、外放至各州郡、各军营的官员,但在雒阳的,也都闻讯赶来。
一时齐聚府中,等候议事。
不过大部分的人,不过是等通知罢了。
真的议事,还是大将军府的核心属官,以及外放官员之中的佼佼者。
如刘表这般,虽然是属官,但却只是秩比四百石的掾属,并没有踏入内阁(大将军幕府核心议事堂)的资格。
他和其他同事拱了拱手,同样在外堂等待。
刘表躬身应道:“喏,全听侯爷安排。”
何方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入内阁。
内阁之中,气氛更为凝重,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各异。
何进身着朝服,端坐于首位,面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左侧,长史王谦端坐一旁,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神色沉稳,正低头梳理着西河郡的相关舆图与户籍,随时准备回话。
右侧,赫然坐着虎贲中郎将袁绍,他身着金甲,腰佩利剑,仪容威严。
何方看到袁绍时,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此次议事,关乎并州平叛,召集的多是大将军府核心属官与军中将领。
袁绍虽为虎贲中郎将,却隶属光禄勋府,并非大将军府直接辖属。
这般场合,未必需要他到场。
何方心中诧异,但也未多问。
他快步上前,向何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将军。”
何进见是何方,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摆了摆手:“方儿不必多礼,快坐吧,议事即刻开始。”
何方应声,目光扫过席间。
只见王谦身旁坐着北军中侯何颙,神色凝重,正低声与王谦交谈;
再往下,便是司马许凉,从事中郎郑达、张津,主簿陈琳。
陈琳手中握着笔,正凝神等候记录。
部曲将吴匡和张璋身着铠甲,端坐席间,神色悍勇;骑都尉鲍信和王匡也赫然在列,二人皆是一身劲装,眼底满是急切,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何方不再迟疑,快步走到为他预留的席位上坐下。
席位恰在袁绍下手。
待他坐定,王谦方才开口,道:“休屠各胡反叛,宫中有消息,陛下有意让大将军亲自征讨。”
此言一出,内阁之中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神色各异。
北军中侯何颙猛地抬眼,面露惊色,手中的茶盏险些倾覆;
司马许凉眉头一蹙,神色凝重却未多言;
部曲将吴匡、张璋则面露愕然,下意识地对视一眼,满是不解。
何方心头也是猛地一震,眉头瞬间紧锁,右手下意识的按在剑柄上。
休屠各胡反叛虽聚众十余万,围困离石,但终究只是边郡一隅的叛乱,自有并州刺史、南匈奴单于出兵驰援。
再不济,派一员得力将领领兵前往便可,怎么可能劳烦大将军亲自出征?
这绝非小事,其中定然另有蹊跷。
“不可!”
何颙率先起身,躬身劝谏,语气急切,“大将军乃国之柱石,坐镇雒阳中枢,统摄天下兵马,维系朝局安稳,岂可轻易离京?
边郡叛乱,自有边将与州郡官员处置。
若大将军亲征,中枢空虚,万一京畿有变,或是其他州郡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音刚落,从事中郎张津便附和道:“何中郎所言极是。
陛下此举,怕是念及窦宪当年为大将军,领兵深入大漠,扫平北匈奴,立下不世之功。
故而也想让大将军效仿窦宪,建功立业,彰显大将军神威。”
“郑中郎此言差矣!”
主簿陈琳当即反驳,语气锐利,“窦宪当年之所以亲征匈奴,乃是因获罪于天子,欲以军功抵罪,实属无奈之举!
如今大将军掌控朝纲,深得天子信任,朝野上下皆仰仗大将军,岂能以身犯险,亲赴边郡?
更何况,先前太平道叛乱初起,祸乱数郡,大将军亦是坐镇雒阳。
遣左右中郎将领兵平叛,未曾挪步中枢。
今日区区休屠各胡叛乱,何需大将军亲征?”
骑都尉鲍信也起身拱手:“陈主簿所言极是。
末将愿请命,领兵前往并州,驰援离石,平定休屠各胡叛乱,定不辱使命,无需劳烦大将军亲自动身!”
众人争论不休,或反对大将军亲征,或主动请命。
唯有袁绍端坐席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方同样静坐席间,眉头紧锁。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场休屠各胡反叛,朝堂之上根本未曾重视。
彼时朝野上下皆忙着筹备岁首大典与大赦事宜。
可以说是任由叛乱蔓延,最终导致西河太守邢纪被杀、离石城破,不久后并州刺史张懿和南匈奴单于也被叛军击杀。
这个时候,朝廷才仓促派兵,任命丁原为并州刺史。
可即便如此,丁原也未能彻底平定叛乱,便被朝廷召回河内郡,致使并州局势愈发混乱。
可如今,不过是休屠各胡刚围困离石,宫中便有意让何进亲征。
有阴谋啊。
第399章 内阁军议
何进目光缓缓逡巡,掠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虎贲中郎将袁绍身上。
袁绍微微抬身,拱手开口:“宫中此讯,当真可靠?”
此言一出,原本争论不休的内阁,瞬间陷入沉寂。
众人皆下意识看向袁绍,神色中多了几分赞许与恍然。
此前所有人的讨论与应对,都默认了“天子欲令大将军亲征”这一消息属实。
只顾着纠结如何劝阻、如何平叛,反倒忽略了最核心的症结:这消息本身,究竟是真,还是假?
何方面色沉静,心底暗赞一声。
袁绍此人,能做到天下楷模,党人领袖,能耐绝对不差。
不过两人属竞争之势,赞赏归赞赏,该下手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
片刻后,袁绍继续说道:“若此讯属实,无需大将军亲劳、远赴边郡。
可调发三河骑兵,遣一中郎将领兵,疾驰并州,前往平剿休屠各胡即可;
若消息虚妄,便是有人故意传谣搅局,我等便暂观其变,不必妄动刀兵,徒耗军力。”
他顿了顿,进一步补说道:“毕竟此次叛乱者,不过是休屠各胡一部,并非全族反汉。
南匈奴单于坐拥部众,西河太守邢纪困守离石、拼死拒敌,再加并州刺史张懿坐镇并州。
三人合力,足以暂御叛军。”
这番话条理清晰,席间众人纷纷颔首称是,神色渐渐舒展。
唯有司马许凉皱着眉头,缓缓开口:“幽州平乱战事未歇,三河骑兵早已被抽调七成有余。
如今又恰逢岁首,民皆休沐,戍边兵卒亦有不少归乡省亲者。
仓促之间,怕是难以征调足额兵力,更难以快速开赴并州。”
话音刚落,众人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紧锁,陷入沉思。
北军中侯何颙随即开口:“更何况,南匈奴於夫罗麾下尚有数千骑兵,正随孟益讨伐幽州叛贼。
若朝廷迟迟没有明确动作,南匈奴见朝廷漠视边危,恐生异心。
西河、并州守军孤立无援,久困之下必生内乱,到时候局势只会愈发难以收拾。”
长史王谦闻言,缓缓颔首道:“何君、许司马所言皆有道理。
只是征发三河骑兵之事,终究需天子敕令决断。
但眼下边讯紧急,军情如火,大将军府亦不可坐视不理。
无论天子最终是否准允征发骑兵,该有的应对动作,仍需尽快筹备:一则核查宫中消息真伪;
二则边传令并州、西河,令邢纪、张懿死守待援,同时遣使前往南匈奴单于庭,对其安抚。
三则,无论何种决策,总要有一支人马入并州,作鼓吹,设导从。”
王谦话音落,众人皆点头附和。
何进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显然也在权衡斟酌。
袁绍端坐着,并未开口反驳。
“方儿,你久历战事,又熟稔州郡利弊,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最终,何进还是看向何方。
闻言,众人也纷纷看过去。
实际上,很多人早就想询问何方的意见了。
只是,不太好意思。
毕竟早在张纯张举叛乱的时候,何方就指出并州的隐患,以及安稳的策略。
不过,大家都没有太过重视。
此刻,大将军问起,何方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
当然第一句话不是“我早和你们说过......”
实际上,他已经隐隐察觉到这次的阴谋不是对大将军。
原本历史上朝堂对这场叛乱是比较漠视的。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变量上。
想到这里,再结合袁绍何颙王谦等人的话,何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有人想把他踢到并州去。
而何方本身就有经营地方的想法。
当然,自己想没毛病,别人想踢你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方缓缓起身,拱手而立:“大将军,臣以为,休屠各胡此叛,若不能速战速决、雷霆荡平,必成燎原之势。
河内黑山贼、河东白波贼,本就啸聚山林、窥伺州郡。
平日虽畏朝廷兵威,不敢轻举妄动。
今见并州边乱四起、朝廷分身乏术,必当趁虚再起,劫掠郡县、祸乱三辅周边。
到那时,便是腹背受敌,局势更难收拾。”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皆面露惊色,神色一凛。
此前众人皆只盯着并州离石的危局,竟无人想到,这场边郡胡叛,竟可能牵扯出河内、河东的贼患,酿成更大的动乱。
当然,仔细一想,这简直就是必然。
无论休屠各胡也好,黑山贼和白波贼也好,大家都不动则无碍。
若是有一家烧杀抢掠,其他两家必然眼红。
何进眉头皱得更紧。
袁绍亦微微抬身,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显然也认可了何方的判断。
何方继续说道:“今休屠各胡聚众十余万,皆剽悍善战,熟稔边地山川地形,且裹挟流民、势焰颇盛。
若仅凭并州刺史张懿麾下州兵、西河太守邢纪困守之卒,再加上南匈奴可调之残部。
三五月间,绝难平定此乱。
是以,今日之事,绝非仅并州一隅之危。
河内、河东二郡,亦需早做防备、预做部署,不可顾此失彼,酿成大错。”
“冠军侯所言极是!”
何颙忽然起身,“并州,河东、河内二郡,豪强大族遍布。
自桓帝以来,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尤其太平道乱后,豪族皆私筑坞堡、聚敛私兵。
坞堡高墙厚垒、粮秣充足,贼寇、胡骑虽悍,亦难轻易攻破。
反观各郡县城池,因豪族侵夺人口,多年来财力匮乏。
城防久疏不修,垣墙倾颓、濠沟淤塞。
守兵又多是老弱残兵,寡弱无援,反倒成了易攻之地。
若黑山、白波贼真趁乱来攻,郡县城池必首当其冲。
一旦城破,官仓被劫、官吏被杀,流民四起、人心惶惶。
到那时,即便平定了并州胡叛,河内、河东的乱局,也足以耗尽朝廷兵力,动摇京畿根基啊。”
何方:“......”
好小子,抢台词呢。
席间陷入死寂,众人皆低头沉思,神色各异。
有凝重,有惊惧,亦有恍然大悟。
长史王谦抚着案几,沉吟道:“冠军君侯所言极是,此前只虑并州。
却忽略了河内、河东的贼患,若非君侯点破,恐将酿成大错。”
何方继续道:“河内有朱公,当无恙,河东郡还是要早做思量。”
何进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何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倚重:“方儿所言,字字在理。
那依你之见,河东郡当如何部署?
并州平叛,又该如何调配兵力,才能速战速决,避免祸乱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聚何方,有期盼,有探究,亦有审视。
袁绍端坐席间,神色复杂,既有认可,亦有几分隐隐的忌惮。
第400章 不管谁阴我,我就阴袁氏
何方拱手再拜,语气沉稳:“大将军,诚如北军中候何君所言。
河东郡之患,非在兵弱,而在豪强大族各自为战。
诸豪族皆拥私兵、据坞堡,彼此猜忌、互不相服,遇乱则各顾自身,不肯合力御敌。”
说到这里,还看了何颙一眼。
何颙捋了捋胡须,颇为自得,方才何方话一说,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是以趁机抢先发言了部分,事情不管怎么定,总有他的筹谋之功。
而且能恶心何方,好朋友袁绍自然是开心的。
想到这里,他还看了袁绍一眼,袁绍微微颔首。
与此同时,何方继续说着:“是以,无需多遣兵力,只需派一位素有威望、能镇得住豪强的重臣前往。
统筹调度、居中协调,便能将河东之力凝聚起来,防备白波贼。
亦可呼应并州平叛。”
何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追问:“依你之见,何人可当此任?”
何方躬身:“臣举荐前河东太守、现破虏将军董卓。
其现驻扎于右扶风,久历边事,素有威名。
且曾任职河东太守,熟稔当地豪强情势,由他前往,最为合适。”
“董卓?”
此言一出,内阁之中顿时一片骚动。
众人神色各异,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端坐席间的袁绍,目光中藏着诧异与探究。
谁都知晓,董卓乃是后将军袁隗的故吏。
当年董卓身陷牢狱、仕途困顿,正是袁隗出手相救、极力提拔。
此后在袁隗的扶持下,董卓才得以步步高升,先任并州刺史,后迁河东太守......
可说,董卓能有今日,全赖袁家庇佑,妥妥是袁家麾下之人。
而何方与袁绍袁术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次,如今竟主动举荐袁家所属的董卓,这是什么道理?
莫非已暗中和解、关系重修旧好?
袁绍亦面露愕然,眉头微蹙,看向何方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他虽与何方是竞争之势,却也深知其心性,绝非会轻易向袁家示好之人,此举定然另有图谋。
长史王谦率先回过神,躬身劝谏,语气凝重:“大将军,君侯,不可啊。
董卓如今率三万大军驻扎右扶风,其职责便是震慑凉州叛贼,稳固三辅防线。
若调他前往河东,凉州叛贼必趁虚而入,侵扰三辅。”
何方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从容道:“王长史多虑了。
河东郡本身兵力不弱,各豪族私兵加起来,亦有万余之众。
所缺者,不过是能统摄全局、镇住豪强的主心骨罢了。
董卓素有威名,且曾任河东太守,诸豪强对其多有敬畏。
他只需单骑前往,重拾河东太守之职,便能居中调度,无需调动右扶风一兵一卒。
三万大军依旧驻扎右扶风,震慑凉州叛贼之势不变,凉州叛贼又有何惧?
此举既解河东之危,又不损三辅防线,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席间有心之人顿时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何方与袁术势同水火,与袁绍龃龉不断,怎么可能真心举荐袁家的人?
他这分明是借河东之乱,逼董卓离军赴任!
董卓一旦离开右扶风,便成了无兵无卒的孤家寡人。
纵然到了河东,若不能迅速压制住诸豪强与白波贼,轻则被朝廷问责罢官,重则可能死于乱军之中。
即便侥幸稳住局势,也彻底失去了对三万大军的掌控,等同于被剥夺了军权。
好家伙,这一手,竟是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既解决了河东的隐患,又能削弱袁家的羽翼。
甚至可能除掉董卓这个隐患,当真是算计深远!
袁绍心中瞬间洞悉了何方的图谋,神色愈发沉凝。
只是何方此番作为,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实际上,宫中的消息自然是假的,而是他托侍中董扶故意传出来。
表面上是逼大将军何进去并州平叛,实际上,是逼何方去并州平叛。
如今三河骑兵几乎都被抽调走,何方带着他那两千部曲前往并州,面对十余万的匈奴人,自然是凶多吉少。
谁知道,何方去并州这事还没定,他就要拉董卓去河东郡。
难不成,何方又窥探到了,这个是他袁绍针对何方的阴谋。
与此同时何方也看了袁绍一眼,他若是知道袁绍所想,可能会认真的解释一番。
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这是你针对我的阴谋了。
反正我现在的套路就是,不管谁阴我,我就阴你袁氏......当然,若是能剥夺掉董卓的兵权,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袁绍若是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袁绍没有和何方对眼,而是给何颙递了一个眼色。
何颙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大将军,君侯,臣以为王长史所言尚有几分道理。
董卓统军多年,麾下将领多是其羌人和亲信,素来只听其号令。
若董卓孤身前往河东,其麾下三万大军群龙无首。
那些骄兵悍将素来桀骜不驯,恐会心思浮动,甚至生出异心。
到那时,右扶风防线非但不能震慑凉州叛贼,反倒可能内生祸乱,得不偿失。”
何颙此言,直指要害,席间众人再度点头附和。
董卓麾下大军多是边地悍卒,若失去主帅约束,确实极易生乱。
这也是众人最为担忧之事。
当然,这个逻辑其实并不成立......
所以,早有准备的何方冷笑一声:“三万大军乃是朝廷之兵,而非董卓私兵。
若董卓去而乱,那大将军第一个就要杀董卓以谢天下。”
闻言,众人顿时噤声。
就连袁绍也忍不住看了何颙一眼,他正要开口。
何方却没有给袁绍机会,而是继续道:“前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素有威望。
其用兵如神,当年平定太平道之乱,功勋卓着。
更有大名于凉州和三辅,将士无不信服。
如今虽赋闲在家,却依旧威名不减。
若以皇甫嵩为镇西将军,前往右扶风,接管董卓麾下三万大军,继续震慑凉州叛贼。
那些骄兵悍将,又有几个敢不服管?”
皇甫嵩的威望,无人敢质疑。
当初名震寰宇的时候,凉州名士阎忠都劝他再进一步。
即便赋闲多年,其威名依旧能震慑三军。
董卓麾下的骄兵悍将,或许敢不听他人号令,却绝不敢公然违抗皇甫嵩的调遣。
何颙闻言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之词。
只能默然退下。
他深知,皇甫嵩确实是接管右扶风大军的最佳人选。
何方的提议,可谓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何进坐在首位,听得连连点头:“方儿此言,甚合我意!
董卓单骑赴河东,镇抚豪强、防备白波贼;
皇甫嵩出山,接管右扶风大军,震慑凉州叛贼,既解河东之危,又稳固三辅防线。
还能借此事理顺兵权,当真是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袁绍终于大急,而忍不住图穷匕见了:“大将军,并州危局更需一位善骑战之将!”
再不把何方弄到并州,他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第401章 等的就是这句话
袁绍眼底藏着几分焦灼。
他是真的急了。
若真按何方所言,董卓离军赴河东,兵权被皇甫嵩接管,袁家损失惨重不说,何方稳坐雒阳。
必须把何方调离中枢,派去并州平叛。
既能解并州之危,又能让他远离雒阳权力中心,断了他后续的谋划。
说句难听话,袁绍此时或许没有对付大将军何进的计划。
他们的下一步是逐步掌控中枢,寻机诛杀宦官。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知道刘宏活不了几年了。
他们就是要把大将军推到台前,和天子扳手腕。
但不知道为何,只要何方在,袁绍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有种被何方看透的感觉。
几次出手,也都被何方轻易化解,而且恶心的不行。
另一边,袁绍开了口,何颙心领神会,连忙附和,语气恳切道:“本初所言极是。
说到骑战,冠军君侯弓马娴熟,久历边战,尤擅骑射破敌。
论善骑战,朝中无人能出其右,此番平叛并州,非君侯莫属!”
何方闻言,缓缓拱手道:“本初、何君谬赞了。
并州之乱,核心并非单纯剿杀。
休屠各胡虽叛,却与南匈奴、并州诸部牵连甚深,关键在于‘杀扶两用’:剿其首恶,抚其部众,方能长治久安。
而我素以杀伐立威,杀心太重,若亲往并州,休屠各胡听闻我之名,恐会弃城而逃,远遁漠北。
虽解一时之围,却不能根除隐患。
待我折返回雒,他们必卷土重来,届时并州之乱更难收拾。”
这番话既点出平叛关键,又暗表自身短板,既不居功,也不推诿,显得极为中肯。
当然,在袁绍何颙等人看来,何方就是不想去并州。
只是话说的有道理罢了。
不过两人虽然不出手,自然还有人出手。
骑都尉鲍信拱手道:“君侯此言有理,却也不能因忌惮胡骑远遁而搁置平叛。
依我之见,可加君侯为平湖将军,兼领西河太守,既授兵权,又掌郡政,便于君侯‘杀扶两用’。
安抚地方、围剿叛胡两不误。”
闻言,何进眉头微蹙,陷入犹豫。
何方是他最倚重的后辈,派去并州前线,虽能解危,却也凶险。
可并州局势紧急,确实无人比何方更合适。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也清楚,大将军府现在隐隐有三股派系,一股是以袁绍为主。
一股以王谦为主。
一股偏向于何方。
而王谦素来中庸,现在何方和袁绍之间不说针锋相对,但也彼此对抗。
......
何方见何进迟疑,当即按剑而起:“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我身为大汉将士,岂能因些许顾虑而避战?
某愿领命前往并州,誓解离石之围,荡平休屠各胡叛乱!”
这话一说,袁绍微微一笑,何方终究是少年,就算是聪明绝顶,但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就在这时,何方话锋一转:“只是并州胡骑人多势众,某麾下只有部曲只有两千,恐难支撑大战。
若要去并州,须再征发三千三河骑士,拨归某麾下。
另请开放雒阳武库,拨付足够的甲胄、弓弩、粮草,如此方能率师出征。”
这话,并没有问题。
胡人十万众,连五千人都不给的话,确实说不过去。
袁绍连忙附和:“君侯忠勇可嘉!
三河骑士乃精锐之师,武库物资亦当优先拨付,此事自然该准!”
似是生怕何方反悔,巴不得尽快敲定此事,将他调离雒阳。
这时,何颙又补充道:“董卓复任河东太守,虽无需调动右扶风大军,却也需些许亲信随行,以镇抚河东豪强。
恳请大将军恩准,让董卓带三千义从前往河东,便于其行事。”
闻言,何方眉头一皱,何颙还真是打蛇随棍子上。
但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董卓孤身赴任,带些亲信义从,确实能更快掌控局面,也暗合了袁家想为董卓保留些许实力的心思。
而且之前不说,待何方要三千三河骑士的时候,才忽然提起来,这让何方也没法去拒绝。
这时,何进见各方意见渐趋一致,不再犹豫,抬手拍案,沉声道:“好!便依诸位所言!”
他目光扫过席间:“即刻拟三道奏疏:其一,拜冠军侯何方为平湖将军,兼领西河太守,征发三河骑士三千,拨付雒阳武库甲胄弓弩粮草若干,择日率师出征并州,解离石之围,荡平休屠各胡;
其二,调破虏将军董卓复任河东太守,准带义从三千赴任,镇抚豪强、防备白波贼;
其三,征前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为镇西将军,领兵驻扎右扶风,接管董卓麾下三万大军,震慑凉州叛贼。”
“谨唯!”
众人齐声拱手应诺。
何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事不宜迟,我这便入宫面见国家,恳请天子准奏!
诸位各司其职,抓紧筹备出征事宜,不得有误!”
“我随阿翁前去。”
何方起身。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神色各异,袁绍望着何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
内阁之中,陈琳连忙伏案草拟奏疏。
许凉、张津等人则开始商议征调三河骑士、调取武库物资的细节。
何进与何方同乘一辆轺车,往南宫驶去。
轺车驾二马,车帘垂青缣,行过雒阳中街,道旁吏民皆避于侧。
车轱辘碾过青石道,唯闻蹄声与车轴轻响,车内气氛沉凝。
何进斜倚车壁,看着身侧垂首正坐的何方,责备道:“早和你说不要与袁氏结怨。
你这小子,偏要建言令董卓赴河东。
若非此议,袁绍力主你往并州,我本可阻之。
今因你提调董卓,我为示公允,竟再无驳回的余地了。”
何方拱手道:“阿翁何须惋惜。
并州本是边地,骑勇辈出,豪俊云集。
儿往彼处,非唯平叛,亦可植势立基,与阿翁在雒阳遥相呼应,何家之势只会更固。
且此前我令贾诩往野王县布防,已先占太行径。
此径乃并州通雒阳之襟要,儿在并州掌兵,麾下骑军经此径疾驰,旦夕便可驰至雒阳。
阿翁居中枢,亦多一重依仗。”
“你竟早留了后手?”
何进陡然睁目,面露讶色,“之前你带贾诩往野王,我尚以为你仅为防备黑山贼寇,竟连并州的后路都虑及了?”
何方叹了口气:“要我去并州这种事情,哪里想的到。
只是匈奴诸部久怀异心,边地迟早生乱。
占太行径本为防并州乱局蔓延河内而已。
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何进默然片刻,指尖轻叩车板,眉宇间的忧色稍解。
何方素来谋深,既已有布局,想来不至身陷险地。
于是又问道:“既如此,你今欲如何?
暂领平湖将军、西河太守,权柄终嫌掣肘,并州其他诸郡、豪右皆难调度,何以平十余万胡叛?”
第402章 送死
何方等的便是这句,当即敛容道:“阿翁所言,正中要害。
平湖将军乃杂号,西河太守仅掌一郡,于并州全局无甚大用。
臣若往并州,若要有所作为,必求并州牧之任。
唯居州牧之位,总摄一州军政民务,方能便宜调发士马、统筹诸郡,既平休屠各胡之叛。
亦能整合并州势力,为何家积储力量。”
“并州牧……”
何进低声沉吟,神色凝重,“你此念,竟与太常刘焉不谋而合。
彼早前已上奏天子,言今四方叛乱蜂起,刺史本为六百石监临之官,仅掌监察,无督郡之权。
面对乱局束手无策,不如废史立牧。
择朝中清望重臣为州牧,总揽一州大权,方能镇抚地方。”
他话锋一转,语气满是惋惜:“只是此议,被天子否决。
天子守持祖制,不愿轻授地方重权,恐州牧势大,尾大不掉。”
何方心中了然,废史立牧本非当下时机。
历史上至中平五年(188)四月,并州刺史张懿战死、豫州黄巾复起、益州郤俭苛政激乱、幽州平叛迁延无果,天下乱象丛生,刘宏方才下定决心,废史立牧。
“难道一定要局势糜烂不可收拾,才肯下药么?”
何方语气平静,徐徐剖析,“刘公之法本无错,州牧虽掌一州大权,却非无拘无束。
只要中枢安定,明定考课之制即可。
再说,州牧不过四五年。
其中若不称职还要征还罢黜,何来尾大不掉之说?
此前皇甫嵩平定黄巾,暂领冀州牧,总掌河北军政。
而朝廷一纸诏书便缴还印绶,复归朝列。
更何况,并州地偏苦寒,北临鲜卑,屡遭寇略;
内有匈奴诸部,迭生叛乱;
州内豪右,又各据坞堡自守。
我若仅为太守、杂号将军,仅能征发西河一郡之士卒。
无调发州郡兵甲、节制诸郡之权,何以集众力平胡叛?
唯任并州牧,方能总合州郡之力,剿抚兼施,真正安定并州。”
何进目露精光,沉声道:“今日入宫见天子,我便为你力争并州牧之任!
即便天子不准,我亦为你求总领并州诸军的符节虎符。
令你得调发并州各州郡兵甲。
否则,这并州不去也罢。”
......
崇德殿侧的宣室,窗棂透进几缕微光。
天子刘宏身着素色锦袍,斜躺在铺着熊皮的软榻上,面色略显恹恹。
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久耽享乐的慵懒与倦怠。
蹇硕垂首恭立在榻侧,双目微抬,余光留意着天子神色,又暗中窥伺着座下二人。
何进端坐于另一侧的木榻上,身姿挺拔。
何方坐在何进下首,脸色铁青。
此时,礼节归礼节,有点类似一种形式,或者说礼貌,而不是类似清朝那种奴才。
按照礼节,何进和何方见到天子要行叩首大礼。
但还没到跟前,就被免礼赐座。
当然倨傲一点的,也有不等天子说免礼,就真的免礼的也有。
“并州休屠各胡叛乱,大将军此来,定是有所筹谋了?”天子刘宏问道。
何进点了点头,道:“是的,陛下。”
“说来听听。”
“休屠各胡叛乱,则黄巾蛾贼必然复起。
是以,河东白波谷、河内黑山,必然蠢蠢欲动。”
刘宏诧异的看了何进一眼,对方居然不是针对并州休屠各胡叛乱,而是想到了更远。
只是,有钱吗?
何进接着说道:“臣与众谋士筹画,河内郡有朱公伟,黑山贼不足为惧。
河东郡当遣一重臣前去,方可保无虞。
毕竟白波谷距离毗邻西河郡,要提防白波贼与胡人联合,如此步骑同起,为州郡大患。”
“举荐何人?”
“臣议,以破虏将军董卓,前往河东郡为河东太守。”
“董卓?”
“是的,可允其带义从三千。”
“那凉州呢?”
“重新取用前左车骑将军皇甫嵩。”
闻言,刘宏有些诧异,他再次看了何进一眼。
说句难听话,在他看来,皇帝和外戚并非敌对关系。
用后世的话说,外戚只是皇帝的手套。
若是外戚屁股歪了,那就要提点一二,提点若是还不行,那就只能换一副手套。
目前何进的屁股虽然有点歪,但换手套也是一个过程。
毕竟大家是亲戚,他还要考虑何皇后这边,还要考虑中常侍这边。
因为何进和中常侍这边的关系也不错。
这也是他开始大力提拔何苗的原因。
何苗就是何进的替代品。
只是刘宏没有想到,这一次,何进的屁股居然没有歪,而是认真的考虑解决国事。
董卓是袁氏故吏这种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这天底下的官员,哪个不是士族门阀的故吏。
只不过何进这一次站到了袁氏的对立面,就好像何方站在袁绍的对立面一般,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
刘宏点点头,看向何进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毕竟还是亲戚,虽然和士族交往过密,但也是为了保住家族。
关键时刻,能站在我这边,也是极好的。
一边的蹇硕记下两件事。
刘宏笑道:“舅兄,凉州和河东的事情说好了,并州的事还没有说呢。”
何进眉头皱起,说道:“这便是最麻烦的事,休屠各胡有众十余万,其人多马,来去匆匆。
且南匈奴单于之子正领兵于幽州平叛。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幽州平叛受波及不说,恐怕整个并州不复为国家所有。”
刘宏点点头,示意何进继续说。
何进道:“臣议以冠军侯为平胡将军,征发三河骑士入并州平叛。”
“嗯!”
刘宏点点头,这才注意到脸色铁青的何方,诧异道:“方儿不愿意去?”
何方闻言起身,直接跪下,硬梆梆的说道:“大将军,陛下,若要杀了我,就于殿中下手,何须如此麻烦。”
刘宏诧异起来,道:“方儿何出此言呢?”
何方直言不讳:“我拼了命不要,在冀州获得几场大胜,本来一鼓作气北上,说不得都平定张纯张举叛乱,比肩前汉冠军侯了。
陛下和大将军却把我召回雒阳。
我在雒阳还没享几天福呢,这寒冬腊月的,却又让我去并州那苦寒之地送死。
我自然不愿意去。”
第403章 废史立牧
闻言,刘宏眉头微蹙,神色间掠过几分不悦。
何方所言虽有道理,可这般直言剖白,这般和他说话。
岂非是恃宠而骄。
未等刘宏开口,蹇硕已尖着嗓子躬身进言:“陛下,臣以为,以冠军君侯之勇略才谋,往并州平叛,正可再立奇功、彰显大汉神威。
何愁不能荡平胡叛?”
何方并未如清流朝臣那般,厉声斥责蹇硕越矩,或者电影中角色一般,大声训斥蹇硕:“我和皇帝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只沉稳对道:“三河骑士多已被征发往幽州平叛。
如今正值寒冬,民皆休沐、兵卒疲困,再行征发,所得最多不过三五千老弱残兵。
臣麾下原有部曲仅数千,合起来不过五六千之众。
而休屠各胡叛乱者竟有十余万,以卵击石,何以取胜?”
蹇硕不甘示弱,尖声说道:“昔日冀州乌桓亦有数万之众。
冠军君侯仅率千余之众便敢率军深入,今日何惧这十余万胡骑?”
何方见刘宏不说话,于是继续从容剖析道:“乌桓虽众,却是深入我冀州腹地,属客地作战;
兼之其劫掠颇丰,士卒皆怀归心,不愿死战。
是以臣方能率部拼死冲锋,连战连捷。
可西河郡乃是朝廷划定给南匈奴的牧马之地,此处乃匈奴人故土家园,千里草原,城池稀少。
臣往彼处,主客之势倒置,匈奴人为保家园,必然死战不退。
况且其有十万之众,便是白起复生、韩信再现。
孤军深入之下,亦难全身而退,更遑论平叛!”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蹇硕一时语塞,再无半分辩驳之词。
只能垂首立于一旁,不敢再多言。
刘宏与何进细思何方所言,何止是有理,简直是洞彻战局利弊,绝非危言耸听。
毕竟,像他们这种不太懂军事的都听懂了......
半晌,何进陡然起身,拱手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宏缓缓点头,温声道:“舅兄但说无妨。”
何进沉声道:“太常刘焉早前曾上奏陛下,言今四方叛乱蜂起,刺史本为六百石监临之官,仅掌监察州郡、弹劾官吏之权,无治民之实,面对地方乱局往往束手无策;
且诸多刺史贪腐暴烈、为政昏庸,更添地方乱象。
故刘焉恳请陛下废史立牧,择朝中清望重臣出任州牧。
总揽一州军政民大权,方能镇抚地方、平定叛乱。”
刘宏听得眉头一皱,缓缓抬眼,目光先掠过何进,又落于何方身上:“大将军所言,朕亦知晓。
只是废史立牧,乃变更祖制之举,非同小可。
刺史掌监察,州牧掌军政民,权责堪比诸侯。
若各州皆立州牧,授以重权,恐地方势力渐大,尾大不掉。
日后不听中枢调遣,岂不是养虎为患、自取祸乱?”
“陛下!”
何进愤然躬身,语气急切而激昂,“莫非非要待天下糜烂、不可收拾,陛下才肯下重药救治么?
如今幽州乱局未平,凉州叛贼蠢蠢欲动,难道皆是刺史无能之故?
太常刘焉之法,虽有尾大不掉之嫌,可州牧岂能与诸侯同日而语?
只要中枢安定,州牧任职四五年一更换,何患之有。
且可明定考课之制,不称职者即刻征还罢黜,何来尾大不掉之说?
此前皇甫嵩平定黄巾之乱,暂领冀州牧,总掌河北军政大权。
可朝廷一纸诏下,他便即刻缴还冀州牧印绶,复归朝班!”
何进话音刚一停顿,蹇硕再度躬身开口,语气谦卑却字字反驳:“陛下圣明,奴以为,圣上所虑极是。
祖制既定,不可轻改,刺史权柄虽轻,却能相互制衡、监察地方;
若设州牧,总掌一州大权,万一各州牧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不听朝廷调遣,便是天下祸乱之始。
更何况,冠军君侯虽有战功,却尚年少。
若授以并州牧这般重权,恐难服各州郡豪强、将士之心,反倒添乱。”
“竖子敢尔!”
何进勃然大怒,目眦欲裂,厉声呵斥,“朕与陛下论国政,轮得到你这阉人插嘴妄言么!”
蹇硕虽身形健壮,却素来忌惮何进的权势,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身形一颤,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宏面前,连连叩首求饶。
刘宏看了蹇硕一眼,面露不悦,沉声呵斥:“蹇硕,放肆!还不快向大将军请罪!”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蹇硕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边自掴面颊数下,一边哭求,“大将军息怒,奴才一时嘴贱、越矩妄言,万望大将军海量,勿要与奴才一般见识!”
如此这般,天子刘宏也是给足了何进面子。
何进只得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压下心中怒火,转而对刘宏躬身道:“陛下恕臣失态。
当今四海板荡、乱象丛生,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唯有下重药方能诊治乱世。
更何况,并州地偏苦寒,北临鲜卑,常年遭其寇略;
内有匈奴诸部,迭生叛乱、难以驯服;
州内豪强大族,又各据坞堡、拥兵自守,不听州郡调度。
昔日战国之时,赵国不过数郡之地,尚且能委李牧以全权,令其统兵御胡,终破匈奴、安边境。
今日我大汉坐拥十三州之地,难道还畏惧何方这一个后生小子么?
更何况,废史立牧之举,正可以何方为牛刀一试。
若他能以并州牧之权,平定并州胡叛、安抚地方豪强,便可以此为例,在其他叛乱州郡试行。
若不成,损失亦不过一并州之地,于大汉全局无伤!”
刘宏沉默良久,指腹蹭过木纹间的包浆,神色间满是纠结与权衡。
终究还是抬眼,目光先扫过身侧躬身侍立的何进,又落于下方垂首而立的何方身上。
喉间轻咳一声,缓缓开口:“方儿,大将军所言,你亦听闻。
今并州危在旦夕,废史立牧虽有违祖制,却也是乱世权宜之策。
朕问你,你若真领并州牧之任,远赴边地,可敢担此重任?”
说罢,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方。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一同汇聚在何方身上。
连垂首跪地的蹇硕,也悄悄抬眼,偷瞄着何方的神色。
何方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慷慨道:“陛下,大将军一片赤诚,为天下苍生计,冒死进言;
臣又岂敢怯战、岂敢推诿!
若蒙陛下恩准,授臣并州牧之权,臣必竭尽股肱之力,携三河骑士与麾下部曲,星夜奔赴并州。
剿其胡叛首恶,抚其归降部众,安抚州内豪右,整肃地方吏治。
所谓剿抚兼施、软硬并济,御鲜卑寇略,守好大汉边地。
绝不辜负陛下圣恩,不辜负大将军重托。
为陛下解忧,为天下苍生计!”
刘宏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何方说:“大将军,看咱家的孩子,多会说话。”
第404章 忙忙碌碌
大事开小会。
小事开大会。
短短的半个时辰。
何方的并州牧,董卓的河东太守,皇甫嵩的镇西将军,已经全部敲定。
“叮,宿主经过权谋达成目标,并破除袁氏阴谋,智力+1,为100。
宿主就任并州牧,正式跨入大汉帝国高层行列——封疆大吏,掌一州之地民生、军事、法度,统帅+5,名声+10。
......”
何方返回的路程中,得到了系统的提醒。
对于智力重回100,他简直热泪盈眶,决定轻易不再好为人师了。
个人图鉴之中,职场级别也终于有了变化。
职场级别:金领级,大并州区总裁,掌握并州业务线决策权+亿级预算审批权,既能给董事长/集团总裁报经营战报、定年度战略盘子,又能给属下画千亿营收蓝图、谈总监、经理晋升通道,顺带批一批核心岗晋升名额。
返回冠军侯府之后,何方自然也就开始了各项事情的安排。
这次并州行,绝不能小觑,所以无论张飞还是赵云,都是要带走的。
至于府中的守卫事宜,何方给鲍记镖行下了单子,就委托给鲍记镖行了,当然,他府中本来的护卫,也留下部分。
府中事情安排好,何方又马不停蹄的赶到津口安排事宜。
李义、鲍出等人在津口这边。
而接到他传信的刘表也赶了过来,闻听何方即将就任并州牧,他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才17岁啊!!
就并州牧了。
刘表擦了擦眼角,也坚定了跟何方混的心思。
他这边一坚定,何方那边就受到了亲密度上升的提醒。
“刘表,45岁,汉室宗亲(鲁恭王之后)。
属性:统帅65,武力 70,智力 90,政治 88,魅力 92,名声240。
江湖地位:天下“八俊”之一,雒阳名士圈排面担当。
职场级别:正式工,正式编制员工,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
一手锦绣文章能写遍府中檄文策令,一手识人眼光能看透人心深浅;宦官见他敬三分,名士见他引为友,人送外号“景升老鹤”(心有凌云志,暂困樊笼里)。
职场级别:正式工,正式编制员工,拿着稳定工资,有机会晋升但没决策权。大将军府资深掾属(编制内铁饭碗,熬了 3年愣是没挪窝)。
亲密度:35......”
随后,何方带着常林和刘表前往津口商学院。
此时的商学院,是购置的几处宅邸,拆建而成。
虽初建不久,却已颇具规模,廊下常有学子驻足研习,空气中透着几分勤学之风。
商学院内,张机正与崔皓、吴湖、徐岳等人商议事宜,见何方到来,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参见君侯!”
何方抬手虚扶:“诸君不必多礼。
今日前来,一是看看商学院近况,二是有一件要事托付。
我三日后便要出征并州,商学院乃变革民生之根基,需得一位威望卓着之人坐镇。
任院长之职,统筹教务、联络豪强,方能稳步发展。”
说罢,他目光定格在张机身上:“我本属意仲景兄,兄台学识渊博,心性仁厚,又精通医道民生,若能执掌商学院,定能不负所托。”
“别别别!”
张机闻言,连忙摇手不止。
这个事情,何方早和张机聊过。
只是对方一心钻研医术,每日除了抽暇授课,还要前往津口周边村落义诊,救治贫苦百姓。
无暇分心管理学堂庶务。
至于崔皓更是醉心研究种地。
吴湖还要接营造的单子,来这边授课也是副业。
至于苏越、马钧,你让他发明和做匠工,那是六的很。
说到管理,两人绝对一脸懵懂。
徐岳是刘洪的弟子,刘洪虽然暂时拒绝了前往商学院,但也没太拂何方面子,派个大弟子过来。
至于郑玄和申屠子龙,两人干脆就没有应征。
刘巴也是进了三署郎,不愿意来。
.......
何方闻言,哈哈笑道:“早知道仲景如此,故另有人选。”
话音落,他侧身看向立于一旁的刘表,语气郑重:“我意请景升兄出任津口商学院院长。
景升兄乃八俊之一,声名卓着,朝野上下多有敬重,且熟稔士大夫阶层与地方豪强。
虽初涉商道教务,却有威望镇场,足以统筹学堂诸事、联络各方,助商学院站稳脚跟。”
刘表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衣摆,语气恳切:“表……何德何能,蒙君侯如此器重!”
亲密度刷的就提升到了55。
何方抓着刘表的胳膊,扶起来道:“景升兄因党锢困顿半生,正要发奋才是,且勿推辞。
还是那句话,若是教学教的好,贤良方正我都可举荐了。”
何方现在是州牧,权力又大了。
刘表感慨道:“臣不过是大将军府一介掾属,蒙君侯不弃,举荐任职,如今又委以商学院院长之重责,臣定不负君侯所托!”
他自党锢解除后,又困顿仕途三年有余,从未受过这般重用,一时之间,又惊又喜,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众人闻言,皆相视一眼,随即纷纷拱手附和:“君侯高见!
景升声名远播,素有清望,由他出任院长,既能镇抚学子,亦能联络地方豪右,助力商学院发展,我等无有不从!”
在他们看来,商学院初建,最需一位有威望之人坐镇,刘表的名声,正是眼下最需要的。
至于才干,日后再慢慢历练便是。
何方看着刘表激动的模样,心中古怪。
他这一步走出去,未来的荆州牧可就没有了。
当下叮嘱道:“景升兄不必如此,我知你有心做事,亦信你能做好。
商学院之事,正要借君之名声,多招募师资、收纳学子、研习实用商道为主,既要教学子数术、漕运、货殖之法,亦要联络津口及周边豪右,劝其送子弟入学,为大汉培育人才。
我此去并州,虽远在边地,却也会时常关注商学院动向。
若有难处,可遣人传信于我,或求助于商会,乃至大将军。”
“臣谨记君侯嘱托!”
刘表躬身应诺,腰杆挺得笔直,神色间满是坚定。
这是他摆脱困顿、崭露头角的绝佳机会,他定要好好打理商学院,不辜负何方的信任与器重。
在历史上,单骑赴荆州时,或许更加决绝吧。
商学院的事情安排好,天色已经晚了,不过何方顾不得吃饭,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西市。
第405章 既然睡不着
“叮,水性亲和度提升 10点,当前数值 46,熟练度迈入融汇贯通之境。”
何方斜倚在硕大的木质澡池中,闭目养神。
周身水汽氤氲缭绕,温热的汤水浸遍四肢,驱散了连日操劳的疲惫。
鉴于来妮体质特殊,加之眼下正值寒冬,二人便将温存之地改在了温热的澡池之中。
方才温存之后,来妮再度虚脱无力。
何方已用厚实锦裘将她裹得严实,小心翼翼抱回了内室床榻,安置妥当。
此刻因为他周身依旧有些黏糊,索性再度躺回澡池。
借着温热汤水再泡上片刻,舒缓身心。
往日里,这般沐浴,自有奴仆在外间烧水,一桶桶盛满热水送到外室,再由婢女们抬进内室,一勺一勺舀入木桶,以维持水温恒定。
二人沐浴,竟需数十名奴仆婢女前后伺候,耗费甚巨。
不过,经由何方指点匠工改良的澡堂之法,如今已在津口坊大力推行,就连城中大户人家的府邸,也纷纷效仿改造。
毕竟士族贵人,怎肯与寻常黎庶挤在一处澡堂?
世家子弟,亦不会与寒门士子同流共用。
尊卑有别,不可逾越。
当然,还有面子问题。
是以,来妮居所这边,特意修建了一间专属的木桶大浴室,墙边砌有火炉,燃烧木炭便可直接烧水,便捷省心。
待木桶水温稍降,只需打开炉边阀门,便可注入部分热水,无需再劳烦婢女一勺一勺添兑。
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当然,城中依旧有不少贵族沿用旧法,依旧让奴仆烧水、运水。
反正府邸之中奴仆众多,闲置亦是闲置,自然不必费心改良。
而且觉得这般人力伺候,才配得上自家的身份体面。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还有脱衣服的悉悉索索声。
何方并未睁眼。
不用想也知,定是来妮安排的陪侍婢女。
毕竟方才温存之际,来妮已是嗨的脱力虚脱,他却还未尽兴。
原本在后世为牛马,史书中达官贵人将姬妾随意送人、视婢女如草芥,彼时还满心愤懑。
可身处此时日久,愈发体会到,于士族而言,这般生理需求,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些婢女,在他们眼中,本就是被物化的存在。
是以到了晋时,才会有石崇那般视人命如儿戏的行径。
设宴时令婢女劝酒,客若不饮,便即刻令侍卫斩了婢女。
世事变革,本就需循序渐进,非一朝一夕可成。
更需妥帖手段,断不可操之过急。
是以何方对这般风气,也只得暂且接受,权当这些婢女,权当这些婢女是大自然造的人工智能情趣机器人......
系统:你可真纠结......霸气一点,承认好色怎么了,你可是冠军侯,是州牧!你看看人家马斯克,喜欢就上,不喜欢就分。只要你成功,都不需要大儒给你辩经。
“说的也是。”
何方咧了咧嘴,一手揽着腰,另一只手放到了对方的胸部。
两人身子贴在一起,可以彼此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身体。
“嘭嘭嘭嘭!!”
“你心跳怎么那么快,不会是刺客吧?”
何方说着便要松手,对方却抓住他的手,按在上面,似乎很是享受这种被紧握的感觉。
于是五指收拢,揉捏起来......
“嗯啊!”
听到声音有些熟悉,何方才睁开眼,顿时吃惊道:“来莺儿!”
来莺儿的脸庞红的像苹果一般,身上温度更是急剧上升,乃至于红色竟逐渐遍布全身,好似一个红皮肤的女子。
“君侯。”
来莺儿抬眼看着何方。
何方也正正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怜惜和爱意。
好吧,他这是条件反射般的演技。
都把女子揽入怀中了,情绪价值总要给的......
......
“恭喜你攻略雒阳歌舞头牌,帝国顶流女团 c位成功,名声+10,为560。”
“恭喜你开苞来莺儿成功,解锁技能“木性亲和度”(当前 10,达 60可于丛林中遁形)!”
“恭喜你攻略野史女主来莺儿成功。
获得来莺儿支线任务,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100,开发度达到100%。
完成后会有神秘超级大礼包一份。”
何方搂着怀中火炭一般的女子,嘴角微撇。
他前世的时候听说过某种敏感体质,在做事的时候,会全身发烫,皮肤呈现红色,没成想居然遇到了一个。
虽然随着本身属性的提升,现在获得的好处大大减少。
但最起码爽了不是。
他起身,雕塑一般的身躯,让服侍的婢女都眼神拉丝。
擦拭干净后,披上皮毛,接着用锦裘裹着来莺儿,缓缓向另外一个榻走去。
大户人家,就是房子多......
走路的时候,也就顺便看起来莺儿的图鉴。
来莺儿,17岁(原雒阳头牌歌舞姬)
统帅 22,武力21,智力 68,政治 40,魅力 98,名声 270。
江湖地位:大汉帝国顶流女团c位,行走的「汉室颜值天花板」,唱跳双绝的歌舞仙姬......
职场等级:王者技师,熟练掌握唱歌、跳舞技能。
雒阳西市听竹轩镇坊之宝、头牌舞姬,来妮手里的“金疙瘩”,雒阳风月场顶流,普通人眼里的“巷陌仙姬”,权贵圈的“解语花预备役”。
“风月场里藏慧黠,舞袖间含风骨的俏佳人”,“听竹轩摇钱树+雒阳权贵的集体白月光”“来妮专属培养的‘顶级才艺打工人’”,正经“未出圈却已封神的风月场新星”,曹操、袁术、周晖等顶级贵族对她打赏千万,她却对“雒阳少年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的冠军侯暗许芳心。
亲密度:84:生死之交区——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磨损值:1。
开发度:60%。
......
“你去陪来姊姊吧。”
来莺儿抱着何方,依依不舍的说道。
何方脸色严肃起来:“你管我?”
“贱妾不敢。”
来莺儿连忙低下螓首,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
......
夜半,何方总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睁开眼,正对上来莺儿漆黑的眼眸:“对不起君侯,贱妾......”
何方这才发现自己脑袋压在对方肩膀上。
来莺儿被压得酸楚实在受不了,所以轻轻挪动想撤出去,但又怕惊醒何方。
“那个,我压了你上半夜,下半夜你压我身上吧!”
何方笑着起身,胳膊伸到来莺儿颈下,给她做枕头。
他半神之躯,别说一个脑袋,就是全身都压在身上,也不会发酸。
两人考了一会,何方问道:“你能睡着么?”
“嗯!”
来莺儿点点头,忽地反应过来,又飞快的摇摇头。
“既然睡不着,那就再来一次吧。”
何方坏笑起来。
......
(已全删)
第406章 推荐杨懿
第二日一早,何方就赶到了右中郎将署台。
他即将升任并州州牧,这边的事情也要安排好。
于是,金尚第一个进入了何方的后院。
金尚快步而至,躬身行礼:“君侯唤臣,不知有何吩咐?”
他自投到何方麾下,便知其深得大将军倚重,前途无量。
何方抬手示意他落座,直言道:“我将赴并州任牧,开府治事。
右中郎将一职,我已举荐杨懿。
今有两条路予你选,其一,随我往并州,入幕府任僚属;
其二,留在此署,依旧任原职,帮我监督杨懿,稳住署内诸事。”
话虽平和,意却明了。
留署看似平淡,实则是委以心腹之任,盯着杨懿,不让右中郎将署脱离自己的掌控。
金尚何等通透,一听便知何方的用意,心中暗忖:既已抱上君侯这根大腿,便不必急于一时赴边建功,留在此地替君侯守着根基,反倒更显忠心,日后前程自然不差。
他当即躬身拱手:“臣愿留署!
君侯放心,臣定当谨守职分,署内诸事但凡有异动,必第一时间传信并州。
绝不让杨懿行逾矩之事,替君侯看好这右中郎将署。”
何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金尚识趣,知轻重,也是多年的职场老手啊。
他颔首道:“既如此,署内诸事便托付于你。
杨懿虽为我举荐,却不似你忠心,不可不防。”
“臣谨记君侯教诲!”
金尚下跪行君臣大礼。
他知晓,这是何方对自己的信任和检验,守住这署台,便是守住了自己在雒阳的立身之本。
“你也毋须担心前程,三年内,我必给你谋一个两千石的前程!”何方鼓励道。
这话一出,金尚的叩首就更加丝滑了。
“你去把杨懿喊进来。”
“唯!”
一时杨懿进来,他听到了一些消息,但也不确定,进来之后也是躬身行礼。
何方直接说道:“我将赴并州任牧,开府治事。
右中郎将署台,我已经给陛下推举了你,诏书最快今日,最慢三日就要下来。”
“啊?!”
杨懿先是怔住,随即连忙跪地叩首道:“主君在上,请受下臣一拜。”
何方受了他一拜之后,这才摆手道:“杨家的资源,肯定会倾斜给杨众杨琦杨彪等宗家。
你是分家,须清楚君臣情分一定,若是背叛,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之前杨懿虽然也要拜何方为主,何方却没有接受,反而提出和杨家结盟。
但是现在,何方给杨懿推荐了两千石,而不是给杨家其他人,这其中的用意,自然也就很清晰了。
杨懿哪里不清楚这些弯弯绕,当即说道:“主君放心,某杨懿受了主君的两千石,唯有死方止。”
对于杨懿的这个表态,何方还算满意。
如果不满意的话,他反手就会推荐金尚。
之所以推荐杨懿,一是杨懿资历家世皆合时宜,二是利用杨懿调动杨氏的资源和倾向。
这相当于告诉杨家,我可以给很多。
而且杨懿本身担任两千石之后,在杨家的话语权也肯定会大大提升。
那些宗家或许还矜持些,但其他分家支脉的俊杰,肯定有很多人要围拢到杨懿身边。
何方指着金尚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多照拂元休。”
杨懿心知肚明,当即道:“主君放心,署台的事情,我都会及时给主君送信,急切间要定的事情,也定然与元休商量着来。”
“如此我就放心了,元休,你二人可要精诚合作。”
“主君放心。”
......
上午的时候,尚书台的驿骑已星驰而出,数道朱笔诏书分赴各官署府第。
其中一道诏书,径直送往右中郎将署。
署内郎官闻旨至,早已整冠敛衽,迎旨于庭。
传旨使者持节而立,展开诏书,朗声宣读,无非是嘉勉何方讨贼有功,授并州牧节钺、得开府治事,兼命其择贤代领右中郎将一职。
何方身着朝服,跪拜接旨,双手奉诏过顶,又恭迎使者入厅奉茶,整套仪轨行云流水。
自出仕以来,授节接旨于他,早已不是新鲜事。
接着,何方也就当众举荐杨懿为右中郎将,以金尚副之。
......
何方拜并州牧、得开府治事、将率军出征并州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雒阳上下。
从三公九卿的府邸到市井街巷的酒肆,议论不绝。
三公九卿多面露震惊,私下里暗自慨叹:这冠军君侯的圣眷,究竟隆厚到了何种地步?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足为奇,何方的功劳毕竟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当初大将军之弟何苗,升官速度比何方还要迅猛几分。
先是一跃拜为越骑校尉,后恰逢河南尹出缺,便即刻补任河南尹,不过打了一场平贼小仗,剿灭一伙流寇,便直接擢升车骑将军。
朝野虽有微词,却也无人敢责问。
众人震惊之余,各方动作已然紧随其后。
大将军府的调兵文书与朝廷诏书同步下发。
河南尹袁术虽素来与何方不和,却碍于何进的权势与天子的旨意,只得悻悻传令,征发河南尹境内的精锐骑士,限期赶赴指定军营。
河内太守朱儁,接令后即刻着手调度,督促属官征发骑士、筹备粮草。
唯有河东郡的骑士,因路途偏远。
且董卓刚复任河东太守,需留兵镇抚豪强、防备白波贼,便未被征发,仅传书董卓,令其整顿郡兵,随时接应并州战事。
此次出征的军营,设于雒阳城东的上东门外。
此处地势开阔,便于操练,又紧邻漕运要道,粮草物资转运便捷。
短短几日之间,上东门外便筑起了连绵的营寨,大旗先立下了。
从事士卒往来穿梭,一派忙碌景象。
与此同时,雒阳武库也开始打开,武库令逐一清点发放甲胄、弓弩、刀矛、盾牌,寒光闪闪的兵器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西园的马厩也尽数敞开,饲养多年的良驹被一一牵出,毛色光亮、身形矫健,皆是能征善战的战马。
此次朝廷不惜血本,唯有皇帝刘宏心中滴血。
自太平道之乱以来,打不完的仗,西园好马都快被牵完了......
打仗素来是“胜则利归”,只要能打胜仗,投入的刀兵甲胄便能从容回收,甚至能从敌军手中缴获更多。
大汉朝立国四百余年,虽末年乱象渐生,但纵观历代,胜仗居多,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武备,规模之庞大、品质之优良,远超寻常人的想象,即便支撑几场大规模战事,也绰绰有余。
恰逢年近岁末,各州郡供奉朝廷的粮食、财帛,正源源不断地运往雒阳,漕运码头舟船鳞次栉比,陆路车马络绎不绝。
何方自接旨后,便无半分闲暇,终日在上东门军营与雒阳城内来回奔走。
第407章 袁术骂袁绍
“今日清晨要前往军营,检视士卒到员情况和武库军备。
中午返回城内,前往大将军府商议军务。
午后前往大司农寺,与大司农......
前往津口,调配随行医官。
晚上有个宴席,这个不能取消,是大将军设的家宴。
还有糜家、丁家等富商......”
吴懿跟在何方身后,好似后世秘书一般,汇报着今天的行程。
“富商送礼全收。”
何方去并州任州牧,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去,州牧开府,其中会有很多职位出来,而且远离雒阳,也似乎更有作为。
在历史上,刘焉担任益州牧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抛弃雒阳的官职,追随他入川。
如比两千石的侍中董扶,比如太仓令赵韪,如吴懿一大家子。
当然,因为何方与吴懿和吴匡的关系,使得历史发生了变化。
吴懿在得知何方就任并州牧的时候,第一时间来找何方,他已经决定要追随何方。
对于吴氏的投资,何方自然是欣然笑纳,先给了吴懿一个从事的职务。
除此之外,各类宴饮应酬也接踵而至,世家贵勋纷纷设宴相请,既是攀附示好,也是看看下注。
更有雒阳城内的豪绅富户、商贾巨贾,听闻何方率军出征,纷纷带着厚礼登门拜访,金银珠宝、粮草布帛、良驹美妾,应有尽有。
何方对此来者不拒,一一收下,尽数登记在册,归入军资。
乱世之中,笼络人心、积累财力物力至关重要,这些豪绅富户的馈赠,既是示好,也是他稳固势力的助力,没必要故作清高。
与此同时,雒阳城外,不少谋求军功的游侠义士、落魄武人,听闻何方征伐并州,纷纷自带兵刃前来从军,只求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博取一官半职。
中小士族,亦有不少人前来投靠,或是举荐自家子弟入其幕府,或是亲自前来辅佐,皆想借着此次出征,依附何方这棵“大树”,为家族谋求前程。
“报,雒阳令到了!”传令兵大声道。
闻声,何方一怔,当即带着吴懿大步走了出去。
他又不是那种一升官就看不起旧人的人,周晖可是他兄弟,而且人是场面人。
“周兄!”
“何老弟!”
作为雒阳的场面人,周晖自然不是空手来的。
营门前几十车的财帛和粮食,还有随行的百余名宾客,皆是周家悉心挑选的得力人手。
这一把子,就直接送给何方了。
“何老弟此去并州,虽有圣恩加持,却也凶险重重。”
周晖抓着何方之手,语气恳切,“雒阳有我坐守,府中诸事、家小安危你尽可放心。
这些财帛充作军资,宾客皆有一技之长,愿随你赴并州效命。”
周瑜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他是打算追随何方去并州的,但因为年纪的问题,家中不允许。
“愿何兄旗开得胜,早定并州。”
不过不开心归不开心,周瑜见到何方,还是很开心的。
何方拍了拍周瑜的肩膀,道:“军事并不是单纯是杀人,其实政治交手,乃至于商业手段,也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彼此之间的计谋套路,都是想通的。
你虽然去不了并州,但雒阳这边可要多盯着。
商会这边,你家可是有股份的,这边还要多盯着。”
周瑜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从父最近在忙着金银币的事情,也要多参谋其中。”
这时,周晖说道:“有个人,想见你一见。”
何方哈哈笑道:“有你周兄的面子,天王老子我也得见,是那个路中悍鬼袁长水吧!”
闻言,周晖也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就说何老弟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
何方心说和袁术之间,我又没吃亏,我就是小鸡肚肠,又有啥呢。
一个宾客快马离去,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河南尹袁术骑着高大的骏马,带着十几个扈从疾驰而来。
他与何方之间,因为何方杀了苌奴,所以有了龃龉。
早先袁隗让他去和何方拉近关系,他虽然不敢拒绝,但也一直拖着。
谁知道才几天的功夫,何方就要外放出去当州牧了。
他再不来,就没机会了。
于是也就放下心中气,托周晖也来试探下,若是何方盛气凌人,打死他也不来。
一时几人见面,何方先开了口:“公路兄,我此去并州,归期难料。
你我虽有过往隙嫌,却是一点小事,大家本就是盟友,不必介怀。
我走之后,雒阳诸事繁杂,你还需多听本初的话。
彼此照应,勿要再生嫌隙。”
袁术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怒道:“听他的?
他一个庶子,天天在我面前充大兄。
指手画脚,指挥这个调度那个,真当自己是袁家嫡长子了?”
何方一脸严肃的表情,道:“袁本初的筹谋还是很多的!”
“筹谋!哼!
他身边一堆人,谋划有几个是他自己想的。”
袁术又骂了一句,转念语气竟带了几分真切的怀念:“还是你在雒阳的时候好!
只要你在,那袁绍便天天黑着脸。
处处被你掣肘,半点不敢在我面前摆谱,哪像如今这般嚣张!”
话说到此处,袁术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在何方面前吐露了袁家内宅的嫌隙。
还摆明了何方和袁绍的争斗,顿时面露讪讪。
周晖等人也是神色古怪。
恰在这时,何方却忽然朗声大笑,笑罢拍着袁术的肩膀,直言道:“公路兄果然直爽,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本初这人,啥都好,有谋略,能聚人,长得也不错。
就是小肚鸡肠,鬼点子太多,又总端着架子,确实让人不痛快。”
袁术一怔,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何老弟你看的透彻!”
一时间对何方的芥蒂也淡了几分,这般不藏着掖着的性子,倒比袁绍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顺眼多了。
二人又闲谈数句,虽未推心置腹,却也比往日融洽了不少。
袁术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走时竟留下了几名精于骑射的亲卫,道是 “助你平胡”,也算尽了几分心意。
系统也早提醒何方:袁术对他的亲密度提升了50点,达到35,进入吐槽搭档区——一起骂老板、骂甲方、骂天气,垃圾话产量翻倍。
第408章 何府家宴
暮色四合,雒阳城内的灯火次第亮起。
大将军府内院张灯,一场专为何进从子何方送行的家宴,于内堂宴会厅开席。
宴会厅陈设规整奢华,案几上珍馐罗列,青铜鎏金的杯盘映着灯火,众人依辈分位次依次入坐。
主位之上,端坐大将军后母舞阳君,衣着华贵、神色端庄。
舞阳君两边分座的就是大将军何进和妻子朱氏,以及车骑将军何苗夫妻。
何苗身着锦袍,神态慵懒,端着酒樽不时啜饮,其妻端坐有礼,有些士家风范。
何苗夫妻下首,便是何进的妹妹何玲与其夫张奉。
张奉自始至终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神色拘谨,一口酒也不喝,老实的不得了。
何进夫妻下首的是何方。
何方的下首,才是何进的亲子何咸及其妻子尹姝。
然后何苗也有一个嫡长子在何玲和张奉的下首。
席间,还有一名身着青缣衣的小黄门,乃是宫中皇后何思派来的使者。
皇后身在宫中不便亲至,特遣小黄门送来赏赐与叮嘱,彰显皇家与何家的紧密关联。
至于其他人,就在另外一个堂中饮食了。
待众人坐定,何进抬手端起酒樽,感慨道:“阿母,数月未曾家宴,实在是我之过错。
今日,也是借着方儿奔赴并州之事,才得一聚......这樽酒,先敬阿母。”
一番发言,又回忆往昔,说的自己潸然泪下。
不过首座的舞阳君却是冷着脸,不阴不阳的说道:“有大将军操持这个家,还是让人放心的。
何苗,何玲,你们可得多敬你大兄点,听你大兄的话。”
闻言,何进唯唯连声。
何苗嘴角微翘,何玲的一双美眸,却不是瞟着何方,还嘟了嘟红唇。
何方:“......”
大将军何进可真是难啊。
这一个后母,一个异父异母的兄弟,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何进似乎也早已习惯这种场景,当下仰头也喝下一樽。
见状,何苗何方等人也都跟着喝了一樽。
只有舞阳君撇着嘴,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舔了一口。
“方儿,你过几日便要率军远赴并州,肩负平胡安边之任。
今日阖家设宴,为你饯行。
你年少有为,是何家的骄傲,更是大汉的栋梁。
但此去务必保重自身,雒阳有我,有何家,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说罢,何进举樽:“来,诸位,共饮此樽,祝冠军侯旗开得胜,早定并州,平安归来!”
“祝冠军侯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众人纷纷举樽附和。
唯有张奉躬身致歉,放着未动的酒樽,喝了一碗茶。
然后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
何苗瞥了他一眼,神色戏谑。
何咸眼神依旧冰冷,身为从兄,却未正眼瞧何方,只敷衍举樽,不甘与嫉妒,溢于言表。
他身为大将军嫡子,自幼备受宠爱,可何方投身何家后,凭战功与谋略处处压他一头,深得父亲与长辈器重,连自己的妻子尹姝,看向何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早知道,早知道和小翠闹别扭的时候,就该下令打死这小子。
尹姝垂眸端坐,偶尔趁众人不注意,抬眼望向何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待与何方目光不经意交汇,便迅速垂眸。
“方儿,此去凶险,万事小心。
没有你,我们家宴都喝不成哦!对不对啊,大兄。”
何玲举着酒爵,眼底满是关切,说完还瞥了何进一眼。
不待何进回话,随即便发出一阵,“咯咯咯咯”的笑声,人也花枝乱颤。
何进似是见惯不怪,也哈哈笑了几声。
人前一言九鼎,贵为天下第二的大将军,在家里憋屈的确实有点狠。
也难怪很少搞家宴。
这些亲戚啊,见一面能少活几年。
......
酒过三巡,何方起身更衣,往西侧偏院的净房而去。
不多时,何方更衣完毕,走出净房,却发现门外原本侍奉的婢女竟一个也无。
廊下只剩灯笼摇曳,映得影子忽长忽短,他眉头微微蹙起。
正疑惑间,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廊柱后走出,正是何玲。
何玲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与大胆:“我的好侄儿,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啊?”
何方一听,头皮就有点发麻,当即拱手道:“姑姑。”
他这是在提醒对方,你可是长辈。
谁知何玲毫不在意的上前:“你那姑父,每日只知道外出饮酒,小姑姑我一个人可寂寞的紧。
晚上去小姑姑那里,陪我说会话。”
一边说着,一边凑近,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
何玲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件心爱的玩物。
何方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后退两步:“小姑姑喝多了。
侄儿还需回宴会厅陪叔父与诸位长辈饮酒。”
何玲一把抓住何方的袖子,道:“急什么,更衣哪有这么快的,姑姑还有话和你说。”
何方轻柔的撤回袖子,步伐加快,只是道:“侄儿先去了,姑姑有话,不妨日后再说。”
他已经沾了何思,自然不想再沾染何玲。
毕竟何思虽然有很多风险,但也有很多好处。
这个只有风险。
好吧,何方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就是这么现实。
说罢,何方快步便往宴会厅方向走去。
何玲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又气又恼,抬起脚狠狠跺了一下地面,低声嗔怪:“何方!!”
但转念又笑了起来:“日后再说,那可是你说的!”
何方不敢回头,快步穿过廊下,拐角处便撞见迎面而来的尹姝,她身后跟着几名婢女,显然也是要去更衣。
尹姝见他独自一人,神色仓促,眉头蹙起,狠狠剜了何方一眼。
显然她是看到何玲离席,也匆匆赶来。
何方不由得暗赞自己经受住了诱惑,不然的话,要是再和何玲多说几句话,岂不被尹姝瞧个正着。
两人目光交汇,何方拱手站到一边:“嫂子。”
“一家人,不需那么客套。”
尹姝端庄的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何方闻言,也是适时的放下双手。
不知是不是巧合,何方放下的手,正好与尹姝摆动的手碰了下。
指尖轻触,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尹姝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颤,垂眸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何方望着尹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隐秘:这个,现在也是没啥好处,都是风险,但当时没控制住脑子......唉。
第409章 建军
直到率军出征那日,何方终究没能寻得机会与尹姝私下相见、一亲芳泽。
连日来事务缠身,当然也是两人难得有相会的时间。
何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个朋友,那朋友俗称半支烟,一直被何方耻笑。
曾经勾搭上一个人妻,两人一起去饭店吃饭。
朋友带着他老婆,情人带着他丈夫。
两人装作互不相识,吃到一半,一起上了个厕所。
前后三分钟的时间,两人就齐活了。
各自回到各自的桌子吃饭,谈笑风生,无人知晓。
后来这事说给何方听的时候,引得何方哈哈大笑。
朋友则是沾沾自喜,说天下功夫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何方笑话了对方半辈子。
没想到回旋镖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要是有这本事,和尹姝也不至于抽不出时间来......
这几日间,他还抽时间三次入宫:一次是面见天子刘宏。
于崇德殿内商议并州募兵规制、幕府官员任免诸事。
刘宏亲授他募兵自主权,允其根据并州局势自行任免幕府僚属,并对并州太守有举荐的权力。
举荐,就是上表推荐,至于上面批不批,是上面的事。
当然以这种分公司的状态,大概率是会批的。
但何方没有直接罢免两千石郡守的权力,除非对方犯错。
这也是一定程度上限制何方。
何方亦奏明募兵上限与官吏遴选标准,君臣二人相谈甚久。
另外两次则是以教皇子剑法的名义,拜见皇后何思。
于合欢殿密议昆的相关诸事。
当然也顺便教教刘辩剑法。
这般日夜忙碌,他与何思的亲密度却只涨了数点,达到 62。
火性亲和也同步升至 52,熟练度正式迈入融汇贯通之境。
只是这火性亲和究竟有何妙用,能在战事中发挥何种效力,何方未能摸清其中门道。
数日之后,河南尹与河内郡征发的骑士如期集结至上东门外军营,人数足额,队列整齐。
何方亲自身着铠甲,前往军营查验,逐一审视队列中的士卒。
查验完毕后,他当即下令,将河南骑士三千余人中的一千余名老弱士卒尽数裁撤,仅留存两千青壮精锐。
乱世之中,兵贵精不贵多,老弱士卒既难堪一战,反倒会耗费粮草、拖累行军速度。
对于被裁撤的老弱士卒,何方并未让他们空手而归,而是下令,为每人分发了足额的粮食与布匹,叮嘱他们归家后安心耕作、赡养家小。
这般体恤士卒、恩威并施之举,引得一众被裁老弱跪地叩谢,哭声与“君侯万岁、皇帝万岁、大汉万岁。”
河南骑士统领之位,经朝堂多方博弈、何方反复权衡,最终在候选人中敲定种邵出任。
种氏乃河南本土顶尖士族,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河南各地。
由种邵统领河南骑士,既能快速稳住军心,安抚士卒,也能缓和何方与河南地方士族的关系,减少行军途中的阻碍。
至于统领的官职名称,何方并未效仿历史上盖勋那般,设立鹰鹞、破敌等繁杂的都尉名号,只简单命名为河南都尉。
反正河南尹袁术不会找他说冠名权的事情。
与此同时,何方一纸调令下,将勇猛过人的许褚再度编入河南骑士序列,任命其为军司马,辅佐种邵统领士卒、操练军务。
许褚素来忠心耿耿、悍不畏死,有他在种邵身边,既能助力操练,也能暗中制衡种邵,防止其独断专行。
河内骑士那边,何方亦按同样的标准,将其裁至两千青壮,因河内骑士中多为韩氏家兵,根基在韩家,何方便顺势任命韩浩为河内都尉,统领河内骑士。
同时提拔牵招为军司马,辅佐韩浩。
军司马一职,表面上是都尉的副手,实则手握一千士卒的兵权,可与都尉分庭抗礼。
何方这般安排,实则是为了让韩浩与牵招相互制衡。
避免一方权势过重、难以掌控,进一步稳固军心。
当然,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至于麾下嫡系部曲,何方本欲提拔督将何冰为冠军都尉,统领嫡系精锐。
可何冰却自谦能耐不足,难当此任,坚决推辞。
何方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改任何冰为典军都尉,辅助几名都尉进行管理,主要做些辅助工作。
何冰虽然能力不足,但军事素质过硬,作为典军校尉来说,既能帮助何方管理军队,又能增加何家的影响力。
冠军都尉一职,则转而授予了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的太史慈,另命张汛担任军司马,辅佐太史慈统领嫡系精锐,协同作战。
凌操本欲随军出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博取功名。
可何方有心打磨他的心性与能力。
同时,野王县既是他在河内的根基之地,又是太行径的咽喉要道,乃大军往返雒阳与并州的必经之路,地位至关重要,必须留得力心腹镇守。
故而,何方最终令凌操与许定一同留守野王县,并特意任命凌操为留营都尉,专掌野王县防务,督促士卒操练、修缮城防、防备黑山贼与地方豪强作乱,确保后方根基稳固。
何方自身因升任并州牧,手握一州军政大权,麾下护卫屯也随之扩编为护卫曲。
赵云因勇武过人、心思缜密升任曲军侯,全面统领护卫曲。
张飞与潘凤则一同擢升为屯长,各领一屯护卫,贴身保护何方的安全。
至于张飞这边,何方特意与刘备书信往来商议此事。
刘备深知何方圣眷隆厚、前途无量,当即寄信于张飞,叮嘱他安心在何方麾下效力,切勿鲁莽行事,凡事多听何方调度。
不仅如此,刘备还特意将士仁、苏非等几名老乡和妻族送至何方麾下相助。
此时的刘备,尚无日后称帝的野望。
不过是个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渴望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的边军将领。
他甚至劝关羽前来投奔何方,借何方之势博取前程,却被关羽严词拒绝,关羽直言愿追随刘备左右,不离不弃。
士仁与苏非皆精于骑射、骁勇善战。
何方欣然接纳,将二人编入河南都尉麾下,任命为屯长,各领一队士卒,各司其职,协同操练。
第410章 并州刺史张懿
大军后勤诸事,乃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
虽然何方到了并州,粮草财帛都要自筹。
但人都去了,商会怎么可能不复制过去。
当然,何方不可能刚到并州就大刀阔斧的搞商会。
首先还是要搞的是商路,他的想法,是并州和河内的道路畅通。
后勤事宜,则是交给贾诩、何玄等人。
戏志才则是随军正式出仕,充当主簿。
诸事安排妥当,粮草、甲胄、军械尽数筹备齐全,军心稳固、将士昂扬。
这一日,上东门外旌旗猎猎、号角齐鸣,六千余精锐大军列阵整齐,甲胄映着日光,寒光闪闪,气势如虹。
大将军带三公九卿等朝廷官员数百人相送。
何方身着并州牧官服,辞别大将军。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启程。
先往孟津过黄河,在穿过河内郡,顺着太行径一路北上,一路疾驰,进入并州上党郡境内。
另一边,早已接到朝廷诏书与何方传信的上党郡太守,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率领郡府僚属与士族豪绅,在天井关等候迎接。
天井关乃并州与河内的要道,地势险要,是大军进入上党郡的必经之路。
在上党郡郡守的命令下,自高都县(即后世山西晋城)起,沿途各县官吏皆已修建了大量补给点,囤积了充足的粮草辎重等物。
为大军后续行军、补给做好了万全准备。
确保大军能够顺利推进,早日抵达西河郡,应对并州胡叛之乱。
何方麾下的六千精锐大军,行进速度始终保持着每日约六十里的节奏。
彼时正值寒冬腊月,上党郡虽地处盆地,但和河南相比还是差距颇大。
山路崎岖,寒风如刀割般呼啸。
路面偶有积雪结冰,行军极为艰难。
这般速度,已然算得上迅捷。
既未因急行拖累士卒体力,也未因迟缓耽误行程。
这也有上党郡太守及时设置补给点的功劳。
所以何方也不好找茬把其罢免,只是大加勉励一番,鼓励其重农也要重商,好好发展商业和农业。
颇有种后世玩游戏的感觉。
任命一名太守,给其设置政绩......
当然,上党郡前来投靠的士族和豪强也不在少数,何方先收入幕府,具体事务还没有安排。
但数日疾驰后,大军顺利穿越上党郡,踏入太原郡境内时,大军数量已经近万。
太原郡乃并州腹地,虽亦有零星叛乱扰动,却比西河、雁门等地安稳不少。
沿途郡县官吏皆按此前指令,妥善接应大军,补充粮草饮水。
与此同时,并州刺史张懿的使者也已经赶来。
他并没有待在治所晋阳城,而是领着约六千士卒,驻扎在兹氏县。
也就是后世的汾阳市附近。
只是畏惧休屠各胡势大,只是遥相呼应。
对于何方出任并州牧、前来接管并州军政大权一事,张懿心中可谓是一百个高兴,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
实际上在休屠各胡叛乱之前,并州就四处动乱,而且面临鲜卑时不时的寇边。
甚至还有黑山贼翻山越岭过来打家劫舍。
可以说是叛乱四起,胡骑寇略、豪强割据。
张懿身为并州刺史,仅有监察之权,无领兵治民之实。
虽竭力调度州兵抵御,却屡屡受挫。
麾下士卒伤亡渐增,地方乱象愈演愈烈。
这些时日,张懿日夜忧心,心中早已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若是朝廷再迟迟不派有权有势、能征善战之人前来替代他,整顿并州乱局。
他迟早会死于这场席卷并州的叛乱之中。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叛乱的胡部或豪强所杀。
如今何方携节钺而来,身为并州牧,手握一州军政民全权,又带来六千精锐。
兼之更有天子与大将军府撑腰,无疑是为深陷困境的张懿解了燃眉之急。
也给动荡的并州带来了一丝转机。
当然,关键是自己,不用在担惊受怕了。
老老实实返回雒阳,当一段时间议郎看看情况,嗯,郎中也行......
......
得知张懿在兹氏县,何方也就率领大军前往彼处。
要对付休屠各胡,仅仅靠何方这六千多人可不行,收编原本的并州军,是早就有的计划。
而且,现在去治所晋阳,也没有需要。
何方人在哪,并州的幕府就在哪。
......
数日后,听闻何方率领大军前来,张懿也率军出兹氏县三十里前来迎接。
何方听闻张懿亲来,命大军缓缓行进。
不多时,张懿率领州中文武前来拜会。
距离何方的大纛还有两百步,张懿就率先翻身下马。
见一行人奔走而来,何方这边令旗挥舞,前方士卒如波开浪裂,闪出一条通道。
待张懿等人赶到跟前,何方才翻身下马。
这时,身着甲胄的张懿躬身行礼:“末将张懿,恭迎并州牧。
冠军侯携圣命而来整顿并州乱局,实乃并州百姓之福,亦是末将之幸!”
何方抬手虚扶张懿。
张懿趁势也就直起身子。
“张刺史不必多礼,辛苦刺史亲率大军远迎。
往日里你在并州孤军支撑,抵御叛乱、安抚百姓,实属不易。”
一番寒暄过后,何方也就问起军情。
“目前没有听到离石县城破的消息,想来邢西河还在坚守。”张懿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羞愧。“整个西河郡,漫山遍野都是胡人,斥候放不远。”
闻言,太史慈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不过何方还算温和,问道:“休屠各胡有多少人。”
“休屠各胡,举族叛乱,十万之数,只多不少。
而且南匈奴王庭那边,也有不少族落,也开始加入叛乱。”
何方又问了一会,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也不再问。
双方便在兹氏县外,两军阵前,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交接仪式。
张懿亲自将并州刺史的印绶、兵符、郡府文书、军籍名册等尽数捧予何方。
叛胡分布、豪强动向、各郡兵卒伤亡、府库粮草储备等诸事,事无巨细禀报,逐一清点核对。
当然,这种事情,自然有双方属下完成。
何方和张懿,只是形式上交接下即可。
随着印绶文书交接完毕,张懿又介绍其一众将领,皆是并州军中现任的都尉、司马之流,乃是他麾下核心将官。
何方抬眼望去,只见这些都尉、司马虽皆身着戎装,却无半分边地将领的骁勇剽悍之气。
反倒个个身姿儒雅,言行举止间尽是文质彬彬的士族风范。
拱手行礼时身姿端方,言语间亦是满口诗书典故,与自己麾下许褚、太史慈那般虎背熊腰、杀伐气十足的猛将,判若两人。
第411章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众人当即折返兹氏县,沿途只见城门内外秩序井然。
早在何方进入上党郡的时候,兹氏县长就已接到传信,提前在城外修筑营寨。
营寨壁垒森严,帐篷排列整齐。
同时备齐了酒肉粮草,专候大军抵达。
何方勒马入营,目光扫过规整的营寨,还算满意。
当即下令犒劳三军,赏赐士卒酒肉。
话音刚落,营寨之中便响起震耳欲聋的“万胜”呼声。
声浪直冲云霄,驱散了寒冬的凛冽。
张懿与麾下属官见状,连忙上前拱手,恭请何方前往县寺赴宴:“君侯,县寺已备下宴席,清净雅致,可容我等为君侯接风洗尘,共议平叛之事。”
何方摆了摆手:“不必去县寺,军营之中,方能尽观军心。
今日便在营寨设宴,点起篝火,与诸位同饮,也让士卒看看,州牧与他们同在。”
说罢,又转头吩咐太史慈与种邵:“子义(太史慈字)、申甫(种邵字),烦请二位代我前往并州军营地劳军。
赏赐酒肉,安抚士卒,务必查看清楚军中实情,莫要怠慢。”
太史慈与种邵齐声应诺:“末将遵令!”
随即领命而去。
张懿等人虽觉营寨宴饮不甚雅致,又忌惮何方的威严,不敢有半分推辞,只得躬身应下。
纷纷按位次入席,神色间既有拘谨,也有几分暗藏的不安。
篝火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夜空,营寨之中暖意融融,酒肉香气弥漫开来。
何方与张懿及其麾下属官围坐于主席,推杯换盏。
看似宴饮正酣,气氛却始终带着几分微妙。
就在此时,何方的护卫屯长潘凤,亲自带着几名士卒,扛着一口硕大的铁釜走来。
其人不顾其他,径直在篝火旁支起。
添柴点火,釜下火焰噼啪作响,热浪滚滚。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席间的张懿等人顿时面色一变,惊疑不定地对视起来。
这么大的铁釜要用来做什么?!
不会是烹人吧。
不会,不会,何方可是州牧,怎么会如胡虏暴行。
众人手中的酒樽顿在半空,无人再敢饮酒。
抬头看时,不知何时,何方的脸上似乎也没有了笑意。
一时之间,甚至有人神色慌张,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生怕喘息的声音大了,引起何方的注意。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又是一阵甲胄叶片摩擦的声音。
喳喳!
喳喳!
又一名雄浑的大汉阔步而来。
正是张飞,其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身后十几名甲士,更是顶盔掼甲,杀气腾腾。
“咔吧!”
一人手忽地哆嗦了下,酒樽都掉到地上。
金属砸在硬地面上,顿时惊动了张飞身后的......
“咩咩咩!”
原来是几头羊!!
看到这一幕,张懿等人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暗道就是嘛,州牧怎么可能烹人,我们胡思乱想什么呢!!
接着后面又牵来一头牛。
见状,张懿等人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不少人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脸上勉强挤出笑意。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诸君,今日可要畅饮!”
何方朗声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咦,诸位这是怎么了?
这般惊慌失措,我又不是那些残暴胡虏,难不成还能烹了你们不成?
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逗逗诸位罢了。”
张懿等人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边陪着笑,一边连连附和,只是笑声中难免带着几分尴尬与后怕。
毕竟张飞竟在众人跟前撸起袖子,直接宰了牛羊。
那鲜血喷涌的样子,牛羊不断的挣扎,实在是有些骇人。
所谓君子远庖厨,何方这倒好,直接在众人跟前宰牛宰羊。
那八尺多的雄浑大汉,手持牛耳尖刀的样子......
不多时,大釜之中沸水翻滚,绵羊和牛肉被切块下锅。
肉香愈发浓郁,席间气氛再度缓和下来。
众人推杯换盏,饮酒谈笑,看似融洽无间。
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方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扫而空。
他看着远方,神色骤沉,手中酒樽更是掷于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席间的喧闹。
与此同时,赵云率领百十名披甲士卒,手持利刃,应声涌来。
列阵于两侧,杀气腾腾,将张懿等人团团围住。
张懿等人吓得浑身一僵,手中酒樽脱手落地。
张懿猛地起身,神色惊慌,颤声质问道:“君侯!
你……你这是作何?
末将等人并无过错,还请君侯明察!”
麾下属官也纷纷起身,神色慌张,一个个唯唯不敢言。
何方端坐不动,目光如刀,厉声斥责道:“张懿!
你身为并州刺史,手握监察州郡之权。
大将军府早已提前传信,提醒你留意休屠各胡动向,谨防叛乱。
可你却置若罔闻,坐视休屠各胡举族叛乱,残害百姓、寇略州县!
叛乱发起之后,你不思率军驰援,反倒屯兵兹氏县。
如此畏缩不前,避战不出,致使西河太守邢纪被困离石县,生死未卜,身陷险境!
如今我身为并州牧,携大军亲临兹氏县。
你与麾下属官,竟然依旧对前线军情一无所知。
昏庸无能,失职渎职,你还有脸说自己无过?”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张懿登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努力的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沉默下跪,满脸羞愧与惶恐,无从辩驳。
何方见状,不再多言,厉声下令:“来人!
将张懿拿下,打入槛车,即刻发往雒阳,交由廷尉府严加审讯,依法治罪。”
“遵令!”
赵云麾下士卒应声上前,当即上前将张懿按住,卸下冠带印绶,捆绑妥当,准备打入槛车。
张懿麾下从事、掾吏以及兹氏县长,本地士族等人,皆吓得噤若寒蝉。
一个个纷纷低头,唯唯不敢言。
此时大釜之中,牛羊肉汤沸腾,咕嘟嘟的冒起大泡。
声音在夜间异常的清晰。
哪里还有人敢上前求情,一个个生怕引火烧身。
别冠军侯脑子一热,直接烹人。
要知道,前汉和后汉的将军,多有军中杀人立威的习惯。
“并州,某有话说!”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出列。
其人昂首伫立,神色坚定,直面何方。
第412章 开个玩笑
此人是......
何方抬眼过去,王宏。
早在见面的时候,他就习惯性的把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
就算张懿没有介绍的,他也知道是谁。
至于王宏这个人。
看三国演义的对其可能不是很熟悉。
毕竟戏份很少。
不过此人有个兄弟,名声很响——王允。
王宏是王允的兄长,在原本的历史上,先做弘农太守。
当时经过考察后,杀死了几十个向宦官买官的人,一时名声大振。
后来王允和吕布杀死董卓后,以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
长安城破之后,王宏劝宋翼一起反攻,但宋翼选择了投降。
王宏因为独木难支,也被迫选择了投降。
后来王宏、宋翼和王允一起被杀。
太原王家,在并州,属于第一等的士家,和同郡的郭家差不多。
不过,现在的王允还在逃亡呢,何方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抬眼望去,杀意凛然。
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讥讽:“王从事倒是有几分骨气,怎么?
你要为张懿求情?
面对胡虏叛乱,你怎么没有这般勇气,劝你家主君率军出战呢?”
王宏神色不变,沉声回应:“君侯所言极是,某确有愧于并州百姓,是故并非求情。
某虽勇气直面胡虏。只是身为下属,更当遵从主君之令,以护佑主君为首要之责。
如今主君有难,某不敢独生,愿与主君同往雒阳,听候廷尉发落。”
何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管怎么说,忠心的人儿,上位者的心头好。
不过做戏做全套,何方依旧面色冷峻:“既然你这般忠心,那便如你所愿。
陪着你家主君一同前往廷尉府,也好全了你这份‘忠义’。”
王宏躬身领命,神色坦然的自披枷锁。
刚批好却见其他人无一随行,不由得随厉声呼喝帐中另一名从事:“宋翼。
主君有难,你我身为下属,既不能当,何不生死与共,随我一同前往雒阳!”
何方一听,心中暗笑,果不其然......王宏可能是个惧怕孤独的人。
不过这种,自己受苦也要拉着兄弟的行为......后世貌似也很常见。
不过身着儒士服,头戴进贤冠的宋翼,闻言却吓得面色惨白。
连忙躬身推辞,引经据典地辩解道:“王兄,此事不可啊!
《春秋》有云,君有过,臣当谏之,谏而不听,可去之……
张刺史失职渎职,乃是他自身之过。
与我等无关,我等不必随他赴死,还请王兄三思!”
王宏见状,气得怒目圆睁,厉声呵斥:“竖子!
贪生怕死之徒!
主君待你我不薄,如今他有难,你却百般推辞,苟且偷生,何谈忠义!”
说罢,又转头呵斥帐中其他属官:“你们皆是主君属官,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
如今主君有难,你们难道都要这般贪生怕死,袖手旁观吗?”
经王宏这般呵斥,帐中属官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片刻后,约莫三分之一的人咬了咬牙,从人群中出列,一个个躬身拱手,齐声说道:“我等愿随主君同往雒阳,听候发落!”
剩下的人则依旧低头不语,神色慌张,没人敢再出列。
虽然何方以后代人的眼光,看不惯王宏这种行为。
但在此刻,必须大加褒奖。
毕竟,他后面才是并州之主。
不然的话,后面万一群雄并起,手下都是投降派点算。
实际上,何方一直觉得,如果一个诸侯被灭的时候,属下几乎都是投降派,那大概率是这个诸侯的管理有问题。
养一个白眼狼容易,养一群白眼狼也行,但全是白眼狼......
于是何方霍然而起,走到王宏的跟前,感慨万千的叹道:“唉!
若是并州上下,人人都能如王从事这般忠义耿直,那区区休屠各胡,又何足畏惧!
并州乱局,何愁不平啊!”
感慨过后,何方神色一沉,厉声下令:“将那些不肯出列、贪生怕死之徒,尽数贬斥,剥夺官职,打入囚车,暂押营中,日后再作处置!”
宋翼等人顿时大惊失色,他们还想再出列,为时已晚。
赵云麾下士卒应声上前,将那些未出列的属官一一拿下,押了下去。
宋翼瘫倒在地,被士卒拖拽着押走时,还在不停求饶:“春秋有云......”
“春秋?”
这下,赵云都看不过去了,直接喝斥道:“你方才那句话,出自《孟子》!”
宋翼仍在絮絮不休:“莽夫......须知,万物可春秋也!”
这一幕急转直下,看的不少人目瞪口呆。
尤其那些站到王宏这边的人,一个个如蒙大赦,暗自庆幸不已。
何方走到王宏面前,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赞许:“原来并州之地,并非全是昏庸无能之辈,还有你这般真义士!
本牧此番前来,便是要荡平胡叛、安定并州。
能不能平定胡人,能不能还并州百姓一个安稳、
就全靠你们这般有骨气、有担当的人了!”
王宏这会也醒悟过来,当即躬身拱手:“君侯放心,某与诸位忠义之士,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君侯荡平胡叛,安定并州。
绝不辜负君侯的期许,绝不辜负并州百姓!
只是……某等斗胆恳请君侯,看在主君并非有意失职,且往日里也曾尽力支撑并州局面的份上。
饶过主君张懿,放他一条生路。”
何方闻言,当即朗声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宏的肩膀:“哈哈哈,王从事不必担忧,本牧当然要放他!
早在雒阳之时,我便已许诺,待接管并州后,上表奏请天子,封张懿为议郎,让他返回雒阳任职。
至于方才拿下他、斥责他。
不过是开个玩笑。
一来是惩戒他往日的失职,二来也是看看,并州到底有没有真义士罢了。”
“玩笑?”
张懿一听这话,不知为何,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王宏等人则是又惊又喜,不少人连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不过这次,二人不敢再多言,更不敢为宋翼等人求情,生怕何方再开一个玩笑。
只能躬身行礼,连连谢恩。
何方道:“张刺史、王从事,尔等随我一同前往并州军军营。
某等一起看看,张刺史麾下的并州健儿,到底有没有能征善战的勇士!”
第413章 现场升官
何方翻身上马。
张懿、王宏等人连忙紧随其后,翻身上马。
一众护卫簇拥着,举起火把。
策马扬鞭,朝着不远处并州军的军营而去。
至于宋翼等贪生怕死之徒,则被士卒严加看押在营寨之中,等候后续处置。
并州军营距离何方军营不过里许,夜间奔走虽然不快,但很快抵达。
营门值守士卒见州牧牙旗在前,当即躬身行礼,高声传报。
营内气氛瞬间一动。
入营后,只见校场之上篝火连片。
居中大帐外,太史慈、种邵正与并州军一众军官围坐饮酒。
而得到通报,种邵和太史慈早率领一众并州军军官前来相迎。
一众并州军军官见何方亲至,身后还跟着前刺史张懿与王宏等人,神色激动。
当然,主要还是何方名头太响。
原本不少军官还觉得州牧没有亲自来说几句话,心里不踏实。
谁知酒到一半,州牧亲至军营与士卒同饮,让他们心中振奋。
众人纷纷躬身高呼“参见州牧”,“参见方伯”,“参见冠军侯”......
一个个目光灼灼地望着何方。
至于那几名本该到场却迟迟未现的都尉、从事,无人提及,也无人在意。
有聪明的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毕竟哪有新官上任,不更换从事和都尉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些位置空了,总有几个会轮到他们。
想到这里,有几个声望高的并州军官,心脏嗵嗵直跳。
何方抬手虚扶,朗声道:“军中不必多礼。”
一时,何方和张懿走到正位,王宏等人亦依次站于一侧。
太史慈、种邵上前见礼后,列于另一侧。
太史慈靠近何方身边,低声向何方禀报了几句劳军的情形,主要还是说着里面有几个骁将。
何方心知肚明,颔首示意知晓。
随后何方亲自拿起酒坛,为身旁的并州军军官们一一斟酒。
酒液入樽,酒香四溢。
看到这一幕,那些品级不高的军官们一个个激动不已,冠军侯,并州州牧,亲自给他们倒酒!!
一时,何方走了一圈,就连张懿、宋翼等人也不少。
到了最后,何方端起自己的酒樽,遥遥举起,朗声道:“今日与诸位同饮,便是一家人。
先干此樽,敬并州军的儿郎们,守边不易!
幸酒!!”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饮尽,校场之上满是畅快之声。
“喝了这一樽,还有三樽!”
何方来自后世,这祝酒词可谓是一套接一套。
不少人自从来了这边,一口肉没吃,连喝四杯酒......
连饮数樽后,何方搁下酒樽,目光望向远处沉沉夜色,语气忽而满是感慨,缓缓开口:“诸位皆是并州边军,当知我大汉昔日荣光。
冠军侯霍去病率轻骑深入大漠,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大将军卫青挥师北上,横扫匈奴,拓土千里。
彼时我大汉铁骑,威震漠北,胡虏闻风丧胆,岂敢轻易寇边?
就是今汉,也有大将军窦宪,打的北匈奴远遁天边,南匈奴内附为犬。”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添了几分沉郁:“可如今呢?
霍去病、卫青的英魂犹在,我大汉却连自家并州的院落都守不住了!
休屠各胡举族叛乱,胡骑在西河郡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而我等身为大汉将士,却只能龟缩于此,眼睁睁看着边地百姓受难,岂不可愧?”
这番话字字叩击人心,一众并州军军官皆是面露愧色,胸中热血却被彻底点燃。
不知是谁率先拍案而起,振臂高呼:“愿追随冠军侯扫平诸胡!”
紧接着,校场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浪直冲云霄:“扫平诸胡!马踏漠北!
誓死守卫并州!”
“冠军侯!”
“冠军!!”
“冠军!!”
一众军官双目赤红,个个摩拳擦掌,满是悍勇之气。
看到这一幕,张懿和宋翼都是吃惊不已。
仅仅喝了几杯酒而已,这群汉子就激动的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了?!
往日里,他们赏赐财帛粮草丰厚的时候,也没见过如此战意。
何方望着群情激昂的众人,抬手压下众人的呼喝,沉声道:“诸位稍静,且听我言。
我何方平生,最敬骁勇之士,最恨畏战避事、昏庸无能之辈!
方才营寨宴饮,那几名怯战的都尉、从事,已被我拿下下狱。
这群废物,平日里占着军职,却畏胡如虎。
既不敢出兵驰援西河,连前线军情都探不清,可谓尸位素餐,贻误战机。
明日出征,正好杀两个祭旗!”
此言一出,一众军官皆是心头一震。
看向何方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却无一人敢有异议。
那些人避战失职,本就咎由自取。
当然,这些人一个个最大的才是曲军侯,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们说什么。
也有些心虚的,或是那些都尉从事心腹的,此刻只觉得刚才喝的酒这会有点凉。
何方目光如炬,一一扫过眼前的并州军军官。
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朗声道:“今日我到这军营,不是来听诸位的豪言壮语。
是要看看,我并州军的儿郎们,谁是真有胆气,真有勇武!
谁敢提兵上前,驰援离石,直面胡虏?
谁敢随我冲锋,荡平叛胡,重振大汉边军声威?!”
“有何惧哉!!”
闻言,人群中一个大汉,昂然出列。
其身形魁梧,比寻常将士高出半头,肩宽腰阔,一看便知膂力过人。
何方闻言,朗声大笑:“好!
有此胆气,才配当我大汉边军将士!
不过只有胆气可不行,还要真有勇武才行。
此战勇武者居先。
正巧那些庸碌之辈被撤职,我要提拔几个先锋上来。”
说罢,转头对身旁的亲卫下令:“取十张角弓、百支羽箭来。
再在百步之外,随意放置十只铁盆,分置不同方位。
蒙住诸位军官的双眼,听声辩位,射中铁盆者,不但重重有赏,本牧今日就给尔等升官!!”
闻听这话,并州军官们顿时躁动起来。
甚至不少人觉得,拿下那些都尉和督将、军司马的也挺好。
当然,原本那些人的心腹,则有些惴惴。
更有几个勇士,跃跃欲试。
“遵令!”
赵云等人早有准备,只一挥手,潘凤等人上前。
不多时,十张力道十足的角弓、百支磨得锋利的羽箭便被抬来。
又有十名士卒扛着十只铁盆,快步奔至校场百步之外。
随意散落放置,或倚着营柱,或置于地面,方位错落有致,无有规律。
第414章 黑夜射声
篝火和火把,使得军营之中,光明如白昼。
种邵望着校场之上的布置,忽然心中一动,道:“君侯此法,乃是雒阳北军射声营的选拔标准。
黑夜之中凭声辨位,百发百中方可为精锐。
这般条件,着实苛刻!”
“不这样,又怎么能遴选精锐呢?
没有真本事,升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太史慈捋了捋他的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听闻条件如此严苛,并州军军官们脸上的热切稍敛。
百步之外蒙眼听声,还要精准射中方位不定的铁盆,绝非寻常箭法所能企及。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昂然出列的魁梧大汉上前一步,朗声道:“某乃李黑,愿一试!”
李黑......是个勇士。
亲卫当即上前,取黑布蒙住李黑双眼,又将一张力道十足的角弓递到他手中。
为防箭矢误伤敲盆士卒,十只铁盆早已尽数悬挂在武刚车上。
每辆武刚车后立两名士卒,一人负责敲盆,一人负责护卫与报靶。
“咚——”
第一声铁盆脆响划破夜空,清越之声在篝火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李黑耳尖微动,手腕一翻,弯弓搭箭,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猛地松手!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武刚车旁的士卒当即高声呼喝:“中了!箭中铁盆!”
校场之上顿时响起一阵喝彩,有人忍不住喊道:“好快的反应!”
“这耳力当真了得!”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铁盆声接连响起,或远或近、或高或低,毫无规律可循。
李黑凝神静听,身姿随声响灵活转动。
手臂青筋暴起,弓如满月,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叮”“叮”的命中声此起彼伏,引得喝彩声接连不断。
直至第八声响起,铁盆声从东侧武刚车传来,李黑箭矢稍偏,擦盆而过;
第九声从西侧低矮处响起,他再度失手。
最后第十声响起,李黑稳住心神,一箭中的,最终十中八。
“好箭法!十中八,已是难得!”
众人喝彩声震耳欲聋,连张懿都忍不住点头赞叹,先前他竟不知麾下有这般勇将。
李黑扯下蒙眼布,见自己射中八盆,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躬身等候何方发落。
何方朗笑一声,问道:“李黑,你如今身居何职?”
李黑躬身答道:“回君侯,末将乃队率!”
“好!”
何方一拍手,然后指着他高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屯长!”
屯长虽只是低级军官,却比队率高了一阶,掌百人,对寻常士卒而言已是不小的提拔。
从一百石到比两百石,用后世的官场概念,就是从副科提拔为正科了。
李黑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谢:“谢君侯提拔!
某定当效死力,不负君侯厚望!”
“真的升官啊!”
“这么简单么?不要送礼么!”
“是啊,居然是真的。”
见状,并州军军官们心中的顾虑尽消,再度跃跃欲试。
一名军官快步出列,高声道:“某愿试!”
亲卫依样蒙住其眼,铁盆声接连响起。
此人第一箭还好,后面听的接连响起,顿时心神不宁,箭法散乱,最终仅射中三盆。
那军官满脸羞愧,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引得众人一阵低语,先前的燥热之气顿时消散不少,众人又变得慎重起来。
看来射中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片刻后,一人越众而出,身形比李黑稍显利落了些,沉声道:“某乃魏续,愿献丑!”
魏续啊!
何方似笑未笑的点点头。
这就是在地方做州牧的好处......
即便后世,很多有野望的人,也是更喜欢去做大区域总,也不想呆在集团总部做部门负责人。
所谓封疆大吏,拥有更多的人事权......
亲卫蒙住魏续的双眼后,铁盆声次第响起。
魏续凝神听辨,呼吸平稳,每一次搭箭、放箭都沉稳利落。
“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最终亦是十中八。
“又是十中八!”
众人惊呼,纷纷议论:“魏队率深藏不露啊!”
“看来魏队率不是全靠其妻兄!”
何方询问其官职。
魏续兴奋的大叫道:“回禀君侯,某也是队率。”
何方当即下令:“擢升为屯长!”
戏志才依言记录。
魏越欣喜叩谢,脸上满是振奋,校场气氛再度升温。
紧接着,一名叫秦谊的军官出列挑战。
此人身形瘦削,却眼神锐利,听声辨位时极为专注,最终同样十中八。
何方哈哈一笑:“秦谊,亦升屯长!”
“谢君侯!”
秦谊跪地谢恩,声音都带着激动。
何方看着正要离去的秦谊,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秦谊,娶妻了没?”
闻言,秦谊一怔,随即大喜,君侯这是要赐婚吗?
当即大声回道:“回禀君侯,尚未婚娶。”
“有定么?”
“没有!!”
“哈哈哈!”何方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谁能斩获十颗成年胡人勇士头,我赏他一个小娘!”
“呜呜呜呜!”
闻声,并州军官们顿时发出了饿狼一般的声音。
这下众人愈发火热,纷纷暗自盘算着是否要上前一试。
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上前,高声道:“某成廉,请君侯观箭!”
此人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
蒙眼之后,动作依旧快捷。
铁盆声刚落,箭矢已然射出。
“中!”
“又中了!”
报靶声接连响起,直至第九声铁盆声从西北方向传来,他稍一迟疑,箭失偏差。
第十声再度命中,最终十中九!
“十中九!我的天!”
校场之上欢呼声震天,火把映照下,人人面露惊叹。
张懿身旁的王宏忍不住赞叹:“这般箭法,堪称神技!”
何方大喜,起身鼓掌:“成廉箭法超群,勇毅过人!
擢升为曲军侯!”
曲军侯秩比六百石,掌一曲之兵,已是中级军官,比屯长高出两阶。
成廉激动得满面通红,跪地叩谢:“末将誓死追随君侯,荡平胡虏!”
“曲军侯,这就是曲军侯了!!”
“我天,比六百石!”
“成廉,你以后能敞开肚皮吃饭啦!”
“哈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调侃,成廉也是爽朗的大笑起来,“放心,某请你!!”
“某来!”
就在这时,又一名并州军军官越众而出。
第415章 并州人才济济
来人叫魏越,是魏续的兄长。
当然,在何方这里,这些人基本都认识。
就算没有系统,他也听闻过魏越的大名,
正史记载,吕布常御良马,号曰赤菟,能驰城飞堑。
与其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骑驰突燕阵。
一日或至三四,皆斩首而出。
连战十余日,遂破燕军。
成廉和魏续都出现了,魏越自然也就出现了。
魏越步伐稳重,凝神静气,听声辨位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箭箭精准,最终十中九!
“魏越也中了九箭!”
众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这是要连升两级啊!”
何方当即下令:“魏越,封曲军侯!”
魏越连连叩谢,满心振奋。
紧接着,一名叫陈卫的军官上前。
此人沉默寡言,却出手迅捷,蒙眼之后,箭如连珠,十射九中,同样拿下十中九的佳绩。
何方毫不吝啬:“陈卫,封曲军侯!”
陈卫躬身谢恩,神色虽平静,眼底却难掩激动。
校场之上,人人斗志昂扬,热血沸腾,连亲卫们都看得目不转睛。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曲军侯服饰的汉子终于按捺不住,大步出列。
此人身形矫健,却动作灵活,如脱兔般上前,高声道:“某李肃,愿试!”
“好!”
何方哈哈大笑,又来一位猛将。
在三国演义中,李肃是董卓的谋士,似乎除了招降吕布和奉诏杀董卓之外,并没有什么亮眼表现,甚至在兵败的时候,立即被吕布诛杀。
但在正史上,李肃和董卓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王允和老乡吕布商量刺杀董卓的时候,李肃的命令是从王允这里领的。
也就是说,李肃是王允的人。
是王允制衡吕布,甚至可以说是监视吕布的人。
而且此人在截杀董卓的时候立下大功。
当时吕布安排了十几名勇士,包括方才的李黑、陈卫和秦谊,众人一起动手,最终是李肃把董卓刺落下车。
不过因为董卓内里穿着甲胄,所以只是受伤。
随后董卓呼唤吕布我儿何在,吕布赶过来补刀杀死了董卓。
......在一些演义之中,李肃甚至作为小吕布而存在。
如此看来,也是空穴来风。
因为李肃的武力超过了90,明显领先于秦谊等人。
果不其然,亲卫蒙上李肃双眼后,铁盆声次第响起。
李肃屏息静听,反应极快,几乎在声响落下的瞬间便已放箭,“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毫无停顿。
十声过后,报靶士卒齐声高呼:“十中十!全中!”
“哗!!”
众人喝彩声比先前更盛,火把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有人激动得拍打身旁同伴:“全中!在射声营里也是精锐!”
李肃扯下蒙眼布,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躬身看向何方。
何方起身鼓掌,大声勉励:“李肃箭法如神,擢升为军司马!”
军司马秩比千石,掌一部两曲,乃是实打实的中级核心军官,权力与地位远超曲军侯。
以后世官场论,差不多属于正厅了。
李肃又惊又喜,当即跪地叩谢:“末将定不负君侯厚望,为大汉效死!”
比千石的军司马都出来了,人群中气氛彻底沸腾。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同时出列。
左侧一人年纪尚轻,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之气,朗声道:“某张辽,愿意一试!”
右侧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上下,神态沉稳,气度雍容,几乎同时沉声道:“某张杨,愿意一试!”
二人皆是并州有名的勇士,此番一同上前挑战,引得众人纷纷呼喝起来。
何方嘴巴一咧哈哈,笑道:“好好好!”
张辽是意料之中的,目前还算年轻的张辽,武力值是93,后面应该还有增长的可能性。
让何方意外的是,张杨这人看起来老好人一般,软巴巴的样子,武力值居然是94,居然比张辽还高。
当然,此刻的张杨,明显是处于巅峰的年纪和状态。
也难怪历史上的丁原后来提拔张杨为武猛从事。
“文远先来!”
张杨似乎没有料到竟然和张辽同时出列,当即客气道。
铁盆声交错响起,毫无规律。
张辽凝神静听,眼神锐利如鹰,放箭时毫不犹豫,箭势凌厉,每一箭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叮”声接连不断。
毫无疑问,又是十中十!
人群中呼喝之声更加热烈。
随后张杨出手,此人从容不迫,听声辨位时稳如泰山。
动作舒缓却精准无比,仿佛早已洞悉铁盆方位。
十声过后,同样“十中十”的报靶声响起!
军营之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连太史慈都忍不住赞叹:“张辽霸道敢射,张杨稳重精准,皆是栋梁之才!”
何方哈哈大笑,连声赞叹:“好!好!文远少年英雄,胆气过人;
稚叔老成持重,箭法精湛!
二人同封军司马!”
张辽扬眉吐气一般,躬身谢恩。
张杨则谦和躬身,语气沉稳:“谢君侯提拔,末将必当尽心辅佐。”
校场之上欢呼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夜空。
连远处的士卒都闻声赶来围观,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种邵则是下意识的看了看何方,暗想冠军侯此番来,也是提前做了工作的。
毕竟方才张杨和张辽都只报了名,而没有报字,何方居然张口就来。
何方望着眼前一众骁勇之士,抚掌大笑:“有尔等这般勇将在,何愁休屠各胡不灭,并州不平!”
话音刚落,校场之上正沸腾间,一道身影忽然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此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斤之力,似乎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并州军军官们见状,纷纷面露敬畏,有人低声惊呼:“是他!”
“是他!!”
只见此人身长近九尺,双臂又粗又长,眉目雄毅,额阔颧高,双目炯炯有神。
虽只身着普通的军官服饰,官职并不高,可往校场中央一站,便如鹤立鸡群一般,周身透着一股慑人的悍勇之气。
连太史慈都忍不住侧目,低声对何方说道:“这是一名高手!”
第416章 吕布与健儿
那道身影傲然立于校场中央,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大声道:“一百步何足挂齿!
某恳请将铁盆移至一百二十步,再显真章!”
话音刚落,校场之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一百二十步蒙眼听声射盆,比先前难度陡增。
不仅需惊人的耳力与箭法,更要雄浑的臂力支撑。
这般挑战,恰合边军将士好勇斗狠、崇尚强者的性子!
何方眯起双眼,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他自然清楚此人是谁,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愿意远赴并州出任州牧,一方面是为经营地方、稳固疆土,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将汉末三大边军军团之一的并州军纳入麾下。
丁原当了数月刺史,毫无战绩便将并州军拖入雒阳的权力漩涡,最终身死。
而他何方提前数月布局,又拥有无可比拟的背景和势力,若还不能将这支劲旅牢牢掌控,未免对不起手中的系统。
系统:宿主客气了,主要还是对不起你 100 的智力和 97 的政治。
何方:若无系统大大,我怎会有这般智力与政治水准,这全是系统大大的功劳!
系统:嗯,嗯,嗯…… 哈哈哈哈!宿主,你今天风采迷人啊。
何方眼前之人,正是吕布。
系统图鉴上明晃晃标注着武力值 100 的当世顶尖猛将。
不过,吕布属于勇冠三军却骨子里桀骜自负、重利轻义、缺乏归属感、易生反心,且难控私欲的武将类型。
对付这类人,无非两种法子:
第一种是彻底打压,类似熬鹰、杀马的驯顺之法,可问题在于,这般操作下,吕布的锐气势必被消磨,最终沦为 “阉割版” 猛将;
第二种便是驾驭——所谓驭而非制、顺其性而导之、扼其弊而制之。
说白了,核心便是四字要诀:顺、用、绑、断。
顺:顺其桀骜本性,不折其傲气,反倒给其足够的施展舞台(这是丁原的教训);
用:专尽其勇力,只让他做擅长的冲锋陷阵之事,绝不许其参与谋略决策(这是陈宫的教训);
绑:以利禄、以情分、以部曲、以女人将其绑定,让他 “不愿走”(这是董卓的教训);
断:断其叛逃的后路,让他 “不能走、不敢走”(这是袁绍的教训)。
这一原则的核心是:不指望吕布成为 “忠臣”,只做到让他 “在你麾下时,反叛的代价远大于留下的益处”。
这是对这类反复无常武将的现实定位,切勿妄图用 “仁义道德” 去感化 —— 吕布根本不吃这一套。
历史上,他背丁原、叛董卓、坑刘备,皆因利与势的驱使,活脱脱像个 “公司销冠”“头部网红”,只重实际收益。
何方这边与系统商业互捧,外界的时间却不会停滞。
在外界看来,吕布提出要求后,何方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刻的吕布,眉宇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可他官职低微,人生常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堪称饱受 “职场冷暴力”。
否则,以他的勇武与谋略(吕布识字,且研习过不少经书和兵书,自认为文武双全),怎会连个曲军侯都混不上?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眼前的州牧,官职不知高出他多少级。
这场景,恰似后世一个项目经理,在区域公司总经理巡察时贸然插话,结果被所有人紧盯。
吕布骨子里再凶悍,也顶不住这般无形的压力。
就在他额头渗出汗珠,下意识想要后退之际,何方终于开口。
只见并州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好!
本牧便准你所求!
来人,将铁盆移至一百二十步!”
“遵令!” 亲卫当即传令下去。
十辆武刚车连同悬挂的铁盆,尽数被士卒拉至一百二十步之外,重新错落排布,比先前更显分散。
此刻,吕布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
亲卫上前,踮脚为他蒙上双眼(因吕布身形高大......)。
吕布抬手接过角弓——那在寻常将士手中需拼尽全力才能拉满的强弓,在他手中竟宛如玩具一般,被轻易拉成满月。
吕布臂膀肌肉线条流畅蕴藏着千钧之力,看得众人暗自惊叹。
何方心中亦是感慨:后世张光北先生演绎的吕布,神似固然神似,只是体格子稍逊几分。
这般天生神力的猛将,放眼后世,怕是难有演员能精准复刻。
“咚 ——”
第一声铁盆脆响响起,因距离更远,声响比先前更显模糊。
吕布耳尖微动,头颅微侧,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松手放箭!
“叮!”
清脆的命中声穿透夜空,报靶士卒高声呼喝:“中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铁盆声或疾或缓、或高或低,毫无规律可循。
吕布凝神静听,身姿随声响灵活转动,每一箭都射得又快又准,“叮”“叮” 的命中声接连不断,毫无间断。
十声过后,报靶士卒们齐声高呼:“十中十!全中!一百二十步全中!”
“万胜!万胜!”
三军将士彻底沸腾,欢呼声震彻云霄,不少人甚至举起兵器挥舞,校场之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吕布扯下蒙眼布,双目炯炯有神,兴奋地振臂高呼:“并州男儿,威武雄壮!”
“并州男儿,威武雄壮!”
“并州男儿,威武雄壮!”
几乎是下意识地,并州军将士齐声呼应,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难道河内就没有健儿了吗?
某亦愿试一百二十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普通士卒服饰的汉子越众而出。
他身形虽不如吕布魁梧,却透着一股坚韧之气,目光坚定地望着何方。
何方哈哈大笑,拍手赞道:“好一个有志气的健儿!本牧准你一试!”
此人躬身谢过,接过亲卫递来的角弓。
与吕布不同,他拉弓时明显露出吃力之色,臂膀青筋暴起——显然,他的力量远不及吕布那般惊世骇俗,更何况此次挑战的是一百二十步的远距。
但此人凝神静听,呼吸平稳,每一次放箭都沉稳异常。
铁盆声再度响起,此人循着声响缓缓调整姿态,箭簇如流星般射出。
“叮!”
“中了!”
“又中了!”
报靶声接连响起,十声过后,同样传来 “十中十” 的佳绩!
三军将士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激动。
河内健儿,亦不逊于并州男儿!
此人放下角弓,神色平静地走到吕布身侧,纵使吕布比他高出半头,他也毫不受影响。
何方起身问道:“好一个健儿!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第417章 各有收获
“回禀君侯!”
那健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河内腔:“某乃河内人曹性,现为韩都尉麾下曲军侯郝萌帐下,只是一名小小骑士!”
“哦?原来是韩都尉麾下健儿!”
何方转头四顾,高声问道:“韩浩何在?”
“末将在!”韩浩应声出列,躬身拱手。
何方指着曹性,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责备:“韩都尉,你麾下有这般神射健儿,却让他屈居小卒之位,岂不是埋没英雄?”
谁知韩浩昂然抬头,神色坚定地答道:“君侯此言差矣!
军中自有军法,士卒升官晋爵,当以军功为第一要务。
曹性虽箭法超群,却尚未立下寸功。
依军法而论,自然只能为卒,不敢私相提拔。”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校场之上瞬间安静了几分,并州军众将脸色皆是大变。
方才众人凭借比武便得以升官,若是韩都尉所言为真,岂不是说这些官职随时可能不保?
并州牧会不会忽然纳谏忠言,然后说适才相戏尔?!
或者说韩都尉你说的对,方才都不算。
吕布、张辽等人下意识地看向韩浩,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爽,心中忐忑,暗自嘀咕:可别升了半天,最后又给撸回去,那可就太尴尬了。
果不其然,何方面色顿时不虞,冷喝道:“照你这般说,我今日与并州健儿们比武择才、破格提拔,反倒成了儿戏不成?”
“末将不敢!”
韩浩高声回应,语气却丝毫不退:“在君侯麾下,向来赏罚分明、依法治军,升官晋爵自然该凭实打实的军功。
只是原并州军赏罚不明,胡虏叛乱之下,有本事、有军功之人往往被埋没于基层,无人赏识。
如今叛乱当头,君侯为平叛大计,以武力论官职,乃是事急从权。
为的是尽快集结精锐、提振士气,并非寻常惯例。”
何方闻言,神色稍缓,毕竟韩浩给了他一个台阶,而且话语也确实切中要害。
后面并州军要都比武升官怎么办?
这又不是武角大会。
当然,韩浩这一番说辞,王宏和张懿等人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毕竟看戏看的好好的,怎么一口大黑锅忽然就盖了过来。
就在此时,主簿戏志才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有一言,愿为君侯解惑!”
“讲!”
何方沉声道。
戏志才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韩都尉或许不知,并州健儿们的这般武力,从何而来?
正是常年与胡虏、鲜卑浴血奋战,在刀光剑影中历练而成!
他们箭法越精、武力越强,便意味着往日里杀的胡虏越多、立的战功越着。
只是苦于原州府赏罚不公,才被埋没至今。
君侯今日以武择才,看似破格,实则是对他们过往军功的变相认可。
更是应对当前乱局的最佳办法。
唯有让有功者上位、有能者掌权,方能凝聚军心,共破胡叛!”
戏志才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入情入理。
韩浩脸上顿时露出羞愧之色,躬身道:“君侯远见卓识,戏主簿所言极是,末将愚钝,不能及也!”
闻言,吕布、张辽等人都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
只有王宏和张懿如坐针毡,这一口大锅要盖死了!!
王宏看向张懿,张懿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
王宏诧异的靠近,只听张懿喃喃道:“说的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不是我......”
见状,王宏只能拉了张懿一把,两人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附和:“君侯天才,我等望尘莫及也!”
何方颔首示意,随即目光转向面露忐忑的吕布、张辽等人,勉励道:“诸位不必忧心!
正如韩都尉所言,今日比武提拔,乃是因平叛在即,事急从权,为的是尽快选拔精锐、整肃军队。
日后在我麾下,赏罚必当分明。
只要诸位能冲锋陷阵、斩杀胡虏、立下军功。
我必上表朝廷,为你们请功受赏,绝不埋没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君侯英明!”
吕布、张辽等人心中的巨石顿时落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官职保住了,日后还有立功晋升的机会,当即激动地振臂高呼:“万胜!万胜!誓死追随君侯!”
三军将士也跟着齐声高呼,校场之上的气氛再度沸腾。
热闹过后,何方转头看向曹性,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然后又问韩浩:“韩都尉,曹健儿箭法超群,胆识可嘉。
虽无寸功,却也当得嘉奖。
不如先给曹性假授一个曲军侯之职,以观后效?”
韩浩却躬身答道:“君侯,军中官职皆有定数,如今各职已满,若无过失,岂能无故撤职另授?
这般做法,既违军法,也寒了其他将士的心,还请君侯三思!”
闻言,吕布、张辽等人立即凶狠的看向韩浩,心想这个都尉怎么三番五次的忤逆君侯,好想狠狠的打他一顿。
不过理智,还是让他们只是摩拳擦掌。
毕竟,对方好歹也是个比两千石的都尉。
“既然不能升官......”何方面露思索之色。
就在这时,曹性神色不变,忽然大声道:“君侯无须如此。
某手中利箭,是为射杀胡虏、守护家园而来,并非为了升官发财而来。
只要能射杀胡虏,报效君侯,何愁其他!”
此言一出,校场之上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准备打人的张辽等将脸上皆露出羞愧之色。
方才他们争相射箭,多是为了晋升官职。
与曹性的格局相比,此刻不太好看,但此刻要是把官职才让出去,他们又心中不甘。
闻言,何方感慨不已,走上前抓住曹性的双手:“好一个‘为守家园’!
此等胸襟,才是真男儿!”
说罢,他大声道:“取我檀弓来!”
闻言,潘凤上前,递过来一把檀弓。
此弓乃上等良材所制,弓身刻有云纹,坚韧且弹力十足。
何方将檀弓递到曹性手中:“这张弓,乃是乐浪地高句丽人上贡于天子,天子奖励于我。
今日,本牧赏赐于你!
愿你持此弓,射杀更多胡虏,护我大汉边民!”
曹性又惊又喜,连忙跪地接过檀弓,高声道:“谢君侯赏赐!末将定当不负所托,以死报效!”
闻言,吕布等人顿时眼热不已。
就在这时,魏续小声说道:“檀弓好是好,不管某等可是升官了的。”
闻言,众人顿时又释然了。
是啊,你这边升了官呢。
第418章 卧虎藏龙
一时除了张懿和王宏等人,皆大欢喜。
何方最后总结道:“曹性说得没错,好男儿投身军旅,守护家乡、扞卫国土才是根本!
升官晋爵只是对你们勇武与功劳的认可,是过程而非目的。
本牧今日丑话说在前头。
他日若有胡虏或他人以更高官职利诱,你们若敢背叛大汉、背叛本牧,本牧定不轻饶!”
“我等誓死效忠州牧!绝不背叛!”
并州众将连忙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先前的各种情绪,此刻早已化为坚定的忠诚。
何方满意点头,转头看向吕布,朗声道:“吕布勇冠三军,一百二十步十中十,实乃猛将!
本牧封你为军司马,掌一千骑!”
吕布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谢:“末将谢君侯提拔!定当效死力!”
随后,何方又下令:“张杨、张辽、李肃,你三人亦各为军司马。
尔等从军中选拔勇士一千骑,组建四部精锐骑兵!”
这道命令,看似平常,实则是要彻底打乱并州军原有的组织架构。
形成以吕布、张辽、张杨、李肃为首的新四部力量。
而且四人相互制衡,不会再出现以吕布为独大的情况,也就一定程度上,断了吕布杀丁原的胆气。
当然,吕布要是想杀何方,还不一定打得过。
张杨、张辽、李肃三人齐声接令,心中皆是振奋。
掌一千骑的军司马,已是实权在握的核心将领。
诸事议定,校场之上依旧热血未凉,有一个人很不开心。
那就是被抢了戏份的太史慈。
好吧,今天拉拢敲打并州军,本就是戏志才给何方献的一个计策。
原本吕布表现之后,要出手的是太史慈。
结果河内人曹性忽然跳出来,把太史慈的戏份全抢了。
抢就抢了吧,效果还更加的好。
果然还是演的没有真的真。
于是,按捺不住手痒的太史慈,忽然朗声道:“君侯,这般盛事,怎能少了某!
某亦愿试一百二十步。
以为君侯贺!”
何方哈哈大笑:“子义既有雅兴,便请一试!”
太史慈接过角弓,无需亲卫蒙眼,他闭上双眼凝神静听,神色从容不迫。
铁盆声响起,他抬手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箭势凌厉却稳如泰山。
十声过后,报靶士卒高声呼喝:“十中十!全中!”
三军将士再度欢呼,吕布的眼睛深深眯起。
此人力量虽然不如他,但射箭的手法极快,速度甚至比他还快上一些。
君侯麾下,卧虎藏龙啊!
......
第二日,关于并州府州牧的人员名单,基本也就确定下来。
其中别驾一职,自然是并州第一等的世家——来自太原王氏的王宏王长文。
治中从事,同样是并州第一等世家——来自太原郭氏的郭韶郭长信。
这个其实也是东汉年间的常态,一个官员空降地方,不可能把一个领导班子都带过去。
其中大部分,还是要使用本地人。
州牧府的第三个重要职位——主簿,由何方心腹戏志才担任。
这三个职位一定,并州的士家大族心中也就定了下来。
在他们眼中,何方这个人,虽然背景深厚,而且看似嚣张跋扈,但还是讲规矩的,原因遵守政治潜规则的。
如此一来,他们心中有了底,自然也就愿意支持何方。
再者便是功曹史,这次选用了上党郡人,申屠夐。
从事中郎以吴懿为首,有本地人令狐邵......
......
送走了原并州刺史张懿,与此同时州牧府的班底组建完成。
也就是说,以何方为首,以别驾王宏、从事中郎郭韶和主簿戏志才组建的并州公司经营管理层,便开始运转起来。
王宏和郭韶都是前朝旧臣,差点被送入廷尉的,此刻再次身居高位,一个个干劲十足。
在后代,好像是叫做弃猫效应......而且何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人的图鉴之中,亲密度被替换成了忠诚度。
一番询问之下,才得知,这是因为他此刻才真正算是个君。
王宏这些人的效忠对象,是他何方,而不是天子。
这其实就是二元君主论。
或者说,就是封建社会向中央专制转换过程中的相互融合的产物。
毕竟从大汉的制度设计角度来说,所有人的效忠对象都应该是大汉皇帝。
但,凭什么呢?
我是州牧,郡守举荐的,和你大汉有毛关系。
我效忠的是州牧,是郡守。
不过,也有人会想,我拿着大汉的俸禄,只不过在你州牧和郡守这里打工。
你之所以提拔我,也是借着大汉的名头......
其实这种东西,在后代也还存在。
就是在公司里,你是应该以公司的利益为上,还是应该以你老大的利益为上。
公司给你的是公司,但你要升职,奖金什么的,靠的却是你老大......
这其中如何平衡......
何方也懒得理会系统这些细节控,反正王宏也好,郭韶也罢,忠诚度都在九十以上,这是他很满意的。
也就是说,从他们内心深处,认可的是何方,他们要跟着他们的老大何方混。
就算有朝一日何方要改朝换代,他们也会毫不迟疑的站在何方这边。
不过,让他郁闷的是,吕布、张杨、张辽、李肃等人的图鉴中,显示的还是亲密度。
也就是说,他们之所以效忠何方,原因是何方是大汉任命的并州牧。
何方要改朝换代,他们内心深处是不认可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东西。
毕竟何方一看图鉴,大汉公司里的员工,对他何方是忠诚度的多,还是亲密度的多就行。
实际上何方也能隐约猜测到,如果亲密度达到一定程度,也会影响你的理想和节操。
比方说,我知道你在祸害公司,我不认可你的行为,但我俩关系好,我又没法割舍这个关系,于是我装聋作哑......
......
虽是寒冬腊月,但由于新州牧的上任和识趣,整个太原郡和上党郡的资源,都在被调动起来。
与此同时,大量的物资也从河内通过太行径运送而来。
这一点尤为重要,说明何方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外部资源,不是空手来的。
以后做事,不是只薅本地人羊毛。
用后世的话说,我虽然是空降的领导,但我带来了大量的业绩和投资。
原有分公司的人,心里总是好受的多。
于是,整个并州仅仅因为换了一个领导,好像就彻底变了天。
第419章 岁首出兵
并州辖下九郡。
上郡、西河、五原、云中、定襄、朔方、雁门、太原、上党。
看似疆域极大。
但实际上,因为鲜卑的连续寇边,早在光和三年(180年),并州边军就大规模有组织的南迁。
而中平元年(184)年太平道叛乱爆发,朝廷无暇北顾。
实际上上郡北部、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朔方郡就已经名存实亡。
只是在因朝廷脸面问题,并没有官方进行行政确认与区划调整。
也就是说,何方现在掌控的只有太原郡、上党郡和雁门郡、以及西河郡和上郡的南部。
现在西河郡休屠各胡叛乱,又隔绝了上郡。
何方手中不过太原郡、上党郡和雁门郡三郡之地。
其中雁门郡因为要应对鲜卑时不时的寇边,不但无法提供什么资源,还需要太原郡进行支持。
这其实也是张懿无能无力的原因之一。
毕竟边郡的士族豪强大户们,对朝廷的忠心本就不足,他们更注重实际。
也就是说,他们中很大部分人,甚至是坐视西河太守邢纪和并州刺史张懿的战死。
其实历史上丁原来到并州之后,除了接收了州兵,提拔了吕布等人之后,对叛乱的休屠各胡和白波军的叛乱,基本上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不但没有采取措施,他还把最能打的并州兵带到了河内郡。
至于并州,就任由祸害吧。
估计当时那些并州的世家豪强们也傻了眼,最后只能默默的咽下苦果。
当然了,他们还有坞堡自守。
最苦的还是普通黎庶。
......
三日后,吕布、张辽、张杨、李肃四部精锐骑兵尽数选拔完毕。
每部一千骑,皆是从并州军四人精挑细选的悍勇之士。
其中既有原本的并州军州兵,也有并州本地的豪强大户族兵,以及游侠义从等等。
每个人选拔骑士,和其本身都有些相似之处。
吕布所部多是身强力壮、敢打敢冲的猛士,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势。
李肃麾下则多是弓马娴熟、心思缜密的骑士,进退有度。
张杨所部沉稳规整,年纪偏大,看着很是稳重;
张辽麾下则不乏身手灵动、善于突袭的健儿。
四部骑兵列阵于校场,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气势如虹。
剩余的州兵,以及前来投军的汉子,则尽数划归典军都尉何冰统一节制,充任后勤辅兵,专司护送粮草辎重、修缮营寨、运送伤员等事宜。
何冰领命后,当即整肃队伍,清点粮草器械,确保后勤补给万无一失。
当日午后,并州军四千人,并何方麾下精兵六千余,共计一万大军汇聚于兹氏县校场。
旌旗如林,甲胄映日,杀气腾腾。
何方身着甲胄,腰悬中兴剑,缓步登上点兵台,身后大纛 “何” 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校场点兵,三军听令!”
何方声如洪钟,穿透校场的肃穆。
“万胜!万胜!万胜!”
三军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霄,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震颤。
何方举起手中中兴剑,剑身寒光闪闪,映出他俊美的面容:“本牧不说虚言大话,只讲一句实在话。皇帝不差饿兵!”
随着传令兵一声声的把何方声音传遍全场,三军再次齐喝万胜。
“大军出征,军中粮草充盈,断不会让尔等忍饥挨饿。
但尔等冲锋陷阵,家中父母妻儿,我又岂能置之不顾?”
何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将士,朗声道:“正当岁首,我等却要出兵。
但不得不出。
今日点兵,为贺新岁,每人赏赐粮食五石、布三匹!”
“万胜!万胜!万胜!!!”
三军将士再度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不少士卒激动得热泪盈眶。
乱世之中,家人安危便是心头最大牵挂。
何方此举,无疑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人人胸中热血沸腾,战意更盛。
而自有属官根据所登记姓名、籍贯,自有属官从事专人押送,送往士卒家中。
何方抬手压下欢呼声,语气愈发郑重:“今日出征,讨伐胡虏,保家卫国!
本牧在此立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绝不徇私!
若有士卒阵亡,朝廷抚恤金一文不扣,尽数发放;
本牧再私人补足一份,双份抚恤!
其家眷三年内,免缴一切租税徭役,家中无青壮的,由州府代为赡养!”
“万岁!万岁!万岁!”
这一次,欢呼声比先前更甚,士卒们纷纷举起兵器,神情狂热。
双份抚恤金加三年免税,这等厚赏,堪称前所未闻!
便是最慷慨的将领,也难有这般手笔。
种邵、太史慈等人站在点兵台侧。
种邵神色略显古怪——何方此举虽能极大提振军心,却远超常规赏赐,未免太过耗费财力,而且好像有邀买人心之嫌啊。
但见三军士气如此高昂,又深知平叛在即,军心至关重要,便也未曾多言。
“有没有登记的,即刻登记姓名、籍贯,赏赐或当场领,或有属官从事专人押送,送往尔等家中、!”
当日午后,全军士卒皆登记完毕。
粮草布帛的发放事宜也由属官妥善处置。
诸事就绪,何方当即拔出中兴剑,指向西北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出发!直奔西河,荡平胡虏!”
“遵令!”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自兹氏县启程,朝着离石县疾驰而去。
兹氏县地处后世汾阳市附近,离石县则在后世吕梁市境内,两地距离不足二百里,可路途却极为难行。
自离开汾阳地界,大军便踏入了黄土高原,放眼望去,尽是沟壑纵横、千沟万壑的黄土地貌。
行至离石县境内,地势愈发险峻。
此地地处晋陕大峡谷东侧,北高南低,自东北向西南倾斜,境内山峦起伏,峭壁林立,狭窄的山道蜿蜒于沟壑之间。
寒风卷着黄土,迎面吹来,刮得人脸颊生疼,马蹄踏在崎岖的山道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伴随着士卒们的呼喝,在山谷间回荡。
吕布、李肃二将为先锋,率领骑兵在前开路。
两人斥候放出去,时不时的亲自攀上高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离石县境内地形复杂,极易埋伏。
休屠各胡围城月余,不得不防。
第420章 张辽与白狼山
吕布率部直行,斥候放出去二十余里。
一时回报并无动静。
他沉思一番后,亲自纵马去寻何方。
一时传报后直入中军,只见何方正骑在一匹火红色的骏马之上。
那骏马极为高大神骏,踏在沟壑山路上,竟然也如履平地。
其后张飞骑黑马,赵云骑白马,张辽骑黄马,簇拥左右。
吕布翻身下马躬身禀报道:“君侯,末将率部探路至离石山谷。
沿途未发现半名胡人斥候,周遭亦无异常动静。”
何方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生疑窦。
休屠各胡举族叛乱,寇略西河,离石作为其核心据点,怎会毫无防备、连斥候都不设?
此事有些蹊跷。
这时,吕布献策道:“君侯,以某估,当思岁首天寒,胡人休屠各胡互不统属。
没有单于和雄主统领,不过是一群贼寇聚众而来。
这种情况下,莫说埋伏于山谷中,便是齐聚应对大军,只怕都有些困难。”
何方沉吟起来,吕布说的有一定道理。
而休屠各胡在后面,也确实没有什么雄主出现,反而甚至依附白波贼。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倒很有可能休屠各胡和张懿之间是菜鸟互啄。
想到此处,何方又抬头看了眼跃跃欲试的吕布,身边的张飞、赵云、张辽、太史慈,还有韩浩,好吧,还有潘凤......
他当即沉声下令:“韩浩听令!
你暂掌中军约束队伍,稳步推进,不可冒进!
同时传令后军,加快速度。”
“末将遵令!”
韩浩于马上躬身领命。
闻言,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何方又道:“太史慈、张辽,尔二人可令副将暂掌部曲,与近卫随我前往观察。”
“遵令!”
两将同样于马上领命。
这次,吕布的眼中又闪过一丝精光。
何方接着看向赵云:“带护卫曲,全速行进!”
“遵令!”
赵云同样领命。
“奉先,走!”
“遵令!”
众将纵马前行,数百骑亲卫紧随其后,皆是甲胄鲜明、弓马娴熟之辈。
这些人腰间配着锋利兵器,胯下骑着良驹。
众人一时赶上前锋,李肃正勒马等候,见何方竟只带数百骑前来,不由得颇感意外。
身为一州之牧,竟敢如此轻身犯险。
这份胆识,倒是远超他的预料。
李肃连忙上前见礼:“君侯怎会亲自前来?此处地势复杂,恐有不测。”
何方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谷:“胡人毫无防备反而无碍,时机一闪即逝,本牧亲自去看看。
说不定一场大胜正在等待我们。”
李肃心中虽有诧异,却也不敢多言,翻身上马。
与太史慈、赵云等人一同护着何方,朝着离石县山谷出口疾驰而去。
行至山谷出口附近,周遭草木愈发茂密,山道愈发狭窄。
太史慈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低声道:“君侯,前方山头有异动,似有伏兵!”
话音刚落,吕布亦眯起双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望向左侧一处低矮山头,沉声道:“不错,有反光,定是胡人斥候!”
“区区几个斥候而已,拿下!”
何方也眯着眼看去,系统扫描之下,不过是十几名武力还不到70的胡人。
图鉴上字都少的可怜。
“啾啾!”
闻言,吕布和太史慈两人二马当先。
二人皆是当世神箭手,此刻相互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展开比拼。
太史慈率先抬手取弓,搭箭拉满,箭如流星般射向山头,一名胡人惨叫着栽倒。
吕布亦不甘示弱,反手抽出大弓,箭矢紧随其后,比太史慈的箭势更急更猛,直接将一名胡人钉在树上。
其余胡人见状,纷纷起身逃窜,太史慈与吕布再度放箭,又是两箭精准命中,两名胡人斥候尽数倒毙。
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漏网之鱼!”
赵云低喝一声,目光瞥见山坡下几道身影正弯腰逃窜,当即纵马上前,弯弓搭箭。
“嘿!”
张飞而已是大喝一声,纵马上前。
吕布目光落在何方麾下亲卫身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无论是赵云,还是张飞,亦或者是追上去的十数名亲卫,亦纷纷马上放箭。
个个箭法精准,力道十足。
且他们配备的弓箭皆是上等良材,身形也个个膀大腰圆、悍勇不凡。
吕布心中暗自惊疑:这般精锐的弓箭手,莫非君侯真的把雒阳北军射声营的人带来了?
不管怎么说,他此刻对于何方,起了更大的敬畏之心。
甚至还有些紧张。
原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寥寥,此刻看来,非同小可啊!
片刻后,众人肃清了埋伏的胡人,一同走出山谷出口。
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北水岸边,离石县境内的平原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胡人的帐篷,绵延数十里,炊烟袅袅。
欢声笑语夹杂着牛羊的嘶吼声传来。
胡人们三五成群,或围坐饮酒,或嬉戏打闹。
还有不少胡人女子正忙着生火做饭,孩童在帐篷间追逐奔跑。
竟是一副安营扎寨、打算在此长期安家的模样,毫无半分作战防备之心。
吕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请战:“君侯!
胡人这般松散无备,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末将愿率部直冲敌营,定能将这些胡虏杀得落花流水。”
赵云沉声道:“君侯不可!
我等如今仅有两千余骑,中军主力尚未抵达,若贸然突袭,虽能一时得手。
却难以扩大战果,一旦胡人反应过来,我等恐陷入包围!”
不过怎么说,这里数万的胡人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集合起来,至少也有上万的胡人勇士。
何方忽然扭头看向张辽,这个情形,和历史上张辽突袭白狼山,似乎有点相似之处。
见何方望过来,张辽拱手道:“胡人看似松散,实则人数众多。
但如今他们尚未发觉我军到来,才这般毫无防备。
若等我大军主力抵达,他们定然早已集结完毕。
到那时便是一场硬拼恶战,就算能获胜,也必然伤亡惨重。
不如趁其不备,即刻突袭,先将胡人部落冲散,使其群龙无首。
后续大军赶到,便是一场围猎般的清缴,事半功倍!”
吕布闻言,再度请战,语气愈发急切:“君侯!
末将先前无功受禄,得封军司马,今日定当身先士卒,为君侯立此大功,荡平胡虏!”
潘凤与张飞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双目狠狠盯着吕布。
第421章 不是看你年纪小定要称你为义父
何方立于马背上,目光逡巡过北水之畔的胡人营地。
此刻的他,神色异常沉静。
高达 100的智力加持下,正飞速盘算着此战的利弊:胡人虽人数众多,却松散无备,正是突袭的绝佳时机;
而且这些胡虏长时间被大汉安置、加以约束,早已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野性,战力大不如前。
更何况,因为大汉严格管控,导致他们手中的铁器极为匮乏。
麾下勇士大多只着简陋皮甲,举目望去,不少胡人士卒背上挎着的箭矢,竟多是骨制箭簇,杀伤力远不及汉军的铁箭。
此战唯一的隐患,便是己方眼下兵力不足。
但麾下一众强悍的将领与精锐士卒,又恰好弥补了这一点短板。
这般光景,倒像后世玩谋略游戏一般。
不知不觉间,何方已然聚拢了一群堪比 SS级的顶尖武将。
而眼下要对付的休屠各胡,虽比游戏里的山贼稍强几分,却也未必能挡得住这般阵容。
这般硬仗,反倒无需过多兵力。
只需分兵追击、瓦解其有生战力。
与此同时,等候大军主力赶来收拢残余、安置民众便可。
“胡人虽散,却人数众多,他们一旦溃败,必然四散奔逃。”
打定主意后,何方收回目光,扫过身前的吕布与李肃,“眼下他们唯有两条退路:一条沿北水向北逃窜。
一条向西奔逃,再沿大河岸继续北撤。
李肃、吕布,你二人愿领哪一路追击?”
终于要打了么!!
还是这个州牧提气。
原先的刺史磨磨唧唧,征发粮草、民夫都不知道要多久。
甚至听说了新的牧守要来,才仓促的赶到兹氏县,做出一副要支援离石县的样子。
二人心中皆喜,连忙躬身齐声道:“末将谨遵君侯号令,任凭君侯分派!”
何方缓缓点头,沉声下令:“吕布,你率所部一千骑,带足干粮,向西追击!
切记,沿途不可过多纠缠、杀伤老弱妇孺。
免得浪费时间、贻误战机。
尔等只需紧盯那些成建制的部落勇士,穷追不舍,死死缠住他们。
绝不可给其集结反扑的机会!”
“末将遵令!”
吕布大喜过望,当即抱拳领命,眉宇间满是振奋——这正是他建功立业、证明自身的机会,绝不能错失。
何方目光落在吕布胯下那匹寻常战马之上,勉励道:“你勇冠三军,胯下战马却颇为平庸,难以配得上你的勇武。
本牧胯下这匹红鬃烈马,乃千里良驹。
脚力惊人、性子强横,恰合你之风范,今日便赏你!”
说罢,何方翻身下马,示意亲卫将红马牵至吕布面前。
那红马通体赤红,无半根杂色,高八尺有余,神骏非凡,扬蹄嘶鸣之声洪亮有力,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微麻。
此马虽然不是历史上的赤菟,但是,是系统出品的汗血宝马。
正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系统:宿主,哈哈哈。
吕布先是浑身一震,随即双眼发亮。
亲卫还没有把马牵过来,他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抚摸马鬃。
过程中指尖微微颤抖,神色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一生嗜马如命,这般千里良驹,正是他梦寐以求之物。
“谢明主!
谢明主厚恩!”
吕布当即双膝跪地,庞大的身躯重重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末将定当策马扬鞭、身先士卒,杀尽胡虏,以报明主知遇之恩!”
“叮,当世俿虎之将,奉你为主公,宿主名声+10。”
“吕布对你的忠诚度为5,为反骨预备区——表面点头哈腰,心里已经在找下家,背叛只看价码。
(参考场景:吕布对丁原:义父放心,我定护您周全!——转头就收了董卓的赤兔马:义父,你的头借我一用。)
何方:“???”
“叮,你赏赐小红马给吕布,忠诚度+40,为45。
为靠谱下属区——能扛事、不偷懒,主公遇小麻烦会主动解围。”
何方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赏赐了小红马,你丫的才5点的忠诚度,老子找时间必定砍了你。
毕竟那样的话,何方都不知道要赏赐多少东西才能靠谱点。
难不成把貂蝉赏赐过去啊!?
虽然吕布这个人不忌口,但我何某人可没有赏赐自己小娘给下属的习惯。
想到貂蝉,何方心中也舒服了些,毕竟,从历史的角度看,他也是截煳了吕布的情人。
何方上前抓着吕布的胳膊,把他拖了起来:“去吧,莫要负了本牧所托,也莫要负了这匹良驹。”
吕布本想再使劲磕一个,以表达自己想拜对方的感激之情,谁知道一股大力袭来,他竟被扶了起来。
主公,居然这么大的力气!!
吕布心中大惊,这才想起何方的传闻,传说其可是勇冠三军,乃是雒阳第一条好汉!
以前总觉着是大家给大将军面子,但现在看来,最起码力气够了。
被拉起来的吕布也不好再拜,他虎目之中晶莹剔透,感动的要哭出来的样子,若不是对方年纪太小,他真想称对方为义父。
“明主但请放心,看某如何报效!”
“去吧!”
吕布再次拱手后,牵着小红马,大步离去,他一边走一边蹭在小红马的脖子上,似乎在采取一种独有的方式,在快速的拉近一人一马之间的感情。
不多时,小红马似与他心意相通,忽地扬蹄嘶鸣,愈发神骏。
吕布勒住缰绳,翻身上马。
“明主,某去也!”
此人又烧包的御使红马在原地转了个圈,手举长矛,高声向何方说道。
然后才纵马离去。
“这小子!”
太史慈龇了龇牙花子,手痒的想去摸弓箭,“凌操这个显眼包没来,我本来还很高兴,谁知道又碰到一个。”
众人哈哈大笑。
何方随即转向李肃:“李肃,你率所部一千骑,沿北水向北追击。
战法与吕布相同,只紧盯成建制的胡虏。
切记不可孤军冒进,若遇强敌,先牵制待命,等候主力汇合再行清剿!”
“末将领命!”
李肃躬身接令,神色沉稳,丝毫不敢懈怠。
何方随即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把檀木弓,递至李肃面前,温声道:“你箭法精湛,先前比武十中十,尽显射技超群。
此檀弓正配你的身手,今日便赏你。
愿你持此弓,射杀更多胡虏,护我大汉边民!”
那檀弓通体温润,弓身刻有细密云纹,入手沉重却不失灵动,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匠人所能打造。
好吧,这个都是乐浪高句丽那边上贡过来的,何方这边有不少存货呢。
之前,就赏赐了曹性一把。
李肃双手郑重接过檀弓,指尖抚过弓身纹路,心中激动不已。
檀弓象征着武将的荣耀,更何况是君侯亲赏,这份殊荣,远超官职晋升。
而且曹性那小子,又是拍马屁,又没升官,才混一个檀弓。
他都升了官,还有檀弓。
李肃当即躬身叩谢,语气铿锵:“末将谢君侯厚赏!
定当持此弓,不负君侯厚望,荡平胡叛,扞卫大汉疆土,至死方休!”
何方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筹备。
系统只提示李肃的亲密度上升,这表明对方心中还是忠于大汉多些......
第422章 某要是有马槊就好了
吕布和李肃离去后。
何方依旧在下令:“无双(潘凤),你即刻折返。
传令韩浩:命中军与后军全速进军,务必尽快赶至离石,与我等汇合。
一同剿杀俘虏残余胡虏,不得有误!”
“遵令!”
潘凤抱拳领命,当即点了数十名亲卫随行。
随后策马扬鞭,身影裹挟着漫天黄土,转瞬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安排妥当后,何方又看向张辽、赵云与张飞道:“文远、子龙、益德,随我至高处观战!
多准备旗帜号角,以为呼应。”
“遵令!”
三人齐声应令,随即护着何方,策马向着不远处的小土坡疾驰而去,欲登高远眺,掌控战场全局。
就在吕布、李肃各自整顿部众,整装待发之际,北水岸边的胡人营地中,终于有人察觉到了汉军的踪迹。
一名放哨的胡儿瞥见谷口处扬起的漫天黄土,以及汉军骑兵的甲胄寒光,当即惊恐地嘶吼起来:“汉军!汉军来了!”
这声嘶吼划破营地的喧闹。
原本松散嬉戏的胡人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呼喝声、牛羊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各个部落的大人纷纷从帐篷中冲出,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厉声呼喝麾下勇士集合:“快!集合!汉军来袭!守住营地,护好族人!”
仓促之间,胡人手持弯刀、长矛,背着骨箭,乱糟糟地聚拢在一起,约莫千余名胡人勇士勉强形成阵列。
不过一股股的,不知道是多少个部落汇聚到一起。
他们本就松散惯了,又仓促集合,根本没有阵形。
其中一名身着兽皮、腰系铜铃的胡人部落大人,立于阵后高坡之上,挥舞着狼牙棒厉声指挥。
嘶吼着督促胡兵前进,正是休屠各胡中最为悍勇的一部首领。
而就在这千余名胡人勇士刚刚站定,吕布已然率领所部一千骑,踏着漫天黄土,如猛虎出笼般涌出谷口!
红鬃烈马载着吕布,疾驰在前。
马鬃飞扬,嘶鸣震野,吕布手持长矛,衣袂猎猎。
高大的马儿陪着高大的人儿,好似后世重装坦克一般冲撞而来。
吕布瞬间便锁定了阵后指挥的胡人部落大人,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
“杀!”
吕布厉声大喝,麾下骑兵亦齐声呼喝,声浪滔天,朝着胡人阵列猛冲而去。
胡人部落大人见状,也厉声嘶吼,指挥着胡人勇士冲锋迎敌。
双方皆是怒目圆睁,没有半句废话。
只凭着一股悍勇,朝着对方猛冲,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黄河岸边。
然而,就在双方距离不足百、即将短兵相接之际,胡人勇士却忽然齐齐停止了冲锋,纷纷抬手拉弓,将骨箭和利箭搭在弓弦之上,朝着吕布所部射来!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汉军骑兵袭来。
“举盾低头!”
吕布大声下令,麾下前排骑兵当即举起小盾,挡住迎面而来的箭矢。
骑兵冲锋的时候,队列其实是有些松散的,并不是密集阵形。
仅一千箭矢过来,真正射中目标的不过一两百支。
有些马匹中箭,速度反而更快。
箭矢若是撞上坚硬的铁盾,要么断裂,要么弹飞。
也有射中甲胄的,大多又夹在叶片之中。
便是真的射中肉体,只要不是眼部或者咽喉等要害,并无大碍。骑士甚至更加奋勇向前。
当然,也有几个倒霉的惨叫着跌下马。
“嘿哈!”
吕布猛地取弓,反手搭箭,凭借着惊人的臂力,瞬间将弓拉成满月。
此刻他与那部落大人相距百余步,这般距离,寻常弓箭手根本难以命中。
可吕布眼神锐利,根本没怎么瞄,就指尖微动,松开弓弦!
“咻——”
铁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穿透漫天黄土,精准无误地射中了那部落大人的脖颈!
强大的力道,使得他翻身坠马,手中狼牙棒也跟着轰然落地。
“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附近胡人们见状,瞬间陷入慌乱。
其实,射过一箭的胡人,本来就调转马头,向后奔走。
他们擅长骑射,并不擅长近战鏖杀,所以一般就是围在周围射箭。
遇到骑兵冲锋,也是边跑边射。
实在被追上了,再留下部分厮杀,剩下的继续奔走。
......
吕布见状,厉声大喝:“冲!踏平胡阵!”
说罢,他抬手又是一箭,射杀了一名胡人勇士,这才背弓提矛,纵马冲锋。
他胯下红鬃烈马速度极快,率先冲破箭雨,朝着胡人阵列猛冲而去。
胡人见状,有些还在慌乱地射箭阻拦,有些的干脆纵马狂奔。
可吕布胯下马快,几息之间,便孤身冲入胡人队列之中!
长矛起落间,寒光闪烁,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一名胡人勇士挥舞弯刀,朝着吕布马头砍来,吕布侧身避开,矛尖直刺其心口,“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那胡人勇士应声倒地。
又有两名胡人从两侧包抄,弯刀齐出,吕布手腕一翻,长矛横扫,直接将两人扫落马下。
第四名胡人还要射箭,吕布手中长矛已经狠狠砸下。
“嘭!”
胡人头破血流,翻身坠马。
吕布的力度之大,也折断了长矛。
但他又抽出了环首刀,而在这个时候,魏越和成廉也带着数十骑杀了胡人阵列。
“吕大兄!”
魏越一矛刺翻胡人,接着就把长矛扔给了吕布。
“嘿嘿来的好!”
吕布得了长矛,便收起环首刀,催动胯下红马,再度加速,冲入胡人阵列。
“拦住他!杀了他!”
几名胡人部落的悍勇勇士见状,怒吼着挥舞弯刀,一同朝着吕布围杀而来,试图将这名冲入阵中的汉军猛将斩杀。
吕布神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长矛左挑右刺,动作快如闪电——“噗嗤!”
“噗嗤!”
几声闷响后,那几名胡人勇士便尽数被吕布刺于马下,尸体重重摔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咦吼!”
吕布胸腔之中,发出阵阵怪叫,他带着成廉魏越等人胡阵中横冲直撞,长矛所过之处,胡人勇士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红鬃烈马踏过尸体,溅起漫天血花。
隐隐中,吕布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嗜血的悍勇之气,看得剩余胡人心胆俱裂。
“咔吧!”
就在兴奋中,长矛再次折断。
正在兴奋的吕布顿时恼怒起来:“某要是有柄马槊就好了!!”
第423章 不开城门
冲散了聚集而来的千余胡人勇士后,吕布所部径直杀入胡人营帐之中。
这些胡人的营帐外,只有简陋的栅栏与浅壕。
或许他们平日里提防的,仅仅是山间窜出的野猪罢了。
又哪里会想到汉军会如此迅捷地杀到。
毕竟,寒冬腊月的,好吧,已经到一月了。
“追!只杀聚集的胡虏勇士!”
吕布厉声下令,催动胯下小红马,带着麾下一千骑疾驰突进。
在他的命令下,骑士对那些四处逃窜的胡人弃之不顾。
唯有那些妄图重新集结的胡人勇士,才配他们集体冲杀。
就在吕布率领部众冲入胡人营帐、大肆清剿聚集的胡虏之际。
李肃亦率领所部一千骑,涌出谷口。
他手持何方赏赐的檀木弓,一边率军推进,一边下令麾下骑兵射箭开路。
这打法与吕布的悍勇直冲截然不同,反倒更贴近胡人的骑射之术。
只是李肃所领汉军骑兵的箭矢,比胡人射得更远、威力更猛。
胡人虽有骑射天赋,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再出众的天赋,在大汉精良的匠工技艺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些未能完成集结的胡人勇士,即便箭法尚可,也只身着轻甲,面对汉军骑兵扑面而来的箭雨,又能有何抵挡之力?
李肃所部一路向北突进,所过之处箭雨如注。
也有类似李肃这般骑射皆精的神射手,在并不随大流抛射,而是奔马之上精准点杀。
“咻 ——”
铁箭破空而出,精准凌厉。
李肃每一次抬手放箭,都能正中逃窜的胡人勇士要害,转瞬之间便射杀数人。
待冲入胡人营帐,李肃等人将檀木弓斜背于肩,反手抄起一旁长矛。
李肃身形不及吕布魁梧,动作却极为迅捷。
御马如鬼魅般在胡阵中穿梭闪避,避开胡人刀锋的同时,手中长矛上下翻飞、又快又狠。
一时之间长矛翻飞如梨花绽放,灵动之势竟胜过吕布几分。
颇有几分《三国演义》中罗贯中所绘赵云冲阵、“遍体纷纷,若舞梨花” 的风范。
一名胡人勇士刚要转身挥刀格挡,李肃已然策马至其身后。
马蹄踏过尘土的震颤声未落,那胡人的脖颈处便猛然喷涌出鲜血,应声倒地。
另有两名胡人见状,挥刀左右夹击而来。
李肃当即俯身镫里藏身,避开两侧刀锋,随即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轻燕般飞速翻身上马。
紧接着身子向后一仰,手中长矛如长蛇出洞,精准戳中一人后心。
另一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李肃反手一矛刺穿咽喉,短短呼吸之间,两人尽数毙命。
嗵嗵的马蹄踏破胡人的帐篷,惊得牛羊四散奔逃,长矛穿刺、箭矢破空之间,胡虏勇士纷纷倒地毙命。
汉军骑兵如虎入羊群,肆意收割着胡虏的性命。
吕布与李肃却始终谨记何方的命令,对那些分散逃窜的胡人全然不理,只顾一味突进,专去冲散那些仍在试图集结、保持建制的胡人部落。
而在胡人的视角里,远处山头之上汉军旗帜连绵不绝。
谷口不断涌出的骑兵似无穷无尽,漫天黄土遮蔽了日光,威压如山。
当越来越多的胡人被卷入逃窜的洪流,远处仍在试图集结的胡人部落再也无心阻拦。
他们纷纷带上劫掠而来的财帛,仓皇逃窜。
那些离汉军更近的胡人,更是连妻儿牛羊都顾不上带走,只顾拼尽全力奔逃,只求能保住性命。
哭声、喊声、马蹄声与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原本密密麻麻、炊烟袅袅的胡人营地,彻底溃散成一盘散沙。
胡人们朝着两条预设的退路疯狂奔逃,再也没有一丝半毫的抵抗之力。
何方立于山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溃散的胡虏,神色淡然。
这场战斗,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胡虏连太平道起义时的农民军都不如,人家最起码还知道结草为营......
先前张懿等人守不住并州、连城门都不敢出。
说到底,不过是双方在 “比烂” 罢了,并非胡虏真的强悍。
待韩浩率领中军一部赶来时,吕布与李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追击的方向。
何方当即下令,令太史慈归于本部,带领两千冠军骑士向西收拢胡虏,接应吕布。
令张辽回归本部。
令种邵率领河南骑士沿着北水北上,同样收拢胡虏,接应李肃。
令韩浩在离石县外安营下寨,收拢那些溃散投降的胡人。
他自己则亲率赵云等人,策马直奔离石县城而去,也该见见那位西河太守。
为后续大军驻扎、安抚民众做好铺垫。
......
何方率领亲卫曲疾驰至离石县城下。
一时勒马驻足,抬眼望去,只见城门紧闭。
城头之上士卒林立,却无半分主动接应之意。
张飞策马上前大声喝道:“西河太守邢纪何在?!”
城上一名军官喝问道:“汝等何人?”
张飞大声回道:“并州牧何方率大军讨平胡虏,西河太守邢纪,还不速速来迎,更待何时!”
“尔等稍候!”
城上军官回话之后,一阵马蹄声从城内传出来。
张飞气的吹胡子瞪眼,纵马回来道:“大敌当前,某等千军万马来救他,他居然不在城门迎敌,反而躲在郡府之中!”
城头之上寂静无声。
半晌过后,才有一名小校探出头来,支支吾吾地回应:“天色已晚,恐有变数。
我…… 我家太守有令,城外局势未明,待明日一早定开城门,请州牧大人稍候!”
“放屁!”
张飞当即怒不可遏,绰起丈八蛇矛,指着城头哇哇大叫,“我家君侯率大军杀退胡虏,保他离石周全。
这狗官竟敢闭门不纳?
看某不拆了他这城门!”
说罢,便要催马上前,却被赵云纵马拦住。
“益德,不急。”
何方抬手,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将邢纪的拒门放在心上。
乱世之中,官吏畏敌自保乃是常事。
“传令下去,就在城外安营下寨,严守营盘,不得擅自惊扰城中百姓。”
“遵令!”
亲卫齐声应诺,即刻分头行动,搭建营寨、布设岗哨,动作有条不紊。
与此同时,韩浩、张辽等人亦率领中军主力赶来。
他们一边指挥士卒安营扎寨,一边分派部众收拢溃散的胡人。
同时甄别老弱妇孺与部落勇士,将其分营看管,严禁私斗。
种邵与太史慈则依何方先前之令,分兵两路出发。
种邵沿北水北上,一路接应李肃所部,同时收拢沿途溃逃的胡人,清点人数、登记造册。
太史慈则率部向西疾驰,接应追击胡虏的吕布,顺带收拢西路溃散的胡人,严防有漏网之鱼聚众反扑。
第424章 邢纪这是什么情况
一夜之间,离石县城外火把连绵。
汉军旗帜迎风招展,灯火通明,与城中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溃散的胡人被陆续收拢,牛羊、财帛亦被逐一收拢。
整个营寨秩序井然,毫无战后的混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离石县城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
城头的士卒尽数撤去,几名官吏模样的人站在城门下,神色惶恐地张望。
何方立于营寨帅帐之中,听闻离石县城门已开,他却未有入城之意。
所部依旧驻扎在城外。
此刻心思,全在如何处置收拢的胡人与被俘虏的汉人身上。
不多时,韩浩步入帅帐,躬身行礼:“君侯,昨夜收拢共计八千余人,其中部落勇士二千,老弱妇孺四千余;另有被胡人俘虏的汉人二千余。
多为周边村落的百姓,皆已安置妥当,等候君侯发落。”
何方点点头,示意韩浩落座,开门见山道:“我意已决,将这些人尽数编为士籍,效仿前汉屯田之法,令其开垦荒地、耕种劳作,充作屯田民。
胡人勇士中择其精锐为兵,其余用作屯田。”
“他们也能屯田?”韩浩疑惑道。
何方解释道:“我说的屯田,并不仅仅指屯田,牧羊牧牛也算作屯田,这是一种笼统的归纳。”
“唯!”
韩浩点了点头,虽然字面意思不太理解,但听懂了何方的意思。
“胡人老弱妇孺与被俘汉人,一同屯田,自给自足。
既可为大军提供粮草补给,也能稳定西河局势。
另外注意一点,不要歧视胡人,要编户齐民,登记造册。
南匈奴都内附大汉百年,当了百年的狗,也该给人家一个户籍了。”何方继续说道。
韩浩眼前一亮,躬身赞同道:“君侯此计甚妙!
西河历经胡虏之乱,土地荒芜,百姓流离。
屯田之法既能安抚流民、收拢胡众,又能充实粮草,实为长久之计。
末将愿全力督办此事!”
二人正商议间,帐外亲卫禀报道:“君侯,西河太守邢纪派使者前来,邀请君侯入城议事。”
何方抬眼,语气冷淡:“哦?邢太守倒是想起本牧了。传他进来。”
使者快步走入帐中,躬身跪地,神色局促:“小人参见州牧!
郡守听闻牧守平定胡虏,心中万分敬佩,特命小人前来,请牧守入城,到郡府歇息,商议善后事宜。”
何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使者,沉声问道:“你家太守何在?
为何不亲自前来叩见本牧?”
使者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地答道:“回……回方伯,太守正在郡府之中,料理城中事务。
故而未能亲自前来,还请方伯恕罪。”
“恕罪?”
何方猛地拍案而起,怒火瞬间爆发,声震帐内,“我乃皇帝钦命并州牧,奉命牧守并州全境,统辖各州郡,乃是你家太守的上官!
昨日我大军与胡虏死战,平定离石之乱,他却紧闭城门,畏敌避战,不出一兵一卒相助。
我尚未问责他畏敌失责之罪,今日到此刻,他竟仍敢托词不来叩见。
反倒派你前来请我入城?
莫非他是想在城中设下埋伏,谋害本牧不成?”
使者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语无伦次地辩解:“方伯饶命!方伯饶命啊!
我家郡守绝无此意!
郡守昨夜坚守城池,亦是有守土之责,一心以死报国,绝非畏敌避战啊!”
“以死报国?”
何方冷笑一声,怒火更盛,厉声大骂,“废物就不该窃据高位!
身居太守之职,掌西河一郡百姓安危,便该有守土抗敌之责,有护佑苍生之能!
做不到,就不该占着这个位置!
昨日胡虏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他闭门不出,任由胡虏屠戮劫掠,连累万千苍生受苦,苍生何辜?
这就是他的以死报国?
滚!
让邢纪自己带着枷锁来。”
“唯唯唯!”
使者被骂得哑口无言,连滚带爬地逃出帅帐,回去复命。
韩浩道:“君侯,何必为此人生气。”
何方喝了口水,道:“我不骂他一顿,他怎么会自己请辞。
他不请辞,我怎么好安排郡守于此处。”
“啊?”
韩浩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尴尬。
何方接着说道:“西河之地,看似山川不断,实则西有米脂之地,土地肥沃。
东有矿山连绵,占据了此处,自能兴盛。
我意以你为郡守,你怎么看?”
韩浩一怔,当即下跪道:“明公厚爱,浩感激不尽。
但明主麾下人才济济,某一后进小生,实不敢当。”
何方扶起韩浩说:“元嗣,我麾下虽然人才济济。
但文能屯田安民,武能护兵行勇的,则少之又少。
便有几人,却不似元嗣这般忠义壮烈。”
闻言,韩浩心生翻腾,犹如千里马遇到伯乐一般,跪地稽首道:“明公,浩当为明公驱策,走牛马,填沟壑!”
何方待其叩首礼成,这才扶起韩浩道:“你我君臣相知,若齐心协力,定能名列青史,功盖当世,勋延子孙。”
与此同时,看起韩浩的图鉴,亲密度果然变成了忠诚度。
而且是75,生死追随区——主公赢了一起荣华,输了一起跑路。
一时,何方开始和韩浩讲述如何管理西河郡。
其无外乎,山中修路通矿产,河边修渠通水利。
离石县,也就是后世的吕梁市,铁矿储量丰富,是山西省重要的铁矿产区之一。
其中最大的是岚县袁家村铁矿,是山西省最大单体铁矿床,适合大规模露天开采。
而且袁家村铁矿再往东,就是太原市的娄烦县,其中也有大量的铁矿。
至于水利,离石县位于山沟之中,有北水直贯南北。
再往西便是黄河,几乎从北到南贯穿整个西河郡,虽然地处峡谷,丘陵众多,但也有很多沃土,适合种植和放牧。
当然,这种地方养马,养的基本都是比较小一些的品种。
与此同时,何方也在竭力的改变韩浩的一些思路,那就是重农抑商。
大概是这个时代的共性,很多人都重农抑商。
当然在何方看来,商业的发展非常重要,只是因为商业发展的一些条件不成熟,规则不完善,从而导致商业会消耗大量的资源。
但是现在何方来了,他已经在推动币制的改革,让银子作为货币提前登陆舞台,同时,还增加了金币作为大额的货币。
同时商业协会的逐步推广,将会使商业更加有规矩。
如今再搭配并州牧的身份,可以趁机征发民户,大力修建道路。
从而把社会上的资源,从士族和豪绅收走,再以劳役费用的方式发给普通黎庶。
再通过商业的方式,把资金回收形成闭环。
当然过程中,也会让豪强和士族们上车。
经济学,在何方看来,并没有什么高深之处。
经济危机无外乎分配的不均匀,导致循环不流畅。
就在何方说的高兴的时候,帐外亲卫再次禀报道:“君侯,离石县城内的郡别驾、功曹、主簿,以及城中士族豪绅,一同前来拜见君侯。”
闻言,何方皱起眉头,邢纪这是什么情况?!
第425章 死亡并不是结束
何方并未过多纠结邢纪的蹊跷之处,抬手示意亲卫:“让他们都进来。”
一众官吏豪绅鱼贯而入,齐齐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属下参见方伯!”
待众人礼毕,何方目光如刀,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冰冷地问道:“邢纪何在?
本牧倒要亲自问问他,身为西河太守,临阵闭城、畏敌避战,还有何颜面避而不见本牧?
若敢托病推诿,休怪本牧依法行事,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众人瞬间脸色惨白,为首的郡别驾浑身抖如筛糠,猛地伏地痛哭,语无伦次道:“回…… 回方伯,府君…… 府君已于半个时辰前......
在郡府悬梁自尽了!
随行还有三名忠心义士,一同殉节,以谢朝廷……”
“自尽?还敢说以谢朝廷?简直可笑!”
何方浑身一怔,随即厉声大骂,“懦夫!十足的懦夫!
临阵畏敌,不敢出战,任凭胡虏屠戮百姓、践踏疆土,事败之后不思戴罪立功、弥补过错,反倒一死了之!
他对得起朝廷的任命、对得起西河的万千百姓吗?!”
骂完,他目光扫过一众瑟瑟发抖的官吏豪绅,怒火更盛:“还有你们这群人!
枉为朝廷属官、地方豪绅。
邢纪闭城避战,你们无人劝谏;
胡虏肆虐,你们无人挺身而出;
本牧率援兵抵达,你们闭门不援;
本牧击退胡虏,你们不开城门;
本牧要见府君,他竟直接自戕!
你们这般无用,本牧留你们何用?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拿下,打入营中死牢,听候发落!”
“方伯饶命!方伯饶命啊!”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磕头求饶,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府君已然以死谢罪,人死为大,还请方伯开恩,饶过我等一命啊!”
“某等皆是被迫,府君闭城不许出战,我等亦是有心无力啊!”
求情之声此起彼伏,可何方反倒愈发暴怒。
后世的他,最憎恶的便是 “一死百了” 这四个字。
多少罪孽深重之人,凭一己之死便想抹去所有过错,可那些受过的伤害、遭过的苦难,又该怎么算?
多少人又以 “死者为大” 为借口,纵容罪恶、逃避追责。
就连后世的戏文话本、电视剧中,也总灌输着 “贪官身死便不再追查身后大网” 的荒唐念头。
殊不知,罪证尚在、民怨未平,这个时候岂能半途而废?
岂能因一人之死,便放过所有失职之人?
以前,人微言轻,何方做不了什么。
但是现在。
“住口!”
何方厉声打断众人的哀嚎,语气铿锵,字字如锤般砸在这群人身上,“什么人死为大?
什么一死百了?
皆是荒唐谬论!
《春秋》有云,‘君为臣纲,臣为君辅’。
邢纪身死,乃是他畏罪自裁,而非戴罪立功。
你们身为其属官,辅臣不尽责,纵主君身死,亦难辞其咎!”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引经据典、字字铿锵:“孔子曰‘事君能致其身’,非谓主君一死,臣子便可脱罪!
乃是要你们尽忠职守、护佑百姓,而非苟且偷生、推诿避责!
邢纪闭城避战,你们要么趋炎附势、冷眼旁观,要么助纣为虐、隐瞒实情,如今竟想凭一句‘人死为大’便脱身,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番训斥,引经据典、逻辑缜密,骂得一众官吏豪绅哑口无言,唯有伏地痛哭、连连求饶,再也无人敢提 “一死百了”“死者为大”。
何方神色阴沉,转头看向帐外待命的赵云,厉声下令:“赵云听令!”
“末将在!”
赵云大步走入帐中,躬身领命,身姿挺拔如松、气势雄伟。
“你率两百亲卫,会同牵招所部即刻入城!
第一,接管离石县城所有城门,布设岗哨,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
第二,即刻前往郡府,彻查邢纪之死的真相,仔细查验尸体、勘察现场,无论任何疑点,哪怕是蛛丝马迹,也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许放过任何一人;
第三,严加看管郡府府库与文书档案,不得有丝毫损毁、遗失!
切记,有胆敢阻拦者,可当即处置;
有明火执仗反抗者,立杀无赦!”
“末将遵令!”
赵云抱拳领命,转身便大步离去,不多时便率领二百亲卫,会同牵招所部千人,策马直奔离石县城而去。
何方再转头,看向阶下依旧跪地求饶的官吏豪绅,冷声道:“拖下去!
全部关押在营中临时囚帐,派人严加看管,不许与外界接触,待赵云彻查清楚邢纪之死,再一并论罪!”
“遵令!” 张飞大声应令,指挥人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官吏豪绅,拖拽着向外走去。
不知为何,他心中这会特别的舒爽。
帐内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何方与韩浩二人相对而立,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怒火与凝重之气。
韩浩躬身进言:“君侯,这般严厉处置,会不会引得城中士族不满?”
何方冷笑一声:“不满又如何?
西河郡乃边郡之地,豪绅士族素来如狼似虎,不服管教、不知忠心为何物。
我本还在思忖,该找个什么由头整治他们。
如今倒好,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顺水推舟。”
韩浩唯唯应诺,神情中却略显不虞。
何方心知肚明:边郡的豪绅士族,历来野性更足、更重实利,韩浩本是河内大豪强,心态上与这些边郡士族本就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韩浩性子不同,他一直在竭力向正统士族靠拢,格外看重 “忠勇” 的人设。
此刻见何方说得这般直白赤裸,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是我有些失态了。” 何方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劝导韩浩,“乱世当用重典,若不严明法度、追责到底。
日后再遇战事,官吏们皆效仿邢纪,畏敌避战、一死了之,百姓何以为生?
西河又何以为安?
今日我便是要借此事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明白:不尽责、不作为,纵使身死,亦要追责到底,绝无例外!”
韩浩闻言,顿时有些羞愧,躬身应道:“君侯所言极是,末将谨记在心。”
“再者,不把这群地头蛇彻底拿下,我们又如何能将西河郡推倒重建?”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接下来,我会亲自领兵,彻底覆灭休屠各胡与南匈奴,届时,他们的部众便可为西河郡增添二十万民户!
元嗣,往后西河之事,我能依靠的人,唯有你啊!”
“叮——韩浩对宿主的忠诚度增加 5 点,当前忠诚度 80,进入‘过命心腹’区 —— 可替主公挡刀、背黑锅,纵使为主公牺牲,亦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第426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现在整个西河郡几乎全部覆灭。
军中高层和士族族长又基本都在营中。
正是大好时机。
你即刻着手清丈西河郡境内的所有土地。
那些士族中人和官吏之中清白能用的,你酌情进行赦免并使用。
如此一来,他们对你自然忠心。”
韩浩虽然有大名,毕竟是第一次做郡守。
虽然之前有管理家兵的经验,但这一步,还是提拔的太大。
所以何方难免谆谆教导,实际上,应该让韩浩做一段时间的县令历练才是正理。
不过何方没有那个时间,公司急速扩大的同时,就必须破格提拔。
最合适的人,其实应该是种邵,但这个家伙不是何方的人。
至于吴懿,好吧,何方都快把这兄弟忘了。
“登记造册,安抚流离百姓,将昨日商议的屯田之事全力推行,编户齐民,整顿吏治,严防胡虏残余势力反扑,务必尽快稳定西河局势......
元嗣这件事情做好了,西河郡将能安顿百年。”
韩浩哪里看不出何方对他的器重,点头的同时,忠诚度也在不断的上升。
间或还扭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他们韩家宗族努力了百年,却连一个孝廉都混不到。
他韩浩何德何能,得冠军侯、并州牧如此厚爱,不仅正式让韩氏踏入士族行列,而且现在就是两千石!
后代只要不差,再维持两三代的两千石,那他们韩氏就会成为世家!
豪强......这层枷锁,破了!!
当然,最令韩浩感动的是,何方对他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各种经验和指示,一点都不藏私,甚至还送给两本书。
把执政策略,也详细的写在书上。
有时候,韩浩真想问何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教导好韩浩,何方并未等候戏志才王宏等人抵达。
当即取出并州牧印,亲手拟定文书,正式任命韩浩暂行西河太守之职,沉声吩咐:“此文书先行下发,你暂且执掌西河郡务,安抚百姓、督办屯田。
待西河大战的战果统计完毕,我自会一并上表奏请天子,为你正名授衔,正式册封西河太守。”
韩浩双手郑重接过文书与印信,躬身领命:“末将定不辱主公所托,誓死守住西河,不负主公厚望!”
不知不觉中,韩浩对何方的称呼发生了变化。
其实,韩浩的智力并不低,在何方身边这些时间,他发觉何方行事素来颇有预见性,似有先知之能,总能预判诸多未发之事。
这与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截然不同,何方从无需掐指推演,所言所断皆有章法、所言必中。
韩浩决定从不多问缘由,只知尽心竭力执行主公号令。
何方随即又铺开舆图,手指在图上一处标记清晰的位置,对韩浩叮嘱道:“待后方的矿工与匠人抵达离石,你便令他们赶赴此处勘察铁矿。
务必仔细探查储量与开采条件,妥善安置人手,不可延误。
至于炼钢之法,我那边自有人来安排。”
他指尖所指,正是后世岚县袁家村铁矿一带。
韩浩俯身细看舆图,牢记方位,躬身应道:“末将谨记主公吩咐,匠人矿工一到,即刻安排前往勘察。”
后方诸事安顿妥当。
何方便准备率军前往黄河边,接应吕布、太史慈所部。
就在这时,门外亲兵大声道:“军司马牵招求见。”
“进!”
何方眯起眼睛。
牵招大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请战:“君侯,末将请战。
愿率所部随君侯出征。
追杀残余胡虏,助君侯彻底荡平西河叛胡,肃清边患!”
他自然清楚,若是跟着赵云留守离石县,接下来的大功和他还有多少关系。
牵招自从掉到何方这边,眼看着身边人不断的立功,心中早已如蚂蚁一般啃噬。
他甚至有点动摇。
若是何方再不许他去立功,他是不是要转投到何方这边......
何方,目光落在牵招身上,沉吟起来。
牵招本是车骑将军何苗安插在自己麾下的钉子,用以窥探动向、牵制自己。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何方爬得太快。
牵招这颗钉子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而近来自己对他虽然没有重用,但该升职的也升职了。
其神色间早已没了最初的疏离与戒备,显然内心已有动摇,已然生出几分归心之意。
若能借此战进一步拉拢,日后即便与何苗反目,兼并其部曲,也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算不上无故吞并。
当然,何方觉得事情做到这一步,就没有必要再去要挟对方。
一方面要挟的忠心不可靠,另外一方面,他何方麾下真的是人才济济,不差牵招一个。
思索既定,何方颔首应允,朗声道:“准了!
你率所部一千骑,随我出征!”
“末将......”
牵招下意识的以为何方会拒绝,正想说些什么以效忠,却没有话一出口,才知道对方说的准了。
顿时大喜过望,心中感慨冠军侯真的是君子!!
“末将领命!!”
当即重重叩首,随即起身退下,整顿部众待命。
何方随即对韩浩部署留守事宜:“我留一千兵与赵云的两百亲兵归你调遣。
再令张杨所部驻扎离石城外......”
“末将遵令!”
韩浩躬身领命。
安排妥当,何方亲率牵招所部一千骑、张辽所部一千骑,以及自身麾下三百亲卫,整顿装束、备好粮草后,向西疾驰而去。
大军沿着崎岖山沟一路推进,山路狭窄陡峭,黄土飞扬,不多时便抵达黄河岸边的蔺县。
此地约莫是后世吴堡县附近,若按后世区域划分,实则隶属于柳林县孟门镇(此处为系统旁白,何方并不知道)。
眼前的蔺县一片破败狼藉,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焦黑的房屋梁柱、散落的杂物与干涸的血迹。
都在无声诉说着月前胡人攻破城池时的烧杀掳掠与残暴行径。
往日的烟火气荡然无存,只剩一片萧索凄凉。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军司马服饰的将领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在此安顿胡人与汉人的军司马张汛。
张汛见何方亲至,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张汛,参见君侯!
不知君侯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君侯恕罪!”
“两天不见,说话一套套的!”
何方哈哈笑着打趣道,“满口顺口溜,你想考博士啊!”
“啊?!”
张汛憨厚的挠了挠脑袋。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虽然他们不知道何方说的这些话哪里搞笑,但君侯笑的这么开心,他们能不笑么?
其中尤以跟着张汛而来的牛盖笑的最是开心。
这一番笑,张汛和牛盖的亲密度略有提升。
“张司马,太史子义和吕布小儿呢?”
张飞大声问道。
张汛连忙答道:“回君侯,吕布杀得兴起,已然追红了眼!
击溃沿途残余胡虏后,并未停歇。
太史将军率军向北追击,以接应和追击胡虏!”
“可知他们追击的方向?”
何方又问。
“沿着大河一路向北,沿途有斥候来往。”
张汛躬身回道。
第427章 乱世杀圣母
“你继续在此安顿民众,妥善安置胡虏老弱与汉人,切勿让他们四处游荡、滋生祸端。
同时快马传报西河太守韩浩,听候他的调度安排。
我率军继续北进,接应子义与奉先,以防他们孤军深入、遭遇埋伏。”
何方吩咐张汛。
“末将遵令!”
张汛躬身领命,目光转向一旁的张辽,抱拳道:“文远,君侯雄才大略,乃是值得托付终身的明主。
你定要好好追随君侯,奋勇杀敌、建功立业,莫要辜负了君侯,也莫要辜负自身的本事和家族的期许!”
张辽抱拳回礼:“大兄放心,辽定不负君侯所托,亦不负大兄的期许,定当斩将夺旗、荡平胡虏!”
......
何方所部骑士沿着黄河东岸一路向北疾驰。
时值中平五年正月。
清晨时分,寒风裹挟着黄河的腥冽水汽,刮得士卒甲胄猎猎作响。
刀矛刃上凝着细碎的冰碴,连胯下战马都时不时打个响鼻,蹄声踏在冻硬的黄土上,沉闷而急促。
到了中午,日头却添了几分暖意,骄阳之下,士卒们甚至会被晒出汗水。
这一段黄河(自后世吴堡县至河曲县一带),此时尚无后世规整的堤岸。
东岸皆是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沟壑纵横、乱石嶙峋。
稀疏的荒草被寒风压得贴紧地面,泛着枯黄的死寂。
偶尔有几棵耐旱的沙棘,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黄河水面并未完全冰封,湍急的河水裹挟着碎冰,滚滚向南奔涌。
时而有浪头拍击岸边礁石与黄土崖壁。
夜间溅起的水花凝结成冰凌,层层叠叠附着在崖边,如白玉般堆砌。
沿途随处可见战乱的痕迹:废弃的戍边烽燧半埋在黄土中。
夯土筑就的台基斑驳残破,顶端发黑的木架早已失去烽火传递的功能,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几处散落的村落尽数被毁,土墙坍塌、屋顶尽焚。
只剩焦黑的梁柱歪斜倒地,墙角堆着半埋的骸骨。
有牛羊的枯骨,也有百姓与士卒的残躯,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边地的苦难与荒芜。
偶尔能看到黄河滩涂上散落的牛羊皮毛、残破的胡服与汉人的麻布衣裳。
还有锈蚀的刀矛、断裂的骨箭,皆是厮杀过后遗留的痕迹。
沿途所遇难民,境遇各不相同。
起初距离蔺县尚近,多是些扶老携幼的汉人农户,也有胡人百姓。
身上虽裹着破旧麻布,脸上带着风霜,却还揣着些许杂粮饼子。
实际上,南匈奴在西河郡生活百年,上层执着于士族和贵族的血统,虽然还泾渭分明,但对于底层来说,就没有了那么多讲究。
很多胡汉底层早已通婚,都不知道有多少代。
毕竟,匈奴王庭贵族的血统中,本就有汉朝皇室的血脉。
就连匈奴右贤王去卑,祖上都是汉人。
去卑先祖度辽将军刘进伯,在征讨匈奴时被擒,其子尸利,单于以为谷蠡王,号独孤部。
......
这些人距离蔺县并不远,身上粮食不多,但也够支撑到蔺县。
听闻新的州牧爱民如子,要安置他们,这些人也就调转方向,叩谢后便结伴向南而去。
......
随着大军向北推进,离蔺县渐远,遇到的难民便没了那般 “从容”。
他们的存粮早已耗尽,有的人怀里揣着几块冻硬的草根。
有的人啃着树皮,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也添了几分茫然。
何方见状,令士卒拿出少量干粮分发给他们,每人不过一两块胡饼,够支撑一两日路程。
并非何方吝啬,实在是大军追击途中,粮草补给全靠自身携带。
多发放便意味着麾下士卒的口粮要缩减,何方不敢冒这个险。
当然,也是“新的州牧大人何方已经任命了郡守,赦免普通匈奴人,只要向南走,去蔺县,就可以被安置编户,做一个大汉子民。”
.......
行至下午,日头西斜,寒风又起。
前方旷野上忽然出现黑压压一片人影,竟是约莫上千名难民。
他们的模样堪称凄惨: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
许多人光着脚踩在冻硬的黄土与碎石上,脚掌冻得青紫肿胀。
有的甚至裂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痂与泥土混在一起。
老人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嘴唇乌青,眼看便要撑不下去。
孩童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嘶哑,小脸蜡黄干瘦,颧骨高耸。
还有不少人带着伤病,胳膊或腿上缠着肮脏的破布,渗出的血迹早已发黑凝固。
很多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站立都艰难。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存粮,显然是遭遇过劫掠!
这些人眼神空洞麻木,望着疾驰而来的汉军,眼中没有半分光亮,显然已陷入绝境。
若是没有救助,这上千人恐怕熬不过今夜,更别提走到蔺县,必死无疑。
何方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锁。
他所带的粮食,仅有十日的口粮,已经不能再派发了!
就在即将前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系统,于是询问系统:“系统大大,粮食,衣物、伤药这些物资能买吗?”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传来:“宿主无法购买任何物资。”
何方沉默了,拳头微微攥紧。
他不是铁石心肠,无法坐视眼前千余人冻饿致死。
然而,此刻的他肩负着追击胡虏、接应吕布与太史慈的重任。
大军行程刻不容缓。
若是停下救助,不仅会延误战机,还可能让麾下士卒陷入险境。
若是把粮食再发下去,这可是千余人!!
但若是置之不理,这上千条人命便要断送在此。
何方毕竟三观还在,无法做到很多键盘侠那样漠视生命的消亡。
但......
何方心中天人交战,良心上的谴责如针般刺痛。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逞妇人之仁——救护这些百姓,没有尽头!
是对身边出生入死的士卒不负责。
不能为了救助他人,为了善心,而让自己人陷入危难。
这个世道,遭罪的人何止千千万万,汉族的历史,遭罪的人何止亿万。
若想改变这一切,必须要有取舍。
“走!”
何方咬了咬牙,声音中都带着几分沙哑。
他正要拨马继续前进,将这份愧疚独自咽下,脑海中忽然弹出一行小字提示。
第428章 我是左慈
“宿主无法购买,但周晖可购买。”
“周晖?”
何方一愣,随即无语至极,“周晖在雒阳!
而且他又不能和你沟通,怎么买?!”
话刚说完,他猛然想起周晖附身卡——使用后可获得周晖的“买单欲望”,消费金额会原路返回。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自己兜里那点钱,买点东西。
然后钱原路返回,他再买!
如此往返循环。
“周晖可以买什么?”
“只能买胡饼。”
“胡饼就胡饼吧,有的吃,总是好的。”
何方深吸一口气,暗想这系统还算有点良心,是个好系统。
系统:幸好你没说我是好人,不然要你好看。
何方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转而对对张辽、牵招等人笑道:“大军停止前进,益德、文远、子经,你们且看我变个戏法。”
“变戏法?”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君侯意欲何为。
但君侯要表演,岂能不看,于是周围数十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只见何方抬手,竟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捆胡饼,分量十足,麦香扑鼻。
“君侯这是……”
张飞、张辽、牵招等人惊得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藏好的吧!”
张飞策马上前,可左看右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何方把胡饼扔了过去,道:“安抚那群难民,好戏开始了。”
接着,他像变戏法一般,又从袖子中拎出一捆胡饼。
“啊?!!”
张飞简直要疯了。
“神仙啊!”
“真的是神仙啊!”
人群中有何方的亲兵早振振有辞的告诉其他人:“君侯可是仙人的关门弟子,早前和你们说,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天呐,君侯是大仙弟子,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这么大的官!”
“是啊,怪不得这么俊!”
何方嘴角一撇,并未在意。
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大的风险。
很多人都说天人感应,信的人就信了,不信的人,自然以为你是在故意作秀。
后面即便张辽等人说的天花乱坠,亲眼所见。
不信的人,依旧觉得,何方是故意做好了胡饼,再以这种方式拿出来,从而树立自己仙人弟子的人设。
这个卧冰求鲤之类的,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之所以不知道你怎么做的,只是我还没有破解你这个魔法罢了。
......
“给这些难民发胡饼!”
何方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话,而是直接下令道。
这时,人群中挤出两匹马,马上是两员小将。
当先小将语气恳切道:“君侯,这些百姓实在可怜!
末将愿带人分发胡饼,保准有序不乱,绝不耽误时辰。”
另外一名将领亦沉声附和:“末将可协助清点人数,按路程核算口粮,既不让一人挨饿,也不浪费半块胡饼。
同时仔细指引蔺县方向,确保他们不会走偏。”
牵招大声道:“别忘了告诉他们,是并州牧何方发给他们的!”
“遵令!”
两名年轻将领抱拳道。
郝萌,宋宪?
何方一个扫描便认出两人,从图鉴之中可以看出,二人现在皆是心存良善之辈。
郝萌来自牵招麾下的河内骑士。
宋宪来自张辽麾下的并州骑士。
何方见状,暗想这二人既有恻隐之心,又懂得把握尺度,不会因行善而乱了章法,正是托付此事的绝佳人选。
他点头应允:“好!便交由你二人主理!”
说罢,何方就像原本的历史上左慈犒劳刘表的军队一般,酒饮不尽,肉取不绝。
袖子中的胡饼,一捆又一捆,接着便是一捆又一捆。
胡饼源源不断地从袖中取出,堆在身前的空地上,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郝萌与宋宪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明确。
郝萌大步走到难民面前,虽语气严厉却难掩温和:“都听好了!排队领饼,老弱妇孺在前,男子在后,不许争抢!
每人一份,够到蔺县的口粮,谁敢乱挤,立时打杀!”
说罢,他亲自维持秩序,见有孩童摔倒,便弯腰扶起;
遇有老人站不稳,便让士卒搀扶到前排,眼神虽锐利,动作却格外轻柔。
“这可都是并州牧守何君侯发给你们的。”
“并州牧来了,青天就来了!”
宋宪带人逐一点算人数,亲手分发胡饼,每递出一份,都会仔细叮嘱:“向南走,直奔蔺县,找军司马张汛大人。
报并州的名号,便有住处和吃食!
沿途跟着南迁的人群,切勿独自偏离路线!”
他分得极匀,没有多给一人,也没有少给一块,既保证了难民的基本需求,又避免了粮食浪费。
难民们起初还茫然无措,待接过温热的胡饼,闻到麦香,才反应过来是得救了。
“大汉并州牧!”
“大汉并州牧!!”
“万岁啊,终于见到像人的并州牧了。”
他们衣衫褴褛、满身污垢,有的甚至爬着上前,双手捧着胡饼,对着何方与郝萌、宋宪的方向连连跪拜稽首。
哭声与谢恩声交织在一起,嘶哑却有些动人。
士卒们在郝萌、宋宪的调度下,分发有序,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何方站在马背上,源源不断地从袖中取着胡饼,这一取便是半个时辰。
这个时候,饶是他身体强硬,也累的不轻。
只是抬眼看去,
不仅给上千名难民每人都发足了前往蔺县的口粮,自己军中也留存了不少,足够后续行军补给。
见郝萌和宋宪将分发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何方当即下令:“郝萌、宋宪,你二人各率两百五十骑,共五百人,携带剩余胡饼,沿途继续发放给南迁的百姓!
务必仔细指引路线,安抚人心,确保他们能顺利抵达蔺县,不得有误!
待胡饼发放完,速速来追大军。”
“末将遵令!”郝萌、宋宪齐声领命,眼中满是振奋。
君侯知道他俩的名字了!
一定是问的牵招和张辽......这波既能救助百姓,又被君侯记住,赚大发了。
他们即刻整顿人马,将剩余胡饼妥善装载......
何方不再耽搁,对张辽、牵招道:“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前进!”
说罢,拨转马头,率领其余将士,迎着寒风,再次沿着黄河东岸向北疾驰而去。
蹄声急促,尘土飞扬,只留下身后捧着胡饼、不断叩谢的难民,以及正细心安抚百姓、有序发放物资的郝萌与宋宪所部五百士卒。
骏马疾驰,尘土与冰屑交织飞扬,士卒们虽顶风冒寒,却个个神色昂扬。
跟着仙人打仗,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疾驰四日,沿途不断接到吕布、太史慈所部派出的斥候,终于在第五日清晨,于黄河以北的平原上,顺利汇合了二人的主力部队。
此时,大军已然抵达南匈奴的王庭——美稷县的南部,此地便是后世准格尔旗以北,南匈奴单于庭的核心所在。
第429章 没有王点算
匈奴本是迁徙游牧之族。
即便内附大汉多年,旧俗也未曾尽弃。
只是入居关内之后,他们可向汉地市买粮食、盐巴与铁器,对放牧牲畜的数量、草场的依赖,已远不如塞外之时。
但南匈奴王庭却是例外。
此地是大汉朝廷赏赐给南匈奴单于的王治所在。
朝廷还特意为他们修筑了美稷城,作为匈奴王庭根本。
换言之,匈奴单于与亲贵重臣,久居城中,不再逐水草而居,从行事做派到安居之态,反倒更像汉地的士族豪强。
此刻围困美稷王庭的,既有休屠各胡,也有白马铜部与匈奴右部叛军。
除了领兵在外的左贤王於夫罗,南匈奴各部几乎尽数叛乱。
他们对待王庭的手段,与此前围困离石县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将城池团团围住,严防城内之人突围而出。
原本匈奴右部正寇掠雁门郡,本打算待开春回暖后,便南下攻入太原郡。
何方领兵进入太原郡时,右部就得到风声,开始聚集并后撤。
只是他们与盘踞离石一带的休屠各胡之间,隔着重重群山。
消息不通,根本来不及相互通报。
当然,就算能及时联络,实际上也已来不及。
何方用兵,与汉末寻常将领截然不同:旁人从筹备到出兵,往往要耗时半月乃至更久。
他却只花了三四日,便从后方直奔离石。
而雁门的匈奴右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才收到风声,哪里还有时间通知休屠各胡。
何方的西河大捷,击杀俘虏匈奴人七八万(包括老弱妇孺)。
如此一来,原先人数最多的休屠各胡,反倒成了三部之中最弱的一支。
匈奴王庭之外,最大的营寨是匈奴右部所立。
栅栏、壕沟、拒马一应俱全,营盘严整,绝非乌合之众。
白马铜部也有样学样,规制虽稍逊一筹。
却也比离石城外那批松散无备的休屠各胡,要强出太多。
何方勒马立于高坡,望着美稷城外连绵的叛军营垒,
望着眼前连绵不绝、壁垒还算森严的叛军连营,何方眼睛微微眯起。
他麾下都是骑卒,并没有重甲步兵,若是强攻营垒,死伤必将无比惨重。
何方翻身下马,身边吕布、太史慈、张辽、牵招诸将聚拢过来。
常规的战前会议,何方开口问道:“诸将可有破敌之策?”
太史慈道:“三部叛军联营固守,非此前离石城外的散兵游勇可比,以我之见,先行招降。”
“何必如此!”
吕布拱手请战,声如洪钟:“君侯!
某愿率所部骑卒,踏平壕沟,正面强突敌营!
凭我部战力,定能冲破他们的栅栏壕沟,撕开一道缺口。
届时大军紧随其后,必能击溃叛军!”
吕布话音刚落,牵招便反驳道:“吕司马勇则勇耳,只是敌军三个营垒,拥众十数万。
我军仅四千余,强突营垒,若一时不下,贼军来救,如之奈何?”
“那汝有何高见?”吕布斜了牵招一眼,大声问道。
牵招拱手道:“末将以为,可效仿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昔日破匈奴之策。
大军在此震慑,分兵绕至叛军之后,直捣他们各部老窝。
断其退路、焚其粮草,届时叛军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闻言,吕布哈哈大笑道:“某还以为是什么高策,正如汝所说,我军只有四千,那大军多少呢?
难不成给你分兵八百,只留三千人在此?!”
“呔!”
牵招还没有说话,张飞忽地一声大喝,冲着吕布叫道:“就汝嗓门大么?
现在是军议,不是比嗓门!!”
他声如奔雷,这一吼,吓得吕布神色一紧,有些不安的看向何方。
也是一场大仗打的酣畅淋漓,吕布尾巴稍微有点翘起来了。
“益德。”
何方眉头微皱,张飞刚才声音太大,震得他脑子都有点嗡嗡的。
“主公,某错了,某自领军棍去!”
张飞脖子一缩,连忙说道。
同时不忘了指挥潘凤:“若是这厮还嗓门大,你砍了他。”
“还不快滚!”何方作势扬起鞭子。
“遵令!”
张飞赶紧一溜烟的跑下山坡了。
“这夯货!”
何方指着张飞的背影骂了一句,方才转向众人,笑道:“战场之上,嗓门大实属正常。
嗓门不大,你要一路往东,大家都听成一路向西,这怎么办?”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军议嘛,求同存异,各自发表各自的看法,才能发现更多的不足和缺点。
当然,嗓门不需要太大,不然一场会开完,脑子都是嗡嗡的。”
“某等遵令!”
众人齐声抱拳。
“吕司马和牵司马的这个策略,大家分析下怎么样?”何方继续问。
见众人你看我看你,于是点名道:“文远,你来说说看。”
这一波功劳,张辽没有混上,所以何方自然要照顾对方一二。
也让对方露露脸。
张辽上前躬身,又对吕布和牵招拱了拱手,这才说道:“君侯,吕司马之策,虽勇却险。
叛军营垒严整,栅栏、壕沟、拒马齐备,正面强突,我军必定伤亡惨重。
而牵司马效仿卫霍之策,亦不可行。
昔日卫霍远击塞外,是因匈奴老巢固定于水草丰美之地,且与前线相距甚远。
卫大将军又雄兵数万牵制匈奴主力,是以冠军侯能够绕后痛击。
如今匈奴王庭就在此处,各部叛军的老弱妇孺,部分已随军而来,并非留守大漠老巢。
且其分属各部,身处大漠之中,难以寻觅,
即便绕道其后,也无从下手,反倒会分散我军兵力,陷入被动。”
闻言,吕布还好,反正他已经被怼过一次,而张辽基本上都是在说牵招。
牵招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躬身道:“文远所言极是,是某思虑不周,忽略了如今胡人分属各部。”
何方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挥手道:“奉先,子经不必介怀,敢想敢言,便是好事。
虽说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可谁能想到,如今这美稷城中的‘王’——单于及其亲贵,本就与我们一伙,是被叛军围困的一方。
我们要剿的是围王的贼,而非城中的王。”
诸将闻言,皆是恍然大悟。
是啊,擒贼先擒王,这贼没有王点算?
第430章 司马懿与诸葛亮
“文远!”
吕布挠了挠头,直言道:“既不能强突,又不能绕后,那某等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某等带的干粮可不多。”
张辽迎着众人的目光,道:“君侯可以给胡人下战书,约定大战。
胡人人数虽众,不善冲杀。
届时某等示之以弱,轻兵上前与之厮杀,只要发现破绽,大军全速突上去。
如此胡人必败,我等携裹败军,可从容杀入营中。”
“好计策!”
“好,好,好!”
闻言,吕布和牵招忍不住叫道。
吕布更是道:“君侯,某可带轻兵上前。”
张辽也道:“奉先,你连番追杀,士卒疲惫,此战某可为轻兵。”
吕布反驳道:“正是你说的,要示之以弱,我这疲劳之兵,正好示之以弱啊。
你过去,兵强马壮的,把胡人吓跑了怎么办?”
“汝!”
张辽瞪大双眼,竟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后只得转过身,冲着何方道:“请君侯定夺!”
“请君侯定夺!”
其余诸将也纷纷附和,目光一同投向何方,等候他的决断。
何方沉吟片刻,道:“好,既然如此,那就传令下去,准备大战。”
他想了想,道:“既然计策是文远提出来的,那就文远统领本部人马叫阵吧。
今天先给叛军下战书,约定明日日出之后,摆开阵势,决一死战!”
“谨遵将领!!”
张辽大喜,单膝跪地,“末将定将战书亲手送到叛军首领手中,扬我汉军威风!”
何方却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地叮嘱道:“不必你亲自前往送书,叛军营垒戒备森严,贸然靠近,恐有不测。
你只需率数名亲卫,纵马至敌营一箭之地,将战书射入营中即可。
切记,不可恋战,射完便回。”
“末将遵令!”
张辽虽有些不甘,却也知晓君侯是为他安危着想,当即躬身领命。
......
张辽离去之后,何方唤过亲兵张飞,道:“你带我军令,到雁门郡去寻雁门太守,让他出兵至此,多备粮草。”
闻言,吕布问道:“君侯,不能速胜么?”
何方笑道:“有备无患么,就算速胜了,我们解救了单于,也要给他粮食不是。”
闻言,太史慈、吕布、牵招等人若有所思。
......
不多时,张辽便率领数名亲卫,纵马出营,直奔叛军右部营垒而去。
叛军营前暗桩见状,正要起身呼喊示警,张辽目光一凛,抬手搭箭。
“咻咻”两箭射出,精准无误地射中两名暗桩的咽喉。
暗桩闷哼一声,当场倒地,其余暗桩吓得四散躲藏。
张辽趁机勒马驻足,取出绑着战书的箭矢,用尽全身力气,拉弓成满月。
“咻”的一声,箭矢裹挟着劲风,径直射入叛军营中,稳稳落在营寨内的空地上。
肉眼可见,胡人捡起战书,叽里咕噜的大声问了起来。
“大汉并州牧已至,叛军何不早降!!”
张辽厉声喝道,“若敢一战,明日见!”
说完之后,这才率领亲卫调转马头,缓缓而回。
......
然而直到日落,何方这边都没有收到匈奴人的回信。
......
次日日出时分,汉军将士尽数披甲列队,整装待发。
鼓声震天,旌旗招展,只等叛军出营交战。
可直至日头升至半空,美稷城外的叛军营垒依旧寂静无声。
张辽带着本部人马冲到营前百步开外,连射带骂,折腾了一上午。
胡人非但没有出兵的迹象,反而能看到营中士卒往来忙碌。
他们不断加固栅栏、深挖壕沟、增设拒马。
显然是在加紧修建营垒,打定主意要龟缩不出。
斥候很快将消息传回汉军大营,禀报道:“君侯,叛军并未按约定出战,反倒在营中加紧修筑营垒,严防我军进攻!”
何方闻言,神色如常,倒是吕布等人看了何方一眼,心中钦佩不已。
不多时,张辽带队折返,他嗓子都快骂哑了。
语气中满是诧异与无奈:“怪事!
什么时候胡人也学会避战龟缩了?
往日他们皆是悍勇好斗,见了我军,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死战。
今日怎的这般怯懦?”
闻言,吕布更是按捺不住道:“这群缩头乌龟!敢围困王庭,却不敢出来一战,真是丢尽了胡虏的脸面!
君侯,不如让某再率部去冲他们一阵,逼他们出来!”
何方摆了摆手。
他虽有满值智力,能谋划奇策、调度大军,可面对这般打定主意龟缩不出的敌人,也一时没了多少头绪。
强攻吧,叛军营垒坚固,拒马、壕沟林立,汉军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想擒贼先擒王,可真正的“王”在美稷城中,和他是一伙的。
绕后奇袭,又正如张辽所言,叛军妇孺随军,无固定老巢,绕后毫无意义。
就算有固定老巢,他是去打谁的老巢,休屠各胡,还是白马铜,还是右部?
想当年的诸葛亮,面对龟缩不出的司马懿,也是头皮发麻吧,最后只能送给司马懿女人衣服。
帐内气氛凝滞,诸将皆面露难色。
牵招忽然挺身出列,单膝抱拳道:“君侯,右部匈奴与休屠各胡、白马铜部本就貌合神离,并非铁板一块。
末将愿独身入其营中,以利害晓之、恩威动之。
定能说动右部主君倒戈,令叛军自乱阵脚,不战自溃!”
此举确实可行,但......
何方闻言,断然拒绝:“不可。
叛军此刻龟缩营垒,本就疑神疑鬼,对你我汉军更是敌意深重。
你孤身前往,非但难以说动他们,反倒会被当作刺客扣下。
轻则囚禁折辱,重则丢了性命,此等孤注一掷的险计,绝不准行!”
牵招虽有不甘,却也只得躬身应道:“末将谨记君侯吩咐。”
何方不再纠缠此事,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将所有斥候尽数放远。
十里之内,遍设巡查岗哨,昼夜轮守、不绝于途。
严防叛军细作窥探我军营盘虚实,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遵令!”
诸将齐声领命,即刻下去部署。
吩咐妥当,何方并未留在帐中苦思,只点了几名心腹旧部,换上轻便装束,亲自出营,前往叛军营垒外围勘察地形。
他一路缓步而行,目光细致扫过营垒周边的沟壑、坡地、水源与林木,时而驻足沉吟,指尖轻叩腰间剑柄,默默盘算着破局之法。
待到夜幕四合,寒星点点,何方才带着亲随返回大营。
不多时,牵招便匆匆闯入帅帐,抱拳禀道:“君侯,末将麾下巡查士卒,于营外二十里流民中擒获数名奸细!”
“带上来。”
片刻后,几名被粗麻绳紧紧捆缚的奸细被士卒押入帐中。
何方目光快速扫过几人,目光在为首那名面色沉稳的奸细身上稍作停顿,随即吩咐:“其余人都带下去,为首这一人留下。”
帐内诸将皆是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君侯为何要屏退众人,单独留下为首一人?
心中虽有疑虑,却无人敢多问,纷纷躬身告退,退出帅帐。
第431章 司隶
帅帐之外,寒风稍歇。
营中士卒往来巡逻,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吕布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张辽紧随其后,手中按着环首刀。
两人踩着冻硬的黄土,脚下沙沙作响。
“文远,你看那个牵招,对某等什么嘴脸。
某等都是并州乡人,可要共坐方床,齐进退才是。”吕布忽然开口说道。
“大兄说的极是。”张辽点了点头。
吕布忽然侧头,停住脚步,小声问道:“文远,你这些时日多跟在方伯身边。
你觉得他这人如何?值不值得某等卖命。”
张辽也停住脚步,沉吟片刻,语气郑重道:“方伯赏罚分明,某等勉力国事便是。”
吕布按住张辽的肩膀,道:“文远,你知道某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冠军侯是大将军从子,来并州不会呆太长时间。
到时候我们要追随他而去,还是留在并州,这个都需要决断。”
闻言,张辽神色认真下来,半晌方道:“英雄。”
吕布道:“详细说来。”
“君侯年岁虽不大,但心思深不可测。
看似平静,实则胸有丘壑。
无论是用兵还是处事,感觉都在算计之中。
跟着他,能立大功。”
吕布闻言,嘴角撇了撇,没再接话。
他素来桀骜,自认武勇天下无敌,却也不得不承认,何方确有过人之处。
正走着,不远处几名巡逻士卒围在一处,低声议论着。
声音虽轻,却还是飘进了两人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方伯乃是仙人弟子,会施法术呢!”
“说来听听。”
“前几日在路上遇到难民,方伯就从袖子里变出无数胡饼。
那袖子就跟无底洞似的,掏都掏不完!”
“我也听老八说了,说是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仙人啊!”
......
吕布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张辽疑惑道:“大兄笑什么?”
吕布道:“我笑你口中英雄,竟也行仙人妖法收拢人心的勾当。”
“何解?”
“哪来的什么妖术仙术的?
不过是些小道传言,哄骗无知小儿罢了!”
吕布不屑道。
在他看来,天下间唯有勇力最是实在,法术之类,都是虚妄。
张辽却神色一正,轻轻摇头:“奉先,这不是传言,是真的。
那日分发胡饼,我就站在方伯身旁。
亲眼所见,他的袖子里,确实源源不断地掏出胡饼。”
吕布挑眉,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忽地眼珠一转,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系着红绳的铜环。
接着又从披风内侧摸出一小块晒干的麦饼,攥在手心,对张辽道:“你瞧着,我也能‘施法术’。”
说着,他将铜环套在左手食指上,双手捂着麦饼,对着张辽晃了晃。
随即口中故作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猛地展开双手,手心的麦饼竟不翼而飞。
张辽顿时目瞪口呆,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吕布没有搭理他,而是再次双手合十,然后吹了口气,那小块麦饼再次出现。
“神了啊!”
张辽忍不住赞叹道。
吕布哈哈大笑,随即把动作放慢,揭秘道:“什么法术,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张辽恍然大悟,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方伯那日,变出的是一捆捆胡饼。
绝非这般小块,若是障眼法,怎么可能变出那么多?”
吕布撇了撇嘴,语气笃定:“那定然是他早有准备,提前让人把胡饼藏在附近隐蔽之处。
又安排好亲随配合,看似从袖子里掏,实则是趁人不注意,从暗处取来。
只不过手法巧妙,没人看出来罢了。”
张辽闻言,依旧半信半疑。
那日他看得真切,何方的袖子始终空荡荡的。
周遭也没有隐蔽之处,可吕布说得又有理有据,一时竟不知该信哪边。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张辽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奉先,你怎么还懂这些市井戏法?”
吕布闻言,笑得更加得意,拍了拍胸脯道:“哈哈哈,你们之前是不是一直疑惑魏氏乃是士族女子,怎么看的上我这寒门武夫?”
“靠这个?”
“当然。
魏氏可是士族小娘,眼高于顶,寻常手段可入不了她的眼。
我就特意学了些这些小戏法,哄她开心,让她死心塌地。”
张辽一怔,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拱手道:“原来如此!
大兄可是好手段。”
“哈哈哈,要不要大兄教你两招?”
“不用,好男儿志在封侯。
小娘嘛,某没有兴趣。
若是演练箭术,某倒是可以陪陪大兄。”
“你啊你,不知道小娘的妙处!”
“这个某倒是知道,不过,某只管自己冲杀便是。”
“哈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声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帅帐之内,何方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被解绑的奸细首领。
奸细见左右无人,当即下跪行礼道:“主公。”
“张震,你不跟着张宁,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正是昔日在雒阳邙山中为贼,号为司隶的张震。
张震早已投靠何方,此前遵从何方之令,与祝公道一同辅佐张宁。
“主公,属下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
何方微微颔首:“说吧。”
“白波谷的大贤郭泰,已然起兵了。
他早前便与胡人有所联络,听闻主君大败休屠各胡,声势大振。
便发兵准备进攻太原郡,想要断了主君的后路。”
何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怎么会这么快?
现在才正月,郭泰按道理,应该二月才会起兵才对!”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记得,历史上白波军起兵,正是中平五年二月。
如今却提前了一个月,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何方原本的计划,是先彻底剿灭南匈奴叛军,这个时候差不多是2月份。
到时候再回头收拾进攻并州的白波贼。
打败白波贼之后,要追击吧。
追击的过程中进入河东郡就很合理了吧。
到时候会同河东太守董卓一起剿灭白波贼。
两个人见个面也很合理吧。
作为袁氏的狗腿子,董卓看不惯他何方也很合理吧。
到时候,何方稍微摆摆脸色,或者董卓自己迟到,他不就可以趁机宰了董卓......
这都很合理吧。
可如今郭泰提前起兵,直取太原,断他后路。
若是不及时回援,太原一旦失守,他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张震浑身一震,满脸惊讶地看着何方。
第432章 郭泰和张宁
“主君所言极是。
郭泰原本确实计划二月起兵,一切都在筹备之中。
可自从听闻主君被任命为并州牧,他便开始加快筹备。
待到主君大破休屠各胡,威震西河,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不顾筹备未妥,直接发兵,奔太原郡而去。”
张震有些小心的说道。
白波谷这么隐秘的地方,具体哪天起兵这么高层的秘密,冠军侯都知道。
那还有什么是冠军侯不知道的。
当然,关键问题在于,或者冠军侯除了他们这支线,还有其他布局在白波谷高层。
或者,冠军侯真的是能掐会算。
无论哪个,对张震来说,都更像是紧箍咒。
何方抬眼看向张震,问道:“是张宁安排你来给我报信的?”
张震闻言,神色微微一顿。
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答道:“回主君,并非张宁姑娘安排,是属下自行前来的。”
何方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自行前来?
这么说,张宁是知情却不报信,这是背叛我了?”
张宁此前已然投靠于他,算是他的人。
如今目视郭泰起兵断他后路,却不安排报信,岂不就是背叛。
“主君误会了!”
张震连忙躬身辩解,语气急切,“张小贤并非背叛主君。
她其实知晓属下要前来给主君报信。
若是她想要阻拦,属下根本走不出白波谷,也到不了这里。
她只是……只是处境为难......”
“处境为难?”
何方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目视郭泰断我后路,又默许你前来报信。
这是背叛了一半?
还能这么玩?”
张震只觉大汗淋漓,躬身叩首道:“主君有所不知,郭泰对张宁姑娘素来极好,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这些年,若不是郭泰照料,张宁姑娘也难以立足。
如今郭泰起兵,也是被逼无奈。
张宁姑娘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取舍。
只能默许属下前来,提醒主君早做防备。”
何方点点头,问道:“记得你们此前一直在黑山,辅佐杨凤。
怎么又跑到白波谷去了?”
张震答道:“前段时间,张燕率领冀州主力抵达黑山。
名义上是帮忙应对河内太守朱儁,实则是为了对付黑山校尉杨凤。
杨凤麾下的眭固、于毒等人,见张燕势大,又不满杨凤被朝廷封为校尉,趁机背叛,联手攻打杨凤。
杨凤寡不敌众,大败而逃。
张小贤当时决断在张燕麾下难有好,便护持着杨凤及其残部,一路逃到了白波谷,投奔郭泰。”
“你说张宁姑娘就是,不用说小贤。”何方神色古怪的提醒。
郭泰称大贤,张宁称小贤也没毛病,但听着总觉着怪怪的,脑子里总有人在挤着脸翻白眼......
这时,张震还在诉说:“其实郭泰本无心起兵。
这些年一直在白波谷种地屯粮,只想安稳度日。
可杨凤等人带着残部到来后,白波谷的土地,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粮草日渐匮乏。
郭泰素有大贤之名,又不忍心驱赶杨凤与张宁姑娘。
无奈之下,只能开始筹划起兵之事。
他也清楚,没有骑兵,根本成不了事。
所以才暗中联络了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等人,想要借胡人的骑兵,成就大事。”
历史上的事情又对的上了。
何方忽然开口道:“杨凤之前和郭泰便有龃龉,现在又去投奔他?
恐怕要把名字都改了以示忠心吧。”
“啊?!”
张震又是一震,随即老老实实的说道:“是的,杨凤把名改为了奉,寓意不再和郭泰争雄,只愿意奉大贤之命。”
事到如今,他彻底服了,君侯绝对会算命......
以前听张佳小娘说君侯是大贤良师的师弟,现在看看,还真是的。
何方并不知道张震所想,他在快速的做着推演。
郭泰有大贤之名,号召力很强,又联络了南匈奴右贤王去卑。
现在趁自己在外远征,去突袭太原郡。
而韩浩正在西河郡编户齐民,正需要大量的粮草支援,若是被郭大贤给断了粮道,那就麻烦了。
至于他自己,倒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毕竟西河郡不好回的话,还可以就近去雁门郡。
但若是返回去打郭泰的话,就失去了覆灭眼前胡人的机会。
那南匈奴的单于的死活,实际上并不在何方的考虑之列。
顺手就救,不顺手的话,肯定先照顾自己人。
可不回去的话......何方实际上对王宏等人不抱什么希望。
而李肃和种邵,三千骑......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扬州庐江郡舒县,周氏府邸之内,一片慌乱。
周氏乃是扬州大族,府邸气派。
一名身着灰色短褐、头戴幞头的仆人,浑身是汗,神色慌张地跪在正厅之内,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少君,少君!不好了!
府里的仓遭贼了!
其中一个存放的数百万钱,全都不见了!”
“怎么可能?仓库日夜有人看守,怎么会遭贼?而且好几百万钱啊!
拉车都得多少车,你们是怎么看管的?!”
正厅主位之上,周晖的兄弟周野身着锦缎长衫,腰束玉扣,面容俊朗。
闻言,顿时暴怒无比。
那仆人吓得浑身发抖,磕头磕得额头出血,语无伦次地辩解:“少君饶命!
少君饶命啊!
这不是人偷的,绝对部是人偷的。
院子里一个车辙印都没有!!
门和窗都锁的好好的,也是今天要取钱送往雒阳,才发现那个仓库都空了的!”
“怎么可能!!”
周野霍然而起,“走,一起去看看!莫不是你们监守自盗。”
数百万钱,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就有问题。
是不是这帮孙子监守自盗!
周野带着亲信仆从一番检查,发现居然真的如看守的仆从所说。
他甚至把县城里的县尉游缴亭长之类的全部叫到周府之中一番盘问。
结果仍是毫无踪迹。
......
“现在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有黄大仙偷盗。
还有一种是全城的人,都在骗我一个!!”
周野拍了拍自己聪明的脑袋,开始认真的分析,“到底是哪一个啊!!”
“周公子......”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哎呀,不想了!
反正就几百万钱。
而且丢的是兄长周晖的仓库。”
周野立时把这件事甩到了九霄云外。
第433章 吕布与牵招
何方与张震一番长谈,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当即令亲卫召诸将入帐议事。
不多时,吕布、张辽、太史慈、牵招等人尽数齐聚帅帐。
四人见何方神色凝重,皆敛声静气,垂手侍立。
唯有吕布,眼神飘忽,下意识地瞥向何方的袖子,不知在暗自盘算些什么——想来仍是记着此前何方“变”出胡饼的事。
何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吕布身上稍作停顿。
吕布心头一凛,连忙收回目光,神色也收敛了几分,装作凝神静听的模样。
“方才审问奸细,已得绝密军情,”
何方沉声道,语气凝重,“白波谷大贤郭泰,已率十万白波军大举起兵。
意图直奔太原郡而去,断我军后路,为胡虏声援。”
“什么?!”
一声惊呼齐齐响起,帐内诸将尽皆变色,脸上满是震惊——太原乃并州根基,后路若断,大军便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尔等怎么看?”
何方看似随意地问道,眼底却藏着深意。
他当然是在刻意培养这几名将领,好让他们在人生路上少走弯路。
先前在雒阳时,局势复杂,不便筹建军事学院。
如今到了并州为并州牧,他已然着手筹备此事:
早前将范曾注解的几部兵书,连同冀州战场的细节笔记,一并交给了主簿戏志才。
令其闲暇时整理编撰,为日后办学做准备。
自智力突破至满值后,何方只觉万事皆如抽丝剥茧,其中奥义一眼便能看透,总结战事得失、谋划对策,更是信手拈来。
他计划,待平定胡虏与白波贼之乱后,便正式开设军事学院招生。
这一来,是为了批量培养合格的将领人才。
二来,也是他掌控麾下将领的手段。
以师生之谊为纽带,再辅以前途、宗族、忠义、权威、军法等牵绊,牢牢将人心凝聚在自己麾下。
何方始终认为,历史上朱元璋能完成自南向北的大一统基业,核心就在于他极重将领培养。
麾下批量涌现良将,其中佼佼者便成了独当一面的名将。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效仿此法,打造属于自己的精锐将才梯队。
“君侯!”
吕布第一个跨步而出,声如洪钟,话音刚落,就下意识瞥了眼身旁。
还好,张飞不在。
不过即便如此,他下一句话的声音也弱了几分:“太原乃是并州根本,且我军在此处粮草匮乏。
当趁胡人尚未知晓此事,即刻回撤!”
这就好像打游戏,你正准打大龙呢,对方推到你的兵营了,你肯定要回去啊!
后期大龙不是那么好打的,轻则兵营掉一路,重则直接GG。
毕竟眼下这仗不比寻常,稍有不慎,轻则丢了太原,重则全军覆没。
“吕司马此言差矣,我军绝不可后撤!”
牵招当即摇头,语气坚定,“大军千里奔袭至此,箭已在弦,岂能空手而回?
眼前胡人三座大营,某已逐一探清,休屠各胡最弱,战力最差。
某愿率死士强攻其营,君侯统兵在外策应,伏击来援的白马铜与匈奴右部,一战便可破其联营!
大功在手,奈何惧敌?”
闻言,吕布忍不住攥紧左拳,右手覆在拳上反复摩挲,神色有些不虞。
这个牵招......你丫的说你的就是,干嘛老要先反对我。
就在这时,张辽上前一步,沉声附和:“我意也是当战!
若此时回撤,岂不是被白波贼牵着鼻子走,反倒落了下风?”
“文远说得极有道理。”
何方缓缓点头,语气沉稳,随即说了些兵家精髓,“带兵打仗,最要紧的是节奏,要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才能进退自如。
总结起来,便是兵法所言——致人而不致于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吕布,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郭泰打太原,目的就是逼我撤兵。
我若此刻回援,便是被他牵着走。
等我千里迢迢赶到太原,他必定早已深沟高垒、闭门不战;
而这边匈奴人杀了自家单于,没了约束,便可从容窜入雁门、西河二郡,劫掠百姓、扩充势力。
到那时,我军才真正陷入进退失据的境地。”
吕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奉先,你之勇,可冠三军,但打仗绝非只靠勇武,更要动脑子。”
何方的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严厉,“好好想想,你为谁而战,为何而战,该如何去战。
否则,终生也只能是个逞勇好斗的偏将,难成大器——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末将谨记君侯教诲!”
吕布抱拳躬身,瓮声瓮气地应道,只是不知是愧疚,还是警醒,亦或者是不服。
何方深吸一口气,压下继续教导诸将的念头,转头看向太史慈,道:“子义,你也说说,补充补充看法。”
太史慈点点头,捋着颌下长髯,沉声道:“诚如君侯所言,我军不但不能撤,反而要即刻强攻,速战速决!
胡人虽勇,却擅骑射、不擅营垒攻防;
而营垒之战,正是我军所长。
牵司马方才所言虽有道理,却忽略了地利因素。”
他环视诸将,继续说道:“休屠各胡虽弱,却盘踞在三座大营正中。
一旦我军强攻其营,白马铜、匈奴右部的援军转瞬即至,我军必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不如改攻白马铜大营——此营偏居一侧,居中的休屠各胡势弱,未必肯出兵救援;
匈奴右部路途最远,驰援必然迟缓,这座大营,最易攻破!”
“子义看得通透,就按此计行事!”
何方抚掌赞道,“此战强攻,必一鼓作气破营,不留半点余地!
诸将听令,谁愿领兵破营?”
“某愿往!”
吕布、太史慈、张辽、牵招纷纷抱拳请战。
尤其吕布神色激昂,战意冲天。
何方目光一凝,沉吟片刻,最终定夺:“吕布,命你率本部精锐为先锋,身着双层重甲,强攻白马铜大营!
你一路横扫休屠各胡,早已威震胡虏,由你主攻,最能震慑敌军,乱其军心!”
“末将遵令!”
吕布轰然领命,喜形于色,说了半天,不是还要用我吕某人的勇武!!
“太史慈,命你率所部把甲胄交给吕司马部。
你部掩护吕布侧翼,严防白马铜部士卒突围突袭,配合其破营。”
“末将遵令!”
太史慈抱拳领命,神色肃穆。
“张辽、牵招,你二人各领所部,趁夜潜行至我白日勘察好的两处山谷埋伏,”
何方伸手点向帐中新绘的舆图,其上标记清晰,皆是他亲自踏查的埋伏之地,“专等匈奴右部援军,先放其大部过去,再全力截杀,断其退路,务必让其首尾不能接!”
“末将遵命!”
张辽、牵招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诸将各领将令,神色肃然,躬身告退,即刻下去部署军务。
第434章 准备强攻
东方泛起鱼肚白。
寒风依旧凛冽,刮得军营的旌旗猎猎作响。
带着未散的霜气,扑在士卒脸上,刺骨生疼。
汉军大营之内,早已一片忙碌。
士卒们围坐在帐外的空地上,快速吞咽着简单的军粮:几块晒干的胡饼,一碗温热的麦饭,再就着一口热开水暖身。
没有多少人说话,皆是狼吞虎咽,指尖沾着麦粉与尘土。
不多时,号角声响起,低沉而雄浑,穿透了清晨的寒风。
吕布身着一身厚重的玄铁重甲,外罩猩红披风,腰悬长矛,翻身上马,胯下小红马扬蹄嘶鸣,鬃毛飞扬,带着睥睨天下的悍勇之气。
他抬手一挥,麾下本部骑兵尽数集结。
皆是精挑细选的悍卒,手持环首刀与长矛,队列整齐。
马蹄踏在冻硬的黄土上,发出沉闷而有序的声响。
片刻后,吕布率军抵达白马铜大营前约莫一里之地。
吕布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下马,披甲!”
吕布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寒风,各个曲军侯、屯长、队率纷纷传令:“下马、披甲!”
命令传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他们就这样这样的在阵前再披一层甲胄。
昨日甲胄就分发下来,各人已挑好合适的。
之所以在营中的时候没穿,就是为了节省些力气。
士卒们一伍之中,互相协助。
双层甲胄再加厚厚的衣物,让这些人士卒看起来,就像是人熊一般。
士卒行动变得迟缓,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甲片碰撞的“叮当”之声。
沉重而沉闷,却也给了士卒们足够的安全感。
这是他们攻破营垒、保住性命的依仗。
光着膀子就冲锋的,那是神经病。
吕布亲自上前,检查几名士卒的甲胄,伸手拽了拽甲带,确认系紧无误,才厉声喝道:“今日强攻,重甲护身,不许后退半步!
先破营者,官升三级;后退者,立斩不饶!”
“遵令!”
士卒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远处白马铜大营的了望塔上,哨兵纷纷探头观望。
与此同时,营中的号角声也呜呜的响起。
不断有快马来回奔腾,有些胡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还光着大腿,听到各部大人的召唤,这才扭头进去找裤子。
......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阵地上,太史慈正率领所部缓慢推进。
昨日议事之后,为了保障吕布部强攻的战力,太史慈将所部的甲胄,尽数贡献给了吕布的士卒。
毕竟强攻营垒,重甲步兵是核心。
侧翼掩护,则需轻骑兵的机动性,所以他们身上穿着甲胄也没有太大用处。
没有了甲胄,反而动作更加的舒展。
此刻,太史慈所部士卒,皆换上了轻便的皮甲,只带环首刀与弓箭,弓箭都比往常多了一壶。
战马也显得愈发灵动,扬蹄之间,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矫健。
近千骑卒缓缓靠近营垒,他们的作用,就是不停的用弓箭覆盖打击胡人,以掩护吕布所部。
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之上,何方端坐于战马之上。
今天他身着青色锦袍,内罩铠甲,既不失主帅的威严,又有一定的防御力。
他身旁,张飞身着黑色甲胄,手持丈八蛇矛,满脸悍勇之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白马铜大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赵云不在,他就是何方的亲兵统领。
今日既要护卫何方的安全,也要协助督战,严查畏战退缩之人。
何方的身后,跟着护卫曲的亲随,这些人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个个身着制式重甲,手持长矛,背弓跨刀。
虽身在马上,却是队列整齐,神色肃然。
何方手中握着马鞭,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目光平静地望向下方的两支大军,以及远处的白马铜大营。
营门紧闭,栅栏高耸,壕沟深挖,拒马林立。
了望塔上的哨兵来回踱步,神色紧张。
营内隐约能看到士卒往来忙碌的身影,显然正在做迎战的准备。
“还是弱了点,不过正好用来练兵。”
何方如是想着,此刻他面对的要是魏国后期的那种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甲士,别说吕布,就是他何方,都不敢轻易冲营。
“益德,密切关注两边动向,若有士卒畏战退缩,立斩!”
何方下令。
张飞抱拳领命,粗声应道:“主公放心!某定看好这群小子,谁敢后退半步,某的蛇矛,绝不留情!”
说罢,他目光愈发锐利,死死盯着下方的士卒,如同蛰伏的猛虎,随时准备出击。
有几个人觉着后背不太自在,还回头看了看......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黄土,扑在甲胄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随着吕布所部准备妥当,发出信号,太史慈率先领兵而动。
其所部轻骑缓缓向着白马铜大营靠近,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一箭之地——约莫一百步开外。
这个距离,正是汉军弓箭的最佳射程,也是胡人弓箭难以企及之处。
“下马,射箭!”
太史慈勒马喝令。
麾下士卒纷纷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利落,快速取下背上的弓,提出一根羽箭,拉弓搭箭,箭头直指营垒之上的胡人哨兵。
“放!”
太史慈一声令下,第一排士卒松开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射出,裹挟着寒风,“咻咻”作响,径直飞向营垒。
营垒之上的胡人哨兵猝不及防,不少人应声倒地,箭镞穿透轻甲,鲜血瞬间染红了栅栏。
其余胡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抓起身边的弓箭,仓促回射。
可胡人所用弓箭多为自制,弓力不足,射程远不及汉军,射出的箭矢大多落在半途。
少数勉强抵达太史慈部阵前,也变得软弱无力,根本伤不到人。
片刻之间,营垒之上的胡人便伤亡数十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名胡人勇士见状,纷纷厉声呵斥,挥手制止了慌乱回射的士卒。
“废物,都躲到营垒后面去!不许露头!”(匈奴语)
.............我是喜欢友情翻译的分割线..............
胡人闻言,连忙缩到栅栏与营墙后方,只从木栅缝隙中探出箭头,胡乱射击,再也不敢贸然露头。
就在此时,吕布挥了挥令旗,大声喝道:“前进!”
第435章 破营
吕布及麾下士卒步伐沉稳,向着营垒缓缓前进。
前排士卒手持环首刀和盾牌。
待到拒马前,一手举着盾牌,另外便挥刀劈向挡在前方的拒马鹿角。
“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木杆被硬生生劈断。
后排士卒则握紧长矛,将带刺的拒马挑向一旁,为后续队伍开辟道路。
营垒后的胡人见状,纷纷集中火力,向着吕布部射箭。
箭矢密密麻麻,如同飞蝗,落在重甲士卒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吕布部士卒早已身着双层重甲,只管低着头。
弓着身子,继续奋力砍伐、挑开拒马,脚步未曾有半分停歇。
不少人的甲胄上,已然插满了箭矢,最多的竟有十几支,如同刺猬一般,却依旧咬牙坚持。
唯有少数人中箭伤到咽喉、眼睛等要害或裸露部位,倒在地上,随后还有辅兵将他们抬到后方,由辅兵中的医者治疗。
其余人依旧稳步前冲。
太史慈见胡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吕布部身上,当即下令:“再靠近四十步,射杀露头的胡人!”
麾下士卒应声而动,大步向前推进五十步。
随后瞄准营垒缝隙中露头射箭的胡人,逐一射击。
太史慈亲自拉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命中一名正厉声指挥的胡人首领。
那首领闷哼一声,当场倒地身亡。
不少胡人忍不住回射,这次距离足够,太史慈部也出现了伤亡。
如此一来,吕布所部压力大减,又开始快步推进。
胡人见状,又大声吆喝着去射吕布所部。
一时之间,双方陷入激烈的箭战。
胡人虽躲在营垒后方,避开了大部分箭矢,可太史慈部射手的点射,专挑露头的士卒与首领下手,让他们苦不堪言。
伤亡人数远超吕布部,只是营垒掩护得力,后面胡人的大人吆喝督战,才未出现大规模溃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吕布部终于推进至营门之下。
吕布挥刀斩断最后一根拒马,高声下令:“甲屯守住两侧,乙屯继续清剿残余拒马,丙屯、丁屯堆柴点火!”
士卒们齐声应令。
一部分人手持盾牌,列成盾阵,护卫着堆柴的同伴。
一部分人继续清理营门两侧的残余拒马与障碍。
还有一部分人,早已提前备好干柴、茅草与油脂,快速将其堆在营门下方与营墙根处,随后点燃。
柴草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而起,顺着风势扑向营垒,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营内的胡人见状,顿时陷入慌乱,惨叫声、呼喊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
待一些胡人带着陶罐等物盛水过来,火势已经越来越旺。
浓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四野,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里,夹杂着胡人的嘶吼与兵刃碰撞的铿锵。
吕布立于营门前,见火势稍缓,当即弃了长矛,双手擎起一面盾牌。
“啊!”
随着一声大吼,他的大腿骤然发力,整个猛虎一般冲出,朝着燃烧的营门撞去。
“轰隆”一声闷响,烧得酥脆的木门被撞出个黑漆漆的大洞。
火星与焦屑簌簌落下,烫得他猩红披风边缘微微卷曲,烧起火苗。
“司马!着火啦!”
成廉连忙高声提醒。
“无妨!”
已经冲进营中的吕布拔出环首刀,向前冲去,同时左手扯住披风“嘶啦”一声直接撕掉。
“杀啊!”
魏越、成廉应声上前,两人学着吕布的样子举盾,如同两头移动的野猪,再度狠狠冲撞。
本就支离破碎的营门应声崩裂,碎木带着火焰四散飞溅,露出营内黑压压的胡兵人影。
“杀!”吕布所部纷纷拔出腰间环首刀冲杀进去。
刀锋映着火光,重甲士卒如潮水般紧随其后,瞬间与营内胡兵撞个正着。
营内战局瞬间陷入胶着。
胡人士卒红着眼,挥舞弯刀、长矛殊死抵抗——他们先前是勇士前来。
由于缺乏攻城器械,于是就把妻儿家眷都迁徙过来,干脆在王庭附近住下。
此刻要逃,妻儿老小不要没关系,一人几马的逃到酷寒的大漠之中,也活不下来多少。
吕布、成廉、魏越等人虽勇猛无匹,环首刀劈砍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能劈开一名胡兵的甲胄与皮肉。
可他们此刻弃马步战,双层重甲拖累了前进的动作。
而白马铜的胡兵足有近万人,此刻悍不畏死如疯魔般涌来,杀退一批又涌来一批。
吕布大呼酣战,额上青筋暴起,战甲染满鲜血,却始终难以撕开胡兵的防线,只能在营门内侧与胡兵僵持。
“吗的!”
“老子要是骑着马,手拿长矛,定杀个七进七出!”
吕布嘶吼着,只是硕大的身躯,使用娇小的环首刀,实在有些别扭。
他夺过一杆长矛,才扫了几下,就折断了。
只能再用环首刀。
就在此时,营外远方忽然黄沙漫天,遮天蔽日,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越来越近。
“是右部匈奴和休屠各胡的援军!”
了望的亲卫高声禀报。
“要加快动作了!”
高坡之上的何方眼神一凝,翻身上马,手中精钢马槊直指营门,“益德,跟我杀进去!”
话音未落,胯下骏马已疾驰而出。
张飞握紧丈八蛇矛紧随其后,数百亲卫如猛虎下山。
马蹄声“嗵嗵嗵”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径直冲入乱战之中。
何方手中的马槊又粗又长,槊首寒光凛冽,催马疾驰间,马槊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
“嘭”的一声闷响,七八个冲在最前的胡兵被当场扫飞,撞在身后的帐篷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何方纵马跃入胡人群众,马槊左挑右刺,横扫竖劈,所过之处,胡兵纷纷倒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那悍勇绝伦的模样,让正在厮杀的吕布都愣了愣——往日里何方总说他勇冠三军。
可此刻亲眼所见何方英姿,到底是谁勇冠三军?
“某若是有马槊,绝不比冠军侯差!”
如是想着,吕布扬起环首刀大声,喊道:“州牧单骑冲阵,杀胡人三百!!”
随着这一高声怒吼,麾下士卒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般再次猛扑上去。
空间拉出,太史慈也率部杀进营中,不过他们依旧保持着远距离射箭的战术,神射手们搭箭拉弓,箭矢精准命中胡兵要害,不断收割性命。
第436章 七星宝刀
“哇呀呀呀呀!”
张飞跟在何方身侧,一边狂呼大叫,一边挥舞着丈八蛇矛。
只见蛇矛翻飞如雨,寒光闪烁。
但凡有胡兵试图靠近何方,要么被马槊当场扫飞。
要么被蛇矛精准地戳穿胸膛,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能近前三步之内。
这张飞,还真有两把刷子!
吕布看得心头一震,暗自咋舌:好家伙,怪不得天天跟自己叫嚣,真打起来,没有上百回合,还真拿不下这幽州佬!
他没注意到,何方抽空掏出两个絮状物,把耳朵塞上......
何方和张飞等人这一番冲杀下来,胡人死伤惨重,倒下的尸体堆得层层叠叠。
后面的胡兵要么是心生胆怯,要么是后续兵力衔接不上,一时之间竟出现了明显的溃散迹象。
“杀啊!”
“勇士们!”
“为了长生天!”
与此同时,白马铜的几位大人疯狂挥舞着弯刀,用胡语高声号战,试图聚拢溃散的士卒。
可何方与张飞二人太过凶神恶煞,胡兵早已人心惶惶。
任凭首领如何呼喊,也没人敢再往前冲。
“什么长生天,大白天也救不了命!”
不少胡人勇士心中暗自嘀咕,脚下的步子却越退越远。
“咚咚咚——”
就在胡兵即将全线溃败之际,一阵更为密集雄浑的马蹄声从营外传来。
听这动静,足足有数万之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营内的匈奴大人们听闻这马蹄声,顿时如同打了强心针,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们纷纷大叫:“勇士们,杀啊!”
“右贤王来了!”
“杀啊,援兵来了!”
“我们得救了!”
在他们的呼喝下,原本退缩的胡人,再次嘶吼着反扑回来。
“明公,怎么办?贼人援军杀到了!”
吕布挥刀斩杀一名冲上来的胡兵,高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何方马槊横扫而出,直接扫飞三名胡人,厉声道:“先杀散眼前这些杂碎,再回头收拾援军!”
“怕什么!”张飞大叫道,“张辽和牵招还在呢!!”
话音未落,数支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射中了何方胯下的骏马。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将何方掀翻出去。
“主君!”
张飞等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舍弃面前的胡兵。
催马冲过来,用身体死死护住何方,手中武器挥舞得密不透风。
不远处的吕布心中暗忖:“方伯还是太年轻,太过逞能!”
腹诽归腹诽,他手上和嘴上却不含糊——毕竟何方赏官赐爵向来爽快,可不能让这位主公折在这里。
再碰上张懿那样的,日子没法过了。
吕布厉声大喝:“随我去救方伯!”
当即挥舞环首刀,朝着何方的方向杀去,刀锋所过,胡兵纷纷倒地。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近前时,却见何方稳稳落地。
不仅毫发无损,还顺势拔出腰间悬挂的七星宝刀。
刀身甫一出鞘,便绽放出七色光华,璀璨夺目,映照得周围一片异彩,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仿佛淡了几分。
下一刻,何方手持宝刀,朝着围上来的胡兵挥刀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看到隐隐有光华一闪而过,一丈范围内的胡兵瞬间血光四溅,纷纷倒地。
有的胸膛被齐齐剖开,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滚落在地还在咕噜噜转动。
无一人例外!
吕布挥舞着环首刀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呼吸都险些停滞,手中的环首刀险些握不住,“哐当”一声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吕布乃是天下顶级的武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得真切无比。
何方的刀根本没有直接接触到任何一名胡兵,可那些胡兵却仿佛被无形的刀气击中,当场毙命!
“这……这是什么神兵?!还是方伯是仙人!!”
吕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自负勇冠三军,见过的名刀利器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异的兵器!
这哪里是刀,分明是仙家宝物!
不仅是他,周围的汉军士卒、胡兵,甚至连护在何方身旁的张飞,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震慑住。
厮杀声瞬间停歇了片刻,只剩下风吹过焦木的呜咽声。
七星宝刀的七色光华渐渐收敛,却依旧散发着森寒的气息。
何方握着宝刀,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的胡兵。
眼神中的杀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冻得胡兵们魂飞魄散,纷纷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杀!”
何方一声冷喝,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张飞等人率先反应过来,再次挥舞武器杀向胡兵。
吕布也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敬畏,怒吼着冲了上去。
再次出手,何方犹如一尊移动的战神,手持七星宝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胡兵根本无法抵挡。
“天人来了!快跑啊!”
“要命啊!”
“夭寿啊!”
胡人们再也坚持不住,纷纷溃散奔逃。
有位白马铜的大人鼓足勇气,翻身上马,挥舞着弯刀意图冲撞何方,想要挽回败局。
结果何方右手挥刀,隐隐之中似有一道匹练般的光华闪过。
下一刻,那大人的马头与上半身直接被斩飞出去。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吕布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对何方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这般神勇,这般神兵,自己怕是真的打不过了。
白马铜的匈奴人彻底崩溃,再也无心抵抗,纷纷转身逃遁。
“子义,收拢胡兵,投降免死!”
何方收了七星宝刀,大声喝令道。
随即转向吕布:“奉先,随我堵住营门,莫让援兵进来!”
“遵令!”
太史慈抱拳领命,立刻带领骑卒分兵追击,高声呼喊着招降胡兵。
“谨唯!”
吕布沉声应道,此刻早已没了半分轻视,只剩下心悦诚服。
他哪里看不出来,就算没有宝刀,他也未必干的过州牧。
更何况......
吕布紧紧跟在何方身后,朝着营门方向杀去,目光却忍不住频频黏在何方腰间的七星宝刀上。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般神兵,谁能不心动?
第437章 没有白狼山还有准格尔旗
营外旷野之上,右部匈奴与休屠各胡的援军正万马奔腾。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决堤洪水般蔓延开来,蹄声震得大地隆隆作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呜呜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带着匈奴人特有的雄浑与凶悍。
他们呼啸着野性的战号,朝着白马铜大营猛冲而来。
弯刀挥舞间寒光闪烁,杀气腾腾,仿佛要将整座营垒连根吞噬。
“快!加速冲!救下白马铜大人!”
匈奴骑兵中有人高声呼喊。
坐骑踏过冻土溅起细碎的泥块,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尖啸,混杂在马蹄声中,愈发疹人。
就在这股洪流即将冲到营前半里之地,开始缓缓减速调整阵形之际。
远处的山谷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号角,如同惊雷般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烟尘翻滚冲天,牵招所部千骑如出鞘利剑般从山谷中窜出。
清一色的精骑很快结成紧密的楔形阵,锋刃直指胡人的阵形中部。
这是要将数万胡骑拦腰切割,断其首尾!
“不好!有伏兵!”
胡人中有人惊恐高呼,可此刻阵形已拉成长长的长方形。
数万骑兵铺开数里,漫天尘土遮蔽了视线。
前后队隔绝,根本没法形成有效的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牵招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寒光凛冽,厉声喝道:“凿穿敌阵!”
千骑齐声应令,马蹄奔腾踏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竟似骨骼碎裂般刺耳。
楔形阵如同一支利箭狠狠射入胡阵,长矛穿刺的“噗嗤”声接连不断,前排胡兵被矛尖直接挑飞丈余,胸腹洞开的伤口处,内脏混合着鲜血滚落,落地时还在微微抽搐,惨叫声撕心裂肺;
后续胡兵被撞得人仰马翻,坐骑受惊狂跳,四蹄胡乱踩踏,将倒地的同伴踩得骨骼碎裂、血肉模糊,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巨大缺口。
右贤王去卑急声下令:“前部继续攻营!务必救下白马铜部!”
随即亲自带着亲卫,调转马头向后查看情况,想要稳住中军。
于是,胡人前部依旧朝着营门猛冲。
......
与此同时,后部的胡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情况,只见有汉人骑兵,顿时在一些部落大人的指挥下,仓促拉扯缰绳。
想要前后合围,将牵招所部围杀在阵中。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可就在胡人后部刚刚提缰准备加速之际,另一声号角从斜后方骤然响起。
张辽所部千骑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胡人尾部附近的矮坡后骤然杀出,同样结成紧密的冲击阵形。
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中,长矛、环首刀的寒光交织成片,趁着胡人暂时难以调转马头的混乱,狠狠撞了上去!
“杀啊!”
张辽手持长矛,身先士卒,胸中憋闷已久的战意尽数爆发。
他长矛一挺,直接刺穿一名胡兵的胸膛,顺势发力将人高高挑起,挂在矛尖上,鲜血顺着矛杆汩汩流淌,喷溅在他的甲胄上,红得刺眼。
身后陈卫等人紧随其后,陈卫挥刀横扫,直接劈断一名胡兵的脖颈,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胡人后部彻底乱了套。
想往前冲的、想往后退的、想拔刀抵抗的,挤作一团,不时有人被挤落马下,刚落地便被后续的马蹄踏碎肋骨,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外露,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后阵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有些滑溜的胡人见状,赶紧调转马匹,向着大营方向逃去。
他们本就在后列,逃起来最是方便,却不料慌乱中互相推挤,不少人坠马,被自家骑兵活活踩成肉泥。
另一边,牵招已然率领部众凿穿了胡人的阵形,见状立刻下令调转方向,再次朝着混乱的胡人中军冲杀而来。
一时之间,他与张辽所部形成呼应,如同两把锋利的箭矢,反复冲击胡人的中部与后部。
两万余胡骑被这两千精骑搅得东奔西窜,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形荡然无存。
有人掉转马头往回跑,却撞进后续冲来的队伍,人仰马翻;
有人慌不择路四处乱蹿,被汉军骑兵从背后一刀枭首,头颅滚出老远;
还有的甚至误撞进己方的队伍里,引发自相践踏,尸体堆积,堵住了逃生的道路。
右贤王去卑带人赶回中军,看到这幅乱象,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他挥舞着镶嵌宝石的弯刀高声呼喊:“我是右贤王去卑!按部落聚集!汉骑人数不多,杀了他们!”
在他的威望感召下,越来越多溃散的胡人逐渐稳定下来。
去卑又带领数百名勇士继续向后阵赶去,沿途不断大喝,让四处奔走的胡人以部落为单位聚集。
很快,散乱的胡兵开始抱团,在去卑的指挥下,竟渐渐呈半圆形,将牵招所部包围了起来。
“不过千骑一部!勇士们,冲上去杀了他们!”
去卑高举弯刀,不断鼓动士气。
胡兵们嗷嗷直叫,朝着牵招的阵形缓缓逼近。
就在这时,一名部落大人纵马来到去卑跟前,急声道:“右贤王,汉骑有两部!”
“两部?那另一部在哪儿?”
去卑闻言一愣,心中陡然升起不安。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嗵嗵嗵”的急促马蹄声,如同惊雷滚地。
“不好!”
去卑顿时头皮发麻。
这种密集而迅猛的冲锋马蹄声,绝不可能是己方盟友!
“调转方向!杀!拦住他们!”
去卑环顾左右,发现身边聚集的勇士已有六七百人。
不远处还有几股散兵,加起来足有三四千人。
此刻若是转身逃窜,必然会带崩整个阵型。
他咬牙果断下令,调转马头,准备与来敌逆战。
只要能坚持片刻,周围的三四千部众就能围拢过来,将这股突袭的汉骑绞杀。
然而,去卑身边的数百骑刚刚加速,张辽所部已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地冲了过来。
双方骑兵轰然相撞,胡人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浪花,纷纷落马,竟似下饺子一般密集。
为首的张辽迅疾如风,手中长矛舞动得密不透风,杀人如麻;
其身后的陈卫亦是勇猛异常,手中长矛如毒蛇吐信,戳中敌人后顺势斜拉收回,带出一串鲜血与碎肉,不留半点滞涩。
“贼子!识得雁门张文远否!”
张辽声如洪钟,振聋发聩,手中长矛横扫,三名胡兵的胸膛同时被划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保护右贤王!”
去卑身边的亲卫见状,纷纷舍命上前阻拦,弯刀劈向张辽。
第438章 为什么只送吕布一人
“杀杀杀!”
张辽双眼赤红,长矛横扫。
去卑的亲卫兵器纷纷脱手飞落,一个个惨叫着落马。
随后便被一群骑卒踏过。
有的被矛尖精准刺穿喉咙,鲜血顺着矛杆倒流。
有的被马蹄狠狠踏碎胸膛,口鼻喷血而亡。
陈卫等人左右掩护,刀光剑影间,胡人接连毙命,鲜血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眨眼之间,张辽已冲到去卑面前。
此时去卑再想拨马逃窜,已然来不及了。
他目眦欲裂,怒吼着挥刀砍来。
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张辽头颅。
张辽侧身灵巧避开,两马交错后,他手中长矛向后刺去。
矛尖精准地刺穿了去卑的心脏!
“噗——”
随着长矛拔出,带出一道血注。
去卑双眼圆睁,身体软软地从马背上滑落。
临死前还死死攥着那把镶嵌宝石的弯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右贤王被杀!”
张辽心情舒畅,振臂高呼。(匈奴语)
他麾下汉军士卒多是并州人,并州胡汉混杂,汉人常年与匈奴打交道,不少人都会几句匈奴语。
此刻纷纷跟着用匈奴语高声呼喊。
“右贤王死了!”的喊声如同瘟疫般传遍战场。
原本勉强稳住阵脚的胡兵瞬间再次崩溃,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右部匈奴与休屠各胡人人只顾着奔逃。
有的甚至扔下武器,趴在马背上只顾逃窜,再也无人抵抗。
与此同时,营门处的厮杀仍在继续。
由于营门口堆积的尸体太多,胡人只能下马步战。
何方收起了七星宝刀,手中握着一把精钢环首刀。
刀身泛着冷光,舞动间如匹练翻飞。
他步法矫健,刀法精准狠辣。
每刀都砍向胡兵的脖颈、肩胛等要害。
一刀划过,一名胡兵的脖颈直接被砍断大半,头颅歪斜着挂在肩上,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反手一刀,劈断另一名胡兵的长刀,顺势劈入其脖颈。
刀刃入肉的滞涩感清晰可察,胡兵惨叫着倒地,身体还在抽搐。
胡兵们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节节败退,被他逼得挤作一团。
吕布挥舞着长矛,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杂念。
原本他还想和何方比比谁杀的多,现在......他已经不再关注何方,因为看的越多,自信心越受打击。
此刻心无旁骛,反而状态神勇。
长矛时而横扫,将两名胡兵的腿骨打断;
时而挑刺,精准刺穿一名胡人头目的心口,将人钉在营门的残木上,鲜血顺着矛杆滴落......
张飞的丈八蛇矛如灵蛇出洞,每一次穿刺都精准无比。
一矛刺出,穿透一名胡兵的胸膛,再猛地一拧,矛尖带出一串血珠和碎肉。
顺势抽矛,又横扫而出,将旁边一名胡兵的头颅砸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溅。
遇到顽抗的胡兵,他便双手握矛,狠狠砸下去,将人砸得骨断筋折,脑浆迸裂。
成廉、魏越等人也各展所长,杀得胡兵哭爹喊娘,尸横遍野。
就在众人杀得正酣时,身前的胡兵忽然没了之前的凶悍。
一个个面露惊恐,眼神涣散,开始混乱地往后撤退。
甚至互相推搡、踩踏,有的胡兵被挤倒在地,瞬间被自家同伴踩得血肉模糊。
何方心中一动,抬头望向营外,只见远处黄土漫天,隐约能看到胡人的骑兵四处奔逃,马蹄声渐渐散乱,却看不清具体战况。
“胡人溃败了!上马追杀!”
何方当机立断,高声喝令。
随后便有辅兵纷纷把马牵过来,众人纷纷翻身上马,朝着溃散的胡兵追去。
胡兵早已魂飞魄散,只顾着奔逃。
有的马失前蹄,骑手摔落在地,被汉军骑兵一刀枭首。
有的见无路可逃,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降,双手抱头,口中不停呼喊着求饶的话语,浑身颤抖。
“叮叮叮......”
何方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就没有停过,不过此刻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关注。
遍地都是无头苍蝇一般的胡人......偏生杀起来还没有负罪感。
夕阳西下,战场渐渐平静下来。
张辽和牵招来报信的士卒,也是络绎不绝。
休屠各胡的大营也被攻破,但右部匈奴的大营却没能拿下......
白马铜大营内外遍地尸体与兵器,尸体层层叠叠。
有的睁着双眼,死不瞑目,有的肢体残缺,惨不忍睹。
而跪地请降的胡人则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从营门一直延伸到旷野之上,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
何方立于营门高阜之上,衣袍被晚风猎猎吹动。
“君侯!”
太史慈等人围拢过来。
“子义,清点并看押俘虏、收缴军械。
安排人手守住营垒,加强巡察,防备残余胡人反扑。
另外,处理阵亡士卒的尸体......贼军尸首,收拢起来焚烧掉。”
“遵令!”
太史慈领命而去,此次激战,太史慈主要是策应,参战不多,所部精力充沛。
而那些未曾直接参与厮杀的辅兵,也早已整装待命,
就在太史慈着手调度人手之际,吕布快步上前,满脸堆笑的对何方请示道:“明公,某懂一些匈奴话。
平日里也常与边地胡人打交道,知晓他们的习性。
善后事多,某愿前往相助太史都尉,指挥那些俘虏做些搬运军械、清理战场的杂活,也好替都尉分担一二。”
眼底藏着几分急于表现的迫切。
何方仔细的看着吕布,忽然对不远处立着的张飞招了招手:“益德,把马槊拿过来。”
“唯!”
张飞正兴冲冲的提着马槊过来,忽然看到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吕布,登时意会到了什么。
于是闷哼一声,粗手粗脚地将马槊扛在肩头。
何方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转向吕布:“奉先,方才激战,我见你冲阵杀敌,悍勇无比,却也折了不少长矛。
须知,战场之上,兵器乃是将士的第二性命。
一念之间,利器在手便可斩敌保命,赤手空拳则可能身陷险境。
这根马槊,槊首乃是用上等精钢锻造而成。
槊杆坚韧,槊首锋利,可破甲裂盾,今日便赐予你了。”
张飞:“......”
他决定有空要问一问何方,为啥东西只送吕布一个人。
第439章 对症下药
马槊,马槊真的要给某了?
吕布瞬间眼睛发亮,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下次再立功勋,要问问那个七星宝刀能不能送给某。
这样好像有点不要脸。
但,问问嘛,又没有什么损失。
“主公!这……这万万使不得!
此等利器,乃是主公珍藏,布何德何能,敢受主公如此厚赐?”
吕布一边说着,身体却诚实地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那柄寒光凛冽的马槊。
“你不要,那正好!”
张飞瓮声瓮气的说道。
“呃,那个,益德啊,主公的赏赐,某等又怎么能拒绝呢?
再说了,冲锋陷阵的事情,又岂能让主公去做呢?
如果某有根马槊,今天早就把胡人打崩了,根本不需要主公出手!”
吕布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他深知,张飞可是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早知道不客气了。
“哈哈哈!益德,给他吧,奉先说的也没错。”
何方笑着摆了摆手。
张飞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何方之命,只能狠狠瞪了吕布一眼,猛地抬手,将马槊掷了过去:“拿去!
主公既然赐你了,可休要辜负主公心意!”
“那没有错不了的。”
吕布稳稳接住马槊。
大手握住槊杆,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槊身,又轻轻掂了掂分量,手感绝佳,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兵器。
这东西比那个什么七彩刀好!
毕竟吕布打仗,更喜欢和擅长骑射冲阵。
惯用长兵器,马槊相较于刀,更合他,也更能发挥他的骑战之勇。
对他而言,这柄马槊的用处,远胜七彩刀。
吕布单膝跪地,甲叶相撞发出脆响,他将马槊横在身侧,郑重道:“谢主公厚赐!
布铭感五内!
从今往后,布持此槊,定为主公冲锋陷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凡遇敌军,定当斩将夺旗,血染槊刃,绝不辜负主公的信任与厚爱!”
何方望着他郑重的模样,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奉先,你既然喊了我主公,日后我定会罩着你。
你的骑战之勇,天下少有人及。
只要勤勉忠心做事,封侯拜将,封妻荫子,那是早晚的事情。
但汝若是生出二心,那就休怪我这把七星宝刀,斩下你的狗头,断了我们君臣之义!”
声音不大,却好似在心中响起一般,吕布那硕大的心脏都莫名跳了跳。
他立即放下马槊,改单膝跪地为叩首,口中道:“主人在上,仆布若行二事,必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吕布铿锵的誓言,何方点了点头。
当然,系统里的图鉴中已经可以看到,吕布的亲密度确实变成了忠诚度。
若不是忠诚度显示52,他还真的要被吕布的演技给骗了。
这不,都开始称主人,自称仆了。
忠诚度52,为心腹预备区——能托付小事、知道小秘密,不主动背叛,遇诱惑会犹豫。
“好,你我君臣同心,天下哪里去不得。”
何方待吕布行完礼,这才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去吧,子义乃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你要多向他学习。”
“布遵令!”
吕布双手抱拳,郑重道。
说完之后发现张飞又在瞪眼,心中狐疑,忽地反应过来,又改口道:“仆遵令。”
随即转身离去,只是心中腹诽,阿翁当年为毛要给某起名叫布呢......
待吕布离去,张飞终于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随后跑到何方跟前,小声道:“主公,吕布这厮狼子野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到现在虽然谦卑的自称仆从,他日若是有机会,定然会噬主!”
何方拍了拍张飞的肩膀道:“真到了那一天,就要靠益德这样的义士保护我了。”
张飞闻言,心中顿时有些激荡,还是主公懂我:“主公放心,吕布若是敢生出异心,某一定戳他八万个透明窟窿!”
说完之后,还是有些忿忿:“可是主公,为什么要赏赐他宝贝呢。”
闻言,何方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过是一把马槊而已,还是他立了大功我才赏赐给他的。
你看看你,什么功劳都不立,天天发牢骚。
我还专门找整个大汉最好的铁匠,给你量身定制这把丈八蛇矛。
这一样么这!”
闻言,张飞一愣,随即鼻头有点酸:“主公!
某......某心里缺根弦。
你不说,某都没发现。
你比大兄对某还好!!”
“好了,别来这套,我可不会哄男人!”
何方哈哈大笑,“你没事,也多看看书,也多学学子义是怎么做的,日后,你也是要做一方大将的。”
“那也是日后!”
张飞昂首挺胸,“现在,主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吧,有岳松他们几个在呢。”
何方指着身边其他的几个亲卫,这些人虽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但经过何方的培养,如今也都有超过九十的武力。
张飞还想拒绝,何方早瞪眼道:“你去子义那边,督察督察!”
“某遵令!”
张飞双手抱拳,大步离去。
“岳松啊......想当初你跟着许褚和许定,到津口投奔我......”
张飞走后,何方又和岳松等人说起话。
这些人可都是他的贴身侍卫,忠诚度居然是100,这如何能忍。
反正如何御下,实际上就是根据个人性格,还有系统提醒,对症下药。
比如拉感情增加亲密度快的就多拉拉感情。
比如赏赐东西增加亲密度快的,就多赏赐东西。
像吕布这样,就得多赏赐东西,搭配敲打。
......
当然,工作上,保证该有的赏赐都是一样的,这个是底线。
不能别人容易动感情,你就光说感情。
夜半时分,何方才有时间看下系统提醒。
赫然发现他喜提“胡人屠夫”称号,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名声增加了25点,来到了595。
让何方开心的是,雷打不动的武力终于又增加了1点,来到了102。
统帅也增加了2点,来到了84。
政治则没有多少变化,看来到了95以上,通过学习啊,领悟啊,之类的已经很难上涨。
看来还是的多攻略小娘,混些果子什么的。
不过,这个难度还是蛮高的,就像锦书、云袖这样的,开发度早就100%了,但亲密度到了80之后,几乎就雷打不动。
看来,纯靠日是不行的。
也要花点心思,何方胡思乱想着,渐渐睡去。
......
“什么?!牵司马一个人去敌营了?!”
张辽大惊失色。
第440章 牵招与鲜卑
汉祚倾颓,北疆不宁。
匈奴右部大营雄踞于荒原之上,穹庐连绵如卧虎。
毡帐间飘着浓郁的羊膻与马汗之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
牵招一身甲胄,腰悬环首刀,独身一人昂然踏过营门。
靴底碾过地上的枯草与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少匈奴人冲过来,皆是怒目而视。
就在昨天,此人和另外一个叫张辽的屠夫,仅仅率领两千骑,就大破他们万骑,杀人不计其数。
此刻却自投罗网。
他们怪叫着,抽出弯刀,一副要将牵招碎尸万段的凶狠模样。
牵招神色淡然,昂然向前,似乎那些刀矛根本不在。
匈奴人虽然依旧叫嚣,却终究没有阻住牵招的路。
大营中央的主穹庐内,炭火熊熊燃烧,映得帐内人影幢幢。
匈奴右贤王去卑被杀之后,他们又推举了新的首领——单于一系的贵族须卜骨都侯。
此人端坐于铺着黑貂皮的坐榻之上,身着鞣制精良的白羊裘,腰间悬挂着嵌有狼牙的弯刀,面色沉凝如铁。
他左右两侧,分列着匈奴各部的大人与悍勇之士,一个个凶神恶煞,目光如饿狼般死死盯着闯入帐中的牵招。
对方一个人就敢来,简直是对他们的蔑视,这是奇耻大辱。
帐内静得可怕,唯有炭火噼啪作响,以及匈奴勇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手按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刀鞘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狂妄的汉人劈成两半。
有人龇牙咧嘴,眼中满是凶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似在隐忍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然后,牵招对此依旧视若无睹,神态睥睨,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没有半分惧色。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群虎狼之辈,而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
“须卜骨都侯,某今日来,是给你指一条生路。
即刻下令,率匈奴右部全体投降,归顺我家州牧,尚可保全性命。”
话音一顿,他眼神愈发锐利,扫过帐内一众匈奴贵族,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否则,待我家州牧亲率大军攻破此营,麾下铁骑踏平你这穹庐。
届时,普通胡人或许尚可苟活,保全一命。
但你这大帐之内,诸位匈奴大人、贵族勇士,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狂妄!”
“放肆!”
“杀了他!”
“某等是怕死的人嘛!”
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吼。
匈奴勇士们个个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杀意几乎要冲破穹庐。
但怒吼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
毕竟,毕竟,毕竟他们推举了新的首领-须卜骨都侯,得看他怎么说。
须卜骨都侯眉头紧锁,右手摩挲着腰间的狼牙弯刀,面色阴晴不定。
“哈哈哈哈,当天草原之上的雄鹰,如今被汉人豢养了数年,就变成了只会狂吠的犬狗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数条小辫子的人忽然走到帐中。
此人面色桀骜,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转向牵招,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用粗粝的汉话,道:“哼,汉人就爱说大话吓人!
有什么好怕的?”
“??”
牵招眉头一皱,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鲜卑人,脸色阴晴不定。
“哈哈哈哈!”
鲜卑人挺胸凸肚,抬手拍着胸脯,语气愈发狂妄:“多少年了,哪次不是我们鲜卑人跨马南下,劫掠你们汉人的城池、粮草、女子?
你们汉人只会龟缩不出,何曾敢真正与我们拼命?
非但不敢报仇,反而把云中、五原等地拱手相让,任由我们鲜卑人驰骋!
哈哈哈,可笑至极!
匈奴人,你们不会真的要做奴吧?
还是赶紧杀了他,和我们一起纵马南下,把汉人杀光,抢走他们的小娘!”
此人笑声嚣张跋扈,在寂静的大帐内格外刺耳。
“大胆!”
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一道寒光陡然闪过,快如闪电,让人来不及反应。
原来是牵招身形前冲,过程中手腕一翻,腰间的环首刀已然出鞘,刀身映着炭火的光芒,泛着致命的寒意。
那鲜卑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似乎不敢相信对方居然敢动手。
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时,“噗嗤”一声轻响,环首刀已径直刺入他的胸口,穿透了他的衣衫与皮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的兽皮毡毯上,刺目惊心。
牵招眼神冰冷,手臂微微用力,猛地拔出长刀,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不等那鲜卑人倒地哀嚎,他反手一刀,“咔嚓”一声,竟直接将那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小日推!”
须卜骨都侯这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坐榻上站起身,面色惨白。
这小日推演乃是鲜卑部落派来的使者。
人的名,树的影。
早在去卑得到何方就任并州牧的时候,就快马去了鲜卑族。
而对方也派出了使者小日推,是日律推的弟弟......双方刚开始见面,还没有开始谈条件,何方就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然后......然后去卑就被杀了。
当然,此刻的须卜骨都侯万万没想到,汉人竟会如此果断,当着他的面,一刀斩杀了鲜卑使者。
接下来,要么杀了汉人使者背上投奔鲜卑,要么......
帐内的匈奴贵族与勇士们也是大惊失色,不少人甚至后退半步。
看向牵招的目光中,除了杀意,又多了几分忌惮——这汉人,是真的敢动手,且出手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牵招低头,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弯腰捡起那颗鲜卑人的头颅,手腕一扬,将头颅扔到了须卜骨都侯的脚边。
头颅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停在了须卜骨都侯的靴前。
鲜血甩到了他的白羊裘上,格外刺眼。
牵招目光如刀,神色淡然的看过去:“现在,该你抉择了。
要么,立刻下令,将营中所有鲜卑人尽数斩杀,表明投降的诚意。
要么,就拔刀杀了我。”
帐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须卜骨都侯死死盯着脚边的头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牵招的举动,既是威胁,也是逼迫。
但他娘的,真当我们是病猫啊!!
第441章 为什么来的晚了点
晚风卷着沙尘,掠过遍地规整的军械与俘虏。
吕布手握那柄刚得的精钢马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
尤记得十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兵卒。
追随护匈奴中郎将臧旻出征鲜卑,当时臧旻手持的就是一根马槊。
而上万的大军中,马槊的数量不超过十根。
那还是刀兵丰饶时。
忽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时,正是成廉和魏越。
“两位兄弟,过来帮我抬着马槊,我要好好的观摩一番。”吕布挥了挥手。
成廉和魏越相互看了一眼,有些无语。
不过两人一向以吕布为首,也是习惯了,是以还是走到吕布跟前,帮他抬起了马槊。
吕布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仔细的观察着,同时说道:“二位兄弟,你们瞧着,待明日咱们便请命突击右部的匈奴!
那些胡虏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某持此槊,定能一马当先,陷阵突陈,再立一功!”
魏越、成廉连忙拱手附和:“大兄骁勇无双,有此神槊在手,胡虏定然望风而逃,此战必能再建奇功!”
吕布听得心头大悦,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二人的肩头。
“哎哟!”
不成想力气用的大了些,成廉一个趔趄,马槊就要脱手。
“小心我的马槊!”
吕布大惊失色,连忙抄在手中。
他正要训斥成廉。
“吕司马!”
一名身着轻甲的传令兵快步奔来,“吕司马,州牧有令,召你即刻前往主帐议事!”
“要打仗了么?!”
吕布嘴角微微一撇,沉声道:“知道了,某这就去!”
说罢,也不及再与魏越、成廉多言,迈开大步,一手拿着马槊,一手按着刀柄,径直朝着主帐方向赶去。
主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映得帐内暖意融融。
何方端坐于主位之上,张辽正立于帐下,一身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神色依旧冷峻。
吕布刚踏入帐中,目光瞥见张辽,心头顿时有些古怪,他怎么来了。
下一刻,马槊由进来的斜拿变成竖放,直接把主帐顶部戳了个大窟窿。
何方:“......”
吕布还没有注意到,他单膝跪地:“末将吕布,参见主公!”
随后太史慈等人也走了进来。
何方微微颔首,示意张辽说话。
“明......主公,”
张辽开头想称明公的,可忽地想起吕布刚才称呼的是主公,于是也改称主公。
“昨日大胜,我阵斩右贤王去卑。
随后牵司马独身闯入匈奴右部大营,以一己之力斩杀鲜卑使者,劝降须卜骨都侯。
如今匈奴右部已然尽数归降,唯有数个小部落,于今日清晨趁着天色未亮,骑马北遁。
逃往漠北深处了。”
吕布闻言,心头一震,既有几分惊讶于牵招的胆识,又有几分不甘。
自己还在盘算着再立功勋,看能不能再混点赏赐呢,却没想到牵招已然先立奇功。
但转念一想,自己有破营之勇,张辽有阵斩匈奴右贤王之功,牵招有劝降之功,三人各有建树。
于是心中的不甘便消散了大半,目光灼灼地望向何方,盼着主公论功行赏。
果不其然,何方听完张辽的禀报,脸上露出大喜之色,声音洪亮:“好!好,好!
如此南匈奴之叛乱,也算是彻底平定了,接下来,就是要编户齐民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张辽,然后是吕布,道:“好一个牵招!好一个张辽!好一个吕布!
此次平定匈奴叛乱,奉先你破营杀敌,骁勇无双,有破营之功;
文远你阵斩匈奴右贤王,挫敌锐气,有斩将之功;
子经(牵招字)独身劝降,兵不血刃收服匈奴右部,有劝降之功。
以此功勋,升个都尉是没问题了!”
“谢主公厚恩!”
吕布与张辽齐声跪地拜谢,语气激动得有些发颤。
这才不到一个月,两人都从军队里干活不升官的基层,变成后世副部级大员了。
“具体官职,待这几日商定,奉先,你留下镇守营地。
其他人,随我去受降!”
何方拔出腰间中兴剑,慨然说道。
这也是一把神兵利器......吕布的目光落在中兴剑的剑刃之上,只见有寒光乍现。
大军行进半路,就遇到陪同牵招返回的须卜骨都侯。
见到何方的大纛,和旌旗猎猎,气势磅礴,须卜骨都侯也是赶紧滚鞍下马,纳头便拜。
随后,何方令须卜骨都侯等人随行前往美稷城,同时令牵招带领本部骑兵,监视匈奴右部。
美稷城是南匈奴的核心据点。
作为南匈奴内附后的王庭,城墙高大,不下于边郡大城。
此刻城门虽然紧闭,此刻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戒备。
匈奴各部的大败,消息也已经传了过去。
随着汉军使者的传信,匈奴单于羌渠开始召集城中所有的贵族。
城门缓缓打开。
羌渠单于身着绣有狼纹的白羊裘,头戴貂皮冠,带领着一众匈奴贵族,走出城门。
没办法,被围多日,为了节省草料,很多马匹已经被杀死。
就是没死的,也大都没有多少力气。
但不管有没有马,出城十里相迎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是他们等的时间稍微有点长。
当并州牧的大纛终于出现时,羌渠单于带着众匈奴贵族上前拜见。
“胡单于羌渠,恭迎并州驾临美稷城,何并州一路辛苦!”
单于身后的匈奴贵族们也纷纷躬身行礼。
只是神色各异,有的真心臣服,有的则暗藏不甘,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何方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贵族,忽然大剌剌的开口:“州牧,单于在此等候多时,州牧为何来得如此之晚?
莫不是故意怠慢我等胡人?”
闻言,何方面色平静,心中却想哪个地方都有这样的愣头青么?
一众汉军将士却是怒目而视,手按刀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无妨,偏僻之地嘛,人多无礼。”
何方脸上挂着淡淡的客套笑意,缓缓开口:“路途之上,需安抚降兵,处置善后。
你也知道,数部鲜卑,投降的有几十万,处置起来有点麻烦。
故而耽搁了些许时候,还望诸位海涵呢。”
闻言,不少胡人贵族变了脸色。
第442章 算什么
“胡一马,放肆!”
羌渠单于见状,脸色瞬间一变。
他连忙转过身,对着那名贵族厉声呵斥:“州牧乃大汉重臣,亲率大军安定我匈奴部族。
你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向何并州请罪!”
其人语气中满是慌乱与忌惮,生怕这名贵族的挑衅激怒何方,给自己的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那名贵族却丝毫不知收敛,反而梗着脖子,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激动:“请罪?
我为何要请罪?
自我南胡内附大汉以来,年年被大汉征发。
奔赴各地征战,多少勇士自备马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可大汉呢?
从来没有拿我们南胡当人看。
克扣粮饷,肆意欺凌,正是因为大汉的苛待和无休止的征发。
才导致我南胡几乎所有部族都发动了叛乱!
这难道都是我们的错吗?”
此言一出,一众匈奴贵族纷纷低下头,神色复杂。
有不甘,有委屈,也有几分隐秘的附和。
羌渠单于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再次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不快住口!
州牧恕罪,此人身性鲁莽,口无遮拦,某定当重重责罚他!”
何方看着羌渠单于故作震怒和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心中早已洞若观火——这哪里是什么鲁莽口无遮拦,分明是羌渠单于授意的试探。
试探他何方的底线,试探大汉对南匈奴的容忍度,或者更是试探汉军此刻的虚实。
何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指尖轻轻叩着腰间七星宝刀的刀柄。
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这群匈奴贵族,终究是不死心。
也好,我正寻思找什么理由来收拾你们,今日便借此发挥。
一次性镇住你们,也好编户齐民,让南匈奴这个种族彻底融入到大汉民族的熔炉里。
说实话,他之所以来的晚了点,乃是为了给太史慈争取时间。
早在率军奔赴美稷城的途中,便已密令太史慈,率精锐绕道潜行,然后以州牧的名义,夺取美稷城四门。
如此一来,匈奴人们才会彻底失去所有底牌。
此刻,想必子义已然得手......既然如此,就陪他们耍耍。
片刻的沉默后,何方脸上的客套笑意彻底褪去,缓缓扫过一众匈奴贵族:“尔等身为匈奴贵族,受大汉庇护数十年。
食大汉俸禄,享大汉安稳,却连自己的部族都约束不住。
致使叛乱四起,北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大乱之后,尔等无力平叛,只能龟缩在美稷城中,苟延残喘。
如今反倒有脸倒打一耙,责备大汉苛待你们?
简直是胡搅蛮缠,不知死活!
大汉或许对不起普通的胡人百姓,但对于你们,却没有多少亏欠。”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缓缓挪动。
每落在一名匈奴贵族身上,那人便忍不住浑身一颤,不敢与何方对视。
话刚说完,没有给这些人狡辩的机会,何方抬手下令:“益德何在!?
将这些狂妄无知、挑唆叛乱的匈奴贵族,全部拿下。
就地斩首,以儆效尤!”
“遵令!”
张飞带着数百甲士齐声应命,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手持环首刀,快步上前,将羌渠单于及一众匈奴贵族团团围住。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刀锋泛着致命的寒意。
不少匈奴贵族瞬间变了脸色,方才的不甘与隐秘的附和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不少人纷纷双膝一弯,跪地求饶,声音颤抖:“州牧饶命!某等再也不敢了!求州牧开恩!”
“都是胡一马胡乱咋呼,和某等无关啊!”
“对啊,要杀就杀胡一马!”
羌渠单于也连忙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连连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州牧恕罪!
求州牧看在我南胡数十万部众为大汉效力百年的份上,饶过我等一命。
某定当约束部族,再也不敢叛乱,唯州牧马首是瞻!”
这是,可那个率先挑衅的匈奴贵族胡一马,却依旧不知死活。
他猛地站起身,挣脱甲士的束缚,脸上满是桀骜的继续叫嚣:“你少在这里故作声势!
我就不信你真的敢杀我们!
我们南胡部族虽经叛乱,却也还有一战之力。
你若是杀了我们,必定会激起整个南胡部族的反抗!
你们的皇帝也不会放过你。
想一想你的前任张修!”
这一番话说出来,何方都有些懵,他都有点搞不清楚这个胡一马是来和羌渠唱双簧的,还是真的没脑子作死的了。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你们。
不然,怎么震慑须卜骨都侯等人。
何方冷冷地看着他,呵呵笑道:“不妨告诉你,我之所以迟到,是因为要派遣一支精兵,前往美稷城。
在你们和我拉扯的时候,好夺取美稷城。
你看,浓烟滚滚,美稷城,已经被我拿下了。
你们早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也敢在此叫嚣?”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一众匈奴贵族回头望去,只见美稷城附近真的升起一股浓烟。
不少人踉跄着坐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啊!”
是啊,怎么会这样啊!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救世主盼来了。
他们终于得救了。
谁知道,救世主忽然把面具拿下来,说我是撒旦假扮的,你没有想到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随着他们的想法而变化。
那个年轻的州牧,命令还在下达:“传我命令,废黜羌渠单于之位。
从今往后,北疆再无匈奴部族之称。
将这些狂妄之徒,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羌渠单于与一众匈奴贵族彻底慌了神。
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连连叩首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贵族威严。
“何并州,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羌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并州牧,你是真的要这样做么?那是不是太不讲道义了!”
就在这时,须卜骨都侯忽然说道。
何方扭头看向他,问道:“牵司马招降你们的时候,答应你们什么条件了么?”
“那个倒没有,只是我等刚刚投降,并州就说要彻底覆灭匈奴之称,那某等算什么?”须卜骨都侯惊疑不定的问道。
“算什么?”
何方抬起头,开始思索起来。
第443章 再次响起
“算什么,当然算我大汉子民了啊!
你率众投降,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现在就有我们大汉士族的身份地位。
而且还是我,大汉大将军从子并州牧何方最信重的麾下。”
何方一连串的说道。
须卜骨都侯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既然州牧如此说,那某作为你最信重的麾下,可否为老单于他们求个情呢?”
“既然你说了,那我自然不能不斟酌一二!”
何方思考了一番,于是转向羌渠等人,道:“须卜骨都侯给你们求了情。
我想呢,若今日把你们全杀了。
很多人心中或许不服,反倒会说我大汉恃强凌弱。
既然如此,那就留你们半条活路。”
“半条活路?”
众人顿时有些不解。
“杀一半。
剩下的人,废黜贵族之位,贬为普通大汉庶民。”
何方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至于杀谁,不杀谁,就交给上天来定。
来人,拿签筒来,签上只有‘1’和‘2’。
抽中‘1’者生,抽中‘2’者死。
若是敢拒不抽签,一律按‘2’处置,斩首!”
话音落下,何方抬手指着那个依旧叫嚣的匈奴贵族胡一马,语气冰冷:“至于他,不用抽签,特杀,算‘2’!”
两名甲士立刻上前,一把将那名贵族按倒在地。
胡一马拼命挣扎,嘶吼不止,却终究无力回天,被甲士死死按住,拖拽到一旁等候处置。
其余匈奴贵族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他们叫苦不迭,却不敢有半分抗拒。
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个个排队上前,伸手去抽签筒中的签子。
很多人抽完签子,根本不敢去看,只闭着双眼,仔细辨别周围的声音。
当然,也有人昂首挺胸,一边抽一边说:“怕什么,不过是个死尔......2?真的死啊,我......”砰然倒地,下体喷涌......
抽签很快结束,约莫有一半的贵族抽中了“2”,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何方目光再次扫过跪地求饶、哭天抢地的匈奴贵族与抽中死签的众人,冷冷下令:“传令下去,将抽中‘2’的匈奴贵族。
连同那个不知死活、肆意叫嚣的狂徒,一并收押。”
闻言,不少人诧异的看过来,不是就地斩首么?
胡一马也微微有了精神,喃喃道:“我就知道,不可能杀我们的,又是相戏尔!”
一名抽中2的贵族忿忿的看了他一眼:“我们死不死还是二说,但你绝对死定了”
......
太史慈攻占美稷城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守城的士卒,大多饥肠辘辘,而城中又没有一个匈奴贵族在。
更何况,太史慈打的是大汉并州牧的旗帜。
而美稷城中的每个人,其实都知道,大汉是来救他们的。
既然如此,大汉士卒来了,他们为什么要阻拦呢?
很多人,都是很开心的把城防移交给了大汉士卒,顺便问有没有胡饼先给个充饥。
而得知太史慈拿下美稷城之后,何方也就带领部众进入城中,同时开始召集匈奴部众来观看。
在吕布、牵招等人的组织下,大约有十余万的匈奴人,集中到了美稷城的南城门门下。
乌泱泱的一片,绵延数里。
人群前列,自然是匈奴各部的勇士与大人,其中又以刚刚归降的匈奴右部部众居多。
休屠各胡基本已经没有了多少大人,至于白马铜,他们现在一个也没了。
不管怎么说,在场的,或是亲眼见证了汉军的强悍,满心敬畏与不安。
或是听说过,心中也有些忐忑。
城门两侧,汉军甲士手持长矛,列队而立。
甲叶生辉,气势如虹。
城楼之上,何方端坐于临时摆放的主位之上,张辽、太史慈分立左右。
终于待下方人群稍稍安静,何方缓缓起身,声音透过风传向下方。
另外还有专人同步译为匈奴话,一道道的传向人群的后方,以确保每一个匈奴人都能听到。
“我是大汉并州牧何方,今日召集尔等前来,只为两件事。
一是清算叛乱之罪,二是告知尔等日后的生计。”
他挥了挥手,随后一名名抽中死签的匈奴贵族与那名挑衅的胡一马,被甲士押解着走向城墙和城门楼。
每个人一个垛口。
这些贵族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则麻木不仁,知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看到这一幕,城外不少匈奴大人手脚冰凉,这个样子明显是要处决了。
可是为什么处决的是没有反叛的匈奴贵族,而不是反叛的他们?
而且一杀就是两三百人,这什么意思。
或者意思是,以后只要下面人叛变,杀得就是我们?
那是要我们投降,还是不要我们投降啊!
“这些人,皆是尔等胡人的贵族。
他们住在王庭之中,他们不事生产和放牧。
他们却骑在你们头上,享受你们的供奉,同时,大汉赏赐给你们的钱粮,也被他们拿走大半。
正是因为他们的贪婪,导致了你们底层无法生活,逼迫你们走上了叛乱的道路。
如今我大军前来,杀戮无算,你们叛乱的罪孽已经抵消。
可他们还在美稷城中享受着牛奶。
以后他们还将贪婪的拿走你们的心血,吸走大汉的赏赐,这公平么?!”
“不公平!!”(匈奴语,其中也夹杂着汉话,因为有人会说汉话)
“公平吗?”何方站起来,再次厉声高喝。
“不公平!!”
这一次的声音,几乎囊括了城门前的所有胡人,一时声震云霄。
“他们该死吗?”
“该死!!”
“杀!”
随着何方一声令下,城楼之上、城墙两侧的汉军甲士同时动手,环首刀寒光一闪,齐刷刷落下。
“噗嗤”“咔嚓”之声此起彼伏,数百颗头颅应声落下,滚落到城墙之下,
鲜血顺着城楼的缝隙、城墙的棱角汩汩流下,染红了城墙根下的土地。
数百个脖颈之处,鲜血喷涌而出,场面惨烈至极,令人心惊胆寒。
下方的匈奴人群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滚落的头颅与喷涌的鲜血,脸上满是恐惧。
不少老人与孩童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亲人怀中,不敢睁眼。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心怀不甘的匈奴贵族与勇士,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勇气,双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
“诸位!”
就在这时,何方那种似乎带了魔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444章 赐姓胡
“叛乱已定,至此既往不咎。
从今日起,我将为尔等编户造册,废除匈奴部族旧制。
让每一个匈奴人,都成为大汉的子民。
往后,尔等与汉人不分尊卑,不分彼此。
尔等可以前往大汉城池,购买粮食、布匹、铁器等物品。
也可以将尔等的牛马、皮毛售卖出去,换取生计所需。
尔等再也无需担心被克扣粮饷,再也无需担心被肆意欺凌。”
此言一出,下方的匈奴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骚动比先前更为剧烈,连风中都裹挟着杂乱的低语与难掩的情绪。
不少匈奴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望向城楼。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炽热的期待,心底的波澜汹涌难平。
“可以做大汉人了吗?”
那些常年逐水草而居、饱经战乱的普通牧民。
一辈子都活在部族贵族的压榨之下,又常被大汉边吏苛待,粮饷被克扣、人身被欺凌是常态。
如此凄苦,打仗还要冲在前面。
他们早已厌倦了漂泊劫掠、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般安稳生计的许诺,恰似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一个个难掩心中激动,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甚至因紧张与期待而微微发颤。
现代人可能不太理解,大汉人对于周边民族的吸引了。
与普通民众的激动与憧憬截然不同,残存的匈奴大人与各部勇士,神色却愈发凝重,眉头紧蹙。
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不甘。
他们之中,有世代执掌部族权力的贵族。
自然清楚编户造册、废除部族旧制,是要彻底打散匈奴贵族传承已久的部族势力,剥夺他们的特权。
往后再也不能掌控部众、作威作福,与寻常牧民无异。
也有骁勇善战的勇士,心中满是不甘。
但他们此刻,却又被深深的恐惧裹挟,目光扫过城墙下那些尚未冷却、还沾着尘土的几百颗头颅,心底的反抗之心便瞬间被浇灭。
毕竟,他们原本都以为,何方只是故作声势,斩杀数人用以震慑。
却从未想过,他竟真的敢一次性斩杀这么多匈奴核心贵族。
那杀他们,或许就更是一个随手的决定了。
他们的心底不断的变冷......却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垂首肃立,假装臣服。
何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又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的匈奴贵族,再次开口:“今日行刑,只为警示尔等,忤逆大汉者,死!
叛乱作乱者,死!
往后,尔等只需安分守己,耕种畜牧,便可得安稳生计。
若有再敢心怀不轨、挑唆叛乱者,不论身份高低,一律斩无赦!”
话音落下,下方的匈奴人群再也无人敢有半分迟疑,普通民众心中的不安彻底消散。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汉万岁!”
随即十余万人跟着呼喊:“大汉万岁。”
呼声震彻云霄,回荡在美稷城的上空。
人群之中,须卜骨都侯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后脊梁骨被汗水浸得透湿,连衣袍都黏在了身上。
心底的恐惧与忐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甚至深深担忧,何方终究不会真正信任匈奴旧部,日后难免会清算他们,自己与麾下部众依旧难逃一劫。
思来想去,唯有彻底向大汉表忠心,才能换来一线生机,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于是他连忙膝行几步,重重跪地叩首,语气谦卑到了极点,恳切道:“州牧仁慈,不弃我等,将某等纳入大汉,小民感激不尽。
但请州牧赐姓,让某等得以彻底归心大汉,以表臣服之诚!”
“赐姓啊?”
这个投降的觉悟还可以。
何方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便赐姓胡吧,如此你们也不算忘本。
既为大汉子民,亦念自身根源,两全其美。”
......
西河一战,把一个种族覆灭到历史之中。
大约二十多万的匈奴人,被编入大汉西河郡的民户之中。
当然,这个实际来说,是军屯。
不说何方的奏报递到雒阳之后,群臣如何震惊,天子如何感慨大将军如卫青,何方如霍去病。
也不说刘焉等人再次劝说天子废史立牧。
毕竟何方这并州牧一出,整个并州的叛乱就平定下来,接下来自然是休养生息。
若是以他刘焉为交州牧,再以其他重臣到纷乱的其他州,天下很快就能平定下来。
但奏折再次被皇帝留中不发。
......
何方这边免不了要升官的。
牵招因功被升为北部都尉,以原本所部一千为骨干,在原匈奴人中征发四千勇士。
当然明面上,只有一千,另外三千做为辅兵而存在。
何方就是再得圣眷,麾下一个都尉五千兵,天子也得慌。
牵招常驻美稷城,侧重侦查与奔袭,主要防备的是鲜卑人。
吕布因功升为骑都尉,以本部所部一千为骨干,在原匈奴人中征发一千勇士。
张辽因功升为西部都尉,以本部所部一千为骨干,在原匈奴人中征发一千勇士。
其中如太史慈和种邵等人,虽然有功,但功劳还不足以再升,当然,也是何方目前也没有更高的位置给他们。
两人本来就是升官过来的,立下这个功,其实也只能说对之前提拔的兑现。
当然,爵位的提升是必然的。
李肃也在此列。
至于张杨,他的功劳比李肃还少些。
......
就在何方和戏志才商量着封官和赏赐之类的事情时,人报雁门太守郭缊赶到。
郭缊原本马步军齐出,刚过五州便得斥候急报,南匈奴已然全线溃败。
郭缊又惊又叹,当即舍弃步卒与辎重,只点精锐骑兵,星夜兼程赶来拜见。
待到跟前才知道何方下的狠手,平定叛乱之后,还把匈奴王庭的贵族杀了一半,而且直接把南匈奴直接灭掉,全部编户入大汉。
这其中的手段固然很重要,但透露的其人背景则更为重要。
自古以来,不是没人有这个能力,但做这件事,要顾及的方方面面太多。
何方不考虑这些方方面面,一力而行。
至少先过了天子那一关。
第445章 没齿难忘
郭缊不是一个人来的,随后而来的辎重,有大量的粮草。
当然,拜会何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一名少年郎。
少年郎大约十四的年纪,何方只一眼,就知道此人乃是历史上的名将郭淮。
太原郭氏,差不多是并州第一等的士族。
郭淮的曾祖父郭遵,曾任兖州刺史,后为守光禄大夫,奉命巡行天下,当时号称“八俊”。
这个八俊和后来刘表的那个八俊不同。
差距也是比较大的。
毕竟刘表那个八俊,相当于太学生内部你捧我我捧你,吹嘘出来的。
郭遵的这个八俊,是当时八个使者,代表天子巡行天下。
颁布并宣扬朝廷的教化与良好风尚?。
核实官员的政绩与品行,评定其善恶优劣?。
因为这八个人都很有名望,所以当时大家通称为“八俊”也叫“八儁”。
郭淮的祖父郭全,最高做到大司农,这个就是九卿之一,后世加强版财政部部长,副国级干部。
郭淮的父亲郭缊,也就是何方眼前这个中年人,目前是雁门郡太守。
如果后汉没有崩塌,而是继续熬着,以郭缊的资历和政治资源,进京做个九卿,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了,因为并州也算是边州,所以这边的士族,多少都是懂些军事的。
所以三国鼎立,郭淮自然大放异彩,和邓艾一起并称为打姜维专业户。
三国演义中郭淮被姜维射死,那是演义。
“方伯真乃天降神将!
今日一战荡平南匈奴,安定北疆,功绩足可与今汉大将军窦宪比肩。
窦公逐北匈奴于漠北,将军灭南匈奴于塞下,皆是安边定邦的不世奇功!”
甫一见面,郭缊就给何方戴了一顶高帽子。
何方年岁不大,实则心理年龄不小,当即淡然道:“郭雁门言重了。
大将军窦宪所击,是纵横漠北的荒野孤狼,远征万里,燕然勒石,威震绝域。
我所除的,不过是受我汉地恩养,却偏要悖逆作乱的家犬罢了。
一外一内,天差地别,岂可相提并论。”
郭缊微微一怔,他一是没有想到并州牧如此冷静,面对着这么大的恭维,竟然不为所动。
二是没有想到,并州牧言语合理,根本不像是屠夫的从子。
“郭淮啊,看到没有,这就是当今冠军侯,你要见的英雄!”
郭缊转即侧身引过身后少年。
此时的郭淮身量尚浅,却腰悬短刃,目如寒星,立在甲士之中,锐气难掩。
何方目光微亮,开口问道:“这位少年郎,是郭公何人?”
少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亮,却满是少年意气:“晚辈郭淮,今岁十四,是郭雁门的嫡长子。
并州牧建功立业时已十八,我比君还小四岁。
待到十八岁,我定要立下比并州牧更盛的功业,镇守北疆,护我汉家山河!”
何方听罢哈哈大笑,声震四野,指着郭淮对郭缊赞道:“好!
好一个壮志凌云的少年!
郭君家门有幸,得此麒麟子,日后必是我大汉北疆的栋梁!”
郭缊连忙拱手,连称不敢当:“冠军侯谬赞,不过是孩童年少狂言,徒增笑耳。
若他日能学得冠军侯分毫勇略,便是郭氏之幸了。”
一时双方寒暄完毕,进入厅中。
郭缊先是禀告后续辎重已在途中,仅粮草便有五万石,布帛等物还在陆续赶来,尽可充作军资,安定新附之民。
随后又一脸忧愁状,时而唉声叹气。
但何方根本不接话。
最终郭缊无语之下,只能厚着脸皮道:“并州牧,雁门郡如今实在艰难啊。”
何方颔首,道:“郭君但说无妨。”
“云中郡和定襄郡名存实亡。
雁门郡北直面鲜卑铁骑,东有乌桓时常寇边,原本西侧还有南匈奴。
边民不堪袭扰,多有逃散,治下户口十不存三四,田地荒芜,兵源也捉襟见肘。
此番将军平定南匈奴,将其编户为民,若是能分一部分安置雁门,一来可补我郡人口空虚,二来也能就近戍边,抵御胡虏……”
郭缊话说到此处便收住,只余下一双满是期盼的眼望着何方。
这是,来打秋风?
何方点点头,却是娓娓道来:“郭太守的难处,我自然知晓。
只是有一事我要问清楚——这些匈奴降众,到了雁门郡,是真真正正入籍为汉民,受官府庇护、耕战报国,
还是转头便流落到各地豪强坞堡之中,做了隐没户口、供人驱使的私附?”
他向前微倾,语气陡然重了几分:“郭君能给我一个保证吗?确保每一个人,都不会成为私附。”
闻言,郭缊顿时怔住,这个怎么保证?
我自己家里还打算留几十个呢。
这时,何方坐直了身子,昂然道:“我既已对这些降人许诺。
归汉便是大汉子民,享汉民之利,尽汉民之责。
便绝不能容他们沦为豪强私产,坏了法度,寒了人心。
一个都不行!
郭君若是能做到,可以分你一万户。
但若是做不到......”
郭缊心头一凛,后背竟微微见汗,连忙躬身连连称是:“方伯明鉴!
下官…… 下官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定当严加管束郡内豪强,凡所安置之民,尽数入籍官府,绝不敢让其沦为私附!
只是,若是说一个都不行,那下官实在是无法应承。”
何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神色稍缓,语气也松了些许:
“我也知道,边郡太守难做,豪强盘踞、盘根错节,你一人独木难支。”
他抬手一指牵招:“北部都尉牵招,忠勇干练,最恨豪强隐匿人口、欺压边民。
我已令他驻扎于美稷城,往后雁门郡但有难处,郭君尽管知会于他。
有牵都尉的两千精骑,以及可以随时征发的士卒,雁门郡豪强纵有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
“以后有劳牵都尉。”郭缊拱手。
“郭雁门客气。”牵招回礼。
这时,何方又开口道:“牵都尉这边的粮草等物,还需要郭君支持,税赋粮草,半数运往此处吧。
这样,我拨你两千匹战马。
有了这些马,你既可整训骑兵,抵御鲜卑乌桓,也能多几分底气,整顿郡内吏治。”
两千匹战马,于边郡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郭缊又惊又喜,脸上再难维持镇定,当即深深一揖:“方伯厚恩!下官没齿难忘!……”
第446章 技术革新
郭缊得了何方许诺,也没有急着返回雁门郡。
接下来好几年,都要在这位并州牧的领导下,他自然也想多相处一段时间。
最起码处好关系不是。
毕竟无论是现在的雁门太守的官职,还是太原郡的老家,都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
得老实点。
若是郭缊在后世,看过抖音,关注过星彩他爹,可能就会感慨士族生存法则的妙处。
其中有不少还是很有道理的。
比如士族要和统治本地的军阀合作......
翻译成人话,其实就是并州的士族要和并州牧何方合作。
所以呢,他也要好好的了解何方这个人,以决定后续和何方合作的深度。
而何方也在快速的梳理着当前的事情。
毕竟待吕布和张辽那边征兵完成,他就要快速的折返太原郡,以对付白波军。
一行人策马而行,沿途所见皆是一派忙碌景象:民夫与匈奴降众并肩夯土,远处几座新筑的城郭已具雏形。
路口有士卒指引迁徙的部族,田间竟已有匈奴妇人跟着汉民学习耕种。
往日里兵刃相向的汉胡二族,此刻倒有了几分共生的平和。
一项项的井井有条。
郭缊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何方并非只懂杀伐的武夫,而是真要好好经营这片土地。
沉吟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出了心中的疑虑。
“方伯,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汉人自古耕地为生,居有定所,筑屋而居,故而朝廷方能编户齐民,按籍施治,井然有序。
可匈奴人本就逐水草而居,穹庐为室,牧马养犬,一年四季要跟着水草迁徙数次,居无定处。
将军今日虽将他们编户入籍,可待到来年春草萌发。
他们四散游牧,这户籍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后续又该如何管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往日我大汉治理归降的匈奴,皆是沿用其旧制,令部落大人统领其族众,朝廷只需安抚好这些大人,便可保一方暂安。
如今方伯推行新制,要将他们尽数化为汉民。
这般情况下,那些部落大人,还能用吗?”
何方闻言,勒马转身,望着郭缊。
能问出这些有深度的问题,说明郭缊是真的在思考一些事情,而且智力不低。
好吧,何方其实知道郭缊的智力是多少。
既然有人问了,他自然要好好的解答一番。
因为,这就不属于好为人师了,多少天了,你们知道我忍得的有多辛苦嘛!
“郭君为何觉得不能用?
你看我大汉天下,各州各郡,不也有士族豪强掌地方乡绅,替朝廷管理一方生民、教化乡里吗?
这些匈奴的部落大人、勇武之士,于其族群而言,便是如同我汉人士族豪绅一般的存在,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郭缊却摇了摇头:“方伯有所不知,我汉家的这套管理之法,是代代相传,专为耕读定居的汉人所设。
讲究的是安土重迁、耕读传家。
可匈奴人是游牧部族,习性与汉人截然不同,逐水草而居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习惯,与汉人耕地定居的生计方式天差地别。
管理不同习性、不同生计的人,终究还是要用不同的方式。
岂能一概而论,只用一套法子应对?”
“郭君此言有一定道理!
但方式终究只是手段,核心不在于游牧还是定居,而在于是否有足够的经济底气和生产力做支撑。
只要能让这些匈奴人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游牧与定居,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他们内心深处认识到,做一个汉民是好的,那无论走到了哪里,他都是汉民。
迁徙又算得了什么。”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向远方正在兴修的水利沟渠,语气愈发坚定:“如今天子圣明,正大力推行币制改革,规整钱法,又大肆扶持商会,连通南北商道,让货物流通,百姓富足;
我在这里,一面修庙立学,教化其心,一面筑城于要害之地,抵御外虏,再兴修道路、疏浚水利,开垦良田。
待道路通畅、水利完备,粮草丰足,让这些匈奴人体会到做一个汉人的好处。
当他们过惯了不愁温饱、不受战乱侵扰的好日子。
又怎会再想着回到往日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游牧生活?
又怎么会怀念先祖呢。”
郭缊沉默片刻,语气中仍有疑虑:“将军所言极是,可技术的发展、水利的兴修、民生的改善,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绝非短期内便能见效。
北疆之地常年战乱,百废待兴,这般宏大的谋划,怕是要耗费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光阴,其间变数太多啊。”
话音刚落,一直默默随行在侧、负手而立的戏志才,缓缓开口:“郭太守所言,确是实情。
可技术之所以难以速成,核心并非耗时长久,而是上位者的漠视与不支持罢了。
试想,往日里造纸之术晦涩难传,可若上位者有心推行,即便出身低微的宦官,亦可钻研习得,将其发扬光大,令纸墨普及,惠及天下。”
郭缊闻言,脸色微变,随即默然垂首——他身为边郡太守,自然知晓朝中诸多政令难以推行,皆因上位者各有私心,不愿倾力支持,戏志才的话,戳中了朝堂积弊的要害,也让他无从辩驳。
不过他可能也没有想到,戏志才说的真的就是技术。
比如,皇帝对于风扇和空调的发明与否毫无兴趣,因为,他么有人扇风,有藏冰的地方......
“不过郭太守无需忧心,如今雒阳已然有所改变。
天子已下旨兴建商学院,执掌学院者,乃是八俊之一的刘表刘景升。
其人素有才名,心怀天下。
这商学院之中,还专门设立了工学馆,广纳天下能工巧匠,钻研冶金、水利、营造之术,大力推行新技术、新方法。
假以时日,技术定然会日新月异,北疆的民生改善,也绝非遥不可及之事。”
郭缊缓缓抬眼,望向雒阳的方向,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希冀。
一旁的郭淮,听得双眼发亮,握着缰绳的手愈发用力,心中对远方的工学馆、对未来的北疆,生出了无限向往。
何方望着二人神色,嘴角笑意渐深,勒马扬鞭,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
“这个何方,好像和其他人确实不一样。”
人群中,一个青年点了点头,“不枉我千里迢迢跑这一遭。”
第447章 界山祭祀
界山横亘太原郡界休县南境。(后世介休市绵山)
峰峦叠嶂如腾龙盘卧,苍松翠柏沿山脊蔓延,遮天蔽日。
山涧溪流潺潺,穿乱石而过,溅起细碎银花。
谷底薄雾缭绕,将青灰岩石衬得愈发嶙峋。
朝阳正从东侧峰峦间跃出,金光穿透晨雾,洒在漫山遍野的军营之上。
甲胄的反光与山间绿意交相辉映。
营地外设着阅兵台,以青石和条木垒砌,简陋却肃穆。
太原郡太守、西河郡太守韩浩、雁门郡太守郭缊、上党郡太守早已携属官等候。
太史慈、种邵、吕布、张辽等都尉按序排列。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腰间悬剑,目光灼灼地望向州牧的大纛。
此间,唯有北部都尉牵招缺席,因美稷城紧邻鲜卑边境,防备重任在肩,未能分身。
“并州!”
见何方一身玄甲,胯下乌骓马踏尘而至,众官齐齐拱手行礼。
何方翻身下马,颔首回礼,目光扫过众人:“劳诸位久候。”
他语气平淡,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只是瞳孔深处,隐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怒意。
在美稷城稍事安顿之后,他便带兵返回太原郡。
大军抵达离石县时,得知白波贼撤军的消息,同时亦接到了朝廷的诏书。
“据河东太守董卓来报,他兵临白波谷,郭泰已率大军回撤。” 何方随口说道。
闻言,太史慈冷哼一声,道:“其颜面何有?”
韩浩更是愤然道:“我听闻,董卓虽在征发郡兵,却不过遣千骑哨探而已。
白波贼望风而遁,全赖州牧威慑,与他何干?”
雁门太守郭缊缓声道:“白波贼撤了便好,否则西河、太原二郡百姓又要遭兵燹之苦。”
何方点点头,问道:“祭台已备好?”
“已然备好!”
并州别驾王宏开口应道,指着界山,忽然感慨说道,“界山,乃当年介子推隐居之地。”
“是啊!”
何方闻言也是感慨,“当年割股奉君,功莫大焉,却遭小人谗言,终被焚死于山中,可笑啊可笑。”
闻言,王宏身后一人目露精光,一闪即逝。
“阅兵!”
何方挥了挥手中的令旗,一时数位两千石官员随他登上阅兵台。
台下将士早已列阵完毕。
步兵方阵如磐石矗立,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骑兵队列一字排开,战马嘶鸣间,透着蓄势待发的悍勇。
“行进!”
随着何方一声令下,鼓角齐鸣,震得山间松枝簌簌作响。
步兵方阵虽步伐尚算整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不过刀枪如林,寒光闪烁,显然装备精良。
骑兵策马奔驰,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阵型变幻间,时而如雁阵舒展,时而如圆阵聚合,战力远胜步卒。
众太守见此军容,无不暗自心惊:这还是那支州兵么?
不过两月光景,竟已脱胎换骨,难怪能平定南匈奴、震慑鲜卑。
太史慈立于将列,见方阵中不少面孔是新补的士卒,颔首以示满意。
不少胡人部落大人,摇身一变,由部族首领转为队率、屯长之职,倒也算是无缝衔接。
队列里,不少士卒握着长矛的手微微发紧。
铠甲上仍留着战痕,望着阅兵台上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阅兵已毕,鼓角声歇,山间复归沉寂。
何方走下阅兵台,来到早已备好的祭祀坛前。
坛上陈列着羊豕祭品,香烛袅袅,坛前整齐排列着阵亡士卒的灵位。
每一块木牌上皆刻着姓名、籍贯与军衔,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沉。
此战虽连番告捷,然大军跃进千里,战死、病死、累死之人,合计已逾七百之数。
“天在上,地在下,天子居于中。
诸位将士......”
何方举起酒爵,“今日聚于界山,一为阅兵整军,二为祭奠战死英灵。”
他抬手将酒爵泼洒于地,“若无这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便无并州今日之安。
他们为家国尽忠,为并州安定,为百姓安生,而长眠于此界山之中,当受后世敬仰!”
众官将士皆垂首肃立,风过林间,似在呜咽,与众人的啜泣声交织。
松香随风气散,掠过阵列,前排几位老兵猛地挺直脊背,眼眶瞬间泛红。
他们征战半生,见过太多将军视士卒如草芥。
战死的袍泽要么曝尸荒野,要么被草草掩埋,连姓名都无人记挂。
此刻听着何方的话,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胸前的甲胄上,晕开一片湿痕。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喉间哽咽着却不敢出声,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上位者如此郑重地提及战死的普通士卒。
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死并非无足轻重......
郭缊望着那些灵位,想起巡视时所见的汉胡共生景象,心生古怪。
张辽等人亲历战乱之苦,此刻更是热泪盈眶。
他们麾下皆有不少士卒战死,今日能得这般祭奠,也算是慰藉了。
祭祀礼毕,何方点点头,别驾王宏展开朝廷的诏令,展开宣读。
诏书中先是嘉奖何方平定并州之乱的功绩,并准其所举荐的人事任命。
诸如韩浩之西河太守、吕布、张辽、牵招等人的都尉之职,皆获朝廷认可。
军中其他有功将士,亦各有提拔。
当然,何方已居州牧之位,无可再升,爵位亦未变动,唯食邑增加一千户,累计达两千户。
实则,平定南匈奴叛乱本是州牧职责所在,且他出任并州牧已是破格提拔。
想那刘焉身为九卿之一,求一交州牧尚且不得,何方之遇可见一斑。
换言之,并州牧一职,本就是对他平定南匈奴的提前嘉奖。
但此番立下大功,职位未动,爵位亦未晋升县侯,仅增食邑,显然是朝堂有意压制。
究其缘由,盖因何方太过年轻,亦太过优秀。
未满二十便手握并州军政大权,难免令人生忌。
乃至天子亦有意磨其锐气。
毕竟南匈奴平定之讯传至雒阳,满朝皆称大捷,“冠军侯” 的呼声竟盖过天子……
这不由得让刘宏暗自深思。
何方的优秀,未免有些断层。
万一……
军中需有宿将崛起,即便不能与他平分秋色,也需相差不远,方能制衡一二。
不然的话,什么都靠何方......那持续下去,这天下就是何方的了。
恰在此时,河东太守董卓重新进入他的视野。
故而诏书中明确下令,何方不得出州作战。
需专注经营州内民生,招抚流民、劝农桑、兴教化,以恢复人口与财赋。
至于白波贼,便正好用来检验董卓这位前羽林郎的成色。
第448章 兴建石庙
诏书宣读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山间的风似乎都停了片刻。
何方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犹豫,随着刘宏那深藏在字里行间的帝王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他一直觉得,刘宏对自己不算薄。
从最初的破格提拔,到许他在并州推行新政,再到此次平定南匈奴后的人事准奏。
两人之间虽隔君臣之距,却也算合作默契。
偶有夜深人静时,何方也曾闪过一丝念头:若能倾力辅佐,是否能帮刘宏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汉室江山?
可此刻,他才算彻底看清——帝王之心,从无 “亲密” 二字,唯有 “制衡” 二字高悬。
这位天子并非昏聩到不知何方之功,恰恰相反,他太清楚何方的能耐。
未满二十便手握一州军政,麾下将士精锐,民心渐附,连南匈奴、鲜卑都为之震慑,这样的 “断层式优秀”,于乱世是柱石,于皇权却是隐患。
刘宏需要的不是一个独当一面、无人能制的并州牧。
而是一个能镇守北疆,却又不至于威胁中枢的 “棋子”。
这并非刘宏个人的猜忌,而是这套延续数百年的专职制度使然。
君为臣纲,臣强则君弱,无论此前合作多深,一旦臣子的锋芒盖过皇权的安全边界,制衡便会随之而来。
何方心中那点 “匡扶汉室” 的念想,此刻如同被山风熄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静。
(当然,从刘宏的角度来说,也没毛病。
毕竟朕的大业,岂能系于你一丝犹豫之上。
万一哪天你不开心了,不犹豫了,点算?)
“万岁!万岁!万岁!”
随着何方缓缓举起手中的麾,麾下将士齐声高呼。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山间松涛阵阵,飞鸟惊散。
只是不知道那呼喊中,有多少是对朝廷恩赏的感激,又有多少是对眼前这位州牧的拥戴。
待呼声稍歇,何方抬手压了压,山间复归寂静。
他目光扫过阵列中那些或带战伤、或面露坚毅的将士,声音添了几分沉厚:“诸位将士,朝廷的恩赏已宣。
本州牧之前的承诺,今日一并兑现!
所有战死的士卒,抚恤金加倍发放,其家中免除三年税赋,徭役全免。
官府会派人上门登记,谁敢克扣半分,以军法论处!”
阵列中再次响起压抑的骚动,不少士卒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敢失态。
何方并未停歇,目光落在那些身形佝偻、或断肢、或带重伤的士卒身上,语气愈发郑重:“凡重伤致残、无法再从军效力的士卒,官府负责疗伤。
按原战死标准发放抚恤金,同时,每年发粮食二十石,布两匹,养到底。
家中同样免除三年税赋与徭役!”
此言一出,山间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震动!。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卒,原本低着头,闻言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重伤士卒被弃之不顾,甚至连微薄的口粮都难以维系,更别说抚恤金与免税之恩。
如今......
旁边一个腿伤未愈、拄着木杖的年轻士卒,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但他却咧开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够了…… 够了……”
他家中尚有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原本还担心自己重伤后无人赡养,此刻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也有人,原本担心回家之后,就被家人抛弃,但是此刻,一年二十石粮食,两匹布,虽然不多,但家里一定会把他养的好好的,能多活一年是一年......
老兵们更是动容,他们见过太多薄情的将军.
唯有何方,真正将士卒的生死荣辱放在心上。
战死的有厚葬与香火,重伤的有抚恤与安身之本,这样的州牧,值得他们用性命追随。
风卷着松香再次掠过阵列,这一次,没有压抑的啜泣,只有一张张带着泪痕却愈发坚定的脸庞。
将士们望着阅兵台上那道玄甲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生追随州牧何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原郡太守等人见状,心中暗自惊叹。
他们终于明白,何方能在短短两月内将州兵打造成精锐,能让胡汉士卒同心同德。
并非只靠严明的军纪与精良的装备,更靠这份对士卒的赤诚与体恤。
这样的人心所向,远比任何武力都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
何方望着麾下将士眼中的炽热,心中的那点因朝廷制衡而生的郁气,也渐渐消散。
准确来说,他生气不是因为朝廷的制衡,而是因为朝廷打断了他的计划。
没办法,又得让董胖子多活一段时间。
咦......我......
大家都在看我呢,怎么走神了呢?
何方深吸一口气,拔出中兴剑:“此剑乃国家所锻造,赐名中兴,国家以此剑赠我,勉励我能鞠躬尽瘁,为中兴大汉尽一份力。
但中兴大汉,靠的不是我,更是你们!
将士们,吏民们!
世人多记功名,独忘士卒枯骨。
今日我并州牧、冠军侯何方在此立誓:
凡我州战死之士,皆是为国尽忠、为家尽孝之人!
他们抛父母、别妻儿,执戈死战,只为守我城池、护我桑梓、安我大汉!
他们此等忠孝之人,当享石庙香火。
今日我何方,奉天子中兴之剑,以州牧之名,为忠魂立庙,为英烈设祭!
庙名界庙。
此庙专祭战死儿郎,不分尊卑,不论爵秩,四时香火,永不断绝!
以使保国者,魂有所归;尽忠者,名有所载;
死战者,永受祭拜!
我等为官,当不负忠魂;你等将士,当不负家国!
忠烈不朽,大汉长存!”
“忠烈不朽,大汉长存!”
“忠烈不朽,大汉长存!”
将士们再次齐声高呼,再次声震山谷,再次惊起林间飞鸟。
在很多人眼中,死其实是比生还重要的事情。
“万岁,万岁,万岁!”
这一次,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哭声混杂在呼喊中,却无人觉得失礼。
队列后排,一个断臂的士卒撑着木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望着祭祀坛方向,挣扎着跪下去,重重地叩首。
额角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往昔沙场,白骨露于野,普通士卒战死,不过是军功簿上的一个数字,谁会为他们立庙记功?
而今何方不仅要为他们正名,更要让他们受后世香火。
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能撼动人心。
太原郡太守连忙上前:“并州放心,兴建界庙之事,下官即刻安排工匠选址动工,定不辜负阵亡英灵。”
上党郡太守也附和道:“所需木材、石料,上党郡可全力支援。”
第449章 清谁
夜色深沉,界山脚下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何方正伏案翻阅并州各郡上报的户籍、田亩、兵械文书。
朱笔在竹简上圈圈点点,将受伤士卒安顿、流民安置、粮秣储备、城防修缮、道路兴建、水利开挖等要务一一标注。
一边的戏志才看的眉梢直跳,他本来以为何方内务上肯定更多的要依仗自己。
却没有想到何方处理内务的速度,一目十行不说,且抓的都是重点,批阅的也是关键。
甚至找出他不少处理的不妥的地方,勾出来......
随口几句提点,更是让戏志才醍醐灌顶。
“便是荀彧,也不过如此吧,但君侯明明是个武将啊!”
帐外夜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吹得帐角旌旗猎猎作响。
忽有亲兵轻步入内,低声禀报:“启禀州牧,别驾王君求见。”
何方头也未抬,指尖仍停在竹简之上,淡淡道:“让他进来。”
王宏撩开帐帘躬身而入,先郑重行一礼,随即满是钦佩的开口:“州牧白日于界山祭奠忠魂,抚恤战死、重伤将士,又决意兴建界庙,令士卒归心、百姓感戴。
古之名将贤牧,也不过如此,下官实在叹服。”
何方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天下板荡,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别驾过誉了。
别驾深夜前来,是何事啊?”
王宏面色微顿,稍作踌躇,才拱手道:“州牧明鉴,下官并无公务。
只是有一位至交好友,久慕州牧威名,又深忧天下乱象,一心想当面拜谒州牧、陈说肺腑。
下官斗胆,恳请州牧赐见。”
何方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神色,忽然轻笑一声,一语点破:“别驾所说的这位好友,莫不是你的弟弟,太原王允,王子师?”
王宏猛地一怔,呆在原地,脸上写满惊愕,半晌才回过神来,拱手叹服:“主君竟早已料到!
正是王子师。
我这个弟弟心怀社稷,眼观时局,绝非寻常士人,还请主君一见。”
何方微微颔首,白天的时候,王允冒充王宏的随从,早就被他一眼识破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王允186年被免罪释放,担心受到张让的报复,改名换姓,离开雒阳,辗转于河内、陈留之间。
直到189年刘宏去世,王允才赶赴雒阳,被大将军何进招募入府中为从事中郎。
随后不久,又被委任为河南尹。
在雒阳大乱的时候,王允派遣的中部掾属闵贡带领一部分士卒和卢植一起抢回天子刘辩。
可惜中间被董卓截胡......
随后董卓废掉少帝之后,为拉拢士人,给很多人升官。
王允也在那个时候升为太仆,不久又升为尚书令。
190年,关东起兵,董卓要迁都长安,当时的司徒杨彪竭力反对被免官。
那个时候,王允才顶替杨彪成为司徒。
......
原本的历史轨迹,王允应该是还在河内和陈留混呢,应该是听说族兄王宏成为并州别驾,感觉这边能成事,所以赶了过来。
“王子师于天下有大名,当请入帐。”
何方脑海中把王允的历史轨迹简短的过了一遍,开口道。
王宏连忙转身出帐接引。
不多时,一道身着儒衫、身姿挺拔的中年文士迈步走入大帐。
此人面容清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刚直之气,正是王允。
他上前郑重躬身,行参拜州牧之礼。
何方抬手示意免礼,指了指案前坐席:“我素来听闻子师大名,子师不必多礼,请坐。”
王允谢过落座,不等何方开口,又霍然起身,神色激昂道:“冠军侯可知!大汉命不久矣!!”
何方:“......”
好嘛,都是这个讨论。
他看向王允,静等对方发言。
见状,王允似乎是受到了鼓励,继续陈词:“如今天下崩坏,烽烟四起,并州甫平匈奴,虽是大喜。
可中原已是流民遍野、贼寇蜂起!
究其根源,并非天灾,实是人祸。
天子耽于享乐,宠信十常侍,宦官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卖官鬻爵,盘剥百姓!
致使忠贤束手,小人当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汉室江山岌岌可危!”
他越说越是激愤,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至极:
“下官观州牧年少英才,手握并州强兵,抚恤士卒,心系百姓,乃是汉室少有的柱石之臣!
恳请州牧以汉室江山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举并州之兵,入雒阳清君侧、诛宦官,涤荡朝纲,匡扶汉室!
如此,天下幸甚,汉室幸甚!”
何方微微一愣,真想问一句我们熟悉吗?
你这一开口就让我造反。
旁边的王宏也是一怔,吓得直接拱手后,退到了帐外,示意亲兵走远点。
此时何方目光平静地望着神色激昂的王允,道:“你怎么觉得我会这样做?”
“州牧白日谈及界山乃介子推隐居之地时所说,我便知道州牧是真正心系天下之人。
昔年介子推割股奉君,随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功成之后不求功名,只求归隐山林。
这是何等的功劳,封侯裂土亦不为过。
可就因君主身边有小人进谗,怂恿晋文公下令焚山,以逼其出山,最终将这位忠臣贤士及其母烧死在柳树之下!
如今雒阳的十常侍,便是当今陛下身边的‘小人’。
他们巧言令色,蒙蔽圣听,残害忠良如割草芥,与当年蛊惑晋文公的谗臣何其相似!
君主身旁有此等奸佞,轻则贤臣殒命,重则社稷倾颓!
介子推的悲剧,如今正在天下重演,州牧岂能坐视不理?”
何方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待王允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子师引介子推之事,固然贴切,却未能看透此事的根本。”
王允一愣:“州牧何出此言?”
“真正杀死介子推的,从来不是什么小人谗言,而是晋文公本人。”
何方冷笑一声,这个和后世秦桧背锅,有异曲同工之妙。
“昔年晋文公流亡归来,封赏功臣,独独忘了介子推。
是真的忘了吗?
怎么可能!
介子推割股奉君,这份恩情太重,重到让君主难赏。
他既无良田万顷可赏,也无相位可授,更怕介子推以‘恩人’自居。
时时提醒他流亡时的窘迫,掣肘他的君权。
那些所谓的‘小人’,不过是猜中了晋文公的心思,顺水推舟进了谗言罢了。
君主想做却不便明说的事,小人替他说出口;
君主想办却不便亲自动手的事,小人替他办到位。
晋文公下令焚山,或许有‘逼其出山受赏’的表面说辞。
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焚之永绝后患’的念头。
否则,偌大一座山,真要寻一人,何需焚山?
不过是借小人之口,行君主之意罢了。”
至于史书所载的‘晋文公哀痛不已,下令寒食节’,要么是史官被君主的表演所欺。
君主需要一场‘悔过’的戏码,来彰显自己的仁厚;要么便是为了宣扬君臣高洁而刻意粉饰。
试想,若晋文公真的感念介子推之功,何至于功成后忘其存在?
若真的痛惜其死,何不以国礼厚葬,反而只设一个寒食节?
不过是用最小的代价,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维护自己的君主形象罢了。
子师,你劝我去清君侧,那我倒要问你,怎么清,清谁!”
第450章 王允无言
“清谁?”
何方一番话如同惊雷,让王允脸色骤变。
他怔在原地。
若杀死介子推的真是晋文公,那除掉那些小人又有何用?
“子师想让某清君侧、诛宦官,”
何方直直看向王允,“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之所以能横行无忌,根源从不在自身,而在陛下的默许与纵容。
陛下耽于享乐,需要宦官替他敛财、制衡朝臣;
陛下猜忌功臣,需要宦官替他监视、清除异己。
诛了这十常侍,只要陛下的心思不变,朝堂之上还会有百常侍、千常侍冒出来。
不过是换一批人替君主行私罢了。”
“那便请陛下退位!”
王允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眼神中透露中一丝癫狂,“并州牧不如联手大将军何进与袁氏,共扶皇子辩登基。
再广募天下士人共襄盛举,廓清寰宇!”
“放肆!”
一旁静坐的戏志才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呵斥:“擅议废立,此乃大逆不道之言!岂是为人臣子者该出口的?!”
何方却摆了摆手,示意戏志才稍安勿躁。
他转而看向王允,语气平静道:“子师,你今日敢直言至此,想必没有计较生死。
既然你有这般决心,我们不妨把话说透。
天下纷乱至此,难道真就全是奸宦一党之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二人,话语中带着通透:“士族垄断仕途,阶层固化。
寒门与地方豪强晋升无门,便只能巧取豪夺、兼并土地以壮自身。
黎庶无依无靠,终成刀俎下的鱼肉。
如此一来,天下财赋日渐枯竭,民生凋敝,江山自然会从根基处崩塌。
当今陛下虽耽于逸乐,但其制衡朝臣、敛财补库的诸般手段,说到底,何尝不是在为这摇摇欲坠的大汉续命?
其本身,尚未失德到让臣子拔刀相向、行废立之事的境地。”
王允长叹一口气,神色颓唐的拱手道:“适才所言,乃是一时激愤。
实在是某见奸宦当朝,祸乱纲纪,天下板荡,黎民涂炭。
除了诛杀宦官,竟想不出第二条拨乱反正的出路。”
“想不出,那就继续想。”
何方语气平淡。
“并州……可有破局之法?”
王允抬头,眼中仍存一丝希冀。
“有。”
何方颔首。
“愿闻其详。”
“某乃并州牧,奉诏经营州内民生,守土有责。
平定南匈奴叛乱,推行汉胡一体,就是我的破局之法。”
何方缓缓说道,“并州遭匈奴之乱,流民近百万,田地荒芜千里,府库早已告罄。
如今鲜卑在北虎视眈眈,白波贼虽退,余孽未除,境内胡汉部落也尚未完全归心。
我所思所虑,就是先让并州安定下来。
让并州的百姓能吃饱穿暖,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
“可四方动乱,天下板荡,单凭一州之力,如何能……”
王允还想争辩,却被何方厉声打断。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何方的声音不高,“我既然身为并州牧,便先把并州这‘一亩三分地’打理干净。
子师你蹉跎半生,满怀抱负。
可曾试过亲自治一县、安一乡,让一方百姓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闻言,王允愕然失语,怔怔地望着何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人在其位,当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是农夫,便好好耕耘,种出粮食;
你是匠工,便精进技艺,造出好物;
你是士人,便研学经法,明辨事理,而非空谈大道;
你是乡长,便先安一乡百姓;
你是县长,便先富一县之地。
凡事要脚踏实地,多做实事,少来那一套宏大叙事。”
“我......可......”王允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要说大道理,我比你更会说。
我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但她吗的有什么卵用,总结起来,不过是我想掌握权力,改变规则。”
何方一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神触动,根本不给王允说话的机会。
“说到底,士人和宦官真的是不死不休么?不还是为了争夺大汉的权力。”
王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数次,却被何方的话堵得无从辩驳。
他本以为凭借介子推的典故,能触动这位年轻州牧的忠义之心,藉机说服他共图大事。
却没料到何方的见识比他更透、看得更远。
在何方面前,自己信奉半生的朝堂宿论,反倒成了班门弄斧。
“子师心怀社稷,忧国忧民,某深感敬佩。”
何方见他神色松动,语气缓和了几分,谆谆劝道,“但匡扶汉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仅凭一腔热血便能成事。
好比一个人身受重伤,四肢皆损,我们若是其中一条右腿,便先管好自己这条腿的康复,莫要想着一步痊愈全身。
如今的并州,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招抚流民归田,兴修水利以丰粮,囤积粮秣以备患,训练士卒以安边。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实功,比空喊‘廓清寰宇’有用得多。”
说到这里,他望着王允,目光诚恳:“子师若真的想做些实事,而非困于空谈,便留下来与我一同,先把并州安定下来,如何?”
王允似乎有些茫然:“诚如州牧所言,某从未做过县长,在并州又能做些什么?”
何方一勾,早有谋划:“子师性格刚直,兼修律法,又历任刺史,正适合出任并州督邮从事。
此次我对士卒的奖励颇为丰厚,对战死、重伤将士的抚恤更是破格优待。
双倍抚恤金、三年免税免徭,这般厚赏,难免让经手的吏员动贪念,暗中上下其手、克扣侵吞。”
他话锋一转,点明要害:“我若派遣并州本地吏员督查,一来容易牵扯乡党情谊,官官相护;
二来恐因地域之见激起纷争,反倒乱了章法。
但子师你是并州本地大族,又素来以刚正闻名。
由你执掌此事,正好能震慑宵小。”
王允闻言,双目骤然一凝,怒目圆睁:“并州已然板荡至此,全赖州牧大人殚精竭虑安定人心。
这些吏员竟敢觊觎抚恤将士的救命钱、安家钱,当真是取死之道!”
他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方伯放心!
某若出任此职,必当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但凡查出克扣舞弊者,定按汉律严惩,绝不姑息!”
旁边的戏志才目光闪烁,他现在都有点怀疑,何方是不是故意把士卒的赏赐搞的多些,然后趁机清洗并州的官场。
第451章 并州之虎
“王允:51 岁,字子师,太原王氏子弟(隐藏属性:并州之虎。友情提示:他是真的虎)
属性:统帅 70,武力80,智力 82,政治75,魅力82,名声220
江湖地位:一州俊才,流亡顶流、宦官打手,天下皆知硬骨头,怼宦急先锋,走到哪都有义士接济
太原王氏王允子师是也,郭林宗夸的王佐之才,就是在下,专拆宦官的台。
年纪大了不改本性,一生刚强的男人。
职场级别:原体制内白领(前侍御史 / 豫州刺史),现流亡中(因硬刚宦官被罢官,188 年正月还在河内躲追杀)
曾凭 “诛恶有功”(杀赵津、查张让通黄巾案)拿 “上中”,却因怼宦官怼得太狠,直接被 “贬为流亡客”。
三公劝他 “收敛点,留着性命将来大用”,他梗脖子:“《春秋》诛乱臣,岂能因惧祸而避之?”
名场面段子:属下不忍他受辱,送毒酒给他,他摔杯骂:“我为人臣,皇上赐罪于我,我应当服极刑以谢天下,岂能饮药求死呢?”
十九岁当郡吏,就敢杀宦官爪牙赵津,上司怕得罪宦官,他拍案:“敢害民者,虽宦党亦杀之!”
流亡路上仍练骑射,有人劝 “都流亡了还练这个”,他搭弓射落飞鸟:“将来诛宦,既要笔杆子,也要箭杆子!”
亲密度:55,灵魂搭子区......”
听闻王允被任命为督邮从事。
帐外的王宏终于松了口气,早知道这个从弟刚强,没想到居然这么刚强。
第一次见并州牧何方,人还是皇帝的从侄子,你就敢劝人废帝......当真是作死有道,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着王允的背影,何方目光闪烁。
系统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嘛,王允的性格,可不就是虎的很。
董卓权倾天下,他敢搞暗杀。
蔡邕天下大儒,他说杀就杀。
西凉那么多兵,人们都劝他收拢,他就是不听。
李傕郭汜杀到跟前了,吕布让他跑,他就是不跑。
这种刚强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做一把手,因为不知道妥协。
但适合做检察工作,搞搞纪律和廉政......
正如何方所料,王允接掌并州督邮从事之职后,便闭门三日,梳理抚恤名册与发放章程。
又从并州各郡寒门子弟、退役老兵中选拔出二十余名素以正直闻名的吏员,提拔为督邮。
“查案当如剥茧,既要寻根,更要验实。”
五十一岁的王允就如一个倔强的老头,一脸乌黑的对众督邮训话:“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安家钱、救命钱。
若有半分克扣,便是刨并州的根、寒将士的心。
尔等只需记住两条:一是依律办事,二是对并州负责。
凡查实舞弊者,无论官阶高低、背景深浅,一律上报,某自会处置!”
对于王允的动作,何方这边也是一力支持,给每个督邮配备了五十骑。
王允部署完毕后,自己也带着骑士,直奔西河等战乱最重之地。
......
在太原郡祁县县郊,王允找到战死士卒李三的寡妻。
那妇人领着两个瘦弱的孩童,住在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冬日仅靠一件破旧毡毯御寒。
见王允来访,竟连一杯热水都拿不出。
“官君。”
妇人泪眼婆娑,“亡夫战死时,说是有双倍抚恤金,还有三年免税……
可县里吏员来,只给了半斛米、八百钱。
说朝廷只发这么多,免税的文书也迟迟不见下来。”
王允心中一沉,取出随身携带的抚恤名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李三应得抚恤金加赏金两万钱......,另有免税凭证。
他又接连走访了十余户阵亡士卒家,情形大同小异:要么抚恤金被克扣大半,要么以劣米充好,更有甚者,吏员竟谎称“朝廷缩减抚恤”,将钱款尽数私吞。
“好一群胆大包天的鼠辈!”王允怒不可遏,将众督邮上报的查案结果汇总,赫然发现贪污舞弊并非个例,而是从郡县吏员到州府小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贪腐链条。
这些人相互勾结,利用士卒家眷不懂律法、地处偏远的便利,层层盘剥,涉案官吏竟达百余人之多,上至郡丞属官,下至乡啬夫、里正。
王允当即下令,各个督邮再次带着骑士纵马而出,将涉案官吏尽数缉拿归案,打入界休大牢。
并州的治所一般是在晋阳,不过何方自来到并州之后,就把治所设到了界休县。
州中属官也都在此处办公。
王允抓了上百个官吏的消息一出,并州哗然。
各个士族都开始活动起来,毕竟不说别的,这些官吏中,甚至有王氏的分家子弟。
在各族族老的压力下,王允的兄长、并州别驾王宏顶不住压力,急匆匆找上门来。
“子师,此事不可太过偏激!
涉案官吏多是并州本地乡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尽数严惩,恐激起地方动荡。不如只惩恶甚之徒,以儆效尤便可。”
王允端坐堂上,神色未变的呵斥道:“兄长此言差矣!
这些官吏贪的是将士的血钱,害的是忠良的家眷,若从轻发落,何以告慰九泉之下的英灵?
何以让活着的将士安心?
将士心不安,我并州三面环贼,又如何能安。
某受州牧所托,掌督邮之事,便要守律法之公,尽牧民之责,岂能因乡党情谊而徇私?”
王宏还想争辩,却被王允厉声打断:“兄长忘了界山祭祀时,州牧对将士的承诺?
忘了那些战死士卒的灵位?
他们用命换来了并州的安定,却让这些鼠辈在背后捅刀子。
此等恶行,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你速速去吧,走的晚了,休怪我与你割席断交!”
王宏被怼得哑口无言,羞愧而去。
刚出门,就看到治中从事郭韶,还有功曹申屠夐......
随后几日,并州各地的士族豪强、乡绅耆老纷纷登门求情,有人捧着厚礼,有人援引乡党旧谊,更有人暗示“此举恐动摇并州根基”。
面对络绎不绝的说客,王允一概闭门不见,若有执意闯入者,便直接斥退。
众人又要去找州牧何方,却听闻此君又带兵去太行山里打山贼去了。
无奈之下,众人又去央求太原郡太守。
第452章 见你一面
绵山再往南,便是连绵百里的霍大山。
民间亦呼为霍太山,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太岳山。
此间山势巍峨,群峰叠峙。
古木参天蔽日,溪涧纵横,谷深林密,荆棘丛生。
寻常人入山便容易迷失路径。
何方带了数千精锐士卒,只称练兵、清剿山寇,一头便扎进了霍太山深处。
整个并州,都劝不动王允,甚至太原郡太守以离职相挟,王允都无动于衷。
甚至王允一番痛骂,太原郡太守无地自容,竟真的弃官而去了。
这一幕,使得整个并州士族直接傻眼。
于是众人推举商议之下,还是得找州牧。
百多名官吏,可是百多名俊才......于是身子还算硬朗的别驾王宏和年轻的从事中郎令狐邵,带着数十人,亲自入山寻找。
一行人在深山老林中跋涉,攀山越岭,风餐露宿,一路辛苦不堪。
王宏扶着被树枝刮破的衣襟,忍不住唉声叹气,对令狐邵抱怨道:“都怪那王子师,性子也太刚猛了些。
一出手便拿下百余人,还要尽数问斩。
如今晋阳城里沸反盈天,士族乡党怨声载道。
我这别驾在城中,简直坐立难安!”
令狐邵亦面露难色,苦笑道:“王别驾所言极是,王子师执法如山,固然是整肃吏治,可下手未免太狠,而且都是我们并州人。
一时间满州人心惶惶,我等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说着,王宏压低了声音,迟疑道:“你说…… 并州莫不是早就料到这般局面。
故意将王子师放在督邮从事的位置上,借他的手清理这些贪腐蛀虫?
自己故意躲进山中,图个清净?”
令狐邵心中一动,却也不敢妄断,道:“听闻王子师还是别驾引荐给州牧的。”
“我,老夫......”
王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两人沉吟片刻,王宏还是摇了摇头,叹道:“应该不至于。
并州虽有远见,可王子师的刚直,执拗到这种程度,我这个兄长的都没有想到。
谁又能料到他竟半点情面不留。
连我这做兄长的去求情,都被他当众骂回?”
“别驾说的是,此事,怕是连州牧也未曾料到。”令狐邵附和道。
王宏想起一事,关切问道:“对了,令尊令狐使君,近来身体如何?
我听闻前些日子染了恙。”
令狐邵闻言神色一黯,拱手道:“劳别驾挂心,家父病情近来反倒重了些,卧病在床,汤药不断,只是苦撑着罢了。”
“哎,令尊的仕途啊!”
王宏听罢,不由怅然,望着山间苍茫云雾,感慨道:“想当年,我与令尊在雒阳结伴而游。
那时还年轻,一同与袁本初、曹孟德等人相交,论义谈道,意气风发,何等畅快。
转眼十数年过去,世事纷乱。
故人或老或病,或各奔东西,真是不胜唏嘘。”
“别驾说的是。”令狐邵礼貌的附和着。
两人一路感慨,又行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山坳间发现了军营踪迹。
旌旗招展,士卒戒备。
上前通传之后,领头的将领竟是种邵。
王宏连忙问道:“种都尉,我等奉城中政务前来,寻州牧,不知主君身在何处?”
种邵抱拳答道:“王别驾,主君早已前往更南面的山中巡查清剿,不在我这营中。”
王宏眉头一皱,叹道:“这霍太山中,哪有那么多山贼盗寇?
多半都是战乱逃亡的百姓,躲在山中求生罢了。”
种邵正色道:“别驾放心,有贼寇便清剿,若是流离百姓,便晓以利害,劝其出山归乡,安置屯田,绝不会滥杀无辜。
州牧早有吩咐。”
王宏无奈,只得道谢后继续南下寻觅。
一行人在山中又奔波了一夜,次日中午,终于再遇上一彪人马,甲仗鲜明,军纪严整,领头的正是太史慈。
王宏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问道:“太史都尉!
可算遇见你们了,主君何在?”
太史慈闻言,捋了捋胡子,有些哭笑不得:“王别驾来迟了,主公昨日一早便入了深山。
末将也不知他具体去向,只知昨日见山中有老虎奔跃,主公一时兴起,便带亲兵追了上去。”
王宏先是一怔,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令狐邵,神色颓然:“不必再找了…… 就算找到主君,此刻赶回晋阳,也已经晚了。
王子师铁腕执法,大局已定,谁也更改不了。
何况城中政务堆积,我等也不能久离,还是回去吧。”
令狐邵看着王宏的神色,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州牧这分明是故意避而不见,不愿插手王允执法之事。
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跟着王宏转身,循着原路折返而去。
三日后,界休城外刑场,百余名涉案官吏被尽数押赴问斩。
刑场上,王允亲自监斩,高声宣读众人罪状:“尔等身为汉吏,不思报国,反贪墨阵亡将士抚恤,盘剥忠良家眷,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今日伏法,以儆效尤!”
一时刀光落下,血溅尘土,并州上下震动不已。
起初还有人责备王允“太过严苛”。
但当阵亡士卒家眷陆续领到足额抚恤金与免税文书。
当各地吏员再不敢徇私舞弊。
当乡野间传来百姓的称颂之声,所有的质疑都渐渐平息。
经此一事,何方分给王允的千多骑士都极为信奉此为督邮从事。
而那二十多名督邮,也愈发的干劲十足。
经此一事,并州吏治为之一清,各级官吏皆谨守律法,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百姓称颂王允刚正,将士感念州牧体恤,胡汉各族见并州法度严明、政令畅通,归心者日众。
原本动荡不安的并州,竟在短短月余内,呈现出一片清明平肃之象。
白波谷深藏太行西麓,谷口断崖如削,易守难攻。
谷内营寨相连,炊烟袅袅,却处处透着紧绷的肃杀。
此刻谷中高台上,白波帅郭泰凭几而坐,一身黄色宽袍,虽为贼首,却颇有几分名士气度。
台下数千白波部众齐齐跪拜,齐声高呼 “大贤”,声浪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便在这时,一道矫健身影快步穿过人群,直奔高台而来。
正是白波军中素有 “小贤” 之称的张宁。
其身侧站着一个腰间跨刀,背后背剑的男子。
张宁越过跪拜的部众,登阶而上,对着郭泰深深一揖,神色恭谨中带着几分隐秘的郑重。
郭泰抬了抬手,示意左右噤声,目光平静看向张宁:“师妹,急匆匆而来,何事?”
张宁趋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师兄,有人想见你一面。”
第453章 与张宁郭泰望楼相会
司隶河东郡,襄陵县高粱亭的望楼孤立于丘原之上,四面皆是开阔地。
具体位置在后世约临汾市山西师范大学体育学院一带。
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反倒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郭泰带着十几名黄巾力士踏上楼梯,木梯吱呀作响,他心中的戒备丝毫不减。
毕竟是与朝廷命官私下会面,且对方还是刚平定南匈奴、威慑北疆的何方,由不得他不谨慎。
其实张宁和何方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张宁化名张白骑,数次想置何方于死地。
随后不幸被捕。
以何方的手段,张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逃出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她和何方私底下达成了协议。
所以当张宁想来引荐的时候,他也是直接就猜到对方必然是何方的使者。
当然,对于张宁的事情,郭泰只是心中推测。
实际上,他并不是太在意,太平道里的人太乱了,什么人都有。
士族分支、豪强、宦官、隐士......都有,谁知道哪个是奸细。
郭泰也没办法,只有这些人才有些能耐,不用也不行。
甚至杨凤,还是天子诏命的黑山校尉呢,哪天势力超过他郭泰,趁机做了他,再去投靠天子都有可能。
所以,张宁和何方之间有什么牵绊,郭泰并不在意。
实际上,真到了一定时刻,他还能通过张宁去联络何方呢。
既然猜测到了,郭泰此行,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还有一支精兵埋伏在不远处。
“对方还没有来么?”
郭泰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冷笑出声,目光扫过望楼四周,“这般让客人等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他已踏上望楼顶。
夕阳的余晖洒在栏杆上,镀上一层金红。
楼顶中央,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
“我请你,自然早已到了。”
青年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掠过郭泰与他身后的力士,以及张宁:“师侄女,好久不见。”
见状,郭泰还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张宁却是瞳孔收缩,颤声道:“你,你,你居然敢一个人来,不怕,不怕我杀了你么!!”
“师妹!”
郭泰眉头皱起,却是一个想法跳入脑海,来见他的这个人,不是何方的使者,是何方本人!
而且就这么孤身一人!!!
郭泰倒吸一口冷气,问道:“你就这么大胆?”
“我听说郭泰是大贤,”
何方轻笑一声,语气坦然,“既是大贤,想必不会行暗害之事,故而只身赴会。”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你知道我是大贤,所以不带侍卫,而我知道你杀人无算,所以又带侍卫又设伏。
郭泰盯着何方看了半晌,忽然朗声一笑,抬手挥了挥:“都下去。”
身后的十几名力士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不敢违逆,纷纷躬身退下楼去,只留下张宁和郭泰。
何方表面微笑,心中腹诽:我之所以敢单身过来,可不是信你什么 “大贤” 名头,而是我武力值破百,寻常刀剑近不了身。
且赵云、张辽带着精锐就埋伏在附近,片刻便能赶到…… 你还真以为我是全然信你?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出来,这个郭泰,城府不是太高。
或者说,有点容易轻信别人。
待力士尽数退去,郭泰才走上前,与何方隔着数步站定:“并州牧乃是一方大员,居然敢私底下见我这个‘叛贼’,就不怕被人告发,遭皇帝责罚么?”
“皇帝都能封一个叛贼为中郎将,”
何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私底下见一见,又有何妨?”
郭泰脸色微变,随即哼了一声:“我早听说冠军侯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文武不说,至少这嘴皮子倒是很会说。”
“哈哈哈!”
何方朗声大笑,目光直视郭泰,“我也早听说你是大贤。
今日一见,确实挺‘贤’的,但却不算‘大’,最多只能算个小贤。”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张宁顿时面露尴尬。
她才是小贤......不过可能在何方这里,她都算不上贤。
郭泰眉头紧锁,沉声道:“何解?
某自认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麾下数万百姓,何至于连‘大贤’都算不上?”
“老老实实在白波谷种地不好么?”
何方收敛笑意,“非要聚众起事,搅动一方战乱。
当年你师父大贤良师,聚众百万,席卷天下。
到头来还不是兵败身死,连累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他都做不成的事,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成?”
郭泰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此事艰难,但投靠我的百姓太多了!
白波谷狭小,根本住不下、养不活那么多人。
我又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
所以只能起事,只能向外拓展!”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若能成事,便是大家搏出一条生路;
即便不成,也算是为百姓争过一回,不负大贤之名。”
郭泰昂然的模样,落在张宁的眼中,带着一丝崇敬。
对方一心为公,也是她对郭泰用了大贤的名头,而不觉忤逆的原因之一。
再回头看看何方,这家伙一脸算计的模样,真是讨厌......
“若是不能成事,”
何方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冷静,“那便会死掉一半人。
剩下的伤残遍野,再缩回到白波谷中。
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苟延残喘地种地。
咳咳,死了这么多人,白波谷又能养的下大家了,对不对?”
闻言,郭泰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厉声说道:“我郭泰对天发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绝非拿麾下百姓的性命当赌注,绝非有如此恶毒之念!”
“你想没想过,我不知道,”
何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可你所作所为,本质上就是如此。”
郭泰还要争辩,何方却抢先开口,话锋一转:“其实数百年以来,匈奴也好,鲜卑也好,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缓缓道:“大漠虽然辽阔,却荒芜贫瘠,物产匮乏,和你这白波谷一样,养不了那么多部族人口。
但首领们又不能不让部族生育繁衍,所以只能带着族人南下,来大汉边境抢掠。
抢到了,就能囤积粮草财物,让族人过几天快活日子。
抢不到,就战死一批人,人口减少了,大漠又能养的下了。
于是再退回大漠,休养生息,等待下一次抢掠。”
第454章 原来你才是大贤
“你的心怎么如此恶毒?!”
张宁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虽然何方说的是郭泰,但推想一下,说她父亲张角,似乎也没有问题。
不过笃信其“为民求生” 的大义,怎么到了何方的口中,却是这般直白又刺骨,只觉得何方的话是在玷污心中的信念。
“恶毒?”
何方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张宁,“你们领着数万百姓,以‘求生’为名,行劫掠之实,搅得州郡不宁。
多少无辜平民因你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同时又害死无数追随你们的百姓。
你们做这些事时,不觉得恶毒?
我不过是把你们不愿承认的真相说出来,你反倒觉得我恶毒?”
他向前半步,语气愈发铿锵:“那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是恶?
什么是善?
让百姓为了你们的‘搏一搏’,白白送死是善?
戳破这虚伪的大义,让你们看清现实是恶?”
张宁被问得张口结舌,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郭泰脸上,语气复归平静:“所以我们汉人写史书,骂匈奴鲜卑寇边,骂你们是贼寇,其实也不算太冤枉。
郭泰,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活下去。
可你的所作所为,与那些南下劫掠的异族首领,又有何异?”
郭泰的脸色早已铁青,双手攥得青筋暴起,连带着衣袖都绷紧了。
“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
郭泰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起事的风险?
可白波谷早已人满为患,不向外拓展,麾下数万老弱妇孺迟早饿死。
或者说不向外拓展,他们内部必然先杀起来。
他没得选,只能走这条路。
但何方的话,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选的这条路,到底是救了百姓,还是把他们推向了更深的火坑?
说到底,他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一上来就掉进了何方设下的逻辑陷阱,一直在自证。
“那些匈奴、鲜卑首领的想法,也只是让族人活下去。
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何方语气不变,“所以你们才会暗中联络,不是吗?
他们有精锐骑兵,你练了上万力士充任步兵。
步骑结合,正好横行州郡,劫掠四方以充粮草、扩占地盘。”
说呆这里,何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可现在南匈奴已被我平定,归降的部众我已安置屯田,再无作乱之力。
鲜卑被我数次痛击,主力远遁漠北,不敢轻易南下。
没了骑兵策应,你这白波军的步兵,能挡得住董卓的西凉铁骑吗?
能挡得住我并州训练有素的精锐将士吗?”
皇帝下诏令他不得出州,这话白波军自然无从知晓,何方也乐得夸大其词,施压的同时,也为后续作铺垫。
郭泰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与匈奴的暗中联络极为隐秘,连麾下核心渠帅都知之甚少。
何方却如同亲见一般,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这让他对眼前这个少年州牧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他盯着何方,沉默了良久,喉结滚动数次,才咬牙问道:“你想做什么?
难道…… 是要与劝降我?
这绝不可能!
你也保不住我等。”
“自然不是。”
“那是什么,像匈奴一样,与我联合?”
“不然呢?”
何方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又有几分戏谑,“我放着晋阳的安稳日子不过,冒着私会叛贼的风险,跑这么远来高粱亭。
难道是为了和你闲聊这些大道理?
我又不好为人师。”
郭泰:“……”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视何方,厉声责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贼,说鲜卑匈奴是寇,可你现在又想与我联合。
那你到底是什么?
是官?
是贼?
还是这两头怪物!!”
何方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不错,智力 80 以上的郭大贤,果然不是张佳张宁之流能比的,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啊不对,是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是官,还是贼,要看你站在哪个立场上。”
何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从皇帝和士大夫的角度,你们聚众起事,对抗朝廷,自然是贼。
但若是从天下芸芸苍生的角度,那高居朝堂之上的皇帝,才是最大的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郭泰与浑身僵住的张宁,一字一句道:“这天下,本就该是天下人的天下,凭什么要归皇帝一人独有?
他不曾生我,不曾养我,不曾为天下百姓谋半分福祉,只知耽于享乐、横征暴敛,我又为何要对着他三跪九叩,俯首称臣?”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东汉以来 “君权神授” 的根基。
郭泰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望着何方,脑中一片空白。
他追随大贤良师造反,但潜意识中,依旧是 “君君臣臣” 的纲常。
从未想过,皇权竟能被如此直白地否定。
张宁更是不堪,指着何方的手指不停颤抖,脸上满是 “大逆不道” 的惊恐。
何方无语,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到底谁是叛贼?
望楼之上,风渐渐凉了,带着山野的萧瑟。
郭泰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心中翻江倒海。
何方的话,如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张宁终于缓过一口气,道:“你…… 你这是大逆不道!”
何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忽然换上了悲天悯人的表情,厉声呵斥:“让天下板荡不安,让黎民百姓毫无意义的送死,才是大逆不道。
国家就好比一个人,天下板荡就好像人生了病。
人为什么会生病,根本原因仍在于精神外散不能内守,导致阴阳失调,缺失中和。
国家为什么为生病,是因为君不行道,臣不贤良,而民不视天下为己任。”
“这!!”
郭泰和张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何方说的,那是《太平经》啊!!
果不其然,何方睥睨的看向两人:“若要治人之病,若要治国家之病,只有行太平之道,太平道才是天地之道,万物之道!”
“怎么,怎么行太平之道啊?”郭泰下意识的问道。
何方挥了挥袖子,目光萧索的看向远方,眼神之中似乎包含了整个宇宙:“君、臣、民各司其职,有考课制度,犯错要受处分。”
张宁:“......”
这还是太平经!!
郭泰忽然叩首而拜:“原来你才是大贤!”
第455章 小女子明白的
望楼之上的风愈发凛冽。
张宁望着眼前侃侃而谈、颠覆纲常的何方,又看了看伏地行礼的师兄郭泰。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她真不该带郭泰来见这个骗子!
虽然何方一本正经说的很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张宁就觉着何方是个骗子。
或者说,这就是她内心深处的第六感。
如今这局面,进不是,退不得。
师兄郭泰已经完全被何方牵着鼻子走,这让她满心焦灼,却又无力挽回。
接下来,他大概率又要说他是我师叔了!!
果不其然,郭泰疑惑道:“只是并州,这太平经,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闻言,何方脸上呈现出追忆的神色,道:“说起来,你或许该叫我一声师叔。”
“什么?”
郭泰猛地抬头。
“令师张角,乃是我同门师兄。”
何方语气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当然,这个师父不是于吉,也不是宫崇,而是另外一个,号南华老仙。
你师父和我拜师时间不同,所以未能一见。
后来师父谈起你师父我师兄,也是感慨良多......”
这话也不算何方信口胡诌了,最少结合了之前被张佳戳破的一点。
当然,现在戳中了老实人郭泰的软肋。
他自幼追随张角,对师父的过往极为敬重,此刻听闻何方竟是师父的同门,本就不低的亲密度再次提升。
张宁更是目瞪口呆,一时忘了驳斥何方,但也不知道如何驳斥。
“既然如此,那我立时携白波谷十余万众,降于师叔。”
何方摇了摇头:“若要行太平道,你我目标一致。
不过,我却不能公开收降你。”
郭泰眉头微皱:“师叔何意?”
“我如今是并州牧,受朝廷所封,若公开收降你这‘叛贼’,也是并州牧收的你,而不是我收的你,不是太平道收的你。
而怎么处理你,又会牵涉到并州和司隶之间的纠纷,朝堂纷争下来,那不是救你,而是害你。”
何方仔细解释,“到时候,雒阳朝堂必会借题发挥,我苦心经营的局面,也会毁于一旦。
你我之间为了太平而奋斗,要抛开身份。
该是‘你师叔何方’与你合作,而非‘并州牧’与你合作。”
郭泰沉吟片刻,瞬间明白过来:“师叔是想暗中扶持我?”
张宁忍不住冷哼一声:“养寇自重。”
何方还没有皱眉,郭泰早正色道:“诚如师妹所言,那我们都是寇了?!”
张宁连忙道歉:“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郭泰耐心劝慰道:“师妹,做大事的人,不能意气用事。
师叔虽然年纪没我们大,但辈分是我们的长辈。
师叔看的比我们远,思虑也比我们深。
我们想做成师父当年没有做成的事情,就要好好的配合师叔,你不要对师叔有成见!”
张宁低下头,又抬起头,道:“我就是不想叫他师叔!”
“这个无所谓,只是个称呼而已。”
何方摆了摆手,“但是要记住关键,我们是一家人,我做的事你们可能看不明白,但记住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害你们的。”
“师叔说的是。”
郭泰极为赞同。“师叔,具体怎么做,你说,某听着呢。”
图鉴之上,亲密度都来到78,位于灵魂伴侣区。
何方点头:“你若能占据河东北部,以汾水为纽带,以白波谷为屏障。
经营襄陵、平阳、杨县、永安四县,足以安定民生,做大做强。”
郭泰迟疑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放心。
河东郡与并州接壤,靠的是汾水贯穿南北,两侧皆有大山。
如此狭长的山谷地形,你只要守住白波谷,牵制住董卓,不让他北上,而并州这边有我。
如此你有四县之地,何愁容不下十万百姓。”
河东四县土地肥沃,又有汾水之便,若能拿下,确实能养活数十万百姓。
郭泰道:“这些,我自然是明白的。
师叔,这四县之中,襄陵我军虽占着,杨县已舍弃。
平阳、永安县仍在官军掌控之中,且境内坞堡林立,宗族豪强各据一方,难以攻克。
尤其是永安县,城防坚固,守军精锐,我军此前兵临城下,未能攻破。”
“此事我早有谋划。”
何方胸有成竹,“你回去之后,即刻在白波谷及汾水沿岸高筑墙、深挖沟,加强防备,防止董卓突然袭击。
然后集中兵力,先复夺杨县,再取平阳,最后直指永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你放心,永安县城中,我已安插人手,待你大军兵临城下,自会有人打开城门相迎。
但切记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劫掠百姓,要记住秋毫不犯。
你要重拾‘大贤良师’的旗号,以仁政感化民众,同时善待士族豪强。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流寇,而是要在此地长久经营的一方主事。”
“至于那些坞堡,”
何方轻笑一声,“你不必急于强攻。
只要你好好治理已占之地,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
那些坞堡里的宗族豪强,见你根基稳固,并非转瞬即逝的乱军,又看到你善待同类,自然会放下戒备,主动归降。
他们之所以固守坞堡,不过是笃定你迟早会被朝廷讨平罢了。”
郭泰闻言,茅塞顿开,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原来如此!
某一直想着以武力征服,反倒忽略了人心向背。
只是那些豪强士族......”
“其实他们看似凶狠,但在这世道之下,也是挣扎求活,只不过身强体壮,显得凶猛些罢了。
我们太平道,正是要度化他们才是。”何方谆谆诱导。
郭泰深受:“师叔教训的是。”
“武力是手段,人心才是根本。”
......
待两人商议好事情,郭泰跪别何方时,何方话锋一转:“你今日带来的那十几个力士中,有个叫韩暹的,下去之后,即刻杀了他。”
郭泰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何?
韩暹虽无大才,却也粗有武艺,作战颇为勇猛。”
“心术不正,且是有人安插在你身边的死士。”
何方语气笃定,“他看似对你忠心耿耿,实则一直在暗中传递你军的动向。
若不除他,你早晚死于他之手,我们的大业也将付诸东流。”
郭泰心中一震,以前没觉得什么,但被何方这样一说,回想往日韩暹的言行,确实有诸多可疑之处。
此刻经何方点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多谢师叔提醒,某下去便处置了他!”
张宁站在一旁,听着两人敲定细节,心中五味杂陈。
可事已至此,她再无反驳之力。
何方看向张宁,道:“宁儿,记住,你的敌人是谁,是那些阻碍你生存的人,而非是我。
若是没有我,不说张佳,就是你,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小女子明白的!”张宁回道。“不过请你不要叫我宁儿!”
郭泰瞪眼道:“师妹,你怎么和师叔说话的。”
第456章 这是哪跟哪啊
“大贤!”
眼见郭泰带着张宁从高粱亭望楼下来,十几名力士迎了上来。
看着满脸崇敬的韩暹,郭泰神色凝重,问道:“韩暹,你追随我多年,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大贤你在说什么?”
韩暹一脸疑惑的问道。
“拿下!”
郭泰闭上双眼,挥了挥手。
自有两名力士上前,压住韩暹,另外有一人上前,拿走了韩暹的环首刀。
“大贤,你这是做什么啊,我韩暹可是你最忠心的力士!”
韩暹一脸冤屈的说道,“莫不是信了那人的谗言啊。”
“是不是,查一查便知!”
这时张宁说道,她看了不远处的祝公道,道:“公道,你去韩暹的行囊中,查查他的私物和信件!”
“唯。”
祝公道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
“查吧,查吧。
想某追随先生多年,出生入死,你竟信一个当官的,便要拿我?
当官的有一个好东西么?”
韩暹兀自说道,一副被人误会,哀若心死的模样。“我韩暹问心无愧!”
见状,拿着他的两个力士,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些。
“问心无愧?”
郭泰愤怒不已,“你私通董卓,为其传递我军动向,甘做奸细,还敢说问心无愧?”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大贤!”
韩暹兀自争辩着,忽地身形一动,竟从一名力士的双爪中抽出胳膊。
下一刻,他探手抽出那名力士的环首刀,寒光落下,直接将另外一名力士的双臂斩断。
“啊!”
惨叫声中,那名力士惊恐不已。
见状,其他黄巾力士纷纷抽出环首刀,将韩暹包围。
郭泰见状,连忙去看那名被斩断双臂的力士,同时厉声呵斥:“韩暹,为什么!?”
“为什么?”
韩暹脸色狰狞,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大贤说笑了!
你郭泰能与匈奴人暗中勾结,能与官家眉来眼去,凭什么我韩暹就不能为自己寻条后路?”
“我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郭泰声音凄厉。
“乱世之中,人人都是为了活下去,你说你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
我韩暹投靠更强的势力,难道就不是为了活下去?大家都一样!”
韩暹手中环首刀对着其他力士,“郭泰托名大贤,实为贼寇,必将逃亡一生。
我已受河东太守董卓招募,他麾下五千铁骑,天下无敌,你们谁愿意随我,少不了官身。
若是随着郭泰,死路一条。”
“我与你不同!”
郭泰怒喝,“我联匈奴、结官家,是为了麾下数万百姓能有安身之所,绝非为一己之私!
你勾结董卓,不过是想卖主求荣,换一场富贵!”
“为己为众,又有何异?”
韩暹眼神阴鸷,“说到底,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只是你郭泰装得高尚,我韩暹活得实在!”
“你这种卖主求荣的活命方式,今日便该终结了。”
张宁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韩暹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张宁,大家敬你阿翁脸面,叫你一声小贤,你还真以为自己贤明啊!
一个小娘,也敢在我面前说大话?”
就在这时,四名力士忽然暴起,刀光一闪,竟直劈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
“噗嗤!”
“噗哧!”
四道血光溅起,四名力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捂着脖颈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看到这一幕,众人目光呆住,其他力士连忙后退,围拢在郭泰身边。
“杀!”
韩暹刀锋一转,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张宁:“既然郭泰容不下我,今日便先拿你这小贤祭刀!”
张宁早有防备,长剑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她只觉手臂发麻,韩暹的力道竟比她预想中强横数倍。
往日见韩暹只算粗有武艺,今日才知他竟一直在隐藏实力!
见状,那四名黄巾力士也凶狠的看向郭泰。
“杀,杀,杀!”
韩暹刀势仿佛暴雨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愈发凶猛。
招招狠辣,皆是杀招。
张宁虽自幼习武,却不敌对方悍勇,数刀之下便被逼得连连后退。
脚步踉跄中,后背已抵住高粱亭的木柱,退无可退。
“受死吧!”
韩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双手握刀,猛地劈向张宁头顶。
刀风凌厉,还未到刮得张宁鬓发乱飞。
“小心!”
郭泰大惊失色,挥舞着九节杖上前,却已来不及。
实际上,他知道张宁武艺的,只是没想到韩暹这么能打。
“我死了......”
危急关头,张宁不闪不避,却是闭上了双眼。
“咻!”
“叮!”
就在这时,一道银芒如流星赶月般从高粱亭上落下,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到“噗”的一声轻响,韩暹劈下的刀势骤然定格。
他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慢慢渗出,随即扩大。
下一秒,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张宁的衣襟。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一道玄色身影,就在跟前。
那人头戴狰狞的青铜面具,有些嫌弃的抓起韩暹的袍子,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我杀人一向不沾血的,若不是为了救你,剑速降下来,也不至于。”
此人淡淡的说道,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原来危急中,此人先用剑击偏了韩暹的刀,然后才抹了韩暹的脖子。
毕竟现实不是演电影。
电影中反派挥舞大锤或者大刀去砸人,忽地被人喘了个透心凉。
然后,那挥舞起的大锤或者大刀,就好似被定身法定住一般,高高的举在空中,不再落下......
“你不信啊!”
见张宁目光呆呆,那人微微一笑,纵身向那四名凶悍的黄巾力士走去。
下一刻,剑光挥舞,四名挥舞环首刀的黄巾力士纷纷跌倒。
而此人手中长剑滴血未沾。
手腕轻翻,长剑便已归入鞘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华丽得如同一场舞蹈。
郭泰与张宁皆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众人,又走到张宁跟前,双手抱着剑问:“怎么样,帅不帅!?”
“死了你的心吧,我嫁给祝公道,都不会嫁给你!!”
张宁先是一怔,随即厉声说道。
闻声,那人面具后的表情看不到,郭泰却是一脸愕然:“这是哪跟哪啊?”
第457章 乱世情
夜色如墨,松风呜咽。
郭泰手握九节杖,大步前行。
杖身的竹节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脚下的碎石硌得靴底发疼。
这一切,都不及心头翻涌的沉郁。
那张素来悲天悯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路默然不语,只有九节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张宁跟在他身后半步,心中有些忐忑。
方才韩暹伏诛的凶险、师兄骤然洞悉真相的眼神,都让她如芒在背。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上前几步与郭泰并行,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师兄,我也不知道他竟藏着这般厉害的身手,所以才会相约……”
郭泰见到何方一人,还很贴心的把黄巾力士都遣走......或许何方一人,就能杀他们全部。
“师妹啊!”
郭泰长叹一口气,九节杖顿在地上。
“还好他是‘师叔’。
若换作旁人,你我师兄妹二人,哪里还有命在?”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张宁,眼底的厉色褪去些许,添了几分无奈的柔和,“师兄一向,也是太宠你了。”
“师兄!”
张宁心中一热,嘴唇蠕动着,似是要辩解,又似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好了好了。”
郭泰抬手打断她,语气放缓,带着兄长般的纵容,“自师父死后,师兄便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自然不愿你受半分委屈。”
闻言,张宁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可胸口某处却像被什么堵住,隐隐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郭泰话锋一转,神色骤然郑重:“师叔虽行事莫测,心思深沉。
但若论家世、能力、气魄,皆是当世顶尖。
他若有意于你,嫁给他做妾,也不是辱没你,甚至可以说,是咱们高攀了。”
“绝无可能!”
张宁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也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喜欢他!!半点都不!也绝不会嫁给他!”
郭泰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张宁,眼中满是疑惑:“你喜欢祝公道?”
张宁闻言,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眼神郑重:“如果要选一个,我情愿是祝公道。”
“为什么?”
郭泰眉头皱得更紧,“祝公道固然正直勇猛,却终究只是一个侍卫。
论前程、论能力,与他相差甚远。”
“祝公道为人很公道,很正直。”
张宁抬起头,眼中光芒逐渐坚定,“而且他心思单纯,待人坦诚,相处起来安稳踏实。”
“其实,师叔他做事也很公道,也很正直!”
郭泰还在试图劝说,“他诛韩暹、稳防线,哪一件不是为了天下?”
“不一样!”
张宁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想起高粱亭上何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想起方才那戴着面具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师叔的心思太多了,让人捉摸不定。
我自小跟着叔父学习,也算是惯于玩弄人心。
可在他面前,我就好像脱了衣服一般,什么都被他看得通透的。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太不舒服了!”
“祝公道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很单纯。”
说到祝公道,张宁的语气笃定了许多,仿佛在混乱中找回了一丝掌控感。
郭泰静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九节杖上的竹纹,半晌才缓缓开口:“祝公道的正直公道,是他本身单纯,天性使然。
可师叔的正直公道,却是勘破了世间所有罪恶本源,见过了人心最脏的模样,却依旧坚定选择的正道。
这,其实才是最难得的。”
张宁沉默着点了点头,但眼底却依旧带着抗拒:“师兄,你说的我明白,但我就是不喜欢。”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郭泰的脸上,映出几分疲惫与包容。
他叹了口气:“好吧,师妹。
不管你怎么想,师兄都支持你。
你若喜欢祝公道,师兄便为你做主,为你二人促成此事。”
“师兄,其实祝公道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张宁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啊?!”
郭泰猛地愣住,九节杖险些从手中滑落,“他不是为了你,舍弃了军中之职,甘愿做你的护卫吗?
怎会不愿?!”
张宁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羞愧之色,指尖的剑穗绞得更紧了。
郭泰盯着她的神色,心中猛地咯噔一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何方此前的暗示、韩暹的反叛……一瞬间串联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师妹,声音带着一丝干涩:“韩暹是董卓的奸细,原来……你是他的奸细啊?”
原本郭泰心中还带着一丝侥幸,觉得两人不过有些往来,现在看看。
他忽然不想走了,转身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九节杖斜倚在身侧,背影透着说不尽的颓然。
“其他人呢?杨奉是谁的奸细?李乐是谁的奸细?胡才又是谁的奸细……”
郭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怅然,“怪不得师叔说,我郭泰,注定失败。
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师兄,你救得那些百姓,他们是真的!”
张宁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救得我,也是真的。”
她上前一步,对着郭泰跪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我……对不起你……我那个时候,被他说服了。
后来来到了白波谷,我就一直在自责和忐忑。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身手这么好!!”
“傻丫头,跟师兄说什么对不起。”
郭泰抬手扶起她,“你是师父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护着你,是师兄的责任。”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灯火,那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极了乱世中的人心,“若是注定要为他人做嫁衣裳,为你,也挺好的。”
松风依旧呜咽,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宁望着师兄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师兄这一声“挺好的”,背后藏着多少包容。
可是,她还有什么能给师兄。
原本她就矛盾的,想以身相许报恩,可是师兄察觉到她的意思,竟是提前以当成亲妹妹而拒绝了。
现在呢......
“走吧,回营。”
郭泰重新拿起九节杖,神色虽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释然:“不管是谁的奸细,汾水四县总要拿下,白波谷的弟兄总要活下去。
至于未来……听天由命便是。”
他率先迈步前行,九节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再沉重,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宁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长剑,默默跟在郭泰的身后。
第458章 董卓的布局
河东郡闻喜县的校场之上,旌旗如林,甲胄映日。
西凉铁骑的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刀枪剑戟的寒光刺破苍穹。
五千骑集结于此,军威赫赫,连空气都透着肃杀之气。
步卒虽然有一万,但这种郡国招募的士卒,显然无法和身经百战的西凉骑士相比。
那种百战余烬的肃杀,一看就令人胆寒。
中军大帐内,董卓身着玄甲,腰悬断刀,踞坐在主位之上。
虎目扫过阶下众人,神色威严。
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在河东郡本地的官员身上。
这些人,都是河东郡的望族子弟。
为首者卫固,面容沉稳,身为安邑卫氏核心人物,被董卓任命为五官掾,总揽郡府诸曹事务,权势颇重。
次者范先,身材魁梧,腰间佩刀,乃是范氏宗族的核心人物,新任兵曹掾,专掌郡内兵事器械与士卒操练;当然,他管的主要是步卒,董卓自己的五千骑卒,他一点都插不上手。
第三个是裴潜,虽及冠之年,却身姿挺拔,毫不畏缩,而且眉目间透着聪慧机敏。
他本在雒阳游学,被其父裴茂遣回河东,出任上计掾。
负责统计郡内户籍、赋税、垦田等事,以备年终上计中央,显然是要角逐今岁河东郡的孝廉名额。
河东裴氏,虽在河东郡根基深厚,放到整个大汉州郡之中,却也只是二流世家。
远不及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那般权倾天下。
故而裴潜能否拿下孝廉名额,对其仕途至关重要。
毕竟孝廉作为汉代最核心的选官途径,一郡一年才出一人,乃是跻身朝堂的重要敲门砖。
而这个名额,就在河东太守董卓的手里。
至于董卓,则是要拉拢众望族。
东汉年间,地方官赴任若不与望族勾结,便是寸步难行。
正如历代郡守治郡之常态,需借地方望族之力稳固根基,董卓以前就做过河东太守,自然深谙此道。
河东卫氏、范氏、裴氏,皆是郡内望族,田产遍布,门生故吏众多。
董卓初掌河东军政,自然要将这些势力拉拢麾下。
毕竟,他虽然有兵,但打仗需要的钱粮,可都要这些人帮忙出和征收。
就好像后世剿匪,为什么总要黄老爷先出一百八十万两。
花不花的,得先把钱出了。
这样才能带着其他家族和普通老百姓出钱出力......
“董公,”
裴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的急切,“大军已然集结,为何迟迟不向白波贼发起进攻?”
董卓端起案上酒樽,抿了一口,语气慢条斯理:“孺子急什么?兵
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闻言,裴潜道:“董公,粮草也已征发齐备。
第一批粮秣早已运抵营中,后续郡县也在陆续转运。”
董卓哈哈大笑,道:“年轻人,不要急躁,你只知粮草已备,却不知时机未到。”
他不急,何东的各个望族自然还是急的,毕竟白波贼祸害的可是他们的家乡。
春耕到了,接下来要不要耕地......而且好多依附他们的庄客,甚至偷偷的逃亡白波谷。
见董卓说裴潜年轻,范先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董公,何为时机?”
他身为兵曹掾,掌管兵事,自然盼着早日建功。
董卓放下酒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待白波贼入太原郡之时,便是我军出击之刻。”
卫固与范先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皆是茫然。
裴潜却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过来,当即道:“董公英明!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先让白波贼主力深入太原,远离白波谷老巢。
我军再趁机直捣其根基,断其退路,届时白波贼首尾不能相顾,必能一战而定!”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
董卓放声大笑,拍着案几赞道,“不愧是裴尚书的儿子,果然聪慧。
白波贼趁着何方北上平胡,近日蠢蠢欲动,意图北上太原拓展地盘,正好中我圈套。
待他们在太远鏖战之际,我正好大举进攻,到时候两相夹击,此贼必平。”
“董公英明!”
闻言,众人纷纷恭维起来。
董卓微微一笑,不在话下。
实际上,他之所以慢慢吞吞的,还事关雒阳的一些指令。
正如何方所料,他虽然是朝廷的官员,但实际上却是听命于袁氏。
当初他百战之功,一点小事就要论死。
然而,袁隗一句话,便又让他起死回生,而且自此官运亨通。
自此,董卓明白,要想有所作为,必须要依附袁氏这样的大士族才行。
所以,当他就任河东太守之后,察觉白波贼欲进攻太原之后,就第一时间通知了雒中袁氏。
而来自于袁氏的指示,就是坐山观虎斗,让白波贼去偷何方的后路......在他们看来,何方兵在大漠,后路被断,肯定是要一败涂地的。
这才是董卓不急着进攻的真正原因。
“报!”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滚过。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入大帐,高声喊道:“报——董公!十万火急!并州的急报!”
裴潜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接过斥候手中的文书,快步递到董卓面前。
董卓眉头一皱,一把夺过文书,展开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猛地将文书掷在地上,破口大骂:“胡贼废柴!废物至极!”
“妇翁何事动怒?”
坐在侧席的女婿牛辅连忙起身,捡起文书细看,越看越是大惊失色,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南匈奴反叛的部众足有十几万,何方那竖子才去并州几日,竟连匈奴王庭都打下来了?
感情除了赶路,这些胡人竟是一天都未曾抵抗啊!”
董卓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胡须倒竖:“便是十几万头猪,赶也得赶几日,杀也没这么快!
这群废物,枉我还指望他们牵制何方,没想到竟是这般脓包!”
裴潜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拱手道:“董公,并州休屠各胡与南匈奴叛乱皆被平定,北疆安定,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董卓冷冷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讥讽,却并未说话。
他心中清楚,裴潜这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里知道他的布局。
当然,他也明白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了,得找个好借口才行,不能落人口实。
毕竟袁氏虽然根基深厚,但也要仰仗大将军的。
他听袁氏归听袁氏的,可也不能把大将军得罪死。
不然的话,大将军拼死了搞他,袁氏恐怕也会弃车保帅。
第459章 董卓探路
“于并州而言,平定匈奴自是天大的好事。”
董卓指尖叩击着案几,虎目之中凶厉之气翻涌,“可于我等苦心谋划的大局而言,却是釜底抽薪!”
一旁的董越面色凝重,接话道:“董公明鉴,白波贼与南匈奴一南一北互为犄角。
匈奴在北牵制并州军,白波贼便能放心大胆北进太原,肆意劫掠扩张。
如今南匈奴十几万部众一朝覆灭,王庭都被何方踏破。
白波贼没了外援,又听闻并州军雷霆之威,此刻定然吓得魂飞魄散,绝不敢再深入太原,恐怕只会缩回到白波谷里死守不出!”
“退守白波谷?”
裴潜瞬间恍然大悟。
董卓此前定下的围魏救赵之计,核心便是借南匈奴拖住何方,让白波贼无后顾之忧地北上,届时他再率军直捣白波谷老巢,断贼归路,一战全功。
可如今匈奴覆灭,贼众胆寒,必然龟缩不出。
他们苦等多日、筹备良久的破贼良机,竟被何方一场大胜彻底击碎。
同一件事,并州上下弹冠相庆,他们这边却满盘皆输,世间喜怒哀乐,并不相同。
“那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
卫固下意识拱手问道,身为河东望族,他还指望此战建功,稳固家族地位呢。
“我等身为朝廷命将,镇守河东,岂能眼睁睁看着何方独占平叛大功,落他太多身后!”
董卓猛地长身而起,周身煞气迸发,伸手拔出腰间那柄征战多年的断刀。
刀锋映着帐外的日光,寒光凛冽,直指白波谷方向,厉声断喝:“全军整备,即刻发兵白波谷!”
……
闻喜县与白波谷相距虽不足两百里,却要横渡浍水、汾水、涑水三条大河。
时值冬末春初,河水解冻,冰碴混杂,水流湍急,渡河极为艰难。
董卓麾下虽有五千西凉精骑虽然行进速度快,但还有近万河东郡兵。
舟船不足、河水阻隔,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跋涉七日,才终于抵达白波谷外。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董卓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波谷谷口沟壑纵横,丘陵交错,地形错综复杂。
山间隘口处密密麻麻建起数十座土垣坞堡,皆以青石垒筑。
箭楼高耸,鹿角、拒马遍布要道,俨然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险隘。
他当年曾任河东太守,巡行郡内诸县,却因白波谷地处偏僻,从未深入探查。
万万没想到河东境内,竟藏着这般易守难攻的绝地。
董卓扭头看向身后的近万郡兵,这些士卒多是征召的郡兵。
面对这般险地,恐怕连冲锋的勇气都没有,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裴潜见状,上前一步拱手献策:“董公,如今白波贼退守谷中,凭险固守,强攻必伤亡惨重。
何不遣使送书信往并州,邀冠军侯何方率并州军沿汾水南下,我军与并州军两面夹击,白波贼必溃!”
董卓闻言,默然不应,心中却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啊。
不过何方若是率军前来,这十余万白波贼、白波谷中积攒多年的粮草财货,还能轮到他董卓来取?
更何况,当今天子与雒阳袁氏重用他镇守河东,本就是为了制衡势如破竹的何方。
他若主动向何方求援,岂不是授人以柄,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旁的牛辅见董卓沉默,当即拍着胸脯大剌剌道:“妇翁何必多虑!
当年黄巾百万蛾贼,都被我西凉军踏平。
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白波贼,又有何可怕之处?
我军甲胄齐全,刀兵锋利,直接挥师正面强攻,定能一举攻破谷口!”
董卓沉吟良久,深知强攻必遭重创,贸然求援又绝不可行,当即压下焦躁,下令道:“传令全军,在谷外平坦处安营扎寨。
深挖壕沟,加固营垒,多设鹿角、探马,战与不战,三日后再议!”
诸将心中虽满是疑惑,不知董公为何坐拥大军却避而不战,却也不敢违逆,纷纷躬身领命退去。
待帐内众人散尽,董卓独留裴潜,挥手示意他近前:“文行,你可知平定白波贼的真正关键?”
裴潜躬身道:“请董公明示。”
“欲平白波贼,绝非强攻谷口那般简单,核心在于一个‘困’字。”
董卓背着手,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白波谷北面的襄陵、平阳、杨县、永安四县,“白波谷弹丸之地,根本养不活十余万贼众,他们全靠劫掠北面四县维持生计。
只要能派一支轻骑,翻山越岭奇袭这四县,游击贼人。
同时就地募兵五千,占住要道,便可将外出劫掠的贼众尽数驱赶回白波谷中。
断其粮草,绝其出路。
不出一月,贼众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必然自相残杀,不攻自破!”
裴潜听得茅塞顿开,眼中精光一闪,对着董卓深深一揖:“董公高瞻远瞩,潜受益匪浅!”
“不过这支轻骑如果过去,还要文行教我。”
董卓哈哈一笑,扶起裴潜。
......
次日一早,董卓便亲领牛辅、裴潜,外加百余精锐西凉铁骑,轻装简行。
自是前往白波谷周边勘察地形,寻找可偷渡的山路。
一行人先抵达白波谷西侧,此处乃是后世吕梁山脉的南段。
群山连绵不绝,山势陡峭险峻,崖壁直立如刀削,山间古木参天,荆棘丛生。
别说行军,就连徒手攀爬都极为艰难。
更要命的是,此处紧邻白波谷,林间草丛中隐隐有黑影晃动,显然藏着白波贼的暗哨,绝无悄悄偷渡的可能。
董卓望着这连绵群山,眉头深深皱起,无奈摇头离去。
“董公,西侧既然无路,不如前往东侧探查?”
裴潜连忙上前献策,“东侧属霍太山南段,听闻翼城一带乡民常年进山采药捕猎,或许能找到隐秘小径。”
董卓当即点头,率众策马赶往翼城。
翼城名为城,实则只是一处乡邑,规模极小,位于后世翼城县南部七八里处。
地处霍太山余脉脚下,乡野间房屋错落,民风不太质朴。
然而裴潜身为闻喜裴氏嫡长子,在河东郡名望颇重,乡佐与附近亭长听闻他亲临。
连忙亲自出迎,恭敬万分,不敢有丝毫怠慢。
裴潜直言要寻通晓山中路径的乡民,乡佐不敢耽搁,立刻召集附近常年进山打猎、采药的山民。
众人围聚过来,七嘴八舌议论许久。
终于寻得一位须发花白的向导,此人自幼在山中长大。
踏遍霍太山大小路径,声称知晓一条隐秘的山间小径,穿林越岭,可直抵北面的襄陵县。
董卓心中一喜,问道:“此路可容战马通行?”
向导见董卓身材魁梧,面容凶厉,周身煞气逼人,吓得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董卓见状,当即挥手让亲兵取来两匹上好的麻布,还有一大块粱肉,尽数赏给向导。
向导又惊又喜,捧着赏赐,这才放下心来,如实回道:“回官君,山路狭窄崎岖,战马无法驰骋,却可牵着慢慢行走,足以通过!”
董卓闻言,仰天长笑:“此天助我也!”
第460章 声东击西
董卓跟着向导踏过山间小径,确认路径可行。
当即不再耽搁,率百余骑与向导火速折返大营。
刚入营门,便高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步卒及民夫随范先砍伐山林,限期三日。
打造云梯百架、挡车五十辆,其余人等,备足攻城器械。
三日后,强攻白波谷!”
军令一下,大营内外顿时热闹起来。
士卒们扛着刀斧涌入附近山林,砍伐粗壮松木,叮叮当当的凿削声、木材倒地的轰隆声此起彼伏。
炊烟袅袅中,云梯的木架、挡车的轮轴日渐成型。
整个董卓大军摆出一副志在必得、要与白波贼死磕到底的架势。
夜深人静时,董卓却屏退左右,召牛辅和裴潜入中军大帐后帐。
帐内烛火摇曳,董卓沉声道:“吾儿婿,此番破贼,需你立一大功。”
牛辅闻言精神一振:“妇翁但有差遣,某万死不辞!”
“我予你三千西凉精骑。”
董卓指尖点在舆图上,“待三日后大军强攻谷口,你便带着这支骑兵,跟着那向导,从白日探明的小路绕过去。
出了山,便是一片平坦河谷,直通襄陵、永安诸县。
须知永安县仍在朝廷掌控,河东各县大族多有坞堡,根基深厚,绝非白波贼能轻易撼动。”
他说着把兵符递于牛辅,又取出一封盖有太守大印的文书于裴潜:“文行,你随牛辅同往。
裴氏乃河东望族,令翁裴尚书在朝中权重。
你持我文书前往各县,晓谕豪族:白波贼祸乱乡梓,董卓奉旨平叛,愿与诸族共讨之。
牛辅是我女婿,你是裴氏嫡子。
有你二人出面,这些大族定然会捐粮募兵,通力相助。”
裴潜接过文书,心中了然:“董公是要我二人借大族之力,在河谷地带牵制白波贼?”
“非是牵制,是驱赶!”
董卓眼中闪过厉色,“白波贼十余万人靠劫掠四县为生,你二人占据县城与坞堡,收拢乡勇。
再以骑兵驱赶外出劫掠的贼众,将他们尽数逼回白波谷中。
谷中粮草本就有限,十余万人挤在一处,不出半月必生内乱。
到时候我军前后夹击,便是瓮中捉鳖!”
牛辅与裴潜皆是大喜,齐声道:“此计甚妙!不知何时出发?”
“且等。”
董卓摆手,“须得等我大军强攻谷口,把白波贼的注意力尽数吸引到谷前,你们再悄悄出发。”
裴潜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董公,既然能从后方驱赶贼众,何必还要强攻谷口?
白波谷地形险峻,强攻必然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你懂什么!”
牛辅性子急躁,当即喝斥,“妇翁自有妙计,让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哪来这许多话!”
“休得无礼。”
董卓拦住牛辅,转向裴潜耐心解释,“文行有所不知,我这招名为声东击西。
那山间小径虽隐秘,却难保没有白波贼。
若是我军按兵不动,你二人贸然绕道,贼军必然怀疑。
尔等行止一旦被贼众察觉,他们派一支精锐堵住小路,或是在襄陵县提前布防,我等岂不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唯有大张旗鼓强攻谷口,让白波贼以为我等只想从正面突破,把所有兵力、心思都放在谷口防御上,你二人才有机可乘。
等他们发现后方有失,我军早已占据四县,断了他们的生路,到时候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便是死路一条!
记住,用兵一道最重出其不意。”
裴潜恍然大悟,对着董卓深深一揖:“董公英明,潜先前愚钝,未能领会深意,望董公恕罪!”
“无妨。”
董卓摆手,目光扫过二人,“你二人需同心协力,牛辅勇猛,可统兵驱贼;
文行智计,可联络大族,切不可因私怨误了大事。”
“遵令!”
牛辅与裴潜齐声应道,神色郑重。
三日后天刚破晓,董军大营便擂鼓三通,震得谷中晨雾都在颤抖。
范先身披玄铁重铠,手提长柄大刀,立马谷口。
身后五千步卒列成三阵,前排推着数十辆挡车,车身上蒙着湿牛皮,顶梁架着厚木板,堪堪能抵御滚石檑木。
后排士兵肩扛云梯,云梯顶端装着铁钩,寒光闪闪。
董越则立马高坡,手中令旗一挥,厉声喝道:“有畏惧不前者,立杀不赦!”
白波谷两侧是陡峭山壁,谷口早已被白波军用壕沟和石块堵住。
石后架着数十张硬弩,壁上密密麻麻趴着弓弩手。
谷顶还堆着无数滚石、檑木与浸油的柴草。
见董军逼近,白波军主将李乐挥手,顿时箭如雨下。
董军前排士兵举着盾牌护住头顶,挡车缓缓推进,将箭雨大多挡在外面。
“推进至谷口五十步......架梯!”
范先手举大刀,声如洪钟,此战他也是要有一番作为。
数十架云梯被士兵扛到谷口巨石旁,铁钩死死咬住石缝与岩壁,也跃过了壕沟。
士兵们像蚂蚁般往上攀爬。
可刚爬到一半,谷顶便传来轰隆声响,数块磨盘大的滚石砸下。
砸在挡车上,硬生生将厚木板砸出裂痕,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滚石碾过,瞬间血肉模糊。
范先双目赤红,大喝:“退缩者死!给我冲!”
董军士兵见状,也鼓起勇气,不顾死伤地继续架梯。
有士兵刚探出头,便被白波军的长刀砍落,鲜血顺着云梯往下淌,染红了岩壁。
董越在高坡上看得真切,令旗再挥,左右两翼各分出一千步卒,试图从山壁缓坡处攀爬包抄。
却被白波军早有防备的弓弩手压制,刚爬到半山腰便死伤过半,只能狼狈退回。
这场强攻从清晨持续到日暮,董军发起了七波冲锋,谷口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挡车大多被砸毁,云梯断折无数,死伤足有一千余人。
眼见夜幕降临,董军鸣金收兵,范先满身血污地回到大营,向董卓请罪:“末将无能,未能攻破谷口。”
董卓摆摆手,目光投向谷后方向,沉声道:“明日继续打造挡车和云梯。”
夜色渐浓,大营中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只剩伤兵的呻吟。
而在大营南侧的隐蔽出口,牛辅已率领三千骑兵整装待发。
战马马蹄都裹着厚布,嘴里也放着爵。
裴潜身着儒衫,怀揣董卓文书,站在牛辅身侧。
“出发。”
随着牛辅低声下令,三千骑兵鱼贯而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小道悄然前行。
马蹄踏在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461章 执法风云
界休县的并州牧府内,何方刚从霍大山返回,一身征尘尚未洗去,便接到王宏等人在门外求见的消息。
在戏志才简单描述一下事情后,何方也有些吃惊。
“王允在太原郡一次性诛杀了数百名官佐?”
何方眼中满是震惊。
这老头不是一般的狠啊。
他用王允,其实就是用其刚强。
但也没有想到对方刚强到了这个地步,杀起人来,连自己人都不眨眼。
要知道,这百余名官佐,可都是并州大大小小家族中人,其中不乏太原王氏......
也难怪王允说什么都不愿意赦免李傕郭汜等人,也不愿意放过蔡邕。
其人刚愎自用,心狠手辣,也算是到了极端的程度。
想想也是,现在党人中冲锋陷阵的都是新生代、年轻人,像王允这都五十一了,还冲锋在对抗宦官的第一线,确实少见。
一旁的戏志才摇着何方送他的扇子,道:“王子师素有刚直之名,此次诛杀的多是贪墨官佐。
只是手段未免太过峻烈。”
何方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当日,他便召集州内属官,在大堂之上公开申明:“督邮从事执法严明,肃清并州奸佞,实乃大功一件!
并州当以法治州,凡违法乱纪、勾结逆党者,一律严惩不贷,本牧全力支持王子师的举措!”
此言一出,州内上下皆知并州牧与王允步调一致,原本因诛杀事件引发的流言蜚语逐渐平息。
毕竟何方雷霆一击覆灭南匈奴,在并州的威名煌煌,压下这漫天的议论,也是自然的事情。
当然了,该安抚的还是得安抚。
于是何方为王允站台之后,又召见了别驾王宏、督邮从事王允、治中从事郭韶、功曹申屠夐、主簿戏志才等核心属官。
当着众人的面,他苦口良心的劝说王允:“子师,此次诛杀奸佞,本意是肃清州纲。
可一次性处死数百人,未免用刑过峻。
乱世需重典,但也需留有余地,往后尽量少用死刑,莫要让百姓心生畏惧。”
闻言,王宏等人纷纷点头。
王允闻言,却是当即反驳:“方伯此言差矣!
乱世之中,奸邪丛生,若不用重典,何以震慑宵小?
对罪人轻易给予恩典赦免,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律法便成了摆设!”
“你倒好意思说不要赦免?”
一旁的王宏忍不住开口,“你因事下狱,若无天子赦免,早已身首异处,何来今日执法的机会?”
“我那是蒙冤入狱,岂能与这些勾结逆党的奸佞相提并论?”
王允脸色一沉,厉声喝斥。
王宏一时语塞,只得愤愤地别过脸去。
何方抬手示意二人安静,缓缓开口:“治州当依法,执法当公正公平。
子师你刚直不阿,我信得过你不会徇私。
但律法的本意是惩恶扬善,而非一味杀戮。”
王允眼神微动,沉吟片刻道:“州牧所言极是。
其实世人并非讨厌律法严峻,而是厌恶律法不公。
权贵犯法可免,百姓触律重罚,这才是祸乱之源。
我此次诛杀,皆是罪证确凿之人,绝无冤枉。”
“子师能一视同仁,我便放心了。”
何方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只是子师,若有一日你不在并州了,我真不知该如何维系这份清明。”
王允一愣,满脸疑惑:“方伯何出此言?”
“我所求的,并非一人一时的公正,而是让整个并州都认可‘执法公平’的思想。”
何方目光深邃,“若继任者皆能恪守此道,即便将来你我不在并州。
这片土地也能长治久安,无需担忧法纪崩坏。”
这话一说,王允眼中渐渐亮起光芒:“方伯高见!
此事其实不难——州牧提拔官员时,可在策试中增设一项‘律策’。
以考核官员对律法的理解与公正执法的理念。
长此以往自可。”
“善!”
何方抚掌大笑,“子师可凭自身执法经验,编撰一本律法释义与执法准则的书籍。
律策的考点便从这本书中选取。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官员懂法、用法,又能将公正执法的思想传承下去。”
王允大喜过望,起身拱手:“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定当尽快编撰成书,不负方伯所托!”
王宏等人见二人一副君臣相交,如鱼得水,恨不得秉烛夜谈的样子,也知道再劝也无用。
于是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纷纷起身告辞。
其中有人都在思虑要不要辞职了。
一行人刚走出牧府大门,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戏志才快步追了上来。“诸君留步。”
“主簿深夜追来,可有要事?”
王宏好奇问道。
戏志才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诸君真以为,州牧当真只是想让子师着书立说?”
众人皆是一愣,摇了摇头。
“州牧正要重用王子师,岂会真的压制他?”
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王子师性情刚直,遇事容易过激。
州牧若要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此番让他着书,一来可将公正执法的理念传扬开来,二来……编撰书籍耗时耗力。
子师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四处查案抓人。
正好能收敛几分锋芒,避免再出现大规模诛杀的情况。
这才是州牧的苦心啊,还望诸君知道。”
王宏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等惭愧,方伯当真是英明睿智!”
夜色渐深,牧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何方与戏志才相对而坐,案上摊着厚厚的一叠官员名单。
王允的一番诛杀,虽震慑了奸邪,却也让并州官场为之一肃,连太原郡太守都心生畏惧,上书辞职归家了。
“州牧,这是各地推荐的官员名单,既有并州本地的士族子弟,也有从雒阳、河内跟随过来的旧部。”
戏志才将名单推到何方面前,“本地士族如王氏、郭氏,推荐了不少人;
而河内、雒阳过来的人,也希望能安置自己的亲信。”
何方拿起名单,细细翻阅着:“这便是政治啊。官员任免看似是人事安排,实则是政治资源的分配。”
“州牧打算如何处置?”
戏志才对于何方经常迸出莫名的词汇已经免疫,当即问道。
第462章 我的心真脏
“本地士族是并州的根基,必须大力提拔,才能稳固民心。”
何方缓缓说道,“但也不能全用本地人,否则容易尾大不掉,把我等架空。
从雒阳、河内过来的人,因为牵绊不在此处,多有才干且欲做出业绩,自然也需安排相应职位,形成平衡。”
政治这东西,其实说白了,可大可小。
具体含义也有诸多解读。
就好比集团公司空降一位区域总裁,一方面要用分公司原班人马,一方面也需适当替换部分自己人。
如今何方通过一些手段——或是说原分公司的一帮中高层本就有猫腻,这群人被开除后,自然空出了大部分位置。
区域总裁可以全换成自己带过来的人,也可以直接提拔原分公司的人,但最好能两头兼顾。
这个手段,其实也可以说是政治。
何方之前任职的公司,就有位区域总裁空降过来,然后因为理念不符等原因,部分中高层离职,空出了部分位置。
但这位区域总裁把空出来的位置全换成了自己人,最终导致区域离心离德,业绩一落千丈。
这便是政治能力不足的表现。
便是在汉末原本的历史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例子。
其实无论曹操也好,刘备也好,政治能力委实都一般,这才是两人麾下内部纷争、叛乱不断的核心原因。
何方的笔在名单上圈圈点点:“因三互法之规,太原郡太守一职,太原本地人不得担任。
如此正好,我意让种邵接任此位。”
此举也是做给种家、杨家、吴家这些盟友看——跟着我干,自有厚报。
“河南都尉一职,由从事中郎吴懿代任。”
军权这一块,何方是要牢牢抓在手中的,所以种邵本就不可能长期担任都尉。
何方和吴家的关系牵绊深一些,可以适当掌些兵权。
当然,牵绊还不足够,所以吴懿在这个任上,其实也是过渡。
两个核心位置定下来,何方随即看向戏志才,道:“各郡的功曹、主簿等职,多任用本地士族推荐的贤才。
其中要害部门穿插安排一些外来官员。
具体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
接下来我的心思多在练兵之上,内政这块基本就交给你了。
你闲暇时多与别驾交流,听听他的见解。
但大的方面,绝不能妥协。”
戏志才点点头,又问道:“大的方面,具体指什么?”
何方想了想,仔细说道:“我所思考的,当称‘制度管理’。
这‘制’,并非依附于人,而是一套独立的管理模式,亦可称之为‘科学管理’。
它由诸多要素相辅相成,形成完整体系,且能在实践中不断修正完善。
这并非仅凭经验行事,亦非拒绝协作、奉行个人主义,而是通过激发每个人的最大效能,实现整体的和谐与最大收益。”
智力高达98 的戏志才听得有些发懵:“啊?!”
为了能够甩锅一部分事情,何方拼着智力受损,耐着性子详细解释:“这可以理解为一种‘道’——管理之道。
就像这世间万物运行,每日东升西落、四季更迭,皆有其规律。
此大道不以任何人的出现或消失而改变。
至于更换的管理者,最多也只能造成刮风下雨般的小波动罢了......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此‘道’的理念植入每个人的信念之中,让其深信不疑。
若有人妄图篡改大道,必会被大道所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道的核心,是以理性、科学、民主、自由、平等为根本价值。
最终要实现一个人人平等、生老病死无虞,众人皆可自由追寻理想的时代......”
戏志才:“......”
良久,戏志才才勉强反应过来,担忧道:“州牧,你莫不是为了忽悠白波贼,所以看《太平经》,把自己看入迷了吧?”
何方:“......”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太平经》其实还是太肤浅了,说的都是些大而化之的东西,而且杂糅的东西太多,很多前后逻辑都对不上。
目标虽美好,具体操作起来,终究还是君君臣臣、等级分层那一套......”
这话一说,戏志才总算放下心来。
何方负手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目光长远,神情萧索:“我这是结合《淮南子》《韩非子》《道德经》《孟子》《论语》等典籍。
并吸纳管仲等大才的治国理念,再参考部分《太平经》的要义。
剖析其中精华,加以提炼,并逻辑归类,最终形成的一整套‘道’。”
戏志才认真道:“不是在下说风凉话,州牧这个想法怕是难以实现。”
何方转过身来,双手按在戏志才的肩膀上,目光真诚:“难以实现归难以实现,但总要有个目标去追寻、去探索。
这才是理想,是一个聪明人该去思考,该去追索的东西。
至于事情本身,本就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
来来来,我给你讲一个《愚公移山》的故事。”
戏志才有些无语,道:“方伯,《列子》我也看的好不好。”
何方瞪眼:“《列子》,我看的是《冲虚真经》!”
戏志才:“那不还是列子?!”
“没有冲虚真经好听。”
“......”
......
“州牧,若此时代真能实现。
这般福利之下,怕是会滋生许多懒人,乃至无用之人。”
“无妨。
他们愿懒便懒,愿闲散便闲散。
作为道的开创者,我们心胸当开阔些,容得下这般人存在。
就好像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我们的存在与否毫无意义,但它并不在意。
那些懒人废物也是一样,他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但我们要允许他们的存在,如此世界才是缤纷多彩,而不是充满了计算和利益。
你也毋庸担心,毕竟,能改变世界的,向来只是那一小撮人。
我们只需打造好适宜的环境,尽量让这部分人能无忧无虑地追寻理想,不必为俗务应酬、虚与委蛇,便足矣。”
“我明白了!”
“早该明白了!”何方无语至极,因为系统已经提醒他两次了。
他的智力已经连降两点,到了98了。
与此同时,戏志才被醍醐灌顶,智力提升到99了。
接下来攻守之势异也,基本都是戏志才提出各种问题,何方根据经验来解答了。
......
两人谈得热切,不知不觉间,窗外已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轻轻的声音:“君侯......”
这般时辰,若非要事或重要之人到访,亲兵绝不敢贸然打扰。
“何事?” 戏志才问道。
亲兵一愣——他是刚换班过来的。
心中顿时疑惑戏志才怎么和州牧睡一块了,什么情况?!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龙阳之好么,权贵之间也算常见......
他迅速收敛心神,躬身回道:“司隶。”
“让他进来吧。” 何方开口说道。
......
闻言,门外的张震推门而入。
转过屏风,亲兵眼睛的余光,正看到何方与戏志才坐在案前,衣着齐整。
“想什么呢,我的心真脏!”
那亲兵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第463章 张辽张杨和李肃
“董卓大军正在强攻白波谷......”司隶张震带来了最新的军情。
何方和戏志才相互看了一眼,嘴角都是微微勾起。
两个男子,一个智力99,一个智力98,瞬间就洞悉了董卓的意图。
而作为曾经智力100的男人,何方早有布局。
当下吩咐亲兵:“速召张辽、李肃、张杨入内室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三人便接踵而至。
张辽身着玄色铠甲,腰悬长刀,步履沉稳,面容刚毅。
李肃青衣束带,眼神活络,自带几分机变。
张杨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憨厚。
三人进门见何方端坐主位,戏志才立在身旁,当即拱手躬身:“某等参见州牧!”
“三位免礼,请坐。”
何方抬手虚扶,待三人落座,忽然笑问道:“我执掌并州时日不长,不知在三位眼中,我这个人如何?”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张辽性子沉稳,沉吟片刻道:“州牧平定匈奴,安定并州,赏罚分明,是明主。”
李肃脑筋转得快,连忙附和:“州牧雄才大略,体恤下属,跟着州牧干,心里踏实!”
张杨急得抓耳挠腮,他本就嘴笨,想不出花哨说辞。
见两人说完,连忙跟着点头:“某也一样!某也一样!州牧是真能干事的!”
何方闻言哈哈大笑,拍着案几道:“我瞧你们三个,也都是忠勇义士!
如今有一件天大的要事,要托付给你们三人。”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办好了,你们便是我的心腹之人;
即便办砸了,事情败露也无妨。
天大的麻烦,我一力扛着!
你们,敢不敢做?”
张杨、李肃闻言,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州牧这般信任,哪怕刀山火海也得去!
两人当即起身下跪,高声道:“某等愿效犬马之劳,拜见主公!”
张辽犹豫了一瞬,他本就跟着吕布称呼何方为主公了,而且目前升职也高。
此刻见何方推心置腹,当下不过稍稍斟酌一番,随后便毫无猜忌的起身跪地,沉声道:“某辽参见主公!”
何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图鉴之中,三人的 “亲密度” 已然化作 “忠诚度”。
张杨竟直接提升到75,处于生死追随区——主公赢了一起荣华,输了一起跑路,绝不独自苟活有余。
而李肃与张辽也有69,稳居核心心腹区——能扛大事、背小锅,主公遇危会主动上前,诱惑面前不动摇。
他离座上前,抬手扶起三人,沉声道:“朝中派系林立,我有一个大对头。”
张辽当即拍大腿道:“主公只管吩咐!
管他什么派系,便是袁氏,某也照杀不误!”
李肃也附和道:“主公让干谁,某等就干谁,绝无二话!”
“是不是袁氏尚未可知,但他们的一条狗,如今想反过来咬我。”
何方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河东郡,“此狗便是河东太守,董卓!”
“董卓?”
三人齐声惊呼,董卓曾经做过并州刺史,在并州也有着不小的名气。
在原本的历史上,还被任命为并州牧,这可能也是吕布等人背叛丁原,听从董卓的一个诱因。
不过此刻,何方的威望显然不是丁原和董卓能够比拟的。
三人随即异口同声:“干死这野狗,某等去宰了他!”
“此番行事,需用计谋。”
何方缓缓道,“除了你们的亲信,其余人手全用匈奴降卒,你们也得扮作匈奴人,以匈奴的名义行事。”
张辽反应最快,眼睛一亮:“主公是要出兵河东,打白波贼?”
“你傻啊!”
张杨连忙摆手,“主公都说了董卓是野狗,定然是去河东,跟白波军联手打董卓!”
被张杨这样说,张辽也不恼,只是哈哈一笑。
何方点头道:“正是!
尔等潜入河东,假冒匈奴援军,与白波军合力对付董卓。
此番行事凶险,若有阵亡,抚恤金我个人名义全额发放,与先前一般丰厚。
只是……”
何方顿了顿,“此事需隐秘,不会记入军功册,没有明面的功勋封赏。”
“主公说笑了!”
李肃连忙道,“某等已是主公心腹,升官发财不过是早晚的事,岂会在意这点功勋?”
张辽和张杨连忙道:“某也是一样。”
何方哈哈大笑:“如此正合我意!”
三人相视一眼,当即跪地,咬破手指,歃血为誓:“某等誓死追随主公,诛杀董卓,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何方扶起三人,道:“此番行事,并非是要杀了董卓,而是便宜行事。”
随即指着案上舆图:“你们来看,根据最新军情,董卓大军此刻正在猛攻白波谷。”
张辽凝眉道:“董卓是沙场宿将,白波谷地形险峻,强攻必死伤惨重,他怎会如此愚钝?”
李肃也附和:“事出反常必有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何方对二人的表现还算满意,道,“董卓最擅长声东击西,当年平定羌乱便常用此计。
他猛攻白波谷是‘声东’,必然另有‘击西’的后手。
你们觉得,他的‘西’在哪里?”
三人低头思索,张辽率先开口:“如今我军平定匈奴,董卓急于平定白波,他的后手,定然是绕过白波谷,直取襄陵一带!
只要派一支骑兵游击后路,白波军便只能困守谷中,坐以待毙。”
“白波军已是友军,莫再叫白波贼了。” 李肃轻声提醒。
张辽斜了他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
张杨挠了挠头:“会不会是沿着汾水向北?”
何方摇了摇头:“声东击西,贵在出其不意。
沿汾水行军,目标太大,白波军早晚会察觉,怎算奇袭?”
他指尖在舆图上翼城北部一带画了条线,也就是后世翼城县北部。
“作为将军,必先通晓地理。
这片群山是霍大山余脉,山不高,谷不深,定然藏有隐秘小路。
董卓若要出奇兵,必会让部队穿越小路,直插襄陵!
只需在这一带多布斥候,严密监视,必能查出他的奇兵......”
......
“主公......”
即将离去时,张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第464章 小心的牛辅
后世临汾市尧都区贺家庄乡一带,牛辅左手拿着兵符,右手拿着斧头。
他率领三千西凉精骑,跟着向导钻进霍大山余脉的隐秘小路。
山路果然狭窄崎岖,两侧荆棘丛生,怪石嶙峋。
骑兵们只能牵着战马缓步前行,马蹄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时不时打滑。
山风穿过谷缝,呜呜作响,像极了鬼哭。
加之林间昏暗,看不清前路深浅,一路行来,人人提心吊胆。
西凉骑兵皆是沙场老手,却也有些烦躁,他们哪里走的惯这般山路?
白日要劈砍荆棘开路,夜里只能裹着皮毛靠在树干上打盹。
粮草只能就地啃啃胡饼之类,饮水全靠山间溪流。
几个人,几十个人都没关系。
但三千人和三千匹马,排队是个大问题。
将士们个个面带疲惫,衣衫被荆棘划破,脸上手上添了不少划痕。
战马也喘着粗气,鬃毛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当真是人疲马乏,苦不堪言。
“将军!前方见着光亮了!”
前锋斥候的呼喊声穿透林间,让昏昏欲睡的李傕瞬间精神一振。
果不其然,再行数里,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山谷出口,外面便是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
斥候早已探过,回来禀报道:“将军,出口外并无白波军哨探,放眼望去,只有几处村落,静悄悄的。”
李傕大喜,连忙使人通知后军的牛辅。
此番三部骑兵,李傕为先锋,郭汜为中军,牛辅和张济压后阵。
消息很快传到牛辅这里。
他握紧左手的兵符,右手斧头的斧柄被掌心汗水浸得发潮。
“好啊,好啊!”
牛辅勒住马缰,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这些日子他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小路被白波军察觉,或是中途遭遇埋伏。
如今平安穿出大山,又没见着敌军踪迹。
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连带着脸上的凶相都柔和了几分。
“传令下去!让李傕和郭汜加快进军,稍作休整,直奔襄陵!”
牛辅扬声下令,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
骑兵们闻言,精神一振,牛辅却又突然抬手:“慢着!张济!你那一千军缓缓行军,不要出谷!”
张济正提着马缰准备出发,闻言一愣,连忙来到牛辅面前,拱手问道:“大人,既已出了山路,离襄陵不远了,为何让我部停下?
趁此锐气,正好一举赶到县城,与城中大族汇合才是!”
牛辅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似勇猛莽撞,实则胆小如鼠,此番绕道奇袭,全是靠着董卓的严令撑着。
如今到了襄陵地界,没见白波军,便觉得风险已减。
又想着李傕、郭汜带着两千骑兵在前,那两人素来勇猛,有他们打头阵足够了,自己何必急着往前冲?
“慌什么!”
牛辅故作镇定,摆了摆手,“都到襄陵县地界了,还怕跑了白波贼不成?
将士们累了这几日,正好歇口气,养足精神再说。
李傕、郭汜那两千骑足够探路,真有情况,他们自会传信回来。
咱们再赶去不迟!”
张济眉头微蹙,心里暗道牛辅太过谨慎。
但他深知牛辅的性子,又是董卓的女婿,哪里敢违逆,只得拱手应道:“遵令!”
牛辅则是看向旁边的筮人,道:“快,占卦,看看吉凶。”
见状,张济扭过头去,他就知道......牛辅说的一本正经,就是想占卦。
另一侧,李傕、郭汜率领两千西凉骑兵出了山谷。
顺着河谷疾驰不过数里,便见一条清澈小河蜿蜒流淌。
将士们一路忍饥挨饿,早已口干舌燥,见着水源,个个眼睛发亮。
李傕抬手示意全军停下,高声道:“将士们暂且歇息,饮水喂马,吃些干粮再赶路!”
话音刚落,骑兵们便纷纷翻身下马。
有的提着水囊奔到河边灌水,有的解开马缰,让战马低头啃食岸边的青草,还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盘腿坐在地上狼吞虎咽。
一时间,小河边人声鼎沸,战马嘶鸣,人人都沉浸在松弛中,竟无一人留意周遭的动静。
连日来的山路跋涉早已耗尽了他们的警惕心。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低矮丘陵后,三千骑兵正静静伫立。
人马皆裹着麻布,马蹄缠布,连兵刃都用布帛遮掩,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三人正是张辽、张杨、李肃。
三人趴在一处草坡上,将小河边西凉兵毫无防备的模样尽收眼底。
“文远,这可是好时机!”
张杨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道,“他们人困马乏,又毫无防备,某等一冲下去,保管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原本他的身份地位都比张辽高,但张辽立下大功,现在是都尉。
不过张杨也没有什么妒忌心。
李肃点头附和:“是啊,西凉兵虽精锐,但猝不及防之下,定然乱作一团!”
张辽嘴里衔着一根草。
他以前没这习惯,不过见何方在无聊的时候,总是拿出一个草根啃来啃去。
张辽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有样学了学。
可草根实在不好吃,甚至还拉肚子。
于是张辽改为只衔草,不吃草......
“谷口那边许久没见人马出来,想来董卓的奇兵便只有这两千骑。
此刻他们分散歇息,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动手!”
三人眼神交汇,同时点头。
于是三人从草坡下退了回去,然后纷纷上马。
张辽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振臂高呼:“库尔度!比敏嘎扎!”
李肃愣住:“什么意思?”
然而,身后的三千匈奴骑兵激动起来。
下一刻,他们如同蛰伏的猛虎,一波波的跃过丘陵。
马蹄踏破大地,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他们个个面罩黑巾,只露双眼,胯下战马奔腾如飞,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奔小河边的西凉兵杀去。
西凉兵们正在休整,忽闻杀声震天,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士兵慌忙去寻找自己的战马;
有的情急之下,直接翻上身边同伴的战马;
还有的士兵来不及找马,只能手持兵刃原地死守,脸上满是惶恐。
“不好!有埋伏!”
第465章 “北地枪王”张绣
面对骤然袭来的匈奴人。
李傕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喝道,“快上马!列阵。”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郭汜顾不上懊恼,也举矛高呼:“弟兄们别怕,随我迎敌!”
可骏马奔腾起来,里许的距离转瞬而到。
仓促之间,哪里还来得及列阵?
西凉兵们东奔西跑,阵型散乱不堪。
就在他们勉强聚拢起部分人手,想要结成阵型时,张辽等人率领的骑兵已然杀到跟前。
“噗嗤!”
“啊!”
矛尖刺入皮肉的声响与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辽一马当先,长矛挥舞间,接连刺倒数名西凉兵。
下一刻,汹涌的骑兵如潮流一般蔓延过去,将本就散乱的阵型冲得支离破碎。
然而,四处奔走的西凉马,也使得张辽等人的速度逐渐减缓,陷入厮杀之中。
另一边,看似老实的张杨,杀起人来却是沉默不语。
只是每杀一个人,总要眨下眼,好似在计数一般。
另一边,李肃则率领一队骑兵,绕到西凉兵侧后,不断的放箭。
西凉兵虽是精锐,但穿山越岭本就疲惫不堪。
骤然遇到河流的时候,很多人灌了一肚子的水,现在跑几步肚里感觉都在晃荡。
猝不及防之下,又被骑兵冲乱了阵脚,只能各自为战,死伤越来越多。
郭汜见麾下士兵一个个倒下,又急又怒,猛地拍马冲出,手中长矛洞出,连杀三人。
随后对着张辽等人高声喝道:“匈奴蛮子!敢不敢与某单身决死!”
他本想靠着单挑提振士气,可张辽等人根本不予理会。
他们此番扮作匈奴,本就无需讲什么。
而且张辽眼神冰冷,不但不回应,还指挥众人一起冲着郭汜射箭。
一番箭雨犹如乌云一般迅速笼罩而来。
郭汜急忙翻身下马,躲在马屁股后面。
下一刻“噗噗噗噗!”近百支箭矢落下,瞬间将他的爱驹射成了刺猬。
“他娘的!”
郭汜看的大骂不止,但眼见对方又有人拉弓,只得弓着身子向一侧快速蹿走。
“且战且退,且战且退!!”
另一边李傕还在竭力的指挥着,“牛都尉和张司马马上就到!”
西凉士卒毕竟是百战余烬,除了刚开始的混乱,很快的就小范围的聚在一起。
而李傕和郭汜的大旗不倒,本人又极为凶残勇武,一边救出不少被切割的士卒,逐渐聚拢成团。
居然越聚越多,形成队列,和匈奴士卒鏖战起来。
如此一来,匈奴士卒虽然人多势众,竟隐隐落入下风,若不是张辽、张杨和李肃同样勇猛,甚至有被反扑的迹象。
......
“西凉悍卒,果然不简单。”
一处高坡之上,何方纵马而立,眉头微皱,在他的旁边,正是赵云等人。
赵云道:“君侯,要不要某等上前?”
何方摆了摆手:“匈奴,要有匈奴的样子,我们不能打的太像汉军。”
而且他当然还有后手。
什么叫联军?
当然有好处一起上,有坏处也要一起扛。
......
另一边,张辽眼见吃不掉对方,也想起了何方的叮嘱,当即呼喝起来。
匈奴士卒闻令,纷纷减减速度,只于外围放箭。
见状,李傕和郭汜也松了一口气,一边回射,一边继续撤退。
双方边射边走,眼见距离山谷越来越近,郭汜忽然一马当先,率先向谷口奔去。
见状,剩下的士卒,也纷纷加速脱离队形,加速奔走。
“郭阿多,你个胆小的盗马贼!”
李傕见状,忍不住破口大骂,虽然他心中也在打算差不多自己先跑,却是没有想到郭汜先跑了。
就在这时,张辽准确的捕捉到了战机,他纵马而出,一骑当先。
在他的率领下,麾下骑卒如利箭一般插入摇摇欲坠的骑卒队列。
这个时候,李傕也维持不住局面,当即也纵马而走,剩下的士卒顿时乱作一团。
......
“好!”
高坡之上,何方都忍不住赞叹一声。
在战场之上,张辽捕捉战机的能力果然很高,也难怪能阵斩去卑。
至于蹋顿,估计没有机会了。
但去卑也不差了。
十六国时期胡夏建立者赫连勃勃的五世祖,汉化复姓刘,后代则以独孤为姓。
不过再后世又有不少改姓刘......
就在李傕、郭汜所部即将崩溃,疯狂逃走之际。
山谷出口的方向忽然尘土飞扬,一股股西凉兵疾驰而来。
原来正是牛辅等人缓缓出谷,见前方久无消息,又隐约听到杀声,于是斥候派出,打探到有三四千匈奴人之后,连忙安排张济带兵来救。
“凶兆,我就知道是凶兆!!”谷口的牛辅忍不住感慨不已,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奖励那个占卜的。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李傕见着援军,喜出望外,高声呼喊。
西凉兵们听闻援军赶到,士气顿时一振,甚至有悍勇的,拨马回头再战。
援军转瞬而至,一名青年将军尤为骁勇,其身披银甲,手持长矛,胯下白马,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冲入战阵后,长矛舞动如飞,接连刺穿数名匈奴的骑兵,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张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拍马迎了上去。
两人马打盘旋,两矛交锋。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青年将军面无惧色,长矛招招狠辣,直逼张辽要害。
张辽则从容应对,长矛防守严密,偶尔反击,也招招致命。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竟是难分胜负。
青年将军见李傕、郭汜已然脱险,麾下士兵也已收拢得差不多,心中知晓此地不宜久留,虚晃一矛,逼退张辽,随即勒转马头,高声道:“撤!”
他麾下西凉兵们闻言,纷纷收拢马匹,跟着青年将军与李傕、郭汜一同缓缓向后撤退。
......
“这个小将好俊的矛法。”
高坡之上,就连赵云也赞叹不已。
“他叫张绣,是张济的侄子。”何方随口说道。
心说,在后世的评书中,张绣号称北地枪王,还是你的师兄呢。
不过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长枪的说法,所谓北地枪王,自然也是后世附会演绎。
何方不但扫描了张绣,连带着李傕和郭汜,也都扫描过了。
这一扫描,也委实让他吃惊不已。
在后世游戏中武力不咋样的李傕郭汜,在系统的定义中......
第466章 西凉诸将众生态
“列队,齐射!(胡语)”
张辽勒马高喝。
在他的指挥下,数千匈奴士卒排成数列骑射。
骏马踏着细碎的步子交替前移,弓弦开合间“咻咻”声不绝于耳。
密集的箭矢如落雨般倾泻而下,始终笼罩着李傕、郭汜麾下的西凉军。
这些匈奴士卒也都是从十数万部众中挑选而成。
西凉士卒虽然是百战余烬,但他们也是久历战阵的老手,在近战厮杀上可能不如西凉士卒,但骑射之能,却也不逊对方多少。
毕竟他们之前之所以落后,也不是技艺的问题,而是弓箭不如何方所部。
现在的弓箭虽然不是何方从雒阳带出来的精品,但也都是西河郡府库里的制式弓矢。
再加上骑射技艺刻入骨髓。
此刻,两腿夹紧马腹,双手开弓射箭,又无需定身瞄准。
箭矢虽然大多射在铁甲上的,“叮叮当当”溅起火星,震得西凉士卒心中慌乱。
但也有不少射中要害,百战余烬也是血肉之躯,翻身栽倒。
“他娘的!”
郭汜被亲兵举盾护着,看着麾下士卒不断倒下。
耳中充斥着哀嚎与弓弦声,终是按捺不住怒火,一把推开身前的盾牌,气急败坏地嘶吼:“一群丧家之犬!
匈奴都被灭族了,剩下的这些残部也敢如此猖狂。
弟兄们,咱们就地休整片刻,喘匀力气,回头杀这群异族贼子一个片甲不留!”
说话间,数支箭矢破空而来。
郭汜躲也不躲,直接挥臂扫落。
旁边的李傕闻言叫道:“阿多,牛将军就在后面,打回去不是不成,但得找他下令先!”
毕竟两人麾下西凉军一路奔逃,士卒疲惫不堪,此刻被箭雨压制,连抬头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死伤士卒接连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未死的士卒蜷缩着身子后撤,眼神里满是惧色。
而生力军还是张济麾下那一千骑,若要反攻,也得靠这一伙人反冲,把士气带起来才行。
“哼!”
郭汜虽然暴跳如雷,但也知道李傕说的对,他架马向后方疾行,来到牛辅跟前,当即换成一副谄媚的笑脸,道:“牛将军,匈奴不善近战,不若某等杀回去,冲散了他们。”
“胡人不傻,你冲,他们肯定会跑啊!”
牛辅缓缓摇头,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中满是凝重:“阿多,不可鲁莽啊。
而且咱们目之所及,虽只有三四千匈奴骑卒。
但这三四千未必是匈奴的全部兵力啊。”
这时,裴潜疑惑道:“不是并州牧何方上表,说匈奴都被平定了,这里哪里来的这么多匈奴。”
闻言,牛辅笑容憨厚:“他肯定是虚报战功,这不常有的事情么?
再说南匈奴少说也有三十万部族,他能俘虏二十万都是夸大其词。
如果白波贼和匈奴早有勾结的话,部分逃到河东郡也都是正常。”
“哦!”
裴潜这才明白过来。
“若是他们且战且退,再派人埋伏于山林,甚至再有人来山路这边堵截,可就麻烦了。”
牛辅郁闷的说道,“毕竟某等麾下士卒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连休整都没有休整。
此时回身反击,若是中了埋伏,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娘的,这些匈奴人,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来,又怎么知道某等出口的!”郭汜在旁边叫着。
“确实可疑!”
牛辅转头看向向导。
向导吓了一跳,连忙道:“将军,小人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啊!”
“嗯!”
牛辅狐疑的点点头,转向身旁的裴潜,目光中带着询问:“文行,你乃本地人,熟知当地豪强大族的心思。
若是真有数千匈奴骑卒在河谷之内驰骋,威逼四方。
那些坐拥私兵、囤积粮草的豪族,还会愿意出兵相助咱们吗?”
裴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都尉明鉴,那些豪强大族素来趋炎附势,只图自保。
如今匈奴骑卒势大,他们定然不敢贸然出兵相助。
但我们有文书,他们也不至于全然不管,至少会供应部分粮草。”
牛辅闻言,神色愈发犹豫。
进,无法取得原有战果,守,粮草不济,士卒疲惫,难以久撑。
就在他沉吟不决之际,后方一名浑身尘土、面带惊慌的斥候纵马奔驰而来,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声音嘶哑地禀报道:“都尉!大事不好!
断后的弟兄在后方山路中,看到了大量刀兵旗帜。
旗帜样式杂乱,看装束,好像是白波贼的人马,正朝着咱们这边赶来!”
“什么?!”
牛辅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骇,“白波贼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走的哪条路?”
说完之后,他凶狠的看向向导,骂道:“还说不是你,定是有什么传信的法子。”
说罢不待向导解释,当即反手一刀,把向导给劈死了:“贼子误我!”
郭汜道:“白波贼熟悉地形,善打山地战,若是被他们与匈奴前后夹击,某等可就危险了。”
“嗯!”
容不得再多想,牛辅厉声大喝:“撤!快撤!立刻率军进入山路,按原路突围!”
军令如山,西凉士卒本就早已心生惧意,听闻白波贼赶来,更是乱作一团,纷纷丢弃负重。
有的甚至连战马都顾不上牵,只顾着争相往山路入口奔去。
山路狭窄陡峭,仅容数人并排通行,两侧皆是山林山坡,脚下布满了碎石。
士卒们蜂拥而上,相互推搡、踩踏,不少受伤的士卒被挤倒在地,来不及起身便被后面的人践踏致死。
哀嚎声、怒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那些被丢弃的战马,或是在原地焦躁地嘶鸣,或是扬起前蹄,踢踏着地面的碎石,更添了几分战场的混乱。
“急什么,有某等断后呢!”
李傕见状,厉声高喝。
张绣也率众开弓搭箭,维持着场面,不至于让张辽等人逼得太狠。
在两人率众的维系下,西凉兵又恢复了不少秩序。
另一边,看着败而不乱的西凉兵,张辽也没有过分逼近,只是机械的倾泻箭雨。
以获得收获。
第467章 白波大帅杨奉
西凉军涌入山路不过数里,前行的势头便突然受阻。
“杀啊!”
“白波大帅在此!”
随着一阵喊杀声,有石块和巨木滚落。
牛辅催马上前,拨开混乱的士卒定睛看去。
只见前方山路的狭窄处,一彪白波军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
而为首那人,牛辅也认识,当年跟随董卓平定黄巾之乱的时候,见过。
“杨凤,你不是投效朝廷做黑山校尉了么,怎么又做贼了?”
牛辅厉声高喝。
为首的正是白波贼将领杨奉,此刻麾下士卒手持刀矛、弓箭,立于两侧的陡坡之上。
而山路中央,更是用巨大的圆木、沉重的巨石堆砌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如此已将整个山路彻底堵死。
闻言,杨凤一个趔趄差点闪到老腰,我都换一副妆容,咋一下就被你认出来了呢。
唉,果然凤凰的风采,是遮掩不住的。
于是高声回道:“某乃是白波大贤郭泰麾下大帅杨奉是也,不是那个什么黑山校尉杨凤,某的奉是尊奉天地的奉,不是凤凰的凤!!”
“管你娘的什么凤,敢挡我者死!”
李傕脸色一沉,手中的环首刀微微出鞘,寒光凛冽。
郭汜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白波贼,竟敢拦某等的路,今日定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牛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身旁的李傕、郭汜、张济等人,沉声道:“事到如今,唯有死战突围!
山路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白波贼又占据高处,硬拼伤亡太大。
稚然、阿多、张济,你们三人立刻身披两层重甲,带头冲锋。
务必冲破这道屏障!
我与张绣在后方率领弓箭手压制白波贼,掩护你们冲锋。”
三人闻言,齐声应诺,立刻让人取来两层重甲。
外层是厚重的札甲,甲片层层叠叠,防护极为坚固。
内层是轻便的皮甲,用以缓冲冲击、减少甲胄对身体的磨损。
这般两层重甲加身,虽行动略显迟缓,却能有效抵挡箭矢与刀矛的攻击,寻常兵器根本难以刺穿。
片刻之间,三人便披甲完毕。
甲胄在昏暗的山路上泛着冰冷的寒光,周身散发着悍勇嗜血的气息。
“弟兄们,跟我冲!”
李傕率先大喝一声,手中挥舞着环首刀,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前方的屏障冲去。
郭汜、张济紧随其后,三人并肩前行,重甲踏在碎石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周围的士卒心神一振。
身后的西凉士卒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手持刀矛。
跟在三人身后,朝着白波贼的屏障发起了冲锋。
牛辅与张绣则勒马立于后方的一处小高地上,手中拉满长弓,箭头对准了陡坡上的白波军弓箭手。
只见张绣双目微眯,锁定陡坡上一名正拉弓射箭的白波军士卒。
下一刻,手指一松,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咻”。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那名士卒的咽喉,
钉在后方的一棵树上。
“呃!”
那士卒闷哼一声,直挺挺地从陡坡上滚落下来,手中的弓箭也随之掉落。
另外一边,牛辅的箭术也不遑多让,他接连拉弓射箭,每一箭都对准了白波军的要害,要么穿透咽喉,要么射中胸口,几乎箭不落空。
“赤儿,带着儿郎们,给我狠狠的射!”
一边射箭,牛辅还一边大声吆喝着。
闻言,身边一名皮肤有些赤红的胡人大叫着,也飞快的射箭。
此人箭法也是不俗。
一时弓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陡坡上的白波军。
不少白波军弓箭手来不及反应,便被一箭毙命。
剩下的弓箭手吓得纷纷压低身子,不敢轻易露头射箭。
如此一来,白波军的箭雨顿时稀疏了不少,为前方冲锋的李傕三人减轻了不少压力。
此时,李傕三人已经冲到了屏障之下。
白波军见状,立刻从陡坡上扔下滚木、巨石,同时射出剩余的箭矢,试图阻拦他们的冲锋。
滚木巨石呼啸而下,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不少跟在后面的西凉士卒躲闪不及,被滚木巨石砸中,要么断骨碎筋,要么当场毙命,哀嚎声不绝于耳。
李傕见状,左手举起盾牌,斜撑过去,“嘭”的一声,便把一块圆木卸走。
下一刻,李傕右脚猛地蹬在地面的碎石上,身形一跃,踩着圆木一纵,便朝着屏障顶端攀登而去。
郭汜则更为凶悍,他没有用盾牌,一直向上攀登,只是侧身避开滚落的滚木。
同时右手挥刀,狠狠劈向堆砌屏障的圆木,“咔嚓”一声,碗口粗的圆木被他一刀劈断,木屑飞溅。
他脚下蹬着断裂的圆木,身形灵活得不像身披重甲的人,一边攀登,一边躲避着石头和木块。
至于白波军射来的箭矢,根本不做理会,箭矢射在他的重甲上,“叮叮当当”反弹而去,就是嵌入进去,里面还有一层甲。
一时之间,身上插着几十支箭,好似野猪上身的刺猬。
张济身形高大,动作不似两人灵活,不过他并没有冲在前方,而是随在两人身后掩护,手中的长矛横扫,甚至扫飞巨石。
三人配合默契,李傕沉稳刚猛,郭汜凶悍急躁,张济大开大合,在密集的滚木巨石与箭矢之中,竟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竟是攀登上了屏障。
白波军士卒见状,纷纷挥着刀矛,朝着三人刺来、砍去。
一名白波军士卒手持环首刀,朝着郭汜的后背砍去,郭汜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猛地侧身,长刀擦着他的重甲划过。
郭汜趁机反手一刀,砍在那名士卒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士卒的手腕被砍断,长刀应声落地。
郭汜紧接着又是一刀,劈中那名士卒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郭汜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嘿嘿,嘿嘿!”
张济根本不理会那些箭矢一手长矛上下翻飞,将那些试图靠近阻拦的白波军士卒挑飞。
长矛刺穿士卒的身体,带出一股股的鲜血。
一般的士卒,在他眼中,都像小了一号的存在。
士卒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没了气息。
第468章 勇猛的李傕郭汜和张济
“杀!”
一名白波军力士怒吼一声,手持长矛,朝着李傕的胸口刺来。
李傕不闪不避,任由长矛刺在自己的重甲上,
随即身子微微一侧,长矛顿时被带了出去。
力士一举落空,眼中满是惊骇,还未反应过来,李傕手中的环首刀便已挥出,一刀将小校的头颅削落。
头颅滚落在屏障之上,鲜血喷溅了李傕一脸。
李傕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厉声大喝:“贼子,都给我死!”
下一刻环首刀匹练一般劈出,目标是另外一名吓得缩头的力士。
那力士虽然神情惊怖,但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动了,双手举起了长矛。
“咔!”
“喀嚓!”
坚硬的矛杆好似没有阻滞一般,匹练直接落下,砍在此人的脖颈上。
李傕使劲一带,那人的脑袋也飞了出去。
这一幕,吓得周围的白波军纷纷后退。
“嘿嘿嘿!”
就在这时,郭汜也冲到了跟前,他比李傕还高大些,看上去就像是铁塔一般。
其横冲直撞,与李傕杀人头不同,他是哪里都砍,砍过之后就是下一个,有没有砍死也不管。
一路冲过去,倒下七八个白波军士卒,仔细一看,没有一个死的。
但是,也都受了不小的创伤。
有个被一刀砍中腰部,肠子流出,倒地哀嚎不止。
有个被劈掉了半张脸,惨叫的时候,从侧面都能看到两排牙。
还有一个掉了一条腿,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种凄厉的惨叫声,导致后续的白波军心惊肉跳,震慑效果甚至超过李傕。
“顶上去,顶上去!”
杨奉看的心惊胆战,他根本不敢亲自上前,只是指挥身边力士上去填。
其实这个时候,他真想问一句,当年我当太平道的时候,你们好像没有这么凶啊!
如果董卓在,可能会和他们解释一下,其实士族高层,并不想那么快的平定太平道之乱。
毕竟,如果没有太平道之乱,连党锢都不会解禁,皇帝还真的以为可以肆意摩擦士族和豪强。
但现在杀上来的是李傕、郭汜和张济,他们可不知道这些隐秘。
张济也杀了上来,他的体量比郭汜还大一些,差不多个头有两米的样子,手中长矛一扫,便是一大片。
而且这么庞大的身躯,根本不影响他的速度。
若是以后世类比的话,体形和动作和勒布朗詹姆斯有点相似。
屏障顶端的白波军士卒,根本不是三人的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
鲜血染红了整个屏障,尸体堆积如山。
补充的力士根本没有三人杀得快,与此同时,其他西凉悍卒也纷纷冲了上来。
在三人的带领下,他们一个个好似饿狼。
“射射射!”
杨奉见状,只能招呼两边山林中的弓手。
可三人身背两层重甲,一边杀戮一边移动,对于破空而来的箭矢,根本不做理会。
只有那种明显射到要害位置的,才会闪避或者格挡。
“咻咻!”
与此同时,牛辅与张绣依旧率部在后方不断射箭,给白波军弓手以极大的压力。
两人的箭术精准异常,陡坡上的白波军士卒,只要被两人瞄上,便会被一箭毙命。
这一番战斗,白波军虽然占据了有利地形。
有着屏障阻拦,又有滚木巨石可用,但面对凶悍无比的李傕三人,以及后方精准的箭雨压制,渐渐难以支撑。
士卒们的士气越来越低,不少人已经开始心生退意,挥舞刀矛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为首的杨奉,已经撤到了陡坡边一处高地上。
他看着屏障顶端被杀得溃不成军的麾下士卒,又看了看后方不断射箭的牛辅与张绣,以及冲锋不止的西凉士卒,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再这样僵持下去,自己麾下的士卒只会全军覆没,根本无法阻拦西凉军的突围。
这些可都是他从黑山带过来的老班底,可不能全栽在这里。
虽然出发前和郭大贤立过军令状,但对方一向以大贤自居,还能处罚他不成。
想到此处,杨奉再也不敢停留,厉声大喝:“撤!快撤!
往两侧山林中撤!”
军令一出,叮叮叮的鸣金声响起。
原本就士气低落的白波军士卒,顿时如蒙大赦,纷纷丢弃手中的刀矛,朝着两侧的山林中逃窜。
甚至有的士卒慌不择路,失足从陡坡上滚落。
有的则被身后追赶的西凉士卒一刀斩杀。
“哈哈哈哈!”
李傕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郭汜却是已经杀红了眼,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兜鍪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此刻头发散乱,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他看到杨奉转身逃窜,顿时怒不可遏,根本不顾李傕的劝阻,带着亲兵朝着杨奉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边追,口中还嘶吼着:“杨凤小贼!哪里跑!今日定要取你的狗命!”
杨奉跑得狼狈不堪,他也丢了兜鍪,披头散发。
听着郭汜的声音,他根本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山林深处逃窜。
他身边的几名力士见状,连忙回身阻拦郭汜。
这些力士都是杨奉麾下的精锐,身材高大,力大无穷,手中挥舞着环首刀、长矛,朝着郭汜冲了过来。
第一名力士手持环首刀,朝着郭汜的脑袋砍去,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道极大。
郭汜根本不做闪避,手中的环首刀狠狠斜劈过去,“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力士只觉得手臂发麻,环首刀险些脱手而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郭汜的刀已经再次挥出,一刀插入他的胸口。
扎甲根本挡不住,刀刃深深嵌入体内,力士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剩下的几名力士见状,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郭汜冲来。
但他们在凶悍无比的郭汜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郭汜手中的环首刀挥舞不停,每一刀都能斩杀一名力士,有的被砍断脖颈,有的被刺穿胸口,有的被斩成两半。
片刻之间,几名力士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一人幸存。
郭汜丝毫没有停留,继续朝着杨奉追赶而去。
“杨凤小儿休走!”
郭汜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第469章 张辽的疑惑
“要命啊!”
杨奉只觉得头皮发炸。
早知道西凉兵这么猛,打死他也不会过来了。
他虽然一路奔走,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杨奉,郭汜心中大喜,宰了杨凤,也不算白来一遭。
毕竟对方可是天子封的黑山校尉。
他郭汜一身本事,现在才是个军司马。
“嗨嗨嗨”
郭汜手中的环首刀高高举起,正要一刀劈下。
忽地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山林中杀出,其速度极快,手中的环首刀朝着郭汜的手腕削来。
“咦,还有高手?”
郭汜不得不收回长刀,格挡这一击。
“当!”
火星四溅,郭汜身形不动,对方同样身形未动。
“公明,来的好,杀了他,快杀了他!”
杨奉总算喘了口气,其竟然也生出胆量,转身拔出了环首刀。
“嗯!”
郭汜没有在意杨奉,而是眯眼看向拦住他的那人,问道:“阁下有名有字,又有这等身手,奈何从贼?”
此人身材和李傕差不多,十分精悍。
身披轻便的皮甲,手中的环首刀寒光凛冽。
“贼,这天底下,何人是贼,何人是王?”
来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看着郭汜,冷哼一声。
“找死!”
郭汜怒吼一声,手中的环首刀再次挥出,朝着男子砍去。
男子不闪不避,手中刀迎了上来。
“铛”的一声,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两人随即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郭汜的招式刚猛凶悍,力道极大。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恨不得将对方一刀劈断。
而那名男子的招式则更加的实用,侧重防守反击。
且身形轻盈些,在山林中战斗,反而有些优势。
数次避开郭汜的猛攻,同时不断寻找反击的机会。
两人连过十来招,郭汜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心中暗道:“此人刀法不弱,却终究不如我,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拿下,得出杀招。”
他心中急切,想要尽快斩杀此人。
于是加快了攻势,手中的环首刀挥舞得愈发迅猛,刀刀致命。
男子渐渐难以支撑,但依旧竭力稳住动作,不急不缓。
郭汜心中冷笑,正待再进一步,忽地耳边传来呼啸的声音。
眼见余光过去,只见一颗石子激射而来,他急忙矮身躲避。
见状,男子顿时稳住阵脚。
郭汜扭过头,正看到杨奉又捡起一块石头。
“杨凤小儿,找死!”
郭汜顿时大怒。
杨奉却是嘿嘿一笑,还大声叫道:“我是白波大帅,大家快来,这边有个落单的,干死他!”
随着他的吆喝,旁边树林中也响起了回应的声音。
郭汜回头看去,身边却没有亲信跟来,他心中大怒,却也无可奈何。
知道再继续缠斗下去,也无法杀死杨奉,反而可能陷入白波贼的埋伏。
而且自己一身重甲,打到现在,却是有些疲惫了。
于是,郭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环首刀接连劈出数刀,逼得男子连连后退,随后猛地转身扑向杨奉。
杨奉大惊失色,连忙扭头就跑。
不过郭汜也一个转身,向山坡下跑去。
看着离去的郭汜,杨奉看着走过来的男子,道:“徐晃,此人武勇如何?”
那名男子正是徐晃,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臂膀,道:“再斗十招,某必败无疑。”
杨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徐晃,我带人攻破你家庄园,又以你家眷胁迫你为我效力,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闻言,徐晃沉默了一会,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我既然为你效力,救你乃是份内之事。”
杨奉感慨不已,道:“公明真是忠义无双之人。”
只是心中却不怎么相信。
另一边,郭汜也已经撤回屏障的位置,路上还顺手又杀死了两个落单的白波军。
此时,李傕、张济已经清理完了屏障顶端的白波军士卒。
正指挥着麾下的西凉士卒,搬开堆砌屏障的圆木、巨石,清理出一条通行的道路。
还有不少西凉士卒正在割下白波军士卒的头颅。
或是串在刀矛上,或是挂在腰间,以此彰显战功,提振士气。
割取敌首能统计战功。
毕竟他们来了这一遭,损失惨重,若是没有什么缴获......好吧,反正带兵的是董卓的女婿,某等只是奉命行事。
这时,牛辅与张绣等人也已经赶过来。
牛辅的眼神有点庆幸,但脸有点黑。
“都尉!屏障已破,白波贼溃散而逃,某等......”
李傕、郭汜、张济三人汇合到牛辅身边。
他们身上的重甲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满了血污,眼神依旧凶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只能撤退了!”
牛辅道,“白波贼明知道我们从小路来,却把我们放出山谷。
想来除了那些匈奴人,肯定还有其他后手,只是没有想到某等如此勇猛罢了。
此番中计,不是尔等之过。
我会和董公好好说明情况。”
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周围伤亡惨重的西凉士卒,心中一阵沉重,更多的是肉疼。
死的可都是精锐啊,而且还有那么多的马匹,都丢下了。
现在马匹不好弄,董公会不会打他皮鞭......唉!
不过,总算是常年带兵的宿将,牛辅也知道此刻不是感伤的时候,随后下令:“立刻整理队伍,加快速度,继续撤退。
务必尽快摆脱白波贼的追击!
前方派出斥候。
切记,不可恋战,若再遇到敌军阻拦,立刻死战突围!”
军令下达,西凉士卒纷纷行动起来,整理队伍,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继续朝着山路深处撤退。
山路之中,依旧弥漫着血腥味,满地都是无头的尸体、箭矢、断刀、碎石,以及被丢弃的伤马。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受伤士卒的哀嚎,显得格外惨烈。
而张辽率领的匈奴骑卒,击杀了最后一名断后的西凉兵,此刻正在鱼贯下马,然后进入山路,
可正走之间,就看到数十名白波军。
而为首的正是杨奉。
“汝等不应该是在设伏么?”
看到来人,张辽有些疑惑的问道。
第470章 李肃,你还愣着干啥
“牛辅他们逃走了,白波贼简直是废物!”
消息是李肃亲自传来的。
他一身征尘未洗,衣袍上还沾着些许血点,神色间满是难掩的忿忿与懊恼。
汇报完毕,依旧喋喋不休,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某等提前通报了白波军。
让他们提前埋伏于山中,待西凉兵出谷之后再堵住山路、占据两侧高坡。
如此占尽了地利之便,可他们倒好,不但没有堵住西凉兵。
反倒被牛辅的西凉兵杀得大败而逃!”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白波军为首那个叫杨奉的,被郭汜追得走投无路,差点就被斩于刀下。
幸好他麾下有个叫徐晃的将领舍生忘死,拼死缠住郭汜,这才让杨奉得以脱身逃走。”
“噢?”
何方闻言,脸上并未有太多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白波军会败北。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徐晃”这两个字上,眼中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位赫赫有名、有着“周亚夫之风”的猛将。
最闻名于世的战绩,便是日后襄樊之战中,奉命驰援樊城,一举攻破了武庙名将关羽苦心布下的十重围堑,解了樊城之围,也打破了关羽势不可挡的势头。
就是在三国游戏中,也是声名远播,和张合一样,号称是一流武将的守门员。
何方作为穿越者,对徐晃的生平早已了然于心。
史书记载,徐晃本是河东郡杨县人,曾在郡中担任吏员,也算出身清白,颇有才干。
想来是此番白波军起事,一路势如破竹攻破了杨县。
徐晃碍于家族宗族都在当地,无法脱身避祸,为了保护族人,才不得不暂时投降白波军,屈身于杨奉麾下,暂且蛰伏。
至于白波军没能拦住西凉兵,何方心中更是毫无波澜,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就算是杨奉手下最为精锐的白波军,本质上也只是一群流离失所的流民、乡勇拼凑而成。
虽有悍勇之气,却缺乏系统的军事训练,战斗经验更是浅薄。
平日里劫掠乡邑尚可,遇上真正的精锐边军,自然不堪一击。
而牛辅麾下的西凉兵,更是正经的,在边境与羌胡常年征战的边军精锐。
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身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杀气。
最寻常的西凉士卒,武力值都在四十以上,远超普通乡勇和白波军士卒。
比何林都高。
在系统的描述里,也是屯将都伯(40-49)的水准:项目组长区 —— 能带百人队,全靠报表吹。
而李傕的武力值更是高达97,郭汜也有96,都是人形外挂区的超一流猛将。
张济稍微差些,只有93,但也属于一流猛将区。
也难怪在原本的历史上,郭汜敢和以骁勇着称的前同事吕布单挑。
虽然被吕布一矛刺伤,但高手对决,往往一击必杀,而不是如演义和评书中那样动辄对轰几十个回合。
当然,这个也不完全是。
如果两个人都是对攻型打法,生死一线间。
但两个都是防守型的,或者一个是防守型的,打个几十个回合也有可能。
就像颜良对关羽,很多人为了圆这个破绽,编了不知道多少理由。
甚至有刘备前天和颜良撸串说关羽呢......
实际上在何方看来,这就是两名攻击型超一流猛将,一次电石火花之间的碰撞。
颜良未必比关羽差,但两人心态有些不同。
关羽是突袭颜良,心态占优,想一击必杀,从而立下战功。
至于颜良,他是在中了曹操的声东击西之计,友军郭图和淳于琼被调走,自己被人突袭,在仓促之下,逆战曹操。
这个时候心态肯定是有些着急的,眼见一个大汉冲过来,当即就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两人可以说是都舍弃了防御的心思,以求一击必杀。
最终结果是,颜良的心态急了些,或者水准稍差一线,被关羽用长矛刺中,然后下马用刀割了脑袋。
而因为颜良一向以悍勇着称,所以他被杀之后,身边人都懵了。
有种神被杀死的感觉。
这才让关羽的动作显得那么从从容容,从而装了个大比。
......
早在看到李傕郭汜的时候,何方扫描过去,从图鉴中得知这些西凉将领的武力值时。
他就已经明白,今日仅凭张辽、张杨、李肃三人,再加上三千匈奴骑卒,想要留下李傕、郭汜这两员顶尖猛将,难度极大。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更何况,此次赶来支援牛辅的张绣,武力值也高达95——这般强悍的武力,或许才真正对得起后世评书中“北地枪王”的称号。
果然名不虚传,绝非浪得虚名。
比游戏里靠谱多了。
何方当时也有些诧异,毕竟哪里想到李傕的武力居然和张飞一样。
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无论是后世的正史记载,还是流传下来的各类游戏设定,都在极尽可能地贬低董卓及其麾下的武将。
将他们塑造成残暴嗜杀、胸无点墨、只懂蛮力的莽夫,仿佛他们的崛起全靠残暴与运气。
可只有知晓历史全貌的人才清楚,相对于中原那些大多靠着门第、虚名崛起,缺乏实战淬炼的群雄。
董卓及其部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军人。
他们的队伍兼容并蓄,吸纳了羌胡的悍勇、边军的精锐。
又历经了无数次生死战争的磨砺,在血与火中不断成长、蜕变。
最终成为了一支百战余生、悍不畏死的精锐之师——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淘出来的百战余烬,每一名士卒、每一员将领,都有着实打实的战力。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强悍的实力底蕴,后来董卓身死之后,麾下军中高层或死(董越、牛辅)、或投降(徐荣、吕布、胡轸、杨定)、或保持中立(段煨)。
群龙无首、人心涣散之际,李傕和郭汜二人才有恃无恐。
他们既敢于计划放弃部曲,狼狈逃窜以保全自身。
也敢于听从贾诩的建议,重整旗鼓,带着不多的西凉精锐反戈一击,杀回雒阳。
而他们也确实做到了,凭借着麾下残余的西凉精锐,一路势如破竹,吸纳其他部众,成功击溃了所有阻碍他们的势力,最终掌控了东汉朝廷的实权,执掌朝纲数年之久。
若不是后来李傕和郭汜二人争权夺利、互相猜忌,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斗,耗尽了西凉军的实力。
恐怕汉献帝刘协终生都没有机会摆脱他们的控制,更别说后来趁机东逃雒阳,寻求中原诸侯的庇护了。
喋喋不休的李肃眼见何方许久不语,连忙闭上嘴。
一旁的赵云问道:“君侯,白波军大败,牛辅等人逃走,接下来该如何部署?要不要继续追击?”
何方回过神来,眼中的思绪收敛,缓缓摇头:“不必急着追击。
西凉兵既然已经脱困,现在就是归师,没有地利的话,强行追击只会徒增伤亡。”
说完之后,他看向李肃,大笑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西凉兵抛弃的马匹和甲胄刀兵,都给收拢过来!!”
其他的不说,此战至少俘获一千匹战马,就是按照十万钱一匹计算,那他妈的的也是十亿,哈哈哈。
打仗和做公司做项目一样,图的是什么,当然是赚钱了。
而且这次赚的可是纯外快,不需要上缴给公司。
哈哈哈哈!
第471章 有事公明上没事徐晃下
这边战场清扫完毕,一名军吏捧着简册上前禀报,高声唱报战果:“回君......”
结果被何方一瞪眼,差点吓尿。
连忙改口道:“回,回大人,啊不是,回国师!”
赵云提醒道:“帽子和胡子!”
何方点点头,连忙把一个帽子戴好,同时把胡子也粘在脸上。
再搭配身上的袍子,这才像个巫师的样子。
另一边,赵云这才挥了挥手,一名少年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拜见单于!”
其他人恭声说道。
“嗯嗯!”
何方清了清嗓子。
这些人才反应过来改成了匈奴话:“拜见单于!”
当然,也就十几个懂的,其他人跟着说了几声。
来人是匈奴前单于羌渠的孙子,那天杀一半的时候,羌渠抽到了2签,没能活下去。
他的孙子倒是抽到了1签。
正好这次前来冒充匈奴人,何方也就做戏做全套,把他又拉了出来。
原本想着用须卜骨都侯的,不过这家伙投降的早,很多人都知道,用了容易露馅。
于是改用这个少年,之前的名字比较拗口,于是改名刘豹。
“启禀单于,此战共计斩杀西凉士卒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俘获活马一千八百四十二匹,
缴获玄甲一千五百领、兜鍪两千零四顶,
环首刀、长矛盾牌、箭矢辎重,不计其数!”
众将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三千匈奴骑卒以埋伏破西凉精锐,斩获如斯丰厚。
何方也是大喜,单这马,就价值二十亿钱起。
董卓估计心疼的要拍大腿。
当然,这些胡羌追随董卓,很多人都是自备马匹,也就是说,这些并不是董卓的私产。
不过......也够他难受的了。
......
“报,白波军大贤郭泰,与大帅杨奉,率人在外求见,说是要面见单于,商议事宜。”
一名匈奴人纵马而来,大声禀告。
刘豹闻言看向何方,何方点了点头。
跟这些匈奴人混了不少天,也学了些匈奴话。
开玩笑,他可是100的智力,一目十行,随随便便就可以掌握八国语言......
啊不对,现在是98的智力......
“白波军的腿够长的,他们怎么好意思?”刘豹嘀咕了一句,仿佛这天大的功劳,真的是他拿下的一般。
说完之后,刘豹才想起来自己傀儡的身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扭头去看何方。
何方点头表示赞许,道:“对就是这样,霸气一点。记住,人前你就是单于,”。
刘豹这才松口气。
不多时,郭泰、杨奉等人大步走来。
抬头看去,只见匈奴单于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由得眉头微皱。
再抬头看去,只见一人着巫师的粗麻长袍,头戴羽冠,面涂赭石,立在刘豹身侧,这是掌祭的巫祝。
另一人,身姿雄壮,着匈奴皮甲,腰挎弯刀,神色冷厉。
郭泰神色沉稳,对着刘豹拱手行礼。
杨奉则一身血污未洗,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躁与不甘。
“单于殿下,”
郭泰开门见山,语气恳切,“我等与匈奴乃是盟友,共抗董卓西凉贼军。
此番我白波军奉命堵截山路,虽未能尽数困住牛辅所部,却也劳师动众,麾下兄弟死伤惨重。
如今盟军大胜,缴获颇丰,还望单于能分润些许物资,以作补偿,安抚死伤弟兄。”
刘豹端坐在胡凳上,神色倨傲的瞥了二人一眼,冷声问道:“方才阻截西凉军后路的,是你们谁?”
杨奉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是我,大帅杨奉!”
“是你?”
刘豹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我方勇士在河谷将西凉兵撵得狼狈逃窜。
你占着山路险地,居高临下,布下屏障,居然连一群败兵都挡不住。
损兵折将不去躲起来,也好意思来要好处?”
杨奉本就因战败憋了一肚子火,被刘豹这般嘲讽,顿时怒目圆睁:“时间仓促,你们先前又传令不得轻易靠近山路。
谁知这边刚开始布防,西凉兵就跑了回来。
你们就不能多点耐心,等上一日再去进攻?!”
刘豹一愣,旁边的匈奴勇士(张辽)用蹩脚的汉话说道:“等上一日?
西凉兵如斯精锐,等上一日西凉兵都休整好了,某等可就打不过了。”
“你也知道西凉兵如斯精锐!!
半天时间都不到,我仓促布防,屏障未固,如何挡得住李傕、郭汜那等悍将?”杨奉趁机叫道。
“没休整的败兵,你们不是也没挡住,废物就是废物!!”刘豹大叫道,声色俱厉。
这一叫,郭泰和杨奉顿时愣住。
随即杨奉便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跳起来:“你敢羞辱我,可敢与我单挑决胜负!”
“单挑?”
刘豹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单于动手?”
他抬手一指身旁假扮匈奴猛将的张辽,“我麾下勇士在此,你若有种,便与他一战!”
杨奉看了张辽一眼,虽然怒极却也没有梗着脖子,当即改口:“你不敢亲自上阵,我也不占你便宜!
公明,你上!”
“唯!”
闻言,杨奉身边那名精悍的青年男子应声而出。
此人正是徐晃,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缓步走到中央,静待对手。
张辽见状,也迈步上前,腰间弯刀微微出鞘,杀气凛然。
眼看两人便要当场厮杀,郭泰猛地厉声喝止:“杨奉你怎生对盟友无礼,徐晃!退下!”
徐晃闻言,虽有不甘,却也后退。
注意到徐晃没有等杨奉说话就后退这个细节,扮作巫师的何方心中微微一笑。
徐晃对杨奉的忠诚度不高啊,怪不得历史上曹操一攻打杨奉,徐晃就投降了。
当然,三国演义里面的属于美化的合理演绎。
实际的历史上,徐晃早就劝杨奉投降曹操了,而杨奉也同意了,结果投降到一半又后悔了。
曹操来进攻杨奉的时候,徐晃也就直接投降曹操了。
至于怎么认识徐晃的。
不好意思,这几人一来,何方就挨个扫描过去了。
徐晃的武力92,也不差了,而且80的统帅,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当然这个时候的徐晃还年轻,后续还是有成长空间的。
喝退徐晃,郭泰上前一步。
第472章 暴躁的董卓
“单于殿下,如今不是内斗之时!
我等既是盟友,便该同心协力。
且不说此番阻截,我白波军也算尽了力。
更重要的是,此后尔等大军在河东征战,粮草辎重,还要靠我白波军筹措供应。
各地豪强坞堡,也要靠我白波军先行为你等攻打。
若无我白波军支援,你们孤军深入,难道还想回西河郡?
别忘了,并州牧何方可是神威天将,回去岂不是找死。
当今时节,还要大家竭诚合作才是。”
这番话软中带硬,很是合理。
刘豹脸色一变,一时语塞,于是道:“大贤稍等,容我问问上天。”
当即转头看向身侧假扮巫师的何方,低声询问对策。
何方微微垂首,用匈奴语低声说了几句......
刘豹得了授意,转头对郭泰冷哼一声道:“罢了罢了!
看在盟友一场,又念在你等还要协同作战的份上,本单于便分你们玄甲一千领、兜鍪一千顶,环首刀、长矛、箭矢若干,再给战马一百匹。
另外,再拨八百具西凉士卒的尸体予你!
只是你们下次对敌,也要拼命才是。
太菜的话,我们可带不动。”
“你说谁菜......”
杨奉还想责问,早被郭泰拉住。
郭泰则是大喜,这些物资足以大大充实白波军的战力,那八百具西凉尸体,更是震慑董卓的绝佳利器,当即拱手谢道:“多谢单于殿下!
我白波军必不负盟友,同心抗董!”
“杨大帅,你去接收物资。
然后装备甲胄刀兵,去白波谷口,支援胡才和李乐。
如此甲胄齐整,再加上八百具西凉士卒的尸体以震慑敌军增加士气,足以稳住局势。”
郭泰当即令杨奉前去接收物资,末了不忘提醒,“那些甲胄刀兵不是全给你的,战后还要和胡才李乐他们分才是。”
“好的,谨唯!”
杨奉喜不自胜,心中暗自盘算:这些物资先尽数拨给我的部曲,就算战后再分,我也得拿大头。
胡才、李乐即便敢来索要,便随便给点。
要的多了,休怪我麾下刀甲锋利、兵强马壮。
逼急了我,便直接翻脸,他们也奈何不得我!
一时杨奉领了物资,当即下令麾下士卒换上崭新玄甲,整顿兵马,即刻前往白波谷,支援驻守谷口的胡才、李乐。
那八百具西凉士卒尸体,也尽数用长矛挑起,随军而行,用以震慑谷外的董卓大军。
......
刘豹疑惑道:“大贤,你把甲胄都给了杨奉,接下来怎么攻打坞堡?”
“有剩下的近千具西凉兵尸体,坞堡,还用打么?”
郭泰哈哈一笑,开口说道。
......
败报传回白波谷外的董军大营时,中军帐内瞬间死寂如坟。
牛辅浑身是血,匍匐在地,颤声禀报:“启禀董公!
末将…… 大败!
三千西凉精骑,阵亡过半,沿途丢弃战马两千余匹,甲械辎重尽失,仅余残部狼狈逃回!”
“嗡” 的一声,董卓只觉头顶血气直冲脑门。
当即须发倒竖,双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抓起案边的马鞭,大步冲到跪地瑟瑟发抖的牛辅面前,不由分说,马鞭带着劲风狠狠抽下!
“啪!啪!啪!”
牛皮马鞭狠狠砸在牛辅脸上、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牛辅却是一吭也不吭。
挨之前不知道惩罚是啥,所以瑟瑟发抖,挨鞭子之后也就知道挨的是鞭子,也就好多了。
“废物!饭桶!我给你三千西凉精锐,是让你奇袭破敌,不是让你给我送人头的!
我儿若在,凭你这等败绩,当场便要斩杀你!”
董卓大骂不止,手中鞭子更是噼啪作响。
牛辅趴在地上,只顾着磕头,又开始浑身抖如筛糠。
一旁的董越垂手而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深知董卓此刻正在气头上,多言只会引火烧身。
裴潜见状,心中暗急,连忙上前拱手,躬身劝道:“方伯息怒!
非是牛都尉无能,实是匈奴人与白波贼早有察觉,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先在河谷设伏突袭,又提前在山路的数里外埋伏,待我军出谷便断了后路。
若非牛都尉临危不乱,分兵死战,拼死突围,恐怕这三千精锐,必将全军覆没,一人都回不来!”
这番话总算给了董卓一个台阶下,他喘着粗气,狠狠将马鞭摔在地上,怒声道:“你哪里知道这小子的底细!
他哪里懂什么用兵?
不过是天生胆小,打仗向来只敢让先锋冲在前头,自己缩在后面罢了。
此番能逃回来,不过是侥幸!”
骂归骂,董卓终究没再动手,一脚踹在牛辅肩头,厉声喝道:“滚!滚出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牛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
董越这才上前,轻声劝道:“兄长,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西凉精锐虽有损失,但主力尚在,还需以大局为重。”
“大局?”
董卓捂着胸口,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心疼与恼怒,“我身边最贴心、最精锐的,就这五千亲骑!
他一战给我折损一千多,甲马丢得干干净净,你让我如何不气!”
卫固见状,上前躬身问道:“董公,如今兵败,奇兵之计已败,接下来…… 我军还继续攻打白波谷吗?”
“打!为什么不打!”
董卓斩钉截铁,眼中凶光毕露,“明日起,本公亲自坐镇中军,督战强攻!
我倒要看看,这白波谷,是不是真的铁铸一般!”
董越眉头微蹙,又道:“兄长,还有一事。
此次兵败,乃是匈奴人突然介入所致,此事必须上奏朝廷。”
“上奏?自然要上奏!”
董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阴狠之色,“我要上一道奏疏,狠狠参劾并州牧何方!
就说他谎报平定匈奴的战功,实则驱使上万匈奴人窜入河东郡作乱,致使我军平叛失利,损兵折将!”
当下,董卓便令亲兵取来笔墨简牍,亲自伏案书写。
他笔走龙蛇,措辞极尽尖刻,将此次兵败的罪责,尽数推到何方 “纵胡为祸” 之上,写罢用印然后封好,令快马十万火急送往雒阳。
写完奏疏,董卓又取过一封帛书,提笔给袁绍写了一封私信。
信中同样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同时还有自己上奏疏的事情。
以前,他都是写信给故主袁隗的,不过此君现在把很多事情,都移交给从子袁绍了。
现在也都是董卓和袁绍相互联络。
帛书封缄完毕,董卓将信交给心腹亲卫,沉声道:“星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袁虎贲手中!”
忙完了这一切,董卓总算松了口气。
可刚一坐下,又觉得心疼无比:“某的两千匹马啊!”(注:这个是角度问题,比如说某人感慨,我的公司啊,其实不是他的公司,他不过占点股份,有控制权罢了)
第473章 摧峰必进
次日,天刚破晓,白波谷外便鼓声震天,号角齐鸣。
董卓亲自披挂上阵,一身玄铁重甲,手持马槊,立于高坡帅旗之下。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前方险峻的白波谷。
“传我将令!
全军集合,强攻白波谷!”
军令下达,董军士卒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董卓率先挥手,一千名普通步卒手持刀矛,扛着云梯,推着挡车朝着白波谷外围的围堑冲去。
这些士卒多是征召而来的郡兵,虽无西凉精锐那般悍勇,却也在董卓的严令之下,拼尽全力向前冲杀。
白波谷外围共有八道围堑,皆是白波军依山势地形挖掘而成。
堑壕内布满陷阱,外围还设有鹿角、拒马,防御极为坚固。
谷里的胡才、李乐亲自督战,指挥士卒射箭防御。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董军士卒纷纷倒地,堑壕前很快便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堑壕流淌,染红了地面。
很快,第一波千人中还活着的撤下来,又换上一千人......
董军士卒前仆后继,却始终难以突破第二道围堑。
董卓看得焦躁不已,厉声喝道:“废物!都是废物!
来人,招募敢死勇士,着双层重甲!
先登者,赏千金,封亭侯。”
“将军,某华雄请战!”
一名董卓的嫡系猛将请战。
“好!”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片刻之间,便招募数百名敢死勇士,其中不乏董卓麾下嫡系。
这些人披双层重甲,外层札甲防护坚固,内层皮甲缓冲冲击,手持长刀、长矛,还有些把盾牌绑在胳膊外侧。
“战,战,战!”
随着华雄的大吼,众人鼓噪起来,个个眼神凶狠,悍不畏死。
随后华雄亲自率领敢死勇士,挥舞长刀,带头朝着围堑冲去。
双层重甲虽笨重,却能有效抵挡箭矢的攻击,尤其绑着盾牌的,手臂扬起,盾牌护住头部,眼睛只看着脚下,一路猛冲。
踏着同伴的尸体,很快便跃过了第一重围堑。
随后来到第二重围堑,用刀劈砍鹿角、拒马,用长矛撬动堑壕边缘的物体,嘶吼着冲锋。
华雄挥舞长矛当先,接连挑飞数名白波军士卒,吓得第二重围后方的士卒,调头撤走。
后续董军士卒趁机跟进,杀到了第三重围堑,与白波军展开惨烈的近身厮杀。
刀光矛影交错,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董军凭借着敢死勇士的悍勇,顶着箭雨,不计损失的前冲,很快攻破了白波谷外围的第三道围堑。
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围堑也相继被突破。
后续普通的董军士卒也开始蜂拥而上,眼看就要冲到谷口。
谷顶的胡才、李乐看得惊恐不已,脸色惨白,手中的令旗都微微颤抖。
“完了!
董贼攻势太猛,再这样下去,谷口必破!”
胡才声音发颤,语气中满是绝望。
李乐眉头紧锁,咬牙大喝道:“弟兄们,拼死守住!
就算拼尽最后一人,也不能让董贼踏入谷中半步。
不要忘了,当年就是这帮凉州鬼子,坑杀太平道数十万兄弟姐妹!
今天若是被贼人攻破谷口,十万兄弟姐妹,死无葬身之地!”
在两人的指挥下,白波军也不要命的前涌,双方陷入了鏖战。
高坡之上,董卓眼神狠戾,此刻的他,宛如赌徒一般调兵遣将,不计伤亡,“把李傕和郭汜,也给我调过来!”
一旁的范先和卫固相互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杀,杀,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董卓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汾水沿岸,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疾驰而来。
正是白波大帅杨奉,麾下前排士卒个个身着西凉玄甲,手持刀矛。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长矛之上,竟串着八百具西凉士卒的脑袋,在正午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是杨大帅!他带着援军来了!”
谷顶的白波军士卒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瞬间暴涨。
胡才、李乐也大喜过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厉声喝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击退董贼!”
董卓见状,气得双目赤红,须发倒竖,手中的铁槊狠狠砸在地面上,怒吼道:“竖子!
竟敢如此羞辱我西凉军!”
他当即下令,调遣麾下骑兵,准备冲上去击溃杨奉所部。
可汾水沿岸的道路狭窄崎岖,两侧皆是河岸与树林,骑兵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排成一列纵队,难以发挥出骑兵的冲击力。
“既然骑兵用不上,那就随我步战突袭!
董越,你指挥继续进攻白波谷。
李傕郭汜张济,尔等随我步战!”
董卓怒不可遏,亲自率领两千士卒,转身朝着杨奉所部冲去。
“杀!”
杨奉麾下的前阵士卒,虽穿着西凉甲胄,却对西凉兵有着难以磨灭的恐惧......面对董卓亲自率领的精锐,顿时难以支撑。
第一个阵型瞬间崩溃,士卒们纷纷向后逃窜,哀嚎不止。
杨奉见状,又急又怒,正要亲自督战,却被身旁的徐晃拦住。
“大帅莫急!
前阵虽溃,但我军后方阵形稳固,且退无可退。
唯有死战,方能取胜!”
徐晃沉声道,他语气沉稳,神色冷静。
杨奉一怔,连忙道:“公明,你上,你来指挥!”
说着便把象征身份的令旗,交给徐晃。
“某等父老乡亲都在谷中,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前阵有敢后退冲击本阵的,杀无赦!”
徐晃厉声高喝,亲自上前,令旗向前挥动不止。
与此同时,阵阵鼓声响起。
“杀!”
“杀!”
第一阵崩溃的士卒还想向后逃,可面对的却是如林的长矛。
他们无奈之下,只得调动再次杀回去。
两军推进,董卓所部是摧峰必进,徐晃指挥的白波军则是死死堵上。
被啃掉一排,那就再顶上去一排。
长矛一排排的戳过去。
鲜血四处喷溅,很快便染红了大地。
“白波贼中居然也有能将!”
董卓目眦欲裂,开始调动士卒。
可对面的徐晃同样指挥若定,兵员调动应对及时,虽然死伤很多,但却渐渐稳住阵脚,依托汾水河岸,结成坚固的防御阵型。
第474章 我也声东击西
“董卓和白波军还在鏖战?”
汾水东岸的山林间,何方勒住缰绳,驻马于一处山岗高处。
他身侧跟着同样做匈奴人打扮的赵云及数百名贴身亲卫。
山路上是张杨率领的一千匈奴骑兵。
山风卷着汾水的湿意扑面而来,隔着宽阔的河面,西岸的厮杀声、锣鼓声、呐喊声清晰可闻。
两处战场绞杀,一时难解难分。
见识到杨奉的战力后,何方自然不会把白波谷的安危完全寄希望于白波军自己。
此前他已下令,让张辽、李肃率领两千匈奴骑兵,带着余下的西凉兵头颅,与郭泰合兵一处,前往杨县、平阳、永安诸县,以兵威震慑当地坞堡大族,同时由郭泰出面,劝降这些大族。
他自己则带着亲卫与张杨所部,悄然潜行至白波谷东侧的汾水沿岸。
正如董卓用声东击西之策,他用的也是声东击西。
如今在汾水西岸大张旗鼓牵制董卓主力的杨奉,不过是他计划里的“声东”。
而他亲率的这一千多精锐,正沿着汾水东岸的山路悄然穿行,目标直指董卓大军的侧后方,便是他真正的“击西”。
此时他们所走的山路,具体位置正在后世襄汾县以南的京昆线附近。
这条山路顺着汾水河谷的丘陵延伸,比牛辅此前穿越的霍太山小径要好走得多,距离董卓大营也近得多。
可也正因离战场太近,稍有动静便极易被董军斥候发现。
……
汾水西岸的战场之上,厮杀已至白热化。
董卓的身子早已有些发福,可身披重甲、挺槊立马之时,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雄浑气势。
丈余长的马槊在他手中轻得如同马鞭,但凡有不要命的白波军士卒敢靠近,便被他挥槊横扫出去。
要么筋骨尽断当场毙命,要么便撞进己方军阵里,砸得阵型一片混乱。
他麾下的西凉亲卫更是悍勇,刀盾手在前结阵,长矛手在后突刺,一步步摧峰必进,白波军的防线已摇摇欲坠。
也幸好徐晃在竭力维持。
“府君!”
酣战之时,一名亲信斥候纵马疾驰至董卓身侧。
勒住战马的同时,急声指着汾水东岸的山林,“府君快看!东岸山林里,群鸟成片惊飞,朝着远处逃窜,林子里怕是有大队人马在穿行!”
董卓闻言,当即勒马后退数步,脱离了近身厮杀的战团。
他眯起虎目,朝着东岸山林望了片刻,只见林叶晃动不止,飞鸟惊散不绝,那绝不是小股斥候能闹出的动静。
他当即怒拍大腿,破口骂道:“这群匈奴胡子!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阴损招数!”
那亲信愣了愣,下意识接话:“莫不是……跟府君您学的?”
“我!”董卓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气笑。
可他心里却清楚,这招声东击西,正是他此前想用在白波军身上。
如今竟被人原封不动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再僵持下去,一旦河东岸的人马穿过山路,出现在自己大军的侧后方。
前有白波谷死守,后有奇兵突袭,大军腹背受敌,士气必然瞬间崩盘,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
没有半分犹豫,董卓当即厉声下令:“鸣金!全军撤退!回营!”
“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骤然响起,穿透了漫天的厮杀声。
正在猛攻的董军官兵听到撤军号令,虽有不解,却依旧依令而行,如同潮水般脱离战团,朝着大营的方向有序后退。
“杀啊!董贼要跑了!”
白波军见状,士气大振,胡才、李乐当先,率领谷内守军疯狂冲杀出来。
杨奉也带着人马蜂拥而上,誓要咬下董军一块肉来。
董卓见状,接过亲卫递来的硬弓与箭矢,亲自立于阵后。
他本就膂力过人,能左右驰射,是西凉军中顶尖的射手。
此刻双目冰冷,拉满两石硬弓,弓弦开合间,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咻咻咻!”
每一箭都精准地穿透一名冲锋在前的白波军猛士的咽喉。
接连射杀七八人,箭无虚发。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白波军小校,连董卓的身都近不了,便纷纷中箭倒地。
徐晃见董卓亲自断后,西凉军阵型不乱,当即厉声下令:“全军放缓追击,保持阵型,不得冒进!”
他自然不知道何方等人已经从山路穿过,还以为是董军有序的撤退。
否则的话,肯定拼命也要贴上去。
另一边,负责进攻白波谷的死士华雄也率领部众退了下来。
他手持两把环首刀,率众断后,面对追杀而来的白波军。
其不但不继续后退,反而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双刀挥舞间血光四溅,和十数名亲信连杀数十名白波军士卒,硬生生将追兵的势头打了下去。
胡才、李乐见华雄如此凶悍,心中惊惧不已,再也不敢贸然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董军主力缓缓退去。
“大兄,眼看就要攻破谷口,反杀回去了,为何突然下令撤军?”
董越纵马疾驰到董卓身侧,脸上满是不解与不甘。
董卓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汾水东岸的方向。
董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岸山林间,飞鸟一阵阵的飞走,显然是大队人马正在穿行。
董越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若是再鏖战下去,等这支奇兵绕到后方,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后果不堪设想。
又过了半个时辰,董军主力尽数撤回大营,紧闭营门,加固防御。
而就在此时,汾水东岸的山林间,一队队匈奴骑兵呼啸而出。
他们呼啸着沿着河岸向南奔走,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人数虽只有一千多,却营造出了大军压境的声势。
董军大营中,诸将看着东岸的匈奴骑兵,皆是面色发白。
卫固和范先等人纷纷朝着董卓拱手,语气里满是钦佩:“府君明见万里!
若非府君当机立断下令撤军,我等今日怕是要陷入重围,酿成大败!”
董卓冷哼一声,脸上却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望着汾水对岸的方向,眼神阴鸷。
被何方驱赶的一部分匈奴人来到了河东郡,居然把他欺负成这个样子!!
......
而白波谷这边,胡才、李乐见董军彻底退回大营,终于松了口气。
当即率领士卒一边清点伤亡、救治伤兵,一边重新加固谷口的围堑与坞堡。
徐晃亲自指挥杨奉麾下的四千多士卒,沿着汾水沿岸安营下寨。
下令士卒挖掘堑壕,堑壕前布设鹿角、拒马......营寨与白波谷口的防御工事遥遥相对,形成了稳固的犄角之势。
第475章 朝中动静一
雒阳皇宫。
嘉德殿偏殿宣室之内,熏香混着竹简的墨气在空气中沉沉浮动。
天子刘宏斜倚在御座之上,面色带着几分酒色淘空的虚浮。
御座周围,是刘宏的身边近臣和亲信之人。
左侧是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朝官员,卫尉董重、光禄勋刘弘、司隶校尉张温、御史中丞崔均、宗正刘虞依次而立。
右侧则是中常侍张让、赵忠,侍中董扶、冯方等近臣。
此刻人人敛容屏息,殿内落针可闻。
显然,这又是一场避开了朝堂众臣,关乎大事的高层密议。
大汉帝国,如后世公司一般,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刘宏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董卓那封加急的奏疏。
奏疏他已经看过了。
或者是董卓这边地武夫,打了败仗没处交代,才把锅甩给了邻居何方。
或者是何方真的驱使匈奴进入河东郡......
他心中已有倾向,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先看看亲信们的意见,从而得出最终结论。
与此同时,也能顺便看看,这满殿肱骨,到底揣着什么心思。
“都看看吧,董卓从河东快马递来的急奏,看看你们都养出了什么好局面。”
刘宏随手将案上的奏疏扔了下去。
小黄门连忙拾起奏疏,先递到何进手中。
何进略看了一眼,就递给身边的的董重。
具体什么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倒是没有想到董卓这边地武夫,居然攻讦何方。
众人依次传阅,纸帛翻动的轻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待所有人都看完,殿内依旧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先开口。
不过大家的目光多都落在大将军何进的身上。
毕竟一这是军事。
二,何方是你从子,董卓被提拔为河东太守的时候,你也是赞同的。
实际上,很多人都清楚,董卓和袁氏不清不楚,而袁氏和何进关系要好,也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你手下两条狗打起来了,你不来说话,谁来说话。
“何方这个竖子,怎么搞的!”
见状,何进也只能自己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愤怒:“陛下委他并州牧重任,让他平定匈奴之乱。
他倒好,不就是三四十万匈奴么,这都搞不好。
竟让上万匈奴溃兵窜入河东郡!
如今河东烽烟四起,百姓流离,他难辞其咎!”
这是先把姿态摆给了殿内众人看。
毕竟匈奴人进入河东郡,这个是事实。
当然,其言下之意也很明显,南匈奴有三四十万呢......何方搞不定很正常,他才多少兵。
果不其然,何进的话音刚落,司隶校尉张温便上前一步:“大将军此言差矣!”
这位曾统领三军平定凉州羌乱的宿将,是董卓的老上司。
张温很清楚董卓的秉性——当年西征羌乱,这小子就惯会自作主张,不听指挥、战败甩锅。
如今这副做派,和当年如出一辙。
没错,张温从没有觉得没有彻底平定羌乱是自己的锅,绝笔的是手下有人不听指挥。
如今既有机会落井下石,又能向同为南阳人的大将军何进示好,何乐而不为呢。
“大将军此言差矣。
诚如大将军所言,南匈奴几乎举族叛乱,部众超三十万。
并州牧何方原本上奏,斩杀叛首三四万,收编降众二十万。
余下溃散逃走的,本就有好几万,且多是骁勇善战的青壮勇士。
这事也曾告知董河东。
而且冠军侯麾下可战之兵不过万余,陛下又亲下诏书,明令州牧不得跨州作战。
他自然不能率军入河东追击,这事如何也不能能怪到他的头上。”
刘宏的脸色瞬间沉了些,那道“州牧不得跨州作战”的诏书,正是他亲口应允、尚书台颁行的。
张温这话,无异于当众点破了他的决策疏漏。
他不好发作,只能看一眼身侧的张让,把火往这老宦官身上引,问道:“尚书台怎么说?”
张让多精明,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道:“圣上息怒!
南匈奴大部已被平定,陛下已下旨升於夫罗为单于,加领太守,北疆已定。
那些逃走的匈奴溃兵,不过是芥藓之疾,只要将其困在河东一郡之内,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州牧不得跨州作战的口子,是绝不能开的!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各州牧拥兵自重,随意跨州征伐,天下必将大乱!”
他一边顺着皇帝的话,一边死守住中枢制衡地方的底线。
“圣上明鉴!”
张让身后的赵忠也连忙跟着跪倒,心里和张让打的是同一个算盘。
州牧权柄本就过重,若是再放开跨州作战的限制,他们这些居于中枢的宦官,家眷迟早要遭殃。
当初皇甫嵩就任冀州牧的时候,就坑了他一个大的。
这还是皇甫嵩为人胆小的前提,若是袁绍之流的为冀州牧,妥妥的要把他老家的人都宰了。
“张常侍所言极是。
当务之急,还是要给河东郡调拨支援。
白波贼有十余万之众,如今再加上数千匈奴骑兵相助,董河东这仗,确实不好打。”
“不好打?”
御史中丞崔均忽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董卓身为河东太守,掌一郡军政。
河东与太原、西河两郡毗邻,司隶张公在中枢都能料到匈奴溃兵会四散逃窜,他难道料不到?
自己行险用奇兵,反被敌军埋伏,不怪自己用兵无能、思虑不周。
反倒千里迢迢上疏怪罪并州牧,这般行径,不是无能是什么?”
崔均一句话怼得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弘等人看向崔均,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个家伙,是要把他父亲崔烈买官受损的名声找回来啊,如今冲锋在对抗宦官的第一线。
不过话说的有道理,讲的张让和赵忠一时语塞,心里暗骂崔均不止,偏偏这话占着理,他们连反驳都无从下口。
刘宏靠在御座上,指尖叩了叩膝盖,心里倒是对崔均的刚直多了几分欣赏,也顺势把话题从“追责何方”上挪开,开口打破了沉默:“并州那边,还有奏报吗?”
第476章 朝中动静二
闻听皇帝垂询并州的情况,张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回道:“回圣上。
并州牧的奏报里说,正在全力收编流民、清剿境内山贼余孽,安抚郡县,鼓励农桑,监视鲜卑,并无别的异动。”
刘宏挑了挑眉,语气里忽然带了几分笑意,心里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满朝文武,要么争权夺利,要么畏首畏尾。
也就他这个外甥,手握一州权柄,还能沉下心去做剿匪安民的实事。
他笑着问道:“朕的好外甥何方,如今在做什么?
总不会真的天天带着人上山剿匪吧?”
张让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崔均。
他对并州的细枝末节本就不甚了解,而监视州牧这种事情,权责自然在御史台。
崔均坦然上前,躬身回道:“回陛下,何州牧将并州日常政事,尽数委托给主簿戏志才与别驾王宏处置。
自己亲率精锐士卒,在霍大山、太行山、大号山等山众巡弋清剿贼寇。”
“还真的亲自去?”
刘宏闻言失笑,摇了摇头,心里只觉得何方这孩子还是少年啊。
哪怕身居高位,也改不了冲锋陷阵的性子,和前朝霍去病倒是一个秉性。
只是自己若要行孝武皇帝当年的壮举,可要让何方多活一段时间。
“这个何方,都做到一州州牧了,还是改不了冲锋陷阵的性子。
放着好好的牧府不坐,偏要去山里跟贼寇较劲,尚书台下诏,要让他注意身份。”
“圣上,何州牧虽喜欢军伍,可他选的人也确有大才。”
张让连忙接话,笑着顺皇帝的心意往下说。
他心中自然希望何方多去山沟里钻一钻,或者是蛇咬了,被野猪拱了,或者染了什么病,早死早超生......
“州牧任命的主簿戏志才,是颍川名士,极具才具与谋略。
并州在他的打理下,政令畅通,吏治为之一肃。
一改此前凋敝之态,已有复苏生机的气象。”
他话音刚落,崔均便再次开口:“陛下,并州境内吏治清明,除了戏志才之功,还有一人的功劳,不可不提。”
闻言,张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崔均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允少年时对宦官就喊打喊杀,当了豫州刺史后,更是连他张让都往死里整。
跟他们十常侍是死对头。
张让只顾着提戏志才,而崔均趁机提王允,不是明着打他的脸吗?
闻言,刘宏倒是来了兴致,问道:“哦?还有何人?朕倒要听听。”
“回陛下,是前豫州刺史王允。”
崔均躬身道,“何州牧辟王允为并州督邮从事。
王允到任之后,整肃吏治,依律查办贪墨通敌的官吏,前后斩杀不法官吏百余人。
并州上下豪强震恐,再不敢肆意妄为,这才有了并州的安定。”
刘宏一怔,随即指着张让,哈哈大笑起来。
王允这个并州小老头,他也是有印象的。
强项固执,又心细如发
“原来是这个王允!朕倒是忘了他。
这家伙,可是比‘大鸟’的杨琦还要强项固执。
当年在豫州,可是要杀张爱卿你的。
朕还以为他以忿驱使。倒是没想到,他杀起自己并州同乡,也这么狠。”
闻言,张让只能陪着尴尬的笑容。
“陛下,这不是狠,是依国法行事。”
崔均再度进言,语气郑重。“王允所杀之人,皆是罪证确凿、触犯汉律之辈,无一人是冤杀。
他持身中正,执法不阿,这才是真正的朝廷干臣。
大汉的病根,就在于权贵枉法、豪强横行,王允这般执法不阿,才是匡扶汉室的正道。”
闻言,刘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众人的脸色也都有些古怪,这个崔均,你是来干嘛的?
怼人的么?
不过刘宏的气度还是有的,当面怼他的人很多,他却很少以愤杀人。
就连之前怼他的侍中杨琦,也不过调离中枢而已,而且还给了一个不错的郡守。
刘宏定定地看了崔均半晌,就在众人手心流汗的时候,忽然开口:“你和令尊崔烈,倒是一点都不一样。
你骂令尊铜臭,被打的时候,又骂他是瞽叟的事情,朕听说过。”
崔均面色不变,躬身道:“臣父身为三公,不以国事为重,反倒以钱买官,污了朝廷名器。”
这话一说,殿内气氛一时又凝重起来。
毕竟天子都给你台阶下了,你不下就不下吧,咋还蹬鼻子上脸呢,又开始攻击天子卖官的事情了。
“嗒嗒嗒!”
就在这时,小黄门蹇硕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蹇硕是刘宏最信任的心腹,平日里没有急事,绝不会贸然闯入宣室。
刘宏看到蹇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河东那边,怕是又出了大乱子。
蹇硕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跪倒在地,道:“启禀圣上!河东郡有两份急报!”
刘宏眉头紧锁,强压着心头的不安,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哦?莫非是董爱卿大破白波贼了?”
蹇硕低下头,将手中的几份奏疏高高举起,不敢抬头。
他心里清楚,这几份奏疏里的内容,无异于晴天霹雳。
刘宏并没有让人去接,而是脸上的不耐更甚,厉声道:“朕让你说!不要吞吞吐吐。”
蹇硕这才咬着牙,沉声汇报道:“回陛下,匈奴骑兵与白波贼合兵一处,大举南下,河东太守董卓连战连败,已率部退回闻喜县,沿汾水构筑防御工事死守。
白波谷以北的襄陵、平阳、杨县、永安四县,已全部陷落贼手!”
“废物!”
刘宏霍然而起,脸色铁青。
一时又气又急,恨董卓不争气,连一群流寇都打不过。
既担忧河东彻底陷落,司隶直接暴露在贼寇兵锋之下。
到时候关中震动,三辅那边也要乱。
也因为董卓这一败,军中能够制衡何方的将才,又少了一个!
刘宏喘了几口粗气,目光落在张温身上,道:“张温,应该了解董卓。
这个当年从朕的羽林郎走出去的人,怎么如此蠢笨无能!”
张温躬身一揖,心里五味杂陈。
他倒是想把董卓一竿子打死,可那样也就彻底得罪了袁氏,这不符合他的处世之道。
第477章 八十一岁的董扶
“回陛下,董卓此人,赏赐大都分给下属,能得士卒死力。
每逢作战,必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也颇有谋略,是边地难得的将才。”
张温斟酌用词,毕竟既不能一棍子打死董卓,也不能夸赞太多,从而替董卓担下兵败的罪责。
“只是他素来桀骜不驯,不遵法度。
只认恩威,不认律令,这是他最大的短处。”
“只认恩威,不认律令?”
刘宏闭上了眼睛。
虽然明知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
河东如今乱成一团,除了董卓,也没人能镇住西凉军和河东的乱局。
但他思索了一会之后,还是看向张让问道:“河东太守一职,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陛下,此举不可!”
张温再度进言。
不说也没办法,毕竟皇帝问了他的意见之后,就把董卓给撤职了,这帽子岂不是就扣到他头上。
后面袁氏和董卓找他张温算账,他怎么顶得住?
“董卓虽有桀骜之弊,能力确实不俗,如今虽然败却没有乱。
且其麾下士卒,多由羌胡义从组成。
这些人只认董卓,不认朝廷。
若是临阵换将,这些羌胡甚至有可能哗然而去。
新任太守初来乍到,没有了骑卒,仅靠数千郡兵,恐怕难以抵御白波贼。”
这是,大将军何进也附和道:“陛下,张公所言极是。
当今时节,不宜临阵换将。
当下诏抚慰董卓,加恩勉励,再令弘农太守调拨粮草、军械,全力支援董卓御敌。”
袁氏毕竟是盟友,他把盟友的腿卸掉一根,局面可就失衡了。
“便下诏吧。”
刘宏终是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感慨不已:“满朝文武,这么多两千石,竟找不出几个能如何方这般。
能逢战必胜,安定一方的人。”
闻言,众人神色闪烁,不少人眼中闪过不忿之色。
这时,侍中董扶忽然睁开眼睛,捋着胡须道:“陛下,其实很多人不是不如何方。
只是受形势掣肘太多,难以施展拳脚罢了。”
这位以谶纬、经学闻名天下的蜀中大儒,如今也有八十一岁的年纪。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纷纷看过来。
就连刘宏也不得不慎重道:“董公请说。”
董扶缓缓道:“何方身为大将军从子,出身外戚,本就有根基在。
又自身能力出众,身边有颍川、河内、并州的才俊辅佐。
朝堂之上,大将军与诸多大臣也多有支持。
陛下也对其颇为信重。
何方能心无旁骛,专注于事,故而百战百胜。”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是啊,何方到哪都拿着天子赏赐的中兴剑,谁敢掣肘。
“如今他身为天下唯一州牧,掌一州军政大权。
其不但能调动一州的人力、物力、财力,连河内和雒阳也能调动。
这才能迅速平定匈奴,安定并州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河东太守董卓,到任河东不过月余。
看似掌一郡之权,实则能调动的,不过半个郡罢了。
各县县令、地方豪强,多有阳奉阴违,未必肯遵从他的号令。
而且其如今面对的,是白波贼与匈奴人的合兵。
这个可比何方面对的单纯匈奴叛乱,要难对付得多。”
这话说的在理,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但也疑惑不已,你董扶到底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董扶话锋一转:“就像天下各州的刺史。
本是六百石的官衔,却要监察、调度一众两千石的太守、国相。
位卑而权重,名不正则言不顺。
自然难以调度各方,屡屡错失剿灭贼寇的良机。”
刘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双手无意识的放在大腿上,显然是被董扶的话说动了。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董扶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各地叛乱此起彼伏,刺史屡屡平叛不力,根源就在于权柄太轻,调度不动郡县。
可一旦给州牧,会不会裂变出数个诸侯国来,导致天下大乱,则是他不得不慎重思考的问题。
“陛下,前段时间太常刘焉曾上书。
言天下叛乱不止,皆因刺史权轻,既不能禁,又用非其人,以致离叛。
故而奏请,在叛乱频发的州郡,废刺史、立州牧。
选拔朝中有清名的重臣、宗室贤良出任,总领一州军政,以弹压地方,安定百姓。
如今从并州牧的成效来看,立州牧、总事权,正是解当今天下困局的良药啊。”
宣室之内,瞬间一片死寂,原来董扶你是想说废史立牧啊。
刘宏沉默了许久,心里天人交战。
他既想靠州牧平定各地叛乱,稳住大汉的江山,又怕州牧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最终反噬中央。
最终,刘宏的目光转向何进,沉声问道:“大将军,你怎么看?”
何进躬身回道:“陛下,臣以为,此乃平定叛乱的权宜之计。
可令重臣宗室单身赴任,岂能罔顾妻子宗族名声而叛乱呼?
待天下安定,贼寇肃清之后,自可再改牧为史,恢复旧制。”
相当于刘宏,他虽然也明白废史立牧的坏处,但却并不是很在意。
在他看来,天下十三州,废史立牧的州不过三五个,且本身就是叛乱不止,问题频发的州,在这种地方还想叛乱,反噬中央,未免想的太多。
大汉边军和北军五校,可不是吃素的。
除非是数州全叛,导致中央收不到财赋,不然的话,废史立牧,委实没有什么问题。
刘宏看着殿内众人,何进、张让、赵忠皆无反对之意。
张温、崔均虽有迟疑,却也没有直言反驳。
唯有宗正刘虞,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但他终是没有说话。
刘宏见状,也就说道:“那诸位议议,那个州需要立牧?”
“幽州!”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
宣室密会散时,天色已近黄昏。
雒阳皇城的朱红宫墙在残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董扶颤颤巍巍的走出嘉德殿,步履还算沉稳。
待返回府邸,董扶便更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前往刘焉的府邸。
而刘焉也早已在府中等待。
......
“京师将乱。”
“吾正要求为交州牧。”
“交州?避祸之地,无有寸功。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第478章 返回并州
河东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董卓在闻喜县筑牢防线,沟壕纵横,鹿角林立。
白波军占据白波谷及以北四县。
杨奉、李乐、胡才也借助此场大胜,扩充了各自的实力。
但因为搅动河东战局的匈奴骑兵撤退,却也默契地不再主动挑衅董卓。
匈奴骑兵撤退到永乐县一带,对外名义上自然是杀回并州,或者说防御并州军马。
何方实际上也就实质性的占据了永乐县。
原本襄陵县和杨县,就在白波军的掌控下,现在多拿下了平阳县和永乐县,以及各大坞堡。
现在分配利润,匈奴人占据永乐县白波军占据平阳县,也算是分配均匀。
永乐县名义上由匈奴单于刘豹掌管,实际上则是由张辽负责具体事宜。
至于何方和赵云等人,则是悄然返回了太原郡界休县。
虽然大胜董卓,但此刻并非彻底拿下河东的良机。
董卓虽败,主力尚存,闻喜防线坚固,强行攻打只会徒增伤亡。
更重要的是,白波军内部派系林立,郭泰虽有威望,却根本掌控不住杨奉、李乐等拥兵自重的大帅。
若真杀了董卓、攻陷河东,对何方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而河东郡的治所仍在董卓手中,按照东汉的惯例,也就意味着河东郡仍在朝廷手上。
白波军名义上占据四县,大家都维持了体面。
界休作为并州牧府的驻地,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凋敝。
街道上车马不绝,市集上人声鼎沸,流民被妥善安置,州兵被整编训练,处处透着安定复苏的气象。
回到牧府时,天色刚过正午。
何方换下沾着尘土的甲胄,换上一身轻便的锦袍。
刚落座不久,主簿戏志才便捧着一叠简牍,步履匆匆地走进书房。
这让刚准备喊几个婢女放松放松的何方,只得又打起精神。
戏志才的眼神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有重要消息禀报。
“主公,你可算回来了。”
戏志才躬身行礼,将简牍递到何方案前,“天子最新诏书已到,还有各州郡的异动消息,一并向你禀报。”
何方点了点头:“简单说说。”
“国家下诏,安抚河东太守董卓,称其 ‘力抗贼寇,保全闻喜,虽有小挫,功不可没’。
赏赐黄金百斤、绸缎千匹,又令弘农太守火速调拨粮草军械支援。”戏志才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听说董胖子可是没少诋毁我,国家那边还有什么说的?”
何方微微一笑,早有预料。
“并州牧方 ‘平定匈奴,安抚并州,功在社稷’。
勉励其 ‘再接再厉,肃清境内余孽,稳固北疆,勿使胡寇再扰河东,早日上交财赋’。”
“陛下这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啊。”
何方放下诏书。
刘宏此举,不过是想稳住董卓,不让河东彻底崩盘,毕竟董卓带着的五千西凉兵,可以说是他家兵。
至于自己,刘宏自然不愿责罚。
其实也没什么好责罚的......
匈奴人被我撵走了一部分,你们不准我跨州,他跑到河东郡非常合理呀。
戏志才扇了扇扇子:“主公所言极是。
如今雒阳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想借董卓制衡白波贼与并州,也实属正常。”
“还有个消息,主公且看。”
戏志才又递过一卷竹简。
何方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关于人事任免的:任命宗正刘虞为幽州牧,总领幽州军政大权;
同时,原太尉刘宽之子刘松,接任宗正一职,掌管宗室事务。
“刘虞出任幽州牧?”
何方眉头微挑,同样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刘虞的来历,这位宗室贤良,素有仁名,在北方威望极高。
当年担任幽州刺史的时候,就曾多次安抚乌桓、鲜卑,深受边疆百姓爱戴。
天子任命他为幽州牧,显然是想借他的威望平定幽州的叛乱与胡患。
“废史立牧” 这个口子也算是彻底打开了。
戏志才似乎看穿了何方的心思,补充道:“主公,这道任命,正是雒阳朝堂推行‘废史立牧’的明确信号。
自太常刘焉上书后,陛下本就意动。
再加上河东战事吃紧,刺史权轻难制的弊端暴露无遗。
我听说是侍中董扶再次谏言,于是国家松口。
任命刘虞这位宗室重臣为幽州牧。”
何方思绪飞速运转。
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没有避免废史立牧的来临。
最关键的一点是,大家都不知道皇帝快死了......按照历史的进程,刘宏差不多还有一年的时间。
自自己立下大功以来,刘宏的日子好过了些,但也就一些而已。
就算多活,也不过几个月的事情。
自己现在身在并州,更不好插手朝堂的事宜......真是麻烦呢。
当然,废史立牧继续推行,他这个并州牧的权柄将更加名正言顺,以彻底掌控并州军政,不受中央掣肘。
“刘松接任宗正,倒是有些意思。”
何方话锋一转,看向戏志才,“刘宽乃是大儒,素有清名。
刘松能接任宗正,想来是朝廷想借刘氏宗亲的身份,安抚宗室,稳固人心。”
“主公明鉴。”
说到这里,戏志才声音小了些,“河东那边?”
“白波大贤郭泰与匈奴刘豹合兵,数次大败河东太守董卓。
已成功震慑杨县、平阳等四县的豪强坞堡。
多数大族已表示愿意归顺,供应粮草物资,只有极少数顽固坞堡仍在抵抗。
不出一月,河东以北四县便能彻底纳入掌控。
如今匈奴单于刘豹占据永安县。”
说到这里,何方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郭泰虽掌控不了白波军诸帅,但用他来安抚地方,发展民生,倒是合适。”
戏志才微微一笑,接着道:“郭泰掌控不了,我们则未必不能,接下来,正要渗透进去。”
“渗透,有点难啊!”
何方皱起眉头。
他是可以去说服,但他和白波军有勾搭的事情,则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郭泰一个就够了。
说是李乐杨奉等人都知道了,说不定天下人就都知道了。
“主公,你不在的时候,有几位豪杰俊才来投,还有几个颍川的。”
第479章 我也有人要推荐
闻听戏志才说有豪杰名士主动前来投奔,何方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尤其还有颍川的。
总不枉自己600多的名声和现在的地位。
坑董卓一波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系统。
于是系统又送了他几个称号,加了不少名声。
如今何方已然是640的名声。
至于那几个称号,不是很好听,不说也罢。
而且被戏志才如此郑重的介绍,显然来投的人不简单。
何方压下情绪,问道:“哦?竟有贤士来投?快说,是哪些人?”
他关心的其实是颍川的,是谁。
颍川是什么地方?
那是汉末顶级的人才窝,荀彧、郭嘉、荀攸、陈群、钟繇,哪个不是定国安邦的王佐之才?
如今他平定匈奴,坐稳并州,终于有颍川名士闻风来投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郭图,字公则。”
“蒋干,字子翼。”
“辛评,字仲治。”
戏志才见何方大喜过望,自己也跟着面露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将先报出比较出名的,能力比较强的三个人。
三人的姓名表字一一报出,只等着自家主公嘉奖两句。
戏志才话音还没有落下,何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方才眼里的精光瞬间熄灭,整张脸黑得像锅底,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心里疯狂吐槽,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家伙,他还以为是荀彧郭嘉来了,一个也行啊,结果来了这三位卧龙凤雏?
这几位,说没本事吧,确实有点本事。
可论坑人的本事,那更是冠绝汉末。
蒋干还好,正史里本就是以辩才闻名的江淮名士。
所谓盗书反间,全是演义里硬扣的黑锅,不算坑。
可郭图?
这位可是汉末顶级的“坑主专业户”!
原本袁绍麾下谋主是荀谌,官渡之战前,因为对头曹操的合伙人是荀彧,所以袁绍弃了荀谌。
放弃了荀谌也罢,你信田丰的也行,沮授的也行,再不济,信许攸的也行啊。
可袁绍转头信了郭图的昏招,献一计错一计。
坑完袁绍还不算完,接着坑袁谭,最后生生把袁家的大好基业坑了个底朝天。
连自己都被自己坑死了。
曹操打败袁绍之后,可没怎么杀颍川人,可唯独把郭图给杀了,可是吓的。
惟恐郭图成了自己谋士。
还有辛评,这位看着是忠义之士,可从头到尾都跟袁绍深度绑定,当年先是在韩馥手下做谋士,然后不停的劝说韩馥,把冀州让给了袁绍。
显然,之前就和袁绍有很深的交情。
谁知道他来投奔,是不是袁绍安插过来的眼线?
戏志才原本还等着主公夸赞,见何方脸色骤然发黑,半天不说话,顿时满脸诧异。
他只当何方久在并州,对中原颍川的名士不甚熟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起来。
“主公莫不是对这几位不甚了解?”
戏志才缓缓道,“这郭图,乃是颍川律法世家郭氏子弟,虽非宗家嫡脉,却也绝不可小觑。
他早年便任颍川郡上计吏,精通律法、算筹,对郡县庶务、钱粮调度极为熟稔,能力卓绝,在颍川素有才名,与钟繇、荀彧、荀攸等人齐名。”
何方眨了眨眼睛,郭图和荀彧齐名?
“再说蒋干,九江人氏,虽非颍川出身,却游学颍川多年,与我相熟。
此人极有辩才,舌灿莲花,就连世代研修《春秋》,以辩才着称的孟光,都曾在辩论上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咱们如今要渗透白波贼、联络河东豪强,正需要这样的辩才之士,再合适不过。”
“至于辛评,同样是颍川阳翟大族子弟。
其能力出众,尤擅政务与辩论,更难得的是为人忠义持重,在颍川士林中口碑极好。
这三位皆是主动前来投奔主公,足见主公威名远扬,已是天下贤士所望。”
戏志才越说越兴奋,只觉得自己为主公招揽了三位大才。
可抬头一看,何方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好转,只是稍稍缓和了些许。
何方定了定神,心里清楚,自己总不能当着戏志才的面,说这几个人是天生的坑主货。
毕竟在当下的汉末,这三位都是实打实的名士,有出身、有才干、有名望,主动来投,换做任何一人,都得倒履相迎。
他缓缓坐回案前,抬手示意戏志才落座,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先给了戏志才一颗定心丸:“志才辛苦了,能为并州招揽来这几位贤士,你居功至伟。”
戏志才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属下看主公方才神色不对,莫非是觉得这几位不堪大用?”
“非也。”
何方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着案面,一字一句道,“人各有长,亦各有短。
用人之道,在于扬长避短,而非求全责备。”
他顿了顿,先点了蒋干:“蒋子翼有辩才,善辞令,心志也稳,是可用之才。
他来了之后,便留在你身边做令史,不过河东的事情,暂时不要他插手。
这么聪明的人,涉足多了,容易发现端倪。”
戏志才连忙点头,事情确实如此。
“至于郭公则与辛仲治,二人皆是世家子弟,有政务之才,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郭图精通律法、算筹,便让他先任并州牧府法曹掾,维护边州邮驿通道,规范边地互市的律法,处理互市纠纷,不必让他接触军机要务与核心谋划。
辛评为人持重,善理庶务,便让他去西河郡,任郡府功曹史,协助郡守韩浩安抚流民、整顿吏治。”
戏志才闻言一愣,顿时明白了过来。
郭图和辛评,一个被安排在了只管律法的法曹,一个被直接派到了西河郡做地方官。
看似任用,实则都被隔绝在了并州的核心决策圈之外,根本接触不到军机大事。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何方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志才,我知道你惜才,也信你的眼光。
但这二人,与汝南袁氏素来交好,郭图与袁绍的亲信许攸、逄纪早有往来。
辛评更是袁绍府上的常客。
如今他们放着袁氏不投,反倒千里迢迢来投我这个并州牧,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所图,总要先试一试,看一看。”
“更何况,”
何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郭公则才思虽敏,却失之偏颇,好争权,喜逢迎,只适合在规矩之内做事,绝不能让他参与军机决策,否则必生祸乱;
辛仲治虽忠义,却过于固执,且心向袁氏,贸然委以重任,恐有后患。”
戏志才听得心头一震,他只看到了三人的才干,却没料到主公竟想得如此深远,连三人与袁氏的往来都摸得一清二楚,连他们的性格短板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当即起身,躬身一揖:“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不及!
属下明白了,这就按主公的意思安排接待与任用事宜。”
“嗯。”
何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也不必刻意冷落,该有的礼遇,一分都不能少。
毕竟是主动来投的名士,慢待了他们,寒了天下贤士的心,得不偿失。
只是任用之时,务必慎之又慎,先观其行,再听其言,后委其任,一步都不能错。”
“属下遵命!”
戏志才再次躬身领命,心里对何方的识人之明与深谋远虑,又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赵云忽然说道:“我这边也有个人要推荐。”
第480章 何必当真
“子龙免礼,可是为了夏侯兰的事?”
何方笑着开口,一语道破。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君侯明鉴。
某今日正是要向主公举荐此人。”
“哦?”
何方故作诧异,挑眉道,“我记得之前你提过,这位夏侯贤弟性情执拗,不愿出仕,怎么如今改了主意?”
“说起来,这家伙连我都骗了。”
赵云无奈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赞许,“他嘴上一直说不愿轻易出仕。
实则早在主公还在河内之时,便已悄悄跟,一路观察主公的行事做派。
到了并州,他又在民间、郡县里走访了数月。
如今亲眼见主公平定匈奴、安抚流民、整肃吏治,这才终于松了口。
今日特意找到我,说君侯乃是真正的明主。
愿投于君侯麾下,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哈!”
何方闻言,当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好一个君择臣,臣亦择君!
旁人慕名来投,不过是见我打了几场胜仗,占了并州一州之地。
唯有这位夏侯贤弟,竟给我设了足足数月的考察期,当真是谨慎得很!”
他笑罢,转头对戏志才道:“志才,正好,你去安排一下。
把郭图、蒋干、辛评三位先生,还有这位夏侯兰,一并请到州牧府内阁来。
我今日正好得空,亲自见一见他们,当面聊一聊。”
“属下遵命。”
戏志才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走的时候,心中思索,看来有时候还得拍拍主公的马屁。
就是如赵云和夏侯兰这般浑然天成的马屁,不太好拍......
半个时辰后,州牧府内阁之中,气氛肃然却不压抑。
内阁并非牧府正堂,有点类似后世领导的私人办公室。
何方的内阁没有议事的森严,却处处透着规整,看着很是舒适。
他以前的办公桌,虽然乱的一塌糊涂,但不代表他不喜欢规整和整洁。
只不过不愿意把精力花费在整理物品上面,现在有人帮着收拾,那自然就无所谓了。
两侧立着满架的竹简舆图。
正前设一张长案,上面有各种泡茶的工具。
何方端坐主位,戏志才坐于一侧。
赵云站在身后侧,手按剑柄。
长案对面,坐着四人。
何方一边泡茶,目光一边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郭图身着儒衫,面容清俊,眼神活络,处处透着世家子弟的练达。
辛评身形端正,神色肃穆,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刚直持重。
蒋干年纪最轻,眉目疏朗,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不见半分局促。
夏侯兰一身粗布长衫,身形挺拔,面色沉静,神色不卑不亢,目光平和。
“四位先生远道而来,愿投我并州,方感激不尽。
诸位不必多礼,都先饮茶。”
说着,把公道杯里倒好的茶水,一一放到四人跟前,他胳膊不够长,戏志才便帮忙。
四人一一拱手谢过。
随后,戏志才跟前也放了一杯。
赵云也过来接了一杯,一饮而尽后,放下茶杯,继续站岗。
何方无语,道:“子龙,这种事情,安排无双和益德就行了,你且来坐下。”
赵云拱手道:“启禀君侯,值守已有安排,换班时辰未到,此时合该某值守。”
闻言,何方也不好和赵云一个保安队长拉扯,于是笑笑回头。
注意到这一幕,夏侯兰和郭图眼中神采亮起,辛评却是眉头微皱。
何方先看向郭图,问道:“郭先生,志才向我举荐,说先生精通律法算筹,熟稔郡县庶务。
如今并州初定,刑律尚有疏漏,钱粮调度也需规整。
不知先生以为,当下并州最紧要的庶务,该从何处着手?”
郭图闻言,当即起身拱手,正要说,却被何方压下:“坐下说,坐下说。”
“唯。”
郭图依言坐下,“回禀州牧,并州初定,百废待兴,首要是定规矩、明赏罚。
律法上,当以汉律为本,结合边地实情,修订细则,严束豪强,安抚百姓。
钱粮上,当清丈田亩,劝课农桑,核查户籍,杜绝豪强瞒报土地、隐匿人口。
如此方能府库充盈,粮草无忧。”
何方点了点了头,郭图这一番话说条理清晰,执政的观念,倒是和他相近。
咦,不对呀,我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仔细一想,擦,郭图这话听着周全,实则全是顺水推舟的场面大话,只挑他爱听的说。
具体操作上,半点没提修订律法、清丈田亩会触动并州豪强利益;
更没提边地郡县与内地情况不同,律法执行的难点在哪里......
好吧,何方有种感觉,就是他想的是什么,郭图想的大概就是什么。
这个家伙,算是执行力比较强的存在。
袁绍和袁谭找他拿主意,他拿的就是袁绍和袁谭的主意......
何方面上不动声色,又看向辛评,问道:“辛先生,西河郡汉胡杂居,流民众多,坞堡林立。
若让先生去西河郡任职,先生当如何治理?”
辛评当即起身,躬身一揖,语气沉稳持重:“回禀州牧,西河郡之要,首在安民,次在御边。
安民者,当安抚流民,分配田土,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
御边者,当整肃郡兵,联络坞堡,严布斥候,防匈奴残部窜扰。
同时整肃吏治,严惩贪墨,让州府政令畅通,百姓知恩知畏,郡中自安。”
他的回答条理分明,句句务实。
说完之后又行了一礼,这才坐在胡凳上。
“只要辛先生不说以德来教化,我就放心了。”
何方半开了一句玩笑,郭图第一个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夏侯兰和戏志才也笑了起来。
辛评皱了皱眉头,但也跟着尴尬的笑了两声。
何方看向蒋干,语气轻松了几分:“子翼先生,听闻先生有苏秦、张仪之辩才。
如今河东白波军诸部分裂,杨奉、李乐、胡才各怀心思。
若让先生出使白波谷,劝降诸部,先生当如何行事?”
闻言,郭图眼前又是一亮,辛评则是眉头再皱,道:“河东郡乃是司隶所属,方伯若行此事,惟恐朝中议论,对方伯不利。”
何方哈哈一笑,道:“不过是策试一二罢了,仲治何必当真。”
第481章 考公面试
蒋干没有如辛评那般起身,而是坐在胡凳上回答。
“回禀州牧,劝降之事,不在口舌之利,而在利弊之析。
杨奉等人虽据守白波谷,实则外强中干。
董卓虽退,仍在闻喜虎视眈眈,白波军腹背受敌,此其一也。
此番大胜,郭泰安之以德而无威,诸部必然分裂。
杨奉、李乐、胡才互相猜忌,难以同心,此其二也。
四县虽占,豪强却多守于坞堡中,可谓无根基,粮草全靠劫掠,难以长久,此其三也。
如今并州屯兵界休,董卓屯兵闻喜,白波贼已成困守之势。”
说到这里,蒋干也不口干,而是继续侃侃而谈:“若属下出使,先分其势,再晓以利害。
对杨奉,以高官厚禄诱之,让他知降则有前程,战则无退路;
对李乐、胡才,以兵威慑之,以生路许之,让他们知顽抗必败,早降可安。
对郭泰,则以大义说之,以安民许之,让他知主公之志,在安定天下,而非屠戮义军。
三人分化,郭泰心向主公,白波谷可不战而定。”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摸透了白波军诸人的软肋,又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话术与策略。
其中并无浮夸,都是实打实的谋略。
何方心中暗赞,果然正史里的蒋干,根本不是演义里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庸才。
这般对人心的把控,这般缜密的逻辑,绝对是顶级的外交人才,演义当真是把人黑得太彻底了。
只是不过,蒋干还不知道何方和郭泰已经勾搭在一块了......更不知道,四县士族豪强,基本上已经投诚了。
四县之地,已足以养得起白波军十数万众。
不过看着蒋干意犹未尽的还想再说,他适时的递上一杯茶。
后世招聘的时候,就经常有这样的一幕。
有些人进去,三五句把自己介绍完了。
有些人,能说半个小时......
咦对了,感觉我现在好像考公时的面试......何方顿时挺直了胸膛,后世的时候,他也曾面试过......
趁着蒋干喝茶的当儿,何方将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夏侯兰身上:“夏侯贤弟,子龙多次向我举荐,说你明于律法,精通军正之道。
如今我并州军规、地方刑律多有冲突。
郡县执法不一,豪强私刑难禁,不知贤弟以为,该如何正本清源?”
夏侯兰闻言,缓缓起身,对着何方躬身一揖,直言弊端:“回禀州牧,并州律法之弊,首在上下不一,二则在藏于官府、不示于民,三则在宽严失度,本末倒置。”
何方点了点头,道:“愿闻其详。”
蒋干有些幽怨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你咋不和我说愿闻其详。
郭图则是心中暗喜,何方这个州牧,看起来对律法很感兴趣。
而说到律法,谁能有他们颍川郭氏更懂律法?
颍川郭氏可是在后汉建国之前,就修小杜律,而延绵至今,干了两百年的律法工作了。
三公好几个,封侯和两千石的几十个,堪称是后汉第一律法世家。
这个夏侯兰何许人也,居然要在他的家学面前压过他,那不行,得找找机会,压他一头。
“其一,欲正本清源,需先定一统之规。
以汉律为根,结合并州边地实情,修订《并州律例》,划清军法与地方刑律的边界。
郡县执法必须依律而行,不得私设刑罚、随意释法。
其二,律法既定,必须广而告之,明于并州。
州府需将律例条文,以浅白文字抄录,张贴于各郡县、乡亭、里闾。
甚至专派吏员下乡宣讲,让贩夫走卒、山野百姓都能知法、懂法。
唯有百姓知道何为犯法、何为自身权益,才不会被官吏豪强随意拿捏,律法才不会沦为官府手中的私器。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修订律法,当以约束上位者为要,对下位者则化繁为简。
庶民百姓,无拳无勇,本就受官吏、豪强辖制,手中无权无势,即便有心为恶,也难成大害。
对他们,律法条文言简意赅,宽严相济。
乡俗道德、邻里良知能约束的,便不必以律法苛责,免得条律繁复,百姓记不住、守不住,反倒被酷吏随意罗织罪名。
而手握权柄的上位者,从州府属官到郡县长吏,再到乡中豪强坞主。
他们一言可断人生死,一行可决万家祸福。
权柄在手,若没有严苛的律法约束,必然恃强凌弱、以权谋私,祸乱一方。
故而律法的根本,从来不是约束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管住那些握有权柄的人。”
一番话说完,满堂皆静。
戏志才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郭图惊讶的张大嘴巴,赵云面露欣慰。
唯有辛评眉头紧锁,当即面露不赞同之色,起身拱手道:“州牧,夏侯此言,恕我不敢苟同!
自古君君臣臣,上下有别。
上位者多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以仁德修身,以道义自持。
下位者多是目不识丁的小人,不明事理,不遵教化,全靠律法约束才能安分守己。
如今夏侯掾史反倒要宽待下位者、严束上位者。
这岂非本末倒置,惯着那些无知小人,寒了士人君子之心?”
夏侯兰闻言,当即回怼:“辛先生此言,并非我之本意。
我所约束的,从来不是君子小人,而是不受管控的权柄!
君子固能修身自持,可权柄在手,人心易变。
今日的君子,焉知明日不会因权生贪、因势作恶?
如今并州豪强私设刑狱、强占民田,郡县官吏贪墨粮款、草菅人命,哪一桩不是手握权柄的上位者所为?
强者没有约束,弱者无所依从,百姓被盘剥欺压,求告无门,这与山林之中弱肉强食的畜生有何不同?
律法若不能护佑弱者、约束强权,那要这律法,又有何用?”
辛评脸色涨红,厉声喝道:“你这是诡辩!
圣贤教诲,尊卑有序,上下有别,你这般说辞,是要搅乱纲常伦理!”
夏侯兰寸步不让:“诡辩的是你!
你口口声声说上位者皆是君子,敢问如今雒阳奸宦当道,祸乱朝纲,又有多少士人君子,与之蝇营狗苟、同流合污?
难道这些人,也配称一句君子,也该不受律法约束?”
辛评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何方坐在主位上,看着二人争执,心中对夏侯兰的赞同更甚。
却也瞬间彻底明白了,为何历史上夏侯兰投奔刘备后会籍籍无名。
这般刚直不阿,眼里只认律法不认人情,张口就要约束权贵、限制权柄,半点不肯变通,在那个只讲门第、论尊卑、重人情的乱世里,必然会被满朝士人排挤。
刘备集团里,核心是刘关张的兄弟情义,是荆襄士族的利益捆绑,哪里容得下他这般只认法度、不讲情面的人?
纵有经天纬地的律法之才,也只能被束之高阁,泯然众人。
第482章 我是邓伯
何方决定,要保护好夏侯兰。
于是给几人倒了茶水,道:“饮茶。”
这似乎是一种礼节,辛评等人自然看了出来,当即坐下,饮茶一杯。
待众人饮茶完毕,何方如黑社会里的邓伯一般,开口道:“律法一道,核心只在二字:公平。
无论是手握权柄的上位者,还是躬耕垄亩的下位者。
在律法面前,都该一视同仁。”
他这句话,类似后世的大实话,场面话。
这样说的话,绝不会出错,接下来,就可以夹带私货了。
如此也是一种话术。
然而,辛评闻言,却立即开口道:“州牧。
君子与小人,尊卑有别,纲常有序,如何能一概而论?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乃是圣贤定下的万世规矩,岂能随意更改?”
何方:“......”
他有种我都说了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这样的话,你还反驳我?
这就不是对错的问题了,这是私人恩怨!!
他的气势忽然一变,从之前的平易近人,变得霸道绝伦。
见状,连旁边的戏志才,都情不自禁的看过去。
“辛先生只知圣贤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却忘了圣贤更说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礼记?礼运》有言,天下为公。
便是说这世间的规矩法度,从来不是为一人一姓、一族一氏所设,而是为天下苍生所立。”
闻言,辛评便要开口,不过何方哪里还会给他机会:“《尚书?洪范》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无党无偏,王道平平;
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王道之根本,正在于不偏私、不结党,对所有人都持守公正。
若是律法只约束百姓,却放任权贵,便是偏私结党,何来王道正直?
孟子曰:天子不仁,不保四海;
诸侯不仁,不保社稷;
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
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
仁与不仁,错与对,从来不分天子诸侯,还是士庶百姓。
天子作恶,与庶民作恶,皆是作恶,在天地大道面前,众生本就平等,何况是作为天下规矩的律法?
《论语?尧曰》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
对庶民百姓,我们先教后罚,化繁为简,让他们知法懂法,这是圣贤所倡的仁政,绝非纵容;
对权贵官吏,我们严法约束,防止他们恃权作恶,这是守住王道的根本,绝非苛责。
君君臣臣的纲常,是要在上者行君道、守臣德,在下者守本分、尽职责。
而非让在上者可以恃权妄为,不受律法约束。
若是上位者作恶不受罚,下位者无心之失却被重刑,那才是真正的坏了圣贤教诲,乱了天下纲常!”
一番话说完,满堂皆静。
辛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何方句句皆出自圣贤经典,字字都合乎儒家大道,他根本无从辩驳。
说是再辩,好像就真的成了诡辩。
而且,他好像也没能力如何方这般信口就来啊。
夏侯兰望着主位上的何方,眼中满是动容。
他考察了数月,给何方打个80分,今日才知道,分打少了,得给90分。
自己寻到的,不只是一个能安一方的明主,更是一个能让自己毕生所学得以施展的知己。
戏志才眼中也很是钦佩,他以前就觉得何方比他聪明比他懂得多。
最近渐渐觉得自己更聪明了,何方好像比他差点了......但现在看来,是他的格局小了。
郭图则是惊讶的搓了搓手,何方这番话,用儒家的话,又点透了律法的核心。
当真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何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能说服辛评,其实并不是他多厉害。
而实际上,何方也研究过。
就算是没有阉割儒家理论,本质上都是初级的理论研究总结,其本身并没有形成逻辑闭环的自洽。
更何况是被阉割的版本。
所以古代很多辩论,本质上并不是逻辑方面的驳斥辩论,而是引经据典的接龙游戏。
比的就是大家谁掌握的经学条文更多。
你说一条,我找一条驳斥你的,你再找一条驳斥我的,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其中一个人找不到典故为止。
换句话说,只要你能引经据典,这题你就能得分。
“饮茶!”
何方忽地又开始给大家倒茶。
这次,见识到何方的威,众人都有些小心,就连夏侯兰,也没有了之前的自在。
而辛评脸色难看,他数次想拂袖离去,但想起袁绍的托付,又只能强压心中不忿的坐下来,继续饮茶。
“几位的位置,我大致上也有了想法。”
饮茶完毕,何方开口,“蒋干子翼,才思敏捷,善辩能谋,就任并州牧府客曹从事,总领各方出使、联络交涉胡汉事宜。”
蒋干一听,心中非常满意。
客曹从事,这个一听就是独创的官职。
是为他量身订做的,有点类似于九卿之中的大鸿胪。
不管怎么说,这一下子就来到了并州牧的高层之中,虽然权责不多,但越是少,就越是多的道理,谁懂?
“郭图公则,精通律法算筹,就任并州牧府法曹掾。
协助打理全州刑狱、规范边地互市的律法,处理互市纠纷事宜。”
法曹掾,从地位上比从事低了些,但权柄更注重实际,所以郭图也很满意。
老本行啊。
你以为他想当什么上计吏啊。
其实上计吏也不错,只不过是个跳板而已。
“谨唯方伯之命是从,某一定......”郭图脸上堆起笑意,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何方打断了,不过他也不恼。
“辛评仲治,持重务实,善理郡县,就任西河郡功曹史。
协助郡守打理郡中庶务,安抚流民,合并汉胡,整肃吏治。”
何方给辛评安排的是西河郡的职务,虽然功曹为一郡之要害。
但对于并州一州来说,辛评的这个工作安排,还不如郭图的掾属,相当于打发到下属分公司去了。
辛评:“......”
不就是我和你争辩两句,没有说你喜欢听的话么?!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给袁绍的信都想好了。
何方这人,喜欢谗言小人,不堪大用......
“谨唯。”
抛却心中杂念,辛评同样起身行礼。
毕竟一郡功曹,也不能说何方亏待了他。
何方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夏侯兰:“夏侯兰,明于律法,务实通达,就任并州牧府督军从事。
可领兵巡查边军,核查军功,严厉查处边军逃兵、克扣军粮行为。
同时,可修订新的军法律令,条款即成,先给戏志才,由我批复之后实行。
夏侯兰,你的法治观念很新,但不可贸然推行,就先在军中试点吧。”
“遵令!”
夏侯兰拱手道。
闻言,郭图和辛评等人都颇为惊讶,原以为何方驳斥了辛评之后,就会立即实行呢。
结果却是在军中先试行......有想法却不冒进,这个州牧不像是年轻人啊。
“记住,路要一步步的走,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着蛋。”
何方拍了拍夏侯兰的肩膀,哈哈哈大笑起来。
郭图立即跟着哈哈大笑。
众人一怔,只得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赵云虎目四射,一脸严谨的没有笑。
第483章 蒋干献策
眼看面试要结束了,蒋干起身对着何方躬身一揖,顺势进言:“主公,属下还有一请,望主公应允。”
何方笑道:“子翼但讲无妨。”
“主公威名远扬,如今已有颍川、九江等地的贤士慕名来投。
日后必然还有更多天下才俊奔赴并州。
只是并州初定,州牧府驿馆狭小。
往来投奔的贤士、各方的宾客使者,多有安置不周之处。
属下恳请主公,在界休县城兴建求贤客馆,专门安顿前来投奔的贤士、往来的宾客使者。
一来彰显主公求贤若渴之心,让天下贤士知并州有容才之地。
二来客馆归客曹统管,也能让属下更好地打理各方交涉、接待事宜,不至于轻慢天下贤士。”
蒋干这话,不但戳中了并州眼下的短板,如今何方虽坐稳了并州,却把州牧府从晋阳迁到了界休。
如今的州牧府,还是之前的县寺征用简单改造而成。
如今的界休县县令,被何方挤走,如今征用了一处富户的府邸,过的那叫一个憋屈。
界休县的各处虽然在兴建,雒阳的吴氏营建也赶来接了不少的活,但时间太短,还是百废待兴。
也就是说,并没有专门的馆舍安置来投的士人。
不少远道而来的贤士,如他蒋干,只能暂居在县中驿馆,还有找富户借宿的。
以后要都是这样,难免有慢待之嫌,也不利于收拢人心。
当然了,兴建馆舍,要资金,要人,要运营......这可都是他客曹从事的事情。
用后世的话说,不把项目拿到手,资源哪里来?
不过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又很有必要。
何方抚掌大笑,当即应允:“好,子翼此议甚合我意!
求贤客馆一事,便由你全权牵头谋划。
客曹从事本就有接待四方贤士、宾客的职责,此事交给你,我再放心不过。
后续选址、营建、钱粮调度诸事,你直接向主簿戏志才报备即可,州府全力支持。”
“谢主公信任!
属下必不负所托,将求贤客馆办得妥妥当当,不负主公纳贤之心!”
蒋干大喜过望,再次躬身谢恩,眼中满是振奋。
他初来乍到,便得了主公全权委托的差事,心中对何方的知遇之恩更添了几分。
诸事议定,郭图、辛评、蒋干三人再次躬身行礼,便一同告退离去。
内阁之中,瞬间只剩何方、夏侯兰二人。
连赵云与戏志才也顺势退了出去,只留二人详谈律法与军规之事。
夏侯兰见左右无人,再次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郑重:“主公方才所言律法公平、约束权柄之道,字字珠玑,直指律法根本。
属下此生,定当以主公所言为纲,定好并州法度,不负主公重托。”
“贤弟不必多礼。”
何方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叫你留下,是有一件更紧要的事,要与你细说。
你对律法的看法深得我心。
正所谓人心深不可测,所以权柄需要制衡。
但如今这种观点,可以慢慢去做,却不能拿出来吆喝,时机未到。”
夏侯兰点点头。
何方接着说道:“所以我让你做督军从事,担任的实际上就是整个并州的军正。
因为军中,并没有多少士人的经学侵蚀,大家奉行的还是遵守军令。
你我之所想,在这里推行也就阻力更少,更顺畅。”
夏侯兰点头,他也是见何方行事有度,所以忍不住将一些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却没有想到,那边辛评等士人,立即就要跳出反对。
即便以何方州牧之尊,也要引用儒学经典,才能驳斥。
这还是辛评等人是外来投靠贤士的情况下。
何方接着说道:“我带兵日久,还有些观念,想和你交流交流。”
“州牧请说。”
“不必客气,你我兄弟相称即可。”何方热情的说道。
夏侯兰:“......”真要兄弟相称,是我喊你贤弟吧......
不过他又寻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律法一道上,何方似乎却是比他更强一些,喊他贤弟也行。
“人毕竟是人,一支能打硬仗、听指挥的军队,从来不是只靠严刑峻法就能管出来的。
先说军纪管理。
如今的汉军军规,多是笼统的禁令,比如临阵退缩者斩、劫掠百姓者斩,可细则模糊,权责不清。
军官一句话,便可定士卒生死,全凭个人好恶,这不是军纪,是人治。
如飞将军李广携愤杀霸下尉,随便找个由头就行。
这样的坏处很明显,那就是一支军队的,总要靠那些督将之类的去掌控。
而这些人一旦被收买,问题就很严重。”
这个就是后世公司管理,也要少不了的问题——山头。
夏侯兰微微一怔,连忙正襟危坐,拱手道:“属下愚钝,还请主公赐教。”
“真正的军纪管理,要权责清晰,层级分明。
什长管什,伍长管伍,校尉管营。
每一级该管什么、能定什么罚、有什么权责,都要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士卒犯了错,先由直属上官按律处置,不可越级责罚;
军官犯了错,与士卒同罪,甚至要加一等问责。
因为他是带兵的人,麾下士卒犯错,他便有管教不严之责,这叫权责对等。
还有日常管理,要定立标准化的规矩。
军营内务,营帐如何排布、甲胄兵器如何存放、粮草炊具如何规整,都要有定规;
日常训练,队列、体能、技击、配合,都要有标准化的章程,不是军官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赏罚更要标准化,立了什么功,该赏多少钱、升什么官,犯了什么错,该挨多少鞭、罚多少俸,都要一一列明,全军上下一体执行,不因任何人的身份而有例外。
更重要的是,要废除无差别的连坐。
一人投敌,全什皆斩,看着是狠厉,实则只会逼得士卒抱团作乱。
连坐只该用于知情不报、同谋作恶者,不知情、未参与的,便不该受罚,这才是法度该有的公允。”
夏侯兰坐在那里,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他自忖从军多年,又精通军正之道,见过无数军营的乱象,也深知汉军军规的弊端。
可从来没有人,能把军纪管理拆解到如此细致、如此公允的地步。
他只觉得脑中像是被劈开了一道天光,过往所有模糊的、混乱的军法认知,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系统起来。
不等他消化完这些内容,何方又话锋一转,说起了思想教育:“光有严明的军纪还不够,一支军队,还要有军魂。
这个魂,就是让士卒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为什么打仗。”
第484章 长夜明灯
“军魂?”
这个明显来到了夏侯兰的知识盲点,他好像了解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解。
何方详细解释道:“要掌控军队,提防骄兵悍将做大,有其他心思,军纪是外在的。
军魂则是内在的。
内外一统,那些将领就是有其他想法,也做不成事情。”
“何老师,愿闻其详!”
夏侯兰拿过一旁的纸帛和毛笔,准备记录一些。
“不要叫我老师,我们是兄弟,这里只是彼此之间友好的交流!”
一听老师两个字,何方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解释道。
至于系统认可不认可,他也没办法。
他就算智力100,也不可能事事亲为吧,那样的话,岂不累死。
总要提拔一些腹心去做事,提拔的过程中,总要提点一二吧,不不不,是交流一二,交换彼此的意见......
“如今的军队,士卒多是征发的农夫、流民。
当兵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或者完成兵役。
这样的军队,就算军纪再严,也打不了硬仗,因为他们没有信念。
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拼的是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个士卒都明白。
他们拿起刀矛,不是为了我何方一人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守护并州的土地,守护自己的家乡,守护自己的父母妻儿。
我们打仗,是为了打跑外贼,打掉内贼,让百姓能安稳种地,让孩子能平安长大,让大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就是我们的军魂。
当然了,这个还有一个前提,我们得把老百姓的日子给过好一点。
这个属于内政方面,我就不展开说了。”
说到这里,何方都觉得自己有点后世领导的范了......
“日常之中,你们军正要督促军官带头,给士卒讲这些道理。
不是空喊口号,而是落到实处。
我们定军规,严禁劫掠百姓、欺压平民,就是要让士卒知道,他们是百姓的守护者,不是祸害。
我们虽然要求军官与士卒同甘共苦,同吃同住,但最起码的温饱要做到。
不能军官顿顿吃肉,士卒连粥都喝不上。
军官更不能随意打骂、折辱士卒,官兵在人格上,应该平等的。
还要立集体荣誉感,一伍立功,全伍受赏,一营得胜,全营光荣。
让士卒知道,他们不是孤身一人,他们身后是同袍,是整个并州军。
不能一人杀敌立功,其他人扯他后腿。
只有这样,士卒才会有觉悟,才会打心底的听指挥。
哪怕身陷绝境,也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才敢死战不退,这才是能打硬仗的铁军......”
夏侯兰整个人都僵在了胡凳上,甚至忘了记录。
脸上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
他活了三十余年,读遍了兵法、汉律,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
夏侯兰一直以为,军法就是靠严刑峻法约束士卒,靠赏罚驱使士卒。
可何方这番话,直接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夏侯兰终于明白,为何何方麾下的军队,能够百战百胜。
这还是军魂没有生成的情况下,一旦军魂生成......夏侯兰简直不敢想。
反正最起码一点,将帅猜疑这一点,可以解决了。
“主公……这……这皆是主公所思所想?”
夏侯兰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属下今日方知,何为治军之道!
主公所言,字字皆是金玉良言,胜过古往今来无数兵法大家。”
说完之后,趁着记忆还在,赶紧笔走龙蛇,飞快的记录着。
“主公,这些治军之道,某日后修订军法军规,便全以主公所言为根本。
定要让并州军,成为主公口中那支有魂、能打硬仗的铁军!”
何方颔首点头,从层级管理、权责划分,到日常训练规范、军民关系准则。
再到思想教育的具体方式,一点点拆解开来,细细讲给夏侯兰听。
夏侯兰伏在案上,手中的笔一刻不停,毛笔笔尖擦过纸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听得聚精会神,连额角渗出汗水都浑然不觉。
但凡有不解之处,便立刻停笔躬身请教,何方也一一耐心解答。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从午后一直到黄昏,内阁之中的烛火都已点亮。
二人依旧在案前,一个讲,一个记,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夏侯兰手中的纸帛,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上,都密密麻麻记满了何方所言的治军之道。
他越记,心中对何方的敬佩便越深,也越来越感觉自己数月的考察其实只是皮毛。
而最终确认,他所寻到的,从来不止是一位明主。
更是一位能安定天下的领路人。
“叮!”
就在何方话音稍顿、看着夏侯兰伏案疾书的模样微微点头之际,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清晰的提示音。
“好吧,知道你要来,来吧。”
何方现在也无所谓了,扣就扣吧......
“好为人师导致你的智力-1,目前为97。”
“叮,你对夏侯兰的理念传授产生深度启发,夏侯兰智力+10,当前智力:94,进入一流谋士(85-94):头部谋略区——ppt写天花乱坠,方案能落地,一步三算,都有预判。就是遇到超一流智囊,容易被预判了预判。
“叮,夏侯兰对你忠诚度提升至100,为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恭喜宿主,攻略夏侯兰完成!”
“获得夏侯兰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夏侯兰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夏侯兰的智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轻微影响武力。
夏侯兰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夏侯兰的智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不影响武力。”
何方:“......”
他现在一堆的附身卡,不知道还有啥用。
我97的智力,要夏侯兰附身干嘛?还影响武力!
“叮,宿主获得新称号【长夜明灯】:天不生何方,华夏万古如长夜。名声+100,名声740......”
何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从容,心里却已波澜微起。
虽然名声什么的没有什么实际好处,但这称号听着就是拉风啊!
“天不生何方,华夏万古如长夜......”
当然,就实际好处来说,他智力减1,换来夏侯兰智力暴涨10点、直接冲到94这等一流谋臣水准,附赠变成一个死忠,这笔账怎么算都血赚。
至于他减少的智力,以后多攻略几个女生就是。
咦,对了,我在并州过什么苦行僧生活啊,我得去找小娘!!
系统:“......”
何方:“怎么了?”
系统:“没啥。”
何方:“阴阳相合,乃天地之大道,若无繁衍传承,又哪里来的万物争辉?”
系统:“你说的对,找小娘都能如此冠冕堂皇的,我也是开了眼。”
何方:“总感觉你在阴阳我。”
系统:“阴阳二字,居然还有这么意思?真是玄妙。”
何方:“意思这两个字里的意思更多。”
系统:“......”
何方见系统今日话多,便多聊一会:“这名声到了500以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变化,能不能换点实质性的好处?
还有,那个男人的附身卡,除了周晖的,其他的好像都没啥用啊!”
系统:“还是宿主英明神武,各项能耐提升的比较快,所以用不到了,至于有什么用,本系统研究一下,毕竟我可不想被人骂农药。”
何方点了点头。
这系统其实还算开智的,知道什么重要。
今日他以法度公平、护弱束强、治军先治心这一套,在这乱世昏暗中,立起了一道别人从未有过的光。
从而有可能把华夏带入到法治的大道上,系统居然给了100的名声和长夜明灯的称呼。
就像某人说的一样:“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开疆拓土,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们的经典着作,不是政客们天花乱坠的演讲,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
而怎么限制,其实就是从契约精神形成共识开始......
夏侯兰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胸中豁然开朗。
从前半生想不通、理不清的律法、军法、治世大道,在这一刻尽数贯通,仿佛眼前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
第485章 不对不对
与夏侯兰这一谈,竟是一直聊到了天光大亮。
案上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油,冒出一缕轻烟。
窗外的晨雾已经漫过了庭院的墙头,界休县城的晨钟隐隐传来。
界休县在后世为介休市,属于山西省辖县级市,由晋中市代管,具体位置在山西省中南部,太岳山北侧。
何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着案上堆得满满当当、写满了字的纸帛,又看了看依旧精神抖擞、满眼放光的夏侯兰,忍不住又提醒道:“军法和军魂,并不仅仅要在正军中推行,
也要在辅军中推行,尤其是那些预备进入正军的辅兵。”
何方所部战斗自然是有减员的。
只不过减员之后,都要随时补充兵员,以保证建制的完整。
而且随时有新兵补充进来,以多老带少新,也利于军队的战斗力保持。
“唯。”
夏侯兰急忙又记上一条。
“年轻就是好啊!”
何方想起来后世熬夜头疼的事情,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
一夜未眠,还在不停的大脑风暴,用带来的现代管理理念和法治思想进行连续输出,他竟半点困意都没有。
甚至连思路都比平日里清晰几分。
可念头刚转过来,他心里立刻警铃大作——前世见多了熬夜猝死的新闻。
这乱世里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基业,可不能把自己的身体造垮了。
还有,夏侯兰也是,这边刚得自己教诲,后面要是猝死了,那就亏大发了。
于是说道:“贤弟,今日就先到这里。
你先回去补个觉,再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后续修订律例、整肃军规的章程,你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
记住,身体是理想实现的本钱,一定要保持健康。”
夏侯兰连忙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
他手中还紧紧攥着写满了字的纸帛,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主公一夜教诲,兰此生受用不尽。
属下告退,定不负主公所托!”
送走夏侯兰,何方也没在内阁多待,径直回了内院的卧房。
早点已经准备好了,他简单吃了点,随后往床榻上一躺,浑身的疲惫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不过片刻,便已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先是梦到两人吵架,随后半梦半醒间,感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夹杂着亲兵的阻拦声。
吵得他眉头紧锁,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何人在外喧哗?”
何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门外的吵闹声瞬间停了,紧接着传来赵云沉稳恭敬的声音:“主公,恕某惊扰之罪。
是貂蝉小娘到了,就在这边,说要求见主公。”
“貂蝉?!”
何方眼睛瞬间瞪圆,方才的睡意一扫而空,差点直接从床榻上蹦起来。
好家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昨天还在琢磨找小娘的事情,貂蝉就自己上门了,省了他寻花问柳的功夫!
就在他心头喜悦的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漠然:
“叮,系统提示:貂蝉攻略进度 100%,已完成。
相关属性、声望、称号奖励已全部发放,宿主后续无额外奖励可获取,无需再进行多余操作。”
何方嘴角的笑容一僵,当即在心里瞪起了眼:“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
见貂蝉就是为了你那点破奖励?”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检索什么,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补了一句:“检索宿主生理与心理状态,分析完毕。
懂了,宿主自从并州征伐至今,禁欲时长数月,憋太久了。
按照这个状态,别说是貂蝉,就算是头母猪,估计你都觉得眉清目秀。”
何方:“.......”
他差点被系统这句话呛得背过气去,心里疯狂吐槽:你一个系统,嘴怎么这么贱?!
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满脑子只有那点事的泰迪?!
可吐槽归吐槽,门外的貂蝉还等着,他总不能让人在门外久站。
何方清了清嗓子,压下对系统的腹诽,扬声对门外道:“子龙,快请貂蝉进来。”
“唯!”
门外的赵云应声。
“哼!”
门外一声娇哼,简直哼到了何方心田。
帘栊轻挑,一道娉婷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貂蝉身着甲胄,乌发松松挽了个流云髻,鬓边簪了一支银簪子。
眉眼如画,肌肤莹润。
只是此刻樱唇微撅,眼里带着几分娇嗔与委屈,进来便坐在何方榻边,推着何方道:“何方,我可是你最亲近的小厮!”
“怎么气鼓鼓的?”
何方笑着,很自然的抱住貂蝉,然后去解她的甲胄,“方才在外头,是子龙拦着你了?”
“可不是嘛!”
貂蝉依旧气鼓鼓的,“我从雒阳一路赶过来,到了界休,都一路畅通。
就赵云那杠子头,硬是拦着不让进。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何方挑眉,故意问道:“哦?子龙是怎么说的?”
貂蝉哼了一声,学着赵云沉稳板正的语气,一字一句道:“姑娘虽是主公内人,却时常在外奔波,且甲胄在身。
某赵云随远,却是负责主公府内守备的内臣。
主公尚未睡醒,未有传令,我自然不能放你进去惊扰了主公歇息。”
她说完,又委屈地瘪了瘪嘴:“我千里迢迢赶来看你,他倒好,跟块铁板似的,油盐不进。
任我说破了嘴,就是不肯通融,非要等你醒了传召才行。”
“哈哈哈哈!”
何方闻言,当即大笑起来。
好家伙,赵云这是直接把历史上虎侯许褚的台词给抢了......
“你还笑!”
“哪有小娘见夫君,还穿着甲胄带着刀的,我还在睡觉,子龙要放你进来,才是失职。”
何方已经把貂蝉的甲胄解掉了。
当即便将人再次揽进了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带着熟悉的清香。
一路奔波的风尘气都掩不住她身上的柔媚和味道,何方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不气了。
子龙就是这个性子,认死理,只认我的号令,不是故意针对你。
委屈我们小蝉了,跑这么远的路来看我。
来,我看看,瘦了没?”
说着,就探手进去......
貂蝉闷闷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傻话。
我日日都在想你,正想着过几日便派人去接你,你倒自己先来了,正合我意。”
前世的时候觉得无比肉麻说不出口的情话,何方此刻也是张口就来。
看来很多事情,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也就利索了。(温馨小提示:如果一个人,把肉麻情话很轻松的自然,很深情的对你说出来,一定要小心了,他她可能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真的吗?”貂蝉仰头问道,红润的樱唇愈发的诱人,眼睛却是微微的闭上。
“唔!”
这个时候,何方怎么可能还去说是不是,当即直俯身吻住了那片樱唇。
然后......干柴烈火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不对,是精峰欲露一相逢......
不对,不对!
......
第486章 主公你到底醒了没
半天纠缠,除了少数时间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运动。
待到晚间,何方精疲力尽,一觉酣眠。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晨阳透过窗棂洒进卧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方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筋骨舒展,精神抖擞。
数月的争斗和半天的缱绻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倒像是充了满身的气力。
“睡的正舒服,这该死的阳光!”
何方唔哝了一句,把虚掩的窗户关上,闩好。
“回笼觉来喽!”
何方正要回去再睡,却听见卧房外的厅中传来 “唰唰” 的利刃破风声。
“谁啊啊!”
何方披了件外衫走到内门,挑开帘栊一看,不由得愣住。
只见厅中,貂蝉一身劲装窄袖,乌发高束成马尾,手中握着流华刀,正凝神练着刀法。
她身姿轻盈,辗转腾挪间如弱柳扶风。
可刀锋落下时却又凌厉果决,劈、砍、撩、刺,一招一式都尽显凶悍。
偏生到了最后,又翩若惊鸿的收了回来,不至于拆家......
当然何方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的落到她那修长笔直的美腿上,动作转换见,臀部在发力的过程中,呈现出不同的形状。
接下来才是脸。
晨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映得眉眼间满是英气,与昨天的柔媚缱绻判若两人。
不过图鉴看过去,貂蝉的武力值还是91。
其实到了一定程度,想进步,难如登天。
何方看得又好笑又无奈,心里暗自嘀咕:难怪赵云昨天死活不肯放她进来,这妮子是真敢在卧房里练刀。
这要是半夜里起了什么误会,一刀劈过来,自己就算有系统护着也白搭。
若不是系统明明白白标着她对自己 100 的亲密度,换谁身边跟着个能打能杀、还天天在卧房边舞刀弄枪的美人,心里都得发怵。
仔细想想历史上的刘皇叔,为啥娶了孙尚香之后,更加热衷于外出创业了......
他正看得有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大嗓门,正是张飞的声音。
“主公!你醒了没?门外有从雒阳来的女眷求见!”
何方还在诧异,雒阳那边谁会过来,肩膀就被撞了一下。
原来貂蝉已经收了刀,嫌他堵门,于是直接撞过去,然后撅着嘴坐在了床沿。
满脸的醋意道:“还用问?
肯定是那个会唱曲的来莺儿来了!
来妮见我走了,定是心中不安,赶紧把她的铁杆亲信,派过来伺候你。”
何方一怔,随即失笑,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抓住她高束的马尾:“你看你,醋坛子都翻了。
既然这么在意,我明媒正娶你过门,旁人谁也抢不走,你不就放心了?”
谁知貂蝉闻言,当即往旁边挪了挪:“不行。
我就喜欢无名无分的。
你想娶我做妻都不行,更何况是做妾?门都没有!”
何方被她这话弄得一愣,无奈道:“这是为何?
旁人挤破头想求的名分,你倒避之不及。”
貂蝉冷笑一声,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寒意,方才的娇俏荡然无存,只剩下刻骨的冷意:“你是忘了何苗的事了?
他是怎么害我家破人亡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现在也看得明白,让你杀他,根本不可能。”
何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恨意与倔强,心里一软,伸手想去牵她的手:“蝉儿,我不是不肯,是这件事实在干系太大。
何苗是大汉车骑将军,军方的二号人物,更是我从父大将军何进的亲弟弟,当今何皇后的亲哥哥。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在外朝最大的依仗,一个是我在内宫最大的依仗。
动了何苗,除非一点风声传不出去,否则就等于断了我在雒阳的所有根基,并州这一州之地,也转眼就会倾覆。
所以,要等机会。”
“我都知道。”
貂蝉打断了何方的话,抬眼看向他。
眼神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前几日也有机会杀他,可临到头,却想起你来。”
何方一怔,正要说话。
貂蝉却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可想起你,我又不能下手。
毕竟我现在的名传你是作保的,我现在的一切,都和你有关系。
我杀了何苗,你难辞其咎。”
说到这里,貂蝉已经是泪如雨下。“血海深仇,血海深仇啊,可谁让本姑娘偏偏喜欢你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抹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小辣椒的模样:“本姑娘想睡你就跟你睡,想走就走!
但你想纳我做妾,用一个名分把我困在这后院里,看着你叫仇人的兄长从父,甚至还要对着他行礼问安,我做不到!
这是我心里的底线,一分都不能让。”
何方看着她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叹了口气道:“我不是非要给你一个名分困住你,我是心疼你。
无名无分跟着我,旁人会怎么看你?
背后会怎么说你?
我不想你受这份委屈。”
亲密度有的时候是双向奔赴......
“委屈?”
貂蝉撇了撇嘴,别过脸去,“就这样呗,反正我现在在你眼里,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还听话。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承担责任,长得漂亮活还好,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扬着下巴道:“行了,本姑娘觉也睡够了,饭也吃饱了。
你赶紧去见你的莺儿妹妹吧,别让人家从雒阳千里迢迢过来,等急了。”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朝着窗边就纵身一跃。
她近来习惯了不走寻常路,此番说了好多心里话,觉得再走门就落了下乘。
于是跳窗离去。
谁知她起来时,打开了窗,窗扇是虚掩着的。
可今早何方嫌太阳射眼,于是却把窗扇给闩死了。
所以......只听 “哐当” 一声脆响,伴随着 “撕拉” 一声木裂声,貂蝉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窗扇上。
窗纸被她撞出个大洞,连带着木质的窗棂都被撞碎了。
何方看得眼角直抽,扶着额头无语至极:“屋里三个门!
正门侧门后门,走哪个不行?
非要跳窗户!
你真当你是飞天遁地的大侠啊。”
窗外的貂蝉捂着撞得通红的额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羞又恼。
听着何方的话,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哪里还敢停留,脚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子再一纵,便翻上了院墙。
只留下一句气鼓鼓的 “要你管”,身影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何方看着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又听着院墙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好气又好笑。
但想起貂蝉,心里却软的一塌糊涂。
这妮子,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比谁都软。
他正站在原地出神,门外又传来了张飞的大嗓门:“主公!你到底醒了没啊?那小娘还在门外等着呢!”
第487章 不是要跳舞吗?
“让她进来!”何方不耐烦道。
张飞这个大嗓门,回头得把他从护卫里调走。
反正现在忠诚度也上来了。
“唯!”
“其他人,一概不准进!”
“唯,可是主公,你还没吃早饭呢。”
“嗯?!”
“唯!”
......
来莺儿和貂蝉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在何方的眼中,两个人是活生生的伴侣,不是史书里一笔带过的符号。
不是 “四大美女”“一代名伎” 的标签。
貂蝉是典型的外刚内柔。
从心理学的角度剖析,属于反向形成的心理防御机制,把脆弱都锁在了锋芒毕露的硬壳之下。
娇蛮、桀骜、嘴硬、不讲理、我行我素......
这种对外展露的攻击性,本质上是对内心不安全感的补偿。
实际上,从她被寄养开始,就缺乏了父母和外间的保护,再经历家破人亡、被迫复仇,从来就没有安全感......
她有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褪去衣衫后,却是常年挥刀、奔袭练出的线条流畅的紧致肌肉。
肩背、腰腹与小腿都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是那种兼具极致柔美与极致力量的健美体态,一静一动间,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武者的飒爽。
也难怪何方和她的第一次,差点被箍断老腰。
实际上,在这层硬壳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极度渴望被认可、被珍视,且对爱人无限包容的柔软心脏。
其实,貂蝉不是不想要名分,不是不想要一个安稳的归宿。
但是家破人亡的仇刻在骨血里,貂蝉怕一旦应了那个妾室的名分,就成了后院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成了要对着仇人何苗低头行礼的附属品,最后连手里的刀、心里的恨,都要磨平......
何方的脑海中萦绕的都是貂蝉的身影,直到他看到了来莺儿。
来莺儿,是与貂蝉完全镜像的外柔内刚。
用讨好型的人格面具作为生存铠甲,把所有的锋芒都刻进了骨子里。
作为唱跳双绝的歌舞仙姬,十几年的训练刻进了她的骨血里,给了她一副近乎完美的体态:
一双笔直纤细的大长腿;
不盈一握的小蛮腰,身姿摇曳间如弱柳扶风;
曲线玲珑却不艳俗,胸前恰到好处的弧度,更添了几分少女的清灵与妩媚。
是典型的、常年浸淫在舞蹈里的女孩体态。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精准拿捏的风情。
从心理学层面看,她的温柔、顺从、解语花般的特质,是她在乱世里习得的最优生存策略。
作为身处社会底层的乐伎,她见惯了世间的丑恶。
早早便明白,柔软是比锋芒更有效的武器。
她的外在永远是温顺的、妥帖的、善解人意的,永远能精准捕捉到旁人的情绪需求,给出最恰到好处的回应。
就像一汪温水,看着毫无攻击性,却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人心最深处。
然而,这副温柔面具之下,却是比谁都坚定、比谁都执拗的内核。
看似永远在顺从、在迎合,实则心里永远有自己不可触碰的底线与原则,一旦被触碰,看似温顺的流水,便会化作无坚不摧的寒冰。
不对不对,这个是来妮。
来莺儿还是个小女孩,心中还是有着勃勃生机呢。
不然的话,系统也不会给个木属性亲和。
系统:宿主,宿主。
何方诧异回应:什么事。
系统:这个木属性亲和,主要还是来自于宿主本身。
何方疑惑不已:何解啊?
系统:本来来莺儿这个悲剧人物和你分析是一样的,和来妮比较相似。只是你拔刀救人,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道光。
随后你又教她快乐崇拜,让她真正的活过来,焕发新生。
也是这个原因,才会激发隐藏的木属性。
何方一时无语:这都能圆?那来妮的水属性亲和呢?
系统:你不是最清楚?
何方:......
何方:那何思呢,好吧,我不问了,谁让你是系统呢?
系统: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潘玮柏呢......
何方:感谢张韶涵行不行?
系统:你喜欢这样的?
......
“何郎。”
一声温柔又带着点委屈的嗔怒,轻飘飘地落进耳中。
打断了何方脑海里和系统的碎碎念。
他抬眼望去,只见来莺儿正站在身前。
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乌发松松挽了个惊鸿髻,鬓边垂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素来含着温柔笑意的杏眼,此刻正微微蹙着,樱唇也委屈地撅了起来。
也是,千里迢迢从雒阳奔赴界休,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情郎,对方却对着空气发了半天呆。
连她进来都没察觉,换谁心里都得有点小别扭。
何方当即回过神,笑着迎了上去。
待到跟前,很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温柔:“莺儿,是你来了。
我刚才一时没回过神,是真的不敢相信。
你竟真的千里迢迢跑到并州来了,看着你站在这儿,竟跟做梦似的,人都愣住了。”
“何郎骗人。”
来莺儿嗔道,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虽然知道何方在说谎话骗人,但心里却很是舒服。
眼底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几乎是同时,何方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来莺儿对宿主亲密度 + 2,当前亲密度:86......”
骗人的鬼话只要好听,也是有用的,最起码愿意哄,对不对。
何方心里了然,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各种甜言蜜语顺着心意就说了出来:“我骗谁也不能骗我的莺儿啊。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在并州不是打仗就是处理公务,日子过得无聊透顶。
闲下来都在想你。
想你想的,我还琢磨出了一套新的舞,名字叫华尔兹,正好,我现在就教你跳。”
“新舞?”
来莺儿眼睛瞬间亮了。
她本就浸淫舞乐十数年,对歌舞之事天生敏感,一听有新的舞式,当即来了兴致,更何况何方基础知识虽然不怎么行,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她望尘莫及的。
当即把那点小别扭都抛到了脑后:“何郎快教我。”
转瞬想到什么,道:“我们要不要到开阔点的地方。”
“不用,在这里就行。”
何方笑着牵着她,一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另一手虚虚扶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指尖触到她腰间柔软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纤细紧致的腰线。
来莺儿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眼神迷离道:“何郎,不是要跳舞么?”
第488章 为什么要说又呢
“就是跳舞呢。
脚步跟着我,一二三,一二三,踩稳了。”
何方贴在来莺儿的耳畔,轻声讲解着节奏。
带着她慢慢迈开步子。
华尔兹以优雅缠绵着称。
贴身的姿态、旋转的韵律,本就带着暧昧。
阳光透过烂个大洞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隐隐的,好像还有人在偷窥。
何方带着来莺儿慢慢旋转,来莺儿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起初来莺儿还有些生涩,踩错了几次步子,还踩到何方脚上。
不过很快,她凭着十几年的舞蹈功底,精准地踩住了节奏。
身体也跟着何方的引导,舒展、旋转、依偎......
两人的身子越贴越近,鼻息交织在一起,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香气,混着发间的清香,缠缠绵绵地钻入鼻孔。
一曲舞罢,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来莺儿整个人都靠在何方怀里,脸颊绯红,眼波流转。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来莺儿对宿主亲密度+ 8,当前亲密度:94,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吵架后三分钟必和好,祖坟都想埋隔壁。
终极信任:我的秘密,可以告诉你——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告诉了第三个人,那就先把你埋了,以后我再和你埋一起。
“莺儿。”
“嗯。”
“莺儿。”
“何郎......何郎,这舞真好,就是名字……方才你说的,叫花儿紫?”
来莺儿歪了歪头,满脸的不解,“可花儿不都是红的、粉的、黄的,哪里来的紫色呀?
就算是紫花,也少见得很,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何方闻言,一时语塞,满脸的无语。
他总不能跟她说,这名字是外文音译来的,叫华尔兹,跟紫色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吧。
不过何方好歹也是97的智力,灵机一动,先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才笑着道:“傻丫头,不是紫色的紫,是美滋滋的滋。
这舞叫花儿滋,因为和你一起跳舞的时候,我心里就像花儿开了一样,美滋滋的,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来莺儿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整个人都贴在了何方的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道:“原来是这样……和何郎在一起,莺儿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叮,来莺儿对宿主亲密度+1......”
温香软玉在怀,美人眼波含情,一室的阳光都变得缱绻温柔。
气氛都烘到了这个份上,何方哪里还管什么白天黑夜、早饭午饭的,当即低头吻住那两柔软的樱唇......
不知多久,才终于结束。
远处的花丛中,又悄悄跑回来的貂蝉看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中不停的碎碎念:“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
就在两人终于分开,貂蝉松了口气时。
何方忽然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转身上了床。
床幔垂落,隔绝了窗外的光,也掩住了一室的旖旎温柔......
貂蝉冷哼一声,后悔又回来了。
但不过几息,又后悔刚开始走了......哼,那样的话,本姑娘在旁边两眼瞪着,看你俩狗男女怎么跳舞!!
不过这舞确实蛮好看的......
......
院门外,潘凤带着几名亲兵大步而来。
亲兵们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食盒里是后厨刚做好的热乎早饭,熬得稠糯的小米粥、暄软的炊饼、爽口的酱菜,还有一碗慢火炖了一早上的鸡汤,热气顺着食盒的缝隙往外冒,香气飘了老远。
一路上,潘凤都咽了好几口口水。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就被张飞一伸胳膊拦了下来。
“呀,益德,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某是无双!”潘凤顿时有些不悦,瓮声瓮气的说道。
张飞环抱着双臂,铁塔似的堵在院门口,道:“什么无双,有双的,主公有令,所有人一概不得入内!”
潘凤愣了愣,指着食盒道:“某是一般人吗?
某给主公送早饭,听说你们不给主公送早饭,某亲自过来的。
这都快晌午了,还没吃早饭呢!你快让开。”
“不行!”
张飞半步不让,“主公有令,所有人一概不得入内。”
说到这里,忽地压低声音眨眼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忠心,主公在里面忙事情呢。”
谁知道潘凤不但没缩回去,反而眼瞪得更大了:“忙什么事?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主公的身子要紧,你再不让开,我这手里的大斧,可就不认人了!”
“嘿!你这傻小子!!”
张飞当即乐了,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独属于超一流猛将的气势暴露无余,“你那斧子,在某老张面前还不够看!
有本事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潘凤虽然有些发怵,但气势上却一点不输,“咦,主公赏赐给某的开山大斧呢?
嗯,怎么没拿。
今天兵器不太趁手,改日再教训你这个燕人!!”
这时,旁边一个亲兵道:“无双大兄,你稍候,某去帮你去拿斧头!”
说完扭头飞也似的跑了。
潘凤伸着手:“哎......”剩下的话都没说出口。
“哼,这个燕人,某也看不顺眼。”那名亲兵嘀咕道。
潘凤:“......”
他不多的脑子,忽然觉得这个亲兵好像是看自己不顺眼。
......
在动作片中,来莺儿的战斗力明显差貂蝉很多。
何方也算找到时间吃饭,他还抽空去了趟州牧府的内阁,处理了一些事情。
现在并州一切都上了轨道,真正需要他的事情并不多。
而他不在,庞大的并州官僚机构运转的还更顺畅些。
当他来临的时候,这个机构的运转反而会慢下来,毕竟,要抽出大量的精力,来应付他这个并州牧......
好像后世一样,有些公司,老板精力充沛,天天打卡上班,盯着员工,公司反而越来越差。
有些公司,老板天天打打高尔夫,出国玩玩嫩模什么的,公司反而蒸蒸日上......这找谁说理去。
于是,何方也就返回了内院。
这个时候的来莺儿,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天雷勾动地火......
......
傍晚,门外传来貂蝉的声音:“何并州,晚上我住在哪里啊!”
何方一个激灵起身......
幸好,后院的房子还是很多的,来莺儿随行也带着婢女......
......
何方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狠狠的伸了个懒腰,貂蝉其实也就是故意来闹一下,他晚上还是睡在来莺儿这边的。
院外忽然又响起了张飞的声音:“主公,雒阳又有女眷到了!”
第489章 我热爱工作
这次来的是婢女锦书。
86的魅力,属于二流魅力区——郡里一枝花。
地方权贵的颜值储备,有机会被收为妾室改变命运,相当于郡县级颜值网红+婢女逆袭预备役。
前世稍微打扮一番,那也是何方可望而只能咬牙花三千块才能一亲芳泽的存在。
还有两个是春香和夏香。
91的魅力,属于一流魅力区——贵女天团。
被权贵捡漏的潜力股,颜值能让主人家舍不得转送,相当于高级侍女中的颜值门面+主子的社交名片。
前世,何方觉得至少五千块起步。
但春香这个家伙是天子安插在他身边的间谍,虽然也日过好几次了,但亲密度一直上不去。
夏香是宫里养出来的人,不算天子、皇后的死间,可亲密度也低得可怜,谁也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向着谁。
后来何方也懒得管了,没办法,小娘太多,忙不过来。
而这次,一看就是聂翠的手笔。
他的后宫里,聂翠最看不惯的就是来妮,两人向来不对付。
如今来妮把来莺儿派到他身边,聂翠哪里忍得住,铁定要把自己人塞进来盯着。
一个锦书魅力稍弱,便再补上春香、夏香这两个模样拔尖的。
小翠别的不行,以量取胜、以多盯少,这一套玩得比谁都熟。
身旁的来莺儿软软靠在他怀里,吃吃一笑,气息中都带着酸酸的甜蜜:“何郎可要悠着点,一下子来三位姑娘,别把身子累着了。”
何方心里感激,这万恶的旧社会还真有一点好处——女人之间的醋意被礼教压得极淡,为了表现大度贤淑,非但不闹,反而会主动帮着安排。
他把脑袋枕在来莺儿两条腿之间,充满眷恋的说道:“悠什么,让她们直接去别院安置,我只喜欢你。”
“好啦好啦。”
来莺儿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又有几分真心,“就算她们不来,今日你也该去找貂蝉妹妹了。
她一早便赌气走了,把窗户都撞坏了,心里指不定多委屈呢。”
话是这么说,系统却及时提醒:“来莺儿对宿主亲密度+1,当前亲密度:96。
何方脑海中瞥了眼图鉴:来莺儿开发度 95%,都差最后一点。
下面没办法,都是水磨工夫,演技也好,功夫也不能差。
令他欣慰的是,木性亲和熟练度,已经涨到 45......
“啊,你知道了?”何方假装才刚发现。
想想也正常,来莺儿68的智力,属于及格线选手区。
貂蝉58的智力,属于半懵半懂区:脑子新手区——偶尔灵光,经常犯傻。
“嘻嘻。”
来莺儿笑着看着怀中的何方,眼中充满了爱意,还有几分迷恋。“快起来吧,何郎这么小娘,妾身可不能不懂事。”
“还是我的莺儿懂事。”
何方说着翻了翻身子,鼻子往来莺儿肚脐眼处蹭了蹭,痒的她笑了不停:“好啦,好啦,好啦......何郎,饶命呐,小女子不敢了......”
......
何方终究是收了心思,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袍,敛去了眼底的缱绻。
州牧府上下数千双眼睛都盯着他呢。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日日沉湎于后院温柔乡,迟早要在下属面前失了威仪。
别人觉得跟着他没前途,这并州牧的位子,坐得也就没了分量。
系统:你确定不是连着两场,腰有点发虚,找借口躲躲?
何方面不改色,在心里怼了回去:“胡说八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这个人热爱工作!”
怼完之后可能觉得自己都不太信,于是补充道:“你还别不信,其他的不说,鏖战之法白练了?”
系统:鏖战归鏖战,就像踢球一样,连着九十分钟不射,心里不难受?
何方假装没看见系统的话,扬声唤来门外的侍女,吩咐道:“将锦书三位姑娘安置到西跨院,一应份例、伺候的下人。
都按院里的规矩来,不得怠慢,也不必逾矩。”
“这事,还是妾身亲自去处理吧!”
来莺儿也起了身,一边替他理了理腰间的绶带,一边轻声说道。
“好......好吧。”
何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来莺儿。
来妮和聂翠的暗战,完全是聂翠一人掀起的,来妮可从来都没有接招。
日后难免大家见面,而来莺儿等下面人,先见一见也是好的。
当然了,锦书本来也是来妮的人......
心中电转,何方大步出了门,无人处,还是悄悄扶了一下后腰。
前天的貂蝉,昨天加今天的来莺儿......铁打的身子也难免有些发飘。
州牧府前堂的官署里,早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主簿戏志才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简牍里,核对各郡县上报的流民安置与屯田账册;
别驾王宏带着属吏,整理着西河、太原两郡的户籍清册;
王允与夏侯兰则凑在一处,对着修订到一半的《并州律例》初稿低声争论。
见何方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何方摆了摆手示意免礼,径直走进内阁。
正常情况下,像别驾、从事和主簿等人也是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但谁让现在他征用的是县寺呢。
新的州牧府正在城外扩建......虽然没有甲醛,但投入使用至少也得三个月。
何方不来倒好,他一来,戏志才和王宏、王允等人自然要带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来汇报。
他虽是穿越而来,却早已摸透了汉末州府的庶务流程,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疏漏:太原郡上报的屯田亩数与实际播种量对不上,明显是郡县吏员瞒报了垦田数;
西河郡的刑狱文书里,有两起豪强私占民田的案子,只草草定了罚钱了事,全然没按律例处置;
军粮调度的排期,竟把送往雁门郡的粮草,排到了雨季之后,全然不顾山路泥泞难行......
对于这些问题,何方都当场指着简牍,一一指正。
语气不重,却字字切中要害。
听得王宏、王允和戏志才等人夸赞不已,诸如并州英明睿智、万里之才的话也纷纷不要钱一般说出来。
实际上,何方心中明白,这也是他来了,几人故意找点不太重要的无伤大雅的问题,好让自己发现纰漏,趁机恭维几句增加感情而已。
这都是公司里的常规套路。
当然了,若是连这些简单的问题都发现不了,那不好意思......属下自然会在心中看轻你,然后继续试探你的能力底限和关注重点。
从而对症下药......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核对文书、处置公务中过去了。
第490章 聂翠和锦书的心思
忙了一会,有亲兵前来禀告。
说午间的饭是黍米饭、炖鹿肉羹、两碟酱菜。
问何方还有要求。
何方微微一怔,想起早上的腰酸,随口对侍立的亲兵说道:“和庖厨说声,羹汤里加些枸杞。”
一时消息传过去,那庖厨在权贵府邸做了十几年,最是会察言观色。
一听这话,想想这两天的事情,瞬间便心领神会,有了盘算。
待中午何方用饭时,端上来的鹿肉羹里,除了枸杞,还满满当当的巴戟天、肉苁蓉、仙灵脾(淫羊藿)......
这几味药材,早被《神农本草经》录为上品,是汉末权贵间最常用的温补之物。
除此之外,案上还添了清蒸麻雀、清炒韭黄、牛鞭炖鸡腰......样样都是坊间公认的固本培元的食材。
何方看着一桌子的“大补之物”,哭笑不得,却也不好驳了庖厨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谁知这些药材混着鹿肉、麻雀肉,吃下去是补了,可嘴里却留下了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药腥气,一下午都散不去。
但凡他开口说话,都能闻到自己嘴里的异味,尴尬得不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下人取来浓盐水与上好的淳酒,反复漱口。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把那股子味道压下去。
心里早把那自作聪明的庖厨骂了八百遍。
下午的巡查,依旧没闲着。
他去了城外的军械坊,看了新锻造的环首刀与甲胄,指正了淬火的火候问题。
西河郡的铁矿已经发现,正在采矿和炼钢。
现在用的是并州本来就有铁矿......
这方面的问题,精通基础物理学的何方,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
这一幕倒是真的震慑了同来巡察的王宏、郭韶等人。
当然,也仅仅是震慑而已。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种东西哪里有经书重要......
随后,何方又去了近郊的屯田营,看了流民的垦田情......
最后又回了官署,看了王允、夏侯兰敲定的一些《并州律例》......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暮色漫过了界休县城的城墙,才拖着步子回了后院。
刚踏入后院正厅,便见三道娉婷身影齐齐起身,对着他盈盈下拜。
锦书走在最前,如今的她一身藕色襦裙,眉眼清秀,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是聂翠身边最贴心的侍女。
她身后的春香与夏香,皆是一身浅绿侍女服,身姿窈窕,容貌明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宫中练出来的规矩妥帖。
眼神深处,却也藏着几分疏离。
三人垂手立在厅中,低眉顺眼,齐齐道:“奴婢参见主公。”
这事情,自然是来莺儿安排的。
这些小娘彼此之间倒是像商量好了一般。
貂蝉先来。
随后来莺儿来了,貂蝉便避走;
锦书等人来了,来莺儿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群人半点争风吃醋的模样都不露。
只是一天接着一天的人来人往的,竟半点没考虑过他这正主到底撑不撑得住。
“起身,锦书留下,其他人退下。”
何方神情淡然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闻言,锦书依言微微屈膝起身,依旧垂着头站在原地,乖顺的像头幼鹿。
春香和夏香对视一眼,纵使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低眉顺目地躬身告退。
转身走出正厅的瞬间,两人眼底都翻涌出压抑不住的疑惑、不忿与妒忌。
毕竟论容貌,她们二人比锦书高出一截。
论伺候人的本事,更是宫里手把手教出来的规矩。
床笫间的温存也......
凭什么主公偏偏就留了这个姿色平平的锦书?
两人心里虽憋着一股气,脚步却也不敢停。
厅内,何方自然而然地拉过锦书微凉的手,问道:“翠姊最近怎么样?在雒阳可还安稳?”
锦书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螓首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却清晰:“好着呢,就是日日都念叨着主君。
怕主君在并州吃不好、睡不好,边关苦寒,伤了身子。
对了,主母有一封信,特意嘱咐奴婢亲手交给主君。”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卷封好的信纸。
封口处的火泥完好无损,显然是一路贴身收着。
何方接过信,认真地拆了展开。
入眼是一手娟秀工整的隶书,他忍不住失笑。
又是聂翠找人代写的。
这丫头跟着他学了许久的字,可平日里不是打理侯府庶务就是去大将军府后院。
静下来练字的时间少得可怜,当然可能也静不下心来。
写出来的字,跟鸡爪子挠出来的没两样。
但凡要写正经书信,从来都是找人代笔。
信中先是介绍了家里情况:岁首过后,聂翠的娘家人与何方的父母、族亲都从老家南阳迁到了雒阳的冠军侯府。
如何安置宅院、如何安顿族中老幼,一一写得明明白白。
中间夹着何方阿母的叮嘱,老人家也知道儿子如今已是并州牧、冠军侯。
娶妻之事早已不是她能做主的,所以便反复念叨,让他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说是偌大的冠军侯府,就聂翠、来莺儿两个妾室,实在太冷清了。
信的最末尾,聂翠也就借着老妇人的话,表露了自己的心思。
求何方把锦书收为妾室,也好在身边多个贴心人。
何方看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管怎么说,聂翠也有66的智力呢,比貂蝉高的多......
这丫头,终究是感受到危机了。
来妮把来莺儿送到何方身边,聂翠看着大度,心里终究是不踏实的。
也知道以何方如今的地位,后面娶十几房妾也是早晚的事情。
于是寻思着先把自己的心腹扶上去。
一来在这后院里多占个坑位,二来也能拉个实打实的盟友。
往后就算再来多少人,她也有个帮衬。
至于同是她贴身侍女的云袖和锦书之间,她选了锦书,无非是这丫头性子更软、更听话,绝不会跟她争风吃醋罢了。
他随手将信纸搁在案上,抬眼看向依旧垂着头、指尖微微发颤的锦书,笑着晃了晃信纸,问道:“翠姊在信里说,要我纳你为妾,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显然,聂翠应该也是和锦书说过这事的。
锦书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蒙主母提携,奴婢自是感激莫名。
只是奴婢本就是主君的人,一切都听主君的安排。”
第491章 谁敢伤我爱将
锦书的话听着恭顺,却也全是套话。
并没提她自己的心意。
何方也清楚,在这大汉天下,奴婢便是主人的私产。
是打是杀、是收房还是发卖,全凭主家一句话。
当然,从司法的角度来说,光武帝刘秀于?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颁布诏令,明确宣告:?“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
但实际上,这本就是为了缓和西汉末年的矛盾而设。
随着时间的流逝,执行的力度也越来越小,到了东汉后期已被彻底架空。
豪强私设刑堂、虐杀奴婢成风,官府“不问不究”。
奴婢沦为可随意处置的财产。
这种情况下,从来没人会问一个奴婢“自己怎么想”。
锦书先是被来妮收留培养,随后送给何方,接着又被何方安排伺候聂翠......整个过程中,还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只有“唯主命是从”而已,不从的早就坟头长草了。
何方已经被旧社会同化了不少,此刻忽然来这一句,不过是给聂翠个面子。
收为妾室的话,自然要给点尊重了。
同时,锦书这边的攻略差的不多......所以也要对人好一点。
系统:幸好有我,你才像个人。
何方微微倾身,伸手捏着锦书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锦书猝不及防对上何方的目光,脸颊瞬间红透了。
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眸里满是惶恐与无措。
像只受惊的小鹿,却又不敢躲开,只能乖乖地任由何方抬着下巴。
“我问的不是主母怎么安排,也不是我怎么安排。”
何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是锦书,是你自己,愿不愿意跟着我,入我冠军侯府的门,做我的妾室?
你心里,愿不愿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锦书耳边。
她活了十几年,从记事起就是奴婢。
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来没人把她的心意当回事。
她甚至没有真的姓名,只有一个“锦书”的称谓。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么跟着主君一辈子,要么被主母随手赏给哪个下人。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权倾一方的并州牧、冠军侯,会认认真真地问她,自己愿不愿意。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慌忙想挣开,跪下谢罪,却被何方依旧捏着下巴,霸道的看过来。
“奴婢……奴婢愿意。”
锦书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的惶恐渐渐化作了滚烫的孺慕与欢喜,“能伺候主君,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奴婢心甘情愿,绝无半分勉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方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叮!
锦书对宿主的亲密度+28,当前亲密度:97......”
何方心里一声长叹。
对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女子而言。
一点尊重,一个安稳的名分,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当然了,对于本就安稳的小娘,甜言蜜语管用......
何方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好了,哭什么,这是好事。
你还记得自己姓名和家人吗?”
闻言,锦书摇了摇头。
何方道:“我去信问问来妮。”
锦书再次摇摇头,道:“贱妾自小就死了父母,被贩卖多次,来大家也是不知道的。
主君让贱妾姓什么,就姓什么。”
何方想了想,道:“既然是聂翠提的,你便随她姓聂吧,我再赐你一个名,叫倩,你便叫聂倩吧。”
“唯,自今以后,便是小倩伺候主君。”聂倩跪下行礼道。
这话实际上,还带着一点点的希冀。
实际上,汉代法律对身份的界定极其严格。
妾室能否被买卖送人,核心看户籍身份是良民还是奴婢,而非是否为妾室。
若奴婢未被放免,哪怕被主人宠幸、纳为妾(汉代称“御婢”“幸婢”),其法律身份依然是主人的私产,与牛马田宅无异。
主人完全可以依法将其买卖、转赠、继承,甚至其生育的子女(奴产子)依然默认归主人所有,继承奴籍。
一般送人的小妾也是这种。
只有妾室是良民出身(汉代称“小妻”“傍妻”“下妻”),本身就属于编户齐民,汉代法律严禁买卖良民,略卖、和卖良人为奴婢是最高可判弃市的死罪,自然不能被随意发卖。
而何方也正好捕捉到了聂小倩眼中的希冀。
实际上,就算没有捕捉到,他也打算这么做的。
毕竟,他可没有把女人送别人的陋习:“回头我就让去信给雒阳令,正式报备,‘谒免’你为庶人。”
(官方登记户籍变更)
如此,聂倩也就成了良民,受法律基本保护,不可被买卖。
且有一定的财产与继承权,地位远高于奴婢出身的妾。
“主君,贱妾......”
锦书声若蚊蝇。
“有什么事,直接说,还有,不要自称贱妾!”何方大剌剌的说道,也是自然而然的抱起她,放到自己大腿上。
上下两只手......
聂倩不自然的蠕动着身子:“主君是在界休要收了小倩,那界休便是小倩的家,主君可否便在界休给小倩脱去奴籍......”
何方:“......”
这小妮子,倒是个急性子。
他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上了三杆。
不过,这又怎么能拦得住州牧呢。
“子龙!”
何方霍然起身,他要让聂小倩见识一下,什么是实力,什么是速度。
“主公,子龙不在,现在是某无双值守。”门外响起潘凤的声音。
“是无双啊,现在去招户曹掾来州牧府。”
何方已经大步出了门,“咦,无双,你的眼怎么肿了,谁打的?!
谁这么大胆,敢伤我的爱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已是勃然大怒。
潘凤心中激动不已,但也连忙解释道:“启禀主公,不是别人打的,是某和益德切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张飞,张飞也不能打我的无双!!”
何方拍了拍潘凤的肩膀,“回头我找机会扁他一顿。”
“嗯!”
潘凤激动的鼻子都酸了......
“叮......”
何方又收获三张无用的武将附身卡,潘凤......附身之后,五围皆减,尤其影响智力......
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正在家中敦伦的户曹掾急忙抽离,然后一边穿衣服,一边疾奔州牧府。
得令之后,当即便把聂倩的户籍登记好。
前后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用......至于回去的时候,有没有腹诽州牧,何方也就懒得管了。
反正,拿着良家名传的聂倩哭的那是一个梨花带雨。
“叮......”
第492章 有贼
“叮,聂倩对宿主的亲密度上升 2 点,达到 99......”
刚混到三张潘凤附身卡的何方,不禁感慨万千。
攻略女子,竟比攻略男子要难得太多啦。
当然,两者的奖励差距也如同鸿沟一般。
何方深度怀疑系统重女轻男。
系统:系统秉持绝对公平原则,宿主的付出程度不同,收获自然有所差异...... 若宿主愿意对男性角色身体力行,付出同等心力,系统可考虑同步提升攻略难度与奖励额度。
身体力行?!
何方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就这样蛮好,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有原则的样子。
“谢主君恩典!
妾身此生定当尽心伺候主君、主母,绝无二心!
若......”
聂倩哭了半晌,才猛然想起何方就在跟前,连忙跪伏在地,赌咒发誓。
“什么主君,叫郎君还差不多。”
何方俯身将聂倩扶了起来,温声道:“还有,往后不许再随便下跪了。
忙了一天,我也饿了,陪我用晚膳吧。”
“嗯!”
聂倩红着脸,乖顺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晚膳便被婢女端了上来。
先是黍米饭、炖得软烂的鹿肉羹、几碟爽口的酱菜,还有一盘清蒸雀肉、一碟清炒韭黄。那鹿肉羹里,依旧飘着枸杞、肉苁蓉、巴戟天......
何方看着那碗浓羹,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二货,就不知道换个菜么?!
下午那股子散不去的药腥气瞬间又涌了上来,何方在心里把那自作聪明的庖厨又骂了一遍。
不过骂归骂,他还是端起碗喝了起来...... 怎么说呢,总不能浪费粮食。
聂倩坐在他身侧,正小心翼翼地替他布菜......何方还给她夹了一块......
一顿饭吃罢,夜色已深。
界休的春夜带着几分微凉的晚风,吹过州牧府后花园的桃林,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
廊下的灯笼顺着蜿蜒的石子路一路铺展过去,暖黄的光晕映得满园草木都温柔了几分。
何方牵着聂倩的手,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
聂倩的手还微微发颤,数次想抽回手,都被何方执意牵着。
她脚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
又像是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
而花园另一侧的二楼暖阁里,窗棂半开着,正好能看见石子路上并肩缓步的两道身影。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蕙兰熏香,来莺儿斜倚在窗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眉眼弯弯地笑道:“何郎真的是个妙人。”
她身侧的貂蝉抱着胳膊,靠在朱红立柱上,一身利落的劲装还未换下,腰间的流华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闻言,貂蝉冷哼了一声:“是妙的很,可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妙人么!”
来莺儿转过身,看着貂蝉气哼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移步到貂蝉身边坐下,亲手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米酒:“妹妹这话,酸气都快飘出这暖阁了。
不过说真的,我总觉得在何郎内心深处,他是真的在意我们的。
不是把我们当玩物,当后院装点门面的摆设,是真的把我们当活生生的人看,全然不似寻常世家贵族一般。”
貂蝉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她抬眼看向窗外,何方正低头和锦书说着什么,动作温柔得很。
“我当然知道。
如今雒阳坊间都传遍了,冠军侯为了你,不惜与汝南袁氏撕破脸,连家臣都当场斩了。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横刀向长水’。
你们两个的故事,都被编作戏曲,唱遍各州郡了。”
貂蝉说着,语气里的酸意又浓了几分。
来莺儿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道:“怎么,貂蝉妹妹一坛子醋不够,还要再吃一坛?”
“哼!本姑娘就是真的吃醋了,醋坛子早打翻了!”
貂蝉拔出流华刀,在空中凌厉地划拉了几下。
来莺儿见她脸色难看,语气便正经了几分:“好了,不逗妹妹了。
说件正事,这次锦书带来的那两个婢女,春香和夏香,你也见了。
她们是宫里出来的人,眼神里藏着东西,怕是得了宫里的吩咐,留在府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祸心。”
这话一出,貂蝉立时收了刀,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她本就有心替何方盯着府里的明暗动静,此刻闻言,摆摆手道:“你放心,管她们是天子还是皇后派来的眼线,只要敢动半分歪心思,伤何郎分毫,我手里的刀,立时便割下她们的脑袋。”
来莺儿看着她眉眼间的英气,眼里满是真切的羡慕:“其实我最羡慕的,就是妹妹你。
有这么一身绝世武艺,能时时刻刻守在何郎身边,护着他。
偏生又生得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便是我一个女子看了,都要心醉。
你和何郎,一个英雄盖世,一个巾帼红颜。
你们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
貂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真心话弄得一愣,磕磕绊绊道:“你…… 你胡说什么呢。
本姑娘……
本姑娘还想着要好好教训你一顿呢,看你还算识相,这次就算了。”
来莺儿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依旧温柔恳切:“只要能让何郎少些烦恼,不被后院这些琐事扰了心神,便是被妹妹教训一顿,又有何妨呢?
我们这些人,在这乱世里,家破人亡,身如飘萍,能遇到何郎这样的人,本就是天大的福气。
与其争风吃醋,互相算计,不如一同替他守好这后院,让他无后顾之忧,才是正经。”
貂蝉:“……”
她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硬话,可看着来莺儿眼里真切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和一个名义上的 “情敌” 坐在一起,说着要一同替心上人守好家的话。
但这番话虽贴心有理,可被人这般 “说教”,貂蝉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爽。
于是她闷声道:“你管好你自己,别以为自己年岁大些,就见识多广,想来教训人!”
说着还扬起了巴掌,“下次再敢这样,本姑娘定不客气。”
来莺儿笑道:“妹妹要怎么不客气呢?是要打姊姊么?”
说话间眉眼弯弯,竟径直走到貂蝉跟前,微微屈身,撅起翘臀,回眸看向她:“那可要轻一点哦。”
貂蝉看着来莺儿的眼神,自己反倒闹了个大红脸,浑身都不自在。
但就这么服软也不是她的性格,当下心一横,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来莺儿的臀部。
“啪!”
“嗯啊...... 好妹妹,再来一下。”
来莺儿眼神迷离地看向貂蝉,神色充满挑逗。
“呃啊!”
看着来莺儿这副模样,貂蝉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大喊一声:“有贼!”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便直接纵出了窗外。
却不成想这里是二楼。
幸好她腰腹力量惊人,在空中仓促一个翻滚,才勉强稳稳落地,只是落地时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
“有贼!”
聂倩闻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头扑进了何方的怀里。
第493章 惬意的日子
怀里的聂倩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聂小倩还怕贼......
何方失笑,他心中也暗笑自己的恶趣味。
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不是贼。
定是貂蝉那丫头练功又毛手毛脚的。”
“啊,有人啊!”
聂倩一声惊呼,就要推开何方,却被对方一个弯腰,横抱起来。
......
满园的桃香随着晚风飘进卧房。
何方打横抱着聂翠返回了内室,床幔垂落,掩去了一片雪白......
身心交融,灵肉合一......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起。
晨阳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映得聂倩的脸颊莹润透亮。
她依旧蜷缩在何方怀里,眉头舒展,睡得正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
何方放轻了呼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倩。
实际上,她还是很白的......何方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半球......
与此同时,重新躺平,两眼痴痴地望着帐顶的流云纹。
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开始深度怀疑起自己的性格。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
怎么上一个爱一个呢?
从聂翠,到貂蝉,到来妮,再到张佳,还有尹姝,以及到来莺儿,再到如今的聂倩......
每一个人,他都真心实意地想对她们好。
想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归宿,想护着她们在这乱世里不受委屈......
他忍不住深度怀疑,好家伙,自己这怕不是天生属舔狗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瞬间释然了,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怕什么?
舔一个,那是舔狗。
舔一群,那叫舔神!
在这男尊女卑的汉末乱世,别的权贵只把小娘当玩物、当私产、当联姻工具。
而他愿意给这些身如飘萍的女子一份尊重,一份安稳,一份真心。
这叫什么?
这叫格局!
这叫尊重女拳......
这么一想,他心里瞬间就安稳下来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就在这时,才想起昨夜就该看的系统留言,当即在脑海里唤出了系统面板。
“叮。聂倩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亲密度达 100,还是“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的极值,意味着聂小倩已是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果然,最后那一点亲密度,想来是昨夜相拥而眠时,悄无声息地加上去的。
也是,他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尊重,给了她安稳的归宿。
这姑娘一颗心也就完完全全系在他身上了。
100的亲密度,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于开发度,原本就90%多了,何方昨天吃了那么多的大补之物,怎么可能不卖力气......
“打开神秘大礼包”。
“叮!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武力果】x2:服用后基础武力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智力果】x2:服用后基础智力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政治果】x2:服用后基础政治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魅力果】x2:服用后基础魅力值永久+ 2(基础达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基础医药学》】x1:凡俗医学基础典籍,熟练掌握后,可以逐步构建现代医学体系。”
这次给的东西,还是很丰盛的。
何方也就毫不客气的先吃了两颗智力果,智力也从97再次变成99。
随后是两颗政治果,政治也从97提升到99。
至于武力果和魅力果,便只能留着了,他吃了也没有用。
如今一来,何方的能力变成:“统帅84,武力102+7(七星宝刀),智力99,政治99,魅力100,名声740。”
就是没有统帅果......
《基础医药学》则是真正的可以加速历史进程的好东西,智力99的他,Iq极度接近145,学习起来,自然很是轻松。
他正看着面板出神,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聂倩缓缓睁开了眼。
甫一睁眼,就撞进了何方满是爱意的目光里,脸颊瞬间红透了:“郎君醒了?
妾身这就起来侍奉......”
何方笑着抽出一只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今天歇着......”
......
何方并没在床上赖太久,当然晨跑他还是很喜欢的,虽然不差临门一球进去,但进进出出几百次,也挺有意思的......
如此肾也能得到休整,他现在身子骨都没问题,就是有点肾虚......
于是迎着院中的阳光打了一套拳,又耍了两趟长矛。
浑身筋骨舒展,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当然也顺便和张飞切磋了一下拳脚, 把张飞打的嗷嗷直叫......
待洗漱完毕用早膳时,看着案上那碗依旧飘着枸杞、肉苁蓉的鹿肉羹。
何方眼角抽了抽,心里把那认死理的庖厨又吐槽了一遍,终究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总不能辜负了这满碗的 “心意”。
当然也得特意让亲兵去提醒下不要这么做了!
用罢早膳,他径直去了州牧府内阁,第一件事便是提笔写信。
给天子刘宏、大将军何进的信,是雷打不动每周一封的固定流程。
这年头既没电话也没微信,远隔千里,全靠笔墨维系情分,哪怕是报报平安、说说并州屯田戍边的琐事,也好过断了联系。
给皇帝的信里顺带吹两句彩虹屁,给从父何进的信里唠两句家常,一套流程下来,比后世给老板写周报还准时妥帖。
当然,和来妮、李义、常林、贾诩等人也有信件往来。
......
何方的日子忽然规律了起来。
白日里要么在州府处理政务,要么去巡视屯田和工匠署,以及新建的集市,或者去客曹处接见新来投奔的名士和宾客......
当然更多时候,则是一头扎进军营里,给太史慈、吴懿、赵云、夏侯兰、吕布、李肃、张杨等一众将官开小课教学。
从步骑协同的战术打法,到军队层级管理、士卒思想建设等等,听得一帮沙场糙汉一愣一愣的,对自家主公愈发敬佩。
当然如之前那般,有人听的入迷,有人听的直挠头,还有人在打瞌睡。
唯一让何方庆幸的是,这次没有扣智力......
偶尔练兵晚了,或是讲得兴起,他索性就歇在军营,跟士卒同吃同住。
也是刷了一波满满的军心。
他还抽空前往了永安县一趟,如今河东郡这边也安定下来。
白波军和董卓各修各的堑壕,各种各的地......
至于晚间,多数时候他还是会回内院。
貂蝉、来莺儿、聂小倩三人轮着来,各有各的性格,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偶尔得空,也施展鏖战之法,解决春香、夏香二人的生理问题。
何方现在和皇帝是蜜月期,两人其实也就是个眼线,并无多大负面作用,先处处感情也好。
毕竟日久生情,后面万一翻脸,间谍也会因为感情,而有所迟疑。
如此后院反倒愈发安稳。
何方的日子不是一般的惬意......
“叮......”
“叮......”
第494章 叮叮叮
“叮。
来莺儿对你的亲密度增加 1,为 100。
达到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叮。
来莺儿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神秘超级大礼包一份。”
正按着夏香在软榻上,颠鸾倒凤的何方,脑海里忽然炸起两道系统提示音,惊得他动作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就这么日常的后院温存,而且温存的还是夏香,竟莫名其妙把来莺儿的攻略线彻底走完了。
来莺儿的攻略任务,是和貂蝉同规格的超级大礼包。
这么大的好处,就这么猝不及防落进了口袋里。
反正动作也不用停。
何方干脆保持着原本的节奏,心念一动就点开了那个闪着金光的神秘超级大礼包。
貂蝉的礼包当初可是开出了不少好东西。
这次他心里也满是期待,连带着身下的力度。
都无意识地重了几分。
“叮!神秘超级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真?龙胆亮银枪】,传世神兵,枪出如龙腾惊雷、破阵如风卷残云,可破甲穿石、卸力反震,临阵冲阵时自带龙胆煞气,震慑敌胆、乱敌心神,武力+ 8;
【真?丈八蛇矛】,矛身蜿蜒如蟒、锋刃寒芒刺骨,挥击时可引动风雷之势,劈砸可碎敌重甲、突刺可破坚阵壁垒,临阵对敌时煞气滔天,武力+ 8;
【凤霓弓】一把,弓身含凤凰之血,理论射距两百步,搭配翔刹羽箭效果更佳。
【翔刹羽箭】一壶(三十支),羽箭以凤凰之羽制作,可循环使用,唯略有磨损。
【照夜玉狮子】,传世名驹,通体雪白无半根杂色,神骏健硕,可日行千里,冲阵踏营如履平地,悍不畏死。”
一连串的奖励刷完,何方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有点失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是,怎么感觉没上一次貂蝉的超级大礼包东西多啊?
就这五件?”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无辜:“礼包内容全看宿主运气,我可比小马哥良心多了好吧。
至少没有谢谢惠顾,或者钻石什么的,保底都是传世神兵,你还想怎样?”
“这倒也是。”
何方咂咂嘴,勉强认了这个说法,又忍不住追问,“还有,你这龙胆枪就龙胆枪,丈八蛇矛就丈八蛇矛。
前面非要加个‘真’字干嘛?显得你很特别?”
闻言,系统顿时更委屈了:“这还不是怪宿主你那点恶趣味?
天天让麾下工匠照着演义之类的仿造这些名兵器,还赐名。
什么青龙偃月刀、方天画戟、双股剑造了一大堆。
为了和你那些百炼钢仿品区分开,自然得加个‘真’字标正品啊!”
何方:“......”
行吧,这话他竟无从反驳。
他麾下的铁匠确实是雒阳数一数二的好手,用的也是最好的百炼钢反复捶打。
可造出来的仿品,撑死了也就加 1-4点武力值。
连天子御赐的那把中兴剑都比不上——那把剑好歹还能稳加5点武力。
这些传世神兵,他也只打算先存在系统仓库里,没打算轻易拿出来。
毕竟这种能大幅提升武力的东西,要是落到吕布那种猛人手里,指不定就搅乱了这天下的平衡。
真要是让吕布拿上丈八蛇矛,武力值直接飙到 108,跟他都差不了多少了。
倒是子龙,跟龙胆亮银枪本就是绝配。
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杆真枪送给他。
到时候赵云拿着真龙胆枪,七进七出,大杀四方......
何方脑子里正琢磨着神兵的分配,身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啊?”
何方猛地回神,低头一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夏香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软榻上,口吐白沫,四肢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脸色青紫得吓人,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嗯?”
何方连忙俯身伸手探她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只见她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完全消失。
身下甚至还漫出了一股尿骚味,竟是小便失禁了。
“坏了!这是过量运动诱发的心脏骤停!我......”
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些时日刚学的基础医药知识,何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心脏骤停的黄金抢救时间就 4-6分钟,要是这段时间里没有有效的心肺复苏和除颤,大脑会快速发生不可逆的损伤,人就彻底没救了。
可这是汉末,哪里来的除颤仪?
就算他会心肺复苏,在这种情况下也未必能救回来。
唯一能稳保性命的,只有系统仓库里那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还魂草。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丝犹豫。
还魂草可是能救命的宝物。
至于夏香,夏香是宫里派来的人。
说到底是帝后的眼线,跟他之间也没什么真感情。
大家不过是露水情缘,救不救,似乎都没什么大碍。
可看着软榻上的人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呼吸眼看就要停了,那点犹豫终究还是散了。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没了。
心念一动,那株莹润的还魂草已经出现在手里。
何方连忙捏开夏香的牙关,将还魂草塞进她口中,又按着医药学中的手法,快速给她做胸外按压。
配合着人工呼吸,一套急救手法行云流水。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息将绝的夏香忽然猛地呛咳了一声。
随即大口大口地吸着气,青紫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涣散的瞳孔也慢慢聚了焦,四肢的抽搐也停了。
人,救回来了。
夏香刚缓过神,一睁眼就对上了何方的脸。
方才濒死的恐惧瞬间涌了上来,她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随即死死咬着唇,想强撑着稳住情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敢压抑着抽噎。
“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
何方见状,连忙拿过一旁的锦被裹住她浑身发软的身子。
同时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是我没轻没重,吓到你了。”
夏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安抚,紧绷的身子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压抑的哭声也终于放了出来,抱着何方的胳膊,哭得像个受了惊的孩子。
“叮!”
第495章 我不是舔狗
夏香缓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下的异样。
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是宫里精心教养出来的侍女,最看重规矩,如今竟在主人面前失仪到这个地步。
一时又羞又愧,急忙把脸死死埋在锦被里。
只是这般,两条雪白的大腿跪在榻上,丰腴的臀部撅了起来。
一览无余。
何方看她这副鸵鸟模样,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这事本就是他没把控好分寸闹出来的,又哪里会让下人进来撞见这场景,平白让人社死。
“别担心,有我呢,这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何方说着,亲自去倒热水,又拿了干净的细布巾,回来给她细细擦洗下身。
......
夏香全程都把脸埋在被子里,浑身绷紧。
可感受着何方指尖的温度,听着他一句句软声安抚,心里那点濒死的恐惧、失仪的羞赧,渐渐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从记事那天起,就被教着自己是个奴婢。
要察言观色、要依附主子、要做个听话的工具......
从来没有人把她的体面、她的性命看得这么重。
方才生死关头,主人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救了她,如今还放下州牧的身段亲自照顾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更没有厌恶......
“叮叮叮......”
与此同时,何方的脑海中,系统的提醒也是没有停歇,基本都是夏香对他亲密度提升的消息。
何方倒没有太在意,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倒不全是为了亲密度。
总而言之,他本质上还算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时给夏香收拾妥当,干净暖和的锦被里向下拉了拉,盖住了下半身。
如此夏香的螓首又露了出来。
她不敢再装死,连忙翻身就要下跪,却被何方拉着坐在怀里。
一边给她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边拉着她的手闲聊起来:“来,让我给你看看手相......”
就在这闲聊里,何方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依旧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叮!夏香对宿主亲密度+22,当前亲密度:78......”
“叮!夏香对宿主亲密度+18,当前亲密度:96......”
“叮!夏香对宿主亲密度+4,当前亲密度:100......”
这增长幅度,看的何方都有些愣了,宫中四香的亲密度,提升可是最慢的。
而且时不时的还要下降。
没想到救了夏香.......好吧,他想过了......
“叮!
恭喜宿主完成夏香支线任务,获得神秘大礼包x2!”
聂倩的魅力不足90,所以只有一个大礼包。
夏香的魅力超过了90,所以是两个大礼包。
系统也是坐实了颜狗的称号......
“打开!”
99的智力,何方分心二用,一边把夏香聊得心花怒放,一边也不耽误和系统的沟通。
“叮!两份神秘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
【武力果】x4:服用后基础武力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智力果】x4:服用后基础智力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政治果】x4:服用后基础政治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魅力果】x4:服用后基础魅力值永久+ 2(基础达 95后效果减半,100后无效);
【《基础语言学》】x1:凡俗语言学,使用后可掌握八种不同语言体系及三十种方言并融会贯通,接触其他语言也会事半功倍;
【《基础数学》】x1:凡俗数学启蒙至进阶典籍(对标后世初高中水平),使用后相关知识将直接输入宿主脑海,可自行运用或普度众生。”
何方也是第一时间,就服用了政治果和智力果,把智力和政治力都提升到了100。
感受到神清目明,何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还是智力100的感觉,爽!
不过这个时候,何方也有些疑惑需要和系统沟通一二。
于是先夸赞道:我算是看明白了,系统大大,你合着是导人向善啊。
救个人、对姑娘多上点心,就给这么多好东西。
系统:“本系统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并没有引导宿主向善。人生的选择有很多种,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根据既定规则进行奖励发放。
何方追问:“哦?什么规则?”
系统:“攻略人心,掳获真身,是我的核心宗旨。”
何方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白了,不就是舔狗系统么?
对谁好,把谁哄开心了,就给奖励,跟舔狗哄对象有什么本质区别?”
“???”
系统:“我这是攻略系统!!
是正经的人心攻略系统!
跟你说的舔狗完全不是一回事!!
舔狗是单方面卑微讨好,我这是双向奔赴的真心换真心,能一样吗?”
“嗨,不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嘛,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何方劝道,“就好比一个人散尽家财给百姓发钱、救苦救难。
有人说他是大善之人,也有人说他是个傻叉,角度不同罢了。”
系统:“......智力上100后,你有点飘啊!”
何方闻言,收了笑意:不是飘,是有些问题要问一下。那个千年何首乌,服用后固本培元的那个,说什么效果初始不明显,百日后会有蜕变。都这么久了,我怎么一点蜕变都没有。
系统:有啊,你已经打开了普通人类的桎梏。
何方愣了一下,他100的智力,差不多约145的Iq,反应还是很快的:“......你是说我的智力、政治力、统帅和魅力,还可以向上提升?”
系统:“对。”
何方:“可是智力果之类的已经无效了。”
系统:“对呀,凡阶的物品,怎么可能增加超越凡阶的修为。”
何方稍微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那这个世界,还有超越凡人的小娘?就是神女啊、玄女啊、巫山女啊什么的?”
系统:“相关问题,本系统无法回答。”
......
何方低头看了一眼榻上已经睡着的夏香。
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防。
他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心念一动,先点开了【《基础语言学》】与【《基础数学》】两本典籍。
第496章 小娘智力不高容易犯妖
海量的知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何方的脑海。
从八大语系到数十种方言,瞬间便融会贯通。
仿佛是说了几十年的母语一般熟练。
从基础的加减乘除、代数几何,到函数、概率、基础数理统计,这些后世初高中阶段的数学知识,也完完整整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清晰无比。
何方闭了闭眼,消化完这些涌入的知识,只觉得脑子都清明了不少,连看事情的思路都开阔了许多。
“叮,宿主通过不断的学习,开阔了眼界和世界观,智力+1,为101......”
“学习可以增加智力?!”何方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系统:学习可以增加知识、开阔眼界,自然会影响智力。
何方点点头。
系统:其实宿主这个智力,为什么不全身心的投入到科技的发展这种呢?
何方有些诧异,系统居然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认真解释道:“想我华夏泱泱五千年,人才辈出,难道就没有一个Iq达到爱因斯坦水准的?
恐怕很多吧!
但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改变社会,甚至发展出科技呢?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才华,缺的是让才华能够施展的环境和空间。
就像后世段子一样,霍金来了,也得站起来敬酒。
大自然的规则是适者生存,弱者淘汰。
也就是说,无论是人,还是生物,本质上都是逐利的丛林法则,这个是容不得半点慈悲心的。
只不过人类智力很高,已经逐步打破了最基本的自然规则,解决了生存和繁衍的问题。
那么接下来,人类就可以适度的把自然规则进行逐步的提高。
从而让人类从原始的生存繁衍的牢笼中脱离出来,进而去追索更高的文明规则。
这才是我这个穿越者需要做的。
如果只是建立一个大一统的专制国家,何必要穿越呢?”
系统:“......”
何方:“就像后世有些人说的一样,如果没有秦始皇,那么中国现在就和欧洲一样四分五裂。
但,这样不更好么?
现代文明的发源地,人们安居乐业,高福利......”
系统:我有种感觉,就是智力太高又有格局的人,会有找死的冲动。
......
随后,何方也安排人给夏香脱了奴籍。
说到名字,夏香倒是不愿意再改,说是主君赐的名字,便叫做夏香。
对于这点要求,何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府里的消息传得快,不过半日功夫,何方给夏香脱了奴籍、入了良籍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院。
有两个人很是不爽。
其中一个是春香,大家都一样的,凭什么你脱了奴籍啊!
另一个,就是貂蝉。
她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那柄何方送给她的流华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行囊上。
她从雒阳就认识何方,那时何方还只是个顶着何氏旁支名头的无名小卒。
手里无兵无权,连在雒阳行走都要步步小心。
那个时候的何方在她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击杀的路人甲乙丙丁。
但不知为何,两人关系逐渐走进,而何方也越来越好,仅仅一年的工夫,便从微末走到如今权倾一州、名动天下。
可看着何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安稳的名分,聂翠是府里公认的主母,来莺儿、聂倩、连刚入府不久的夏香都成了正经的小妻。
唯有她,始终是那个无名无分的人。
当然,不是何方不肯给,是她自己不要。
何苗的血海深仇横在那里,她做不到顶着何家妾室的名分,对着仇人的哥哥低头行礼。
甚至可能对何苗行礼。
......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后院。
看着如今能力出众,天下间罕有敌手的何方,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了。
引以为傲的武艺,在如今的何方面前,早已不算什么。
她能探听的情报、能做的周旋,何方麾下的戏志才、蒋干,都能做得比她更好。
留在这府里,好像除了占着一个他心上人的名头,再也帮不了他什么了。
“走了!”
貂蝉霍然起身,洒脱的走向行囊。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何方站在门口,看着行囊和貂蝉,顿时有些无语。
他就知道这小娘又要跑。
你跑没什么,天底下那么危险,你万一被人那啥了,老子的脸往哪搁。
“你要去哪?”
何方缓步走进去。
貂蝉别过脸,不去看何方:“我要回中牟去。
这里是你的并州牧府,美人环绕,也不缺我一个舞刀弄刀的。
现在你武艺高了,天下间没人能伤得了你。
我在这也帮不了你什么,留在这碍眼做什么。”
“回什么中牟?!”
何方喝了一声。
果真是,小娘智力不高容易犯妖!(前提是智力不高,想骂我的,注意啊,这暴露你智力不高)
但怎么说呢,还是得哄啊!
何方几步上前,伸手将貂蝉抱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柔道:“傻丫头,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
貂蝉被他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裹着暖意涌过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却依旧梗着脖子,伸手推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放开我!
你身边那么多温柔小意的美人,聂翠、来莺儿、聂倩、夏香......
对了,还有来妮,我看尹姝和你关系也不正常......
哪个不是对你百依百顺?
哪个不比我懂事?还差我一个?”
“瞎说什么!”
何方喝道。
“怎么啦?!说错了么!”貂蝉仰着头,丝毫不惧的回应。
“她们和你不一样。”
何方依旧抱着貂蝉,“她们和我相识,多是我功成名就,魅力傍身。
看上我,看上的其实是我的光环。
你,我和你,是相识于微末。
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小兵,一无所有。
是你陪着我,信着我,护着我、缠着我......我们之间,才是真爱。
这份情分,她们谁都比不了,这辈子,都没人能比。”
貂蝉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红润的下唇,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感受到怀中那充满了弹性的身体,何方决定给貂蝉一点实质性的奖励。
总不能因为人家脑子不好,就一直用甜言蜜语啊!
第497章 收藏变养成
“系统,给我两颗智力果。”
系统:“宿主,你要做什么,给刁蝉吃?”
何方点了点头:“她智力58,属于半懵半懂区(50-59),脑子新手区——偶尔灵光,经常犯傻。
偏生武力又是极高,拿着流华刀,已经是超一流的猛将。
这个其实很危险。”
系统赞同:“你说的很对。”
于是,何方松开貂蝉,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两颗莹润剔透的智力果,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
貂蝉瞥了一眼,撇了撇嘴“是朱颜仙果?
我可记得,这东西你送了不少人,那个来妮,还有谁......说的天花乱坠,现在看我想走,才要给,本姑娘告诉你,晚了!”
“傻丫头,那朱颜仙果是养容颜的。”
何方看着气鼓鼓的貂蝉。
貂蝉的皮肤虽然有些黄,没有尹姝那么白,但却是晶莹剔透,隐有光芒,就像是温玉打灯一般,很是美艳。
当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说到容颜,你的容貌乃是倾国倾城,美到了极致,吃那东西也是白费。”
“这还差不多!”
貂蝉双手抱在胸前,扬起螓首,高傲的鼻孔对着何方。“那你说,这个是什么?”
“这个叫慧心菩提果,是比朱颜仙果还珍贵的宝物。
吃了之后,能直接开悟心智,变得更加聪明。”
“你什么意思?说我蠢笨吗!”
貂蝉眼睛瞪起,一副要和何方拼命的样子。
何方:“......”
这是58的智力吗?
他苦口婆心的哄道:“哪里,我的小貂蝉冰雪聪明,怎么会和蠢笨有关系呢?只是吃了这个,会更加聪明,会变成七窍玲珑心。”
貂蝉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果子:“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不吃,给我做什么?
我一个舞刀弄枪的,要这么多心眼子做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
何方段王爷附体,眼神真诚的看着貂蝉,字字恳切,“你这辈子,孤身一人周旋,不知吃了多少没处说的亏。
何苗的仇,我现在还不能帮你报。
但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憋着一股劲,可报仇从来不是只靠手里的刀就行的。
吃了这果子,你心思更通透,能看透旁人的算计,能避开陷阱。
就算有一天,我意外死了,不在了。
你也能明辨是非,保护好自己,乃至报仇。”
“你,你说什么傻话!!”
貂蝉的心猛地一颤,扬手去打何方,却被何方接着手,拉入怀中。
躺在何方的怀里,刁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啦啦的落下。
看着刁蝉那美到了极致的小脸,何方一口香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嘴唇这才分开。
何方的一只胳膊还举着两颗智力果,若不是102的武力,早酸的受不了了......
他开口道:“该吃糖豆了。”
貂蝉点了点螓首,却又说道:“我要你喂我......”
“好滴!”
何方伸手就要放进貂蝉的嘴里,貂蝉的小脑袋却摇的拨浪鼓一样:“用嘴......”
何方失笑,解释道:“这个可不行,果子金贵着呢!”
说着,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夹着智力果,放入貂蝉的樱桃小口中。
两瓣红唇温润包裹着食指。
貂蝉还调皮的吮吸了下。
但是下一刻,她的神情就变了。
果子入口即化,几乎是瞬间,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直蹿天灵盖,从眉心散开。
原本偶尔想不通的关节、看不透的人心,此刻在脑海里瞬间变得清清楚楚。
连过往犯过的那些错误也一一呈现,感觉之前的自己就是个傻逼......
......
图鉴之中,貂蝉的智力提升了4点,达到了62,来到了三流谋士(60-74):及格线选手区——理论懂点,实操稀烂,因为汉末看书识字的少,所以有点优势。
一炷香的功夫,貂蝉才缓缓回过神。
她握了握拳,刚要开口,何方又取出了两颗武力果,递到了她面前。
“这又是什么?”
貂蝉看着他手里的果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却依旧绷着脸,故意问道。
“这个叫大力神果,也是难得的仙品。”
何方握着她的手,把果子放进她掌心,“吃了之后,能增长筋骨力量、出手速度,连带着武艺根基都能更上一层楼。
这些宝贝,可都是我压箱底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
只有你知道。
因为,你是最喜欢的人,最爱的人,我最信任的人。”
“真的?”
貂蝉狐疑的看着何方。
智力高了果然不一样。
何方没有丝毫的心虚,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真的!”
见貂蝉依旧眉头皱起的狐疑。
何方正色道:“行不行你吃了就知道,便是无用就当吃个糖豆,总归我还能害你不成?!
再说了,你现在冰雪聪明。
给你的功夫再上一层楼,往后这天下,没多少人能伤得了你。
就算有一天,我何方真的负了你,你也能自己提着刀,想讨什么公道,就讨什么公道,不用受委屈。”
貂蝉眉头舒展了,却又抬眼看向他:“那你就不怕,我吃了这果子,武艺大涨,哪天提刀把你宰了?”
“怕什么?”
何方笑了,低头在她唇上香了一口,“能死在你手里,对我而言,也是件美事。
只要你杀我的时候,能为我掉一滴眼泪,我就知足了。”
“你又胡说什么傻话!”貂蝉只觉心都酥了,忍不住跺脚骂道。
说着抢过果子塞进了嘴里。
果子入口即化,几乎是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就顺着喉咙下胃肠。
接着从丹田涌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疯狂窜动。
浑身瞬间燥热起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在筋骨里冲撞,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好热!”
貂蝉呲啦一声,把身上衣物撕去。
“别动,运基础功法引导气血运行。”
何方见状,连忙扶着她坐好,同时右手贴在她的小腹之上,感受气血的运行,接着进行指点。
不知过了多久,貂蝉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光着上身的自己,不由得一声惊呼:“你在干什么!?”
何方无语的解释道:“是你自己撕的!”
貂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随即又怒喝道:“那你怎么也脱了!”
“你说呢?”
何方发出嘿嘿的笑声。
哄了这么老半天,不吃点好处,对不起自己伐!
......
系统图鉴之中,貂蝉的武力从91变成了95,也进入了超一流猛将(95-100):人形外挂区——建议官方紧急削弱。
看着两个强健的人在疯狂的颠鸾倒凤,系统一声感慨:收藏变养成了......
第498章 试探
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由雒阳快马星夜兼程加急送到了界休县州牧府。
“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天之内连着四封信了。”
门亭长高超眉头皱起,但还是向内院走去。
不多时,信件便递了进去,内院值守的是新任曲长潘凤。
击败匈奴人之后,何方的亲兵曲也就进行了扩充,由原本的一曲扩充为两曲一部。
原本的曲军侯赵云,也就顺势升任牙门将,而张飞和潘凤而是各领一曲,担任曲军侯。
“嗯!”
潘凤拿着信看了看,便转身向内院走去。
......
“又有信来?”
何方打开了带着火泥封的信件,抽出其中信纸。
“杨懿的信总算来了,也不枉我推荐你为右中郎将。”
看罢内容,何方面色不变,看着门外天空已渐白,于是吩咐门外潘凤道:“无双,传主簿戏志才、都尉太史慈、吴懿,牙门将赵云,军司马许褚、张汛,即刻到内阁议事,不得大张旗鼓。”
“遵令!”
......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几人便齐齐齐聚州牧府内阁。
这些人,除了吴懿和戏志才,其余皆是跟着何方从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心腹。
当然,戏志才也是何方的心腹。
至于并州诸人,则有点很难说。
假如何方还是并州牧,他们的忠诚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何方不再是并州牧,那......
说句难听话,假设何方现在被免官,愿意弃官跟着他走的,才是真的心腹。
众人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纷纷敛了神色。
按序落座,目光齐齐落在主位上的何方身上。
内阁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众人的脸。
何方将密信往案上一放,开门见山:“刚收到雒阳的密报,如今天下艰难,各州郡黄巾蛾贼死灰复燃,攻没县城。
其中尤以豫州、益州两州为甚。
贼势浩大,郡县守军屡战屡败,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
并州与豫州、益州相隔千里,黄巾复起,自有朝廷调兵遣将,与他们并州军有什么干系?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何方又缓缓道:“国家欲从我并州调一营兵马,回雒阳听调,前往豫州平叛。
今日召你们来,就是问一句,这趟差事,你们谁愿意去?”
话音刚落,坐在最末的张汛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天下乱不乱的,跟某等有什么干系?
某自打跟着主公,便只认主公一人。
主公在哪,某就在哪,其余的地方,天王老子叫某去,某也不去!”
张汛是何方从冀州带出来的义从,他们这些人多以赵云为首。
不过赵云做事公允,他们私底下又有些以张汛为首。
但张汛目前不过是个军司马,所以冀州派系在何方麾下各个派系之中,算是比较弱的一支。
同时,又因为张汛等人只能算是豪强出身,所以也愈发忠心。
或者说要表现出忠心的模样。
是以张汛此刻梗着脖子,满脸的抗拒,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许褚也跟着皱起了浓眉,粗声粗气地接话,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主公,某……某也只跟着主公。
主公在哪,某的刀就在哪,哪里都不去。”
他在雒阳的时候就跟着何方了,一直是何方的贴身护卫。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又调到北军,然后又被何方给调了回来。
但阴差阳错之下,在并州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所以还只是个军司马。
之前接替他的赵云目前已经是牙门将,和他一个级别。
当然了,许褚之所以犹豫,也是有原因的。
座中,赵云垂着手,默不作声。
他和何方已经深聊过很多次,大家的理想一致,所以根本不需要表忠心。
但何方怎么安排,他自然会听令。
太史慈与吴懿对视一眼,也纷纷摇了头。
太史慈本就是青州东莱有名的义士,因感念何方的“知遇之恩”才投到他麾下。
不管怎么说,因为出身较低也好,因为品性也好,他都必须维持忠义的人设。
于是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从一而终,不事二主。
某既已投效君侯,此生便只奉君侯一人为主。
便是天子诏令,也不能让某离了君侯左右。”
这话掷地有声,满座皆是附和。
吴懿跟着点头,沉声道:“子义所言极是。
我等皆是君侯麾下之人,只听君侯将令。
朝廷诏令,与我等何干?
这豫州,不去。”
实际上,吴懿这就是在立人设了,因为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的出身足够,和何方之间更多是合作,而不是君臣主仆。
何方看着众人一个个满脸抗拒,生怕被他派出去的模样,故意板起脸来。
实际上,他喊众人过来,自然是要看看众人的反应。
忠诚虽然高,但忠诚也是有价码的......吕布的忠诚就算是100,恐怕价值也不是很高,因为他本身是唯利是图的人。
所以说,有图鉴也要试探。
当然表不表忠心,其实也并不是声音大,态度强,也就一定忠诚。
比方说这些人当中选一个最信的,何方可能下意识的就会选择一言不发的赵云。
此刻试探的差不多,也就道:“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我可就直接点将了。”
“君侯便是点将,某也不去!”
太史慈再次出声,“君侯若是执意要逼某去,便是赶某走!
某情愿解甲归田,回东莱老家去,也绝不背主!”
“对!某也不去!”
张汛立刻跟着附和,拍着胸脯道,“主公,某可是你的亲卫义从,生是主公的人,死是主公的鬼,除了主公身边,哪里都不去!”
在何方的图鉴之中,其实忠诚度最低的就是这两个。
当然吴懿除外,吴懿和他之间还是亲密度呢,谈不上忠诚。
不过,忠诚度低,也并不意味着两人会背叛。
在特定的条件下,有些人忠诚度虽然低,但为了表现出忠诚度不低,所以要比忠诚度更高的还高。
何方忽然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笑得前仰后合。
满座的人都被他笑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何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99章 吴懿领兵
“好了好了,都坐下。”
何方摆了摆手,看着一脸紧张的许褚,故意道:“仲康,看把你急的。
怎么,怕我把你丢出去,不要你了?”
许褚脸一红,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主公,某可是从雒阳就开始跟着你的。
鞍前马后,从未有过半分二心,你可不能抛弃某。”
“傻话。”
何方收了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不是抛弃。
你们要记住,无论你们人在哪里,是在并州,还是去了豫州,甚至远在天涯,你们都是我何方的人,何方的兄弟。
我们之间的君臣之义,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生死都不会断。”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齐声朗声道:“我等此生,唯主公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这时,一直摇着扇子,沉默不语的戏志才,终于开了口:“君侯,属下有一事不解。
雒阳有北军五校,还有其他禁军,兵精粮足。
就算要平豫州黄巾,也该就近调兵,为何要千里迢迢,从我并州调兵?
这不合常理。”
“志才问到点子上了。”
何方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是第一个州牧。
先前国家虽然已任命刘虞为幽州牧,但此时刘虞也就刚到幽州。
如今有消息说国家准备新设豫州牧、益州牧。
一下子两个封疆大吏的位置要放出去。
国家自然要先试一试,我这个手握一州军政的并州牧,到底还听不听诏令。”
这话一出,满座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皆是沙场里滚出来的人,哪里听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这哪里是调兵平叛,分明是天子对何方起了忌惮之心,这道诏令,就是一道试金石。
接了,便是认朝廷的管控,从而实力削弱;
不接,便是心怀异志,立刻就会给朝廷落下口实。
调一营兵马,不多也不少,力度把握的也比较好。
当然了,也有人没有听懂里面的门道。
戏志才的扇子扇的更快了,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这兵,是非派不可了。
若是抗旨不遵,便是给了朝中那些公卿把柄。
届时他们在天子面前几句谗言,便会给君侯扣上拥兵自重的帽子。”
“没错。”
何方点了点头,“根据雒阳那边的消息,天子的诏书已经下发。
调并州军中河南都尉吴懿,带着本部兵马回雒阳,随同新任豫州牧黄琬,前往豫州平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吴懿身上。
吴懿脸色一变,当即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道:“君侯,还请即刻上表朝廷,重新任命一位河南都尉。
这差事,我不去。”
“子远,你别急着拒绝。”
何方看着吴懿,缓缓道,“黄琬是当世名臣,与我关系也不差。
此次去豫州平叛,只要你立下战功,我请大将军替你安排一番,战后一个汝南太守的位置,是绝对跑不了的。
汝南是豫州大郡,户口百万,钱粮丰足,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这个位置。”
换做旁人,听得汝南太守的位置,早已心动不已。
可吴懿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便是给我一个豫州牧,我也不去。
君侯,我知道你是在试探我的忠心,不必如此。
若无君侯的知遇之恩,我吴子远如今还只是雒阳城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郎官,哪里能有今天的地位?
比两千石啊,和一等的公族子弟相比,也不遑多让。
君侯待我恩重如山,我吴懿此生,只认君侯一人为主。”
吴懿和太史慈等人不同,对方皆是认何方为主。
但吴懿本身出身并不低,而且和何方之间的来往,更像是吴家和何方联盟的一个点。
不过此刻,吴懿话音未落,便撩起衣袍,对着何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朗声道:“属下吴懿,今日正式奉君侯为主,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何方见状,连忙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伸手将吴懿扶了起来:“子远,你可想清楚了?
这一拜,我们可就是正经的君臣,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自然想清楚了!”
吴懿斩钉截铁,“此生唯君侯之命是从!”
“好!”
何方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脸色一正,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以主君之命,令你带本部两千精锐兵马,即刻整备。
待国家诏书一到,立即启程返回雒阳。
听从豫州牧黄琬调遣,前往豫州平叛,不得有误!”
吴懿:“……”
他刚行完君臣大礼,认了主公,转头就被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满脸的哭笑不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满座众人也都憋不住笑,却又碍于场合,只能死死憋着。
何方看着他无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许褚,道:“仲康,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次便随吴子远一同前往。
助他一臂之力,护卫兵马周全。”
“啊?”
许褚瞬间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主公!
某不去!某要留在你身边,护卫你的安全!
哪里都不去!”
“你必须去。”
何方走上前,拍了拍他粗壮的胳膊,语气亲和了几分,“仲康,我知道,你的家人虽已迁到了雒阳,可你的宗族族人,大多还在汝南郡老家。
如今豫州黄巾大乱,汝南首当其冲,你必然心里牵挂,夜夜难眠。
当我不知道吗?
此去豫州,平叛护民,正好能护着你的族人周全,这是其一。”
许褚浑身一震,瞪大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确实日日都在担心汝南老家的族人,只是不敢跟何方说,怕耽误了主公的大事。
没想到何方竟早就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这其实也是他之前略有犹豫的原因。
“其二,豫州黄巾势大,子远第一次领兵,你跟着子远去,我才放心。
上到子远,下到每一个小兵,伤一个我都心疼!”
说着,何方又踢了许褚一脚,笑骂道,“哭什么哭!
老子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汝南是你的老家,地头熟,人脉广,正好能派上用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第500章 七星宝刀和许褚
“主公!!”
许褚再也忍不住,虎目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对着何方“扑通”跪倒,哽咽道:“主公!
你……你待某恩重如山!
某这条命,这辈子都是你的!”
“起来!”
何方一把许褚拽起来。
看到这一幕,太史慈的目光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明看到许褚发力不想起来,然后居然毫无反抗的就被何方拽了起来,这,这是什么概念!!
许褚的力量,他可是领教过的。
这说明,唉,何方这个主公,真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厉害......
此时,何方正对许褚道:“给我记住了,无论你到了哪里,人在豫州也好,在雒阳也罢,你永远都是我何方的人。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们顶着。”
“遵令!”
许褚重重抱拳,声如洪钟,眼泪还挂在脸上,眼底满是坚定。
何方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反手解下了腰间一直贴身佩戴的七星宝刀。
刀鞘以鲛鱼皮裹就,镶着七颗寒星般的北地玄珠。
甫一解下,周遭便似有寒芒流转。
何方握住刀柄,只听“噌”的一声清越龙吟。
宝刀出鞘半寸,凛冽的刀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内阁。
案上的竹简竟被那无形的锋刃扫得簌簌作响。
这柄七星宝刀,论贵重和锋利程度,便是天子御赐、倾尽大汉顶尖工匠之力打造的中兴剑,也远远不及。
平日里何方从不离身。
麾下众将,也在主公上阵时见过此刀斩金断玉的威力。
皆知这是他视若性命的至宝。
此刻不知道何方为何要拿出宝刀,有些人隐隐猜到一分,却是不敢再向下想。
而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何方已将宝刀归鞘,径直递到了许褚面前。
“仲康,此去豫州,黄巾贼势浩大,战场凶险,刀箭无眼。”
何方将刀塞到他手里,语气郑重,“这柄七星刀,你带着。
一来护好你自己,二来护好子远与同去的弟兄们,三来,替我护好你汝南的族人。”
“啊?”
许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宝刀,像是捧着一团烧红的炭火,手忙脚乱往回推。
“嗯?”
何方皱眉。
许褚的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抖了:“主公!
这、这万万不可啊!
这是你的贴身至宝,是天下罕有的神兵。
某何德何能,敢受此重赐!
某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满座众人也皆是满脸震惊,看向何方和那柄七星宝刀的眼里满是讶异。
他们久在沙场,最知神兵难得。
这柄刀的价值,莫说在并州,便是放眼整个大汉,也找不出几柄能与之比肩。
太史慈也皱起了眉,他素来知晓主公对这柄刀的爱惜,如今竟说送就送,给了许褚,这份胸襟与恩义,实在令人心惊。
就连素来沉静的戏志才,都忘了扇扇子,看向何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有什么不能要的?”
何方按住许褚往回推的手,不容置疑地将刀按在他掌心,沉声道,“在我眼里,这柄刀再锋利、再贵重,也比不上你仲康活着回来,比不上你护得子远和两千弟兄周全贵重。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神兵,也不如我兄弟的性命金贵。”
许褚握着那柄冰凉的刀柄,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直冲心口,方才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刀鞘上。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七星宝刀,对着何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哽咽着嘶吼道:“主公!
某许褚此去豫州,某定以命护着吴都尉,护着所有弟兄,护着族人!
但凡某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弟兄们损分毫,绝不让主公的威名受半点折辱。
若违此誓,某便死在乱军之中,永世不得还乡!”
“起来。”
何方弯腰将他再次扶起,替他拍了拍膝头的尘土,没好气的骂道:“就是怕你死,我才把宝刀给你。
要记住,神兵利器只为守护!”
“唯!”
许褚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心潮汹涌,主公一向都是拿仿制匕首去换人家的马槊,换人家的首阳宝剑。
但在他这里,却是赏赐真的首阳宝剑,现在又是七星宝刀。
对了,首阳宝剑!!
这等神兵利器,他有一个就足够了,怎么能有两个呢?
想到这里,许褚一只手将七星宝刀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是解下首阳宝剑,道:“主公,既然神兵利器只为守护,某有七星宝刀足以。
这首阳宝剑你须收回,便是赏赐给其他人也好。
若是主公不收,那神兵利器又怎么说只为守护呢!”
“好!”
何方也不墨叽,直接接过首阳宝剑,这玩意虽然比不上七星宝刀,但也能增加3点武力值呢。
赏赐给其他人,也能再增加点忠诚度。
许褚这孩子,就是贴心。
以后赏赐给他个更好的,他再把七星宝刀还给我。
若不是忠诚度已满100,都可以用来刷忠诚度了。
一旁的吴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上前一步,苦笑着道:“主公!
你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某啊!”
何方闻言,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主将,虽然要担起这份担子,但可不能冲锋陷阵。
此去豫州,万事小心。
记住,兵马是我们的根本,仗可以打,功可以立,人最好不要死。
当然了,战场之上刀矛无眼,死亡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抚恤和后事,我也会按照并州的规矩来。
但你记住了,若是因为贪功,让兄弟们无故牺牲,我绝饶不了你。”
吴懿心中一警,也有些暖。
当即收了玩笑神色,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朗声道:“谨唯!
主公放心,属下必不负主公所托。
定护好兵马,护好族人,更要替主公看好豫州的局势,绝不让你失望!”
实际上,他之所以认主,也是笃定了和何方的力量。
因为天子的诏书,还没有下达,都有几封密信来到了何方手里。
这说明了何方的势力,不仅仅是来自于大将军府,在尚书台,甚至在内宫,都有!
再联系到强大的商会,何方究竟还有多少势力......
最关键何方还是这么年轻的年纪。
吴懿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阻拦何方的成长。
第501章 郭缊辞官荐郭淮
并州州牧府直辖的中军大营。
演武场的高台上,何方正拿着一个简易的喇叭,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官们讲课。
台下从屯长到曲军侯、军司马,再到都尉吴懿、太史慈,包括牙门将赵云,亲卫曲长张飞、潘凤。
但凡军中屯长一级的军官,抛却值守的尽数到齐。
汉末的军伍本就粗疏,基层军官大多是凭着一身悍勇拼上来的。
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系统的兵法、军制、斥候、营防之术。
很多东西都是靠经验。
而经验往往来自于前任长官,水平参差不齐。
所以,何方在闲暇之余,一直致力于提高军队军官的水平。
批量培养将官的学院,他已经在筹备了,相关的兵书也都写了好几本。
但具体到导师上,还没有更好的选择。
说到军事知识。
何方凭着穿越者的见识,结合这一世不停打仗的经验,以及从范曾那里学些到的知识,并参考各种兵书,再凭借他近乎人类极限的智力进行归纳提炼和总结。
可以说已经断层领先于这个时代。
此刻,何方深入浅出,讲的也是幽默风趣,并夹杂一些粗鄙的俚语。
如此,这群糙汉才能听的津津有味。
在不知不觉中,从斥候哨探和巡察警戒、到步骑协同的基础阵型......
再到营寨扎防的要害、军粮押运的防护逻辑......
等等,都悄无声息的进入他们的耳朵。
不少人虽然听的虽然聚精会神,但却不时的挠着脑袋,一副好像要长脑子的痒痒即视感。
当然,何方的讲课中,也变讲解一些古代的具体战例,并点评一些将领。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是夹带私货的时候。
诸如尊师重道之类的思想,也在潜移默化的植入每个人的脑海。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可都是他何方的学生,不尊师重道怎么行?
当兵打仗不是搞科技创新,不需要叛逆和创新!
只要形成体系,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将官就行。
良将多了,成体系了,接下来就会大幅度削弱名将的光环。
换句话说,一场战争,就算统帅胆小跑了或者被斩首了,下面人也知道接下来怎么做,该有的预案都会有。
正讲到鲜卑游骑的应对之法,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何方抬头看去,只见营门外的官道上,扬起一阵冲天的尘土。
“又有什么消息?”
何方暂停下讲课吩咐亲兵:“去看看,是什么人,按军规验过符传,再带过来。”
亲卫领命,当即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骑士策马奔了过去。
何方也没急着继续讲课,只对着台下笑道:“歇一炷香,方才讲的面对鲜卑游骑的接敌要点。
你们互相议一议,有不懂的,待会一并问。”
台下轰然应唯,当即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吴懿凑到太史慈身边,低声道:“子义,你说这时候来的,会是雒阳的人?”
太史慈摇了摇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沉静地望着辕门方向:“不好说,且看看便是。
君侯在此,天塌下来也有章法。”
其实那把首阳宝剑他挺眼热的,只是何方收了首阳宝剑并没有再赏赐给其他人。
他也不好意思要,所以现在每天就把手按在剑柄上,希望何方能够注意到他这把剑不太好......
不多时,去探查的亲卫策马回来,在高台前躬身禀报:“君侯,是雁门太守郭府君的车驾。
带了几名随从,符传无误,说是有要事求见君侯。”
何方闻言挑了挑眉。
雁门是并州北境的门户,直面鲜卑、乌桓。
郭缊身为雁门太守,有守土之责,没有他这个州牧的命令,擅离本郡,按汉律是重罪,可以免职。
他略一沉吟,道:“让郭府君进来吧,待我讲完这堂课,再过去相见。”
亲卫再次领命而去。
一炷香的功夫转眼即过,何方重新上台。
这时,郭缊带着郭淮也走到了讲台附近,见何方正在讲武,便缓步踱了过来,在外围聆听。
何方瞧见,也没有在意,随即把剩下的内容讲完。
又解答了一众将官的疑问,才宣布下课。
台下的军官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回营操练。
唯有吴懿、赵云几人,依旧留在何方身边。
“并州!”
郭缊小步快跑上前。
方才何方讲课的内容,他站在外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此刻脸上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震撼。
待到近前,对着何方躬身行礼:“下官雁门太守郭缊,见过州牧方伯。”
他身侧的少年,也跟着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垂手立在一旁。
眉眼清俊,眼神沉稳,半点没有这个年纪的毛躁,正是郭缊之子郭淮。
“不必多礼。”
何方上前,伸手将郭缊扶了起来,笑道:“郭府君不必多礼。”
他没有震慑对方的念头,自然不会黑着脸吓唬......
一时礼毕,何方方才问道:“雁门是北境重镇,府君身担守土重任,若无命令,不得擅离治所。
府君今日怎么突然跑到界休来了。
可是雁门出了什么变故?”
“劳君侯挂心,雁门无事,边境安稳,鲜卑人近日并无南下的动静,郡中事情也已安排妥当。”
郭缊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下官今日前来,一是向君侯请辞,乞骸骨归乡;
二是犬子郭淮,略通兵法,有心向学,斗胆举荐到君侯帐下,听候差遣。
能跟着君侯学些真本事,是他的福分。”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吴懿、赵云都愣了愣。
郭缊在雁门当了多年太守,熟稔边事,是并州少有的能稳住北境的能吏,怎么突然就要辞官?
何方更是眉头微蹙,看着郭缊道:“郭府君正当壮年,守御雁门多年,劳苦功高,怎么突然就要辞官归乡?
莫非相戏耳?”
“君侯说笑了,下官岂敢拿国事玩笑。”
郭缊叹了口气,道,“只是年过半百,人老体衰,精力早已不济。
守着雁门这等重镇,只怕耽误了君侯的大事,还是让给年富力强的才俊更好。”
何方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直白:“郭府君,我这人向来直来直去,不喜欢听这些场面借口。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好好的太守不当,非要辞官?”
郭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抬眼看向四周的吴懿、赵云等人,欲言又止。
第502章 自行脑补最致命
何方见状,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先忙去吧。”
“唯。”
众人齐齐应唯,躬身告退。
转眼之间,讲武场边,就只剩下何方、郭缊,还有少年郭淮三人。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府君有话,不妨直说。”何方看着郭缊道。
郭缊这才苦笑一声,对着何方拱了拱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直白:“君侯,明人不说暗话,下官此次辞官,非是老迈体衰,而是……
君侯难道不是有意逼下官辞官吗?”
何方当场愣住了,满脸的莫名其妙:“啊?哪里来的事?我什么时候逼你辞官了?”
“自君侯执掌并州以来,政令频出。
屡屡派遣督邮、从事巡行各郡,严查郡县吏治。
下官雁门郡,前后有三名县尉、两名功曹,四十八名佐吏被州府拿问下狱。”
郭缊看着何方,苦笑道,“官场之上,向来是敲山震虎,打狗看主。
君侯拿问下官的属吏,步步紧逼。
下官自然明白,这是君侯容不下下官,想换自己的心腹执掌雁门。
与其等着君侯上表朝廷免了下官的职,不如下官主动请辞,还能留几分体面。”
何方听完,彻底无语了。
果然自行脑补最致命。
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的郭府君啊,你都在想什么?
合着我整顿吏治,惩治贪腐。
到你这里,就成了专门针对你,逼你辞官了?
就不能是我真的是个清官,真的想整顿吏治,惩治贪腐吗?”
郭缊道:“自古以来,何官不贪?
不过手段拙劣与否罢了。
至于整治,历来便是上层争斗,下层分列站队的戏码。
至于清官,何曾能有高位,不过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罢了。”
何方顿了顿,他被说的也有些无语,郭缊说的好像有道理,好像真的有道理......
不过,他有些话,自然不能和郭缊细说,于是语气郑重道:“他人我管不到。
但我何方执政,说起来也简单,就八个字——以法为准,一视同仁。
至于打压之说,你且想想,我到并州之后,惩治贪腐,查的全是我上任之后新犯的事。
上任之前的烂账,可是一笔都没算。
但我既为并州牧守,自然安定一方。
不管是你雁门的官,还是太原、西河的官,只要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我就查,就办。
只要奉公守法、守土安民,我就用,就护。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针对你郭府君一个人的意思,更没有逼你辞官的想法。”
“你若是不信,我给你举个例子。”
何方指了指营寨方向,“许褚许仲康,你认识吧,从我在雒阳的时候就跟着我,是我最亲信的人。
论私人感情,整个并州,没人比他跟我更近。
可他没有实打实的战功,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军司马,我没给他破格升过一级半级。
至于我把贴身的七星宝刀赠给他,那是我私人的情分,跟公事无关。
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清楚楚。”
郭缊站在原地,听着这番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尴尬,又是惭愧。
好半天才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苦笑道:“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觑了君侯的胸襟。
惭愧,实在是惭愧。”
“惭愧就不必了,误会解开就好。”
何方摆了摆手,笑道,“辞官的事,你就当没说过,雁门郡离不开你。
赶紧收拾收拾,回你的治所去。
再擅离职守,我可真要按法治你的罪了。”
谁知郭缊却摇了摇头,一脸的为难:“君侯,话既已出口,下官哪里还有颜面再回雁门?
来之前,下官已经跟郡里的僚属、治中的官员都交代好了郡中事务。
如今再灰溜溜地回去,下官这张脸,往后在雁门也没处放了。
更何况,你也说了,依法治州。
按汉律,二千石官员擅离治所,本就该免官。
与其等着方伯免官,不如下官自己请辞,还落个体面。”
何方一时语塞,被他这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揉了揉眉心,索性也不绕弯子,实话实说:“郭府君,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惜才之语。
实话跟你说,我刚来并州,不到一年,已经换了太原、西河两个郡守。
如今再把你这个雁门太守换了,雒阳朝廷那边,还有大将军何进,都会觉得我何方任人唯亲,在并州培植私人势力,没有容人之雅量。
这对我管理并州,安定民生十分不利。
这才是我不想让你辞官的真正原因。”
郭缊当场愣在原地,瞪着眼睛看了何方半天。
就在何方被他瞧得有些不悦的时候,郭缊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方伯!
方伯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实诚之人!
官场之上,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旁人就算是这个心思,也满口都是‘惜才爱才’‘边境离不开府君’,
君倒好,直接把实话都说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猜来猜去的,内耗没意思。
不如干脆些,有什么说什么。”
何方也笑了,“你看,你之前不就是猜来猜去,把自己都猜进去了?
我实话实说,反倒没误会了。”
“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郭缊笑着捋了捋胡须,又叹道,“只可惜,下官不是聪明人。
不然也不会猜了这么久,都没猜对方伯的心思。”
“那就对了,既然不聪明,那才更要实话实说。”
何方认真的说道。
他觉得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或者说思维方一点,也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前世公司,集团、条线、公司、项目、第三方,各项管理,头皮都发麻。
后来经济下行,行业深秋,于是把很多部门都砍掉了。
事情做得反而通畅起来,也没有那么多ppt要汇报了......
闲暇之余,他甚至有空喝杯咖啡,研究研究茶水和小说。
感情工作本来就不是很繁琐,是因为闲的人多了,所以繁琐......
郭缊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开怀了。
先前的尴尬与拘谨,尽数消散无踪。
他对着何方再次拱手,正色道:“......”
第503章 你是个妙人
“方伯是个妙人。
辞官的话,我已经说出口,断然没有再回雁门的道理。”
郭缊最终还是拒绝了何方的挽留。
但是,其话锋一转,“不过,我守了十几年雁门,跟鲜卑、匈奴打了半辈子交道,再加上家族世代修兵法。
所以军事上的事,多少还有些心得。
之前君侯让人送到雁门的那些兵法册子,下官也日夜研读了,真是醍醐灌顶。
里面的练兵、御敌、阵型之法,闻所未闻,却又切中要害。
活到老学到老,下官结合自己的心得和经验,也做了注解。
此次前来辞职,也想着把此注解送给方伯,也算是方伯能够念点情分,照顾犬子。”
他说着,奉上了一本厚厚的兵法书。
何方已经在大力推行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改进,很多东西已经开始在推行。
当然了纸帛替代竹简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就好像新能源电动车替换油车一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很多人,依旧迷恋油车的机械感,就好像竹简的质感。
“嗯?”
何方接过自己写的兵法,翻开一页,只见每一行字的下面,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隶书。
这是郭缊的注解。
初始何方还没有在意,但仔细看下去,越来越是吃惊。
他的兵法不能说差,但在结合实际的方面,还是有些差距。
毕竟和范曾学习的时间还是有些短,而且经历的战阵也并不多,所以很多细节,实际上都是不太接地气和模糊的。
现在由郭缊这个带兵数十年的老法师给注解之后,也就更加贴近实操。
注意到何方的表情,郭缊微微一笑,谦逊道:“吾这辈子,也就这点本事能拿得出手了,还望方伯莫要笑话,多加指点才是。”
“笑话?”
何方抬起头,正看到郭缊翘着胡子的谦逊姿态,一副我不怎么样,但那得意劲都快传导到胡子梢上了。
就好像何方收盘一看满仓涨了八个点,面对朋友的恭维,只是叹气道:“也就回了点血”的模样。
你是要我指点么?
你是让我快来夸你吧!
“这个注解......还有些要探究......”
何方指着几个注解,认真和郭缊探讨起来。
这其中问题很简单,是郭缊没有理解到何方的意思,他这边一解释,郭缊的老脸顿时有点红。
何方微微一笑,他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朋友亮出账户——满仓二十个点。
小样,和我比,你还嫩点。
不过何方也是适可而止,毕竟郭缊的注解,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其中几个小问题,瑕不掩瑜。
而且主要是理解的问题,人经验还在。
最关键的问题,他早就想在并州办一所讲武堂了。
相当于汉末的保定军校,嗯,黄埔军校也行。
总归是系统培养军中基层、中层军官。
可一来他政务、军务、朝堂周旋三头忙......好吧,还有内院......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
二来,系统那个“好为人师”的 debuff实在太恶心。
说的多了,就会扣智力值,他实在是不敢多试探。
这个,郭缊简直是送上门的最合适人选!
他常年镇守北境,实战经验拉满,对边地骑兵作战了如指掌,
又吃透了他给的先进军事理论,基础知识扎实,眼界也开了。
当然,经验固化之后,还愿意再去学习新事物,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由他主持讲武堂,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何方赞叹道:“论军略戎机之事,郭公实乃当世大才!!”
郭缊连忙摆手:“岂敢当方伯此誉!
某不过马齿徒增,略谙世务罢了。
若论临戎制胜、擘画军机之能,方伯方是天纵英武,冠绝当世!”
一旁的郭淮看看并州牧何方,又看看阿翁郭缊,心中觉得两人的情绪很真,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有点假。
何方并没有跟着郭缊的话去谦虚,而是开口道:“诚如郭公所见,世道混乱,四海兵燹。
虽说朝堂有误,但我辈想安定一方,将才不可少。
所以我早有心设讲武堂,培养军中将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主事之人。
既然郭公有心注解兵法,何妨担任这这个差事?
郭缊闻言眉头微皱,拱手建议道:“方伯此举,必遭国家敌视,我意还是要三思。”
是啊,汉代实际上是外儒内专,法为刀兵为矛。
你办个经学教教书,有三千弟子也好,八千门生也好,国家只会称赞你一句大儒。
你办个讲武堂,要批量产出将才,要三千大将想干嘛?
如此岂不是太阿倒持。
何方心中暗道,我难道不知道么?
不然的话,津口商学院里为啥没有讲武的。
为啥我到了并州,才开始筹谋这个事情。
他说道:“郭公不需担心,这天下谁想乱汉,我都不会。
当朝大将军是我从父,当今圣上是我从姑夫,我此举不过是替圣上输送人才罢了。”
说着,还自怀里掏出一封天子密诏给郭缊看,“你看,这是天子给我的密诏。”
郭缊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并州牧方,培将用兵,便宜行事,还盖着天子的大印。
郭缊眨了眨眼,神色有些狐疑。
他忽然跌跤在地,脸色苍白。
“阿翁,阿翁!”
郭淮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郭缊,郭缊却是如丧考妣,一动不动。
“阿翁,你怎么了?”
郭淮有些着急。
郭缊却是摆了摆手,示意郭淮自己没事。
到了这个时候,他恨不得把眼珠子给挖出来,我看什么看啊!
那个天子密诏,我看什么看啊!
天子密诏出来了,他信的话,自然要奉诏,毕竟密诏都给你看了,你还不奉诏?
不信的话,那不是找死么?!
也就是说,他看了一眼密诏,就上了何方的贼船。
现在郭缊的脑海里已经是天人交战。
从吧,何方这小子一看就是脑后生反骨的家伙,后面要篡汉,一旦不成可是要族诛的。
不从吧,何方这小子一看就是脑后生反骨的家伙......现在就要被族诛。
......
何方也愣住了,他本就是忽悠郭缊来教书,没成想对方怎么反应这么大。
但高达101的智力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这个郭缊又开始脑补了,不过这次脑补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何方于是说道:“郭公是个妙人啊!
如此,我任命你为州牧府讲武从事,秩六百石。
总领匡汉讲武堂一应事宜,全权负责军中将领的军事培训授课。
一来,郭公有个正经的职务在身,雒阳那边也不会觉得我容不下人,落个睚眦必报的名声;
二来,郭公也能替我分忧,不用我日日抽时间授课。
三来呢,这兵法既然是郭公注解的,不如就命名为郭子兵法,如此也能扬名青史。
四来,一直有人说我幕府之中,王氏双杰,如今你们郭氏也有双龙,岂不美哉。
不知郭公意下何如呢?”
......
营门外,又是一骑扬尘而来。
第504章 翊军从事
郭缊的那点天人交战,很快就有了决断。
横竖都是赌,眼下不接,当场就要被这看似笑盈盈、实则手腕狠辣的并州牧拿下,全族落个族诛的下场。
接了,日后就算何方真的要行篡逆之事,成了,他郭家便是从龙功臣,光耀门楣,扬名青史。
就算败了,他手握讲武堂,手里握着一批军中将领,半道投诚也未尝不是一条退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更何况这桩买卖里,还藏着泼天的富贵。
而且,人何方万一真的是忠臣呢?
我这里脑补这么多做什么,岂不又是个笑话。
郭缊是边郡大族,因为面对的环境更加复杂,所以更加看重实际利益。
这和中原大族那些经学世家有着本质区别。
郭缊深吸一口气,对着何方郑重下拜,道:“下官郭缊,愿领讲武从事之职,必殚精竭虑,不负主君所托!
不过这个名字最好修改一下。”
身侧的郭淮见父亲已然应下,也跟着躬身行礼。
何方大喜,连忙把郭缊扶起:“有郭公相助,我这匡汉讲武堂,才算真正立起来了!
至于名字的话......嗯,不如就翊军从事吧。”
“大善。”
“郭公骑马否?”
“哈哈哈,雁门郡多年,若不能骑马,怎敢身临战场?”郭缊豪气的说道。
于是何方让人牵马过来,当下各自翻身上马,直奔州牧府。
一行人刚出营门,就见一人纵马而来。
其人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郭缊常年守边,见惯了军中斥候,只当是何方安插在各处的密探回来复命,也没多在意。
何方却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丢给迎上来的亲卫。
那人也急忙滚鞍落马,拜见何方。
“出了什么事?”何方问道。
此人正是司隶张震,专管白波军那边密探、情报刺探之事,素来只向他一人汇报。
若非有急事,绝不会直接前来。
张震抬眼扫了一眼身侧的郭缊父子,脚步顿了顿,面露犹豫。
何方见状,摆了摆手:“无妨,郭公是我幕府自己人,有话但说无妨。”
得了何方这句话,张震才躬身拱手,声音不大道:“君侯,青州黄巾、豫州黄巾,还有黑山贼的几股人马,都暗中派人联络了白波谷的郭泰。
郭泰不允,他们又联络了杨奉、李乐、胡才等人,欲两面夹击,入寇并州。
杨奉几人已经决意兴兵,目标直指太原、上党二郡,白波军首领郭泰,根本约束不住他们。”
“哦?”
何方挑了挑眉,反倒笑了,“杨奉这几个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还真以为董卓是他们打败的,现在连我也敢小觑了。”
闻言,郭缊眉头微皱,打败董卓的难道不是白波贼?
“河东郡太守董卓,在境内深沟高垒,坚壁清野。
杨奉等人数次南下劫掠,都无从下手,折损了不少人马。”
张震继续道,“他们见太原、上党二郡久无战事,防备松懈。
又有太行山脉的黑山贼约为夹攻,是故才起了入寇并州的心思。”
“好!好得很!”
何方闻言,当即抚掌哈哈大笑,“我正愁着师出无名,不好去河东郡收拾这帮贼寇。
他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你且回去,我自有计较。”
“唯!”
张震得令,勒马离去。
郭缊眉头凝起。
白波贼盘踞在河东郡白波谷,聚众数十万,是并州和河东最大的贼患,甚至打败宿将河东太守董卓。
可何方听闻贼寇要来犯,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喜形于色,显然是早有应对之策。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等贼寇合兵、内部不合的绝密军情,详细到这种程度,何方竟能提前得知。
甚至连杨奉等人的具体目标都摸得一清二楚,必然是在白波贼中安插了级别极高的内应。
他暗自感慨,难怪这年轻人能以未及冠之龄执掌一州,这份情报能力,实在是骇人。
他哪里知道,何方安插的哪里是什么高级内应。
分明就是白波军的正牌首领郭泰本人。
若是知道了这层内情,他怕是又要像之前看了密诏一般,惊得跌坐在地。
......
何方一马当先,郭缊父子紧随其后。
众人皆是骑术娴熟之辈,胯下骏马踏着轻快的步子,沿着官道往界休县城而去。
郭淮虽是少年郎,骑术却半点不输成人,控着马稳稳跟在父亲身侧。
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何方的背影上,眼里满是少年人的好奇与敬佩。
郭缊侧头看了眼儿子,又望了望前路从容策马的何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并州牧,年纪轻轻,却既有容人之量,又有驭人之术,更有旁人难及的眼界与手腕。
这天下,日后还真说不定是谁的。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州牧府门前。
进了州牧府大堂,何方当即传令下去,召幕府所有高层官吏即刻到内阁议事。
不过片刻功夫,别驾王宏、治中从事郭韶、主簿戏志才、督邮从事王允。
还有前来府中的都尉太史慈、吴懿等人,便齐聚内阁。
看着站在何方跟前的雁门太守郭缊,王宏等人神色疑惑。
何方也没有卖关子,朗声宣布:“诸位,今日召大家来,第一件事,便是宣布一项任命。
原雁门太守郭缊郭公,熟稔边事,精通军略,德才兼备。
我已任命其为州牧府翊军从事,秩六百石,总领匡汉讲武一应事宜,全权负责军中各级将领的培训授课。
日后讲武之事,皆由郭公做主,各级将官的升迁,即便有功勋,也需在郭公这边的考核达到良可。
还望诸位需多加配合。”
这话一出,大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别驾王宏抬眼打量了郭缊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
他是并州本土士族的代表,郭缊也是并州名门,如今郭缊入幕府,执掌讲武堂,相当于握住了军中将领的培养之权,他心里难免有些思量。
虽说从两千石变成六百石是降职,但在州牧空前强大的情况下,郡守的权力本就被大大压缩。
是州府六百石重要,还是两千石重要,还真的不好说。
第505章 王允也脑补
与王宏不同,戏志才是何方的心腹,讲武堂的事情,他本来也就插手不少。
何方是写了一本兵书,不过执笔的却是他。
基本都是何方口述,他记录然后总结归纳,给何方看。
何方看过之后,提出一些修改意见,他再修改而成......做主簿是挺累的。
不过在河内的时候何方就给他张罗了一个妾室,还送给他八个婢女。
到了并州,又张罗了两个妾室,附加十六个婢女。
累就累点吧。
此刻,戏志才也是第一个对着郭缊拱手行礼,笑着道:“郭府君久镇雁门,军略卓绝,能入幕府主持翊军,实乃并州之幸,志才在此恭贺郭府君。”
郭缊回礼。
王允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懒得管这些幕府人事任免的闲事。
唯有从事中郎郭韶,上前一步,对着何方拱手,面露疑虑道:“君侯,下官有一事不明。
翊军讲武一事,此前从未听君侯提及。
骤然设立,又专司培养军中将领,此事非同小可。
更何况,郭府君原是雁门太守,二千石的高官,如今屈就六百石的从事,于规制上,怕是多有不妥。”
郭韶与郭缊同属太原郭氏,论辈分还是郭缊的族弟,看似是质疑,实则也是怕郭缊此举,落了郭氏的体面。
更怕此事引来朝廷非议,连累整个郭氏。
何方闻言笑着解释道:“此事,我在动身来并州之前,便已奏明天子,得了圣上准许。
如今将官参差不齐,太依赖于名将猛人。
设立一郡讲武,是为大汉培养安定四方的将才,并非我私人之举。
至于郭公的职务,不过是权宜之计,待讲武步入正轨,我自会再上表朝廷,为郭公请功晋爵。”
一听这话,连带着郭韶在内,众人心里的疑虑瞬间落地。
既然是得了天子准许的,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于真的假的,我们哪里有本事去考察。
王宏也上前一步,对着郭缊拱手见礼,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这是,别驾王宏接着对着何方躬身拱手,神色郑重道:“君侯,雁门乃并州北境门户,直面鲜卑、乌桓,是抵御胡骑南下的第一道屏障。
郭府君既已卸任雁门太守之职,太守之位不可久悬。
不知君侯心中,可有继任的合适人选?”
并州目前实控的是四个郡,西河郡、太原郡、上党郡和雁门郡。
其中西河残破,而太原郡和上党郡富足,雁门郡则多受两郡供给,军事实力最强。
换句话说,太原郡和上党郡每年都要供应相当部分的钱粮给雁门郡。
雁门太守身为二千石的高官,执掌一郡军政大权,更是并州北境的定海神针。
这个位置给谁,不仅关乎边境安危,更关乎并州各方势力的平衡,没人敢不上心。
所以王宏此话一出,大堂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何方并没有直接开口,转头看向身侧的郭缊,笑着问道:“郭公在雁门镇守十余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边防要务最是熟悉。
依你看,这雁门太守之位,该由谁来担任最合适?”
郭缊闻言,连忙躬身谦辞:“主君折煞下官了。
下官无才无德,守了雁门这些年,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罢了,哪里敢妄议太守人选。”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开口恭维:“郭府君太过谦了!
若非府君镇守雁门,鲜卑人早已南下叩关,我并州岂能有今日安稳?”
“郭府君熟谙边事,你举荐的人,定然是最合适的!”
他们霍霍的看着郭缊,甚至有眼色暗示。
虽然明知道何方好不容易拿掉一个并州本地人的太守,不可能再换一个并州本地人。
但万一呢!
面对众人的恭维,郭缊抚着胡须沉吟片刻,方才抬眼看向何方,语气郑重道:“主君,雁门不比内地郡县。
胡汉杂居,豪强盘踞,外有鲜卑年年南下寇边,内有流民啸聚山林。
这雁门太守,首要的不是经术文才,而是熟稔军略、能征善战,要能调和汉胡矛盾、抑制地方豪强,更要能挡得住鲜卑南下。
说白了,此任非有李广之才,不能胜任!”
这话一出,王宏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王允。
王允虽然擅长骑射,但说到李广质才,还差点。
至于王宏,郭韶等人......
而原本毫无兴致的王允,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不好!
郭氏彻底倒向并州牧了!
这哪里是在提太守的任职要求,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向何方递上投诚的诚意,把雁门郡这一州北境的军政大权,完完整整交到了何方手里。
正因为如此,他甘愿放弃雁门太守这个二千石的实权位置,连自己在雁门经营多年的根基都肯让出来。
而何方让他执掌翊军讲武,让他插手军中将官的培养升迁,也属于给足了他补偿。
太原郭氏,这是不甘于一直居于太原王氏之下,要借着这次投诚,在何方的幕府里,争得与王氏分庭抗礼的位置了。
乃至于,一跃成为并州第一大族,从而把他王氏踩在脚下。
这不,你们,我们都客客气气的称呼何方为“方伯”“并州”“君侯”。
偏生你郭缊称呼“主君”!
不行,不能让郭氏靠的太顺畅。
想到这里,王允当即直起身,上前一步对着何方拱手,朗声道:“君侯,若论李广之才,遍观我并州军中,非太史都尉慈莫属!”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连何方都微微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他可从来没跟王允通过气,更没授意他推举太史慈。
不过转念一想,何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王允定是脑补了一出郭氏彻底向他投诚、并州士族势力重新洗牌的戏码。
此刻推举太史慈这个自己的心腹嫡系,一来是卖他一个好,二来也是借着这个机会,顺带压一压蠢蠢欲动的郭氏。
谁能想到,一场因为郭缊自行脑补而诞生的误会,再加上王允的合理性脑补,最终会成为一场看似充满了算计和布局的政治权谋争斗。
罢罢罢,误会就误会吧,爱脑补就脑补吧。
我管啥也管不住你想啥!
就像后世一个短视频,有个屌丝模样的家伙,只要看女神一眼,就已经在脑海里把她强奸了几百遍......你咋阻止?
至于日后王氏与郭氏之间会不会生出龃龉,何方反倒不甚在意。
朝堂幕府,本就需要制衡,适当的良性竞争,远比一家独大要好得多。
第506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何方看向别驾王宏和从事中郎郭韶:“别驾,中郎,二位以为呢?”
王宏和郭韶相互看了一眼,何方本就有一言堂的威望。
戏志才是何方的心腹,现在又有王允和郭缊的支持,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如此甚好!”
“太史都尉足以担任此职。”
何方微笑着点点头,大家都没有意见,幕府就很和睦嘛。
“子义!”
何方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看向站在武将列首的太史慈,笑着问道:“郭公和王公推举你为雁门太守,镇守北境,你可敢担此重任?”
太史慈本就听得心头火热,早已按捺不住......佩剑都忘了按了。
此刻被何方点名,当即跨步出列,“扑通” 一声双膝跪倒在地,行稽首大礼。
那每日打理干干净净的大胡子沾满了灰尘也没有察觉。
此刻虎目圆睁,声如洪钟:“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末将此去雁门,定当恪尽职守,保境安民!
鲜卑若想踏入雁门一步,除非从我太史慈的尸体上踏过去!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本是东莱寒门出身,只因感念何方的“知遇”之恩,方才跟随。
原本以为能在军中做个军司马,便已足矣。
谁知不过一年的光景,竟然成为了两千石的郡守。
雁门郡守,和他当初的主君东莱郡守相比,只高不低啊!
这可是他的终极理想,把家族带入到两千石世家的行列。
原本还计划着用两代人三代人的努力呢。
谁成想,跟了何方,一年就搞定!
这份知遇之恩,早已让他热血沸腾,恨不得即刻便奔赴雁门,以死相报。
何方见状,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子义,一方重任,你担的可不仅仅是我的期盼,还是一郡百姓的生死。
我不要你以死相拼,我要你活着,要你把雁门守得稳稳当当。
记住四件事:第一,妥善安置流入雁门的流民,给田给种,让他们能安身立命;
第二,抑制郡内豪强,不得让他们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更不得私通胡族;
第三,妥善调和汉胡矛盾,对归附的胡族,恩威并施,不得苛待,也不得纵容,一视同仁;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牢牢守住雁门关,挡住鲜卑人的南下。
这四件事,你能做好,便是给我帮了最大的忙,也对得起你自己。”
“仆谨记主公教诲!”
太史慈刚被扶起来,又再次撩袍跪倒,对着何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字字铿锵,再次立誓。
几乎是同时,何方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太史慈对宿主忠诚度 +18,当前忠诚度:90,进入唯命是从区——主公说东不往西,说砍谁不砍谁,哪怕是错的也坚决执行,毫无二心。
何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再次将他扶起,笑着提点道:“好了,誓言就不必立了,我信你。
不过,你也该谢一谢郭公的举荐之言,还有王公的推举美意才是。”
太史慈心里有明镜,这雁门太守的位置,说到底是何方一句话定的,郭缊与王允不过是顺水推舟。
但面子上的东西他岂能不知。
说到底,他太史慈也是寒门贵族出身呢。
于是,太史慈转过身,对着郭缊与王允,郑重地躬身拱手:“多谢郭府君、王公举荐之恩,子义铭感五内!”
郭缊连忙拱手回礼,笑道:“太史都尉勇武盖世,镇守雁门,实乃并州之幸,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何敢当都尉此谢。”
王允也笑着摆了摆手,温声道:“太史都尉乃君侯心腹干将,能担此重任,是理所应当。
我不过是举贤不避亲罢了,不敢居功。”
两人嘴上客气,心里却各有思量。
大堂内的众人看着这一幕,也都心知肚明,自今日起,这并州的天,算是彻底被何方握牢了。
太原郡太守、西河郡太守,雁门郡太守,都是何方推举的。
只剩下一个上党郡太守,不知道此君还能坚持多久。
何方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神色骤然一凛,沉声道:“诸位,人事任免说完了,接下来,说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白波贼杨奉、胡才等人,欲响应青、豫黄巾,联合黑山贼,举兵入寇我并州太原、上党二郡!”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内阁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太史慈胸中热血正盛,听闻白波贼即将入寇,当即又往前踏了一步,对着何方再次拱手:“主公!
某既受君侯厚恩,委以镇守雁门的重任,可白波贼欲犯我并州腹地,末将岂能坐视不理!
某愿请命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先击白波贼,定将杨奉、胡才的首级献于君侯帐下,再赴雁门上任!”
他话音刚落,何方便摆了摆手:“子义,此事不必再提。
你如今已是雁门郡太守,一郡的军政民生、边境安危都系于你一身。
白波贼入寇太原、上党,自有旁人应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本部原有两千兵马,即刻从中择选一千精锐骑士,整备军械粮草。
明日一早就启程前往雁门郡赴任,不得拖延。
北境安稳,才是你的头等大事,莫要本末倒置。”
一旁的吴懿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子义啊,你这都一步登天当上二千石的太守了,就别再想着跟我们抢这点军功了。
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
也给我们这些人留口汤喝不是?”
这话一说,太史慈到了嘴边的辩解之词,顿时又咽了回去。
他本就不是为了抢那点军功,其实冷静下来也知道如此。
不过方才不是刚升任两千石的太守,一腔热血不知道向哪挥洒嘛!
而且何方对他,简直没话说。
给了他一郡太守,竟然还没有消他的军权,给他留了一千骑卒。
像种邵此前任太原太守,所领的军权便全部取消,只带了数十名护卫。
当然,君侯让他带一千骑兵赴任,不仅是信他,更是为了让他能在雁门迅速站稳脚跟。
雁门豪强盘踞,胡族杂居,手里没有硬邦邦的兵权,别说压制豪强、抵御鲜卑,怕是连郡府的政令都出不了城门。
这份周全的考量,比一个太守的名头,更让他心生感念。
“叮,太史慈对宿主的忠诚度+1......”
就在这时,何方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上党郡太守送来急报,朝廷派来的天使,已经过了上党郡。
往界休县来了,算着日程,一两日便能到。”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天使前来,必然是带着天子的诏令,无外乎是为了白波贼平叛,或是并州吏治之事。
可谁也没料到,何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了吴懿身上,笑着道:“子远,白波贼这一战,也没有你的份。
你即刻回去整顿本部两千兵马,等天使到了,验过诏令之后,便随同天使一同回雒阳,听候豫州牧黄琬调遣,不得有误。”
吴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声错愕的惊呼:“啊?!君侯,不是……我......”
一旁的太史慈见状,方才那点没抢到先锋的郁闷一扫而空。
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对着吴懿挤了挤眼睛,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闻言,王允、郭缊等人则是脸色大变。
第507章 莫要嫌弃才是
别驾王宏对着何方躬身拱手,语气焦虑道:“方伯,下官有一言,斗胆相劝!
如今白波贼联合黑山贼,欲分兵两路夹攻太原、上党。
并州正是用人之际,腹地安危系于一线!
此时调一千精锐骑兵随太史都尉赴雁门,又要令吴都尉的两千精兵回雒阳。
前后调走三千精锐,太原城防空虚。
万一贼寇骤至,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满堂附和。
从事中郎郭韶建议道:“君侯,王别驾所言极是。
朝廷调兵的诏令虽急,可并州若乱了,您就算送再多兵马去雒阳,也是舍本逐末。
依下官之见,不如先上表朝廷,言明白波贼即将入寇的危局。
请朝廷暂缓调兵,让吴都尉的兵马先留驻并州。
待平定贼患之后,再赴雒阳不迟。”
郭缊也点了点头:“雁门虽要紧,可太原是州治所在,是并州的根本。
鲜卑寇边多为秋冬,太史都尉的一千骑兵,也不妨先留驻太原。
待打退了贼寇,再赴雁门上任也不迟。
君侯,不可此时自损羽翼!”
毕竟白波贼聚众十数万,黑山贼更是号称百万众。
白波贼打的董卓大败亏输,黑山贼更是连朝廷都无力围剿,给封了一个中郎将和一个校尉。
何方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外调兵,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断臂膀。
何方抬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诸君,你们说并州艰难,难道不是实话?
连年战乱,胡寇南下,流民遍地,田亩荒芜,并州确实难。
可诸位想过没有,国家难道就不艰难了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在内阁里回荡:“凉州韩遂、边章叛乱,朝廷的兵马困在关中,如今只能防御;
幽州张纯张举叛乱,寇略冀州青州;
青、徐两州黄巾复起,郡县接连陷落;
益州、荆州贼寇啸聚山林......
国家与朝廷,早已是捉襟见肘,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从我并州调兵平叛。”
“我是并州牧,更是大汉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国家有难,我岂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坐视不理?
此番贼寇来犯,我定当亲率主力大军,亲临战线,为国家守住并州,为百姓挡住贼寇。
这后方的政务、粮草调度、城防修缮,就拜托诸位了!”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都是愣住,什么情况?
何方是什么时候是这么冠冕堂皇的人啊。
说这么正的话,不酸啊。
不过怎么说呢,顶头上司都这么演了,下面的人,总归是要跟上。
王宏不愧为二把手别驾,当即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朗声道:“方伯高义,下官愧服!
方伯只管亲临前线,后方粮草、民政、城防,吾等定当殚精竭虑,绝不让方伯有半分后顾之忧!
若有半分差池,下官提头来见。”
“我等愿效仿君侯,为国效力,为并州百姓死守城池。
绝不让贼寇踏入太原半步!”
郭韶也跟着说道。
两个人带了头,其他人也就跟着齐齐躬身,声震屋瓦。
弄得内阁外的属吏们面面相觑。
如果有属吏是穿越者,估计会在心里嘀咕,里面干嘛呢,传销啊?!
也幸好何方没有以“听懂,掌声”收尾。
内阁里,待众人情绪稍定,王宏依旧有些放不下心,道:“主君以身犯险,下官敬佩。
可贼寇势大,两面夹攻,我军主力分兵,终究是险了些……”
“王别驾放心。”
何方笑着安抚道,“我敢往外调兵,自然有我的底气。
并州别的不多,百战余生的精锐骑兵多。
白波贼、黑山贼躲在太行山里,靠着山险据守,我们追进去打,确实难啃。
可他们若是敢出山,跑到平原上来打太原、打上党,那就是弃了自己的地利,把破绽送到了我们面前。”
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这些贼寇,看似人多势众,实则都是裹挟的流民,没有多少训练。
打顺风仗还行,逆风局一触即溃。
只要他们敢大举出山,我只需要派一支精锐骑兵,绕到他们身后,断了他们回白波谷的粮道。
再多的贼寇,不战自溃。
至于黑山贼,他们本就在冀州一侧,翻山越岭过来,最多也就是遥相呼应罢了。”
一番话说的明白,王宏等人瞬间茅塞顿开。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叹服,齐齐拱手道:“方伯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此番定能一战破贼,保并州安宁!”
何方看着众人彻底放下心来,也忍不住笑了。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
白波贼内部矛盾重重,各有山头。
别说杨奉、胡才等人不齐心,就算他们真的倾巢而出。
只要白波谷里的郭泰,到时候略施手段......当然,何方并没有想这么打。
毕竟白波谷十数万众加上河东郡四县,在何方的眼中,都是他的财产,死一个人,也是会心疼的。
至于杨奉等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界休城外的长亭便已是旌旗猎猎,马嘶阵阵。
太史慈麾下两千骑兵,留下军司马张汛所部一千骑,本部早已披甲持矛,列成整齐的军阵。
玄色的甲胄在晨露中泛着冷光,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锐士,气势慑人。
太史慈同样一身玄色甲胄,腰间佩着环首刀,正翻身上马,只见何方带着幕府一众属吏策马而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太史慈,见过主君!”
何方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抓着太史慈的手,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又落在太史慈身上,笑着道:“子义,此去雁门,山高路远,北境苦寒,万事多加小心。
昨日叮嘱你的话,切记放在心上。”
“末将谨记主君教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史慈朗声应道,虎目里满是郑重,“定守好雁门每一寸土地,不让鲜卑胡骑踏入并州半步,不负主君知遇之恩!”
何方抓着点了点头,反手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只在首尾镶着寒玉,甫一取出,便有一股凛然的锋锐之气散逸开来。
这柄首阳宝剑,是何方从袁术处得来,虽不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但也是大难得的精品,仅次于何方贴身佩戴的中兴剑和赠予许褚的七星宝刀。
“这柄首阳剑,你且拿着吧。”
何方将宝剑递到太史慈手中,温声道,“宝剑赠英雄,让它陪你镇守雁门,斩胡骑,御强敌,也算是物得其所。
只是莫要嫌弃才是。”
“嫌弃?!”
太史慈登时眼睛瞪大,他都已经放弃了,所以又重新挂上了环首刀,谁知道......
第508章 天使到来
嫌弃?!
太史慈双手接过宝剑,不顾甲胄在身,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双手举剑过顶,对着何方重重叩首:“主君厚恩,仆慈粉身碎骨,万死难报。
此生此世,唯君侯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叮!
太史慈对宿主忠诚度+9,当前忠诚度:100共生共死区——荣辱与共,生死相依,主公死了我不独活,江山没了我陪你殉葬。”
系统的提醒在何方的脑海中响起。
他不禁感慨,后世有些游戏做的还是有些合理性的。
比如说他玩的一款游戏,赏赐给属下美女啊、宝物啊,都会提升忠诚度。
就是这个共生共死区的描述有点背背山的赶脚。
仔细想来三国时代还是有这样的君臣的,比如说公孙瓒和关靖,比如说张超和臧洪......
“叮,恭喜宿主,攻略太史慈完成!”
“获得太史慈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太史慈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太史慈的战力(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可以轻微感悟太史慈的武学。
太史慈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太史慈的究极战力(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可以深度感悟太史慈的武学。”
这个附身卡,好像有点用。
何方心里大喜,俯身抓着太史慈的手臂,将太史慈扶了起来。
起身后,还替他拍了拍膝头的尘土:“好了,大丈夫立誓,何须如此决绝。
子义忠义无双,我自然信你,且管放心去雁门便是。”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是感慨不已。
许褚走到太史慈跟前,拱手道:“子义,珍重!”
“仲康,珍重!”
太史慈拱手还礼,又对众人道:“诸君,珍重。”
恰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许褚怀里的七星宝刀提的老高......
果不其然,许褚提着七星宝刀,指着太史慈手中的首阳宝剑感慨不已:“这首阳宝剑之前还是主公送给某的。
后来主公又送给某这七星宝刀,某想着首阳宝剑也是神兵利器,不能放在家中蒙尘,才又归还给了主公。
如今首阳宝剑又被主公赏赐给你,也算是不埋没了。”
这话说的,太史慈顿时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他忽然想起,当初他被何方拿下,按着他的两个人就是鲍出和许褚。
鲍出的力道拿捏的正好,许褚却是一股子蛮力都用上了,把他的脸死死的按在地上......
太史慈正要发作,忽然想起何方的叮嘱——要稳重。
于是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翘出一个弯弯的弧度。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太守印绶,慢悠悠地开口:“宝刀再好又如何?
空有蛮力罢了。
我才是主君最信重的大将之才,如今二千石的雁门太守。
你嘛,不过是个小小的军司马,以后见了我,按规矩可是要行礼的。”
“汝!!”
许褚牛眼先是瞪起,却被何方笑着骂道:“回头跟着吴都尉好好立功,不要老想着显摆!”
“唯!”
许褚顿时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悻悻地把宝刀放了回去。
看着许褚这副吃瘪的模样,在场的王宏、郭缊、吴懿、戏志才等人,齐齐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连素来不苟言笑的王允,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何方对着太史慈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启程吧。
我在太原郡,看你表现。”
“遵令!”
太史慈重重点头,再次对着何方行礼,随即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队伍振臂高呼:“万胜!!”
“万胜,万胜!”
三军齐喝。
马蹄声逐渐响起,一千精锐骑兵踏着晨光,朝着北方雁门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日后,界休县城南,尘土飞扬,一队朝廷仪仗沿着官道迤逦而来。
玄色的天子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后簇拥着持戟披甲的羽林卫,旌节在前,鼓乐随行。
肃然的皇家气势压得沿途百姓纷纷伏地避让。
而城南的长亭前,何方早已率着州牧府全体属吏,身着朝服,冠带整齐,肃立等候。
汉代以诏书代天言,使者持节而至,便等同于皇帝亲临。
何方身为并州牧、秩二千石的朝廷命官,绝无坐守城中、慢待皇权的道理。
何方早已率着州牧府全体属吏,在南门外的长亭等候。
车驾停稳,当先下来的是中常侍毕岚。
他一身玄色朝服,手持半副符节,见了迎在道旁的何方,当即快步上前,笑道:“冠军侯,咱家奉圣上之命而来,又来叨扰你了。”
毕岚与何方本就是老相识,当年何方在冀州时,前来的使者就有毕岚。
后来在雒阳时,虽然见面少,但彼此之间信件不少,当然其中多是关于发明创造和物理化学的一些难题。
二人交情素来不浅。
何方躬身回礼:“毕常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何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话音未落,车驾上又走下一人。
此人同样一身朝服,眉目疏朗,正是此次同来的谏议大夫崔钧,崔州平。
他手持封好的玺书,对着何方拱手道:“谏议大夫钧,奉诏前来,见过冠军侯。”
崔氏乃是冀州顶级名门,其父崔烈历任太守、九卿、司徒、太尉。
崔钧自幼便有才名,文武双全,此前任虎贲中郎将,掌宫中宿卫,若非何进为提拔袁绍,将他从虎贲中郎将的位置上换下来,也不会暂任谏议大夫这等清贵之职。
在汉末天下,崔钧可以说与袁绍齐名,绝非后世印象里,只是诸葛孔明身边的一介隐士。
何方连忙行礼:“崔大夫客气了,久闻州平兄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既然如此,还请冠军侯先验符节。”崔钧不卑不亢道。
“正应如此!”
何方带着别驾王宏上前,检查使者毕岚和崔钧的符节。
当然,因为大家都是熟人,也就相应的查看一下,并不是验古董那般仔细......
一番见礼过后,何方等人引着天使仪仗入城,直奔州牧府正堂。
堂内早已设好铺着绸缎的诏案,香烛齐备,堂下按文左武右的次序,划好了各级属吏的站位。
第509章 何止袁绍一人
毕岚与崔钧入堂后,崔钧先将封着皇帝玺印的诏书,毕恭毕敬奉于诏案之上,随即退到案东,面朝西而立。
毕岚持节立于崔钧身侧,二人身后的羽林卫持戟肃立,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请并州牧验玺封!”
崔钧高声道。
何方心中无语,上次迎诏书也没这么麻烦。
然而这东西怎么说呢?
主要还是看天使。
天使讲究礼仪,一丝不苟,他也不能苛责对方不是。
总不能说,你哥以前宣读诏书的时候,也没你这么麻烦。
当然了,这和何方的地位和身份也有关系。
之前是在战场上,身穿甲胄,颇为不便,且大敌当前,哪有时间给你这举行仪式。
这次何方是正经的一方大员,就不能如当将军时那般鲁莽,之前可以说年少,现在不能说了......
年少你别当一把手啊!
于是,何方只能依言上前,再次检查。
这个就好像后代高考或者公务员考试,监考老师带着试卷袋进来,要让学生和考员检查试卷袋没有提前打开,是一个意思。
之前检查符节,也就是确定监考老师的身份(监考证)。
检查无误后,引礼的州府从事高声唱喏,引导何方及一众属吏就位。
何方居首,身后别驾王宏、治中郭韶、督邮从事王允、翊军从事郭缊、主簿戏志才等,以及吴懿等武将,按品级依次列队,全部面朝北,对着诏案肃立。
“跪 ——!”
随着引礼官一声唱喝,何方及满堂属吏齐齐双膝跪地,行再拜稽首礼,两次躬身下拜,以头触地,齐声道:“臣等恭迎陛下诏书,愿陛下长乐未央!”
礼毕,众人依旧伏身于地,无人抬头。
崔钧从诏案上取下诏书,转身面向北,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起来。
诏书内容与何方此前收到的密报分毫不差:着河南都尉吴懿,即刻率本部兵马返回雒阳,暂归新任豫州牧黄琬节制,随军前往豫州平叛,不得延误。
当然,也有夸赞何方的,赏赐也有不少......
整篇诏书宣读完毕,崔钧将诏书重新奉回诏案。
引礼官再次唱喏,何方领着满堂属吏,又一次行再拜稽首礼,高声道:“臣并州牧方奉诏!谨遵陛下旨意。”
直到此时,这套接诏的核心仪式才算完成。
何方起身上前,双手接过诏案上的诏书,正式完成了受诏流程。
随即侧身引着毕岚、崔钧入了偏厅奉茶,堂下的属吏才敢依次起身。
这一番干脆利落、全无半分推诿的应对,看在王宏、郭韶等人眼里,心里皆是了然。
此前他们还只当何方是靠着大将军何进的外戚身份上位,可今日见他对朝廷礼仪分毫不差,对天子诏令全然遵从。
再加上毕岚这等天子近侍亲自前来宣诏。
当然还有何方提前知晓诏书内容。
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州牧,就算不是深得圣眷,也必然在宫中有着极深的根基。
绝非他们此前想的那般,只是个靠着家世上位的纨绔子弟。
偏厅内,毕岚喝了口茶,凑到何方身边压低声音道:“君侯果然忠心!
咱家临来前,陛下还特意嘱咐,说君侯若是推三阻四,便让咱家多留几日劝告一番。
没想到君侯这般痛快,陛下知道了,定然愈发信重。”
何方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臣的分内之责,何来推诿一说。
常侍回去,替臣禀奏陛下,臣镇守并州,定当为陛下守好北大门,绝不让胡骑南下,也绝不让贼寇祸乱并州。”
一旁的崔钧听着这话,抬眼看向何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此前只当何方是靠着何氏外戚上位的年轻勋贵,是何进的一颗棋子,少不了拥兵自重的心思。
却没想到他竟能这般恪守臣礼,说出这般忠君体国的话,心里对他的印象,先改了几分。
寒暄了几句宫中与朝堂的近况,毕岚便以路途劳顿为由,带着随从去了客舍歇息,只留了崔钧在府中。
崔钧与王允同出名门,太原王氏与安平崔氏世代有交情,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王允便索性陪着崔钧,在州牧府的园子里闲谈观景,只等晚间的接风宴。
“子师兄。
今日接诏之时,冠军侯对陛下诏令毫无迟疑,果然是少年英雄,有担当,有气度。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听闻白波贼即将入寇并州。
值此用人之际,冠军侯却依旧遵旨调兵南下,就不怕并州腹地空虚吗?”
崔钧问道,他来的时候还没有收到白波贼的消息。
待过了上党郡,方才听到这个风声,原本以为是何方故意用此,来拖延调兵的诏令,谁知道如此顺畅......
王允闻言,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敬佩之色:“州平兄有所不知,就在昨日,我等一众属吏,也正因这件事,苦劝君侯暂缓调兵。”
他当即将那日大堂之上,众人如何劝谏,白波贼与黑山贼两面夹攻的危局如何凶险。
而何方又是如何说出 “并州艰难,难道国家就不艰难了吗”。
如何决意亲赴前线镇守,将后方托付给他们的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给了崔钧听。
末了,王允又补了一句:“君侯年未弱冠,便执掌一州军政。
可他心里还是少年心性,装的是大汉天下,是国家,是黎民百姓,是并州一隅。
我王某这辈子见过的英雄豪杰不少,却唯独对我们这位君侯,心服口服。
他能在贼寇环伺之际,依旧遵奉朝廷诏令,不打半分折扣,这份忠君体国之心。
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及?”
崔钧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满是震惊与动容。
他出身冀州顶级名门,就是在整个大汉帝国,也是比较靠前的公族。
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各地郡守拥兵自重、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
可以说早已对这大汉天下心灰意冷,只觉得世间能称得上英雄的,唯有汝南袁绍一人。
可今日亲眼见了何方接诏的恭谨,再听王允这番话,才惊觉并州这地界,竟藏着这样一位有担当、有风骨、心向汉室的少年封疆大吏。
天下英雄,何止袁绍一人啊 !
第510章 我不想当老师
“我原以为,当今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唯袁本初一人。
今日听子师兄一言,才知是我坐井观天了。
冠军侯这般人物,才是真的国之柱石啊。”
崔钧心里更是生出了几分感慨。
世人皆道他崔州平和兄长崔元平是公族名士,二龙齐飞,与袁绍袁术齐名。
当然,袁术可能是减分项,所以才能如此......
可见了何方这般年轻有为的州牧,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不知不觉中,已经落后太多。
“唯一可惜的是,冠军侯与阉宦同样交好,这对于我们士族来说,并非好事。”王允捋了捋胡子,叹气说道。
“那子师你为何在此尽心尽力?”崔钧瞥了王允一眼,问道。
王允挺起胸膛,正色道:“我王某人虽然有心诛杀阉宦,还天下清平。
但主君既然推举了我,而我又接纳了推举,自然有了主仆君臣的名分。
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是冠军侯的臣子,自当竭尽所能,以报知遇之恩。
这种是非,还是分的清的。”
崔钧闻言,钦佩不已。
......
休县城的驿馆客舍里,熏炉燃着淡淡的宁神芸香。
案上的漆木茶盘里,青瓷茶盏还腾着袅袅的白汽。
口才雄辩、素来在各色宾客面前游刃有余的蒋干,此刻正垂手立在一旁。
脸上完全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掩不住的落寞。
身为州牧府的客曹从事,他负责接待各方来使。
陪着中常侍毕岚这种天子近臣,本就是分内之事,什么宦官不宦官的,他心中半分抵触都没有。
可让他坐立难安的是,方才这半个时辰里,自家主君何方和毕岚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什么惯性定律、万有引力定律......
那些词句他每个字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像听天书一般,一点都插不上话。
这让素来以读遍天下书自傲的蒋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儒家的五经六艺、黄老的玄学义理,就没有他不烂熟于心的;
便是算数、天文历法,不敢说和朝中的博士比肩,也称得上精通,就算是当世的算圣刘洪在此,他也能上前攀谈一二……
可偏偏君侯口中的这些学问,他竟闻所未闻,连一点边都摸不到。
不多时,见何方和毕岚聊得口干,端起空茶盏顿了顿。
蒋干连忙快步上前,抢过婢女盘中温好的茶水,躬身给二人添满。
又顺势把茶盏递到二人手边,借着这个由头,小心翼翼地插嘴问道:“方伯,毕公公,方才二位所论的学问,小生闻所未闻。
不知可有相关书籍,能借小生一观吗?”
毕岚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更没接他的话茬。
他本就擅长发明和实践的东西,看不上儒学。
如今跟着何方摸了些物理的门道,在这些 “格物” 学问上,更把蒋干这类只通经学的儒生看不上眼。
何方见状,回过头看向一脸求知、又藏着几分窘迫的蒋干,笑着问道:“怎么,你对物理有兴趣?”
“原来这门学问叫物理?
是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吗?”
蒋干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整个人就好像充满求知欲的小学生。
“是描述世间物体本质与运行规律的定理。”
毕岚捻着下巴上的胡子,冷哼一声,打断了蒋干自作聪明的话。
不过,何方反倒来了兴致。
他心底里不想天天亲自下场当老师。
可基础物理也好,基础化学也罢,这些能推动时代往前走的知识,终究是要传播出去的。
敝帚自珍,本就等于拒绝进步。
他也一直在物色能吃透这些学问、再替他授课传业的合适人选。
于是,何方故作迟疑地顿了顿,看着蒋干道:“你若是真想钻研这门学问的话……”
“不是,不是!”
蒋干一听这话,心里先咯噔一下,他太清楚这些独门学问的贵重了。
有些家学经书,想修的话,轻则拜师,重则投诚......他哪里敢真的要。
于是,蒋干连连摆手,躬身解释道,“方伯恕罪,小生并非要深究此道。
只是小生身为客曹从事,日后要接待天下往来的宾客,需得博闻广识。
无论来的人谈经论道,还是聊些杂学,我都能与之相谈甚欢,不堕了咱们并州的脸面。
物理之学,小生只求浅尝辄止,略懂一二,能接上话便足矣。”
何方:“……”
我不想当老师啊!
心里刚冒头的抓壮丁念头,瞬间落了空。
感情这位蒋干和诸葛亮一样,都是好读书不求甚解的类型。
他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往后,必须得大幅度提高授课先生的待遇才行。
后世老师遍地都是,可在这汉末,能沉下心学这些新学问、还愿意传道授业的人,属于凤毛麟角的稀缺品种。
他也没再多说,随手从身侧的书箱里拿出一本线装的《基础物理概要》,递给蒋干:“这本书你先拿回去,空闲的时候可以翻翻看。
我记得你客曹那边,前些日子招了不少贫家的男童女童。
平日里也让他们择些浅显的篇目读一读、看一看。
一来能让孩子们多识些字,二来也显得咱们并州州府,书香遍地,学问无所不包。”
“谨唯君侯之命!”
蒋干连忙双手接过书,躬身应下,语气里满是恭敬。
“没别的事,你先退下吧。”
“谨唯。”
蒋干再次躬身行礼,捧着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细心地掩好了房门。
屋内又只剩了何方与毕岚二人。
毕岚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说起了同来的崔钧:“说起来,这次跟咱家一同来的崔州平,君侯也见了。
此人跟他兄长崔元平可不一样,性子太直,认死理,有些过正了,不是个会转弯的人。”
何方闻言笑了笑,淡淡道:“如今这世道,礼乐崩坏,人心不古。
能有人守着心里的规矩、坚持正道,总归是件好事。”
毕岚捻着胡子点了点头,看着何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有这个见识,就很好。
咱家就怕你少年得志,瞧不上这些酸儒的坚持,反倒落了下乘。”
又闲聊了几句朝堂上的闲话,毕岚忽然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第511章 我的胡子啊
对于崔钧,何方也是比较了解的,甚至比他本人还要多些。
在原本的历史上,崔钧在西河太守邢纪战死之后,就调过来担任西河太守。
现在因为何方的穿越,韩浩被任命为西河太守。
崔钧就没过来,然后被提拔为了谏议大夫。
崔钧和其兄原议郎,现御史中丞崔均因为名字相似,特别容易混淆。
崔均字元平,崔钧字州平。
骂他父亲崔烈的是崔均崔元平,因为兴兵讨董,而导致崔烈被下狱的是崔钧崔州平。
(崔烈感慨不已,我可是生了两个大孝子啊)
演义中的讨董十八路诸侯中虽然没有崔钧,但正史记载,崔钧是起兵讨伐董卓的。
因为这个原因,崔烈被董卓下狱。
而且从《三国志·武帝曹操纪》引《傅子》:汉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钧之徒,虽为将帅,皆着缣巾。
从崔钧能和袁绍并列,再加上崔钧的父亲崔烈多次担任三公,也可以看出,其名声势力在当时,是很大的。
后来,崔钧因为各种原因,还来到了荆州南郡。
他与诸葛亮相交也成为诸葛亮传中的描写。
在现代人看来,崔钧崔州平因为和诸葛亮相交,从而名垂青史。
实际上在当时看,那完全是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在提携诸葛亮这个年轻才俊。(所以人称为大佬后不要打压年轻才俊,要经常提携才对)。
毕岚的脸上带了几分郑重:“还有件事,咱家得提前跟你通个气。
你在雒阳办的那个津口商学院,圣上很是上心。
特意跟咱家提了,想让咱家进去挂个客卿的名头,也去里面授课。
此来也是看看你的意见。”
何方闻言,脸上没半分意外,当即点了点头,爽快道:“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自然知道,刘宏虽然重用他,却也从未放下过忌惮和制衡。
往他一手创办的商学院里安插人,本就是意料之中的渗透。
这就跟后世大公司收购了小团队,虽说不干涉业务,但实际上总要派些自己人。
最后把核心竞争力握在手里是一个道理。
无非是怕他借鸡生蛋,脱离掌控。
更何况,何方的这点势力,本就是在大汉帝国这个 “总公司” 的框架里孕育出来的。
刘宏有这个动作,再正常不过。
“你就不推辞一二?”
毕岚看着何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右手下意识地狠狠一扯,竟直接把下巴上粘的假胡子拽下来一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宫里见惯了朝臣对朝廷安插人百般抗拒、阳奉阴违。
从没见过何方这么痛快就应下的。
何方看着他手里那把假胡子,忍不住失笑,道:“我推辞什么?
第一,毕公公你本就有真本事,去商学院授课,本就是实至名归;
第二,圣上如此重用我,又让公公你来帮我搭把手。
这明明是好事,我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的胡子啊!
毕岚重重叹了口气,把那缕假胡子往地上一丢,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小子怎么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啊!
我都不知道你这并州牧,还有那商会是怎么做这么大的!
圣上不是让咱家去授课,是让咱家去盯着你的商学院。
盯着你那些不跟朝廷报备的学问的。”
何方笑了笑,身子往榻上靠了靠,慢悠悠道:“毕公公,你说这话,可就是对圣上不忠了。
圣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随意揣度的?”
毕岚摆了摆手,全然不在意这话,只压低了声音道:“咱家活了这么大,宫里宫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在政治上就没见过你这么幼稚的。
偏生咱们俩关系又这么好,你在格物上的见识,又跟咱家对脾气,咱家才提点你这两句。
这话就算是圣上知道了,又能说老奴什么?
老奴也是为了君侯好,为了圣上的江山好。”
“公公的心意,我明白。”
何方被毕岚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收了笑意,也透了点底。“国家的难处,我也知道些。
如今天下大乱,国事艰难,圣上坐在皇位上,心里不踏实,想多掌握一点东西,再正常不过。
我作为圣上的亲戚,难道要和那些只知道兼并土地、朝堂争斗的世家大族一样?
殊不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真把大汉玩的崩塌了,他们也要被砸死大半。
就算宗族里有其他俊杰站稳脚跟了,和他们又有多少关系。
王公贵胄沦落为田间客房中奴的,多了去了。”
当然了,何方嘴上场面话说的漂亮,但心中清楚。
刘宏本就活不了太久。
现在顺着他的心意来,不跟朝廷起正面冲突。
这样才能在最后的窗口期,尽可能多地发展自己的势力,积攒足够的家底。
皇帝就是再渗透,又能如何。
毕岚闻言,却是怔怔地看着何方。
半晌才回过神来,再次想去捻胡子,却捻了个空。
毕岚离席向何方躬身行礼,何方连忙扶住毕岚。
“圣上有冠军侯,大汉就还有救!”
毕岚激动不已。
“毕公公,朝堂上的事情,咱们插不上手,那就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
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大汉何愁不兴盛啊!
只有大汉兴盛了,咱们这样借着大汉而春风得意的人,才能继续得意。
便是被天下人误解,我们也足以告慰自己。”
何方扶着毕岚的手,同样很是激动的说道。
毕岚语气里满是叹服:“君侯见谅。
原来冠军侯不是不懂政治,而是看得比咱家看的透彻。
老话说,人生三重境界,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
原来君侯早已经到了见山还是山的地步。
可怜我老朽,自忖聪明绝世,活了大半辈子,却还停留在见山不是山的境界里。
惭愧,实在是惭愧啊。”
“叮,毕岚对宿主的亲密度上升20点,达到88。
达到生死之交区——能背锅、能挡刀、能替你参加不想去的婚礼,随礼不用还。”
......
日暮时分,州牧府大摆宴席。
灯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
何方作为东道主,居主位相陪,毕岚坐了首席,崔钧居次席。
州牧府的文武属吏分坐两侧,轮番上前敬酒,气氛热闹非凡。
察觉到崔钧对他的亲密度也有上升,何方自然微微一笑。
王允和崔钧说话的事情,早有人密告他了。
他那天的表演,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像他这种人,只要姿态做了,自然有人会把话传出去。
第512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酒过三巡,堂内的气氛愈发热络。
众人不再拘着集体幸酒的规矩。
纷纷离席,按着相熟的圈子,各自举杯应酬。
当然,首先都得敬何方、崔钧......
毕岚那边,是有风骨的不去......像王允一圈子人全部打一圈,唯独没有敬毕岚。
毕岚心知肚明,也不去找不痛快。
他的名声其实比张让赵忠的好太多......最起码这群士人还愿意和他一起喝酒。
又几轮下来,吴懿端着满满一爵酒,走到主位前,对着何方躬身一揖:“主君,兄弟我明天一早,就要跟着天使启程回雒阳了,这杯酒,我敬你,请幸酒!”
“都是兄弟,不要客气,幸酒!”
何方笑着举爵,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见吴懿还没有走,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兄弟,在心中。”
吴懿一口干了爵里的酒,抹了把嘴,听着这话愣了愣。
随即又道:“主君!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知道。”
何方点点头,依旧笑着,又给他满上酒,“还是那句话,好兄弟,在心中。”
吴懿看着何方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气的的是吹胡子瞪眼。
当下也不绕弯子了,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脸理直气壮的说道:“主君,咱明人不说暗话。
许褚去汝南,你送了他一柄七星宝刀。
太史慈去雁门上任,你送了他一柄首阳宝剑。
如今我要去豫州平叛,千里迢迢的,主君总不能啥也不送我吧?”
这话一出,何方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道:“吴兄,太史慈和许褚,怎么和你比?
许褚一个谯郡豪强,太史慈一个东莱寒门,都是兜里没几两钱的穷酸。
哪能跟你陈留吴氏的高门望族比?
你们家世代高门,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还看得上我这点东西?”
“那不一样!”
吴懿借着酒劲,也是撕破脸了,“我的那是我的,主君送的是主君的心意。
我不管,今天必须得送我一件!”
“行行行,怕了你了。”
何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道,“你也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送你马槊,你家传的马槊比我库房里的还好,你肯定看不上。
罢了罢了……”
他说着,抬手解下了腰间悬挂的佩剑,正是天子御赐的那柄中兴剑。
剑鞘镶金嵌玉,是实打实的帝王御赐之物。
一解下来,周遭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何方把剑往吴懿手里一递:“拿着,这个够分量了吧?”
吴懿吓了一跳,手跟被烫了一样往回缩,连连摆手,脸都白了:“别别别!
主君,这可是天子御赐给你的中兴剑!
你送给我,我哪敢要啊?
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弹劾我一个僭越之罪,我脑袋都保不住!”
“并州啊,天子赏赐之物,可不能轻易相送。”旁边有人劝说道,却被旁边的旁边人拉住:“两人闹着玩呢。”
“噢!”
“你自己说要的,现在给你又不敢要?”
何方挑眉,故意把剑又往前递了递,“要不要?你不要,回头可别怪我没送你东西。”
“别别别!”
吴懿头摇得跟拨浪鼓,苦着脸道,“记账。
先记账上。
等我从豫州立了功回来,方伯再给我补个合适的!”
“那可不行,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何方笑着把剑重新佩回腰间,又和吴懿碰了一爵。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各自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
见状,周围人也哈哈大笑,各自继续饮酒说话。
放下酒爵,吴懿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郑重了几分:“方伯,还有件事得拜托你。
这次去豫州平叛,刀枪无眼,我就不带家眷过去了。
家母、拙荆,还有舍妹,都在界休城里住着。
这一大家子,往后就得靠兄弟你多照拂了。”
何方闻言愣了愣,随即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父亲吴公还在雒阳任官呢,你怎么把家眷全弄到界休来了。
合着早就算计好,要把包袱甩给我,你们好快活的找小妾是吧。”
吴懿叹了口气,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何兄,早前有擅长望气的方士说,雒阳不出三年,必有兵戈大乱,血光冲天。
原本阿翁是想安排我们全家,跟着太常刘焉去交州避难的。
谁成想,何兄你先一步做了并州牧。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比刘焉靠谱得多,咱们关系也更好,于是便跟着你来了并州。
前些时日你把并州坐稳了,阿翁便借着商队的路子,把家眷全送了过来。”
何方挑了挑眉,心里暗道果然,世家从来都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历史上吴懿一族先是跟着刘焉入蜀,后来又成了蜀汉的开国功臣。
这份分散下注的套路,玩的飞起。
他也压低声音问道:“我可听说,刘老师最近活动得厉害,眼瞅着就要去益州任州牧了。
怎么,你阿翁这次不跟着他去益州了?”
“阿翁和刘焉是故交,关系匪浅。”
吴懿点点头,道,“不过阿翁也说了,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
我留在主君这边,从弟吴班带着旁支的一些人,会跟着刘焉去益州。
两边都留条路,总没错的。”
“你们老吴家这手操作,才是大家族生存正道。”
何方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就对我没信心?还怕我这并州保不住你家眷?”
“唉,不过是风中浮萍的无奈之举罢了。
如今天下动荡得越来越狠。”
吴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豫州黄巾势大,此去平叛,刀枪无眼。
我能不能平平安安回来,都还两说呢。”
“怕什么?”
何方无语,“我把麾下第一猛将许褚都派给你了,还有两千精锐。
区区黄巾余孽,还能翻了天去?
你以为我把七星宝刀送给许褚是白送的?
不就是让他凭着这身本事,好好护着你这个主将的周全?”
吴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信你个鬼!
你明明就是想收拢猛将的心思,怕他走了以后效忠他人。
这七星宝刀一出,谁还比得上你。”
两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罢,何方放下酒爵,起身理了理衣袍,正经道:“不知道也罢了。
既然知道老夫人到了界休,我这做兄弟的,不去府里拜望一下老夫人,也太不合礼数了。
走,陪我去一趟你府上。”
说罢,他端起酒爵,对着堂内众人道:“诸位,今日不胜酒力,就先失陪了,大家尽兴!”
毕岚喝的满脸通红,笑着摆了摆手:“君侯自便便是,咱家这里,不用客气。”
崔钧也起身拱手,脸上满是敬重:“方伯自便。”
其余众人也纷纷起身应和,何方顺势晃了晃身子,装作酒意上涌的模样,对着吴懿抬了抬下巴。
吴懿心领神会,上前扶住何方。
第513章 升堂拜母
出了州牧府,晚风卷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意。
方才还醉醺醺的何方,瞬间变得清醒起来,脚步稳当。
吴懿笑道:“方伯装醉的水平,还是差点啊!”
何方失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收回手:“哈哈哈,这种事情,关键在于看破不说破。”
界休城的宵鼓还未敲响,两侧坊市依旧有零星灯火。
亲卫们远远护在两侧,不扰二人说话。
吴懿的府邸坐落在城东士族聚居的坊里,离州牧府不过两里地。
二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府门前。
门房见是自家主公与并州牧同来,慌忙跪迎,二人也不多耽搁,径直入了府。
入府之后,何方止步于前堂檐下,没有再往里走。
这是外男入私宅的基本规矩,非经家主应允、家眷回避,不得擅入中门以内。
吴懿见状,连忙躬身道:“君侯稍候,容我入内禀报家母。”
何方拱手道:“理当如此,子远请便。”
吴懿当即快步穿过中门,入内寝堂禀报。
实际上,何方说要拜见老夫人时,吴懿便已着人回去通知。
此番不过是象征性的礼节罢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吴懿就已经去而复返,显然早就在等待了。
他对着何方拱手笑道:“家母已在寝堂等候,君侯请。”
何方整了整衣襟,随着吴懿穿过中门,入了后宅的寝堂。
堂内烛火明亮,铺着厚毯。
吴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软榻上,一身素色锦服,鬓边簪着素银钗子。
慈眉善目间带着世家老夫人的端庄。
吴懿的妻子垂手立在老夫人身侧,规规矩矩敛着神色,其余侍婢皆立在堂下角落,大气不敢出。
这便是升堂拜母——非通家之好,绝无机会踏入内宅寝堂,见对方的母亲。
何方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撩袍跪倒,行拜礼,语气恭敬谦和:“小子何方,拜见吴老夫人。
深夜叨扰贵府,望老夫人海涵。”
“冠军侯快快请起!折煞老身了!”
老夫人连忙抬手虚扶,脸上满是恳切的笑意,“君侯贵为一州方伯,能屈尊来老身这小小府邸,是我们吴家的荣幸,快请上座。”
何方再拜之后,才起身落座。
婢女奉上清甜的醒酒汤,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身侧的吴懿身上,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才在并州安稳了没几天,又要奉旨去豫州平叛。
如今天下兵荒马乱的,刀枪无眼,他这一去。
老身这颗心,日夜都得悬着,实在是放不下啊。”
“老夫人放心。”
何方温声安抚,“此次子远去豫州,是奉天子明诏,名正言顺。
我给他配了两千精锐,都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之士。
又让军司马许褚随行护卫,定能护得子远周全。
豫州黄巾不过是些裹挟流民的乌合之众,子远出身世代将门,深谙兵法,此去定能旗开得胜,立下大功。
待平叛功成,一个大郡太守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到时候子远荣归,也能光耀门楣。”
穿越到现在,何方说话的水平,和之前相比自然进步了不少。
这一番话既合了官场的规矩,又带着兄弟间的恳切,很是妥帖。
老夫人脸上的愁容瞬间散了大半。
实际上,她要听的话,一是何方说的护卫士卒不减配,而是战后论功行赏要出力。
“多谢冠军侯提携!
我们家懿儿,若不是遇上君侯,哪有今天的前程。
老身在这里,替吴家上下,谢过君侯了。”老妇人说着颤巍巍的就要起身,吴懿和妻子急忙去扶。
何方也连忙起身,道:“老夫人太客气了,快请入座。
我和子远是过命的兄弟。
他的前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东汉以孝治天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又侧身对着儿媳道:“你也过来,给冠军侯行个礼,谢过君侯对我们家懿儿的照拂。”
吴懿的妻子连忙上前,敛衽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何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礼毕,老夫人又笑道:“我还有个小女儿,名唤吴苋,年已及笄。
君侯既已来了,也该让她来见个礼。”说罢,便对着侍婢吩咐了一句。
“听老夫人的。”
何方躬身说道。
事到如今,他倒是大概猜出了吴懿一家子的意思。
让老夫人来并州,一方面是安定,一方面也许是借这机会,看是否能与他联姻。
对于历史上有着鼎鼎大名穆皇后吴氏,见上一面倒也无妨。
不多时,四名侍婢引着一名浅碧色襦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垂着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走到堂中,先是拜见老夫人。
老妇人指着何方道:“这位便是名震天下的冠军侯何并州方,与你兄长交好。
如今来拜见我这老人家,你也见一见。”
“唯。”
吴苋的声音很好听,随即转身对着何方敛衽躬身,声音软中带硬:“妾吴苋,见过冠军侯。”
“吴妹妹不必多礼。”
何方微微颔首,应了一句后,便收回了目光。
男未娶女未嫁的,旁边又都是人,不好多看。
当然了,他也没有多大兴致,毕竟人现在才十三岁的年纪,还是个未长开的小姑娘。
当然,可以看看图鉴。
“吴苋,13岁,面相大贵的小姑娘。
统帅 36,武力6,智力 78,政治 82,魅力 91,名声 88。
江湖地位:士族联姻市场的「硬通货」,嫁谁等于给哪家势力「颜值入股」,开个妆奁品鉴会能吸引半城贵妇,相当于「东汉版名媛+活体士族 KpI」。
性格描述:战队里的「隐形节奏软辅」,能奶能盾能控场,平时永远在「后排稳阵不抢 c」,看着软乎乎没脾气、没主见,真到乱局要定方向的时候,比谁都拎得清、站得稳,半分昏招都不会出。
职场级别:世家管培生(还在进修中,自带家族人脉与贵女光环的未来当家主母种子选手)。
表面是娇养在深闺的温婉小淑女,实则是早早就摸透人情世故的人间清醒。
深谙「柔能克刚不逞强,静能观局不莽撞,嘴软心有谱,步稳路才长」的处世之道。
亲密度:18,为普通朋友区......
何方暗想,这性格和描述,倒和冰与火之歌里的小玫瑰有点像。
第514章 可惜不能做妾室
见礼毕,老夫人便让吴苋带着女眷退了下去。
随即又和何方闲聊了几句并州的民生边事。
何方都一一从容应答,言语恭敬,没有半点倨傲。
坐了约莫一刻钟,见夜色渐深,何方便起身告辞。
不管怎么说,外男不可在女眷内宅久留,是此时的基本规矩。
吴懿不敢耽搁,连忙起身,亲自送何方出府。
二人沿着大道缓步而行,晚风习习,哪里还有一点酒意。
吴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君侯,方才你也见着了,我这妹妹,觉得怎么样?”
何方闻言笑了起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他随即认真的说道:“吴姑娘眉目周正,容颜秀美,举止端庄有度。
一看便是家教极好的大家闺秀,颇有大贵之相。”
“哈哈!君侯好眼光!”
吴懿当即抚掌大笑,满脸得意,“早前有个闻名天下的相面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说我这妹妹有大贵之相,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他笑罢,话锋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方伯,你不过两年也就及冠,婚事那边,还有定下。”
何方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我们这种人,婚事哪里能自己做主?
从父大将军早就安排好了,要让我娶皇家宗女。”
吴懿当场愣住,脚步都停了,瞪大了眼睛问道:“皇家宗女?
难不成是万年公主?”
“不太清楚。”
何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之前皇后私底下提过一次,但没了下文,想来是陛下没同意。
后面具体是哪位公主,到现在还没说清楚。”
吴懿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嗨!
我还想着,能当君侯你的大舅子呢,这下看来,是当不上了。”
何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挺可惜的!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兄弟之间的过命交情,还用得着联姻来维系吗?
就算成不了郎舅,你我依旧是兄弟。
等日后,咱们的子女、族中亲戚,有的是结亲的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是是是,君侯说的是!”
吴懿连连点头,心里那点惋惜也散了点。
说话间便走了不远的距离,何方道:“不用送了,你明日就要回雒阳了,家里也要安顿,且回去吧。”
“再走走!”吴懿坚持道。
“我累了,州牧何方要骑马了。”何方慵懒的说道。
吴懿笑了起来:“都尉吴懿还要坐马车呢!”
一时两人告别,吴懿返回府中。
老夫人还没歇下,见他进来,便屏退了左右,低声问道:“懿儿,你方才和冠军侯聊了一路,他怎么说?
我看方才侯君对苋儿,也是客客气气的,这事有谱吗?”
吴懿坐在老夫人身侧,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阿母,这事怕是不成了。
大将军何进早就给君侯定下了婚事,要让他娶皇室女,君侯自己都做不了主。
咱们想和侯府联姻的事,怕是落不到实处。”
老夫人闻言愣了愣,随即也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冠军侯这样的人物,年少有为,权掌一州,又是皇亲国戚,本是苋儿最好的归宿,没想到……”
母子二人又唏嘘了几句,见老夫人乏了,吴懿便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房门,屋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却不见夫人的身影。
吴懿皱了皱眉,喊了两声也没人应。
正好一个端着热水的婢女低头进来,他伸手拦住,沉声问道:“夫人去哪了?”
婢女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回话,声音都带着颤:“回……回主人,主母去小姑子的院里了,说有话和小姑子说。”
吴懿点点头。
心中有些郁结,酒意忽然混着夜里的燥热涌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婢女,眼底闪过一丝欲念。
当即伸手一把扯过婢女的胳膊,不等她惊呼出声,便将人按在了床榻之上......
另一边,吴苋的小院里烛火摇曳。
她正坐在窗前翻着《女诫》,书卷刚展开没两页,就见门被推开,嫂子吴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吴苋连忙放下书卷起身,笑着迎上去:“嫂嫂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可是有什么事?”
吴夫人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屏退了屋里的侍女,才压低声音道:“你兄长回来了,方才送冠军侯回府,路上两人聊了一路。
回来和老夫人说了话。”
吴苋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看嫂嫂这神情,想来是那事没成,对吧?”
吴氏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还是你眼亮。
你兄长说了,冠军侯的婚事,早就被大将军何进定下了,要娶皇室女,他自己都做不了主。
咱们想和侯府联姻的事,怕是没指望了。”
吴苋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书卷,轻声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冠军侯如今是并州牧、冠军侯,又是大将军的从子,皇亲国戚。
我们吴家想和他结亲,本就是高攀,成不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哎,这叫什么高攀?”
吴夫人立刻反驳道,“妹妹你是不知道,那何家虽然是外戚,可祖上不过是南阳的屠户。
连正经的士族寒门都算不上,就是靠着皇后才起来的。
之前大将军想和王谦联姻,求娶人家的女儿,人家都不愿意呢!
咱们陈留吴氏,世代士族,正经的名门望族,配他何方,是他高攀。”
吴苋放下书卷,轻轻摇了摇头:“嫂嫂,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何方手握一州军政大权,天子倚重,大将军撑腰,早已不是屠夫,想前汉高祖,不也是亭长出身。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要娶皇室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吴夫人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倒是看得开,就不觉得可惜?”
她顿了顿,又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其他的意味:“之前总听人说,冠军侯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就是肤色黑了点,我还不信。
今日一见,哪里黑了?
那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身姿挺拔,英气勃勃,比他堂兄何咸那病秧子好看了百倍千倍!
别说你了,就是嫂嫂我看着,都有点心动。
可惜我已经嫁了人,孩子都生了两个了,没这福分。
你小姑娘家的,还摊着这事,不觉着可惜。”
吴苋被她说得脸颊微红,道:“嫂嫂,胡说什么呢,也不怕人听了去。”
“我可不是胡说。”吴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说这并州,就是雒阳,多少世家女子想嫁给他?
只是没机会罢了。”
吴苋敛了笑意,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可惜不可惜的,又能如何?
我们这样的人家,儿女婚姻,本就是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家族安排的,轮不到我们自己做主。
他要娶皇室女,我们总不能去和皇家争吧?”
吴夫人点了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还是你看得开,想得通透。
罢了,这事本就是我们一厢情愿,不成便不成吧。
你兄长跟着他,前程也差不了,总归是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惋惜,那么美丽的美男子......居然便宜了一群歌女奴婢,真是可惜......
可惜她不能做妾室啊!
第515章 白波军渠帅
白波谷深处,连绵的军帐依山而建。
帐外的黄巾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帐内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与焦躁。
杨奉坐在铺着狼皮的主位上,将手里的陶碗狠狠墩在案几上,酒液溅出来,打湿了粗糙的麻布地图。
他抬眼扫下首坐着的胡才、李乐二人,粗着嗓子道:“都说说,郭大贤这时候传信。
召我们去杨县谈用兵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乐性子最是犹豫,闻言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大贤良师去世后,咱们兄弟能在白波谷站稳脚跟,全靠郭大贤照拂。
他既传了信,咱们总归是要去的,只是…… 只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个屁!”
胡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的横肉抖了抖,瓮声瓮气的说道,“某等手里握着十几万弟兄,他郭泰还能在杨县给咱们设下鸿门宴不成?
再说了,就算他不召咱们去谈,咱们哥几个也正打算找他说道说道!
这下正好,省得多跑一趟了!”
杨奉闻言,当即抚掌大笑,眼里闪过一丝野心:“胡兄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本是黑山军出身,靠着黄巾起事被皇帝封了黑山校尉的名头。
可黑山军里,张燕逐渐势大,被天子封平难中郎将,官位压了他一头。
趁机收拢了太行山和黑山的大多数的人马。
他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张燕又指使他的麾下于毒等人叛乱,把他硬生生赶出了黑山。
走投无路才带着残部投了白波谷。
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东山再起,杀回黑山去耀武扬威。
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杨奉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次打败河东太守董卓,他杨奉的声名大噪,张燕和于毒等人给他的信中,都是极尽谦卑之词,让他颇为自得。
“郭泰这小子,占着白波军大贤的名头,手里握着几十万部众,却偏偏是个软骨头!”
杨奉压低声音,眼里满是不甘,“之前咱们要南下打河东,他磨磨蹭蹭。
结果让董卓那老贼深沟高垒,把咱们挡在河边上,折损了多少弟兄?
如今河东打不下来,咱们困在这白波谷里。
粮草一天比一天少,再不往外闯,弟兄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杨大兄说的是,还说要种地,要种地的话,咱们造什么反啊!!”
胡才立刻拍大腿附和,“南边的河东啃不动,正好往东去!
联合黑山的老弟兄,还有匈奴人,一举把太原、上党两郡打下来!
并州牧何方那小子,年纪轻轻,刚把并州坐稳,根基还不稳,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打下太原,整个并州的钱粮,就都是咱们的了!”
李乐看着两人意气风发的样子,脸上的不安却更重了,道:“可…… 可郭大贤一直不让咱们往东打。
说太原是何方的根基,他麾下兵精将勇,不好惹。
咱们这次去杨县,他怕是又要拦着某等。”
“拦着?他敢!”
杨奉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案几,“他郭泰能当这个大贤,靠的是咱们弟兄给他撑场面!
他要是识相,就该带着弟兄们跟咱们一起干。
要是敢拦着,咱们就直接逼宫!
我倒要看看,这白波谷的几十万弟兄,是听他这个只会种地的软骨头的,还是听咱们这些敢打敢杀的弟兄的!”
胡才跟着连连点头,李乐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敢多说什么。
三人商议已定,第二日一早,便各自点了一千精锐力士作为护卫,浩浩荡荡朝着杨县而去。
一路往北走,离白波谷越来越远。
李乐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忍不住纵马,来到杨奉身边,低声道:“杨大兄,咱们真要这么做吗?
当初咱们被黑山军赶出来,走投无路,是郭大贤收留了咱们。
给了咱们地盘和粮草,才有了咱们的今天。
咱们现在这么逼他,是不是…… 有点不地道?”
“妇人之仁!”
杨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咱们又不是要篡位杀了他!
他依旧是白波军的大贤,该有的体面一点不少。
只是他性子太软,跟只绵羊似的,根本带不了弟兄们闯出活路!
这乱世里,领头的得是头狼,不是吃草的羊!”
一旁的胡才也跟着劝,可劝着劝着,自己反倒先犹豫了:“杨大兄,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跟南匈奴的联络,一直都是郭大贤在牵头。
某等要是跟他闹僵了,匈奴人那边,怕是不会再跟咱们合作了。
没了匈奴人的骑兵,咱们打太原可没那么容易。”
“你傻啊!” 杨奉哈哈大笑,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南匈奴那帮人,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狗,谁给的肉多,他们就听谁的!
那匈奴单于跟并州牧何方有血海深仇,他一家子都被何方斩了,一直想着报仇。
可郭泰呢?
畏首畏尾,不敢跟何方撕破脸,根本不帮匈奴人报仇!
咱们不一样!
咱们只要打下太原,杀了何方,匈奴人要的首级、要的钱粮,咱们都给!
你说,到时候他们是跟郭泰走,还是跟咱们兄弟几个走?”
这话一出,胡才瞬间茅塞顿开,连连拍着自己的脑袋:“对啊!还是杨大兄想得明白!
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那是自然!” 杨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扬鞭指向远方,掷地有声道,“你们两个放心,这次去杨县,有什么事,我冲在最前面!
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有什么坏处,我杨奉一个人担着!
可要是事成了,打下了太原、上党,将来的富贵,我绝忘不了两位兄弟!”
“杨大兄仗义!”
胡才当即抱拳,李乐也松了口气,对着杨奉拱了拱手。
三人相视一眼,策马扬鞭,加快了往杨县去的速度。
大半日功夫,一行人便到了杨县城下。
郭泰早已带着人在城门口等候,依旧是一身黄巾道袍,神色平和。
见了三人,也没提他们带了数千兵马前来的事,只笑着拱手相迎,将三人迎进了城中。
杨奉三人虽然恭敬,但也留了心眼,将带来的部众半数留在城外。
半数进了城,同时还带了百余名亲信护卫,跟着郭泰直奔县寺大堂。
第516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杨奉三人迈步踏入大堂,抬眼便见上首端坐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素白道袍,容貌清丽绝尘,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他们的老熟人,大贤良师张角的独女,张宁,外号张白骑。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戴面具了,所以皮肤恢复了不少。
堂下两侧,肃立着数名黄巾渠帅,阶下还立着两名佩刀护卫。
一人是祝公道,身形挺拔,气息沉凝,目光如鹰隼般锁着杨奉三人。
另一人却面生得很,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显然是刚提拔上来的新人。
细看之下,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瞧着竟有几分滑稽。
杨奉三人心里清楚,这定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近来郭泰为了拉拢治下四县的豪强大族,没少提拔这类人。
这也正是他们对郭泰愈发不满的根由之一。
说句难听话,他们心里早憋着一股火:老子才是你的兄弟,而且提着脑袋造反。
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打下四个县的地盘,你非但不许弟兄们劫掠分财,反倒逼着我们放下刀矛去种地。
现在还提拔世家子弟。
以后,是不是要让这帮世家子弟继续骑在我们头上?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们还造什么反,加什么太平道啊。
“见过郭大贤!见过张小贤!”
杨奉三人齐齐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
纵使心里对郭泰多有不满,可白波谷是郭泰一手拉扯起来的,这面子上的礼数总得做足。
而张宁是张角的嫡女,在黄巾信众里声望极高,这一声 “小贤”,她也当之无愧。
“杨大帅!”
“胡大帅!”
“李大帅!”
堂内的几名渠帅也连忙起身,对着三人躬身行礼。
郭泰麾下共有十几名渠帅,其中实力最强、兵马最多的,便是杨奉、胡才、李乐三人。
原本郭泰还有个掌管力士营的心腹韩暹,只是早前已经伏诛了。
说句难听话,韩暹被杀之后,杨奉等人实际上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双方分宾主坐定,郭泰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杨兄弟、胡兄弟、李兄弟,今日召你们前来。
别无他想,就是想跟你们商议并州的事。”
杨奉闻言,故作诧异挑眉:“大贤说笑了,我们屯兵河东地界,跟并州能有什么干系?”
张宁当即冷哼一声,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就没必要在这里装糊涂了。
张燕、张饶、于毒都派使者见过大贤,想邀我们一同起兵,被大贤严词拒绝后,转头就去找了你们。
这几日你们营中日夜调兵遣将,动静闹得这么大,不是为了攻打并州,又是为了什么?”
杨奉立刻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这是从何说起?
我等调兵,本就是奉了大贤的将令,防备河东太守董卓。
那老贼奸诈无比,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白波谷,我们不得不防啊。”
“还闲扯什么呢!”
一旁的胡才忽地猛地一拍案几,粗着嗓子吼道,“他们是找过我们,怎么了!
天下黄巾本就是一家,青、徐、冀、豫各州的弟兄都揭竿再起了,没道理我们白波军缩在谷里不动!
天公将军当年是怎么死的,你们或许忘了。
我胡才刻在骨头里呢,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话一出,张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指攥得发白,却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郭泰连忙开口劝道:“胡兄弟稍安勿躁!
你们或许不知道。
张燕这人生性狡诈,当年张牛角怎么死的都不清楚呢。
于毒几人也各怀鬼胎。
张饶虽有起事之心,可远在青州,相隔千里,根本指望不上。
真要起兵攻打并州,到头来冲在前面的,只有我们白波军自己。”
他说着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指着并州地界,苦口婆心地继续劝:“何方执掌并州虽只数月,却早已整军经武。
麾下太史慈、吕布、许褚,皆是万夫不当的猛将。
更有数万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岂是好相与的?
咱们白波军看着有几十万部众,实则大多是被裹挟的流民,能上阵的精锐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万。
真要跟并州军硬碰硬,只会重蹈当年广宗、曲阳兵败的覆辙啊!”
张宁也跟着开口:“三位兄弟,我父亲当年举事,最终兵败身死,血的教训就在眼前。
如今天下虽乱,可朝廷的官军、世家的部曲,根基仍在,绝非我们能轻易撼动的。
不如安守白波谷以北四县,劝课农桑,囤积粮草,让跟着我们的弟兄和流民们有口安稳饭吃。
先把脚跟站稳了,再图后续。
贸然起兵,只会让几十万弟兄白白送了性命!”
“站稳脚跟?”
杨奉听到这里,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猛地拍案而起。
接着一脚狠狠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陶碗酒盏、竹简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伸手指着郭泰的鼻子,厉声怒斥:“郭泰!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了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你是我们白波军的大贤,是大贤良师亲封的渠帅。
如今却在这里劝我们放下刀枪,去跟官府的狗官、地方的豪强同流合污!
我看这杨县城里的世家大族,一个个摘了黄巾,活得比谁都滋润!
你早就把大贤良师的遗志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我们黄巾当初是为什么揭竿而起的!”
“杨奉!你放肆!”
郭泰性子再温和,被人这般当众指着鼻子痛骂,也瞬间动了火气。
他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厉声喝道:“我何曾忘了大贤良师的遗志?
大贤良师举事,是为了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不是让你们带着几十万弟兄往火坑里跳,白白去送死的!”
“送死?”
杨奉闻言,发出一声嗤笑,脸上满是得意,“你别以为我杨奉是没脑子的莽夫!
朝廷刚下了诏书,把何方麾下的河南都尉吴懿连人带兵调回了雒阳。
何方那傻子,又把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派去了雁门郡。
现在太原和上党,简直是老天爷送到我们嘴边的肥肉,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什么?!”
第517章 堂中翻脸
郭泰闻言,脸色骤然煞白,惊声问道:“竟有此事?
我这边半点消息都未曾收到,你到底是从何处得知的?!”
“我怎么知道的?”
杨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嗤笑,“大贤,此一时彼一时了。
你真当那些世家大族个个都忠君爱国?
这大汉天下,早就跟筛子似的,千疮百孔,什么消息漏不出来?!
郭大贤,你若是以大贤良师首徒的身份振臂一呼,黄天大道,便在今日!
兄弟们还愿意奉你号令,否则......”
“否则怎样?”
张宁一声厉喝,柳眉骤然倒竖,寒声追问。
“怎样?”
杨奉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狠戾,“否则,就休怪兄弟们,代黄天行事了!”
“代黄天行事?”
这话一出,郭泰与张宁还未开口,阶下那名一直怯生生的青年护卫,反倒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凭你杨奉,也敢说代黄天行事?!”
“你是什么东西?!”
杨奉勃然大怒,伸手指着那青年厉声喝骂,“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妄议大贤良师的遗志!”
可面对他的厉声斥责,那青年却毫不在意,缓步拾阶而上,朗声道:“黄天之下,皆为兄弟姐妹,我为何不能说话?
杨奉,我且问你,你知道如何治理一郡一州吗?
知道如何分配田产、统计户口、安顿流民吗?
知道如何教化百姓、安定一方吗?
你口口声声念着大贤良师,可你当真读懂过《太平经》吗?”
一连串的诘问,字字铿锵,满是少年人的热血与刚直。
“嗯?”
杨奉斜眼睨着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谈《太平经》?
你倒说说,你懂个什么叫《太平经》?”
青年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太平经》有云:‘天之法,常使善人治恶,不使恶人治善。’
当年大贤良师举事,正因当今圣上昏庸,宦官乱政,士族豪强兼并土地、互相倾轧,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这才不得已而起,替天行道,此便是经中所言‘善人治恶’。
可兴兵百万,虽席卷八州,却也让天下百姓血流千里,原本的善举,终究酿成了恶果。
最终兵败垂成,数十万弟兄埋骨广宗、曲阳,这是前车之鉴!
如今郭大贤心系白波谷数十万生民,只愿劝课农桑,为弟兄们、百姓们守住一条生路,不愿轻起兵戈,这才是真正的‘善人治恶’。
郭大贤心怀善念,更知轻启战端是祸国殃民的恶事,故而不愿起兵,这番心意,才契合了《太平经》的至理!”
杨奉双眼圆瞪,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一个毛头小子,竟能把《太平经》的义理说得这般头头是道。
见他这般模样,青年继续说道:“百姓跟着我们太平道,求的是一条活路,不是为了造反而造反。
活路从何而来?在于生。
生从何而来?在于吃饱穿暖。
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
在于劝课农桑,安土重迁!
这才是大贤良师所言的‘太平’真谛。
可你杨奉的心思,只想着裹挟流民、四处劫掠,不事生产,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空虚。
一旦兵败,便会一溃千里,万劫不复!
你们要打太原,可有想过,太原城高池深,并州军只需坚壁清野,你们的粮草能撑多久?
一旦久攻不下,四方官军合围而来,你们可有半分退路?
更何况,朝廷调兵的诏书刚下,这般机密的消息,是谁透给你们的?
你们就从没有想过,这根本就是河东太守董卓,设下的调虎离山、借刀杀人之计吗?!”
杨奉闻言心头大震,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他与董卓麾下的李傕素有旧交,这消息正是李傕私下透给他的,此事极为隐秘,这少年怎么会知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来人,给我把这小子拿下!” 胡才脸色狠戾,当即厉声下令。
“慢着!”
张宁猛地起身,厉声喝止,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
这位是我阿翁的同门师弟,是我们所有人的师叔。
他的话,便是我的话,也是大贤良师的遗命!”
这话一出,堂内的一众渠帅瞬间都愣住了,纷纷面露诧异,下意识地仔细打量起那青年。
世人皆知张角兄弟三人,何时又冒出来一个同门师弟?
他们却不知,自张角起兵之后,师兄宫崇也好、师父于吉也好,都是竭力与他撇清干系。
而张角既已自称大贤良师、天公将军,自然也不会对外宣扬自己师承于吉,与宫崇乃是同门。
“什么师叔不师叔的,老子从来没听说过!”
张宁万万没想到,杨奉根本不吃这一套。
此刻他满脸不屑,厉声喝道,“张宁,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如今天下大乱,豫州、青州、徐州、兖州、冀州,就连益州都有黄巾弟兄揭竿起事,这所谓的师叔怎么不去管?
我们白波谷拥众数十万,怎么能落到旁人后面?!”
杨奉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到一张案几旁,一把抄起上面的酒壶。
随即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郭泰,一字一句地寒声道:“郭泰,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要是愿意带着弟兄们起事,攻打太原,我杨奉依旧奉你为大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要是执意不肯起事,依旧窝在这里种地,跟官府豪强同流合污,那我杨奉便自己带着弟兄们起事!
就算是死,我也自己到地下去跟大贤良师说!”
“对!我们跟着杨大兄干!”
胡才也猛地站起身,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虎视眈眈地瞪着郭泰。
李乐也跟着起身,对着堂内其他渠帅振臂呼喝:“愿意起事的,都跟着杨大帅干!”
“杨奉!” 郭泰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该回头的人是你!”
杨奉厉声回喝,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陶制酒壶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溅。
这正是他早就与门外城外亲信约好的动手信号。
下一刻,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力士持刀涌入堂中。
县寺门外也瞬间响起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杨奉带来的亲信,已经开始动手夺门了。
“杨奉!我当初救你一命,你怎敢如此?!”
郭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了腰间的佩刀。
杨奉狞笑一声,“噌” 地拔出腰间环首刀,雪亮的刀尖直指郭泰:“郭泰,是你给脸不要脸!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轮不到你做主了!”
“杨奉,竖子安敢如此!
祝公道,拦住他们!” 张宁厉声喝令。
话音未落,祝公道已然纵身而出,呛啷一声拔出长剑,挡在了堂前。
“哈哈哈哈!
我早知道你祝公道武艺超群,又怎会不做准备?
杨阿若,杀了他!”
杨奉见状,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显然早有布置。
随着他一声令下,涌入堂中的力士里。
一名身形矫健的凉州汉子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嘴角勾起一抹凶残的笑意,踏步迎向了祝公道。
第518章 东市相斫杨阿若
杨阿若与祝公道瞬间战到一处。
杨奉眼中凶光毕露,一挥手,带着胡才、李乐等人便要绕过祝公道,直扑主位上的郭泰与张宁。
“站住!”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那名一直被杨奉视作世家雏鸟的青年,反手掣出腰间长剑。
他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三人面前。
剑身横陈,寒芒映着他眼底的冷光:“杨阿若是凉州有名的剑客,你杨奉凭什么请得动他?
莫不是早就暗中投靠了董卓,拿我们白波军当你投效的投名状吧!”
这话一出,本就心思摇摆的李乐瞬间停住了脚步,急声问道:“杨大帅!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起兵是为了黄天大道,你怎么能跟董卓勾结!”
“放屁!他这是挑拨离间!”
杨奉气的破口大骂,“什么董卓麾下的人,老子花钱雇来的杀手罢了!
别说他一个凉州人,就算是乌桓、鲜卑的死士,只要老子舍得花钱,照样能请来!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回头的路?
给我上!杀了郭泰,俘虏张小贤,这白波谷以后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
各位兄弟,要跟着我的就一起上,不想死的就闪一边。”
其余渠帅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此刻听了杨奉的话,有的悄悄退到两侧坐山观虎斗。
有的则是护卫在郭泰身边,大骂杨奉忘恩负义。
“小子找死,老子早看你不爽了!”
胡才嘶吼一声,带着四名手持环首刀的力士,便朝着那青年猛扑过去:“先宰了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
五把刀同时劈出,刀风呼啸,封死了青年周身所有退路。
可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刹那,那青年忽然动了。
人如鬼魅,剑如匹练!
只听“噌”的一声清越剑鸣,众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看到五道血线同时在眼前爆开。
那四名冲在最前的力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被一剑封喉,尸首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胡才的刀劈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他眼睁睁看着青年的剑尖停在了自己的眉心前。
冰冷的剑锋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这点本事,也敢喊着起事?”
青年语气淡漠,手腕轻轻一拧。
剑刃划过,血花飞溅。
胡才的脑袋滚落在地,圆睁的双眼还带着未散的惊恐。
前后不过三息功夫,五人尽数授首。
“还有高手?!”
杨奉看着地上的尸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数步,指着那青年厉声嘶吼:“都给我上!
列阵杀了他!
谁杀了他,老子封他当渠帅!赏千金!”
周遭的力士们面面相觑,可看着杨奉凶戾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违令。
在几名心腹死士的带领下,嘶吼着挥舞兵刃,朝着青年蜂拥而上。
“杀!”
见状,张宁也毫不客气的拔出了佩剑。
郭泰更是挥起九节杖,逼退数名力士。
而堂中另一侧,杨阿若与祝公道的对决,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杨阿若本就是凉州最顶尖的剑客,一手快剑以狠辣诡谲着称。
此刻剑招展开,招招致命。
只见他身形辗转腾挪,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寒星。
“叮!叮!叮!”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剑尖始终锁着祝公道周身的要害。
刺、劈、撩、抹,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戾之气。
剑风呼啸,竟逼得周遭的力士都不敢靠近半步,只留下二人放对。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祝公道手中的长剑勉力招架,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祝公道!
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原来就这点水平?!”
杨阿若见状,愈发狂傲,攻势更急。
陡然一声长啸,剑势陡然一变,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祝公道心口,“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我面前护主?
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聒噪!”
祝公道一声冷喝,就在对方纵身而起的刹那。
他忽然手腕一翻,竟直接将手中长剑朝着杨阿若面门掷了出去!
剑如流星。
“嗯!”
杨阿若瞳孔收缩,再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变招格挡。
“叮!”的一声,飞剑被格飞了出去。
“哼,剑客最重要的就是剑,你以剑为匕,不过是濒死前的一搏罢了。”
杨阿若嘴角一撇,不屑的说道。
“剑?
其实,我祝公道是用刀的。”
祝公道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百辟刀。
刀身宽背厚刃,寒芒森然,一看便知是破甲的利器。
祝公道握住刀柄的刹那,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剧变。
方才用剑时的沉稳内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吞天噬地的凛冽杀意,仿佛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
他双手握刀,迎着杨阿若当头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重到极致的力量!
“嗡——”
刀锋划破空气,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杨阿若头顶。
杨阿若脸色剧变,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狂傲,连忙横剑格挡。
“铛——!!”
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金铁交鸣处,火星炸开如烟花。
杨阿若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手中的长剑竟被这一刀直接劈得弯折。
整个人也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
杨阿若惊怒交加,指着祝公道嘶吼,“祝公道!
你号称行事公道,却用剑藏拙,骗了我这么久!
真是一点都不公道!”
“我用刀,杀意太重,轻易不出鞘。”
祝公道横刀而立,刀锋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此刻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若非今日事急,你还不配让我出刀。”
话音未落,两名力士见杨阿若落了下风,想从侧后方偷袭祝公道。
二人刚举刀冲上来,便见祝公道头也不回,反手横刀一扫。
刀光如练,血光冲天。
两名力士直接被拦腰斩断,尸首分作两截摔在地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杨阿若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一咬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不过看着已经弯折的剑,他只能扔到一边,从一名力士手中接过一把环首刀。
同时,变单手持剑为双手握刀。
第519章 徐晃杀到
杨阿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本是顶尖剑客,对兵刃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纵然换了不趁手的环首刀,依旧凭着一身底子稳住了架势。
只是右臂的伤势让他力道大损,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不远处,杨奉也发现处于了下风,他大声鼓励:“公明已在县寺之外,马上就能攻进来!!”
闻言,祝公道深吸一口气,嘶吼道:“来吧!”
再次朝着祝公道猛冲过去。
这一次,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一时之间,刀风比之前更显凶戾,竟是要凭着一口气,与祝公道玉石俱焚的模样。
祝公道居然被压制的连连后退。
眼见祝公道一退再退,杨阿若一个旋身,居高临下,刀如华山压顶般劈了下去。
“来得好!”
然而这一次,祝公道却没有再退,他反而迎上,双手紧紧握住百辟刀,自下而上,同样带起一道匹练。
“当!”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杨阿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一刀虽然占着优势,然而巨大的碰撞下,只觉得双臂仿佛被巨锤砸中。
本就受伤的筋骨瞬间剧痛难忍,手中的环首刀直接被荡开,胸前空门大露!
破绽已现,岂有放过的道理?
在这电石火花的一刻,祝公道还有余力,因为相撞而停在空中的百辟刀趁势一刺。
“噗!”
厚重的刀锋直接破开衣甲,精准地刺入了杨阿若的胸口,刀尖从他后背透了出来。
杨阿若的身形瞬间僵住,手中的环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涌出。
他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长刀,眼中满是不甘,气若游丝地说道:“你既然说公道……就应该……一直用剑……”
祝公道面无表情地抽回百辟刀,血箭喷涌而出,杨阿若重重摔倒在地。
“杀!”
祝公道没有再看地上的杨阿若一眼,手中百辟刀一摆,便如虎入羊群般,杀入了围攻青年的力士群中。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遍地,那些力士本就被青年杀得胆寒。
此刻再遇上祝公道这尊杀神,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而堂中,杨奉看着自己带来的力士成片倒下,祝公道与那青年如同两尊不可战胜的杀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转身便要往门外逃去。
“想走?”
青年一声轻笑,身形骤然动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带出一道残影。
有两个力士下意识的还要挥刀阻拦。
然而,刀刚扬起,就看到了一阵风。
众人只看到一道寒芒闪过,快到极致,甚至都看不清剑的轨迹。
正在狂奔的杨奉,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正看到黑影骤然放大,随后剑已插入咽喉之中。
临死之前,灵光乍现,他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青年,他用力的瞪大眼睛,想询问对方的姓名。
青年见状,轻轻开口,虽然没有出声,却做出了口型:“何方。”
“你,你,你身为州牧,却行护卫之事,不,不,不务正业!!”
杨奉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也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意思却表达了出来。
这青年自然就是何方,他那边送走朝廷使者之后,立即也就带着数百名亲卫以去前线的名义,一头扎进了大山之中。
然后从山中穿出,就悄然改换容貌衣装,出现在了河东郡。
随后召唤张辽,然后带人前往杨县。
见到郭泰之后,何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让他把杨奉等人约过来。
郭泰知道何方不安好心,还是劝说了一番。
何方的意思也很明显,刀斧手肯定要准备好,他要是来了示弱,那咱们这就是鸿门宴,震慑一下他就好。
如果对方来了是想搞事,或者干脆不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归是做好准备。
最后郭泰还是同意了何方的建议。
不过他明显在安排上不是很用心,以至于摆了鸿门宴的他们,反而被杨奉麾下的力士先杀入大堂。
而在城中,徐晃率领的半数部曲兵分两路,一路正在鏖战攻打县寺,一路正在和城外的部曲两面夹击,攻打城门。
当然了,杨奉也没有想到这里除了祝公道,还有何方这样一尊杀神。
不然的话,要带足强弩,或者干脆都不来赴宴了......
“呲啦!”
何方拔剑的时候,直接切掉杨奉的半个脖颈,随后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将杨奉耷拉的脑袋斩落。
这一幕,仿佛给整个大堂中的人下了定身咒,众人一个个的愣在原地。
“大贤!”
终究是李乐的反应快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实际上是吓得魂飞魄散,三条腿都软了......
随着膝盖撞到地上,痛苦使得恢复了一点神智,他急忙双手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嘶吼:“投降!我投降!我等皆愿归降大贤!
绝无二心!饶命,饶命啊!”
“投降的速度,倒是挺快。”何方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见主将杨奉、胡才已死,李乐跪地投降,祝公道又大刀横立,杀气腾腾地站在堂中。
剩下的力士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刃,“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齐声高喊投降。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显然县寺正门已经被攻破。
更有雷霆巨吼:“杨大帅,末将徐晃杀到!”
显然是怕堂中有了状况,提前出声以壮声威。
然而下一刻,一颗头颅被抛了出来,伴随的还有一声厉喝:“杨奉、胡才,意图谋杀大贤,已被诛杀!
公明,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闻言,正在纵马冲突的徐晃瞬间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
下一刻,胡才的脑袋也被扔了出来。
而此时,郭泰也带着张宁等人走出大堂,他手举九节杖,口中悲呼道:“黄天在上,兄弟姐妹们,住手吧!”
......
与此同时,何方并没有再管这些事情。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郭泰还稳不住场面的话,那他扶持郭泰又有什么用。
当然,身边有张宁和祝公道的郭泰,也不是别人可以轻易杀死的。
何方走到了奄奄一息的杨阿若跟前,问道:“你想活吗?”
第520章 神仙手段
杨阿若不愧是凉州顶尖的剑客,体魄强悍远超常人。
被祝公道一刀透胸而过,换做常人早已气绝。
此刻的他还吊着一口气,眼皮微微颤动,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一双狠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方。
他扯了扯嘴角,咳出一口血沫,眼神里满是嘲讽,哑着嗓子道:“怎么?
猫哭耗子?
老子技不如人,死便死了。”
“如果我能救活你呢?”
何方又问,语气里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味道。
杨阿若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笑声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
“不可能!这等贯穿伤,就算是扁鹊重生,也救不回我的命。”
“如果我能呢?”
何方依旧坚持,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杨阿若的武力值是97,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
这位在原本的历史上,是和祝公道、鲍出齐名的《魏略》四大勇侠。
杨阿若盯着何方的眼睛看了半晌,眼中的嘲讽渐渐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若你今日真能救活我这条命,我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你的!
好!我杨阿若在此立誓,自此奉你为主,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叫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立下这誓言,不过是死前的闲聊罢了。
当然,也是存在着万一的侥幸。
谁想死啊?
万一他真的把我救了呢。
何方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还别觉得委屈,有朝一日你会明白,能奉我为主,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杨阿若嗤笑不已,只当他是口出狂言。
何方也不跟他多辩,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还泛着淡淡莹光的草药。
正是系统奖励的还魂草,有吊命续气、修复肌体、起死回生的奇效。
“张嘴,吃了它。”
何方把草药递到杨阿若嘴边。
杨阿若瞥了一眼那株草药,更是不屑,死死闭着嘴,偏过头去。
何方也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捏住杨阿若的下巴,微微用力,便撬开了他的嘴,直接将还魂草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还魂草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杨阿若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气得他目眦欲裂,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何方。
何方没理会他的怒视,转头对着亲卫吩咐道:“去,拿烈酒来,再拿干净的麻布、火折子,还有一块结实的木头过来。”
亲卫立刻应声去办,不过片刻,便将东西尽数备齐。
何方先伸手按住杨阿若的胸口,指尖发力,精准地封住了他伤口周边的几处血脉。
原本不断渗血的伤口,血流瞬间缓了下来。
随即他俯身,将杨阿若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后堂的内室,将他平放在铺着厚毡的床榻上。
杨阿若只觉得腹中一股暖流缓缓散开,原本已经开始发冷的四肢,竟渐渐有了暖意。
连胸口的剧痛都缓解了几分,心中浮起一丝希望,难道真的可以活?
可还没等他细想,胸口便再次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当场惨叫出声,浑身都剧烈地抽搐起来。
原来何方正用烈酒冲洗着创口。
烈酒入肉,那股钻心的疼痛,使得杨阿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张嘴就要辱骂。
“闭嘴,不想死就别乱动。”
何方冷喝一声,将那块木头递到他嘴边,“咬着,不然一会疼得咬断了舌头,活了也是哑巴。”
杨阿若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何方,最终还是一口狠狠咬住了木头。
何方不再多言,拿起一把匕首,先反复炙烤,直到刀身烧得微微发红,又用烈酒反复浇淋消毒。
这一套动作下来,看得旁边的亲卫们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随即,何方握着消毒后的刀,俯身看向杨阿若的伤口,眼神骤然变得专注无比。
他脑子里的基础医药学中,自然有处理这种贯穿伤的经验,当然,很多东西都要因地制宜。
再加上还魂草已经稳住了杨阿若的生机,此刻更是得心应手。
匕首精准地剔除了伤口周边的碎肉与碎骨,又用麻布蘸着烈酒,一点点清理干净创口内部的污血。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郭泰与张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人本是来汇报外面的情况,一进门,便看到了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床榻上的杨阿若浑身是汗,咬着木头浑身抽搐。
而何方正握着一柄匕首,在他胸口的贯穿伤里挑拣着什么。
床榻边摆满了沾血的麻布与烈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气。
二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宁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惊呼出声。
下一刻,郭泰的眼神越发的专注起来。
他跟着大贤良师张角的时候,也是学过医术的,或者说,他其实就对医术更感兴趣。
而大贤良师张角的医术不说冠绝当世,但也是其中佼佼者。
符水汤药救活无数百姓。
可郭泰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有人能拿着刀,剖开人的胸口,处理伤口救人!
“何方或许真的是师父的师弟,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又懂太平经,又同样擅长医术......”
郭泰对何方的身份,愈发笃定起来。
就在二人震惊失神的功夫,何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缝合。
他用麻线煮过消毒,穿在针上,将杨阿若的伤口一层层缝合妥当。
最后用干净的麻布浸了烈酒,擦拭干净......
而杨阿若早已晕了过去。
此刻原本微弱游丝的气息,却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原本泛青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稳了下来。
“这……这……”
郭泰看着床榻上气息平稳的杨阿若,惊得话都说不完整,半晌才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敬畏,“师叔真乃神人也!
这等起死回生的本事,便是大贤良师生前,也未必能及!”
张宁也跟着躬身行礼,看向何方的眼神里。
除了之前的敬重,又多了几分全然的信服与震撼。
第521章 自号河东
“来了?”
何方随手用麻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淡淡一笑。
他并未多解释这外科手术的原理,只顺势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郭泰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回话:“回师叔,都安定下来了。
徐晃见杨奉已死,又听我等晓以利害,已经带着本部精锐归降了。
城外杨奉带来的部众,除了少数顽抗之徒被斩杀,其余尽数放下兵器投降。
白波谷那边,我稍后亲自走一趟,安抚各部弟兄。
同时任命新的渠帅稳住局面,绝不会再出杨奉这等叛上作乱之事。”
说实话,他此刻心中满是羞愧。
若非何方来杨县,提前示警,他今日早已命丧杨奉刀下。
甚至在何方再三提醒之后,他的防备依旧敷衍潦草,不然也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如果不是何方武勇冠绝三军,斩杀杨奉和胡才,否则就算最后能平定叛乱吗,他郭泰恐怕也难逃一死。
“你还打算任命渠帅?”
何方挑了挑眉,反问道。
郭泰顿时愣住,有些茫然地看向何方:“啊?不任命渠帅,那……那该任命什么?
几十万弟兄姐妹,总要有头目管束才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这白波军里的建制,也该改一改了。”
何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缓缓道,“杨奉、胡才伏诛,那些心怀异志、妄图生事的人,势力已经大受折损。
剩下的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只想过安稳日子的普通百姓。
趁着这次平定杨奉叛乱,你的威望大涨,便自号河东太守吧。
然后以朝廷命官的名义,管辖白波谷以北的四个县。
只有这样,四县的豪强大族,才会真的开始对你倾心。”
何方顿了顿,继续道:“把手里的白波军尽数拆解,编户齐民。
分给他们田地,让他们放下刀矛,拿起锄头,老老实实种地纳粮。
从黄巾部众,变成大汉的普通百姓。
如此一来,日后无论是朝廷那边,还是我这里,以后身份转换,都能顺畅无碍。
他们也不会再落个贼寇的名头。
有想继续从军的,便留下,只是此番要挑选青壮精锐,重新整编。
兵制上,便参照朝廷建制,设步军五千人,加上匈奴人骑兵设三千人。”
郭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眼中渐渐亮起光来。
他这些年一直劝课农桑,本就盼着能让弟兄们从劫掠为生转为安土耕种。
只是一直困在“白波军渠帅”的身份里,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如今何方一句话,直接点破了他心中最大的桎梏。
自号河东太守,编户齐民,化贼为民,这才是跟着他的几十万百姓真正的活路!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身后有何方帮他遮风挡雨!
郭泰当即对着何方深深一拜,朗声道:“我明白了!愿听师叔安排!”
这时,张宁忽然开口:“五千步军,是不是太少了?”
“兵贵精,不贵多。”何方看了张宁一眼。
不戴面具后,她的皮肤恢复了光泽,人也显得好看多了。
“这些兵卒,要按脱产的职业兵来训练、作战。
而非大战起时才临时征发的民夫。
人多了,反而耗空粮草,练不出精兵。”
顿了顿,何方又补充道:“练兵和建制的事你们不用担心,骑兵方面,我让文远过来,编入你麾下,统领骑兵;
步兵方面,由子龙来主持,我会让他带一百名精锐,充入步卒之中,帮你整训队伍。”
听到这话,张宁下意识地看了郭泰一眼,心头顿时一沉。
张辽、赵云都是何方的心腹猛将,一个统骑兵,一个掌步兵。
连基层骨干都是何方的人,这么一来,师兄岂不是被彻底架空了?
她心里顿时升起几分不忿,可当着何方的面,终究不好多说什么。
谁知郭泰却没有半分抵触,当即应声:“如此甚好,多谢师叔周全。”
“走,出去看看,杨阿若这边需要歇息。”何方似乎这才想起来,床上还有个病人,开口道。
“唯。师叔,那个你点名的徐晃,也在外面侯着呢。”郭泰跟上道。
“喏!”
何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随从们在前头引路,张宁却是拉了拉郭泰的衣服。
郭泰心知肚明,便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后面。
刚转过廊角,张宁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不忿:“师兄!
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张辽、赵云都是何方的心腹。
骑兵步兵全交到他们手里,连底层的兵卒都要安插他的人。
这明摆着是要架空你,把白波军的兵权彻底拿走啊!”
郭泰脚步微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心说你还是何方的奸细呢?居然说这个话。
用何方的话说,是怎么这么不专业。
不过郭泰终究明白,是师妹担心自己,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师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可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
张宁柳眉倒竖,“白波谷几十万兄弟姐妹,可都是你拉起来的。”
“师妹,你先冷静些。”
郭泰心中百般滋味,因为他其实也分不清楚这个师妹是真的忿忿,还是为何方来试探自己。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多疑。
他于是只能苦口婆心劝说道:“这次杨奉叛乱,若非何方提前示警,又亲自出手镇住场面,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你也看到了,杨奉、胡才、李乐,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渠帅。
说反就反,连我这个大贤的话都不听了。
经此一事,白波谷里的强硬派死的死、降的降。
我在军中的威望,早就折损大半了。
你觉得,凭我现在的本事,还有和师叔谈判的资格么?”
张宁闻言一滞,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管不住手下人,还差点被杀,确实有点那个了......
郭泰继续道:“再者,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当这个什么渠帅。
更不想带着弟兄们一辈子顶着贼寇的名头,过着朝不保夕、劫掠为生的日子。
师叔说的对,编户齐民,化贼为民。
让弟兄们有田种、有饭吃,安稳度日,这才是真正的活路。
兵权在不在我手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者说,我要这个兵权做什么?”
“可……可就算要整编,也不该把兵权全交出去啊!”
张宁依旧不甘心,“万一他日何方翻脸,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注:关于收女方面,我真的很无语,收也有人骂,不收也有人骂。这个张宁,大家给个意见,到底收不收?后续参考大家意见。
第522章 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郭泰觉得很心累。
若不是和张宁之间,师兄妹之间的感情还在。
而且郭泰现在对何方也算有了不少的了解,他深度怀疑何方想杀他。
他真想质问师妹张宁一声,你丫的自己是何方派到我这里的奸细,还心里还有一点逼数啊?!
最终,想起了师父张角。
郭泰还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师妹,何方在地方手握并州雄兵;
在朝堂又有大将军和狗皇帝照拂。
真要跟我们撕破脸,就凭白波军这些乌合之众,能挡得住吗?
当初董卓那两三千溃兵,都杀得杨奉狼狈逃窜,要知道杨奉麾下已经是我们白波谷最能打的一支。
更别说他麾下猛将如云别说一个张辽、一个赵云,就是一个太史慈、吕布,我们都未必能敌得过。
他今日没有直接动手收编,反而给了我们河东太守的名分。
帮我们把弟兄们从贼寇变成良民,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张宁皱眉道:“师兄,他只是让你自号河东太守。”
“这个叫许诺,我真自号的狗屁都不是。
他让我自号的,言下之意,就是许诺。”郭泰一时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急忙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我们坦然接下这份安排,他念着我们识时务、肯配合,自然会念着我们的好处,更不会把事情做绝。
毕竟天下还有那么多贼寇、那么多割据势力,他要给天下人做个榜样。
归降他的人,能得善终,能有活路,能有前景。
反过来,若是我们推三阻四,心存抵触,那才是真的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张辽、赵云来帮我们练兵,也是好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一支能保境安民的精锐。
而不是之前那样,一遇上硬仗就一哄而散的流民散勇。
真要是他日有什么变故,这支队伍,才是我们真正的底气。
杨奉的事,难道还没给我们敲醒警钟吗?”
张宁脸上依旧带着不忿:“师兄,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何方太欺负人了。”
郭泰面容古怪的看了张宁一眼,道:“先走吧。”
女人心,海底针,虽然她是师父的女儿,曾经以一己之力,在黑山中纵横捭阖,堪称女中英杰,但毕竟还是个女人......
他现在深度怀疑,张宁是因恨生爱,然后又因爱生恨,所以心中对何方有怨念。
但如果自己真的谋逆,说不得这张宁会手刃了自己......
......
另一边,就在房门关上的刹那,床榻上原本“晕死”过去的杨阿若。
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胸口的伤口依旧剧痛,可腹中的暖流却还在不断滋养着他的身体。
之前何方几人方才的对话,实际上一字不落,全都被他听在了耳中。
“白波谷大贤郭泰,小贤张白骑,在他的身边宛若后辈。
甚至,他们早就投靠了此人。
而且此人随口之间,就让白波谷编户齐民,还让郭泰自号河东太守。
看来,此人一定就是并州牧何方了!
怪不得董卓一直怀疑何方在暗中支持白波贼......
看来,空穴来风啊!
只是恐怕不但董卓,就连他身后的大人物,或许都没有想到,何方的胆子,比他们要大的多,手段也要厉害的多。
跟着这种文武双全又有野望又有势力的人混,确实挺不错的。
至于董河东,唉,老子虽然拿了你女婿的钱,但也已经赔了你们一条命,恩怨已清。
为了表示新生,我要改个名字。
以后没有杨阿若......
叫什么名字呢?
对了,叫丰吧!
丰,大也。多也。茂也。盛也。
正好来形容大难不死的我。
对了,跟着并州牧混,得有个字。
我家中老人都不在身边,就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吧。
我在家排行老大,就以伯为首,字伯阳。
寓意我杨丰遇见了并州牧何方,就好像遇到了太阳,自此大也。多也。茂也。盛也。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咳咳,哎哟!!”
一时想的太过高兴,杨阿若,也就是杨丰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扯动了胸前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
徐晃身姿挺拔地立在堂中,见郭泰一行人进来,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郭泰躬身行了一礼。
“徐公明,你既已归降......”
郭泰率先开口。
但话还没有说完,徐晃就已经直起身,神色刚毅,朗声道:“大贤,某并非归降。
杨奉已死,某不能护主,深感有愧,特来辞行。”
这话一出,郭泰顿时愣住了,眉头紧锁道:“辞行?
杨奉本就是我白波军麾下的渠帅,你追随他逆反于我。
如今杨奉伏诛,我念你是被裹挟,不曾追究你的罪责,劝你放下刀兵,你也已然应允。
如今杨奉已死,你还要愚忠于他,执意要走?”
“某并非愚忠于杨奉。”
徐晃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字字铿锵,“末将乃是杨县本地士族子弟,素来不愿从贼。
只是杨奉此前占据杨县,以某合家老小的性命为质,某迫不得已,只能屈身于他麾下,听其号令。
如今杨奉已死,挟持之危已解。
某自然要返回家中,奉养老母,尽人子孝道。”
郭泰闻言,脸色稍缓,却依旧劝道:“你既重孝义,更该知晓,如今白波谷四县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你武艺超群,统兵有方,若肯留下,我必委以重任,让你镇守一方。
如此既能保境安民,也能将家眷接来妥善安置,岂不比你回乡做个白身强?
你就不怕,我今日也效仿杨奉,以你合家老小为质,强留你在此?”
“大贤绝非此等卑劣之人。”
徐晃神色不变,对着郭泰再次拱手,语气坚定,“大贤在白波谷劝课农桑,善待流民,从不滥杀无辜,这是四县百姓皆知的事。
某信重大贤的为人,才敢只身在此辞行。
只是回乡奉母之事,是某毕生所愿,绝无半分更改,还望大贤成全。”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义正言辞,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郭泰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语塞,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谈道:“合着我平日里对下属宽和仁慈,反倒成了坏事,连留人都留不住了?”
一旁的何方见状,忽然抚掌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堂内的僵局。
他看着徐晃,笑着道:“公明啊,你哪里是一心只想回乡奉母。
不过是觉得,跟着郭大贤混,没什么前景罢了。”
第523章 你心里没点逼数吗2
“阁下是诛杀杨奉之人?!”
徐晃闻声,伸手按向腰间刀柄。
他带部曲冲进来的时候,曾听到一声暴喝。
正是眼前这人的声音。
“正是。”
何方正色道。
徐晃已经准备拔刀,但他还是决定先问一下:“不知足下高姓大名?可敢告知。”
“我?”
何方挑了挑眉,淡淡开口,“我乃当朝并州牧、冠军侯何方。”
“冠军侯?!”
徐晃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方,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随即撩起衣袍,对着何方单膝跪倒在地,朗声道:“某徐晃公明,见过冠军侯!
某有眼无珠,竟不知侯君当面,还望侯君恕罪!”
何方笑着俯身,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公明不必多礼,我听闻你忠孝无双,且勇冠三军,统兵有方,是难得的将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身边正缺你这样的护卫亲将,你可愿入我麾下,做我的帐前亲卫曲长?”
“某愿往!”
徐晃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改单膝为双膝跪倒,“蒙侯君不弃,某愿鞍前马后,誓死追随侯君,效犬马之劳!
若有二心,死无葬身之地。”
“公明,快快起来!”
何方待徐晃行礼完成,上前把徐晃扶了起来。
“啊?!”
这前后反差之大,让一旁的郭泰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方才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徐晃油盐不进,执意要走。
可何方只报了个名号,说了一句招募的话,徐晃便当场跪地效忠。
这落差,让他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开口问道:“公明,你为何对我百般推辞,对君侯却答应得如此爽快?”
徐晃闻言,转过身对着郭泰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坦荡道:“大贤恕罪,并非末将有意轻慢。
能入冠军侯麾下,做君侯的帐前护卫,乃是末将平生夙愿。
天下谁人不知,冠军侯以未及冠之龄,去岁驱逐乌桓,安定冀州。
今岁灭匈奴,镇并州。
如今身为一州牧守,北拒鲜卑,内安黎民,乃是当世少有的英雄豪杰。
若是早知道大贤早已投效了冠军侯,末将当初绝不会听从杨奉的号令!
难道大贤投奔主公,不是如此想的?”
其实徐晃很少拍人马屁,只是郭泰这个人逼的......他说这么多,言下之意就是,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啊,哈哈,是的,主公心念天下苍生,实乃某等仰望之楷模......”
郭泰干咳两声之后,也跟着恭维起来。
何方正色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平台,让大家在这里可以尽情的展现自己的才华......”
闻言,郭泰和徐晃的神情都变得火热起来。
......
夜阑人静,杨县县寺的后院厢房里。
烛火摇曳,将窗棂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如此一来,河东四县的局势就安定下来。
相当于我在敌人的辖区开了个分矿!”
何方看着书卷上的最后一个字,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后续怎么治理河东四县,他已经大致规划好了。
郭泰虽然名为河东太守,是他麾下的分公司,但分公司必须服从总公司的战略规划。
“主公!”
门外的亲卫低声禀报,说张宁深夜求见。
何方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炭笔,淡淡道:“让她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宁一身素白道袍,缓步走了进来。
白日里的清冷锐利尽数褪去,此刻的她脸上只剩下几分难掩的忐忑与复杂。
反手掩上房门,对着何方躬身行了一礼,却迟迟没有开口。
“深夜来找我,不会就为了给我行个礼吧?”
何方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咱们什么交情还扭扭捏捏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张宁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了何方好一会,终于开口问道:“小女子今日来,只想问君侯一句,你打算如何安顿我师兄郭泰?”
“河东太守啊。”
何方回答的很干脆也有些莫名其妙,你的政治智慧,不是这么低呀。
他指尖在舆图上河东郡的位置点了点,“你放心,这事我记在心中呢,
我回了太原,便好好运作,替他安排这个河东太守的位置。
当然,这也不是他的职场终点。
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
只要他往后能把河东四县治理好,安抚好百姓,守好河东的门户。
别说出任一郡太守,日后便是再进一步,也未必不能想。
就算不能,福荫子孙,从此河东郡也会多一个两千石的世家。”
张宁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如此一来,对郭泰的愧疚之心,终于淡了。
她随即又攥紧了袖中的手指,低声问道:“那…… 那小女子我呢?
君侯又打算如何安顿我?”
何方闻言,放下茶盏,靠在凭几上,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说起你,我是真的头疼。”
“嗯,君侯不妨说说。”
“当初咱们在冀州时,可是说好的。
你走太平道的宗教路线,我走朝堂的官场路线。
明面上我们针锋相对、不死不休,暗地里我们是一伙的。
等到时机成熟,揭开这层面纱,能吓掉天下人的下巴。
可结果呢?我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一路做到并州牧,可以呼风唤雨。
你呢?
一个黑山搞不定,又跑到了白波谷。
在白波谷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还要我千里迢迢跑过来给你擦屁股。”
闻言,张宁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声音很低:“是我能力不足,辜负了你的期望。”
“你不是能力不足。”
何方摇了摇头,语气愈发严肃,“你是做事做一半。
磨磨唧唧,瞻前顾后,两头都想顾,最后两头都顾不上。
就像之前因为匈奴人的事情,郭泰要起事,你第一时间就该劝阻他。
劝不动的话,就该立刻派人给我送信示警。
结果你呢?一边记着和我的约定,一边又念着和郭泰的师兄妹之情。
最后干脆把头埋起来,当了只鸵鸟。”
说到这里,何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也沉了几分:“若不是司隶张震冒死千里迢迢的到西河郡给我报信。
白波军十数万蝗虫一般冲入太原和上党郡,我想喘过这口气,至少也得两年!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张宁的脸瞬间更白了几分,手指攥得也更紧了。
第524章 太平永生
“后来我劝降了郭泰。
结果不知道你哪根弦又搭错了,天天在郭泰跟前挑拨。
说我要架空他,要吞掉白波军,还劝他造我的反。”
何方看着她,忍不住失笑,“大姐,你搞搞清楚,你是我派到郭泰身边的内应,不是他的护道者!
你这点小动作,郭泰就算再忠厚,也该察觉出不对了。
你觉得他现在心里会怎么看你?
他或许觉得你是故意试探他,甚至想害他!”
“这些…… 怎么会这样?!”
张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你都知道了?”
“你别忘了,司隶张震,还有祝公道,都是我的人。
而且在白波军中,我也有其他的布局。
说句难听话,整个白波军在我眼里就跟筛子一样,你觉得呢?”
何方淡淡反问了一句。
张宁的头再次低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半晌才抬起头,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语气却依旧决绝:“我知道,我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半点用处了。
是我坏了你的谋划,辜负了你的信任,你杀了我吧,我毫无怨言。”
“我杀你干什么?莫名其妙,我是嗜杀成性的人吗?”
何方闻言无语至极,为了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郭泰我已经安排好,让他去做河东太守,可太平道这一摊子事,总还要有人管。
现在杨奉、胡才这些野心家都死了,郭泰一心想走官场、做朝廷命官,根本没心思再管太平道的事。
这几十万信众,你要是还管不好,可就不是对不起我了,是对不起你爹张角。
对不起那些跟着太平道出生入死的弟兄。”
张宁愣住了,眼中满是不解:“郭泰都要去做河东太守了,白波军也要拆解编户齐民了,你还要太平道做什么?
留着这个名头,难道不怕朝廷猜忌,不怕天下士族攻讦你私藏反贼余部吗?”
“你啊,还是没转过这个弯来。”
何方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她面前,拉了张胡凳让她坐下,耐着性子,掰开揉碎了给她解释,“太平道是一套成体系的信仰,进而能形成稳定的宗教组织。
这和官场的世俗治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范畴。
二者非但不冲突,反而能互为补充。”
张宁忽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他问道:“你怎么知道郭泰一心想做官的?”
何方无语道:“一个举兵起事的首领,不想着扩大地盘、拉拢部众,天天一门心思劝课农桑、安定流民。
他不是想做治理一方的朝廷命官,是想做什么?”
张宁一时无言以对,细想下来,确实如何方所说。
“来来来,我再和你说透,宗教信仰和世俗治国的核心区别。”
何方看着张宁,结合宗教学与中国古代政治史的核心逻辑,开始讲课:“所谓官场治国,也就是世俗王权的治理,管的是百姓的外在行为与肉身生计。
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犯法、不作乱。
恪守朝廷律法与乡里礼制,维系整个社会的公共秩序安稳。
这是世俗权力的本分,它管的是看得见的现实生活,靠的是律法、刑赏与行政体系落地。”
“可宗教信仰,管的是百姓的内在精神与心灵寄托。
人活着,除了吃饱穿暖的肉身需求,总得有个念想,有个安身立命的精神根基。
遇到天灾人祸、生老病死这些人力难以抗衡的苦难,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总得有个东西能给他们慰藉与盼头,让他们撑下去。
甚至引导他们去追求更高的道德追求,这就是信仰的核心价值。”
“就像天竺传过来的佛教,讲因果轮回,讲善恶报应,给身处苦难中的百姓提供了心灵的慰藉。
所以即便朝廷多次约束,也依旧能在民间慢慢扎下根来。
而太平道,本就是你父亲依托《太平经》一手创立的,在天下底层百姓心里,早就有了无可替代的根基。
之前它之所以成了朝廷的眼中钉,不是因为信仰本身。
是因为你们把这个信仰当成了举兵造反、冲击世俗政权的工具。”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让太平道剥离造反的属性,回归纯粹的信仰本身,教义里只讲劝人向善、安分守己、互助共济,教百姓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引导信众恪守世俗的规矩,做良善之民。
你说,这样的太平道,朝廷还会忌惮吗?
百姓还会把它当成反贼的旗号吗?
它只会成为世俗治理的补充,帮着安抚人心、稳定地方。”
说到这里,何方又补了一句,把二者的边界彻底讲清:“更关键的是,你要把二者的权责彻底分开,绝不能混为一谈。
世俗政权以王权为核心,以律法礼制为根本,约束的是人的外在行为,讲求的是公序良俗,而非精神崇拜;
宗教以神圣信仰为核心,以教义仪轨为依托,引导的是人的内在精神,讲求的是信念皈依,而非世俗规训。
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从来都是政主教从。
世俗权力永远要在神权之上,这也是我们能走下去的根本。”
讲到这里,何方也有些感慨。
其实洪秀全,就是胜利一半的张角,还有......
他一直很难理解,即便到了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
依旧还有如此愚昧......
“我…… 我明白了。”
张宁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坚定,“我之前一直把太平道当成了举事的旗号,当成了和朝廷对抗的工具。
却从来没想过,它还能这样走下去。
它本就该是给天下苍生找活路、求太平的,不是让弟兄们白白送命的。”
“你总算想明白了。”
何方看着她的样子,也松了口气,笑着道,“你是大贤良师张角的独女,在太平道信众心里,本就有着无可替代的神圣地位。
往后,你就是太平道的圣女,是所有信众的精神领袖。
天竺的佛教,信众奉如来佛祖为至尊,那我们的太平道,往后就正式定名太平教,你就是教中的圣女
。名号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九天玄女,怎么样?
既贴合你道家的传承,又足够尊贵,天下信众一听,自然心生敬畏。”
张宁闻言,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对父亲张角的深切怀念,语气无比坚定:“不好。
我不要什么九天玄女,我爹是大贤良师,是天公将军,是太平道的开创者。
要叫的话,天下信众,便称我一声角女神吧。”
角女神?
何方皱起眉头,听着总有些怪异。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成熟宗教的神圣叙事构建逻辑,当即顺着话头,帮她把太平教的核心教义框架补全:
“那就定下来,以九天玄女为太平教至上神,感天地太平之气,于巨鹿降世,诞下天公将军张角。
张角三十岁受玄女仆从南华老仙点化,开始传教,宣扬太平福音,解苍生于倒悬。
后见天下黎民困于苛政、流离失所,遂振臂一呼,为苍生求太平。”
“然张角心中慈悲,不忍见苍生因战乱流离、死伤遍野。
悲恸于万民之苦,最终积劳成疾而死。
人虽死,神魂尤念苍生,遂依附于其女,悉心教导太平经。
待张宁太平经大成,张角遂重生。
重生之后,显圣于信众之前,告知世人,他在人间的救世之责已然完成,剩下的交由其女张宁完成。
而他当回归九天玄女座下,飞升为太平真君。
独女张宁为角女神,代天宣化,继续传太平教义,引信众修善积德,最终步入太平世界,得精神之永生。”
第525章 坐等奇迹
夜,烛火摇曳。
何方和张宁聊得越来越热切。
当然,大多是何方在说,张宁在听。
从太平教的教义细化,到传教的边界分寸;
从如何与地方官府配合,不触碰世俗王权的红线,到如何引导信众向善互助,成为安定地方的助力;
甚至连各地教堂的设置、教徒的遴选规矩......
何方本就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对宗教的社会属性、传播逻辑了如指掌。
再加上超过101的智力,说起来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言语间自带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气度。
仿佛天下尽在掌握。
那种自信,结合本身高达100的魅力......
张宁起初还正襟危坐,可听着听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黏在了何方的脸上。
烛火暖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俊朗挺拔的轮廓。
少年郎,既有朝堂权臣的沉稳城府,又有沙场武将的英锐之气。
从权术谋划到民生治理,从宗教义理到人心把控,竟没有他不通晓的。
世人常说“貌若何方”,赞的是他冠绝当世的容貌。
可只有真正近距离接触过才知道。
他骨子里那股翻覆风云的魅力,远比容貌更动人心。
张宁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看痴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对方。
眼里也只剩下那个言语滔滔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更鼓已经敲了三下,夜已深沉。
烛火都烧短了一截,烛泪顺着灯台缓缓淌下。
何方终于讲完了最后一点传教的核心禁忌,一时说得口干舌燥。
伸手去拿案上的凉茶,一抬眼,正好撞进了张宁痴痴的目光里。
那眼神里的倾慕与失神,藏都藏不住。
何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我这该死的魅力......
他喝茶的同时,查看起脑海中的提醒,果不其然,系统叮叮叮的留言一堆。
基本上都是张宁对他的亲密度提升。
从-52的不死不休区——见一次怼一次的「人形兵器架」,互撕时能扒出对方幼儿园黑历史。
一路上涨,来到了+12:普通朋友区——能约着看电影,但绝不会借钱,聊天记录不超过 50条。
友情底线:可以聊八卦,但别聊工资;可以吐槽老板,但别借钱。
当然,最初张宁对他的亲密度可是-90多的形神俱灭区。
......
何方其实有点疑惑:系统,你这个亲密度是不是有问题,张宁对我的亲密度才12,怎么看我的眼神挺瘆的慌呢?
系统:你好歹是Iq高达146的天才,这点事情都想不通,心理学白学了,亲密度是亲密度,见色起意是见色起意。“貌若何方”的光环不是白给的。
何方顿时恍然,但也有些怪怪的,女的对一个男的见色起意,但亲密度不高,总有种大女主点鸭王的即视感。
他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了张宁的失神,问道:“方才说的这些教义规矩、传教分寸,都记住了?”
张宁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慌乱。
随后定了定神,竟真的把方才何方讲的内容,从核心教义到世俗边界,几乎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条理清晰,分毫不差。
何方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光顾着看脸,东西也是真听进去了。
他仔细看了看张宁,总觉得她当圣女的话,似乎还缺点啥。
猛然,脑海中闪过张佳的容颜,他明白过来。
美貌!!
圣女,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来递到张宁面前。
锦盒里铺着柔软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两枚莹白如玉、泛着淡淡清甜果香的果子,在烛火下竟隐隐有流光流转。
“这个你拿着。”
张宁看着那两枚果子,满眼疑惑地抬眼:“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倒像是方士口中的仙果,疑惑着是毒药?”
“毒药?!”
何方嗤笑,这个女的想什么呢,怎么对得起你90的智力!
他甩了甩袖子,淡然道:“朱颜仙果,你总该听过吧。”
“朱颜仙果?!”
张宁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锦盒差点没拿稳,失声问道,“就是雒阳商会拍卖,最后叫价上亿钱,无数贵妇抢破了头的朱颜仙果?!”
“就是那个。”
何方点点头,语气随意,“这东西世上本就没几枚,我这里也就剩这两颗了,都给你。”
张宁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揣在怀里随身带着?
就不怕丢了?”
何方挑了挑眉:“本来就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不带在身上,难不成还锁在太原的库房里?”
张宁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抬起美眸看向何方,眼里瞬间燃起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声音都软了几分:“特意……给我准备的?”
“那是自然。”
何方一脸理所当然,丝毫没察觉她眼里的情愫,自顾自说道,“你往后要做太平教的角女神,是几十万信众的精神领袖。
容貌气韵太差、自身魅力太低可不行。
这果子能驻颜焕肤,洗练气韵,正好合你用。”
这话一出,张宁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
原来不是因为她是张宁,只是因为她要做那个圣女,要担起太平教的担子。
张宁很快敛去眼底的失落,拿起锦盒里的两枚仙果,看都没再看,直接仰头,全咽了下去。
“哎!”
何方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拦她已经来不及了。
心里则是无语到了极点。
张宁的魅力值以前不是很高,毕竟常年戴面具,导致面部皮肤毛病一大堆。
如今不戴面具了,皮肤好了很多,再搭配一米七五左右的身材,整体魅力值在88。
吃一颗果子,正好达到90的临界值。
他本来是打算吩咐她,一颗现在服用,改善容貌气韵。
一颗留着,用在信众面前显圣、展示神迹的时候。
那样能起到精确计算的利益最大化,谁知道这姑娘一张嘴,直接两颗全造了。
可此刻再拦已经晚了,而且说起来还显得自己太过算计。
于是只能换上一副微笑自信的神情,坐等奇迹的发生。
第526章 长兄如父
张宁果子下肚,没过片刻,就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腹内散开。
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焕然一新的轻松感。
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痒。
她下意识地抬手搓了搓,竟搓下来一层薄薄的、暗沉的死皮。
再摸上去,肌肤细腻得像凝脂一般。
连之前脸上淡淡的痘印、风沙留下的粗糙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她连忙冲到墙边的铜镜前,看着镜里的人儿,瞬间愣住了。
镜中的女子依旧是她,可眉眼间常年不散的郁色尽数褪去,肌肤晶莹如玉。
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拭去了尘埃。
那种清丽绝尘的气质,连她自己都不敢认。
“这……是我吗?”
张宁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这真的是神物……天底下,难道真的有神仙不成?”
何方早见惯了女子震惊的模样,当即笑着道:“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
但我这朱颜仙果,绝对是实打实的神物,效果你自己也看到了。
不信的话,可以掐自己一下,这不是做梦。”
闻言,张宁回过神,她扭过头,忍不住追问:“这果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何方道:“去岁在雒阳津口,碰着一个云游的老头,说是要卖果子,一颗一千钱。
大家都说他想钱想疯了,唯独我买了几颗。
谁知道竟有如此奇效......”
“打住!”
张宁冷声说道,“你说过,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
一种人是聪明人,一种人是不聪明的。
既然咱们都是聪明人,那就用聪明的方法和我说话。”
何方:“......”
好吧,这话是他劝降张宁的时候用的,没有想到回旋镖插中了自己。
于是何方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不是果子,是仙丹。我自己炼丹炼出来的。”
张宁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还想骗我?
何方,你想利用我使用太平教的方式来奴役全天下的百姓,就不要瞒着我。”
何方认真道:“这是真的。”
“我和你聊过数次,你根本看不上方士炼丹那一套。
而且关于炼丹的金石药理,你知道的少之又少。
更何况,你的手骨节分明,掌心连一点炼丹留下的烟火痕迹都没有,根本就不是常年炼丹的人。”张宁目光审慎。
她只要不困在道德的桎梏里,还是一个很强势很有分辨能力的女子。
面对这样的女子,要比她更强势!
何方冷哼一声,神色中带点鄙薄:“你知道什么?
我何等的手段,炼丹会和那些方士守着个土炉子炼金石会一样。
这是以天地间的妙物为鼎炉,以日月五行为火候,采天地灵气,炼就的这仙果。”
闻言,张宁神色变得惊疑不定。
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何方的眼神都变了:“以天地间的妙物为鼎炉……你不会是以女子为鼎炉,采阴补阳的炼丹吧?”
何方当场就无语了,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呢,从攻略女子,到系统发布支线任务,再到完成任务的方式,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
哎,这小娘90的智力......,不缺脑洞。
而且原本张宁的智力可是没有90的,是何方好为人师的教导,自己减了一点智力,才把张宁提高到90的,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没好气的训斥:“自然不是!
那么高妙的天地炼丹之术,你怎么能想得这么龌龊不堪?”
张宁闻言,又是一声冷笑,抱着胳膊看着何方:“哦?龌龊?
当初是谁跟我说,阴阳相合,乃天地之间万物传承之大道,是世间最神圣的事情?
怎么现在反倒说龌龊了?”
何方被她怼得一时语塞,顿了顿,情知今天要是圆不过去,必定大大影响自己高大光辉的形象。
于是组织语言道:“做事情是高大还是龌龊,那要看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两情相悦,为了血脉传承,那阴阳相济,自然是神圣的天地大道;
可如果目的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图一时之快,甚至用胁迫、哄骗的手段,去阴阳相济,那自然就是龌龊不堪的邪道。
这两者,能一样吗?
所谓神魔只在一念间,就是这个道理。”
闻言,张宁默然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忽然想起,方才自己看何方一时痴了......那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按照何方这话,那时候的自己,岂不是图一时之快......
一时间,心里又是尴尬,又是羞赧。
当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张宁定了定神,抬起头,对着何方躬身行了一礼:“君侯教诲,我都记下了。
夜已深,我就不打扰君侯歇息了,先告退了。”
何方点点头:“嗯,你去吧。
回去好好琢磨一下今天说的教义,往后太平教的事,就全靠你了。
这其实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整个人类的文明!”
闻言,张宁再次默然,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个木头,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竟然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谋划、都是太平教,都是人类文明......
若我还是之前那副容颜倒也罢了,现在都变这么漂亮了,还不动心,真是气人!!
当然,张宁不忿的原因在于,她是准备狠狠撕开何方伪善的面孔,待何方真的求欢的时候,毫不容情的拒绝他!!
然后鄙视他,打压他......从而一吐胸中怨气,结果......
可心里再气,对方装蒜,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下只能敛了神色,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就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来的郭泰。
郭泰见张宁从何方的房里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拱手行礼:“师妹。”
“师兄。”
张宁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句话,脚步不停地大步离去了。
郭泰站在原地,看着走路带风的张宁背影,满脸的疑惑。
他只觉得今日的师妹,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好像又变成以前的模样,英姿飒爽的,关键,对他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她与何方之间......
郭泰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
于是连忙又回头看张宁离去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方才的画面——师妹衣着整齐,发丝不乱,完全没有凌乱的样子。
郭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起来。
师父临终前把师妹托付给自己,说不要报仇,只要好好活着,做个普通人。
自己答应了师父,可师妹如今都二十出头了,既不想嫁人,心思也越来越难猜......
自己这辈子,真是对不起师父的嘱托。
殊不知,他现在真的有点长兄如父的感觉,既担心闺女嫁人了疏离自己,又担心闺女不嫁人......
第527章 弟子尽力了
最终,郭泰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了下去。
他整了整衣襟,先对门边的亲卫拱手,然后朗声道:“末将郭泰,求见主君。”
“进来吧。”
房里传来何方的声音。
郭泰抬腿而入,见何方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连忙上前,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态度恭敬无比:“深夜叨扰主君,还望主君恕罪。”
何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是郭泰啊。
这么晚了,不回去歇息,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郭泰连忙躬身回话:“回主君,倒也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只是今日经了杨奉叛乱之事,又蒙主君委以河东太守的重任,我心里既感激,又惶恐。
思来想去,总觉得该来向主君请益。
免得日后施政出了差错,辜负了主君的信任。”
说着,他便旁敲侧击地问了起来。
先是问四县编户齐民的细则,是该一步到位,还是循序渐进;
又问兵卒整编的分寸,部众裁撤到八千,剩下的人该如何安置;
再问对地方世家豪强的处置尺度,是该拉拢安抚,还是敲打限制。
句句都围着四县的治理细节来,看似是虚心请教施政方法,实则是在一点点试探何方的底线,摸清这位顶头上司的真实心思。
看他到底是想让自己做个只管民生的傀儡,还是真的放权让自己治理河东。
何方听着郭泰绕来绕去的话,三两句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于是放下茶盏,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郭泰,道:“郭泰,我是你的师叔,就托大喊你一声弟子。”
“主君愿意认这个情分,是弟子的福。”
郭泰一听,连忙下跪行大礼。
何方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郭泰,看着忠厚老实,甚至还有些优柔寡断,实则心思通透,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而且是个能体察上意、安分守己的好官。
换做杨奉那种野心家,得了河东太守的承诺,怕是早就想着怎么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了。
可郭泰却第一时间深夜拜访,摸清自己的心思,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这份谨慎和分寸,实在是难得啊。
少不得,要教郭泰一番了......
“治理一方,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可持续的向好发展,最终实现太平盛世。
而具体的手段上,你一定要切记六个字 ——严官吏,松百姓。”
郭泰闻言有些疑惑,连忙追问:“还请主君详解,何为严官吏,松百姓?”
“很简单。
对治下的官吏、胥吏,还有地方的世家豪强,一定要严。
律法怎么定的,就怎么管,贪墨钱者要罚,欺压百姓者要惩,兼并土地、隐匿人口者,更是要重拳打击,绝不能有半分姑息。
这些人手里有权、有势、有钱,但凡松一点,他们就敢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把整个河东搅得乌烟瘴气。
而对普通百姓,就要宽,就要松。
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百姓犯了小错,以教化为主,刑罚为辅,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安稳日子过。
百姓是水,官府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只有百姓日子过好了,野心家才没有滋生的土壤,这地方才能真正安稳,才能谈得上向好发展。”
郭泰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茅塞顿开。
他这些年在白波谷劝课农桑,只知道让百姓种地能吃饱饭,却从来没想过这背后还有这么深的门道,更没想过 “严上宽下” 这个核心逻辑。
他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了早已备好的空白纸帛,顺手拿起何方案上的笔,开始记录起来。
何方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也就继续往下讲:“具体落地起来,核心就是八个字 ——言之先预,依法治郡。”
“言之先预,就是所有的政令、规矩,都要提前跟百姓说清楚。
什么时候纳粮,什么时候服徭役,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条条框框都写得明明白白。
贴在县城门口、乡里亭所,让人去宣传,让家家户户都知道。
不能今天一个令,明天一个规,更不能不教而诛,百姓连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就被官吏抓去罚了、打了。”
“而依法治郡,是这一切的根本。
不管你是世代名门的世家子弟,还是手握兵权的军中将校,亦或是我州牧府派下来的官吏,在河东这地界,所有人都要在律法和郡规之下。
绝不能搞什么‘特事特办’,更不能有‘刑不上大夫’的歪心思。”
......
郭泰手中的笔不停,笔尖划过纸帛,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越听越是心折,只觉得何方这一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多年来治政的迷雾......
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灯台里的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褪成了藏青,又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鸡鸣,天空微白,郭泰才终于停下了笔。
他看着面前写得满满当当的数卷纸帛,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通透,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之前浑浑噩噩多年,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何为治政,何为安民。”
何方摆了摆手,笑着道:“这些都是治政的皮毛,具体能不能做好,还要看你能不能落地执行。
你性子忠厚宽和,这是安民的根本。
可有时候,对那些不法之徒,也要拿出雷霆手段来,菩萨心肠,也要有金刚护法,才能真正护得住百姓。”
“末将谨记主君教诲!”
郭泰再次躬身应下,将纸帛小心翼翼地卷好,收进怀里。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君,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跟主君念叨念叨。”
何方挑了挑眉:“哦?但说无妨。”
“是关于我师妹张宁的。”
郭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当年师父临终前,把师妹托付给了我,嘱咐我好好照顾她,让她能平平安安做个平常人,嫁人生子,安稳过一辈子。
可这些年,师妹跟着我颠沛流离,先是黑山被驱逐,后是困守白波谷。
非但没能过上安稳日子,反倒背负了一身的仇恨和担子。
到如今,连个归宿都没有。
我心里,实在是愧对师父的临终嘱托。”
何方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和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这么深,就没想过娶她?”
“主君万万不可说这话!”
郭泰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郑重,“我及冠后就拜在师父门下。
因为资质愚钝,论本事、论才干,远远比不上马元义、张饶这些师兄,唯独性子忠厚,师父才把家眷托付给我照顾。
师妹四五岁的时候,我就带着她,在我心里,她就跟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我对她只有父兄之情,绝无半分男女之念。”
看着他一脸严肃、急着辩白的样子,何方忍不住点了点头,由衷地夸赞道:“你是个好人。”
郭泰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师妹这孩子,面冷心热,心思其实很好。
只是这些年,师父、两位师叔都死在了官兵手里,太平道几十万弟兄埋骨广宗、曲阳。
她身上背负的仇恨太多了,才变得性子执拗,如果对主君有些忤逆,还望......”
“我知道。” 何方打断了郭泰的话,因为他总觉着郭泰的话有种老父亲劝黄毛好好对女儿的味道。“昨晚已经和她聊了。
张宁的志向,是继续发展太平教,完成她父亲未竟的心愿。
当然,不是继续造反。
而是把太平教的宗教信仰和世俗政权彻底分开。
往后她只专心传教,引导信众向善安民,不再介入世俗权力之争。
她在河东传教,建立教堂,收拢信众。
你这个做师兄的,多照拂她一些,别让地方上的官吏、世家苛待了她。”
“主君放心!” 郭泰连忙应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落寞,“只是…… 师父他就师妹这一个女儿,如今师妹一心扑在太平教上,无心婚嫁,师父这一脉,怕是要绝嗣了。
我这个做弟子的,终究是对不起师父。”
何方听得一阵无语,看着他一脸愧疚的样子,道:“这有什么难的?
你郭泰多生几个儿子,找一个过继到你师父张角门下,继承他的香火,不就完了?”
郭泰却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不可。
师妹就是师父唯一的后人,师父的一切,都该由师妹来继承。
我若是把自己的儿子过继过去,便是存了贪占师父传承的私心。”
何方愈发无语起来,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于是何方继续发卡:“你啊,真的是个好人。”
郭泰见何方不接话,也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师父,弟子,弟子已经尽力了......
“嗵嗵嗵!”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速的马蹄声。
何方霍然而起,又有突发事情发生了。
第528章 张角重生之白波谷
初夏的白波谷,漫山的洋槐开得泼泼洒洒。
雪白雪白的花串坠在枝头,甜香被暖融融的风卷着,漫过田垄里已经抽穗灌浆的麦田。
日头刚过巳时,阳光已经带了几分灼意,晒得人后背发暖。
只有山谷里穿堂的风,还带着几分草木的清凉。
张老栓拄着锄头,直起佝偻的腰。
满是老茧和开裂的手抹了把额角滚下来的汗。
随后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又弯腰锄起了麦垄里的杂草。
他是巨鹿人,随大贤良师张角起事那年,正当三十出头。
如今广宗兵败才五年,头发胡子都白了大半,好似五六十岁的老人。
他辗转大半生,最终跟着郭泰落脚在这白波谷里。
分了三亩薄田,总算有了个安身的地方。
田埂那头,同乡的老兄弟扛着锄头蹲在槐树下歇脚。
对着张老栓拱了拱手,道了声 “太平”。
张老栓连忙回礼,也道了声 “太平”。
这是太平道的弟兄们的礼节,见了面道声太平,盼的就是天下人人饱暖,世间永享太平。
“今年的麦子长得旺,郭大贤又说要免夏粮的赋。
等收了麦,总该能攒下点粮食,给娃娶个婆娘了。”
老兄弟叹着气,往山谷深处望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大贤良师要是能看到现在的日子,该多好啊。”
闻言,张老栓的手抖了抖,眼眶也热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黄符。
符纸都被摩挲的发毛了,这是当年大贤良师亲手画的,他揣了快十年。
兵败的时候丢了所有东西,唯独留下这张符。
“可不是嘛。”
张老栓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大贤良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我们跟着他,就是想过几天不被官府欺负、能吃饱饭的太平日子。
可谁能想到,广宗一场大火,大贤良师走了,几十万弟兄,说没就没了……”
“唉,也不知道如今的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老兄弟面容悲戚的说道,“郭大贤人是好人,就是软了些。
现在又和贵族们搅在一起,自号河东太守,怕是要投效朝廷,忘了咱们。”
“说什么呢,若是没有郭大贤,咱们早死了,你还有心念着给儿子娶婆娘!!”
张老栓厉声训斥道。
老兄弟低下头,道:“就是担心,若是大贤良师还在,就好了......”
话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大贤良师?!是大贤良师!!”
张老栓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哪个弟兄想大贤良师想疯了,骂了句 “胡咧咧什么”,可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山谷口的土路上,缓缓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老者,一身杏黄道袍,须发微白,手里握着一柄九节杖,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悲悯众生的温和。
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张老栓也认得。
那是他们的天公将军,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
他身侧,跟着一身素白道袍的张宁。
垂着手,亦步亦趋地扶着老者的胳膊,正是他们都认得的、大贤良师的独女。
张小贤。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在做梦,在做梦!!”
锄头 “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张老栓浑身都在抖。
他使劲揉了揉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可睁开眼时,正迎着张角那满含悲悯的眼神。
“咝!”
张老栓又狠狠拧了大腿一把。
钻心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大毛蛋......”
张角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了张老栓。
“是我,是我,是我,大贤良师,是我,是我!!”
张老栓心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疯狂的向前爬去。
他的小名,就是张小贤也不知道......
正爬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还弯腰给他拍掉了腿上的灰。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个时候,大贤良师回来了的消息,已经疯了一般传开。
田埂上、麦田里的太平道信众,全都僵住了。
一个个手里的农具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无意识的向前挪着步子,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多少年了,从广宗城破的那天起,他们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被官府追杀,被士族围剿,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他们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大贤良师,哭着问他,太平世界什么时候才来。
可每次醒来,只有初夏夜里聒噪的蝉鸣,和冰冷的长夜。
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当然还有很多年轻的,本地的,但在郭泰和这些太平道老人的熏陶中,大贤良师早已成为传说中的神仙。
但是此刻,他居然出现了。
“是…… 是大贤良师吗?”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抖的问道。
怀里的孩子红扑扑的脸,也好奇地望向了那道身影。
没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眼前的人就散了,就成了泡影。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老妇人。
“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她被两个后生扶着,头发花白,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成了青紫色。
当年,她一家都是跟着张角在巨鹿传道的老信众,丈夫和大儿子都死在了广宗。
数年颠沛流离,自己落下了咳疾,入夏之后湿热加重,更是日夜咳得睡不着。
郭大贤也帮她看过,束手无策。
她挣开后生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张角的方向爬过去,哭着喊:“大贤良师!救救我!救救我老婆子啊!”
她并没有察觉到很多人看向她的目光,甚至有些凶狠。
因为他们不确定这个梦会不会醒。
幸好的是,大贤良师并没有消散。
张角转身大步走了过来,看向了老婆子:“唐张氏,你的郎君和儿子,已经到了太平世界,不要太过思念。”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老妇人面前,弯下腰。
先是用力的拍了拍老婆子的后背,对方顿时咳出一口浓痰。
随后掏出一张符纸。
“阿翁!”
这时,张宁急忙递上备好的碗。
张角把水囊里的水倒入进去。
符纸入水即化。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碗,一口喝了下去。
第529章 刚来又要走
奇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原本咳得快要断气的老妇人,喝了符水,不过片刻,就止住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胸口也不喘了,甚至能自己扶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愣了愣,随即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被晒得暖融融的泥土里,嚎啕大哭:“大贤良师!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
这一哭,像是捅破了那层不敢置信的窗户纸。
“大贤良师!!”
“是大贤良师回来了!!”
“天公将军!我们终于等到您了!!”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瞬间炸开,麦田里的、山谷里的太平道信众,疯了一样往这边涌过来。
当然也有很多人虽然不是太平道信众,但这并不耽误他们看热闹。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跪倒在地,朝着张角的方向磕头。
哭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发颤,
连枝头的槐花都被震得簌簌往下落,好似混着眼泪砸在泥土里。
张老栓挤在人群里,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着眼前的张角,想起了当年在巨鹿。
大贤良师站在高台上,对着他们这些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穷苦人说,人人都该有饭吃,有衣穿,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欺压凌辱。
数年颠沛,他早已绝望,也就在郭泰的安顿下,方才恢复了一点生气。
却没想到,竟然在这初夏的麦田边,见到了已经死去的大贤良师。
群众越聚越多,不过半个时辰,山谷里就聚了数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跪地叩拜的信众,哭喊声此起彼伏。
而张角并没有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他只是在人群中穿行,去给一些人治病。
当然,有些人病入膏肓,他也无能为力,只是送给他一块竹片符,告诉他:“这个是太平世界的接引信物,拿好了它。
死了之后,会有太平世界的天使来接你。
到了太平世界,没有伤病,没有生老病死......”
......
郭泰是带着亲卫快马赶来的。
他正好在距离白波谷不远的平阳县巡视。
就看到一名亲信连滚带爬的闯进了县寺。
这一幅场景落在原本的县长和几名豪强大族出身的县吏眼中,难免有些鄙薄。
自号河东太守又如何,骨子里不还是白波贼,手下也是毛毛糙糙的,不知道礼节。
“大贤......”亲信扑通跪倒在地。
郭泰早已板起脸,手中拿着新做的二千石印,道:“如今我已是河东太守,请叫我郭河东,当然,府君也可以。”
“不是,不是,是大贤良师,大贤良师在白波谷重生了!!”
那亲信深吸了一口气飞快的说道。
“什么?!”
郭泰一怔,手中太守印掉到地上,正滚到一名县吏的跟前,他急忙捡了起来。
“你说什么?!”
郭泰震惊的说道。
何方和张宁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告诉他,而何方对他的安排就是和太平道做好切割,可以去信太平教,但不要再介入太平教的管理。
但是下一刻,郭泰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何方和张宁之间商量的。
一些玄乎其神的手段,当初不止是师父,就连两个师叔,甚至师兄马元义、张饶,师妹张宁都会一些。
只有资质鲁钝的他,一直学不会,师父说他没有慧根。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大贤良师出现在白波谷,他都必须要去一趟。
带着数名亲卫赶过去的路途中,郭泰并没有注意到,那几名由之前力士转职为亲卫的手下,悄悄从怀里掏出了黄头巾蒙在了头上。
“大贤!”
“让一让!”
可当他拨开人群,看到站在人群中央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师父。
真的是他的师父,张角。
郭泰看着师父温柔地扶起跪地的老妇,拍着一个光脚孩子的头......他有点恍恍惚惚。
周围数万信众看向师父时,那种近乎狂热的、毫无保留的信仰与虔诚,郭泰心里忽然一阵恍然,又一阵酸涩。
这些人,都是他拉扯起来的,他给他们吃,给他们住,帮他们安定。
他总想着继承师父的遗志,守好太平道,带弟兄们过好日子。
他劝课农桑,安抚流民,约束部众,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可直到这一刻。
郭泰才明白,在这些信众的心里,他永远也代替不了师父张角。
师父就是太平道的魂,是这太平道信徒心里的天。
他能给弟兄们一口饭吃,一个安稳的住处。
可只有师父,能给他们心里的光,能让他们在这乱世里,心甘情愿地跟着走,哪怕豁出性命。
这一点,他这辈子,都赶不上。
郭泰有些失魂落魄。
人群里,张角带着张宁,缓步往前走。
就像当年在冀州传道时一样,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跟每一个围过来的信众说话,安抚他们,给生病的人治病,也问他们的麦收,问他们家里有没有难处,听着他们哭着说这些年的颠沛流离,眼里满是悲悯。
直到日头偏西,初夏的夕阳把山谷染成了暖金色,他才带着张宁,登上了谷中一处高地。
下方的山谷里,已经聚了十数万信众,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头,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
张角举起手中的九节杖,清越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诸位兄弟姐妹,当年我立太平道,举事起兵,为的是解苍生于倒悬,求世间之太平。
只是苍天狠戾,我没能成功,我对不起大家。
但大家放心,就算死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的我!”
“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
白波谷中,哭声一片。
“但苍天还在,我如果还在,只会招惹更多的报复。
为了让太平教继续传下去,我只能返回太平世界。
我走之前,会用尽最后一滴心血,为大家治病。
两日之后,我便要羽化飞升,返回九天之上的太平世界。”
这话一出,下方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欢喜还没散去,就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取代。
不是重生了么?
不是刚来么?
怎么又要走。
第530章 我可不信
面对有些静寂的徒众。
张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虽离去,但太平教的道不绝,太平的初心也不会绝。
这世间的传道之事,守护信众之责,总要一代代的传下去。
我去之后,普渡众生,救护民众之事便交予我的女儿,张宁。
她会代我守着大家,领着大家,一步一步,走到那真正的太平盛世去。”
死寂的山谷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先是细碎的啜泣,很快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痛哭。
有人欢喜,欢喜大贤良师不是死在了广宗,是真的修成了仙道,应验了太平谶语;
有人哀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哭着求大贤良师不要走,留下来陪着他们;
可哭着哭着,所有人也都慢慢接受了......
大贤良师虽然要走了,可他的道还在。
他的女儿还在,他们的希望,还在。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白波谷都浸在一种既神圣又悲戚的氛围里。
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焚香,案上摆着麦仁、清水素果,日夜祷告。
十数万信众轮流守在张角居住的道观外,就想再多看大贤良师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初夏的夜里暑气未消,可没有一个人抱怨。
就着月光和槐花香,安安静静地守着,像守着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光。
而张角,也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给大家治病。
当然,也单独见了郭泰一次。
他嘱咐郭泰,往后要好好辅佐张宁,守好这一方百姓,莫忘了太平道的初心。
郭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对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一字一句的又应下了师父的遗命。
又?
羽化之日,天刚蒙蒙亮,初夏的晨露还挂在槐树叶上,白波谷主峰下的开阔山谷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十数万信众,黑压压地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
人群中没有一丝喧哗,连孩子都被大人捂在怀里,不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山脚下的高台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惊飞了林间的晨鸟。
张角一身杏黄道袍,手持九节杖,缓步走上高台。
张宁一身素白道袍,跟在他身后,垂手而立。
山间的晨风吹起张角的道袍,他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信众,最后说了一番太平教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但这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战事,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是世世代代,为苍生求温饱、为世间求太平的初心。
太平世界,不在九天之上,在每一个人的手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只要心中有太平,太平自然在......”
张角举起手中的九节杖,口中缓缓念诵起太平经文。
就在这时,山间忽然起了云雾。
乳白色的云气从山谷深处缓缓涌上来,像流水一样,漫过了山脚的麦田,裹住了高台。
初升的朝阳穿过云雾,洒下漫天金辉。
台下十数万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高台上的张角,身影慢慢飘了起来,越升越高,像乘风而起的仙人。
他手中的九节杖缓缓落下,而他的身影,最终和漫天云雾融在了一起。
彻底消散在了青山白云之间,没留下一丝痕迹。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山间的风声,能听见枝头初醒的蝉鸣,能听见身边人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先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瞬间,十数万信众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带着晨露的泥土里,痛哭不止。
哭声像潮水一样,在山谷里来回冲撞,震得山鸣谷应,有人哭到晕厥过去,被身边的人扶着,依旧不肯起身,只是朝着张角消散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不知哭了多久,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
初夏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哭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高台上,一身素白的张宁缓步走到中央,她弯腰拾起了那柄落在台上的九节杖。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十数万依旧跪地的信众。
清越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父已归太平世界,从今往后,我乃角女,代父宣化,领诸位兄弟姐妹,走太平之路,求人间安妥!”
台下的信众,看着高台上的张宁。
看着她手中那柄大贤良师留下的九节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角女!”,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角女!”
“角女神!”
“角女万安!”
“太平万年!!”
呼喊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漫过了青山,漫过了槐林,漫过了田垄里即将成熟的麦田。
......
白波谷后山半山腰,晨雾不散。
山下十数万信众山呼海啸般的 “角女万安”“太平万年” 的呼喊,顺着风隐隐飘上来。
隔着层层林木,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一块背风的巨大山石后,貂蝉正垂着头,纤细的手指飞快地解着缠在何方腰间、背上的粗麻绳。
绳子是特制的,缠了整整三道,牢牢固定在何方的劲装之外,外头还罩着那件杏黄的道袍。
方才羽化飞升的戏码,全靠吊威亚。
旁边的潘凤带着十几名名亲卫站着,眼睛瞟着别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浑身的不自在。
“这几日,和太平教圣女朝夕相处,有没有一亲芳泽啊?”
貂蝉指尖勾着绳结,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话一出,何方倒没什么。
旁边的潘凤却是浑身一僵——这是他可以能听的话吗?!
他急急忙忙转过身,对着身后亲卫使劲摆手眨眼,粗着嗓子道:“哎呀!
忽然想起来要更衣!
恁几个都随我来!
害你恁几个,到远处巡察下,这林深草密的,别窜出来什么野猪,惊了主君!”
话音未落,他就带着人慌慌张张往林子周边走,脚步迈得飞快。
看着潘凤落荒而逃的背影,何方微微一笑,挑眉道:“我岂是那等虚浮的人?
这三天我可入戏得很,扮演的可是张宁的父亲、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到现在心里还揣着悲悯,满脑子想的都是解救天下苍生呢。”
这场羽化飞升的戏码,自然是和张宁等人联合演的一场戏。
山间的云雾是提前查好的天时,算准了会起山雾;
腾空飞升是靠着提前在山岩上架好的滑轮吊威亚,全靠貂蝉和潘凤带着心腹在幕后操控;
至于这张和张角一模一样的脸,是张宁亲手做的易容术。
易容的时候,为保证细节,两人少不得四目相对,彼此间的距离不过一寸。
让旁边观看的貂蝉,自然有些醋味。
从并州来的人是貂蝉,带来的消息不大也不小。
说是天子要去河间老家巡游,让冀州刺史王芬调动兵马,以保证安全,提防黑山贼。
“解救苍生?”
貂蝉没好气地白了何方一眼,“我可不信,你对着如今容光焕发的张圣女,半分好感都没有。”
第531章 屌丝何方
“张宁?那大脸盘子!”
何方捏着下巴,脸上满是嫌弃,“我对她的印象,还停在之前一脸坑坑洼洼的样子。
更何况,她自己早前也说过。
颠沛流离这些年,不知道和多少人做过,连生育能力都没了。”
“你在意这个?”
貂蝉撇了撇嘴,“在雒阳时,什么样的美人你没见过。
也没见你拿这个当回事。
怎么到了张宁这里,反倒计较起来了?”
“唉!”
何方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什么缺点都不是理由。
但不喜欢一个人,什么就都是缺点了。”
说完之后,见貂蝉离得近了些,他忽而有些心跳。
来河东有段时日了......抬头看去,潘凤一行人已经走远。
林间除了风声和山下隐约的呼喊,再没别的动静。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貂蝉揽进怀里,低头凑到她耳边,呼着热气道:“在这里来一次怎么样,山间野地的,我还没试过呢!”
“作死啊你!”
貂蝉被他这胆大包天的举动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山下还有十几万信众呢!
潘将军他们就在不远处,你疯了不成?!
刚演完羽化飞升的悲天悯人的大贤良师,转头就想在后山做这等事。
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可何方抱得紧,半点不松手。
“名声?还在乎这个?
再说了,这林深树密的,除了你我,谁能知道?!”
山下的呼喊声和痛哭声还在顺着风飘上来,一声叠着一声,山间的风卷着槐花香,吹得枝头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貂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嗔道:“也就你敢这么无法无天。
赶紧松手,把东西收拾好。
咱们得赶紧从后山小路回杨县。
要是被哪个道众撞破了,这出戏可就全白演了。”
闻言,何方这才冷静下来,松开了貂蝉。
......
一行人把各种物事都收拾干净,悄然从半山腰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谷口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何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向山谷中央的高台。
这里离高台足有里许地,隔着成片的树林和攒动的人头,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高台上那抹素白的身影。
张宁依旧一身素白道袍,手持那柄九节杖,静静立在高台中央。
台下十数万信众黑压压地跪满了整个山谷,山呼海啸般的“角女万安”此起彼伏。
每一声呼喊落下,都有无数人对着高台叩首,虔诚得如同对待真正的神明。
西斜的夕阳泼下漫天金辉,落在她身上,竟像是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圣洁的光辉。
何方站在高坡上,就这么远远地看了一眼,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张宁对他的心思,他这个情场老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之前对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困在黄巾遗梦里的女子,实在没什么心思,故而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当然,何方也深度怀疑,一旦自己露出那种心思,对方可能就会蹬鼻子上脸,给他好看。
不过怎么说呢,不表白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真正是薛定谔的猫。
只是何方身边不缺美女,又自矜身份。
但是现在,看着高台上被十数万人顶礼膜拜的张宁,原本毫无波澜的心思,竟莫名地活泛了起来。
作为智力高达100的妖孽,好吧......
他接连教导张宁和郭泰,最终还是被扣了一点智力。
当然,系统送给了他好几个称呼,诸如“太平引路人”“奥斯卡最佳男猪脚”“奥斯卡最佳大导”等。
至于个人的名声,因为主要是在幕后操控,所以仅仅上涨了10点,达到750。
作为智力高达100的妖孽,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心动。
和张宁好,若是放在之前,不过是和一个颠沛流离的女子相交,没什么稀奇的。
可若是和被万千信众奉为神明、视作唯一精神支柱的角女神、太平教圣女好......
那其中的感觉,与禁忌感带来的隐秘刺激,是全然不同的。
光鲜圣洁的张宁,赤着身子和自己一起,脑海中再浮现十几万徒众拜服的画面......
只是想想就两头发热。
他只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我可真是贱骨头,权势财富地位都有了,居然内心深处,还是纯屌丝一个。
旁边的貂蝉见他站着不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高台。
智力提高的她,瞬间就明白了何方的心思。
“哼!”
貂蝉胳膊肘轻轻撞了何方一下,似笑非笑地低声道:“怎么?
方才还嘴硬说人家是大脸盘子,这会子看呆了?
我就说你对人家半分心思都没有,谁信啊?”
何方回过神,一本正经道:“别瞎说,小心被信徒撕成碎片,我就是看看这出戏收得漂不漂亮。”
貂蝉撇了撇嘴:“戏自然是漂亮的。
十几万信众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今在河东四县,郭太守掌权柄,张圣女握着太平教的信仰。
两头都牢牢握在你手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方没再接话,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很贴心。
郭泰的忠诚度,只有65,属于核心心腹区——能扛大事、背小锅,主公遇危会主动上前,诱惑面前不动摇。
至于张宁这边,根本就没有忠诚度,只有亲密度,而且也不高。
原本只有12的亲密度,这几日扮演张宁的父亲张角,两人朝夕相处,才升到25,属于饭友升级区——从各点各的外卖到下馆子,开始分享零食和小秘密。
但何方毕竟是做大事的人,很快就沉下心来。
做大事,什么人都要用。
别说忠诚度低,就是忠诚度为负数都能用。
至于和张宁之间那点转瞬即逝的旖念,很快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可不能动这些歪心思。
毕竟,现在他这个何方服份有限公司,正依附在大汉帝国集团之下,蒸蒸日上的发展着,还不是潜规则合伙人和女下属的时候。
他抬眼扫了一眼天色,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来:“无双,传令下去,即刻启程,返回界休。”
高台上的张宁似乎心有所感,她抬起头,遥遥的看向何方消失的地方。
第532章 董卓与逄纪
河东郡闻喜县,董卓的军帐里,烛火燃得噼啪作响,把帐内照得亮如白昼。
健硕的董卓斜倚在铺着狼皮的主榻上,一身玄色锦袍敞着怀,露出胸前虬结的横肉。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没有文字的刀,四面隐起作山云文。
大帐中,众人皆是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只有一名儒士打扮的男子,晏然自若。
良久,董卓才抬眼看向跪在中央的李傕。
对方浑身浴血,衣甲被划得破破烂烂,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污与尘土。
“又损了几百老卒,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董卓的声音粗哑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李傕狠狠磕了个头,额头见血:“主公!
末将无能!
某带着人马混入杨奉部众中,随其赶到杨县城下。
按照原先所筹,其在县寺之中动手,里应外合,拿下城门。
可城门处早有防备,某等刚动手不久,又有一支匈奴骑兵杀到。
某等死战不退,后有溃兵从城里逃出来,说杨奉、胡才在县寺里被人当场斩杀,带去的亲信也尽数被剿灭!
某见事不可为,这才撤走。”
“杨奉死了?”
董卓冷哼一声,“我早听说白波军里有个叫祝公道的剑客,身手不俗,所以才专门花重金遣了杨阿若过去助他。
杨阿若是我凉州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也会折在里面?”
“回主公,杨阿若也死了!”
李傕的声音有些发颤,“据逃出来的溃兵说,郭泰麾下除了祝公道,还有一名不知名的少年高手。
那少年出手快得像鬼魅,三息之间就斩了胡才和四名力士,又一剑封喉杀了杨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杨阿若和祝公道交手,本来占了上风,可祝公道弃剑用刀之后,局势瞬间逆转。
不过十几回合,杨阿若就被一刀刺穿了胸口,当场殒命了!”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董卓一双虎目里满是阴鸷,他很清楚杨阿若的本事,寻常数十个精锐甲士都近不了他的身,如今竟然就这么折在了小小的杨县城里。
“匈奴人?你确定那些骑卒是匈奴人?”
“大部分都是匈奴人,这个绝不会错!
那些人的发式、装束,还有骑的马,都是匈奴的样式!”
李傕连忙应声,又皱着眉仔细回忆了半晌,补充道,“不过……领头冲阵的那几个人,长得格外雄壮,骑术矛法比普通匈奴人还要凶悍,出手的路数……又不像是纯粹的匈奴骑战,倒有点并州军的影子,只是他们都带着面甲,末将也拿不准。”
闻言,董卓眼底的疑色越来越重。
他转头看向帐下侧席坐着的儒士,问道:“逄先生,你怎么看?
我早前就听说,那个祝公道原本是何方的人。
如今杨县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河东四县,是不是何方那小子在暗中插手?”
被称作逄先生的儒士,正是逄纪。
他被袁绍派过来帮忙,当然是不是监视一下董卓,就不清楚了。
逄纪对着董卓躬身一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府君,依在下之见,单以祝公道此人,便断定是何方插手河东。
以此为凭上奏朝廷,奏免何方的并州牧之位,是万万行不通的。”
他顿了顿,道:“祝公道此人,最早是河南尹麾下军侯种辑的麾下,受命与张白骑联手刺杀何方。
刺杀失败后,祝公道当场投降,张白骑侥幸逃亡。
而后在冀州时张白骑被何方擒获,祝公道随后背叛何方,冒死劫走了张白骑。”
董卓闻言,依旧有些疑惑:“我总觉着郭泰和何方之间有勾结,若是郭泰没有,那匈奴人和何方之间应该也有勾结。”
“府君想的多了些。”
逄纪微微颔首,继续道,“匈奴王庭都被何方灭了,如今编户齐民,断了匈奴人的根。
匈奴人现在有两个单于,一者是天子亲封的单于於夫罗。
二者是流窜到河东的於夫罗之子。
这父子二人,与何方都有血海深仇。
他们恨何方入骨,绝无可能与何方联手,更不可能替何方冲锋陷阵。”
“依在下看,何方纵使在河东四县布了些手段,也绝不会太多。”
逄纪抬眼看向董卓,语气相当的笃定,“郭泰此人,实乃张角之后的一大枭雄!
此人自号河东太守,编户齐民,整编白波军,这是向陛下施放信号啊!”
董卓眼睛骤然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先生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既然白波军、匈奴人都和何方那小子有血海深仇,那我能不能暗中派一支人手过去,牵头联合郭泰的白波军、还有於夫罗的匈奴人,一起去打太原?”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脸上的阴鸷都散了几分,满眼都是跃跃欲试。
逄纪却轻轻摇了摇头,躬身劝道:“府君,此事万万不可。”
“哦?风险在哪?”董卓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其一,”逄纪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沉稳,“主公先前暗中联络韩暹、杨奉二人,挑动他们在白波军内乱,借他们的手去搅乱河东、牵制郭泰,此事郭泰必然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如今韩暹、杨奉接连伏诛,郭泰对主公早已心存戒备,甚至是满心怨怼,又怎么可能信任主公派去的人,跟咱们联手?
其二,郭泰只想自守,自号河东太守,还拆解白波军、编户齐民,就是为了摘掉‘黄巾贼寇’的帽子,向朝廷递橄榄枝。
怎么可能再跟着主公起兵去打朝廷亲封的并州牧?
而且陛下真的让他做了河东太守,那么我们和他勾连的事情,岂不大白于天下。
其三,郭泰岂不担心我们假道伐虢?若是趁势断我们后路......”
三句话层层递进,这番一说,董卓脸上的跃跃欲试也慢慢褪去,只剩下几分讪讪。
他摸了摸自己满是横肉的脸颊,悻悻地哼了一声,嘟囔道:“说的也是……早知道郭泰这小子有如此手段,我就亲自带应该大军强攻。”
说罢,他又把手里的刀往案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逄先生,果然看得通透!”
笑罢,他转头看向跪地的李傕,厉声吩咐:“你立刻下去,重整人马,再派人去杨县、白波谷细细查探,把郭泰与何方之间有没有勾连,一丝一毫都给我查清楚!”
“末将领命!”
李傕连忙磕头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董卓与逄纪二人,董卓看向逄纪,沉声道:“没能拿下白波贼,主人会失望了。”
逄纪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低声道:“那倒未必,边疆战事,不过是锦上添花。
雒阳中枢,才是权力来源,只要能掌握朝堂,分配好利润,天下自然大定。”
闻言,董卓恍然,但目光之中也有些闪烁。
“雒阳朝堂已是山雨欲来,天下士人欲诛杀十常侍的心情愈发迫切,而四方动乱之下,陛下也没有胆气再行党锢之事。
既然如此,那么士族诛杀十常侍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到时候,正要用一把天下利刃。
河东郡距离雒阳并不远,白波贼能平定最好。
不能平定,那就维持现状,掌握一支精兵,随时可切入雒阳。”
董卓大喜,又叹气道:“白波贼这事情......损兵折将......”
逄纪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道:“府君岂能这样说,你挑拨白波贼内乱,派李傕为将,斩杀白波贼大帅杨奉、胡才,致使白波贼元气大伤,正要向朝廷请功呢。”
董卓一怔,迅即狂喜......
第533章 虚名而已
界休县城作为并州州治所在。
自何方执事以来,州牧府的官署向来整肃有序。
可近些时日的前厅里,一众属官却没了往日的沉稳。
治中从事郭韶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靴底碾过青砖,发出急促的声响。
“郭从事,还能别走了!”
他身侧,督邮从事王允眉头皱起。
堂下的一众书佐、令史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只敢用眼神互相交流着心里的不安。
“这都十日了。
君侯走的时候只说去平贼,兵马没有调动,连亲卫都没带多少,如今音讯全无!”
郭韶终于停住了脚步,重重叹了口气,“白波谷那边传来消息,说杨奉、胡才在杨县火并被杀。
几十万白波贼乱成了一锅粥,河东边境的斥候一日三报。
到底是否跨境出兵,没有君侯的钧令,谁敢定夺?”
“何止是白波贼的事。” 客曹从事蒋干也开了口,“雒阳来了加急诏书,说陛下今夏要巡幸河间国解渎亭故宅,沿途司隶、冀州诸郡都要整备迎驾。
司隶校尉府联合冀州刺史行文过来,要我们并州严守太行山东麓各处隘口,协防驰道沿线,防备白波、黑山贼寇下山惊扰圣驾。
如此大的事,没有君侯点头,我们连回文都不敢拟,更别说调兵遣将了。”
这话一出,堂内更是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郭韶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更是烦躁,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别驾王宏,拱手道:“王别驾,您是州里别驾,君侯临走前也让你暂署府事。
可这么多事堆着,总不是办法。
你看…… 是不是再去问问戏主簿?
戏主簿是君侯最倚重的谋主,君侯此行的去向、归期,他总该知道些内情。”
王宏一直沉默着坐在那里,眉头始终紧锁着。
他是并州别驾,州牧不在,本就该他主持府事。
可何方执掌并州以来,军政大事向来乾纲独断,而且正常事务按部就班,就要到拿主意的时候,戏志才这个何方心腹,才是关键。
此次涉及河东防务、天子巡幸这等敏感要事,他就更不敢越权做主。
闻言,王宏当即站起身,点了点头:“郭从事说的是。
诸位在此稍候,我去内阁见一见戏主簿,问问情况。”
说罢,他整了整官服,迈步出了前厅,往内阁走去。
内阁是州牧府的机要之地,属于何方的私人办公场所,戒备森严。
平日里只有何方的心腹谋臣能出入,寻常属官根本踏不进来。
王宏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朗的谈笑声。
推门进去,只见戏志才正坐在案前,与一名身形高挑、面容儒雅的男子相对而坐。
案上摆着一局残棋,二人正论着棋道与边郡防务,谈得投机。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们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作为州牧的主簿居然在下棋。
听到声音,戏志才二人连忙起身看去,见是王宏。
戏志才当即对着王宏拱手行礼:“见过王别驾。”
“不必多礼。” 王宏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意,开门见山的问道,“戏主簿,我今日来。
就想问一句,君侯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府?”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急,继续道:“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白波贼内讧,杨奉、胡才伏诛,河东边境局势不明;
雒阳来了加急诏书,陛下要巡幸河间故宅,要我们并州协防太行隘口,护卫圣驾驰道;
还有雁门、上党的边报,都等着君侯回来定夺。”
戏志才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先请王宏坐下,又让随从上了茶,这才缓缓开口道:“王别驾稍安勿躁。
州牧此行,是为了处理白波贼的隐患。
只是此事牵扯河东董卓、还有黄巾余部,不能兴大兵征讨,否则必然惊动雒阳朝堂,给人落下口实。
所以州牧才轻车简从,只带了数百亲卫,暗中前往河东。”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具体的归期,我确实不知详细。
不过数日前就有消息传来,白波贼内讧,想着州牧要办的事已然了结,想来也该回府了。”
“嗯!”
王宏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这时才察觉到室内有着淡淡的香味,让人舒适,让人平静。
他正要开口细问,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亲卫统领高亢的禀报声穿透了院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报 ——!君侯回府了!车马已到府门!”
王宏一愣,随即和戏志才等齐齐起身:“可算是回来了!”
戏志才也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儒雅男子道:“说州牧,州牧就到。文若,咱们这局棋,只能等稍后再下了。”
那儒雅男子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自然是先迎君侯要紧。”
三人不再耽搁,快步迈步出了内阁,往府门方向迎去。
前厅里的一众属官听到消息,也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整肃衣冠,乌泱泱地往府门而去。
......
州牧府内阁。
何方居于主位。
核心属官们分列两侧,别驾王宏、州都尉何冰、治中从事郭韶,翊军从事郭缊、督邮从事王允,客曹从事蒋干,还有主簿戏志才。
如果何方属于并州总统的话,这些人就是内阁成员。
别驾王宏先开口道:“君侯,听闻,白波谷的黄巾贼寇近日突发内乱,渠帅杨奉、胡才在杨县县寺中被当场斩杀,部众尽数溃散。”
“这事是我挑拨的。” 何方大言不惭的说道,语气平淡。
他挑拨的是郭泰,董卓挑拨的是杨奉,这样说其实没毛病。
翊军从事郭缊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敬佩:“原来如此!
属下明白了!
君侯不动声色,只凭一手离间挑拨,便让他们内讧火并,首恶伏诛,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太原、上党的燃眉之急!
如此手段,属下佩服之至!”
“郭从事过誉了。” 何方叹了口气,“这事没做好,原想着郭泰与杨奉等人两败俱伤。
没想到,郭泰此人,却是个实打实的枭雄。
其干脆利落的杀死了杨奉胡才等人,现在野心爆棚,居然自号河东太守。”
堂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诧异,没想到郭泰竟有这般雷霆手段。
治中从事郭韶慨然叹了口气,道:“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郭泰虽然掌控四县之地,不过听说他编户齐民,无意冒犯我并州边境,这总归是好事。
如今白波贼既然已定。
当传令下去,让各关隘守军严守太行山间的小路,谨防流寇窜入。
黑山贼张燕本就与白波贼约好联手进犯,如今白波贼分崩离析,他孤掌难鸣,自然也不会再贸然前来。”
何方点点头:“话虽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张燕坐拥黑山百万部众,麾下能战的精锐不下十万,绝非易与之辈。
就算他暂时不来犯,各关隘的守备也不能有半分松懈,斥候要撒出去,太行山脉的各处要道,必须盯死。
绝不能让任何贼寇,扰了并州境内的安定。”
“遵令!”
这时,一直站在列中的王允缓步上前,对着何方躬身一揖,正色问道:“君侯此番翻云覆雨,以离间之计平定白波内乱,解了并州边患。
此等大功,要不要整理成文书,上奏朝廷?
一来能彰君侯安定边境之功,二来也能让朝堂上下,看清董卓在河东的不作为。”
何方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必了。
其一,河东郡属司隶校尉部管辖,并非我并州的地界。
我一个并州牧,把手伸到河东去平乱,本就犯了朝堂的忌讳。
其二,这种暗中挑拨、不费刀兵的功劳,就算我不上报,董卓也一定会抢着揽到自己身上。
跟朝廷说,是他用计平定了白波贼乱。
我又何必跟他争这点虚名?”
闻言,众人都是感慨不已。
“陛下北巡之事......”
第534章 荀彧荀文若
何方是穿越而来的,自然清楚这场轰轰烈烈的北巡,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还有术士襄楷。
这群人暗中密谋,要趁刘宏北巡河间故宅的机会发动政变,废黜刘宏,改立合肥侯为帝。
只可惜王芬空有党人名望,却全无谋逆的城府。
四处呼朋引伴串联势力,生怕天下人不知他要造反,行事粗疏的近似可笑。
而合肥侯作为刘宏的亲弟弟,名字不可考,恐怕也是因为这一桩事。
换句话说,刘宏虽耽于享乐,却绝非昏聩无能之辈。
当然,因为王芬是党人,又有大名于天下,所以朝堂之上的臣子也不好直言。
只是让太史公上奏,说北方天气不好,不适宜北巡。
当然,王芬具体的大名后世已经不可考,可能也是因为这次无疾而终的叛乱......
刘宏何等聪明,自然察觉了异样。
但是又没有证据。
先是取消北巡,随即连下数道诏令,接着令王芬罢兵,最后再召他入雒阳述职。
一套组合拳下来,王芬吓得魂飞魄散,解下印绶仓皇逃亡,最终在平原国自尽。
这场还没开始的政变,便就此草草收场。
这些内情,何方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毕竟王芬是党人前辈,名满天下,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直言其要谋逆。
非但没人会信,反倒会落个构陷忠良的口实,平白得罪天下党人。
心念电转间,何方抬眼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诸位不必焦虑。
依我之见,陛下此次北巡河间,难以成行。”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一片哗然。
王允率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君侯何出此言?
诏书已下诏传遍诸郡,沿途郡县都已开始整备迎驾事宜,怎么会不成行?”
“其一,北地不宁。
乌桓虽前些年被逐出冀州,可至今未能平定。
可黑山贼张燕反复小人,坐拥百万部众,盘踞太行山脉,蠢蠢欲动;
青州黄巾也死灰复燃,连破数县,兵锋直指冀州腹地。
圣驾巡幸,首要便是安危,沿途贼寇环伺。
就算司隶、冀州拼尽全力布防,也难保万无一失,陛下岂会冒此风险?”
“其二,便是天象。”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近日也看了星象,北方荧惑守心,气犯紫微,太史令必然会以此上言,谏阻陛下北巡。
陛下素来信重方术巫祝,太史令的话,他不会不听。”
这两条理由,一条是摆在明面上的兵患,一条是这个时代人人信服的星象。
合情合理,由不得众人不信。
王宏皱着眉追问:“可方伯,就算北巡大概率不成行,可诏书已下。
我们并州若是不做准备,万一陛下真的成行,司隶校尉府与大将军府必然会弹劾我们怠慢圣驾。
这个罪名,我们担不起啊。”
“这有何难?”
何方淡淡一笑,“应对之法很简单——声势要做足,实事不必乱。”
他随即吩咐道:“传我将令,上党、太原二郡沿太行山脉的各关隘,即刻张榜整备,增派巡哨斥候,对外宣称要整兵一万协防驰道,护卫圣驾。
文书回函要做好,给朝廷、给司隶冀州的回文,彰显出并州对圣驾巡幸的重视。”
“但内里,该干嘛还干嘛。”
话锋一转,何方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必真的大规模调兵,更不必停下并州眼下的要务。
如今的并州,最核心的事,是发展。
农业要深耕,水利道路要修,屯田要稳步推进,让百姓有粮吃;
工坊要扩,冶铁、晒盐、制瓷这些实业要抓牢;
商路要通,和草原的互市,和雒阳、冀州的商队往来,要继续放开。
农、工、商三者齐头并进,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番话进退有序,堂内众人悬了多日的心,瞬间落了地。
郭韶长舒一口气,拱手道:“主君深谋远虑,属下等茅塞顿开!
既如此,我等即刻便按君侯的吩咐去办,把声势做足,但绝不耽误州里的正事!”
“唯!”
堂内齐齐躬身应命,之前的焦躁荡然无存。
戏志才道:“主公,说起来,属下还有一事,要向主公禀报。
属下有一位同乡挚友,近日从颍川赶来界休,一直暂居在下府中。
此人有王佐之才,智计、庶务皆远胜属下十倍。
也是属下屡屡致信相邀,他才肯动身来并州看一看。
今日主公回府,属下正想将他引荐给主公。”
“哦?能让你戏志才如此推崇的人,我倒是要见一见。”
何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玩味。
戏志才转身去请,不多时,一名男子随他缓步走入内阁。
此人身高约合后世一米七六左右,身着素色儒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儒雅清俊,自带端方的气度。
步履从容间,身上还带着一缕淡淡的、清冽的熏香。
不浓不烈,却如芝兰玉树,入目便觉不凡。
何方看着来人,心脏微微一动。
姿容伟美,身伴熏香,又是颍川戏志才的挚友。
就算没有系统提示,他这个穿越者也能瞬间猜到对方的身份 —— 颍川荀彧,荀文若。
后世被曹操称作 “吾之子房” 的王佐之才。
三国顶级的战略家、政治家,颍川荀氏的核心人物。
不等戏志才开口,何方便笑着从主位上起身,迎上前去,对着荀彧拱手笑道:“我的子房都来了,志才,还不给我好好引荐一下嘛!”
这话一出,戏志才当场一怔,脸上满是错愕。
他从未向君侯提过荀彧的名讳,更没说过荀彧要来并州的事。
君侯怎么会一眼认出,还直接以 “子房” 相称?
就连从容的荀彧,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何方深深躬身一揖,语气沉稳:“颍川荀彧,见过并州牧君侯。
方伯一语道破,倒让彧汗颜了。”
“何伯求早有言说,文若乃是王佐之才,今日得见,实乃有幸。”
何方连忙伸手虚扶。
闻言,戏志才这才笑了起来:“原来何公早就推荐过文若了,倒是我多此一举。
不过大将军府没有公车征召,主君慧眼,倒是让属下省了引荐的功夫。
文若的本事,别说在颍川,便是整个天下,也难寻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三人分宾主坐下,侍从奉上茶来,何方便笑着问道:“我听闻先生如今在颍川郡任郡主簿,乃是郡中要职,怎么会有空,千里迢迢来这并州边地?”
第535章 鼓掌放炮
何方自然知道荀彧是来投奔。
但话不能直接说,所以试探一下。
这话一问,荀彧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无奈,放下茶盏,拱手道:“君侯说笑了。
区区郡主簿,不过是个案牍劳形的闲职罢了,何谈要职。”
一旁的戏志才叹了口气,替他解释道:“君侯有所不知,文若出身颍川荀氏,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名门。
可前些年,中常侍唐衡权倾朝野,强行将女儿许配给文若。
虽说是迫于权势,可天下党人素来鄙夷宦官,便因这桩婚事,多有非议文若的。
说他荀氏不能坚守清名,攀附阉宦。
正因如此,虽说党锢早已解除,可文若空有一身经天纬地的本事,在中原士族之中处处受掣肘。
只能在颍川郡做个主簿,打理些文书庶务,一身抱负根本无处施展。”
闻言,荀彧却摇头道:“质才,自不能怪别人,此事,也是吾贪慕权势。”
戏志才一怔,也是知道荀彧帮他父亲荀绲背锅。
当然,也是向何方抛出橄榄枝,我是愿意贪慕权势(你)的,不是清贵的隐士。
于是改口道:“主君,属下自从替君侯操持整个幕府的事务,才知这庶务打理有多磨人。
属下本就不是坐堂理事的命,只喜欢在君侯身边出谋划策,做个清贵的谋臣便够了。
整日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州里的杂务,实在是心力交瘁。
故而这大半年来,属下屡屡写信给文若,邀他来并州,替君侯总领幕府内务,也替属下分一分重担。”
“哈哈哈!”
何方闻言,倒是笑了起来。
历史上的荀彧,本就不是只懂奇谋的谋士,更是顶级的政务大才,甚至还是政略大师。
曹操前期的屯田、选官、民生、后方稳定,几乎全靠荀彧一手操持,是当之无愧的 “曹营大管家”。
在后世来说,就是首席执行官。
而戏志才,本就是以奇谋和法律见长,性情洒脱不羁,让他天天埋在公文堆里处理庶务,确实是难为他了。
何方麾下倒是有个愿意处理内务的,不过此人叫郭图,所以他不太敢用......
而荀彧这边,也正如戏志才所说,因与宦官家族联姻,被党人非议,在中原士族圈里处境其实有些尴尬。
颍川郡主簿,实则就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市委秘书。
当然,在后世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大人物了。
不过在荀彧这等名门眼中,只不过是练手罢了。
“原来如此。”
何方点了点头,看向荀彧,语气诚恳,“文若能来并州,是我的荣幸,也是并州数十万百姓的福气。
中原士族非议文若,是他们有眼无珠,只知守着所谓的清名,却不知何为经世济民,何为匡扶天下。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管什么士族非议,只看本事,只论才干。
文若有多大的本事,我便给文若多大的舞台。”
荀彧坐在席上,静静听着。
他来并州已有数日,并未急着见何方,只是在界休县城、周边乡里走了走。
他看到了并州平整的田垄、畅通的水利,看到了市集上井然有序的商铺、往来不绝的商队,看到了城门处军纪严明的守军,也看到了百姓脸上安稳的神情。
这在黄巾之乱后的天下,尤其是并州这个常年被匈奴、鲜卑袭扰的边地,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方才在堂外,他也听清了何方与一众属官的议事。
面对天子北巡的诏书,各地郡守方伯都忙着逢迎迎驾。
唯有何方一眼看透了此事的结局,既给了朝廷体面,又半点不耽误并州的发展。
更难得的是,他身居高位,心心念念的不是争权夺利,不是扩张地盘,而是 “农工商齐头并进,把并州的底子打牢”,这份定力与格局,是他在中原见过的所有诸侯、名士,都不曾有的。
此刻再听何方这一番肺腑之言,荀彧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当即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俯身便拜,语气郑重而坚定:“彧,一介颍川寒儒,蒙君侯不弃,如此看重。
愿效犬马之劳,辅佐君侯,安定并州,匡济天下,绝无二心!”
何方大喜过望,将他扶起,朗声笑道:“得文若相助,如虎添翼!
我今日,才算真正有了子房!”
他当即下令,任命荀彧为军事祭酒,州牧府所有文书、选官、庶务诸事都要过他一份。
戏志才在一旁看着,也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拱手道:“恭喜君侯得此大才,也恭喜文若,终于得遇明主。
这下,属下总算能卸下这堆磨人的庶务,专心给君侯出谋划策了。”
何方笑道:“并州事物,文若还不熟悉,主簿这些事,你想卸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啊?”
戏志才明知道如此,却依旧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待荀彧离开时候,戏志才幽幽的问道:“主公,荀彧刚来就是子房,我是谁啊?”
何方勾着戏志才的肩膀,道:“你才是子房。文若乃是王佐之才,该是萧何才对。
只是萧何名声不好,所以夸人,要夸他是子房。”
戏志才咧了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荀彧虽然年岁不大,但名声其实不小。
何颙乃是天下名士,夸赞他为王佐之才,是为其一。
这个时候,不仅仅许劭有月旦评,像何颙这种名士,也有品评俊才的资历。
只不过许劭因为家世等原因,名气更大些罢了。
其二,便是荀彧的婚事问题。
中常侍唐衡想把女儿嫁给汝南傅公明,公明不愿意。
这件事情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结果就是傅公明不要,然后就转嫁给了荀彧。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彧为论者所讥。
这件事情的记载很复杂,自然因为一些人在记录的时候使用春秋笔法。
而从图鉴之中,何方也发现一件事情,也就是说荀彧本身对汉室并没有什么愚忠。
倒是和后代打工的感觉有点像,也就是说打份工,展现自我价值而已。
和历史上描述他因为忠于汉室,和最终和曹操决裂,有着很大的差距。
但仔细想一想,何方也就明白过来。
荀彧代表的是颍川士族,他们对于曹操这个公司,是下了重注的,至少也是个二股东。
但曹操公司眼看要上市的时候,却要用魏王的称号。
点算,我们二股东要变成三股东了?
荀彧作为颍川士族的代表,又岂能不表示一二。
如果曹操在颍川许县要用韩王的称号,估计荀彧和颍川士族,肯定要鼓掌放炮的。
当然何方也理解,史书的记载怎么可能这么赤裸,所以要给荀彧披上一层忠于汉室的大衣。
第536章 展露肌肉
何方其实挺喜欢荀彧这种人的。
毕竟如果荀彧要是愚忠于汉室,他怎么用?
当然,实际上,到了一定的阶层,大家对于汉室,并没有那么多的忠心。
彼此之间,不过是种利用的关系。
要利用忠汉这个名头,做到更高的位置,给家族谋取更多的好处。
这种情况下,叠加二次党锢之祸,很多人是卯足了力气要干倒汉室的。
就好像后世的集团公司,里面山头林立,这些山头会对集团有多少忠心?
忠心,不过是棋手欺骗棋子的戏码而已。
当然了,棋子也要重视忠心,以给自己立人设,从而告诉棋手,我可以用!
所以,何方对于荀彧,只要展示他公司的强大实力,告诉荀彧我已经占据了整个并州的市场,而且内部欣欣向荣,大家都卯足了力气去上市,就行了。
接下来,自然是荀彧展现自我才华的时候。
对于荀彧担任军师祭酒一职,并州派系表现的很平淡。
军师祭酒和侍中、大夫一样,属于那种幕僚性质、比较清贵的职务。
不会侵占他们的权力和利益,又何必在公司一把手何方面前搞不愉快呢。
当然,荀彧本身长得俊美,也给他加分不少。
......
州牧府中,公文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还有些挤压的。
何方、荀彧开始检查......北境鲜卑的游弋动向、各郡的夏粮屯田进度、太行隘口的防务整备、与草原互市的细则核定......
初入幕府的荀彧,也在这两日里彻底展露了他王佐之才的本事。
堆积如山的案牍,经他之手分门别类、条分缕析,轻重缓急标注得一清二楚。
连各郡呈报里的疏漏与隐患,都一一批注妥当,不过两日功夫,便将州牧府的庶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幕,让一向自诩文才过人的戏志才都感慨不已:“还是文若能做这种细致的事情。”
何方自是赞叹不已。
戏志才智力比荀彧还高,但是在做事的方式上面,还是差着很多的。
就像后世的资料员一般,有的只会按部就班,但有的会分门别类,建立档案。
这日午后,何方看着案上被荀彧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卷宗,道:“文若这两日,倒是替我省了大半的功夫。
有你打理幕府内务,我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荀彧起身拱手,温声回道:“为主君分劳,乃是彧的本分。
只是这些公文多涉并州民生军务,彧初来乍到,多有不熟之处,若有思虑不周的地方,还请主君指正。”
“你做得已经极好。”
何方摆了摆手,“光看公文,终究是纸上谈兵。
我明日动身去西河郡,你随我一同去。
一来,让你亲眼看看并州的工业;
二来,西河郡的铁矿工坊,是我并州的筋骨所在,我也得亲自去验验成果。”
荀彧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诺:“彧谨遵主君之命。”
他心里清楚,主君这是要将并州,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份信任,是他在颍川蹉跎数年,从未得到过的。
次日一早,何方便带着荀彧、潘凤、徐晃,以及五百亲卫营精锐,轻车简从,离了界休县城,往西河郡而去。
至于杨阿若,还在州牧府养伤呢。
车马沿汾水西岸一路西行,初夏的并州满目青绿,道旁的屯田阡陌纵横,引水的沟渠四通八达,田间劳作的百姓往来有序。
偶有亭所的吏卒查验路引,也是规矩严明,不见半分苛待。
荀彧一路看过去,心中感慨万千。
他自颍川而来,过司隶、入太原,见惯了中原各州黄巾乱后田地荒芜、流民遍野的惨状,便是素来富庶的汝南、颍川,也是乡亭残破,百姓流离。
可素来被中原士族视作“边地蛮荒”的并州,竟有这般安居乐业的景象,足见何方治政之能,绝非空谈。
车马刚到离石县县界,便见前方路口旌旗林立,西河郡太守韩浩,早已带着郡中属官、军中将校,前来迎候。
见州牧的车马到来,韩浩当即带领属官们快步上前,自己先撩起衣袍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韩浩,恭迎主君!
主君一路辛苦!”
身后的郡府属官、将校,也齐齐跪倒在地,口称恭迎。
何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将韩浩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道:“元嗣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这西河郡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你了。”
说罢,他侧身引过身侧的荀彧,对韩浩道:“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我的军谋祭酒,荀彧荀文若,颍川名士,有王佐之才。
往后州府的内务,多由文若总领。”
“原来是荀君!”
韩浩闻言,当即对着荀彧郑重拱手,躬身行礼,“久闻颍川荀氏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末将韩浩,见过荀君!”
韩浩如今是西河郡太守,实打实的两千石朝廷命官,却对着他这个刚入幕府的军谋祭酒,先行如此郑重的行礼,荀彧心中微微一动,连忙端正身姿,拱手回礼:“韩郡守太客气了。
彧初入并州,日后多有仰仗郡守之处,还请郡守多多关照。”
行礼寒暄间,荀彧心中也泛起一阵波澜。
他在颍川郡时,不过是个区区郡主簿,别说两千石的郡守,便是郡丞、功曹,他见了也要先行礼问安。
可到了并州,主君一句引荐,一郡太守便对他恭敬至此,这份礼遇与尊重,是他在中原从未有过的。
这颍川主簿的职位,弃得实在是太对了。
“主君,县中已备好酒水......”韩浩刚开口,就被何方打断:“去矿场,路上用点干粮便可。”
“唯!”
韩浩在前头引路,车马连离石县县城都没有进,就直接向着东北山坳而去。
那里便是后世袁家村铁矿的所在,也是何方为并州选定的核心铁矿基地。
车马离了官道,转入进山的土路,可刚走了数里,眼前的景象便变了模样。
原本崎岖难行的山路,已经被拓宽平整,民夫们在工头的指挥下,正一锤一凿地铺设石板,路基打得坚实平整,路宽足有一丈二尺,足够两辆马车并行无碍。
沿路每隔数里,便有一处避车的空地,还有供民夫歇脚的棚子,虽是挥汗如雨,却秩序井然,不见半分混乱。
第537章 完全插不上嘴
“主君,荀君,这进山的路,自我在西河郡就开始修了。
如今稍微有点起色。”
韩浩策马走在何方身侧,抬手往山路深处指去,“整条路从离石县城直通矿区、工坊,全程二百四十里,如今已经修通了一百四十里,剩下的一百里,入秋之前便完成。
路修通之后,打好的刀兵、甲胄、农具,也能顺畅地运出山去,再也不用靠人背马驮了。”
古代修路其实很简单,不需要招标,也不需要比较价格。
直接征发劳役,男的干活,女的做饭加运输,只要管饭就行。
若是内地郡,可能要避开农耕时节,西河郡耕地不多,更多依靠放牧和山林。
所以种地只需要少部分人,而且何方大败匈奴,迁徙过来不少人口。
这些人编户齐民后,正好用来修筑矿场、工坊和道路。
也是因为道路不便,所以工坊和矿场都修建在了山中。
何方勒住马缰,驻足看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荀彧也是点头称赞:“路是百业之基,工坊、矿场建在山里,是为了就近取材,可没有一条好路,再好的铁矿,也发挥不出用处。”
“不止是这边,现在整个西河郡都在修路。”
韩浩还是颇为自得的,“日后若是有警,兵马、粮草也能快速驰援,而且雒阳的商会如今也在这边落地生根。
民生、军务、商业三不耽误,这才是修路的根本。”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荀彧,教导起来:“文若,中原的世家名士,多把修路开矿视作末技奇淫,只知守着田产宗族,空谈经义。
可他们不懂,经义不能济世。
铁器、粮草,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路通了,货才能流,民才能安,兵才能动,这才是治政的实处。”
闻言,何方神色有些古怪。
不过荀彧倒是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当即在马车上躬身拱手,敬佩道:“韩西河所言,乃是经世济民的至理。
中原士人多困于清名虚谈,却不知民生之本,全在这些实处。
方伯以一州之地,兴水利、修道路、开矿冶铁,这份远见与务实,彧望尘莫及。”
他这句话看似是恭维韩浩和何方,但实际上对韩浩略有些嘲讽,言下之意,你之所以有此见识,不还是方伯治下的原因。
不过韩浩明显没有听懂这层意思,见荀家名士也受教了,顿时心中颇为得意,甚至还捋了捋胡子。
“道路和水利譬如一个人的血管和经脉,只有血管和经脉畅通了,人才能健康。”何方简单类比道,“这铁矿啊、工具啊,就好似养分。
我们不能只看血管,不看养分。
元嗣,加快脚步吧,你的属官和从吏也不需要全部跟着。”
“谨唯!”
韩浩开始安排起来。
二百多里山路,纵使众人骑马而行,没有两日的光景也到不了。
一来一回五六日就没了。
这一路走,何方和荀彧自然就民生治理,甚至大的战略进行讨论。
在民生治理方面,韩浩还能插得上嘴,但说到集团公司的战略层面,他就有点懵了。
豪强的底子还是薄了点,即便跟随何方学习了很久。
当然说到战略,不可避免的也就说到了大汉集团这个总公司上面。
毕竟,从荀彧的角度看,何方的发展途径,那首先是把并州经营的铁桶一般,成为个人势力的基本盘。
但下一步,肯定还是要到中枢担任实职的,毕竟何方太年轻了,不可能现在就安排九卿一类的荣誉职务。
而大将军何进春秋鼎盛,何方的下一步一定是掌握军权。
这又是天子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纵使荀彧是汉末的顶级战略家,他也不知道天子活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党人和宦官之间的矛盾。
实际上在太平道爆发叛乱之后,刘宏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令赦免了党人。
但对于陈蕃、窦武以及次年在“第二次党锢”中被捕遇害的众多党人,依旧没有平反。
陈蕃等人的爵位没有恢复,他们的子孙依旧不能为官。
这也是陈蕃的儿子陈逸,和王芬交好,甚至有可能参加了这次叛乱的原因。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再不平反,他们之前的族荫要用的差不多了,下一代可能就会沦为寒门。
不过,刘宏显然是一个很强项的人,我赦免你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们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令何方比较开心的是,荀彧或许因为妻子的原因,所以对宦官并不是太过抵触,和袁绍这种动辄就要喊打喊杀的激进派不同,算是温和派。
事情就是这样,任何集团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文若,如果你为尚书令,对于宦官和党人一事,当如何处置?
或者说如何建议大将军行事。”
何方不好说假如天子不在,但给荀彧升官的这种类比,还是可以的。
“十常侍中的首恶,当处置,余者则按律规束,分而治之,不必尽行诛除。”
荀彧的声音温和平稳。
何方道:“不过我听很多士人说,都要尽皆诛杀所有宦官。”
“此乃忿忿之言。
宦官之祸,根源不在宦官本身,而在天子以私权授近侍,侵夺了朝堂公器。
若不分首从,尽数屠戮,一来会逼得中常侍辈困兽犹斗,引宫闱生变;
二来,宦官乃天子近臣,尽诛之,便是明着违逆天子心意,大将军纵然权倾朝野,也不能不顾及君权。
更何况,宦官之中并非全是奸邪,也有谨守宫规、不涉朝政之人,全部杀死。
非但不能澄清宇内,反倒会让党人势力独大,野心家生出野王,而天子失了朝堂制衡,后患无穷。”
这话一出,策马跟在一旁的韩浩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韩浩在自小就听惯了众士人骂阉宦祸国,便是中原各州,但凡有点名气的党人名士,无不是喊着要尽诛宦官,清君侧。
如今颍川荀氏的名士,竟然说不能全杀,还要分而治之,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插话。
这种朝堂顶级的权斗博弈,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实在是插不上嘴。
第538章 震撼王佐之才
荀彧见到韩浩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汝南颍川的荀氏,岂是你一个河内人可以看轻的。
何方闻言,也笑着点了点头:“文若此言,才是真正的老成谋国之言。
袁绍那些人天天喊着要尽诛宦官,看着是刚直嫉恶,实则是蠢笨至极。
他们只看到了宦官作恶,却没看清这朝堂权力的底层逻辑。”
“这大汉天下,就像一个庞大的商家,天子是东家,朝堂百官是管事,宦官是东家身边的家奴。
如今的问题,从来不是家奴太坏,而是东家把本该给管事们的经营权、人事权,塞给了自己的家奴。
家奴拿着东家的授权狐假虎威,管事们拿不到权,自然就和家奴斗得你死我活。”
“党人和宦官的矛盾,从来不是简单的善恶对立,是权力分配的矛盾。
他们总想着把作恶的家奴全杀了,可只要东家还愿意把权力交给家奴,杀了一批张让、赵忠,还会有下一批李让、王忠出来,杀之不尽。
真正的解决之道,是定好规矩,划清权责。
哪些权是朝堂公权,必须由百官执掌;
哪些权是天子私权,只能在宫闱之内用。
家奴敢越界碰公权,便按律处置,而不是不问青红皂白,把所有家奴全杀光。”
何方一番话说完,荀彧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出身颍川名门,博览群书,对朝堂权斗的脉络看得比谁都清楚。
也一直觉得尽诛宦官不可行,可始终只能说出 “分而治之” 的策略。
却从未像何方这样,用一个简单的比喻,就把这盘根错节的朝堂死局,拆解得明明白白,连底层的逻辑都扒得一干二净。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么?
他愣了半晌,才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醍醐灌顶的震撼:“主君一言,拨云见日!
彧苦思多年的朝堂困局,竟被主君这一个譬喻,说得通透无比!
难怪主君常说,看事要看根本,而非表象,彧今日才算真正领会。”
一旁的韩浩听得晕晕乎乎,东家、管事、家奴的说法他倒是听懂了。
可再往深里的权责划分、公权私权,他就摸不着头脑了,只能在心里暗自咋舌:主君和荀君聊的这些东西,果然不是自己能掺和的,还是管好修路开矿的实事更稳妥。
山路蜿蜒,马蹄声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二百四十里的山路,纵使众人皆是快马而行,也要两日光景才能走完。
这一路行来,何方与荀彧几乎是从早聊到晚,从西河郡的民生治理,聊到并州全境的农工商布局;
从郡县的曹署权责划分,聊到军中的编制、考课、升迁制度;
从朝堂的党宦之争,聊到这大汉天下未来的走向。
毕竟,士大夫的理想,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当然,说白了,就是先把家安好,然后一直当官,当到最大......
韩浩起初还能在民生、修路、屯田这些具体事务上插几句话,说说自己在西河郡的执行心得.
可一旦话题上升到整个并州的战略布局、组织治理的顶层设计,他便彻底没了插话的余地,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本是地方豪强出身,跟着何方学了一段时间,已是并州数得着的能吏。
可在这种顶级的战略与治理思维的碰撞里,终究是底子薄了些,只能望洋兴叹。
而这两日的畅谈,也让何方与荀彧之间的亲密度直线上升。
二人皆是智力接近人类极限的天纵奇才,一个有着超越千年的历史视野与管理学体系,一个有着汉末顶级的政务天赋与战略眼光。
越是深聊,便越觉得彼此心意相通,有着说不尽的共同语言。
只是相对于何方对荀彧的生平、能力、性格早已了如指掌,荀彧对何方的认知,却在这两日里,被一次次刷新,最终化作了彻头彻尾的五体投地。
荀彧做事,素来最重规划与章法。
他处理庶务,习惯将千头万绪的事情分门别类,划定轻重缓急,把每一个环节的细节都考虑周全,定下清晰的流程步骤。
纵使开局看似缓慢,可一旦流程跑通,便会厚积薄发,极少出错。
他一直以为,这是顶级谋臣才有的天赋,是独属于个人的治事能耐,是旁人学不去的本事。
可这一路行来,他才发现,何方竟把他这套独属于个人的做事风格,直接提炼升华,做成了一整套覆盖整个并州的治理体系,让这套本事,从 “个人天赋” 变成了 “组织能力”。
这,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荀彧太清楚这套组织的威力了。
若真的推行数年,并州未尝不能蛇吞象......
行至途中一处乡亭驿馆歇脚时,荀彧随手翻看了驿馆里存放的州府定规,只看了半个时辰,便彻底被震撼了。
他处理公文的分类之法、轻重缓急的划定逻辑,被何方拆解成了《并州诸曹署公文流转定规》,从公文收发、分类批注、权责划分、办结时限,到复核归档、差错追责,每一个环节都定得明明白白。
甚至连不同紧急程度的公文,用什么颜色的封套、走什么传递渠道,都有明确的标准。
哪怕是一个刚入府的寒门小吏,只要认得字,按着这套定规去做,也绝不会把公文办得颠三倒四,更不会出现积压误事的情况。
他最擅长的量才适用、识人用人,被何方做成了《并州吏员选任考课制度》。
从郡县小吏的选拔标准、试用期考核,到每年的 “功过考课”,再到升迁降黜的明确规则,甚至连不同岗位的能力要求、权责边界,都写得一清二楚。
不再是靠某个郡守、功曹的个人眼光去选官,而是靠一套完整的制度,去筛选人才、历练人才、提拔人才。
哪怕是主管的官员换了,这套选人用人的体系,依旧能稳稳运转。
“还有!”
荀彧看完一本,又有一本。
这本是工匠们按技艺分等级、按产出定酬劳的法子,也是何方把 “标准化、流程化、阶梯化” 的理念,落到了实处。
驿馆的油灯下,荀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他匆匆忙忙的去找何方,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主君…… 这一套套的定规,都是你亲手拟定的?”
“叮!宿主彻底震撼了汉末王佐之才,名声+20,为800......”
“叮,荀彧对宿主的亲密度提升10......”
何方两手负在身后,淡然道:“怎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第539章 灌钢法
“绝非不妥,是太过精妙了!”
荀彧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彧一直以为,梳理庶务、识人用人,靠的是个人的才智与经验,是独属于少数人的能耐。
可主君竟把这些本事,提炼成了可复制、可推行的定规与制度。
让寻常官吏按着规矩走,也能把事情办好。
这哪里是治一州的法子,这是治天下的大道啊!
白日讨论,我还以为主君只是有这个想法,没有想到主君居然早已付诸实施。”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方能在短短数月的时间里,把被匈奴、鲜卑祸祸得残破不堪的并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民生蒸蒸日上。
旁人都以为是何方天纵英才,麾下猛将如云。
可只有他现在看清了,何方真正的厉害之处,从来不是个人的才智,而是他搭建了一套完整、高效、能自我运转的治理体系。
就像何方在路上说的那个比喻:“个人的才智,就像一盏灯,再亮也只能照亮一间屋子;
可一套好的制度体系,就像遍地的烛火,能照亮整个天下。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只让自己成为最亮的那盏灯。
而是让并州治下,处处都有灯亮着。
长此以往,我麾下的官吏,人人都能懂章法、会治事,个个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荀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荀彧的心上。
他毕生所求,不过是辅佐明主,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可他一直以为,要做到这些,靠的是顶级谋臣的奇谋妙计,是贤才良吏的个人能力。
可何方却告诉他,真正的长治久安,靠的不是一两个天才。
而是一套能让普通人也能把事做好的制度,是一套能让组织持续运转的系统。
这等理念,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边界。
但作为顶级聪明人,荀彧却是越想越觉得靠谱。
“主君有此见识,何愁天下不定?”
荀彧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只有彻头彻尾的折服,“彧能追随主君,实乃此生最大的幸事。”
何方笑着将他扶了起来:“文若不必如此。
这套体系,终究只是个架子,里面的很多细节还要补充而完善。
要让它真正转起来,还要靠你这样的大才来填充。
我不过是指了个方向,真正要走路的,还是我们所有人。
而最认同我想法的,还是文若你,便是如戏志才,也不过是懒驴上磨,被我抽一鞭子,才走一步,没有文若这般前瞻。
我得文若,如鱼得水啊!”
“主公!”
荀彧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叮,荀彧对宿主的亲密度提升20点,达到100……进入‘共生体区’。
同吃同住同干活,手机敢互相解锁,连遗产都想留给你。”
“叮,获得荀彧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荀彧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荀彧的智力和香味(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会轻微影响武力。
荀彧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荀彧的智力、政治力和香味(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不影响武力。”
“叮,王佐之才彻底归心,激活‘如鱼得水’buff,基础名声+10,统率力+3!
当前基础属性:统帅87,武力102+7(七星宝刀),智力100,政治100,魅力100,名声810......”
虽然这个附身卡对何方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但还给了三点统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何方多了一个真正的大管家。
至于戏志才,这人有点懒。
当然,能写信把荀彧忽悠过来,也算对得起他谋主的位置了。
......
第三日清晨,远处山谷里的炼铁高炉烟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荀彧心中的最后一丝犹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仅看到了并州“甲兵强盛、府库充实”的硬实力。
更从这两日的畅谈里,看到了何方足以定鼎天下的软实力。
自己这一次弃了颍川主簿的职位,千里迢迢来到并州,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韩浩策马向前,指着前方的山谷,朗声对何方与荀彧道:“主君、荀君,前面便是袁家村铁矿与炼铁工坊了!”
好吧,这个古怪的名字,自然是何方起的。
至于为什么叫袁家村,韩浩怀疑何方是故意恶心汝南袁氏的......
道路是从两头向中间修的,所以这边的路又是石板路。
一行人继续策马前行,沿着新修的石板路往山峦深处走。
越往里走,路上往来的马车便多了起来,大多是载着矿石、煤炭的牛车,也有空车往矿区去的,往来有序,各行其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连片的矿区依山而建,竖井、矿道错落有致,外围有军士持械巡守。
矿道入口处,有工匠正在检查支护的木料,往来的矿工虽满身矿尘,却个个精神饱满。
这里是真的发钱的,而钱是真的能买到各种东西的。
新建的炼铁工坊依山而建,占地极广,数十座高炉依次排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风箱的推拉声、铁锤的锻打声、铁水的浇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震耳的轰鸣。
工坊外围,有数百名军士持械巡守,戒备森严,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入了工坊,韩浩终于可以开口了,当即细细禀报:“回主君,这处工坊,我们按你的吩咐,分了采矿、炼焦、炼铁、锻打、甲胄打造五个工区,各司其职,流水作业。
新的灌钢法,我们反复试验了数十次,如今已完全摸透了诀窍,能稳定出钢了。”
说着,他便引着何方来到了核心的炼钢工区。
只见数十名工匠赤着上身,浑身淌着热汗。
两口坩埚炉并列而置,一口炉中是熔化的生铁水,另一口炉中是熟铁料。
工匠们将沸腾的生铁水,精准地浇入缠叠好的熟铁片之中,生铁中的碳分快速渗入熟铁,不过片刻功夫,便炼出了质地均匀的钢材。
“主君,荀君,请看!”
主场的韩浩拿起一块刚冷却好的钢坯,递到何方面前,“用这灌钢法,炼一炉钢,不过半个时辰,比起之前的百炼钢,快了何止数十倍!
而且炼出来的钢材,质地均匀,硬度韧性都不比百炼钢差。
无论是打造刀兵,还是制作甲胄的札片,都再合适不过。”
何方接过钢坯,眼中满是赞许。
灌钢法是中国古代冶铁技术的巅峰,比起这个时代主流的块炼铁、百炼钢,生产效率与钢材质量都有质的飞跃。
有了这项技术,并州军的装备,便能对这个时代形成碾压性的优势。
“做得好。”
何方转头看向韩浩,“现在工坊的产能如何?每月能出多少钢,打造多少刀兵甲胄?”
注:这两日,被停止推荐了,一直在忙这个事情,剧情有点拖沓,兄弟们原谅点,万谢。后面再看本书的书友,可能会错过很多了......
第540章 全场消费由戏公子买一杯
若是问并州最伟岸繁华的地方是哪里,可能是晋阳。
但若是问最接地气最热闹的地方,那现在一定是界休县。
原本的界休县城成了内城,外围各种基建和建筑正在动工,干的热火朝天。
人多了,需求自然也多,而不少匠人是来自雒阳,本身也是拿薪金的,所以集市也就自然而然的扩大......
更何况,雒阳商会下属的不少商家,本就跟随着并州牧何方来到了这里。
甚至还在这里兴建了商会分会,用以管理此地的商贾。
城南最热闹的闻香楼,便是津帮原本的原来李钿带人前来,亲自主持兴建和营业的。
这个其实就是雒阳着名的“田记娼馆”......不过在常林的建议,改名了。
毕竟这个产业做成连锁的,还是有些扎眼......
和南阳来氏、庐江周氏、河间董氏等主攻的高端市场不同,李钿主攻的是中端市场。
毕竟,顶级高端的,往往带有一定的圈子性质。
目前登记在商会下的,有怡红苑、汀兰苑这等带私园水榭的大苑,
拂云阁、如玉阁这等以琴棋诗画闻名的高阁,
更有河水之上的濯月舫这类半固定的巨型画舫,以月下泛舟、丝竹雅宴闻名。
这些都属于顶级高雅档,权贵名士专属,重雅集、乐舞、诗会,非单纯皮肉之所,规模宏大,私密性极强。
而中端的有闻香楼、醉春楼、倚翠楼这样的酒楼,
清风居、浣花居这等雅致小院,和杏花坊、日出坊这等专业性强的场所。
针对的多是中小官吏、行商富户、市井寒门往来消遣,价格亲民,也少了顶级行院的诸多规矩。
闻香楼便是界休的中端酒肆,造法仿着早前雒阳的听竹轩,是个三层的筒子楼形制。
一楼是敞亮的大厅,居中搭着戏台。
有舞姬乐伎伴着鼓点跳着盘鼓舞。
也有百戏艺人在旁耍着弄丸跳剑。
满堂的看客推杯换盏,叫好声此起彼伏。
二楼三楼则是绕着中庭修的环形雅间,阁子都临着中庭开了窗,既能俯瞰楼下的歌舞,又能关起门来独享清净。
是州府普通官吏、往来富商最常来的去处。
二楼最靠里的一间雅阁内,戏志才正斜倚在凭几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的百戏。
对面立着一名面色沉毅的短打男子,腰挎环首刀,脊背挺得笔直,不言不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忽然传来一阵推搡声,伴随着酒樽碎裂的脆响、男子的喝骂声。
瞬间盖过了戏台的鼓乐,搅乱了满堂的热闹。
戏志才眉头微微一蹙,放下了手中的酒觞。
这闻香楼是州府官吏常来的地方,平日里从没人敢在这里放肆闹事,今日倒是稀奇。
他转头看向那名沉毅男子,摆了摆手道:“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顿了顿,又道:“也不着急,你且在此玩玩,不必跟着。”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
阁门应声被推开,一名身姿窈窕、眉眼温婉的女伎缓步走了进来,对着二人盈盈一拜。
那沉毅男子见状,紧绷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对着戏志才微微颔首。
随即拉着女伎的手,转身走入了阁内的侧间,木门随即轻轻合上。
......
戏志才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揽过门前弹琵琶的小娘,走了出去。
他几步便到了临着中庭的另一间敞着窗的阁子内。
扶着窗棂,居高临下地往楼下大厅扫了一眼,朗声道:“何人在此喧闹?搅了满堂宾客的兴致!”
这一声清越响亮,压过了楼下的嘈杂。
大厅里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二楼的窗口。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很多人其实认识这个年轻人,州牧的心腹,主簿戏志才。
正被推搡着的青衫青年,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当即挺直了腰杆,对着那动手的大汉扬声大喝:“听见了没有!
并州牧府的戏主簿就在楼上!
你还敢在此嚣张放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动手的大汉一身短打,腰间挎着柄佩剑,看着便不是善茬。
他闻言抬眼往二楼瞥了一眼,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嗤笑一声,低头看向那青衫青年,道:“主簿在又如何?
他管他的州府公务,我找你算我的账,有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
青衫青年梗着脖子,扬声道,“戏主簿是我兄长!
你动我,就是不给戏主簿面子!”
大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青年的鼻子道:“你姓郭,他姓戏,哪门子的兄弟?
难不成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弟?”
“我们都是颍川同乡,同郡同里,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青年理直气壮地回道,随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整个并州谁不知道,戏主簿是君侯跟前最得力的人,你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我,不想活了?”
“巧了。”
大汉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老子也是颍川人。”
这话一出,二楼窗口的戏志才顿时一阵无语。
合着闹了半天,是两个颍川同乡在自己的地盘上窝里斗,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当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既然都是颍川同乡,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吵闹,平白惹旁人笑话。”
那大汉闻言,仰头对着戏志才咧嘴一笑,朗声道:“我就知道志才兄你在这楼里。
不然我还不费这劲,故意找这小子的茬呢!”
楼下的青衫青年闻言,顿时满脸无语,瞪着那大汉道:“合着你故意找茬,就是为了引戏主簿出来?
那你找我干什么?
平白推搡我半天,酒都洒了我一身!”
“我就是看你小子不顺眼。”
大汉笑得坦荡,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既能把志才兄引出来。
又能教训教训你这借钱不还的混小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青年先是一怔,随即盯着大汉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你这性子,我喜欢!”
戏志才在楼上看着这俩人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后一秒就勾肩搭背起来,顿时好气又是好笑,当即道:“行了,别在楼下杵着了,都上来吧,到这里说话。
诸位,你们继续,打扰了诸位,我请大家一杯酒。
店家,记我账上!”
闻言,堂中众人轰然叫好,当然,也有几人嘀咕起来:“戏志才好歹也是并州核心人物,怎么如此抠门?”
“怎么,请你喝一杯还抠门?”旁边的人好奇的问道。
“若是庐江周公子在,绝对是全场买单了。”
“周公子......”
“你以为人人都是周公子啊!”
第541章 好大的名声
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眉眼疏朗,嘴角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着放荡不羁,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锐利精光。
那大汉看着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形魁梧,面容沉毅。
二人进来之后,先是对着戏志才躬身行了一礼。
青年率先开口,嬉皮笑脸地道:“志才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戏志才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随后女伎给二人斟上酒后,戏志才这才看向青年,正色问道:“奉孝,我前前后后给你写了三封信,邀你前来并州,你都推三阻四不肯来。
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界休了?
还在闻香楼里闹了这么一出。”
郭嘉端起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道:“你志才兄能来这并州闯出一番名堂,我郭奉孝为什么不能来?”
说罢,他放下酒杯:“在颍川,文若他们都说我比你差点,我憋着一口气呢。
所以原本打算去益州和你一争雌雄的,不过族兄郭图给族长写了信,逼我来的。”
“你族兄?”
戏志才挑了挑眉,失笑道,“郭公则如今在并州府任法曹掾,掌刑律司法,倒是掌着实权。
他这又是开始呼朋唤友,给自己招揽人手了?”
“可不是嘛。”
郭嘉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屑,“我那族兄,眼里除了那点权柄,再无其他。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
也就寻思着来随便看看,然后说何方不是人主再回去的。
谁知道还挺有模有样的。”
戏志才闻言,也不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还是这副嘴不饶人的性子。
说实话,以前我也挺讨厌你的,天天放荡不羁,不务正业。
不过这次你来了,我倒是高兴得很。”
“彼此彼此,不对,不对,我比你差点,毕竟我没混进监狱。”
郭嘉原本正下意识的毒舌着,说到一半,才挑眉好奇地问道:“哦?这是为何?我还以为你见了我,只会头疼呢。”
“我们这位并州牧何君侯,常常教导我。
说做事要张弛有度,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累,要多享受生活。”
戏志才笑着道,“你来了正好,我这主簿天天管着州府上下一堆庶务,忙得脚不沾地。
正好分些担子给你,我也能松快松快,多享受享受生活。”
郭嘉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往席上一靠,懒洋洋地道:“志才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如今可在我族兄的法曹下面,任着令史一职呢。
你要拉拢我,给的官职,可不能比这个还小。”
戏志才闻言,笑得更厉害了,指着他道:“好大的官!
一个百石的令史,也值得你拿出来说嘴?”
郭嘉顿时一脸无语,端起酒灌了一口,嘟囔道:“官小怎么了?
谁让我最近缺钱呢,好歹有份俸禄,能喝口酒。”
他这话刚落,旁边一直沉默喝酒的大汉忽然开口了,粗声粗气地道:“缺钱,也不是你借钱不还的理由。”
戏志才闻言,转头看向对方,好奇地问道:“怎么?奉孝还借了你的钱?”
“可不是嘛。”
大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都是颍川同乡,他说手头紧,应急用,我便借了他不少五铢钱。
本以为他是有什么难处,谁知转头就看见他拿着钱,来这闻香楼找小娘喝酒,你说气不气人?”
戏志才顿时一阵无语,看向郭嘉的眼神里满是嫌弃:“郭奉孝,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借钱逛酒肆,真是出息了。”
郭嘉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只顾着喝酒。
戏志才摇了摇头,看向大汉,拱手笑道:“既然都是颍川同乡,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徐庶,字元直。”
徐庶对着戏志才抱了抱拳。
“原来是你!”
戏志才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我早有耳闻,颍川徐元直,文武双全,任侠尚气,为友报仇杀人。
而后折节读书,遍访名师,乃是当世奇才。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有名气?”郭嘉一副混不吝的表情。
“名气大得很。”戏志才道。
“说到名气,谁又能比过咱们的并州牧啊,十七岁的冠军侯,比起前汉那位也不遑多让。
再加上那些风趣事,街头巷尾的,谁不念叨。”
徐庶则是感慨不已。
“那是,冠军侯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在雒阳时就听说了,说冠军侯气血惊人,能连战数十小娘,也就黄帝差点。
坊里巷里的小娘,十个有九个都说和冠军侯上过床。”
郭嘉一脸羡慕的说道。
闻言,戏志才的脸顿时有点黑。
他决定不理郭嘉,于是转向徐庶问道:“元直兄既然来到了并州,定然是来投奔君侯的,怎么没去州府客曹报备?
客曹专管外来人才举荐安置,你去了,自有专人接待安置。
何至于在这酒肆里,和奉孝一起胡闹?”
徐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嗤声道:“去那里干什么?
我徐庶走南闯北,吃好喝好,从来不缺这些。
那客曹的主事蒋干,乃是九江人,眼里只看得见他江淮的同乡。
张口闭口就是清谈辩论,半点实事不讲。
我是个直人,不喜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话不投机,便转身走了。”
戏志才闻言,顿时了然。
蒋干口才极佳,擅于游说,便掌了客曹,负责接待往来士人。
只是这人确实有些好辩,又重同乡情谊,倒是没想到竟把徐庶这样的人拒之门外了。
当然,这也正常,徐庶作为颍川人,肯定还是找他戏志才的。
毕竟有门路的话,谁去走统招啊。
“这么说来,今日在楼下故意吵闹,是你们两个做的戏,就是为了引我出来了?”戏志才呵呵说道。
这话一出,徐庶当即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郭嘉,毫不犹豫地“卖”了他:“是奉孝出的主意,说你常在这闻香楼喝酒。
闹上一场,你必然会现身。”
“好你个徐元直!”
郭嘉顿时一脸无语,瞪着徐庶道,“我好心帮你想办法,把你引荐给志才兄,你反手就把我卖了?”
“我没出钱么?”
徐庶瞪了回去,理直气壮,“你喝酒的账,还是我结的!”
看着俩人又要斗起来,戏志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道:“好啦好啦,别吵了。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人我也见到了,账也不用你们算了。”
郭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当即道:“那不行!我那桌的酒钱还没买单呢!”
戏志才无语道:“行了,今晚你俩在这闻香楼的所有消费,都挂在我账上!”
“志才兄果然爽快!”
郭嘉哈哈大笑,当即从席上跳了起来,“那好,我再去点俩小娘,挑两个唱曲最好听的过来!”
旁边的徐庶见状,沉声道:“也给我点俩。”
“咱俩喜欢的不一样,我自己挑我的。”
郭嘉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汝说的对。”
徐庶点了点头,也大步跟着追了出去。
转眼之间,雅阁里就只剩下戏志才。
戏志才看着空荡荡的阁门,一张清俊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端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灌了一大口,骂道:“两个活宝!”
第542章 报仇不隔夜
界休县城的并州州牧府,内阁。
有点类似后世的圆桌会议。
何方的习惯,还是让内阁所有人都有参与的感觉,习惯是潜移默化的形成的。
他这样做,麾下的属官也这样做,属官的属官再这样做。
常年累月下去,大家都形成这种习惯。
圆桌的一侧墙上,是一幅丈许宽的并州全境舆图。
太行山脉的走势、各处关隘隘口都被细细标注出来。
红黑两色的墨笔,清晰地标出了并州守军的布防,与太行山脉中黑山军的活动范围。
何方端坐主位,如今的他一身常服却自带威仪。
刚从西河郡巡察归来,风尘未洗,便召集了州府核心属官开这场内阁小会。
圆桌周围,别驾王宏、州都尉何冰、治中从事郭韶、督邮从事王允、翊军从事郭缊、主簿戏志才、客曹从事蒋干、功曹申屠夐,还有军师祭酒荀彧。
这些人,就是并州小内阁的成员。
内阁内气氛肃然,却又带着几分蒸蒸日上的朝气。
西河郡铁矿工坊的成果,早已通过快马传回了州府。
待道路修好之后,大量的农具就会运输出来,进而淘汰原本的老旧农具。
“人都到齐了,先说第一件事。”
何方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此番西河之行,文若的才干,我已亲眼所见。
州府庶务繁杂,志才本就不擅此道,也该让他专心于军谋划策。
今日正式定下来:荀彧,任并州牧府主簿,总领州府内事,掌文书、选官、诸曹庶务,位同别驾。”
荀彧当即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道:“彧谢主君信任,定当鞠躬尽瘁,不负主君所托。”
随后又对众人拱手行礼:“能与诸位同行,彧之幸也。”
荀彧本有大名,又是颍川一等一的名门。
而且荀彧也展露了治事之才,原本堆积如山的庶务,经他之手梳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还有荀彧长相伟美,行走之间温文尔雅又带有香味。
便是别驾王宏,也对这位颍川名士心服口服,当即笑着拱手道:“荀君有王佐之才,入主簿之位,实乃并州之幸,我等自然无有不赞同的道理。”
郭缊、王允也纷纷附和,厅内一片赞同之声。
何方见状,又继续道:“第二件事,戏志才,升任并州牧府军师祭酒,总领幕府军谋,参赞所有军务要事。
凡并州战事、谍报、奇谋策划,皆由你牵头。”
这事,其实也是定下的。
只不过荀彧和戏志才换了个位置罢了。
然而,戏志才闻言,却没立刻起身。
反倒对着何方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道:“主君,军师祭酒,这名字听着倒是威风。
可我这祭酒麾下,连一个军师都没有。
光杆一个,怎么总领军谋?这差事我可干不了。”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失笑。
谁都知道戏志才性情洒脱,不治行检,素来不喜被繁杂庶务缠身。
此刻这话,明着是抱怨,实则是跟何方讨价还价。
肯定是要推荐人了......
何方笑着指了指戏志才:“好你个戏志才,倒学会跟我讲条件了。
行,我便许你,自行征召九名军师,属吏若干。
品秩俸禄皆由州府承担,如何?”
“这还差不多。”
戏志才当即眉开眼笑,起身对着何方躬身一揖,朗声道,“谢主君!属下定当为主君筹谋万全,绝不负主君所托!”
闻言,众人都看向戏志才,尤其是蒋干。
因为何方在四海之内都有重名,所以来投奔何方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
现在的客舍,又开始扩建了,很多宾客,甚至不得不借宿在民户之中。
一般的人倒好罢了,但有名声和背景的,总要及时提拔。
郭缊那边的讲武堂能去掉一部分,从事中郎郭韶操心的州学,也能解决一部分......但......狼多肉少。
戏志才这边九个军师,一下子能去掉不少的名士。
不过,戏志才肯定自己也有人选。
这九个名额,能给他客曹这边分五个就行......
这时,何方收了笑意,目光落在舆图上:“今日召大家来,核心要商议的,还是怎么对付盘踞在太行山脉的黑山军。”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舆图上。
别驾王宏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君,按我们之前定下的策略,沿太行山脉的滏口陉、井陉、白陉等各处隘口,都增设了守备,布下了三道防线。
又严令各郡县坚壁清野,收拢流民,黑山军数次有小股试探着南下,都无功而返,未曾踏入并州半步。
依属下之见,只要我们继续严守隘口即可。”
“王别驾说的,是眼下的安稳,却不是长远的法子。”
何方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众人,“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他们现在不过来,不代表以后不过来。
诸位别忘了,年初的时候,黑山军张燕已经和白波军杨奉等人暗通款曲,约定好了联手进犯我太原、上党二郡。
若不是我分化了白波军,挑动了他们内讧,此刻并州边境,早已是战火连天了。”
“主君说的是。”郭缊接话道。
郭韶也点点头:“方伯说的是。”
王宏:“......”
暗想吗的下次我不提前说话了。
这时,何方笑着道:“诸位,时不我待啊。
报仇也好,抢地盘也罢,都不能隔太久,隔得久了,仇都淡了。”
闻言,众人大笑起来。
戏志才接着说道:“张燕坐拥百万部众,盘踞太行多年,早就盯着并州。
这次白波军内乱,让他没了援手,暂时缩了回去,可等他缓过劲来,迟早要咬我们一口。”
何方,再次问道:“大家议论一下吧,对付这黑山军,你们都有什么好法子。”
黑山贼不好打,是真的不好打,就连天子刘宏也只能封个平难中郎将,委托他管理太行山山区,还有举孝廉的权力。
闻言,王宏闭口不言,王允见众人不出声,于是神色肃然道:“主君,属下以为,对付黑山军,当军政双管齐下。
其一,当行文朝廷,奏明黑山军张燕盘踞太行,劫掠郡县,对抗朝廷,坐实其叛逆之名,以朝廷名义,号令冀州、司隶、并州三州合围,断其外援,让他名不正言不顺,失了民心;
其二,当剿抚并用,首恶必惩,胁从可赦。
张燕麾下虽号称百万,实则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真正死硬的叛逆,不过是张燕和他麾下的数十个渠帅。
我们可定下规矩,但凡愿意弃械归降者,皆可免其罪责,愿意种地的,分给田土,纳入屯田;愿意从军的,择其精锐编入军中。
如此一来,不出一年,张燕麾下的部众便会土崩瓦解。”
“太慢了!”
这时,有人开口道。
第543章 降维打击
“太慢了?”
王允不用转头,也知道说话正是翊军从事郭缊。
这也是正常的,即便他说的再有道理,郭氏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说不好。
果不其然,郭缊开口道:“主君,属下以为,王督邮说的是治本之策。
若并州为冀州牧,则可用此策。
但黑山军的根基在冀州,而不在并州。
以并州论,则只能进行军事上的手段。”
闻言,王允没有再说话,在军事和行政上面,郭缊这话一说,就比他透一点。
他虽然也常年为官,但基本上都在向宦官开炮,并没有主政一方的经历。
先抛下论断,成功的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郭缊接着娓娓道来。
“黑山军常年盘踞太行,最擅长山地作战。
我们之前的防线,多是守在隘口,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制敌。
属下建议,从并州锐士和百姓中,挑选擅长山地的士卒,组建三千轻兵。
分成数队,渗透进太行山脉。
一来摸清黑山各渠帅的营地、兵力、粮草所在。
二来袭扰他们的粮道,让他们不得安生,无法集结大军进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太行八陉,我们只需牢牢扼守住井陉、白陉、滏口径这三条通往并州的主干道。
再在山间的小路分兵设卡,分段把守,让黑山军无法连成一片。
他们本就是各渠帅各自为政。
只要我们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络,张燕就算有百万部众,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切断他们的联络,区区三千轻兵可不够。”
这次开口的是别驾王宏。
“杀,派出刺客,把张燕给刺杀了!”
“不妥......”
......
何方认真的听着每个人的建议,几人的智力都是80-84区间内,也是符合系统对他们的定位。
二流谋士(75-84):稳定执行区——能填坑能补位,缺大格局。
职场黑话:这类人是团队的填坑高手,能解决具体问题,但没全局观,老板用他们时得画好框架——不然他们能在细节里钻牛角尖,把大项目搞成小作坊买卖。
“文若,你怎么看?”见其他人大都说过,何方点名荀彧。
王允也说道:“文若可是颍川名士,必有高见。”
荀彧对这种圆桌会议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他先是起身对众人行了一礼,道:“主公,诸君。
彧初来乍到,并无什么高见。
但观诸君所说,如果能放到一起,则未尝不可行也。”
他话这一说,众人都举目过去,并未插嘴反驳。
一是身份使然,对于边疆士族来说,汝颖士族天然高人一等。
二呢,荀彧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也是何方力挺,总要给点面子。
三呢,荀彧说把所有人的意见放到一起,那意思就是万一他的意见被采纳了,所有人都有功劳。
四呢,......(就不水了)
“对付黑山军,总结诸君所说,在八个字——剿抚并举,固本削根。”
荀彧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太行山脉,继续道:“黑山军的根,并不是张燕,也不是那些渠帅。
而是黄巾之乱后,中原各州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们活不下去,才会遁入太行,啸聚为贼,跟着张燕劫掠郡县。
若是只靠军事围剿,就算我们杀了张燕,也还会有李燕、王燕冒出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故而,长远之计,首在固本。
这一点,其实方伯和诸君都已经在做了。
那就是推行屯田,兴修水利,轻徭薄赋,让百姓有饭吃、有田种、有安稳日子过,这便是最大的固本。
并州的民生越好,对太行山里的流民吸引力就越大。
他们会主动走出深山,来并州投效,编入我们的编户之中。
如果冀州也能如此做的话,张燕的部众,就会像无源之水,只会越来越少,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这里,众人都是微微点头。
尤其是郭缊,更是频频点头。
“接着,才是剿抚。”
荀彧话锋一转,条理分明。
“军事上,按郭从事所言,扼守隘口,组建山地轻兵,精准打击张燕麾下的死硬渠帅,让他们不敢轻易进犯并州。
政治上,按王督邮所言,占住朝廷大义,剿抚并用。
对愿意归降的渠帅、部众,给出优厚的条件,分给田土,授予官职,分化其内部。
张燕麾下数十个渠帅,本就各有心思。
有了我们这条退路,必然会人心涣散,不用我们动手,自己便会内乱。”
“最后,是断其外援。”
荀彧的指尖,落在了舆图上的冀州地界,“张燕能盘踞太行多年,靠的是劫掠郡县,还有和冀州世家、地方豪强暗中交易,换取粮食、盐铁。
我们可一边严令各郡县,封锁盐铁、粮食流入太行山。
一边上奏朝廷,施压冀州刺史王芬和常山国、赵国、魏郡的郡守。
让他切断冀州豪强与黑山军的交易。
没有了粮食、盐铁,就算张燕有百万部众。
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一番话说完,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皆是面露惊色,随即又化作由衷的佩服。
要知道,荀彧之前可是对黑山贼并没有多少研究的。
只不过听大家一番讨论,就总结归纳出这么完备的策略。
王宏、郭缊等人,看到的是黑山军的军事威胁、当下的防御。
而荀彧则是看透了黑山军的本质。
结合众人的意见,从民生、政治、军事、经济四个维度,定下了一套完整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长远策略。
高下立判。
当然了,荀彧的智力是95,政治是98,从系统的归类上,也比这些人高出两个档次。
这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超一流智囊(95-100):超级ai —— 连天气预报都能算。
职场黑话:这类人是老板的“专属脑替”,能把“不可能项目”做成“行业标杆”,缺点是“容易让老板产生‘我也很聪明’的错觉”,建议组队时直接当“战略总指挥”——跟他们反着来,必输得明明白白。
王宏王允郭缊等人震惊的说不出话,在何方的带领下,鼓起掌来。
就连戏志才都坐直了身子,对着荀彧拱手道:“文若兄这番话,真是拨云见日,我算是服了。”
何方闻言笑道:“志才,你才是军师祭酒,这事,可是大家在帮你想点子呢。”
第544章 经天纬地的大才
何方这一说,厅内众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是啊,众人皆是州府各司曹的主事之人。
而戏志才,才是主君新任的幕府谋主。
出主意,应该是他呀。
当然了,在大的政略上,有参与感,也能让众人有一种我在并州能当点家的错觉。
从而,更加努力些......
“承蒙诸君高见,志才受教良多。”
戏志才对着众人团团拱手,随即转向主位上的何方,朗声道:“主君,文若与诸君定下的固本之策,是行于明处、安邦固本的阳谋。
属下这里,有几个上不得台面的阴私计策,正好与之配合,相辅相成。”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也有人笑出了声。
戏志才并未理会,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张燕麾下的渠帅,大大小小有数十个,其中与张燕面和心不和的,比比皆是。
比如王当,素来与张燕争权夺利,嫌隙极深;
还有孙轻、李大目之流,只想着守着自己的地盘、部众过安稳日子,根本不愿跟着张燕与我并州为敌。
属下可以派遣谍者潜入太行,以重金拉拢,许以正经的朝廷官职,挑动他们与张燕内讧反目。
除此之外,还可散布流言,就说张燕打算拿几个小渠帅的人头做投名状,与我并州议和,换他自己的平安富贵。
张燕本就生性多疑,麾下渠帅更是各怀鬼胎,这流言一出,他们必然互相猜忌,再也拧不成一股绳。
如此阴阳相济,双管齐下,定能收到奇效。”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皆是又惊又讶,心中暗忖:往日竟没发觉,这戏志才腹中竟藏着这许多奇谋险计。
转念又恍然,他先前任主簿,掌府内庶务,纵有这般诡谲计策,也只私下禀与主君,自然不会与外人细说。
不好......以前坑我的可能就是这龟孙!
这时,何方已抬手止住了众人的私议,开始当众定策:“此次对付黑山军,便以文若汇总诸位意见定下的‘剿抚并举,固本削根’为总纲。”
何方心中清楚,并州的土地、人丁、财货,大半仍握在并州本土世家与宿吏手中。
要调动他们的力量,便要给足权责与体面。
他目光看向众人,开始安排事宜:“州都尉何冰、翊军从事郭缊听令!
着你二人即刻组建山地轻兵,扼守太行各隘口,完善边境布防。
绝不容黑山军一兵一卒踏入并州地界。”
“遵令!”
何冰与郭缊齐齐起身,躬身抱拳。
“别驾王宏、治中从事郭韶、功曹从事申屠夐听令!
着你三人继续推行并州屯田之策,完善民生规制,开放流民招抚政令,稳步推进编户齐民。
此事本就是我并州施政的根本,务必要加大宣谕力度,让太行内外的百姓,尽皆知我并州的安民之策,十年不变。”
“遵令!”
王宏、郭韶、申屠夐三人同样起身,躬身领命。
何方又转向立在一侧的王允,语气郑重:“屯田水利也好,编户齐民也罢,诸事推行之中,难免有官吏贪墨舞弊、豪强强取豪夺之事。
我并州素来以法治州,持正守平,绝不纵容恶徒欺压良善。
这监察州县、整肃吏治的重任,便要劳烦督邮王公了。
坊间如今都称你一声‘王青天’,可切莫辜负了百姓的这份期许。”
王允闻言,当即昂首拱手,声如洪钟:“主君放心,属下定当明察秋毫,整肃吏治,绝不让一人寒了百姓之心!”
“至于离间分化、谍报流言诸事,”
何方看向戏志才,摆了摆手,“志才你可全权相机行事,不必在此一一细议。
若需各方配合,尽可便宜调度,州府诸曹皆需倾力相助。”
“遵令!”
戏志才一拱手,朗声应下。
其他人也都拱手。
何方最后将目光落在荀彧身上,吩咐道:“文若,你即刻草拟一道奏疏,我要上奏天听,奏明黑山军张燕盘踞太行、劫掠郡县的叛逆实据。
再请朝廷下诏,令冀州、司隶与我并州协同合围,封锁太行要道,断其粮道、盐铁贩运之路。”
“唯!”
荀彧躬身拱手,沉声应诺。
诸事分派已定,何方站起身,目光扫过厅内一众属官,做最后的定调:“诸君!
我并州所求的,从来不是将黑山军挡在并州门外的一时安稳,而是要彻底根除太行山脉的匪患!
要让这太行山中的百万流民,尽数成为我并州的编户百姓;
要让这千里太行,重新成为大汉疆土上的安宁乐土!”
“主君英明!”
阁内众人齐齐躬身应命,铿锵之声汇聚一处,震得屋瓦微微作响。
随着会议的结束,众人依次告退而出。
盏茶功夫,方才人声鼎沸的阁内便空了大半。
只剩案上散落的文书,还有燃得噼啪作响的烛火,映着还未离去的三人。
荀彧正垂着头,将案上众人的议事条陈一一收拢整理。
戏志才已经斜倚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文若,往后每次这种内阁会散了,都要拟一份详细的会议纪要。
把主君的定策、各人的职司、办结的时限,一桩桩一件件都写清楚。
先呈给主君阅过,确认无误后,让所有参会的人签字画押。
再刊印出来,分发到州府诸曹,同时留档存入库房。”
荀彧闻言,抬眼看向戏志才,似是习惯了对方这种近似无礼的举动,温声应道:“志才兄放心,主君早前定下的州府台帐规制、诸曹管理守则,我都已细细看过。
其中对议事记录、存档分发的规矩,写得明白,彧省得的,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何方不禁心中感慨,荀彧这人,情绪就是稳定啊!
“那就好,我就是随口提一句,怕你刚入府,对这些杂七杂八的规矩不熟。”
戏志才呵呵笑了两声。
荀彧也不以为意,抱着整理好的文书卷宗,对着主位上的何方躬身一礼,便转身去了旁边的侧室。
那里是州府主簿的理事间,正好用来草拟今日的会议纪要与上奏朝廷的奏疏。
阁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方与戏志才两人。
戏志才几步走到何方跟前,拉了张椅子坐下,脸上露出几分神秘的笑意,道:“主君,属下还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哦?什么事?”
何方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莫不是又有什么对付黑山军的阴招,方才在众人面前不好说?”
“那倒不是。” 戏志才摆了摆手,笑道,“是要给主君引荐两位大才。
这二人都是有经天纬地之能的人物,绝对能让主君眼前一亮。”
第545章 曹德字有德
“大才?”
何方闻言,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他已经不是昔日雒阳的小队率了,当时看到一个李义投奔,都激动的不能行。
自打他名声大了之后,投奔的人就已经不少。
成了并州牧掌握一州权势之后,从中原各州前来投奔的士人、武夫更是络绎不绝。
其中虽有不少真才实学之辈,却也有一些混吃混喝、沽名钓誉之徒。
而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也不乏历史名人......
所以,他对所谓的 “大才”,早已没了最初的那份激动。
不过,既然戏志才这个心腹都认认真真推荐了,还是要给点情绪价值的。
不然忠诚度怎么升?
纯靠送礼物可不行。
你以为人人都是吕布啊。
何方放下茶盏,笑着打趣道:“哦?
能让志才这么推崇的大才......不会是郭奉孝和荀公达吧?”
这话一出,戏志才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随后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一脸的懊恼:“哎呀!
我怎么把公达这小子给忘了!
这货别看性子闷,不爱说话,但一肚子的鬼主意。
就是平日里低调得跟个影子似的,我竟一时没想起来。
不过主君你能猜对一个郭奉孝,也算是神了!”
“奉孝这事我早知道了。”
何方笑着道。“郭公则说他一天给家族里写十封信,已经召唤来几十个郭氏的俊杰。”
他现在深度怀疑,祁同伟是不是郭图转世投胎,当官之后,就忙着安排亲戚朋友......
啊不对,祁同伟是虚构的人物!
闻言,戏志才一脸无语:“主君你刚从西河郡回来,马不停蹄就召集了内阁议会。
前脚进门后脚开会,郭公则哪来的机会跟你说这事?”
“我刚进界休城门的时候,恰巧就遇上了郭图。”
何方有点忍俊不禁,“他正带着几名县中三老,在城门口讨论新定的律法细则。
见我回来,当即上前行礼拜见,顺嘴就跟我说了这事。
还特意提了他这位族弟,说是有留侯之才,让我务必重用。”
“这个郭图,是真的会钻营!”
戏志才听得嘴角直抽,满脸的不屑,“奉孝跟他本就不对付,来并州也不是奔着他来的。
他倒好,先一步跑到主君这里来邀功,把人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服了。
而且,他多少天都没去过城门,就今天你回来,他去城门了!”
“许是赶巧了。”
何方笑着摆了摆手。
“巧?那可真是巧得离谱了。”
戏志才哼了一声,随即又收起了那点不满,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不说他了。
主君既然知道奉孝来了,要不要见见?
还有一位,也是颍川来的奇才,文武双全,绝对是主君用得上的人。”
“人在哪?直接叫进来便是了,还绕什么弯子。”
何方抬眼道。
戏志才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叫不来。
这俩人昨晚在闻香楼喝了一夜,从戌时喝到了卯时。
现在还醉得不省人事,搁闻香楼的雅间里睡觉呢。
我总不能把两个醉鬼扛到州牧府来吧?”
何方:“……”
他愣了半晌,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郭奉孝,这放荡不羁的性子,怪不得和戏志才对胃口。
裴松之注引荀彧别传,说戏志才、郭嘉等有负俗之讥,也是空穴来风。
据郭图说,郭嘉已经担任令史了,做兄长的卖力推荐。
做弟弟的在闻香楼喝个通宵达旦,醉倒在酒肆里......
当然,这也是何方表面姿态。
内心深处,还是欢喜的不得了。
作为熟知三国历史的现代人,在这个时代最想收的谋士和武将,不管怎么排,前排都得有郭嘉。
郭嘉在后世被称作 “鬼才”,算无遗策、洞悉人心的顶级谋士!
所以郭嘉不死,卧龙不出......好吧,这个是戏说的。
总而言之,在当时的时代,郭嘉可能是作为戏志才的替补登场。
但是在后世,戏志才绝对是因为郭嘉的火,才有的流量,毕竟他的详细事迹少之又少。
想想这其实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现在人在闻香楼......好吧,这个好像是田记娼馆改的,他还有点股份在里面呢。
不过作为并州牧,他可没什么好的借口去闻香楼,啊不对!
......
何方当即起身,对着戏志才道:“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化个妆。”
戏志才一脸懵:“啊?化妆?主君你化妆干嘛?”
“总不能以并州牧的身份,大张旗鼓地跑去闻香楼,看两个醉鬼吧?”
何方一边往内室走,一边回头笑道,“传出去,成何体统?
我扮成你的护卫,咱们从侧门出去,悄悄去闻香楼,看看这两位被你吹上天的大才,到底是什么成色。”
就算这事传出去了,那我何方也是为了求贤,所以才去的闻香楼。
戏志才听得哭笑不得,却也来了兴致,靠在门边等着。
“叮,戏志才对你的忠诚度上升3点......”
正在化妆的何方收到了系统的提醒。
好吧,男人四大铁......
不多时,内室的门被推开,方才还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并州牧,已然换了一身模样。
只见他身着一身玄色短打劲装,腰间挎了柄寻常的环首刀,脸上贴了些细碎的胡茬。
脸上还抹了点灰,眉眼间的贵气尽数敛去,只剩下一身利落的江湖气。
看着活脱脱就是个身手不凡的持剑护卫。
任谁能认出,这居然是执掌一州军政大权的何方。
“怎么样?像不像?”
何方拍了拍腰间的刀,对着戏志才挑了挑眉。
他跟张宁几天朝夕相处,也没白混,易容术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嚯!
主君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太行山当奸细了。”
戏志才围着何方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别说寻常人,就算是跟你天天见面的潘凤,冷不丁看一眼,也未必认得出来。
就是不知主君想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号?
总不能我一口一个主君叫着,当场露馅吧?”
何方摸了摸下巴,随口道:“你就叫我曹大侠便是了。”
戏志才:“…… 曹大侠?主君你这名号,也太随意了点。”
“随意点才像那么回事。”
何方摆了摆手,“要是有人细问,就说叫曹德,字有德。”
第546章 闲着也是闲着
一楼大厅的百戏刚歇,舞姬们踩着鼓点旋身入场。
丝竹声伴着满堂的推杯换盏声,闻香楼里的欢呼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楼门口,李钿正叉着腰叮嘱仆从招呼客人,眼角余光瞥见巷口走来的两人。
他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对着走在前头的戏志才深深一揖:“哎哟!
戏主簿你又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快里面请,雅间早就给您留好了!”
戏志才摇着折扇,淡淡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我那两个同乡,醒了没?”
“醒了醒了!”
李钿点头回话,脸上却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两位贵客早就醒了,吃了些炙肉点心,歇了没半个时辰。
刚又各点了两个馆里的姑娘进雅间了,这会儿……估摸着还没出来呢。”
戏志才闻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脸无语地扶了扶额:“这俩活宝,真的是……行吧,那我们先找个雅间等等。”
他身侧扮作护卫的何方,也就是此刻的“曹德”,忽然开口:“等什么等?
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来了,我们也各点两个乐伎耍耍。”
这话一出,李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何方两眼。
这人一身劲装,身形挺拔,腰间挎着柄环首刀,眉眼锐利。
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江湖客,可敢在戏志才面前这么说话,又绝非普通护卫。
戏志才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对着李钿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宾客,姓曹名德,江湖人称曹大侠。”
“曹……曹大侠?”
李钿闻言,浑身猛地一个哆嗦,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早年在雒阳的时候,可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说何方未成名前,经常化名曹大侠去寻花问柳。
他再定睛一看,觉得此人断不可能是何方。
看来,应该是曹大侠本尊......
但不管怎么说,何方为啥老是冒充曹大侠呢,想来定是二人相交莫逆。
他自己有时候出去玩,也好报死党邹尤的名号呢......
如此想着,也难怪曹大侠对戏主簿这个并州大人物也不假辞色。
如是想着,李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道:“原来是曹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见过曹大侠!
曹大侠里面请!里面请!”
说罢,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仆从厉声道:“愣着干什么?
快去!
把楼里最拔尖的四个小娘都叫过来!”
“四个,主人,咱楼里顶尖的就两个啊......”仆从疑惑不已道。
“把后院我养的那两个也叫来!快!”
仆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板竟要把自己私养的禁脔都叫出来。
刚犹豫了一下,就被李钿狠狠瞪了一眼,顿时不敢含糊,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戏志才看得哭笑不得,低声道:“这曹大侠的名号,倒是比并州牧还好使。”
何方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回了句:“江湖名号,行走起来方便。”
不多时,四个容貌绝色的女子便款款走了过来。
两个温婉灵动,两个明艳照人。
尤其是后面的两个,眉眼间带着几分矜贵,显然是李钿私养的。
此刻看着何方和戏志才,眼底虽有几分不情愿,却被李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连忙对着二人盈盈下拜。
“就这四个?”
戏志才扫了一眼,对着李钿吩咐道,“都带到三楼出云间去,再备上最好的春酒、炙肉、鱼脍,一并送上去。
没我们招呼,不许任何人上来打扰。
我那两位友人好了,也都引过来!”
“哎!好嘞!小的这就去办!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钿连忙应声,亲自引着二人往三楼去。
三楼的出云间是闻香楼最好的雅间,临着中庭开了整面的花窗。
里头铺着厚厚的绒毯,凭几、坐席一应俱全,案上早已摆好了鲜果蜜饯。
待二人落座,四个女子也分作两边。
两个侍立在何方身侧,两个陪在戏志才旁边。
斟酒的斟酒,揉肩的揉肩,温柔的紧。
“也别矜持了,各忙各的吧。”
何方拉着两名小娘,从侧门出去。
闻香楼的设计就是,喜欢当场挥洒自我的当场来,不喜欢的,也有隔间。
隔声的效果做的也好不错,再加上酒楼里本就热热闹闹的,所以......
戏志才看着从容离去的何方,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拉起两名小女离去。
出云间作为最大的最好的雅间,隔间实际上有四个。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郭嘉出了隔间,正有小厮上前道:“主家吩咐,说贵客到了,在出云间歇息,让小的给引路。”
“引路,引路!”
郭嘉颇为自得的挥了挥手,别人请的花酒,喝着就是舒适。
尤其那个家伙,自己还比较讨厌......
一边晃晃悠悠的走,郭嘉还一边漫不经心的哼起了曲子。
李钿早已守在楼梯口,见郭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道:“郭郎君,戏主簿在出云间等着呢......”
“哦?志才来了?”
郭嘉眼睛一亮,他一身青衫松松垮垮地系着,衣襟大敞,袒胸露乳。
胸口还沾着些许酒渍,头发也散乱着,半点名士模样都没有,却毫不在意。
李钿连忙引着他进了出云间,又麻溜地吩咐仆从重新摆上一桌热气腾腾的酒席,又添了两个专门按捏的伎师进来。
郭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主位旁的席子上,往榻上一靠,任由两个乐伎给他捏肩捶腿,端起酒爵就灌了一大口。
又抓起案上的炙肉塞进嘴里,吃得酣畅淋漓,一副消耗很多的样子。
又过了一炷香的光景,雅间的侧门被推开,戏志才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衫整整齐齐,手里还摇着折扇,目光落在郭嘉那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倒是会享受,我还以为你要待到天黑才出来。”
郭嘉抬眼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莫不是不行?”
“不行?”
戏志才嗤笑一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爵,“你比我先出来,这速度,也不怎么样。”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
郭嘉放下酒爵,“你来的时候,我都进去半个时辰了。”
“哦?是吗?”
戏志才挑眉,“你几时进去,几时出来,楼下的李钿都给我记着时辰呢,要不要我给你报报数?”
郭嘉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戏志才道:“好你个戏志才,竟还干起了听墙根的勾当!服了服了!”
两人正笑闹着,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第547章 终于来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徐庶。
此人收拾得整整齐齐,腰间剑鞘擦得锃亮。
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脸上不见半分酒色之气,唯有鬓角微微见汗。
“元直!”
郭嘉抬手招呼了一声,看着徐庶这副模样,和戏志才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感慨,“看看元直这精气神,再看看咱们俩,真是差远了。”
毕竟他俩出来,可都是大喘气的。
戏志才也点了点头,叹道:“看来往后,还是得跟着元直兄多练练武,健健身子骨。
不然这酒色掏空了身子,可就没法给主君筹谋了。”
徐庶闻言带着几分自得,在席上坐定道:“二位若是想学,闲暇时我陪你们练练便是。
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手段罢了。”
三人说笑了几句,郭嘉便放下了酒爵,看向戏志才,正色问道:“志才,你特意在这闻香楼等着我们,想来是已经和州牧何君侯说好了?
不知给我们兄弟俩,谋了个什么位置?”
这话一出,旁边的徐庶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爵,抬眼看向戏志才,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虽任侠尚气,不慕虚名,可一身本事,终究是想找个明主施展。
戏志才却摇了摇折扇,慢悠悠道:“不急,还有一位贵客要等。
等人到了,咱们再说正事。”
“贵客?”
徐庶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什么贵客,竟要劳动戏主簿你亲自在这里等?”
郭嘉先是一怔,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莫非是……冠军侯何并州?”
话刚出口,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嘟囔道:“不对不对,何君侯乃是一州之牧,朝廷亲封的冠军侯。
身份何等尊贵,就算要见我们,也该是在州牧府里。
怎么会跑到这闻香楼的风月场来?不至于,不至于。”
戏志才闻言,忍不住笑了,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倒也不是君侯,这位贵客姓曹名德,字有德,江湖人称曹大侠。”
“曹德?曹大侠?”
徐庶皱着眉,在脑子里翻遍了颍川、荆州的名士名录,也想不起这号人物,一时有些茫然。
而郭嘉却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酒爵差点掉在案上。
随后猛地一拍大腿,一脸无语地看着戏志才:“好你个戏志才!
还装什么装!
什么曹德曹大侠,可不就是冠军侯吗?!”
徐庶闻言,当场愣住了,手里的酒爵顿在半空,满脸的难以置信。
戏志才看着郭嘉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我可没这么说,只知道这位是曹大侠。”
“明白!明白!”
郭嘉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我就说嘛,能让你戏志才亲自等着的人,除了何君侯,还能有谁?
哈哈!
有志才你这层关系,再加上君侯亲自来见我们兄弟俩。
咱们这仕途,可就稳了!”
徐庶也回过神来,连忙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把腰间的佩剑理了理,又从怀里掏出一卷书拿在手中。
三人便一边喝酒闲谈,一边等着这位“曹大侠”现身。
可左等右等,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雅间的门依旧纹丝不动,半点动静都没有。
徐庶眉头微蹙,放下酒觞沉声道:“曹大侠,莫不是故意晾着我们?”
戏志才靠在榻上,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慢悠悠地喝着酒,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郭嘉倒是不急,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嘴里嘟囔着:“君侯这架子,倒是比我想的还大......其实也不是架子大,而是......”
他说着还对徐庶眨了眨眼。
可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前前后后,竟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郭嘉和徐庶对视一眼。
两人皆是说不出话来,只有满脸的难以置信。
“别是睡着了?”
郭嘉又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笑了笑,道:“兴许吧,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雅间的侧门,终于被推开了。
终于来了!
何方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劲装,脸上的胡茬还在。
他抬眼扫了一眼席上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郭嘉的智力97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早有预料。
倒是另外一人,是徐庶!!
而且徐庶则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智力93,政治80,武力74,统帅87......
别的不说,最短的板武力,也赶到了三流武将(60-74):青铜混子区——团战可以输,气势不能丢。
此刻郭嘉依旧是衣襟大敞,袒胸露乳。
徐庶正襟危坐,一手按着佩剑,一手拿着书卷。
两人随着脚步声,一起看向推门进来的何方。
戏志才见何方落座,当即抬手对着满室婢女挥了挥,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没有招呼,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众婢女连忙躬身应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雅间,反手将木门轻轻合上。
原本丝竹软语不断的阁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案上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方才还弥漫着的风月嬉闹之气,也悄然敛去,多了几分议事的郑重。
戏志才这才起身,对着何方拱手一礼,随即侧身引向席上的二人,正色介绍道:“主君,这位便是颍川郭嘉,字奉孝,智计百出,洞察人心,乃天下少有的奇谋之士;
这位是颍川徐庶,字元直,文武双全,任侠重义,既能运筹帷幄,亦能披甲上阵。
二位,这位便是我并州牧,冠军侯,何君侯。”
郭嘉与徐庶当即起身,对着何方深深躬身行礼,齐声道:“嘉/庶,见过君侯!”
何方笑着抬手,虚扶了一把:“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志才的眼光,我向来是信得过的,他倾力推荐的人,定然是有真才实学的国士。
我在并州,早便听闻颍川郭奉孝算无遗策,徐元直侠名远扬,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这话虽是客套,却带着十足的诚意,没有半分一州之牧的倨傲。
郭嘉本就洒脱不羁,见状更是放松了几分,依旧斜倚在席上,对着何方拱了拱手,咧嘴一笑。
徐庶则是郑重地再次谢过,才挺直脊背坐回席上,目光沉稳地看着何方,等着他的下文。
第548章 刺奸
何方端起案上的酒爵,抿了一口,随后看向戏志才道:“二位的才具,你既已知晓,想必心里早有了安排。
关于他们的职务,你是怎么想的?”
戏志才摇着折扇,应声回道:“主君任我为军师祭酒,总领幕府军谋。
奉孝智计卓绝,正好入我军师府,任军师一职,专司奇谋策划、情报研判,辅佐我参赞军务。
至于元直兄,文武双全,既能治政,亦能掌军,这等全才,非属下能随意安排,还需主君定夺。”
何方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州牧府明面的曹署框架,如今基本已经配齐,各有主事之人。
再把二位塞进去,反倒屈了你们的才。
我这里,正好有两个紧要的、非心腹大才不能托付的位置。
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
郭嘉与徐庶对视一眼,当即再次起身,对着何方拱手齐声道:“我二人初来并州,蒙君侯不弃,唯君侯之命是从,绝无半分异议!”
“好。”
何方点了点头,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这两个位置,都不在州府明面的曹署之中,属暗线差事。
当然,你们都在军师序列之中,归戏志才统管。
我在并州设了一个署曹,名唤‘绣者’,也叫刺奸曹。
核心差事,便是打探天下各地的军政情报,拉拢策反敌营将领,同时监察境内郡县、军中各部,揪查贪腐叛逆,防患于未然。
这个组织的框架,我早已搭建完毕,人手也已铺了下去。
只是一直缺两个掌住全局的领头人。”
这话一出,郭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最厌弃那些案牍劳形的俗务。
这种游走在暗处、洞察天下、翻云覆雨的差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等何方再开口,郭嘉便一拍大腿,兴冲冲地道:“君侯!
这位置,我来啊!
你看看嘉,平日里就爱流连市井酒肆、风月场所,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
去那些犄角旮旯里打探消息,和底下的绣者接头,谁也不会疑心一个醉心风月的浪荡子,会是君侯的耳目头子!
更何况,我熟读律法,脑子也还算灵光。
梳理情报、定策谋划,绝出不了岔子!”
何方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指着他对戏志才道:“你看看,我还没说完,他倒先把自己安排明白了。”
戏志才忍不住失笑,摇着折扇道:“奉孝,不瞒你说,这刺奸曹,此前一直是我代管着。
只是我既要管军谋,又要盯着这摊子事,实在是分身乏术。
奉孝来了,正好接了这差事。
主君,他的性子和本事,管这刺奸曹,再合适不过了。”
旁边的徐庶眉头微蹙,看着何方问道:“君侯,那另一个位置,又是做什么的?”
不等何方开口,郭嘉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元直兄,这还用问?
刺奸曹,本就该一文一武,一内一外配合着来。
我管情报收集、线索梳理、定策谋划,坐在幕后运筹。
自然还需要一个人,掌外勤武力,带着人手做些缉捕、刺杀、锄奸的硬差事。
这天下,除了元直兄你这文武双全、身手卓绝的侠士,还有谁能担得起?
好兄弟,要永远在一起!”
何方闻言,对于郭嘉的聪明心知肚明,当然也了解了郭嘉的性格。
有些人聪明,生怕别人知道他聪明。
有些人聪明,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聪明。
显然,郭嘉是属于第二种。
不过郭嘉自然是猜对了,何方接着说道:“奉孝说的,正是我想的。
刺奸曹设两职,郭嘉为刺奸掾,总领曹务,掌情报研判、全局调度;
另一人为刺奸尉,掌外勤武力,负责行动执行、锄奸缉捕。
这两个位置,干系着我并州的安危命脉,非心腹之人不能托付,不知二位,愿不愿意接下这差事?”
徐庶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了眉,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地问道:“君侯,这刺奸曹乃是你的耳目爪牙,是最核心的机密要务,干系重大。
我与奉孝初来乍到,既非君侯的乡里旧部,也非追随多年的心腹。
君侯为何敢将这等性命攸关的手段,交到我二人手中?”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实在。
情报、暗线,便是一方诸侯的第二性命,向来只会交给最信任的亲族、旧部。
他与郭嘉不过是两个初来并州的颍川名士,无凭无靠,何方竟要将这等重任托付,换做谁,都会心生疑虑。
何方闻言,缓缓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抓着二人的手,语气铿锵:“元直此言差矣。
我用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信的,从来不是相识的时日长短,不是亲疏远近,而是你们的品性,你们的才具。”
他看向郭嘉,正色道:“奉孝虽放浪形骸,不治行检,却有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有经天纬地的奇谋。
元直年少时,为替友报仇,当街杀人,身陷囹圄也绝不供出同伴,舍身取义,侠肝义胆;
脱险之后,折节读书,遍访名师,一身文武艺,却不攀附权贵,不欺凌弱小,守的是一个‘义’字,持的是一颗正道之心。
你这等重诺轻利、忠义双全的侠士,我为何不信?”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徐庶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何方他懂我!!
徐庶因年少杀人,被世家名士鄙夷,空有一身本事,处处受人白眼,从未有人像何方这样,一眼看透他的本心,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看重他。
他喉头滚动,当即撩起衣袍,便要对着何方行跪拜大礼,口中道:“君侯如此信任,徐庶万死不辞!”
可他刚弯下腰,就被旁边的郭嘉一把拉住了。
郭嘉晃着手里的酒爵,看着徐庶这副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元直兄,你也不看看,主公是在哪里会见的我们?”
徐庶一怔,动作顿住了。
他环顾四周,这闻香楼的雅间,雕梁画栋,案上还摆着残酒冷炙,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风月场所!
徐庶恍然大悟。
何方是朝廷亲封的并州牧、冠军侯,一州之尊,却扮作一个江湖客,在这风月楼里见他们两个。
不仅见了他们放浪形骸的样子,其实也把自己最私密、最不为人知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露给了他们。
这就好比江湖上的过命交情,一起喝过酒,一起逛过窑。
彼此都见了对方最不设防的样子,握了对方的把柄,这份亲近与信任,是朝堂之上、州府之中,那些冠冕堂皇的接见,永远比不了的。
后世常说,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是最铁的关系。
徐庶想通了这一层,再次下拜道:“君侯放心,庶接下这刺奸尉之职。
定当为君侯盯紧天下动静,肃清内奸外患,若有半分差池,甘受军法处置!”
郭嘉也收了嬉笑跟着拜道:“嘉愿接刺奸掾之职。
定当为君侯布下天罗地网,天下的一举一动,皆逃不出君侯的耳目!”
......
第549章 寻找山寨的窍门
中平五年五月,并州太原郡鹿泉山。
具体的位置,在后世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
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漫过残破的夯土寨墙。
丈许高的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木片混着凝固的血污散落满地,寨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并州军的弩箭。
几处木质望楼被火油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残烟裹着草木灰。
寨前的空地上,玄甲黑旗的并州军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散落的环首刀、弓弩与皮甲,辅兵在抬着尸体......
匪寇俘虏们被集中管理......
医师们蹲在临时搭设的棚子下,忙着给伤兵清创敷药,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
显得这刚经历过血战的山寨,满是肃杀之气。
山寨正门的青石高台上,何方一身玄色甲胄,腰间悬着中兴剑,正凭栏望着远处蜿蜒汇入河谷的溪流。
他身侧文武分列,个个气度不凡。
众人一起将这荒山野岭的小小高台,衬得如州牧府议事厅一般威严肃穆。
“不痛快!真是不痛快!”
张飞手里攥着沾血的丈八蛇矛,他咧着大嘴,粗着嗓子冲身旁的徐晃嚷嚷:“公明你看,亏得这伙蟊贼还号称‘翻山虎’,也太不禁打了!
某老张带着亲卫冲寨门,一矛就挑了匪首,前后不到两刻钟,破寨子就踏平了,还不够某活动筋骨的!”
徐晃眉头微皱,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张飞。
但怎么说呢,人家是他的顶头上司。
如今徐晃挑选了一些精锐部曲,编入何方的亲卫中,成为一名曲军侯。
亲卫的牙门将就是张飞。
冲锋陷阵,本来就是张杨李肃等人的活,他带头抢了功劳不说,还在这里咋咋呼呼的。
谁让对方是自己领导呢......徐晃被点了名,又不能不回话,只能微微颔首,语气略显沉重:“益德勇武盖世,匪寇自然望风披靡。”
这时,从事中郎令狐邵开口道:“这鹿泉山看着荒僻,却卡在太原郡通往冀州的井陉支道上。
这伙匪寇盘踞在此四年有余,不仅劫掠往来商队、袭扰周边乡亭,更与黑山军渠帅孙轻暗通款曲,是黑山军安插在太原郡的耳目。
今日一举荡平,既安了太原百姓,也断了黑山军的一条眼线。”
“令狐中郎所言极是。”
太原太守种邵上前一步,对着何方躬身拱手,“方伯亲率大军至此,一举荡平这为祸多年的匪患,解救被掳百姓八百五十六户。
太原郡的百姓,无不感念方伯恩德!
自此之后,太原西境的乡梓,总算能安安稳稳耕织度日了。”
种邵是名臣种暠之孙,出身名门,素有清名,被何方举荐为太原太守后,在任上兢兢业业。
只是毕竟不是武将世家出身,面对太行山脉中神出鬼没的山匪,始终力有不逮。
今日见心腹大患被连根拔起,语气里满是振奋。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吕布便发出一声嗤笑。
吕奉手中方天画戟往青石地上一顿,道:“区区一伙山间蟊贼,千多人的破寨子,何劳主公亲率大军跑这一趟?
某率本部人马,足以荡平。”
自打投奔何方以来,吕布虽得了厚待,却只在开始阶段捞到了不小的战功。
如今数次动作,都没捞到上阵的机会。
这次剿匪本想大展拳脚,可惜连出手的空隙都没抢到,心里早憋着一股劲,语气里自然带着几分不忿。
闻言,张飞瞪眼叫道:“让你来,你找的到山寨在哪里吗?!”
吕布先是一瞪眼,随后发觉是张飞,随即赔笑道:“这倒也是!”
他并不是怕张飞,但人张飞是何方的牙门将,现在何方跟前,他怎么好和对方争吵。
于是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问道:“主公,某有件事想不明白。
这太行山脉连绵千里,群山叠嶂的,山沟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你怎么就知道这鹿泉山里,藏着这么大一处匪寨?
还偏偏就卡在这要道上,某等一路过来,连当地的亭长都说,这寨子藏得极偏,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这话一出,众人都纷纷看向何方,脸上满是好奇。
种邵也躬身附和道:“下官在太原任上多日,也只知鹿泉山有匪患,却始终查不到匪寨的具体所在。
方伯远在界休,却能精准勘定此处,下官实在是钦佩不已。”
徐晃、何冰等人也纷纷点头。
何方闻言笑了笑,抬手指向山寨后方的山谷,缓缓道:“此事说穿了,并无什么玄妙,不过是顺着水脉找踪迹罢了。
但凡山贼盘踞,首要考虑的,从来不是山势多险要、藏得多隐蔽,而是水源。”
“若是几十户的小股匪寇,靠着山间的溪水、泉眼,便能勉强过活;
可若是数百上千人的大寨,人吃马嚼,每日耗水量极大,单靠小溪泉眼,一到旱季便会断水,根本撑不下去。
必须要有稳定的、四季不竭的水源——要么是大河支流,要么是山间天然池泽,或是人工修筑的蓄水陂塘。”
何方顿了顿,又抬手指向山谷外蜿蜒的河道,补充道:“这片鹿泉山,正在洞过水(后世潇河)的上游。
洞过水支流遍布太行西麓,我让户曹、兵曹沿着洞过水及支流溯源而上,但凡有山间池泽、大型陂塘,且临近驰道隘口的山谷,必然是大型匪寨的首选之地。”
众人听完,皆是恍然大悟,随即面露钦佩之色。
种邵对着何方深深一揖,叹服道:“方伯一语点破关键!
下官守土多年,只知派兵搜山,却从未想过从水脉入手,难怪始终找不到匪寇巢穴。
君侯这法子,不仅能查太原的匪患,便是整个并州的山匪,都无处遁形了!”
吕布也拱手道:“主公此见,堪称军略要诀!
日后行军作战,探查敌营,先勘水脉,便知敌军虚实,实在是至理!”
张飞更是一拍大腿,嚷嚷道:“原来如此!
某老张以前剿匪,只知道闷头往山沟子里钻,合着还有这么个窍门!
主公真是厉害,往后再剿匪,某老张也照着这个法子找,保准一找一个准!”
何方微微一笑:“总要结合情况来分析,还有一点要切记......”
第550章 除恶务尽
何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法子是死的,总要结合实地情况来分析,还有一点你们要切记——除恶务尽。”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太多的恍然之色。
张飞率先瓮声瓮气地接话:“主公说的是!
这剿匪自然要除恶务尽,定要把这伙蟊贼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能放过,不然回头又聚起来为祸乡里!”
吕布也跟着颔首:“益德所言极是,行军打仗,剿匪平叛,本就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其余武将也纷纷附和,便是种邵、令狐邵这些文官,也只当这是剿匪平叛的基本准则。
虽觉有理,却也没品出什么玄妙之处,只当是何方叮嘱的一句场面话。
唯有站在侧席的郭嘉,手中折扇轻轻一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显然是品出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郭嘉和徐庶都是顶着军师的身份,自然就是戏志才的麾下。
所以,戏志才也要照例和两人聊天,他也是有样学样。
郭嘉和戏志才聊天的时候,把对方的折扇给顺走了。
戏志才气的骂娘,随后和徐庶一番聊天之后,等徐庶走之后,才发觉自己的羽扇也没了!!
只得暗自感慨浓眉大眼的徐庶,容易迷惑人啊!
......
何方见众人没有体会话中深意,笑着抬手指向郭嘉,对众人道:“你们只当这四字是句剿匪的规矩,却不知其中的门道。
奉孝,你给他们拆解拆解,这‘除恶务尽’四个字,到底重在哪里。”
“唯。”
郭嘉应声起身,对着何方躬身一礼,随即转向众人,摇着折扇缓缓开口,“诸君只知除恶务尽,是要斩尽匪寇、不留后患,却不知这四个字的核心,从来不在‘杀’,而在决心。”
“决心?”
种邵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躬身道,“郭祭酒此言,莫非是说,剿匪之要,首在定下心来,毕其功于一役,绝不可半途而废,打一阵停一阵,让匪寇有喘息复起的机会?”
“种太守只说对了一半。”
郭嘉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下,吕布和张飞顿时急了。
张飞挠着后脑勺,瞪着环眼道:“一半?那另一半是啥?某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不就是下狠心把贼子杀干净吗?”
吕布也一脸急切地问道:“是啊郭军师,你就别打哑谜了,这决心里头,还有什么别的门道?”
郭嘉看着二人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撇,问道:“诸君不妨想一想,这么大的山寨,近千号匪寇,每日要吃要喝,要刀枪弓弩,难道能全靠在山里种地、打铁不成?
总要和外界交通往来。
这往来的,有他们安插在山下的奸细,有和他们暗中交易、销赃分利的地方豪强、县中猾吏,甚至还有附近的寻常百姓。
或是被山贼胁迫,或是拿了山贼的好处,或是怕了山贼的凶狠,久而久之,便成了他们的眼线。”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去,都凝神细听起来。
郭嘉继续道:“你若是没有除恶务尽的决心,只想着打跑这伙匪寇便收兵,或是摆出一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的架势,山下那些和山贼勾连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怕,怕你前脚刚走,山贼后脚就卷土重来,到时候报复他们通风报信;更会觉得,你未必能拿下这山寨,犯不着为了你,得罪能要他们性命的山贼。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山寨的底细,知道匪寇的暗道,也绝不会告诉你。
甚至还会反过来给山贼通风报信,帮着他们瞒天过海。”
“可若是你拿出了除恶务尽的架势,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伙匪寇连根拔起,不破此寨誓不还,有能力、也有决心,绝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给山贼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郭嘉的折扇往掌心一敲,声音陡然提了几分,“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人心里的算盘就全变了。
他们会看清,山贼这次必死无疑,再和山贼勾连,就是自寻死路;
唯有倒向官军,配合剿匪,才能保全自身。
他们自然会放弃和山贼继续通气的幻想,转而和山贼做切割,给你带路、报信,把山贼的底细、暗道、勾连,全都抖落出来。”
“原来如此!!”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某就说以前在涿郡剿匪,明明把山都围死了,还是有匪寇提前跑了。
合着根子在这!
不是百姓心向贼寇,是某老张没拿出不破山寨不罢休的架势,他们怕被报复,不敢帮某!”
潘凤善意的提醒道:“也有可能,人家觉得你老张没有拿下山贼的能力。”
张飞没反应过来,还点点头,道:“也是。”
吕布也愣在原地,忍不住对着郭嘉和何方拱手道:“主公高见,郭军师通透!
某征战这么多年,只知道凭勇武破阵,却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难怪之前在并州剿匪,总是剿了又起,斩了一个匪首,又冒出来一个,原来是没断了他们和外界的勾连,没让当地人看清咱们除恶务尽的决心!”
张杨、李肃、徐晃等人也上前一步,对着何方与郭嘉躬身行礼,沉声道:“某等受教了。
日后剿匪平叛,定当谨记主公‘除恶务尽’四字,先立决心,再定行止,绝不给匪寇留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种邵更是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满脸愧色与叹服:“方伯一语,郭军师拆解,真是让下官茅塞顿开!
下官在太原任上,剿匪屡屡无功,根源便在此处!
每次剿匪,都是打一阵便收兵回府,从未下过除恶务尽的死决心,以至于当地豪强、百姓都心存观望,甚至暗通匪寇,下官竟始终未能察觉!
今日方知,剿匪之要,先在治心,后在治贼啊!”
令狐邵、何冰等一众文武,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我等受教!”
何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再次扫过山寨内外,沉声道:“奉孝说的,是人心的算计。
其实也才是第二楼。
而我要告诉你们的除恶务尽,还有三楼。
那就是不止是杀了眼前这伙匪首,更要断了匪寇滋生的土壤。”
“山贼从哪来?
大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豪强兼并了土地,被苛税逼得家破人亡,才遁入山中,落草为寇。
还有地方豪强,为了一己私利,暗中勾结匪寇,坐地分赃,给他们提供粮草兵器,这才让山匪屡剿不绝。”
何方的语气愈发郑重,“所以,除恶务尽,对外,是要清剿太行山脉的匪患,断了他们和地方豪强的勾连;
对内,是要稳住屯田,轻徭薄赋,让百姓有饭吃、有田种,有安稳日子过,没人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山里当匪寇。
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主公英明!”
众人齐齐躬身,声震山野,心中都是实打实的敬服。
第551章 王芬闹剧
“此战共斩杀匪首三人,悍匪一百二十七级,俘虏胁从者八百一十六人,缴获粮草三千余石,刀枪弓弩等兵器六百余件,金银财货十车。
解救的百姓已由种太守的属吏护送回乡安置......
另在匪首大帐中,搜出了与黑山军孙轻往来的密信十三封,皆已封存妥当......
阵亡和受伤的士卒,已按照旧例......”
州都尉何冰一如既往的兢兢业业,统计好了各方数据,便前来汇报。
“做得好。”何方点了点头,沉声吩咐,“俘虏之中,但凡被胁迫上山的百姓,皆免其罪责,愿意屯田的,编入太原郡屯田民户,分给田土、农具、耕牛;
冥顽不灵的惯匪、匪首亲随,押回界休明正典刑,悬首太行各隘口示众,以震慑山中余匪。”
“遵令!”
何冰与种邵齐齐拱手应命。
郭嘉摇着折扇,一身青衫松松垮垮,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未消的慵懒,轻声对徐庶道:“这些密信倒是来得正好,正好顺着这条线,摸清楚孙轻在太行山里的营寨布防、兵马粮草底细。
需要查清楚送信的人是谁,那至少接头的地点便能知晓。”
“明白。”
徐庶点了点头,随即回头安排。
......
“报——!雒阳加急!!”
来人是界休的快马,显然是消息到了界休,立即就赶过来的。
何方打开信件,只扫了一眼,便递给种邵。
种邵急急去看,待看完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旁边有他的属吏小声问道:“府君,何事?”
种邵把信递给那名从事,同时开口道:“雒阳传来的消息!
太史令灵台观星,奏言北方荧惑守心,气犯紫微,有凶兆,不利行幸!
天子已下诏,取消今夏巡幸河间国故宅的计划。
同时传诏冀州,严令刺史王芬即刻罢散所募兵马,不得擅自聚兵,违令以谋逆论处。”
这话一出,山间瞬间静了下来。
不少人皆是面露惊色,面面相觑。
天子北巡的诏书早已传遍天下,各州郡都忙着整备迎驾、协防驰道,并州更是为此做足了声势,怎么会突然取消?
还专门下旨严令王芬罢兵,这其中的意味,实在耐人寻味。
张飞、吕布、徐晃这些武将,对朝堂的弯弯绕绕本就不甚敏感,闻言也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当是天子改了主意。
唯有郭嘉,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看向何方,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何方面无表情。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道诏书背后的故事了。
冀州刺史王芬联合许攸、周旌等人,欲借灵帝北巡之机发动政变。
这道取消北巡、勒令罢兵的诏书,不过是灵帝敲山震虎的第一式和第二式,接下来,便是召王芬入京述职,最终逼得这位党人领袖仓皇逃亡,自尽于平原国。
“主君果然料事如神!”
郭嘉上前一步,对着何方拱手笑道,“早前内阁议事,主君便断言天子北巡定然不了了之,如今不过数日,便一一应验。
只是这道诏书一下,冀州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种邵闻言,满脸不解地问道:“郭军师何出此言?天子因星象不利取消北巡,令王刺史罢散兵马,乃是常理,怎么会让冀州生乱?”
“种太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郭嘉摇了摇折扇,“王芬对外宣称招募兵马,是为了防备黑山贼、护卫驰道,可他暗地里募了多少兵、安的什么心,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天子突然取消北巡,还专门下旨严令他罢兵,这哪里是常规诏令,分明是敲山震虎。”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芬若是心里没鬼,自然奉诏罢兵,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若是真有不臣之心,这道诏书,就是催命符。
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是手握一州兵权的刺史?
他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铤而走险,提前举事,冀州怎么会不乱?
幽州还没有平定,还要靠着冀州的兵马粮草供应,若是冀州再乱了,山东非天子所有啊!”
“奉孝所言极是。”
何方沉声接话,“王芬乃是党人领袖。
当年党锢之祸,他与陈蕃、窦武一同受祸,族人门生受牵连者无数,对宫中积怨已深。
如今冀州富庶,兵甲充足,他未必没有借北巡行废立之事的心思。
只是此人谋事不密,行事粗疏,怕是早已被天子察觉了端倪,才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吕布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方天画戟再次一顿,朗声道:“一个冀州刺史,手里那点兵马,也敢生异心?
真是不知死活!
主公,某愿领三千骑,直奔冀州,若是王芬敢反,末将定把他的人头给你提回来!”
闻言,张飞叫道:“看你说的, 好像某不想去似得。只是,冀州地界,和某等有什么相干,而且道路关卡如今在黑山军手里,你过的去么你!”
“汝!!”
吕布顿时忍不住瞪眼,这个幽州佬,好像和他有仇一样,他说啥,对方都要来喷一喷。
就在这时,何方抬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目光望向东南方的冀州地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王芬成不了事。
此人志大才疏,谋事不密,就算真的敢举兵造反,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用不着我们并州出手。
或许他连束手就擒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众人:“冀州将乱,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件好事,正好趁着这个当儿,好好的清剿太行山里的贼寇,打通通过冀州的通道。
如此,也能拯救那些无处可去的流民。”
“遵令!”
众人齐齐躬身。
何方再次抬眼,望向雒阳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王芬的闹剧,不过是这汉末乱世的序章。
188年5月,灵帝的生命已经快走到了尽头,接下来,何进与十常侍的火并近在眼前,董卓入京的马蹄声,也已在不远处响起。
当然,这些事情发生之前,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布局。
要尽快平定黑山贼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中兴剑。
第552章 黑山军谈王法
太行山脉深处,黑山军总寨的聚义大厅内。
粗木搭建的大厅足有数丈宽,地上铺着各色兽皮。
空气中混着烟火气、酒气与汗味。
与州府官署的肃然截然不同,满是草莽豪杰的粗粝。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黑山军的共主,张燕。
他一身玄色甲胄,身形精悍,眉眼锐利,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刀疤。
仔细看去,其人并没有半分流寇的颓靡,反倒透着久居上位的枭雄气度。
他身侧立着三名心腹渠帅:杜长、孙轻、王当,皆是一身甲胄,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略显警惕地扫过厅内众人。
厅下两侧,坐满了黑山军大大小小的渠帅,个个都是名震河北的狠角色。
陶升、左髭丈八、青牛角、黄龙、左校、刘石、于氐根、李大目、五鹿、白雀、大计、掾哉、苦唒等人。
或挎刀倚坐,或捧碗喝酒,吵吵嚷嚷,交头接耳,偌大的厅堂里乱成一片。
张燕眉头微蹙,扫了一眼空着的两个席位,沉声问身侧的杜长:“于毒和白绕怎么还没来?
约定的时辰都过了一天了。”
杜长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大帅,于毒和白绕向来自以为是,此次恐怕依旧不会前来。”
张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声教训杜长道:“你不要总以贼寇自居。
我们是天子正式册封的命官,我是平难中郎将,你们三个都是军司马!
叫我中郎将,或者张将军都行,不要叫我大帅!”
杜长点点头,拱手道:“遵令,大帅。”
说完之后,才尴尬的补充道:“对不起,大帅......叫习惯了,大帅。”
张燕闻言,以手扶额,孙轻和王当却是轻笑起来。
正要开口再问,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伴着咵咵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却头戴方巾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外面还罩着一套白袍子。
其人正是黑山军宿将眭固。
“哈哈,诸位兄弟,来迟了,来迟了!
恕罪恕罪!”
眭固对着厅内众人团团拱手,随即对着主位上的张燕躬身一礼,“见过大帅!”
闻言,杜长下意识的看了张燕一眼。
左髭丈八本就等得不耐烦,他左边颔下胡须特别长,几乎垂到肚脐,闻言当即一拍案几,粗声嚷道:“眭白兔!
你怎么才来?
就等你和于毒了,磨磨蹭蹭的,莫不是被河内的官军吓破了胆?”
眭固也不恼,走到空位上坐下,拿起案上的酒碗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道:“你当我想在路上耽搁?
河内那边,朱儁的官军攻势越来越紧,于毒、白绕两位渠帅的营寨,日日都有官军攻打,二人根本不敢轻易离开防地。
只能托我来赴大帅的会,顺便给诸位兄弟带个话。”
张燕闻言,微微颔首,沉声道:“朱儁老将军用兵老道,于毒能守住营寨便已是不易,不来也罢。”
“是啊,当年大贤良师的中路大帅和南路大帅,都是被这龟孙给干掉的。”
“听说那龟孙打交州的时候,就特别的狠,手底下有个司马叫孙坚,现在都是长沙太守了。”
众人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张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吵吵嚷嚷的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安静下,今日把诸位兄弟从各个山寨召集过来。
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里也该有数。”
话音刚落,坐在下首的李大目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生得一双异于常人的大眼睛,瞪起来铜铃一般,故而得了这么个绰号。
实际上很多人都是绰号,如左髭丈八。
这些人对绰号也是乐此不疲,毕竟说句难听话,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百姓人家。
能做到一寨渠帅的,大多都是世家大族的旁支,亦或者是当地的豪强一类。
说句难听话,他们还有很多族人和产业都在原地呢。
之所以当贼,也不过是两手准备......而且私底下还可以和族里搞点买卖什么的。
没有真名,当地官府查起来自然不好查过去,对本身家庭和族人也是一种保护。
就比如张燕,这个名字里面就没有一个是真的。
这人原名姓褚,只因为动作灵活跑得快,所以号为飞燕。
人都说他叫褚飞燕。
最后因为继承了张牛角的大部分部众,为了以表诚意,连姓都改了,改名叫张燕。
这个李大目,也是只有李是真的。
李大目晃着脑袋道:“有数?某可不知道!
某就知道,雒阳的天子取消北巡了,冀州刺史王芬已经开始罢散兵马了!
前阵子为了对付王芬,某等紧锣密鼓地整备人马,地都没种,猎也没打。
现在事黄了,某正准备带着弟兄们歇一阵子呢。
哪知道大帅急着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大事?”
他这话一出,厅内不少渠帅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是啊大帅,王芬那事都黄了,还有什么要紧事?”
“总不能是让我们再去打冀州吧?”
“要某说,不如趁这功夫,去抄几个富户的坞堡,抢些粮草财货实在!”
张燕看着这群只看得见眼前小利的渠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满心无语,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过显然没啥用。
众人依旧吵吵闹闹的。
只能杜长出面,大声吆喝道:“诸位兄弟,安静,且听平难中郎将如何讲!”
说完之后,还回头看了看张燕,一副我终于喊对了快来夸我的表情:“对吧,大帅!”
张燕:“......”
不管怎么说,大厅内总算又安静下来,他沉声道:“冀州王芬?
一个志大才疏的废物,何足为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真正让我日夜难安,把你们召集过来的,是并州牧,冠军侯,何方!”
“何方?” 李大目瞪着他那双大眼睛,一脸的茫然,“他不是并州牧吗?
管的是并州的地界!
咱们的寨子都在冀州、司隶的太行山里,他还能跨过州界来打咱们不成?
朝廷的王法摆在那,他敢擅自带兵跨境,那就是谋逆!”
第553章 不然跑吧
“王法?”
张燕再度无语,看着李大目,像是看个傻子,“你跟何方讲王法?
他和你讲么?”
李大目道:“他不是朝廷的官吗?”
“河东郡还是司隶校尉部的地界呢,不属于他并州,可他不照样伸手进去了?”张燕道:“杨凤和胡才,全死在了杨县,几万部众说散就散了,你当是闹着玩的?!”
这时,孙轻也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沉声道:“诸位兄弟,大帅所言非虚。
河东白波军的事,明面上是郭泰平定内乱,可内里的门道,绝不是那么简单。
杨奉、胡才在白波军经营多年,都有自己的亲信部曲,而且有心算无心,就算斗不过郭泰。
也绝不可能落得个当场被斩、全军覆没的下场。”
坐在角落的大计当即开口嚷道:“那不是郭大贤的手段么!
他本就是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黄巾起事时就是一方渠帅,收拾几个叛将,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就稀奇在,这根本不是郭泰能做出来的事。”
张燕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们和郭泰相识多年,他是什么性子,大家比谁都清楚。
宽和有余,狠厉不足,守成尚可,根本没有杀伐决断的魄力。
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和狠心,当年也不会被杨凤、于毒这帮人联手赶出黑山,只能窝在白波谷苟延残喘。”
眭固也跟着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帅说的是,这事我也觉得蹊跷得很。
杨奉、胡才、李乐三人联手,手里握着上万精兵,就算郭泰占了理,也绝不可能在的功夫里,就把三人全杀了,还把他们的部众尽数收编。
更何况,郭泰一向以大贤良师大弟子自居,最重黄巾的名头,怎么可能突然自号河东太守,巴巴地往朝廷身上靠?
这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没错。”张燕一拍案几,朗声道,“雒阳朝廷那帮人,不了解郭泰,被他这套说辞骗过去了,可我们呢?
我们跟郭泰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河东的事,从头到尾,必然是何方在背后插手!
郭泰,私底下和何方绝对有勾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沉重:“你们以为,何方这种人会安安稳稳待在并州?
告诉你们,他的大军,已经从界休出发,沿着太行山布防,重兵都压到了咱们太行山的眼皮子底下了!”
“什么?!何方的大军来了?!”
李大目当场就从席上蹦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扯着嗓子就喊,“那还等什么?
跑啊!大帅!
咱们赶紧把寨子烧了,带着弟兄们往南跑!”
他这一喊,厅内瞬间炸了锅,不少渠帅也跟着慌了神,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何方连匈奴单于都斩了,打的乌桓哭爹叫娘,某等哪是对手?赶紧跑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避避风头再说!”
张燕看着这群慌不择路的家伙,脸黑得像锅底,厉声喝道:“跑?你们往哪跑?!”
青牛角当即站起身,他生得人高马大,头上总裹着青布头巾,故而得了这个绰号,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帅,不然咱们去青州泰山郡!
那边山多林密,某在那边混过,地形熟得很!
某等去了那边,和张饶联合,照样能占山为王,逍遥自在!”
“泰山?”
张燕再度无语,看着他反问,“泰山郡的群山,有太行山大吗?
有这太行山脉易守难攻吗?
要是在这太行山都藏不住,去了泰山那弹丸之地,又有什么用?”
李大目连忙接话:“泰山那边没有何方啊!
只要离了他的地盘,咱们就安全了!”
“他现在是并州牧,不在泰山,可若是朝廷一道诏书,任命他为青州牧呢?”张燕冷冷反问,“到时候你再往哪跑?
往徐州跑?往扬州跑?跑得了一时,你能跑得了一世?”
李大目被问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嘟囔道:“那……那大不了再往南跑,总能跑出他的地界。”
坐在一旁的刘石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道:“跑什么跑?天下乌鸦一般黑,去哪都一样。
不然……咱们干脆投降算了?
何方看着也是个明主,咱们带着部众投了他,总好过天天在山里担惊受怕,被官军追着打吧?”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渠帅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可张燕却摇了摇头,语气沉得像块铁:“投降?可以。
但要看向谁降。
如果何方是大汉天子,我们可以降,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并州牧。”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拆解其中的利害:“我们是什么人?
是黄巾余孽,是朝廷口中的黑山贼寇。
我们若是投降了何方,天子会怎么看他?天下诸侯会怎么看他?他一个并州牧,私纳百万黄巾贼寇,是想干什么?
想谋反吗?
到时候,为了平息朝廷的猜忌,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我们这些人的部众,或许能被他收编,去屯田种地。
可我们这些当头领的,脑袋必然会成为他和朝廷博弈的祭品!”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里投降的念头。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后怕,谁都清楚,自己这“黑山渠帅”的名头,就是朝廷眼里的反贼标签,何方真要拿他们的人头去换朝廷的信任,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青牛角挠了挠头,对着张燕拱手道:“大帅,这些动脑子弯弯绕绕的事情,某等这些大老粗实在不擅长。
你就直说吧,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某等都听你的!”
“对!大帅,你拿主意!某等都听你的!”
“横竖都是一条命,大帅指哪,某等打哪!”
厅内众人纷纷附和,齐齐看向主位上的张燕,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张燕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沉下脸,缓缓道:“办法,不是没有。
我是大汉天子亲封的平难中郎将,督领河北诸山谷事,有朝廷的正式诏命在身。
何方就算再想动我,也不敢明着对我出手,否则就是违抗皇命,与朝廷为敌。我自然是安全的,可你们……”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拖长了语调。
第554章 黑山之歃血为盟
被张燕如此看着,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纷纷紧张地问道:“大帅,那我们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等着何方来收拾我们吧?”
“办法很简单。”
张燕朗声道,“你们若是肯听我的号令,奉我为共主,我便以平难中郎将的身份,给你们封授朝廷的官职。
到时候,我们都是大汉朝廷的官军,不是什么黑山贼寇。
他何方就算想动手,也没有出师的名义,没有进攻我们的大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打消了众人最后的顾虑:“诸位放心,我只要你们听我的统一号令,共同防备何方。
你们各自的部众、山寨、粮草财货,我分毫不动。
依旧归你们自己掌管,绝无半分染指的心思。”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瞬间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张燕借着这个由头,吞并他们的部众和地盘,如今听张燕这么说,哪里还有半分不愿意?
“某等听大帅的!不就是听号令么!只要不动某的弟兄和山头,怎么都行!”李大目第一个拍着胸脯喊了起来。
“对!某等都听大帅的!共同对付何方!”
“大帅给我们封官,某等就是朝廷的官军了,看他何方还敢不敢动我们!”
众人纷纷应声,没有一个反对的。
李大目又凑上前,挠着头问道:“不过大帅,你只是个中郎将,能给我们封什么职务?
总不能也给个渠帅吧?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张燕闻言,哈哈一笑,朗声道:“我这平难中郎将,给你们一人封一个校尉。
就问你们,要不要?”
校尉!
厅内众人眼睛瞬间亮了。
校尉可是朝廷正经的武职,比他们这自封的“渠帅”名正言顺得多,走到哪都能抬得起头。
两千石的官职啊。
之前的杨凤不才混到一个黑山校尉。
“要!怎么不要!”
“谢大帅!”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张燕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兴奋。
“大帅,一下子多出来十几个校尉,天子他会同意吗?”
就在这时,李大目又瞪眼问道。
“放心,我给天子上表,又给他缴税,他怎么会不听?”
“那就好!”
“哈哈哈,我也是校尉了!”
“某是大目校尉!”
“我槽,李大目,你没完没了了啊!”
“你也可以叫左髭校尉。”
“哈哈哈哈!”
张燕抬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喧闹:“好了,官职我给你们封,大义我们也占住了。
接下来,就该说说,怎么防备何方了。”
“啊?”李大目一脸茫然,又开口道,“我们都成朝廷官军了,他何方怎么还会来啊?”
“你没长脑子,就少张嘴问!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张燕终于忍无可忍,指着李大目厉声骂了一句。
骂得李大目一瞪眼,就要掀桌子。
旁边的青牛角、黄龙等人连忙打圆场,苦笑道:“大帅,你还是跟我们说说吧,这大义都占住了,怎么还要防备何方?某等实在是想不明白。”
左髭丈八也劝慰李大目:“大目兄弟,中郎将刚给咱封了校尉,说你一句就是了!”
李大目这才消气,道:“听中郎将的。”
心里嘀咕,若不是看你给我个校尉,老子操你全家。
张燕叹了口气,看着这群头脑简单的武夫,耐着性子解释道:“占住了大义,只会让何方不敢大张旗鼓、明着带着大军来进攻我们。
可他私底下的手段,照样能玩得风生水起。”
他的目光望向厅外的太行山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忌惮:“你们以为,他之前在河东做的事,是明着来的?
他连面都没露,就挑动得白波军内讧火并,借郭泰的手,除掉了杨奉、胡才,把河东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家伙,最喜欢钻山窝子打山贼。
到时候他派小股精锐,偷偷摸进山里,清剿你们的寨子。
人在太行山里面,有没有出州界,谁能说得清?
到时候他一句‘流寇窜入并州,我率军追剿’,或者‘贼寇内讧’,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得干干净净,你们找谁说理去?”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众人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寒意。
是啊!
当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后怕。
“大帅!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左髭丈八率先沉不住气,对着张燕躬身拱手,“大帅你足智多谋,一定有法子对付那何方!我们弟兄们都听你的,你指哪我们打哪!”
“对!大帅,你拿主意!”
“横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何方那厮一个个把我们收拾了!”
“只要能挡住何方,大帅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张燕躬身请命,再无半分之前的散漫与吵嚷。
“以后大家一定要喊我张将军!”
张燕看着众人,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沉声道:“办法,当然有。
但要挡住何方,靠我一个人不行,靠尔等几个人也不行,必须要我们在座的所有弟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绝不能被他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何方此人,最擅长的不是用兵,是巧口如簧,拉拢分化。
白波军怎么乱的?
就是他先挑拨了杨奉、胡才与郭泰的关系,让他们内讧。
他对付我们,必然也会用这一招。
许以高官厚禄,金银财货,拉拢我们中间的人,从内部把我们拆开。”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厅内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警惕之色。
他们彼此之间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有亲有疏,有怨有仇,若是何方真的重金拉拢,保不齐就有人会动心。
“所以,第一件事,我们今日就在这里,歃血为盟!”
张燕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案几上,声震厅堂,“今日起,我们黑山诸部,结为兄弟,同生共死,共拒并州军!
若有谁私通何方,背盟弃义,被高官厚禄拉拢,便叫他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我等黑山上下,共讨之!”
“好!歃血为盟!”
“对!谁要是敢背盟私通何方,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歃血!让苍天作证,我们弟兄齐心,共抗何方!”
厅内众人瞬间群情激昂,纷纷响应。
就眭固也站起身,对着张燕拱手道:“大帅所言极是!唯有歃血立誓,定下死规,才能绝了弟兄们的二心,让何方的拉拢之计无处施展!”
张燕见状,当即喝令左右:“拿酒来!拿白马血来!”
第555章 各怀心思
“我左髭丈八,今日与诸兄弟结盟,若私通外敌,背盟弃义,死无全尸!”
“我青牛角,立誓共守黑山,若有二心,叫我万箭穿心!”
“我陶升,若敢勾连何方,天打五雷轰!”
......
随着一声声誓言响彻大厅,一碗碗血酒被饮尽。
在张燕的带领下,众帅一起把陶碗摔碎在地上。
歃血已毕,众人重新落座,脸上再无半分惶急,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坚定。
只是内心深处如何想的,无人知晓。
张燕坐回主位,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起了第二件事:“盟誓已立,心便齐了。
接下来,便是怎么防,怎么守。
我观察过,何方这人好用奇兵,善钻空子。
我们便要把太行山,变成他进得来、出不去的死地!”
“大帅,怎么做,请说吧!”
“还叫大帅,叫大兄!”
“不对,叫将军,张将军,对吧,大帅!”
众渠帅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张燕深吸一口气,当即离座而起,向一侧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跟了过去。
厅中侧边悬挂了一张太行山脉的舆图。
看到这一幕,不少渠帅眉头微皱,但有些人却是目光微懵,看不太懂。
这时,张燕抬手点在图上:“第一,分地守险,把住隘关。
这太行,通往并州的要道,无非是井陉、白陉、滏口陉这几条主陉,还有大大小小数十条山间小路。
我们便按弟兄们的山寨分布,分地段划防区,一人守一片,各负其责。
至于蒲阴径和飞狐径,太过偏远,只需放些斥候便可。”
“孙轻、王当,你二人率本部兵马,驻守井陉西口。
筑垒挖壕,广设拒马、滚石、檑木,把住这通往太原的主干道。
但凡并州军从这里来,你们必须第一时间挡住,绝不能放他们一兵一卒进山。”
“眭固,你率本部兵马,驻守白陉,这里是通往上党的要道。
当然,何方要是走这条路,不排除直接去打黑山,到时候要知会于毒白绕他们。”
“李大目、青牛角、陶升、刘石,你们四位,守住滏口径......”
“其余诸位兄弟,各回各寨,把自己防区内的隘口、山道,全部加固布防。
但凡能通行百人以上的山道,必须筑关设卡;
能通行十人的小路,必须设斥候、埋陷阱;
哪怕是只能单人通行的樵道,也要定时巡查,绝不能给并州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抱拳领命:“谨遵大帅(将军)号令!”
其余渠帅也纷纷应声,各自记下了自己的防区权责。
“第二,建烽燧,布斥候,织起一张千里预警网。”
张燕继续道:“何方善用奇袭,最擅奔袭穿插,我们绝不能等他的兵打到寨门口了才反应过来。
从今日起,沿并州与冀州的边界,每个小山头都要设一燧,大山头立一墩,三十里筑一堡,百里建一座联络寨。”
他看向众人,详细解释道:“每一燧派五名斥候,日夜值守,白天放烟,夜间举火。
发现小股敌军,放一股烟,举一把火;
发现五百人以上的敌军,放三股烟,举三把火;
发现千人以上的主力大军,放狼烟,连举烽火,一燧接一燧,把消息往山里传。
最多半个时辰,敌军的动向,就能从边界传到总寨,传到各个防区。”
“除此之外,远探斥候要撒出去。
深入并州太原、上党境内,混在商队、流民里。
盯着并州军的大营、粮草、兵马调动,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快马回报。
近探斥候,就在各防区之间的山道里来回巡查,严防并州军的细作渗透。”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慌乱又散了几分,但从有些人发直的瞳孔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最后一个,就是组游骑,定联防,让各部兵马动起来,互相驰援,绝不各自为战。
我知道,诸位兄弟都舍不得自己的寨子,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我告诉你们,何方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各自为战,他好一个个吃掉。
所以,必须定下联防之制!
我会从本部精锐中,抽出三千精骑,由杜长统帅。
希望各个兄弟们也都把骑兵贡献出来,好统一调派。”
这话一说,众渠帅都犹豫起来。
骑兵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见状,张燕早有准备,继续说道:“诸位兄弟,只是由杜长统帅,好统一调派,而并非集中使用。
主要在几条主陉道之间来回巡防,作为机动援兵。
总数五千,分成五部,哪个防区遇袭,就近的骑兵队必须半个时辰内动身驰援。
到时候各部的督将,也可由诸位兄弟中人担任。”
听到张燕如此说,其他渠帅这才放下心来。
“听大帅的。”
“诸位兄弟,某等丑话说在前面,周边百里内的各个山寨,必须在收到烽火信号后,立刻抽调兵马,赶去接应。
谁敢闭门自守,见死不救,便是违了盟誓。
事后我必率全山弟兄,先平了他的寨子!”张燕见状,又厉声说道。
众人纷纷凛然应声:“不敢违令!”
张燕的语气稍缓,又补充道:“当然,驰援也不是乱冲。
敌军主攻哪个隘口,周边各部便从侧翼袭扰,断他粮道,堵他退路。
在群山之中,正好利用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把他困在山里。
他攻,我们就凭险死守;他退,我们就从四面八方追袭袭扰,让他进来容易,出去难!”
眭固闻言,忍不住抚掌赞叹:“大帅此计,真是万全!
我们占着地利,又有联防驰援,任凭他何方兵再精,将再勇。
进了这太行山,也只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张燕微微颔首,继续道:“第四,坚壁清野,内查外防,断了他的内应。
方才我说了,何方最擅长拉拢分化,兄弟们既然歃血为盟,都没有问题。
暗地里一定要严查内奸。
从今日起,各寨之间,人员往来必须有各渠帅签发的符牌,没有符牌的,一律按细作处置。
自并州来的人,许进不许出。
谁敢私自与并州方面通信、往来,一经查实,按背盟论处,全寨上下,一体同罪!
同时,靠近并州边界的所有村落、坞堡、山寨,所有百姓、粮草、牲畜、物资,全部迁入山寨深处。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让何方的军队就算进了山,也找不到一粒粮,更找不到一个向导,让他在山里寸步难行!”
厅内一众黑山渠帅,听的眼中都亮起了光。
“大帅英明!
有这一套法子,别说一个何方,就算他带来十万大军,也休想踏进太行山一步!”
青牛角第一个振臂高呼。
“对!我们占着太行山,有大帅的谋划,弟兄们齐心,还怕他何方不成?”
“谨遵大帅号令!他敢来,我们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
张燕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何方不好对付,但有太行山脉也奈他何?
但是麾下这群渠帅,各怀心思,才是真的难以指挥。
希望这次,何方能神勇一些,打掉几个寨子,如此一来,其他人才会团结在他身边,而被打掉的寨子,流民自然会前来投奔他。
第556章 神秘男子
中平五年五月,并州井陉西,也就是后世寿阳县的位置。
原本的山寨被改造之后,已经成为何方准备进攻黑山贼的前哨大营。
夜漏三刻,军谋的帐中烛火摇曳,牛油灯把太行山脉的精细舆图映在帐壁上。
沟壑纵横的线条交错,像一张铺开的大网。
郭嘉正斜倚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折扇,案上还温着一壶陈年的并州老酒。
帐内只留了一个伺候笔墨的小吏,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帐帘忽然被亲卫轻轻掀开,来人躬身低声禀报:“军师,帐外有一人求见,自称与你有旧,说有黑山十万火急的军情,只肯当面说给你听。”
郭嘉抬了抬眼,折扇顿在掌心,道:“哦?带进来。”
亲卫应声退下,不多时,一名身着粗布短打、身形沉毅的男子低头走了进来。
他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进帐后才抬手摘了,露出一张沉毅的脸,腰间挎着一柄磨得发亮的环首刀。
“是你?”
郭嘉看着眼前的人,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脸上露出几分吃惊。
他和此男子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他和徐庶在闻香楼闹腾的时候。
“正是某。”
沉毅男子对着郭嘉深深躬身行礼:“因有十万火急急报,特来见过上线。”
“军情要紧,你随我去见下主君。”
郭嘉长身而起,随手把折扇插到了后颈的领口,抬脚便要往帐外走。
此人是戏志才运筹黑山贼这边的重要棋子,轻易是不会出现的,此刻深夜前来,必然事关重大。
“不!”
来人却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语气也是斩钉截铁:“根据上任定下的规矩,我只向上线汇报,绝不越级汇报。”
郭嘉当场一愣,随即奇道:“引你见主君,乃是给你弃暗投明的机会。
是天大的机缘,你怎生反倒拒绝了?”
来人看向郭嘉,道:“三日前黑山总寨大堂之中,我与诸渠帅歃血为盟,当众立誓,绝不与何方勾连,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大丈夫一诺千金,立过的誓,断没有转头就违背的道理。”
郭嘉再次愣住,脸上的诧异更甚,皱着眉问道:“你既立誓不与主君勾连。
那今夜还冒险闯营来我这里,又是为何?”
沉毅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回道:“我只是来向你禀告黑山的内情。
至于你的主君是谁,你要把这些话告诉谁,与我有什么相干?”
这话饶是郭嘉智计百出,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对方拱手笑道:“但愿天雷打你的时候会听你解释。
行,你说,我听着。”
他重新坐回凭几,示意小吏添上酒水。
来人也不客气,在对面坐定,当即将三日前黑山总寨的详情,一字不落地尽数道来。
从张燕点破河东白波军之乱是何方幕后操纵,到以校尉之职收拢诸渠帅人心,再到歃血为盟定下的五大策略。
所谓分地守险、烽燧预警、游骑联防、坚壁清野、内查外防。
每一条部署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张燕给各渠帅划分的防区、五千游骑的编组、烽燧的布设间距等,都一字不落。
说完了部署,他又将大堂之上诸渠帅的反应一一讲述:青牛角、左髭丈八是张燕嫡系,死心塌地;
孙轻、王当被推到井陉前线,心怀怨怼;
刘石早有降意,全程敷衍;
李大目、五鹿等人胆小怕事,只想着自保;
于氐根、大计等渠帅,更是只守着自己的寨子,对张燕的联防号令阳奉阴违。
前前后后说了近一个时辰,直到烛火燃去了小半,来人才停了话头,随即起身对着郭嘉再次一揖:“该说的,我都已说完。
就此别过,多则十日,少则五日,若有新的变动,我会设法再传信出来。”
说罢,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便掀帘而出。
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大营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郭嘉抬手从后颈取下折扇,也不耽搁,径直起身往中军大帐而去。
中军大帐内依旧灯火通明,何方正坐在主位上,和徐庶对着舆图交代刺奸曹的渗透事宜。
使用的大部分是早前俘虏的山贼,还有一些依附的难民......先让他们见识下太原的富足,每日好吃好喝的,然后过段时间再放回去。
同时,也要找些机灵的收买......用这些人不是为了探情报,而是为了宣传并州好。
见郭嘉大步进来,何方抬头笑道:“奉孝深夜过来,莫不是黑山那边,有动静了?”
戏志才之前的情报网,现在是由郭嘉负责的。
“主君料事如神。”
郭嘉走到案前,对着何方拱手一礼。
随即便把方才男子深夜来见的事,连同张燕的全盘部署、诸渠帅的人心向背,几乎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甚至连那男子立誓不与何方勾连、只肯向自己汇报的细节,也说了一遍。
“也是个妙人。”
何方倒是笑了起来,这个钉子,是他根据历史来判断的。
刚到并州的时候,就让戏志才安排人去联络,果不其然,此人一听能够投靠并州牧,也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投诚。
“主公!
张燕此策,环环相扣,把太行山的地利用到了极致,一旦让他把防线彻底筑牢,烽燧成网,联防成型,太行便成了铜墙铁壁,再难撼动!
依属下之见,当趁他的防备尚未成型、诸渠帅人心不齐之际,立即发兵进攻!
先破井陉西口的孙轻、王当部,撕开一道口子,直插黑山腹地,打他个措手不及。
兵贵神速,万不可拖延!”
徐庶连忙上奏道。
他任侠尚气,行事素来果决。
何方却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元直稍安勿躁。
他张燕的防备没做好,我们的兵,也还没练好啊。”
见徐庶还要再劝,于是解释道:“太行不比草原、平原,山路崎岖,林深谷险。
骑兵冲阵、重装步战的法子,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
我们的并州军,多是边塞出身,善骑射、善攻防,却不擅山地奔袭、林间作战。
所以我特意招募了并州边地的猎户、山民,还有太行周边擅长攀岩走壁的百姓,组建了三千山地兵,又从原有精锐里选拔了百战老兵做基层军官。
如今新兵与老兵之间,士卒与将校之间,战术配合、山林作战的规矩,都还需要时间磨合。”
“主公!”
第557章 太尉更换
“主公,兵事无常,磨合可以在战阵之中进行!”
徐庶再次拱手道,“若等张燕把所有隘口都筑了堡垒,烽燧连了线,各寨坚壁清野,我军再想进山。
便要付出数倍的伤亡,甚至寸步难行!
兵贵神速的道理,主公岂能不知?”
“我自然知道兵贵神速,可我更知道。
用兵一道,要致人而不致于人,更要未虑胜,先虑败。”
何方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看向徐庶,同时和系统沟通:我这个是和徐庶辩论,不是好为人师啊!
系统:嗯。
“现在贸然进攻,伤亡大不说,还把战场的主动权,拱手送到了张燕手里。
他占着地利,熟悉地形,以逸待劳,我们就算凭着兵锋锐利,侥幸打下一两个山寨,后续呢?”
“张燕的游骑联防就在那里,周边各寨的援兵会四面围上来,他只需断了我们的粮道和退路。
大军困在深山之中,前有坚寨,后有追兵,粮草不济,向导全无,该如何收场?
我要的,不是杀几个渠帅,抢几个山寨,是彻底平定太行,收编这百万部众,把这里变成并州的屏障。
而不是一个年年要剿匪、年年剿不完的烂摊子。
为了一时的兵锋,把大军置于险地,不划算。”
闻言,徐庶沉默了半晌,才躬身道:“主公思虑周全,是属下急躁了,只看了眼前的战机,没顾全长远的大局。”
系统:“叮,宿主辩论胜出,名声+1,为802......”
徐庶顿了顿,又抬头问道:“只是,若等张燕的防备彻底成型,防线筑牢,我军又该如何应对呢?”
何方闻言,忽然哈哈大笑,抬手指了指郭嘉和徐庶,挑眉道:“你们二人,都是军师。
破局的法子,自然该你们两个好好想想!
总不能什么事,都要我这个主君来替你们想周全吧?”
他这个其实也是鼓励两人去想,什么都让领导来安排,怎么培养下属的能力。
郭嘉摇着折扇,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对着何方拱手道:“主公这是把难题又抛回给我们了!
好!我和元直便连夜合计合计,定给主公拿出一个万全的破局之策来,管叫他张燕的铜墙铁壁,变成千疮百孔的筛子!”
徐庶也点了点头,道:“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
接下来的十余日,井陉大营日日都被震天的喊杀声填满。
何方带着吕布、张杨、李肃,亲自扎在演武场,操练那三千新募的山地兵。
演武场就设在大营旁的山坳里,坡陡林密,完全复刻了太行山的地形。
吕布一身玄色甲胄,看着新兵们笨手笨脚地在山路上列阵、攀岩,时不时便皱起眉头,忍不住亲自下场示范。
虽然嘴上总抱怨着“区区山贼,何需如此费事,给某一千铁骑,一月踏平黑山便是”,可吕布操练起来却半点不含糊。
从山间小队的配合,到遇袭时的应变之法,再到箭术的诀窍,他都一一教导。
在带兵方面,吕布这种底层成长起来的将领还是有经验的。
难得他还识字读书,所以山地作战
很快摸透了其中的门道,练得有模有样。
张杨和李肃,同样各带一千山地兵,而且三人组成甲乙丙,除了操练,还有实战演练。
太原太守种邵坐镇后方,调动太原郡的资源,作为全军的后勤保障。
他按着何方的吩咐,日夜赶工,打造适合山地作战的角弓、弩箭、攀山索具,还有足量的伤药、防寒的布衣,源源不断地运往井陉大营。
同时,他还在太原提前划定了屯田区域,备好田土、农具、耕牛,定下了流民安置的章程,但凡从黑山下来的百姓,到了便能落户分田,免三年赋税。
而郭嘉和徐庶,也没闲着。
二人按着何方的意思,把历次剿匪俘虏的山贼、从黑山逃过来的流民,挑了一批身家清白、可靠的人,好酒好肉招待,又带着他们去看了并州乡里平整的田垄、安稳的市集,让他们亲眼见见并州百姓的日子。
随后,便分批把这些人放回黑山去。
这些人回了黑山,便在各个山谷、山寨里传开了:并州牧何方治下,有田种、有饭吃,不用怕被山贼劫掠,不用交数不清的苛捐杂税,只要下山,就给分田免赋;
并州军军纪严明,从不滥杀无辜,之前投降的山贼,都编入了屯田,日子过得比在山里当匪寇强百倍。
这些话像风一样,在太行山里传开了。
那些被张燕强行迁入深山的百姓,本就忍饥挨饿,还要被渠帅们盘剥,听到这些话,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开始三五成群,趁着夜色偷偷往并州地界跑。
张燕费尽心机定下的坚壁清野,还没等发挥作用,就被这招釜底抽薪,先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只得又招募各个渠帅,要求各个渠帅对寨下的百姓要好一点,不要压迫太狠,又加强巡警,抓住那些散步流言的人......
双方还未开展,已经隔空斗智斗勇。
就在并州这边按部就班,练兵、安民、布局,步步为营的时候,千里之外的雒阳,朝堂之上可谓是粉墨登场。
雒阳来加急文书,不断送到了何方的案头。
这日又来一封:新任太尉樊陵,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因冀州刺史王芬募兵生变、天子北巡取消之事,被灵帝下诏责备。
而就在四月,花了一亿钱买太尉之位的曹嵩,因为豫州黄巾复起、州郡接连失守,已被灵帝下诏罢免,前后在任不过半年。
樊陵花了多少钱何方不太清楚。
“这大汉的太尉,半年换了两个,真是可笑。”郭嘉拿着文书,呵呵笑道。
徐庶眉头紧紧蹙起,长叹一声:“樊陵本是中常侍举荐之人,无才无德,因王芬之事被责备,本是意料之中。
曹嵩倾尽亿万家财买的三公之位,就这么被轻易罢免,实在是……”
“这有什么奇怪的?”
郭嘉摇着折扇,嗤笑一声,“当今陛下的心思,从来不在朝堂安稳上,只在怎么往西园里捞钱。
曹嵩的一亿钱进了西园,花光了,自然就该换人了。
樊陵运气不好,这太尉自然坐不长久,下一个接任的,少不得又要给西园献上一大笔买官钱,正好填满陛下的府库。”
“不止是为了捞钱。
四月豫州黄巾复起,连破汝南、陈国数县。
朝廷要发兵平叛,就要筹措巨额的粮草军饷。
国库早就空了,这笔钱从哪来?
自然是从这些买官的人身上来。
正好豫州又是曹嵩所在州,免了他也说得过去。
再卖一次太尉之位,平叛的钱粮,不就有了?”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堂堂大汉三公,成了皇帝敛财的工具;平定叛乱的军饷,竟要靠卖官鬻爵来筹措。
第558章 我要给天子上奏疏
山风卷着夏季的燥热,穿过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山寨。
流言,随风而动,像种子一样撒进了深山里的每一个角落。
先是最靠近并州边界的小寨,而后是孙轻、王当驻守的井陉沿线营寨,再到黑山总寨周边的山谷坞堡。
不过十余日功夫,两则流言便在百姓和底层士卒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一处藏在山坳里的小寨,伙房的背阴处。
几个衣衫褴褛的草民正蹲在地上,一边啃着难以下咽的麦饼,一边压着嗓子私语。
“你听说了没?
并州那边今年夏收,粮食多收了一千万石!
府库里的粮食堆得跟山一样,现在只要往并州跑,过去就管吃管喝,还发田地,免三年赋税呢!”
“真的假的?
咱在这山里,一年到头种的粮,大半都被渠帅收走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有这等好事?”
“那还有假?
早先你不信。
前几天寨里的王二柱,连夜带着婆娘孩子跑了,昨天托人捎信回来,说在太原分到了二十亩水浇地,官府还提供耕牛和农具使用,现在顿顿都能吃上粟米饭了!”
“还有更邪乎的!”
另一个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听说并州那边,不禁止咱们信太平道!
并州牧何并州,还专门给雒阳上奏疏,说大贤良师当年死而复生、羽化飞仙,是天降祥瑞!
朝廷都认了。
何并州还专门派人去请大贤良师的女儿,角女神张宁,去并州做客呢!”
这话一出,几个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当年跟着张角起事的黄巾旧部已经不多了,大部分是被战乱裹挟进山的百姓。
但绝望之中,对太平道的信仰却越来越深。
黑山军的渠帅们也是乐见其成。
毕竟朝廷严禁太平道,他们却把太平道当聚拢人心的幌子。
如此一来,这些黔首们信的越深,他们越好压榨他们。
如今听说连朝廷都认了这是祥瑞,并州竟允许信奉太平道,一个个心里都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要是真能信太平道,还有田种,有饱饭吃,咱在这山里熬什么?”
“就是!横竖都是活,不如连夜往并州跑!”
这样的议论,在太行山的各个山寨里,日夜都在发生。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百姓趁着夜色,翻过山岭往并州地界逃。
可没过多久,逃亡的人越来越多,从三五成群的百姓,变成了十几人一伙,甚至百十人。
而负责巡察阻拦的黑山军底层士卒,在一番阻拦之后,反而杀死了领头的小帅,跟着一起往并州去了。
黑山军底层士卒本就是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如今听说并州有田种、有饭吃,还不用提着脑袋劫掠,还有亲人一起去,谁还愿意在山里跟着渠帅们卖命?
不到半月,黑山各寨逃亡的百姓、士卒,足有上万人。
总寨的大厅内,张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厅内一众亲信和渠帅们破口大骂:“无耻!何方这厮简直是无耻至极!”
杜长、孙轻、王当、李大目、左髭丈八等几人个个垂着头,谁也不敢先接话。
“一千万石粮食?他怎么不说他并州的粮食能堆到天上去?!”
张燕气得浑身发抖,在厅内来回踱步,他的两条腿比普通人长些,踱步的速度也快很多,“整个并州才多少耕地?
就算他屯田种得再好,一年能多收一百万石都顶天了,一千万石?
简直是满口胡言!
这群愚民,竟连这种鬼话都信!”
“大帅,这粮食的谣言,说到底还是小事。”
孙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愁容,躬身道,“最要命的,是关于太平道和大贤良师的传言。
现在山里从上到下,都传遍了,说大贤良师在白波谷复生了,复生三天之后羽化飞仙!
随后把宣传太平教的事情传给了张宁,张宁现在自称角女,也继续带领大家信太平呢!
而且何方这家伙也是胆子大,听说不但允许人信太平道,还尊大贤良师的女儿为角女神。
要请张宁去做客呢。
底下的弟兄和百姓,心思全乱了!”
“还有人说朝廷都认了,说大贤良师羽化飞升是祥瑞!”
王当也跟着点头,苦着脸道:“大帅,我那营里,现在天天都有人私下议论这事。
不少当年跟着大贤良师起事的老弟兄,都说既然朝廷都认了大贤良师的祥瑞,咱们还在这山里猫着干什么,不如直接投并州去。
我拦了好几次,杀了两个带头的,可还是压不住私下里的议论。”
张燕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二人,眼中满是厉色:“慌什么?!
张角大贤良师当年广宗一战,明明就已经战死了,什么死而复生、羽化飞仙,全是何方那厮编出来的鬼话!
假的!全都是假的!”
张角身死下葬,又被皇甫嵩开棺戮尸,传首京师。
张燕没有亲眼所见,但张牛角等人是亲眼所见的。
所谓的羽化飞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当年张角起事,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真的要推翻大汉,如今何方把张角塑造成羽化飞仙的祥瑞,把太平道改成劝人种地的宗教,等于直接把黄巾起事的根基,连根都刨了。
“大帅,你说是假的,我也知道是假的,底下的大小头目,大多也都知道是假的。”孙轻看着张燕,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下面的百姓、普通的士卒,他们都觉得是真的啊!
当年大贤良师符水治病,救了多少人?
在他们心里,大贤良师本就是活神仙。
而且这么多年,我们也是这样哄下面人的。
现在说他羽化飞仙,朝廷都认了,谁还管真假?
现在人人都觉得,去了并州,既能信太平道,又能过好日子,咱们拦得住人,拦不住人心啊!”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张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望着厅外的群山,默然不语。
他太清楚太平道在底层百姓心里的分量了。
他能从一个小小的黄巾小帅,一步步成为黑山百万部众的共主,靠的就是张角和太平道的余威。
真以为他改姓张,是改着玩的啊!
张牛角继承张角的遗产。
他继承张牛角的遗产,就是继承张角的遗产。
如今何方要把太平道的正统性抢到了自己手里,还把张角塑造成了羽化飞仙的神只,等于直接把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给硬生生夺走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年不应该排挤张宁啊!
可谁成想张宁和郭泰这种人,会和朝廷合作啊!!
“我早和你们说过何方和郭泰那边有勾结,杀死杨凤等人的事情,八成就是何方所为,你们还不信!”
张燕越想越是气急败坏,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来啊,拿纸笔来,我要给天子上奏疏!!”
“啊?”
闻言,众渠帅都愣了,张燕你啥身份你不清楚吗?
真以为自己是朝廷的平难中郎将,是忠臣啊!
“还有,从今日起,各寨加大巡察力度,但凡敢私下散布这两句谣言的,不管是谁,抓住就当场斩杀,杀无赦!”
“还有,各寨的隘口、山道,加派双岗,日夜巡防,严防百姓、士卒逃走!
我们的游骑兵也改为巡逻!
但凡抓到敢私自逃亡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都在寨门前当众腰斩,杀鸡儆猴!我倒要看看,是他何方的谣言厉害,还是我的刀快!”
第559章 两个角度
就在张燕在黑山总寨焦头烂额之际。
千里之外的并州大营,中军大帐内,正是一派意气风发的景象。
负责边境巡察的军侯,刚把最新的军情报了上来:半月之内,从黑山逃入并州的百姓、士卒,已逾万人。
太原郡太守种邵,早已安排人,按照之前定下的章程。
将人尽数安置妥当,分了田土农具,无一人失所。
同时,再把消息传回黑山......
帐内,郭嘉摇着折扇,对着主位上的何方躬身拱手,脸上满是赞叹:“主公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神乎其技!
不动一兵一卒,只靠着两句流言,一封奏疏,就把张燕的百万部众搅得人心涣散,根基动摇。
古往今来,用兵者,也少有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笔!”
徐庶也跟着上前,沉毅的脸上满是敬服:“主公洞彻人心,深知底层百姓与黄巾旧部的所思所想,一招便掐住了张燕的七寸。
张燕经营黑山十余年,靠着太平道聚拢人心,如今主公直接把太平道的正统握在了手里,他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难翻起什么大浪。
属下佩服!”
太原太守种邵更是满脸感慨,对着何方深深一揖:“君侯不仅治政安民有经天纬地之才,这攻心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下官痴长年岁,对黑山匪患束手无策。
君侯不过月余功夫,便让黑山贼寇土崩瓦解,太原百姓,皆感念君侯恩德!”
面对三人的齐声恭维,何方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政治小手段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不过,政治手段用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军事手段上场了。”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继续道:“张燕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是手握百万部众的张燕?
他必然会在近期有所动作,要么率主力来犯井陉,要么就会对那些有心归降的渠帅下死手。
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大军进山,把那些被裹挟的百姓,从黑山贼手里救出来。”
种邵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君侯,只是早前细作回报,张燕已在太行边界布下了完整的烽燧预警体系,一旦发现我军动向,便会白天放烟、夜间举火,瞬息之间便能把消息传遍整个黑山。
我军若贸然进山,他们必然会坚壁清野,据险而守,我军怕是会陷入被动啊。
不知君侯可有应对之法?”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郭嘉手中的折扇一顿,正要开口。
却见何方与身旁的徐庶对视了一眼,随即三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种邵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不知三人为何发笑。
徐庶收了笑声,上前一步,对着种邵拱手笑道:“种太原不必忧心,这烽燧预警之法,看着周全,实则破绽百出,破解起来,易如反掌。”
种邵连忙问道:“徐军师有何妙计?”
“妙计说穿了,一文不值。”
徐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他张燕不是靠着烽燧放烟示警吗?
那我们便帮他放。
从今日起,我们派数十支小队,每队不过十人,分散潜入太行边界,日夜不停,在各处山谷隘口同时燃烟放火。
到时候遍地都是狼烟,处处都是示警信号。
他黑山各寨,该往哪里驰援?”
种邵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妙啊!真是妙计!
这一招,轻易直接就破了张燕的谋划,下官佩服。”
何方微微一笑,这一招,不说其他时候,但就在三国时代,也有先例。
当年袁绍与公孙瓒相争,最后围易京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招。
利用截获公孙瓒和黑山贼之间的约定信号。
狠狠坑了公孙瓒一下。
换句话说,你知道了对方的信号规则,那便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规则,扰乱他的整个预警体系。
这也是后世,为了破解对方电报密码,不惜手段的原因。
你知道了对方的筹谋和计划,对症下药,其实就简单多了。
何方收敛了神色,开始下令:“传我将令!
吕布、张杨、李肃,率领麾下三千山地军,即刻分三路出动,潜入太行边界,按元直所言,遍地燃烟,扰乱敌军预警,同时摸清各寨布防,寻机拔掉张燕的前沿烽燧堡寨!”
“遵令!”
吕布、张杨、李肃三人,闻声立刻单膝跪地领命,个个脸上满是兴奋。
憋了这么久,终于有上阵的机会了。
何方又继续道:“我亲自率领四千并州骑兵,随后而行,作为机动援兵,随时准备进山接应。
各部务必小心行事,只扰敌、不硬攻,此番第一部,乃是接应百姓入并。
种太守,大营就交给你了!”
“遵令!”
种邵看着何方从容调度、指挥若定的模样,再次躬身赞叹:“方伯神机妙算,层出不穷,下官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何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何方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满值 100的智力,又是并州之主,不来点高端操作,怎么对得起这天赋?
当然,单这些手段,可还对不起系统的评价。
用谣言来惑乱黑山军,同时也要挟裹朝廷,把谣言变成真的,这样才是闭环。
朝堂那边,他也已经出手了。
郭嘉摇着折扇,有些担忧:“主公这封奏疏送上去,雒阳朝堂必然要乱上一阵。
只是,袁绍天下楷模,身边智谋之士如过江的鲫鱼,这事情,难以瞒得了他。”
“袁绍?”
何方笑了笑,“袁本初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这事情,大将军都作不得主,更何况是他。
国家聪颖,知道什么是最优解。”
说句难听话,袁绍和何方相比,早已不在一个段位了。
如今天子在南宫开小会议定国事,袁绍连参会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四世三公的世家能一手遮天的时代了。
手握并州强兵、治政安民、圣眷正浓的何方,早已走在了所有诸侯的前面,只待天下风云一变,便可乘势而起,定鼎乾坤。
但是,要坐视从父何进被杀吗?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是最优解。
但从感性的角度......
第560章 推三阻四
雒阳,南宫嘉德殿的偏殿内,一场关乎天下的小会召开。
汉灵帝刘宏斜倚在御座上,一身常服,脸上带着几分宿醉未消的慵懒。
殿内站着的,都是他最亲信的人——大将军何进、中常侍张让、赵忠、小黄门蹇硕,还有尚书令周忠,卫尉董重......
“都看看吧。”
刘宏抬了抬手,身边蹇硕连忙把那卷奏疏递下去,给众人传阅,“这是并州牧何方,送上来的奏疏,你们都说说,他这主意,到底行不行。”
奏疏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递,每一个看过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看完之后便立刻低下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这封奏疏里写的内容,实在是太过石破天惊。
何方在奏疏里长篇大论,说要彻底清剿黄巾余孽,不能光靠大军围剿。
否则如同当年鲧治水,终将崩塌。
而应如大禹治水,所谓堵不如疏。
黄巾之乱的根源,在于百姓活不下去,才信了太平道的教义,揭竿而起。
如今要绝了黄巾的根,不如将太平道,变成像西域传来的佛教一般,只宣扬向善、劝人耕种、安分守己的教义,严禁其聚众闹事、干预军政。
更让众人惊骇的是,何方在奏疏里竟直言,当年张角起事,是被奸人所迫,其本意是救民于水火。
还说白波谷传言张角死后复生、羽化飞升,甚嚣尘上。
虽然不知真假,但应定为天降祥瑞,为天下表率。
奏请天子下旨,赦免张角之女张宁、徒弟郭泰的罪责,更提议将河东郡北部四县划出,新设河东新郡,以郭泰为新郡太守,镇守河东北境,安抚黄巾余部。
这哪里是一封奏疏,简直是在翻黄巾之乱的铁案!
张角是朝廷钦定的天下首逆,数年过去,天下但凡提起黄巾蛾贼,人人喊打。
何方竟敢说张角是救民于水火,还把他的死而复生说成祥瑞?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的黄巾余孽岂不是要再次蜂拥而起?
可众人心里也清楚,何方如今是并州牧,手握重兵,大败匈奴,安定并州,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
更何况,这奏疏里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天子的心思。
天子最头疼的,就是各州此起彼伏的黄巾复起,何方说的“堵不如疏”,未必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甚至,很多人清楚,皇帝本人都看过太平经。
所以一直不太信张角会靠这个造反......
故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说行,那是替逆贼张角翻案,日后必受天下士人的唾骂。
说不行,那是不知道天子什么意思,还也得罪了手握重兵的何方,当然,大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宏看着众人一个个装聋作哑,顿时没了耐心,瞪向站在最前面的何进:“大将军!
何方是你的从子。
你先说!
这事,你觉得可行不可行?”
何进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刘宏深深一揖,脑门上却渗出了冷汗:“陛下……这个,事关天下太平,还有天人感应的祥瑞之说,臣……臣是个屠户出身,这点学问实在是不够,不敢妄言。
这种大事,还是得问那些有大学问、懂经义谶纬的人,才能定夺。”
刘宏闻言,脸色稍缓,也觉得何进说得有道理。
奏疏里牵扯到了张角复生的祥瑞,还有天人感应的谶纬之说,
确实不是大将军能定的。
他当即对着黄门郎下令:“去!把太常刘洪,即刻宣进宫来!”
太常掌宗庙礼仪、天文历法、谶纬祥瑞,正是管这事的最高官员。
原本的太常是刘焉,刘焉担任益州牧之后,刘洪就成了新任太常。
不多时,须发雪白的太常刘洪,便匆匆忙忙地赶进了宫。
他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大学问家,精通历法、算术、天文谶纬,看完何方的奏疏,也是眉头紧锁,对着刘宏躬身道:“陛下,何方奏疏所言,核心在于张角羽化飞升的祥瑞之说,此事关乎天人感应,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一人不敢妄断。
臣举荐一人,蜀中董扶,此人是当世谶纬大家,对天人感应之学,无人能出其右。”
“宣董扶!”
刘洪眉头微皱。
站在一旁的蹇硕,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董扶以年老为由,辞官跟随益州牧刘焉,回蜀地老家了。
如今远在千里之外,怕是来不及宣召了。”
刘宏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问道:“那除了董扶,当今天下,还有谁精通谶纬之学?”
尚书令周忠连忙上前,躬身回道:“陛下,尚书郎王立,世代研习谶纬,精通星象天人之学,乃是如今雒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可宣他前来一问。”
“宣!”
刘宏当即一挥手,黄门郎立刻飞奔而出,去尚书台宣王立。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朝服的王立,便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偏殿。
他不过四十余岁,脸色发白,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进来之后便对着刘宏行三跪九叩大礼,头都不敢抬。
刘宏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何方的奏疏扔到他面前,沉声道:“王立,你精通谶纬星象,朕问你,民间传言张角死后复生、羽化飞升,到底是真是假?
此事是不是天降祥瑞?你给朕据实算来!”
王立趴在地上,拿起奏疏,手都在抖。
待看完奏疏,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这踏马的是一步踏错,万丈悬崖啊!
他脑子飞速转动,当即磕了个头,颤声道:“陛下!此事关乎天下气运,臣……臣一人所学有限,实在是算不透彻。
臣恳请陛下,宣臣的前辈,隐居在雒阳城外的单甫先生一同测算,方能得出准信!”
他本想再拉一个人进来,一起担这个责任,可没想到,这话刚出口,刘宏瞬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放肆!
朕问你,你便给朕算!
算好了,你就是太史令。
再敢推三阻四,当朕的刀不利索吗?!
来人!把王立拉出去,砍了!”
他也是火大了,这件事情,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就没人能给个意见。
这些两千石重臣,推三阻四的倒也罢了,你一个尚书郎,也在这里推脱!
闻声,殿外的虎贲卫当即应声而入,带头正是王昌。
王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嘶声大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能算!臣现在就能算!不用劳烦单甫先生!臣一人便能算准!”
第561章 这也太能编了
面对王立的求饶,御座上的刘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昌见状,不再迟疑,一挥手,虎贲卫便架着鬼哭狼嚎的王立,径直往殿外走去。
南宫殿外的阶下,早已站好了两名持刀的虎贲卫。
王立被按跪在青石板上,冰凉的钢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刃口贴着肌肤,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爬遍全身。
“天降横祸,天降横祸啊,都怪我今日出门的时候没有算一卦。
但想来,路上好像都有预警......那马儿忽然不愿走,那......”
王立脑子里纷乱如麻,浑身发颤。
还想起这辈子研习谶纬,算尽了星象吉凶,却从没算到自己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以后走路先抬哪条腿都要算!!
就在钢刀即将落下的前一刻,殿门口忽然跑出来一个小黄门,尖着嗓子喊:“住手!
陛下有旨,宣王立回殿!”
架着王立的虎贲卫立刻松了手,钢刀也收了回去。
王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要起身,两条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支棱不起来。
王昌见状,亲自上前,和另外一名虎贲卫一左一右,架着王立往殿内走。
他低头看着面无人色的王立,忽然低声道:“王尚书,天子已赦免你了,怎么还不起身?”
王立被他架着,脚步虚浮,如丧考妣道:“赦免……赦免了不过这会。
接下来是诛族还是能活,还是两说呢……”
王昌挑了挑眉,边走边低声道:“你不是会算吗?
怎么连自己的吉凶都算不出来?”
“算?”
王立惨笑一声,“算天算地都没有用,终究要算到天子心中才行。
这谶纬之学,从来不是算卦象,而是根据卦象是算人心啊!”
闻言,王昌脚步一顿,低声道:“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这天下,得罪了别人,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可要是得罪了并州的冠军侯,那是必死无疑,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闻言,王立浑身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他之前只想着避祸,却忘了这份奏疏是何方递上来的!
何方如今手握并州重兵,大败匈奴,平定河东,是天子跟前最红的宠臣。
自己刚才推三阻四,不仅拂了天子的意,更是挡了何方的路,这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脚步却已踏入了嘉德殿偏殿。
王昌将他放在殿中,便带着虎贲卫退到了殿门两侧。
王立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再次对着刘宏跪伏在地:“臣……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臣已经算清楚了!这就回禀陛下。”
刘宏靠在御座上,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淡淡道:“哦?算清楚了?那你就说说吧。”
一时殿内众人,都是目光铄铄的看向王立。
“臣不敢欺瞒陛下!”
王立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
此刻的他,大脑飞速的运转,用后世cpu的话说,绝对超频一倍不止!
很快,他的脸上就闪过一丝决然。
选一,还是选二。
选一必死,选二,不知道死不死。
那还用选吗?!
毕竟刚才一个虎贲中郎,似乎都是何方的人。
于是,王立甩了甩袖子,站了起来,朗声道,“臣夜观星象,结合谶纬推演,本不敢说。
但今日既是陛下有命,也就直言不讳了。
若有不对,愿意一死。”
刘宏点了点头。
身边的蹇硕大声道:“制曰:‘可’。”
王立开口道:“河东郡白波谷民间传言张角死而复生,确有其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尚书令周忠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王立!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角乃是太平道逆首,祸乱天下。
朝廷明诏定罪,天下皆知,你竟敢妄言他死而复生,是何居心?!”
与此同时,众人也是惊讶莫名,陛下只是问你何方这个奏疏,结合谶纬来看,是行还不是行,你要干嘛,要上天啊!
张角叛乱是十恶不赦的谋反,若是连这都能翻案,那日后天下但凡活不下去的人,都敢跟着学张角起兵叛乱,
大汉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王立被顶头上司周忠一声喝骂,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但此刻的他,却已经豁出去了。
当下梗着脖子,对着刘宏高声道:“陛下!
臣并非妄言!
张角本是苍天义子,奉天命下凡,本是要体察民间疾苦,上达天听,辅助陛下。
只是他凡心蒙尘,受了黄天邪祟的蛊惑,才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妄言,酿成了弥天大祸!”
什么,苍天义子,那不是天子兄弟了?
众人再次愣住了,你还真能编啊!!
刘宏的眼睛却是眯了起来。
王立这话,直接把太平道之乱的锅,全甩给了虚无缥缈的“黄天邪祟”。
既给张角留了余地,又没否定朝廷平叛的正统性。
王立见众人发呆,胆子反而大了几分,甚至还甩了甩袖子,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继续道:“这些年,天下大旱、蝗灾、瘟疫接连不断,皆是那黄天邪祟作祟,祸乱人间!
而张角死亡之后,方才幡然醒悟。
是以,请求上天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赎罪。
苍天感其真诚,许其重生于白波谷。
张角纠正太平道之后,羽化飞升,重归苍天座下。
如今太平道只求太平,普度众生,不插手世间权柄,欲与佛教等同。
这正是他迷途知返,纠正之前错谬的局东海。
刺激上应星象,下合民心,确确实实是天降祥瑞!”
一番话说得圆圆满满,既贴合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巾口号。
又把张角从“逆首”塑造成了“迷途知返的苍天之子”。
还把黄巾之乱的罪责全推给了“黄天邪祟”,更是完美契合了何方奏疏里“羽化飞升是祥瑞”的说法。
但关键问题是,也太圆满了!
纯属后面现编的才行。
说句难听话,你全程亲眼看见了?
似乎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王立干脆说道:“陛下,这些事情,都是在下夜不能寐,有所感而生。
乃是有上仙托梦,皆在下的口,说于天下知啊!”
闻言,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刘宏紧绷的脸,却忽然舒缓了下来。
就在这时,尚书令周忠脸色发黑,再度出手。
没办法,一方面是匪夷所思,另一方面,王立是他尚书台的尚书郎!
是他的下属。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能编,早把他赶走了。
第562章 此手非彼手
“陛下!
王立此言,纯属巧言令色!
张角叛乱,祸乱数州,死伤百万,乃是铁案!
今日若是为他翻案,说他是祥瑞,那日后天下反贼,皆可效仿张角,说自己是奉天命下凡。
朝廷还如何震慑宵小?如何安定天下?!”
周忠火力全开,可谓字字诛心。
闻声,刘宏脸色难看。
殿内众人皆不敢再轻易言语,连何进、张让等人,也都一脸古怪,好像吃瓜看戏的样子。
就在这时,太常刘洪上前一步,对着刘宏深深一揖,沉声道:“陛下,周尚书所言,是朝堂纲纪;
王尚书所言,是天人感应。二者并非不能两全。
张角虽迷途知返,羽化飞升,然其生前蛊惑民众、起兵叛乱之罪,依旧是实、
朝廷当年平叛,乃是顺天应人,拨乱反正,并无半分不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如今,张角既已伏诛,其罪已了。
至于重生也好,飞升也罢,这个和纲纪并无相干,所谓法不到仙人。
但陛下赦免其家人弟子,正是彰显陛下的仁政与天恩。
更何况,何方所言‘堵不如疏’,确是治本之策。
太平道流传天下数十年,信众遍布各州,一味严禁,只会让他们转入地下,并被有心之人利用。
不如将其纳入规制,只许宣扬向善劝农之教义,不许聚众谋逆。
如此方能从根源上,绝了黄巾复起的隐患。”
这话说的,就中正多了。
刘宏微微点头,看向自己的这位远房亲戚,也不由得感慨不已。
还是老刘家的人,会说话啊。
“陛下,身为天子,当以仁政为本,体恤万民。”
刘洪见天子面色缓和,得到鼓励的他,话更多了,“暴秦不施仁政,二世而亡;
新朝王莽逆天而行,一世而终。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如今百姓困苦,人心思定,陛下借这祥瑞,施仁政,赦罪民,安流民,定民心,才是安定天下的长久之道啊!”
刘洪是当朝宿儒,博览六艺群书,对天文和数术探究很深。
而且刘洪一直做官,不但施政、平贼寇,还编写历法,不是那种脱离了行政的纯粹学术。
自刘焉担任益州牧后,升任太常,执掌宗庙礼仪。
“暴秦二世而亡,新朝一世而终。”
刘宏当即坐直了身子,把之前心里觉得老刘家的人会说话的那句话给收回了。
当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刘太常所言,甚合朕意!”
他环视殿内众人,最终一锤定音:“尚书台拟文,传朕旨意,准并州牧何方所奏!
其一,追认张角羽化飞升之事为天降祥瑞,敕封其为‘广济太平真君’。
令地方不得擅毁太平道祠庙,凡太平道信众,只宣扬向善教义、不聚众谋逆者,与佛教信众一视同仁,官府不得擅自缉拿。
其二,赦免张角之女张宁、弟子郭泰所有罪责,划河东郡北部四县,新设太平郡,以郭泰为太平太守,镇守河东北境,安抚太平余部。
其三,诏告天下,凡太平道徒众,愿意放下兵器、归乡耕种者,皆赦免前罪,与良民一体对待!
其四......”
......
数日前,雒阳城中,一处青竹草庐。
竹篱绕着茅舍,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幅星象图。
风卷着竹叶簌簌落下,却扰不动庐中静坐的人。
单甫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半白。
他手中握着一柄麈尾拂尘,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此人是如今雒阳城里硕果仅存的谶纬大家,自董扶辞官入蜀之后,天下论及星象天人之学,无人能出其右。
他对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短打,眉眼灵动,正是他的关门弟子赵达。
赵达正低头摆弄着案上的龟甲,嘴里嘀嘀咕咕地推演着什么,冷不丁就听师父开口了。
“达儿,别摆弄那副龟甲了,去,收拾好你的行囊,即刻带着你师母、师妹,还有家中家眷,往伊阙关去。”
单甫睁开眼,声音平淡。
赵达手里的龟甲“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他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单甫:“师父?
又走?
去岁你就让我带着家眷往东南跑。
我行李都捆好了,船都雇好了,你又说变数已生,不让我走了,怎么今日又让我走?
再说了,伊阙关就在雒阳近郊,真要是出了事,往那跑有什么用?
要跑也该往荆州、扬州跑才是。”
“你懂什么?”
单甫哼了一声,拂尘轻轻一摆,“让你去伊阙关,是让你在那里观望动静,不是让你直接跑路。
若是我这里出了事,你便立刻带着家眷,从伊阙关南下,直奔扬州去,那里有东南王者气,可避祸;
若是我这里平安无事,你再带着人回来便是。”
赵达更懵了,追问道:“师父,到底出了什么变数?
去年你说贪狼星冒犯紫微宫,天下将乱,东南有王气可避难。
临了又说太白星入紫微,硬生生把贪狼给驱逐了,这才留了下来。
今年又是什么星象变了?”
“你还好意思问?”
单甫看着他这副不上心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手中拂尘一扬,“啪”地一下轻轻抽在了赵达的脸上,“去年那太白星现于紫微,是什么兆头,你到现在还没悟透?”
赵达捂着脸,却也不恼,只嘿嘿一笑:“师父,这有什么悟不透的?
不就是四方乱贼都盯着大汉的气数,一个个跟贪狼似的往上扑。
结果去年出了个将星,就是并州的冠军侯何方嘛。
他先是入冀州,把十数万乌桓贼寇给打的大败亏输。
后来又入并州,平定了匈奴叛乱,接着安定并州,赶走白波贼。
如今冀州和并州安定,算是硬生生把这倾颓的天给撑住了半边。
可不就是太白入紫微,驱逐贪狼?
这事儿全天下都知道,汝老至于说的这么玄乎吗?”
“玄乎?”
单甫吹胡子瞪眼,骂道,“话说的玄乎,才能在这雒阳城里活下去!
你个小兔崽子,作死啊!
老子的本事,十成里传了你八成,你就敢揭老道的底。
等我把剩下两成也传给你,你岂不是要拿着谶纬之学去打师父?”
第563章 老子要飞升了
面对发怒的师父,赵达连忙赔笑。
接着给单甫倒了杯凉茶,递到他面前:“师父息怒,师父息怒!
这不是师父你疼我吗?
换做旁人,你连三成本事都不肯传。
你放心,我以后收徒弟,最多传三成,绝不多传一个字,免得给你惹祸!”
单甫接过茶盏,没好气地白了赵达一眼,却也没再骂他,只摆了摆手:“别跟老道在这贫嘴,赶紧收拾东西,带着人往伊阙关去,越快越好。”
“别啊师父!”
赵达连忙按住他的手,“你话还没说清楚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非要让我带着家眷避祸?
你不说清楚,我走的也不安心啊!”
单甫看着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被赵达抢了先。
“师父,你是不是要说太白星的事?”
赵达眨了眨眼,一脸了然,“这两天夜里,祝公道和李义都来咱们家拜访你了。
关着门跟你聊了大半天,是不是跟冠军侯和太平道有关?”
“你个小兔崽子,耳朵倒是尖。”
单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骂了一句,“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就跟你直说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并州牧何冠军,给天子上了一道奏疏,要给太平道翻案。
说张角死而复生、羽化飞升是天降祥瑞,要朝廷赦免张角的家人弟子。
还要把太平道和佛教一视同仁,允许传教。”
赵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给太平道翻案?
冠军侯疯了?
张角那可是朝廷钦定的天下首逆,黄巾之乱死了多少人,这铁案也能翻?”
“翻不翻,不是你我说了算,是天子说了算,是谶纬星象说了算。”
单甫摆了摆手,继续道,“董扶那老狐狸,跟着刘焉跑回蜀地了。
如今这雒阳城里,论谶纬天人之学,就数我名头最响。
这奏疏递上去,天子必然要召人问卜吉凶,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老道我啊。”
“那鲍出来找你,就是替冠军侯递话,让你帮着圆话?”
赵达瞬间反应过来。
“不然呢?”
单甫叹了口气,“还有祝公道,这个家伙可是张宁的贴身高手。
如今就住在咱们家后院。
冠军侯和太平道的意思,已经递到我跟前了。这个忙,我是必帮不可,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可这事,风险太大了。
张角是什么人?
那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满天下的世家大族、文武百官,都盯着这事呢。
若是成了,我便是首功,太史令的位置跑不了;
可若是败了,天子震怒,我就是第二个张角,落得个族诛的下场。”
“所以你才让我带着师母、师妹,还有家眷去伊阙关观望?”
赵达终于明白了过来,眼眶一热,对着单甫深深一揖,“师父,你对我真好!你就是我亲阿翁啊!”
“滚!”
单甫没好气地一脚踹在他腿上,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少跟我在这灌迷魂汤。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早就许给你了,以后你要是敢对她不好,老子就算是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
还有我那一家老小,都要你照看好了。
若是我真出了事,务必带着他们平安到扬州,听见没有?”
“师父放心!弟子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护好师母、师妹和全家老小!”
赵达拍着胸脯,随即又凑上前,一脸谄媚地笑道,“不过师父,你看这事凶险万分,万一……
我是说万一,你真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
你那最后两成本事,能不能先教给我?
也免得您一身绝学,失传了不是?”
“老道传你个鬼!”
单甫气得拿起拂尘就往他身上抽,“小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呢,就惦记着我压箱底的本事了?
赶紧滚!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去伊阙关,再废话,我打断你的腿!”
赵达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草庐,嘴里还嚷嚷着:“师父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收拾!实在不行,你传给你亲女儿也成......哎哟,师父,你可是得道高人,怎么能扔砖头呢?
哎哟,师父,你可千万保重身体!”
看着徒弟跑远的背影,单甫摇了摇头,脸上的怒意渐渐敛去,只剩下几分凝重。
唉,算命的最怕卷入这种斗争中去......
“自今日开始,宣布贫道辟谷,除非天子有请,其他人一概不见!”
单甫缓步走回庐中,关上了竹门。
自此开始辟谷清修,每日只饮一碗清水,盘膝打坐,推演星象,只等着宫中的内侍前来宣召。
他心里清楚,这一遭,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
唯有以辟谷清修的姿态,应对天子的问询,方能显出自己的道行,也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守住几分底气。
一日,两日,三日。
草庐外的竹叶落了一层又一层,雒阳城里的风言风语传了一波又一波。
从天子召何进、张让等人开小会,到太常刘洪入宫,再到尚书郎王立被宣入南宫,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可就是没有内侍来宣他单甫入宫。
单甫盘膝坐在蒲团上,原本平稳的气息,渐渐有些乱了。
肚子里空空如也,清水喝了一碗又一碗,饿得腹中空鸣,连打坐都静不下心来。
他心里满是疑惑:不对啊,按道理,董扶走了,这雒阳城里论谶纬之学,没人比得过我啊,天子要定张角羽化飞升的吉凶,怎么可能不召我?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又等了两日,前后已经辟谷五天了。
单甫饿得眼冒金星,两颊都陷了下去,连握着拂尘的手都开始发颤,心里的疑惑变成了焦躁。
别说天子召见了,连祝公道都没再露过面。
仿佛整件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就在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准备起身去厨房找些吃的的时候,草庐的竹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赵达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师父!成了!成了!师父你真是神算啊!”
单甫被他喊得一哆嗦,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强撑着问道:“什么成了?天子……天子下旨了?”
“下了!全雒阳,不全司隶都传遍了!”
赵达冲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天子下了圣旨,准了冠军侯的奏疏,赦免了张角的女儿张宁和弟子郭泰,还划了河东四县设太平郡,封郭泰为太守!
最厉害的是,天子亲口认了张角羽化飞升是天降祥瑞,敕封他为‘广济太平真君’,还封张宁为角女神!
并诏告天下,太平道只要不聚众谋逆,就和佛教一样,官府不得擅自带人抓捕,允许光明正大传教了!”
单甫坐在蒲团上,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回过神来。
半晌,他才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开口,满是难以置信:“成了?竟然真的成了?可……可我还没出手呢啊!天子没召我入宫,我连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卦都没算,怎么就成了?”
这下轮到赵达愣住了,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啊?师父,你没出手?那……那这事是谁办的?
满雒阳都在说,是太史令推演谶纬,说张角是苍天义子,羽化飞升是祥瑞,天子才准了这奏疏的。
难道师父,太史令不是你吗?”
“我??”
单甫嘴角抽了抽,一时间又气又饿,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巨响,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
他指着门口,有气无力地对赵达道:“快……快去,给我弄碗稀粥来,多放些米。
老子辟谷了好几天,再不吃东西,就真的要羽化飞升,成仙去了!”
第564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太行山西麓,井陉道中军行辕。
并州大军正沿着山道稳步向太行山腹地推进,临时扎下的营寨沿着河谷铺展开来。
玄甲黑旗的锐士沿着山道往来巡防,甲胄铿锵声伴着山间的风,在营寨间回荡。
何方骑在照夜玉狮子上,腰间悬着中兴剑,正低头看着界休州府快马送来的文书信件。
留守州府的荀彧,已将最新的信件和消息送来。
郭嘉与徐庶也骑着马。
前者摇着折扇,后者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锐利地扫着各处山道隘口。
间或夹杂着斥候飞马回报的马蹄声。
这些信件中,有尚书台文书,有大将军的私信,还有天子诏书,还有......
他的眉头时而微皱,时而挑起。
看的郭嘉撇嘴道:“人说冠军侯喜怒不形于思,城府极深,我看是谣言呐!”
徐庶道:“汝懂什么,这是主君信重某等的表现。”
郭嘉哈哈大笑:“就你会说话。”
徐庶哼道:“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可以一辈子一言不发。”
这时,何方把一封信扔给郭嘉:“咱们要的东西,雒阳那边批下来了。”
“哎!”
郭嘉正扇扇子呢,见状连忙去接。
扇子都丢了,方才把诏书抓在手里。
只扫了一眼,郭嘉就哈哈大笑起来:“主公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神乎其技!
如今圣旨一下,太平道翻案,张角被敕封广济太平真君,张宁为角女神。
张燕在黑山拿太平道蛊惑人心的依仗,彻底没了!
可谓不战而埋葬根基,主公这手笔,古往今来也没几人能做到。”
夸完之后,把诏书扔给徐庶:“元直,接着!”
徐庶身子一探,接住了诏书。
郭嘉却是下意识的要扇扇子,可手中一空:“吾的扇子呢,这可是从志才那顺过来的限定款!!”
回头看去,正是潘凤的一张大脸:“嘿嘿,军事,某帮你捡起来了!”
郭嘉接过扇子,又扇了两下,却觉得有些别扭,总感觉扇子碰到了潘凤,沾染了些愚笨之气,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圣旨一下,黑山军的军心民心必然彻底涣散,底层士卒与被裹挟的百姓,只会一心往并州跑,张燕的防线不攻自破。
如今我大军已入井陉道,正好借着这股大势,一鼓作气荡平黑山匪患!”徐庶看完诏书,信心倍增。
“断不可大意!”
何方认真的说道,“军事斗争虽然是政治斗争的手段,但军事用好了,往往能逆风改变政治格局。”
历史上,袁绍面对曹操,从政治层面上,可谓是降维打击,但军事上乌巢一战,就被逆风翻盘。
(袁绍:何方,你为毛老是拿绍举例?)
“谨唯!”
徐庶和郭嘉受教了。
两人的态度,顿时吓得何方一个激灵,暗想这不算好为人师吧......
等了一会,见系统没有扣智力,这才松口气。
于是赶紧去看其他信件。
这是一封火漆封口的私信,封口上赫然是大将军何进的印。
他拆开信笺,里面的文字龙飞凤舞、文采飞扬,好吧,又是陈琳代笔。
大致意思是知晓何方此举是为了安定并州、安抚流民,用心良苦。
但日后再有此等大事,务必提前知会一声,切莫再独断专行。
是的,何方这件事情并没有提前知会何进。
因为如果提前知会了,何进绝对不会同意不说,而且何进知道了,大将军府就知道了,大将军府知道了,袁绍就知道了。
袁绍一旦提前知道,那就甭管何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先反对了再说。
虽然同处一个阵营,两人之间的矛盾,比外部矛盾还要大。
而下棋就是要出乎意料,如果被对方知道了你的牌,那见招拆招就是,这个事情肯定成不了。
即便袁绍参加不了核心的小会,但他也有一百种办法把这件事情搅黄。
同时,不和何进通气的原因,还有就是何进绝不会同意。
当年太平道之乱是何进登上大将军的契机,皇甫嵩、朱儁和卢植三位中郎将,可谓是他的属下。
给张角翻案,等于是否定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功绩。
......
经由这件事情,何进和何方之间的蜜月期,必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系统就提醒了何方,何进对他的亲密度下降了5点,目前是53。
依旧处于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何方又没有办法真正的继承何进的政治遗产,说句难听话,袁绍的资格都比他靠前。
以后世公司论,何进是董事长,袁绍就是二把手,而且公司里的很多人,都是二把手提拔的,而且这个二把手背景深厚。
四世三公百年的底蕴,可不是何进这种暴发户可以相比的。
......
何方放下何进的私信,又拿起了几封信件,一份份翻看着。
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天下除了并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其实这也是天子愿意赦免太平教的重要原因。
而何方之所以敢上这份奏疏,也是掐了提前知道历史的时间点。
他把这些信件扔给徐庶。
徐庶拆开之后,边看边说:“天子下旨召冀州刺史王芬入京述职,他直接弃了刺史印绶,连夜逃走。
逃到平原国之后,直接自尽了。”
闻言,郭嘉摇了摇头,道:“意料之中。
毕竟王芬是真的打算借着天子北巡谋逆,不是被诬陷的。
奉诏入京,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除了逃走自尽,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徐庶继续道:“益州黄巾马相起事,聚众数万,先攻杀了绵阳令李升,又杀了益州刺史郄俭,连巴郡太守赵部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如今马相自称天子,在益州攻城掠地,声势浩大。”
郭嘉疑惑道:“郄俭一死,益州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新任的益州牧刘焉呢?他不是早早就离京赴任了吗?”
“刘焉?” 何方失笑一声,“他从雒阳出发,先到了南阳,又绕到南郡,刚走到半路,就说益州道路不通,直接转头跑到了武陵郡,躲在荆州地界里观望,到现在,连益州的地界都没踏进去呢。”
郭嘉闻言,冷哼一声:“刘焉名为州牧,实则包藏祸心。
他求着天子改刺史为州牧,自己求了益州牧的位置,本就是想借着蜀地天险,割据一方。
如今益州大乱,他正好躲在荆州观望,等马相与益州本地世家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打的一手好算盘。”
对于这个便宜老师,何方也没什么好说的,野心嘛,谁没有,不过刘焉这么精明算计的,确实不多。
也算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接下来,还有什么消息?”
第565章 处处急报
“剩下的,都是天灾。”
徐庶面容略带悲戚,“徐州、扬州一带,出现了大风(龙卷风),毁了城郭村落无数,百姓死伤惨重;
青州、兖州七个郡国,接连爆发大水,黄河决堤,良田被淹,流民遍地。”
闻言,何方和郭嘉脸上都露出了沉重之色。
天灾连着人祸,大汉的江山,已然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郭嘉长叹一声,道:“天灾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若朝廷不能妥善安置,必然又会酿成新的黄巾之乱。
天下,怕是要更乱了。”
何方没有接话,按照历史记载,今年的十月,青州和徐州的黄巾军就会再起......想来也是没的吃了,不得不起。
“还有最后一件大事。”
徐庶面色古怪,“鉴于益州叛乱、南北天灾接连不断,按大汉旧制,灾异频发,三公当引咎辞职。
新任太尉樊陵,上任刚满一个月,就上了辞官的奏疏。
天子已经准了,樊陵被免职。”
郭嘉闻言,忍不住嗤笑:“曹嵩花了一亿钱买的太尉,当了半年,因为豫州黄巾起事被免;
樊陵靠着中常侍上位,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当了一个月,因为天灾被免。
这太尉之位,以前是天下世家抢破头也要买的香饽饽,如今倒成了烫手山芋。”
徐庶开口道:“樊陵其实也是被推出来的。
曹嵩四月被免职的时候,天子立即就要兜售太尉,不过满朝公卿没有一个愿意出钱买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中常侍这边才推了樊陵出来,也算维持住了西园的体面。
这次樊陵一个月就去职,怕是再也找不到人来买这个太尉了。”
何方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堂堂三公之首,竟成了这般模样,大汉的朝堂,早已腐朽到了骨子里。
当然,这些不能怪世家公卿,太尉现在本就是虚职,以前花一千万钱过过瘾也就罢了。
现在要花一亿,过不了瘾不说,还要背锅......
“说起来,这次给太平道翻案的事,虽然最终成了,可中间却出了不少意外,说起来也是好笑。”
见气氛有些沉重,何方岔开话题。
郭嘉问道:“哦?主公说的是何事?莫非是雒阳朝堂上,出了什么岔子?”
“岔子倒是没出,只是我提前安排好的人,没派上用场。
我早前就让祝公道去联络了雒阳的谶纬大家单甫,跟他说好,天子一旦召人问卜张角羽化飞升的吉凶,便让他出面,帮我们圆了这个事。
结果呢?
这位单甫先生,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捞着,半路上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个叫王立的尚书郎,抢了先,把这事办了。
还因此从尚书郎直接升了太史令,得了天子五十万钱的赏赐。”
“王立?”
徐庶皱起了眉,在脑子里翻遍了朝中官员的名录,也没想起这号人物,“属下竟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号,不知是何来历?”
何方也是好一番思索,才在记忆深处找到了此人的事迹。“此人在如今的朝堂上,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不过倒是个极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性子。”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立,在乱世之中,有着一连串令人啼笑皆非的际遇。
初平元年(190),王允将王立举荐给汉献帝,任太史令。
他甫一上任,便给年幼的献帝上书,称《孝经》藏有六隐事,只要朝廷依此施行,便能消除灾邪、护佑圣体。
这般荒诞的说辞,连几岁的孩童都觉得离谱,唯有王允打圆场,称其高深莫测,而且说听孝经也没什么损失,才让他蒙混过去。
王允被李傕、郭汜诛杀后,这套《孝经》消灾的说法立刻被禁。
而后又因预报日食出现重大失误,被贾诩以“业务不精、欺君罔上”的罪名上奏弹劾,差点连太史令的职位也丢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虽然经常出现专业性的错误,但毕竟在谶纬天象方面比较能说会道,所以汉献帝居然基本都听。
王立对宗正刘艾说:“前太白守天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朝的寿祚已经到终点了,晋、魏之地一定会有兴者。”
即便如此预言大汉要亡了,汉献帝也没有杀他,也没有撤职。
等到了许县,他又再次跳了出来,以天象劝汉献帝,说魏会继承汉,安定天下的人姓曹。
连曹操都看不下去了,派人去和王立说,我知道你说的对,但别说了。(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
一个有着天象知识,靠着揣摩上意、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竟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了何方这步棋最关键的推手,说起来,倒也算是一桩奇事。
唯一令何方不太明白的是,王立为何一定要站在他这边呢......编的瞎话,几乎可以直追他何方的水准了。
“给张宁写封信,邀请她来并州传教。”
......
黑山总寨。
案上摊着的太行山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警讯的黑色小旗,从南到北,几乎遍布了整个太行山脉。
厅内的空气凝重无比,只听见斥候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一声接一声的急报,像重锤一样砸在厅内众人的心上。
“报——!大帅!南边急报!
不知敌军多少人马,请求大帅速发援兵!”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踉跄着冲进大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从北门冲了进来,嗓门更急:
“报!大帅!北边急报!左髭丈八、青牛角两位渠帅的防区,发现大批并州军踪迹,山谷里到处都是狼烟,各隘口都遭到了弓箭袭扰,两位渠帅说并州军似要大举进攻,快守不住了!
请大帅立刻发兵支援!”
张燕站在舆图前,一身中郎将的服饰,腰间挎着环首刀,双手攥的紧紧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清详情,厅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孙轻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
“大帅!井陉口急报!”
......
第566章 打赢了再投降
“哪里都有官兵?!”
“官兵来了多少万啊!”
厅内的亲卫将领们个个脸色发白。
谁也没想到,何方的动作竟这么快,这边百姓逃走的事情还没控制好呢,并州军就从南到北的扑了过来,仿佛整个太行山都是敌军。
“慌什么?!”
张燕猛地转过身,厉声喝止了厅内的骚动。
虎目扫过一众惶惶不安的将领,最终落在了身侧的杜长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忽然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何方,这是给某等玩了一手十面出击的把戏呢!”
见众人疑惑,他沉声解释道:“雁门郡要防备乌桓人和鲜卑人,西河郡要防备匈奴人。
何方能调动的人马不过是太原郡和上党郡。
这太行山从南到北,有千余里,他要多少军马,才能一起出击?
又要多少民夫,才能供应起粮草?
不过是疑兵之计罢了。”
闻言,众人这才安定下来。
杜长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色:“可是大帅,这四面八方都在报警。
南、北、井陉三路同时遇袭,各处都在求援兵,我们到底该先救哪一路?
再这么下去,各处防线都会被他逐个撕开的!”
“救?拿什么救?”
张燕哼了一声,“这都是障眼法!
这定是何方到处派小队燃烟放火、假装袭扰隘口。
就是要让我们分不清他的主力到底在哪,逼着我们分兵四处救援。
然后把我们的兵力拆得七零八落。
他再调动主力,逐个击破!
我们若是把援兵都派出去,死的就是我们。”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纷纷点头。
杜长也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了眉:“大帅明鉴!
可就算我们知道这是何方的疑兵之计,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那些渠帅本就人心浮动,如今并州军压境,我们若是不发援兵。
他们心一寒,转头就降了何方,到时候防线一样会崩!”
“放心,崩不了,这些人渠帅做惯了的,真要投降何方,怕是受不得管。”
张燕摆了摆手,“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四处救火,是搞清楚何方的真正主力到底在哪。
他玩这套虚虚实实的把戏,就是想引我们乱了阵脚,我们偏不能如他的意。
传令下去,各寨固守隘口,不得擅自出战。
并州军只袭扰不攻坚,就任由他们去闹,敢擅自出兵追击者,斩!”
“啊?!”
闻言,杜长等人顿时愣住了,不是联防么?
这样一来,不是变成各打各的了?
张燕却没有理会杜长等人,而是继续下令道:“杜长,立刻从我们老营嫡系里,选拔一万锐卒,把四千精骑也都调回来,我们集中精兵强将,才好和何方一决雌雄。
哼,不管他何方在哪路虚张声势,只要他敢露出主力的马脚,我们就立刻扑过去。
一定要打他个满头包,让他知道这太行山,是谁的地盘!”
杜长闻言,脸上却露出了难色,躬身道:“大帅,不是属下不愿执行,实在是……抽不出这么多精兵啊。
南边于氐根、北边青牛角,还有井陉口的孙轻,都已经派人来催了三遍援兵了。
我们老营的兵马,已经分出去三千去各处协防了。
如今各处都在要支援,我们再把精兵抽出来集中。
各处隘口就真的空了,万一并州军真的攻过来,根本挡不住啊!”
“挡不住?”
张燕猛地转过身,死死的盯着杜长。
待杜长低下头,张燕却忽然笑了,“杜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事都看不透?”
他走到杜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那些别的山寨,让他们自己互相调度支援。
我们老营的兵马,一分都不能再往外派了,必须全部集中起来。”
“可是大帅……”
杜长还要再劝,却被张燕抬手打断了。
“可是什么?”
张燕的目光扫过厅外连绵的山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以为这些来求援的渠帅,是真的挡不住并州军的袭扰?
他们是想把我们的嫡系兵马推到前面去挡刀,自己躲在后面观望风向!”
“这些人,哪个心里没有七八个主意?
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有好处就上、有危险就躲的家伙!”
张燕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圣旨一下,太平道成了朝廷认可的教派,何方成了给大贤良师封神的人,这些人心里早就活泛了!
如今何方大军压境,他们嘴上喊着求援。
心里指不定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寨投降了!”
“我们把兵马派出去支援他们,替他们挡刀,他们转头就可能把我们卖了。
拿着我们弟兄的人头,去何方那里换富贵!
这种赔本的买卖,我张燕不做!”
“我们把精兵抽调回来,哪些人会投降,哪些人会誓死抵抗,一目了然。
贼子马上就会露出马脚!”
杜长躬身道:“大帅思虑周全,是属下愚钝了。
这些年,若不是大帅护着,他们这些人早就被官军剿灭了。
如今太平道的风向一变,竟个个都起了二心,实在是让人寒心!”
“寒心?这乱世之中,人心本就如此。”
张燕摆了摆手,脸上的戾气散去几分,“当年大贤良师在时,一呼百应,百万黄巾揭竿而起,何等声势?
可广宗一败,还不是树倒猢狲散?
如今我能靠着这太行山,聚起这百万部众,不过是因为大家有个共同的去处,有口饭吃。
如今何方给了他们更好的去处,有田种,有饭吃。
还能光明正大地信太平道,他们凭什么还跟着我在这山里熬?”
厅内一片死寂,火把跳动的光影里,一众将领都垂下了头,没人敢接话。
“那,那我们不能也投降吗?”有人忽然小声道。
“投降?”
张燕冷哼一声,“我本就是朝廷钦封的平难中郎将,怎么投降?!
何方有拿我们当袍泽么?
杨奉、胡才他们为什么不投降?
真要投降了,那些普通百姓和教众或许能活下去,但是我们的头颅,定然会高悬太行山颠!”
说到这里,张燕的声音变得狠戾起来:“便是要投降,也要打败何方,谈好了条件再投降,哪里有还没有打就投降的道理。”
“大帅英明!”
众将齐声说道。
张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果决:“传令下去,各处山寨,固守待援,非总寨将令,不得擅自出战。
已经派出去的军马,把嫡系调回来,其他人不管,我这边一万锐卒和四千精骑绝不能少!”
杜长道:“大帅,四千精骑还有一千是其他寨凑的。”
“凑过来的,那就是我的,就要听我军令的,有敢私自逃走者,立杀不赦。”
若是何方在这里,肯定会感慨,还是张燕你看的透。
就像后世的意大利军在北非战场上,不打就选择投降,结果英国不同意。
最终意大利军爆发出强大战斗力,直接打败了英国,然后再要求投降。
果不其然,立马受到了优待。
第567章 初步接触
随着西进,何方大军已经接近了冀州常山国上艾县的地界。
要出州了。
不过大军显然没有停下的打算。
这群山连绵的,谁知道呢?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几个月前的天子还龙精虎猛呢。
现在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且以前要是敢进司隶,河东太守董卓一定会叫,他背后的势力也一定会闹腾。
现在进冀州,冀州刺史王芬刚刚自杀。
打的还是黑山贼张燕,朝堂里谁会帮他说话。
所以,此刻的何方正在山林之间观察地形。
他目前的位置,大约在后世阳泉市的西侧的旧街乡附近。
西北面有座山山名为刘备山,当然那是后世。
现在叫方山。
南侧的山,叫狮脑山。
准确来说,他还没有进入井径道,只有攻陷黑山贼在隘口设置的关卡,穿过后世的阳泉县,才算进入井径道。
太行八陉之第五陉井陉道,是连通并州太原与冀州常山的咽喉要道。
赵武灵王经此攻灭中山国,秦将王翦由此攻赵,楚汉战争中韩信在此以“背水之战”破赵军。
......
何方眼前的夯土关城,同样卡在这道咽喉要道的最窄处。
依山而建,关墙高两丈,四角筑有箭楼。
城外挖了三道丈深的壕沟,沟内插满了削尖的鹿砦。
关城两侧,也沿着山坡也兴建了矮墙。
守关的,正是张燕的心腹渠帅孙轻与王当。
关城的望楼上,孙轻手按腰间环首刀,望着西方山道尽头扬起的漫天尘土,脸色阴沉。
尘土之中,玄甲黑旗的并州军正沿着狭道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前头是手持弓弩、身背箭囊的山地兵,这些人脚步轻快地在山道两侧的坡地上散开。
后头是列着整齐方阵的重装步卒,这些是太原郡兵。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并州铁骑,马蹄踏在山道上,震得山岩都在微微发颤。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大军如黑龙蜿蜒,一步步压来,那股肃杀的兵锋,隔着数里地。
都让关城上的守军喘不过气。
“又催了一遍,总寨还是没动静?”
孙轻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亲卫沉声问道。
亲卫苦着脸躬身回话:“将军,第八遍快马已经派出去了,可总寨传回来的,还是那句‘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战’。
之前大帅说要派来的三千援兵,只来了五百锐卒。
昨夜里又被一道将令调去守总寨北侧的山口了,说是防备并州军绕后偷袭。”
“狗屁!”
王当猛地一拳砸在望楼的女墙上,怒声骂道,“张燕这是把我们兄弟俩当弃子了!
何方的主力全压在井陉口,哪里来的兵马绕后?
他守着总寨的几万嫡系不动,让我们俩在这前面挡刀,安的什么心!”
孙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与寒意。
他与王当跟着张燕征战多年,算是最早跟着张燕起家的嫡系。
可如今大难临头,张燕竟只给了一句固守待援,连一兵一卒的援兵都不肯派。
他心里清楚,张燕是要集中嫡系兵力和何方决战。
在这之前,自然要利用他们好好的消耗一番并州军的锐气。
可就算心里再怒,再寒心,他们也没有退路。
毕竟家眷子女都在总寨呢,除非狠下心来都不要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死局,只要防守个十天半个月,再撤回去便可以。
“骂也没用。”
孙轻睁开眼,声音沙哑,“传令下去,各箭楼加派双倍人手,壕沟前的斥候再往前探三里。
滚石、檑木、火油全部搬到城头。
你我各领部曲日夜轮班值守,半步都不能松懈。
何方的大军就在眼前,除了我们自己,谁也指望不上了。”
......
“咻!”
山林之中,利箭破空之声陡然响起,一个躲在石头正在探头观察的斥候没提防。
“噗!”
利箭射入耳门之中,他发出了剧烈的惨叫声,痛苦的翻滚出去。
“咻咻咻!”
他不翻滚还好,这一翻滚,身形暴露无遗,下一刻,四五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将之射杀当场。
......
“主公,这群黑山鼠辈,仗着熟悉地形,天天鬼鬼祟祟地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实在是欺人太甚!”
得到消息的吕布,手拿方天画戟前来请战,“某请带几个善射的兄弟,给他们一点教训。”
闻言,何方点了点头。
他观察过这夯土关城和地形之后,就陷入了犹豫。
想拿下这当道的夯土关城,有两个办法,其一就是像刘备那样玩命强攻。
分成十队,日夜不停的进攻。
这个损失有点大,不到万不得已,何方并不打算如此。
和其他诸侯相比,他手下人金贵着呢。
抚恤金多了的好处,就是决策者,不能枉顾人命,要算经济账。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他埋的暗子提前动,不过这暗子原来是给张燕准备的......
谁知道,就在他安营下寨的这几天,黑山军的斥候,四处摸了过来。
何方这边的斥候,是以边塞骑兵和征召的山地兵组合而成。
虽然也都精于射箭,但黑山军占着地利之便。
他们的斥候皆是常年在太行山里钻营,熟悉每一处岩缝......借着地形掩护,不断袭扰,并射杀斥候。
甚至有天晚上还趁着夜色摸到营寨外围,想烧粮草屯所。
幸好被巡逻的士卒发现,一通乱箭,给射了回去。
今日清晨,又有两名斥候被黑山军射杀在狭道之中,尸体都被挂在了山道两侧的岩树上。
......吕布也没有多带人,带着几十骑,也不钻山林,只纵马在山道上行进,竟是直接大剌剌的赶往关城。
他胯下的小红马神骏无比,并不比何方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差。
“大兄,你这马就是神骏!”
吕布身后的成廉,忍不住赞叹道。
“哈哈哈,那当然,这可是主公赏赐给某的。”吕布哈哈大笑,“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赤菟!”
“赤菟,好威风的名字!”
魏越忍不住赞叹道。
赤菟的意思,是红色的老虎,搭配高大神骏的小红马,再合适不过。
此时山道之中,正有十名黑山军斥候,收拾了弓箭,正准备从岩缝里撤回关城。
他们刚翻下山岩,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下看去,只见几十骑在山道上大剌剌的行进。
为首一名玄甲武将,骑着一匹神骏无比的红马。
“哈哈哈,老子正缺马!”
为首的斥候不禁咧开了嘴,挥手道,“走,射杀这帮杀才。”
第568章 各将争功
十名斥候如猎豹般在山林中穿梭。
脚步踩着岩缝与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倾斜的山坡中,竟是如履平地。
满山的林木,都无法迟滞他们的速度。
太行山是他们的主场,在这里,他们就是最顶级的猎手。
“走,射死这帮自大的家伙!”
而另一侧的山坡密林中,另有十名黑山军的斥候也瞄上了拉风的吕布。
他们借着灌木与岩石的掩护,同样朝着山道方向快速穿插。
两拨人一左一右,不过片刻便在山道两侧的伏击位藏好,二十张弓齐齐对准了山道上缓缓行来的吕布一行。
箭尖死死锁在那匹醒目的赤红战马之上的大汉身上。
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吕布带着几十骑依旧不紧不慢地在山道上行进。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吕布扬着下巴,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
一手控着赤菟马的缰绳,一手随意搭在腰间。
山道两侧的密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沙沙声里,早已藏住了二十名斥候屏住的呼吸,他们的手指死死扣着弓弦,只等最佳的射击时机。
所有斥候都清楚,这员红马武将是并州军的核心,只要射杀了他,便是泼天的大功。
接着,就可以收割......
陡然间,林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呼哨,紧接着便是弓弦嗡鸣的呜咽之声。
二十支铁箭齐齐破空而来,箭尖寒光闪烁,全都瞄准了马背上的吕布。
上下左右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刹那间就要将他射成刺猬。
电光石火之间,吕布猛地侧身,身上的红色披风被他抖得如一面铁盾,呼地一卷,竟硬生生将右边而来的十支利箭尽数卷入披风之中。
与此同时,他左臂横挥,小臂上的玄铁臂甲迎着剩下的十支利箭狠狠扫去。
他胳膊很长,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利箭尽数被他扫落在地,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
下一刻,吕布根本不给两侧山林里的斥候反应的机会,右手一抄,便将马鞍旁的檀弓挽在手中。
腰间箭壶里的利箭搭弦,瞬间拉弓如满月,松手似流星。
弓弦连响,利箭如破空的飞蝗般朝着两侧山林射去,只听林中接连响起数声惨叫。
每一箭射出,便有一名黑山斥候应声倒地,无一落空。
与此同时,魏越、成廉等人也早已举弓朝着山林中反射,密集的箭雨瞬间压得伏击的黑山斥候抬不起头。
不过几息之间,两侧山林里的二十名斥候,便有大半被当场射杀。
猎手和猎物之间,瞬间转换。
剩下的几人一个个肝胆俱碎,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窜。
“想跑?给某追!”
魏越大喝一声,带着十几名亲卫翻身下马,如猛虎下山般蹿入一侧山林。
成廉则带着剩下的人冲向另一侧山林。
眨眼之间,山道上只有吕布那高大的身躯,跨在一匹神骏的胭脂骝上。
他嘴角微勾,眼睛眯起,嘴里咀嚼起了狗尾巴草。
嚼了一会后,竟是直接咽了下去。
山林里很快又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与弓弦声。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魏越和成廉便带着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数了数,二十颗,一颗不少。
吕布抖了抖披风,将里面卷着的断箭抖落在地,看着地上的二十具尸体,嗤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也敢来伏击某?”
说罢,他调转马头。
众人则是麻利的把人头挂在马脖子下面。
一行几十骑调转马头,浩浩荡荡地朝着大营折返,前面每一匹马的颈下都挂着一颗黑山斥候的人头。
鲜血顺着马脖子滴落在山道上,留下一路醒目的血痕。
待吕布一行回到大营门口,营门前值守的并州军士卒看到这一幕,瞬间沸腾了,纷纷振臂高呼:“吕都尉威武!万胜!万胜!”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吕布哈哈大笑,他带着几十骑,就好像后世钓到大鱼的钓鱼佬一般,在营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中军大帐前,张飞看的吹胡子瞪眼。
“公明,你在此守好,某去去就来!”
张飞安排好防务,也召唤了几十骑亲随,轰隆隆的出了大营。
营门口的士卒还没从吕布的威风里回过神来,就见张飞又冲了出去,一个个面面相觑。
不过一个时辰,营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张飞一马当先冲了回来。
马脖子下同样挂着血淋淋的人头,他身后的亲卫也个个提着人头,脸上满是得意。
张飞勒住战马,看着营门口围拢过来的士卒,学着吕布的样子,也开始在大营里面转了起来。
营中士卒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万胜”“万胜!”
这一下,营中的李肃彻底坐不住了。
他看着吕布、张飞接连出营,都带着人头大胜而归,满营都是二人的威名,自己身为并州旧将,岂能落于人后?
当即便点了几十名亲卫骑兵,也学着吕布、张飞的样子,策马冲出了大营,沿着山道往关城方向而去。
可谁成想,黑山军的斥候被吕布和张飞接连两拨狠杀,早就吓破了胆,别说靠近山道了,就连离山道十里之内的山林都不敢待,一个个缩得远远的。
李肃带着人在山林里转了大半天,都快跑到关隘下了,可连个黑山军斥候的影子都没见着。
关墙上倒是有几百人呢,他也不敢去啊,射死一两个,人头也带不回去。
于是只能两手空空,黑着脸悻悻地返回了大营。
回到营中,看着值守士卒异样的目光,李肃心里又郁闷又窝火。
回到了营帐之后越想越气。
他在营中闷了半天,转头就找到了张杨,把事情原委一说。
张杨本不是好胜的性子,但被李肃说的意动。
不过,还好两人没忘请示了一下何方,说是要出营哨探。
随后不带骑兵,各自挑了十几名最精锐、最熟悉山地地形的亲卫。
趁着天色擦黑,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大营,钻进了两侧的山林之中。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门的值守士卒才看见,李肃与张杨带着亲卫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都沾着血污与草屑,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几颗人头。
身后的亲卫也个个满载而归,算下来,二人竟是各带回了十几颗黑山斥候的人头。
原来二人借着夜色掩护,扮作黑山斥候,直接摸到了黑山军前哨的藏身之处,趁着对方不备,来了个夜袭,不仅端了黑山军的几处暗哨,还把周边游荡的斥候杀了个干净,才算捞回了颜面。
消息传开,整个并州大营彻底沸腾了。
何方听报,哈哈大笑道:“三军将士勉力向前,军心可用。”
第569章 总不至于一个不来吧
转眼又是三日。
夯土关城中,早已没了三日前的紧绷肃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
关城望楼上,孙轻扶着女墙,望着空荡荡的山道两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三日里,吕布、张飞、张杨、李肃轮番带着人在山林里清剿,黑山军的斥候折损了数百人。
到最后,再也没人敢往山道外放斥候了。
放斥候,也没人敢出去......
斥候不敢外放,等于关城成了瞎子、聋子,除了能看到山道正面的并州军大营,对两侧山林里的动静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得守军喘不过气,连城头值守的士卒,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握着弓弩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渠帅,第八趟快马已经派出去了。”
亲卫小心翼翼地走到孙轻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是没有总寨的回信,只说让我们继续固守待援,再无别的吩咐。”
“固守待援?固守待援!说了快十天了!援兵呢?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孙轻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娘的!”
一旁的王当狠狠一脚踹在女墙上,咬牙骂道:“张燕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兄弟俩扔在这送死!
一天八趟快马,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连一兵一卒都不肯派,这关城,我们还守个屁!”
骂归骂,二人终究不敢弃关而走。
家眷子女全在黑山总寨,他们若是敢退一步,张燕转头就能斩了他们的满门。
孙轻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令:“传令下去,关城四门落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城头值守再加一倍人手,就算是死守,也得给我钉在这!”
而百里之外的黑山总寨,聚义大厅内,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张燕站在厅中央的太行山舆图前。
他盯着舆图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些日子的所有消息和应对——何方大军压境,先打前哨,随后整兵。
他召集众渠帅,定联防之策。
然后各处都有报警。
这明显是疑兵之计,于是他就没有执行之前的联防之策。
因为如果执行的话,他的精锐之士就会被调动的来回奔走,时间一长必然疲惫不堪。
现在何方的獠牙露了出来,他大军直奔上艾县,很显然下一步就是井径关。
显然,何方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山寨,是孙轻王当守的那座隘口,是他张燕,是他经营了十余年的黑山总寨。
擒贼先擒王,这家伙好大的胃口!
他就不怕各个山寨的渠帅围聚而来,将他十面包围。
所以,三日前,他已经开始传令各个渠帅,让他们起兵汇聚而来,张开一个大口袋,把何方吃进去。
没问题!
嗯,没问题!
“大帅!”
就在这时,杜长匆匆而入。
“何事?”
“大帅,你传令让他们带本部兵马到总寨附近集结,共御并州军,可……除了青牛角、左髭丈八、黄龙三个老兄弟。
其余的渠帅,要么说山寨被并州军袭扰,脱不开身,要么就干脆石沉大海,连回信都没有。”
“什么?!”
张燕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戾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群见风使舵的东西!
之前歃血为盟的时候,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响,说什么同生共死,现在大难临头,一个个都缩起了脑袋!”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竹简散落一地。
杜长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心里话:“之前各处报警,你说是疑兵之计,不仅没搞联防,没去支援各处山寨,反而从各寨抽调精锐,严控精骑。
现在倒好,你把精锐攥在了手里,却也寒了大家的心,现在反过来叫他们来支援,自然没人肯动了!”
“大帅!”
杜长眉头紧锁,急声问道:“大帅,那现在怎么办?
孙轻王当在上艾隘口快顶不住了,说是血战连连,本部精锐折损上千!
何方随时都可能破关而入!”
“怎么办?”
张燕深吸一口气,“还能怎么办?让青牛角和左髭丈八去支援!
让黄龙来到上艾县驻守!”
他心里微微有点对不起孙轻和王当,可以想象两人如何血战十日的。
当然,这也是消息塞闭,他若是知道何方根本都没有攻打隘口,只是在外围扫荡斥候,估计又要气的跳脚。
尼玛什么血战十日,人家连关口都没有攻打,你给我的信,感觉都打的昏天暗地了。
真是你忽悠我,我忽悠你......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大帅!急报!
太原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角女神已经到了太原郡,正带着太平教的信众来安抚从太行山逃过去的百姓呢。
还说,还说角女神要带着力士来太行山呢。”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张燕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霍然转身,双眼死死盯着那传令兵,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张宁到了并州?!”
“是……是真的,大帅!”
传令兵磕着头,颤声道,“现在外面山里都传遍了,说角女神到了并州,何方要在并州重开太平道坛,百姓们都疯了,天天都有整村整寨的人往并州跑,拦都拦不住!”
张宁是谁?
那是大贤良师张角的独女,是太平道百万信众心中的女神,是黑山军能聚拢人心的最后一面精神旗帜!
之前张宁惟恐遭到朝廷暗杀或者针对,化名张白骑,淡化和张角之间的关系,如此一来,自然没什么宣扬力度。
但是现在张宁,却是真正继承了大贤良师张角的遗产!
成为完整体。
“好!好一个何方!”
张燕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一刀劈在面前的案几上,坚硬的实木被一刀劈成两半,他目眦欲裂,嘶吼道,“传令下去!总寨所有嫡系兵马,即刻集结!随我出井陉道,与何方决一死战!”
杜长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拉住他:“大帅!不可冲动啊!
我们主动出去,正好中了何方的圈套。
不如死守总寨,借着太行天险,跟他周旋!”
“周旋?再周旋下去,人心都没了,还怎么周旋!”
张燕一把甩开他的手,沉声道,“我意已决,即刻出兵!
传令下去,令孙轻、王当死守隘口,人在关在,关破人亡!
他们的家眷都在总寨,绝不会有二心,正好用他们,好好消耗一下何方的锐气!
等我们大军赶到上艾县,正好以逸待劳,依托井径道和何方决战!”
他的下一句话是,如果能击败何方,他就会再战雄风。
就算是败了,依托井径道,也方便逃回来。
“可是大帅,”杜长苦着脸劝道,“孙轻王当二人已经守了快十天了,兵马折损过半,士气低迷,再不支援,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还是要支援一二,不然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张燕沉默了片刻,最终烦躁地摆了摆手:“那就传令给各处渠帅,让他们带着本部兵马,去井陉隘口支援孙轻和王当!能来多少算多少!”
杜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大帅,之前让他们来总寨附近,他们都不肯动,现在让他们去顶在前面,直面何方的主力,他们……会来吗?”
张燕的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能来一个是一个吧。大家毕竟歃血为盟,奉我为主,共拒何方,总不至于……一个都不来吧。”
第570章 一个都没来
山道尽头的并州军大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木轮碾地之声。
吱呀作响,隔着数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夯土关城上的黑山军,一个个扒着女墙往西方望去,可惜山路蜿蜒,什么都看不到。
但声音,就好像在每个人的心中响起一般。
孙轻与王当也都登上了望楼,扒着女墙向西看。
到了午后,山道的拐弯处,慢慢出现了四道巍峨的庞然大物。
“井阑!”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怪不得何方清除了斥候之后,也没有急着进攻,他是在打造攻城器械呢!
山道之上,四辆巨大的井阑正缓缓朝着关城移动。
像四座拔地而起的高塔,稳稳地碾过碎石路面,缓缓的逼近。
那井阑足有六丈高(汉尺,约十米多高),分为上下五层,井阑正面挂满了层层叠叠沾水的牛皮与厚毡。
哪怕是强弓劲弩射上去,也只能陷在皮毛里,根本伤不到后面的弓箭手分毫。
“井阑?!何方竟然造了这么大的井阑!”
王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征战多年,自然清楚这攻城利器的厉害。
井阑高过城墙,弓箭手站在上面,能居高临下压制城头的守军,是对付这种隘口关城的杀招。
孙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咬着牙,急声对王当道:“不能让这井阑靠近关城!
立刻组织勇士,开城门冲出去,用火油烧了这些鬼东西!”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小帅与军侯,厉声喝道:“谁愿带五百死士,出城烧了井阑?
事成之后,赏钱百万,小娘五个,官升三级!”
可他的话喊出去,厅内的一众小帅、军侯却纷纷低下头,一个个缩着脖子,竟无一人应声。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山道两侧的山林全是并州军的斥候。
关城周边更是被摸得一清二楚,开门冲出去,别说烧井阑了,恐怕连井阑的边都碰不到。
孙轻见状,心头火气更盛,伸手指向最前排的一名小帅,怒声道:“孙老六,你去!
带人马出去!
不去,我现在就斩了你!”
那小帅吓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一旁的王当却连忙伸手拉住了孙轻,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孙轻还在疑惑,王当已经道:“传令下去,城头所有士卒,尽数挂上沾水的牛皮厚毡,遮挡箭矢!
弓箭手全部躲在女墙后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放箭!”
“遵令!”
这群小帅和军侯如蒙大赦,赶紧领命去了。
待众人散去,王当才对孙轻说道:“现在军心涣散,士卒们早就没了死战的心思。
躲在关城里面,还能听我们指挥。
若是开了门,他带着人出了城,转头就可能献了城门投降!”
孙轻这才醒悟过来,脸色愈发难看。
关城之中,守军手忙脚乱地将库房里的牛皮、厚毡尽数搬出来。
沾水之后挂在女墙与箭楼之上,堪堪筑起了一道简易的防护。
就在他们忙活的功夫,四辆井阑已经缓缓驶入了百步之内,进入了弓箭的有效射程。
随着井阑缓缓停下,后方的弓箭手,开始从井阑后方的梯子登上顶端。
“放箭!”
随着李肃一声令下,箭台之上,上百名并州弓箭手齐齐松开弓弦。
箭支呼啸着穿透空气,打在牛皮厚毡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但凡有没遮挡住的缝隙,瞬间就会被箭雨塞入。
几名躲闪不及的黑山守军当场被射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试了试射程和力度之后,李肃开始安排弓箭手,对关城之上,进行精准射击。
即是谁露头射谁。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射手也开始反击,就好像后世吃鸡游戏里,双方狙击手躲在矮墙后面,时不时的露头对射。
地面上忽然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一队队刀盾手,从井阑周边穿过,稳步朝着关城前的壕沟推进。
后面还有人背上背着装满土石的麻袋。
到了壕沟前,便顶着城头零星射下来的箭支,有条不紊地砍掉沟前的鹿角,拔除地上的铁蒺藜......后面的人再将麻袋扔进壕沟之中,一点点填平沟壑。
分工明确,哪怕城头偶尔有箭支射来,也丝毫不乱。
而城墙上的弓箭手,若是不顾井阑,去射杀这些人,那么井阑上的弓箭手射的就更加肆无忌惮。
“调整一下距离,在关城内进行抛射!!”
孙轻和王当也算是身经百战,很快就想到一个办法,他们先让人在望楼观察,同时有弓箭手在城内对外进行抛射。
待试出差不多的距离之后,再让一群弓箭手开始一起抛射。
这些人躲在城内,自然不惧城外的井阑。
一阵箭雨落下,正在填壕沟的并州兵顿时栽倒七八个。
见状,指挥的张杨赶紧指挥人背着大盾上前,把尸体和伤员抬了回来。
与此同时砍伐鹿角的刀盾手也纷纷撤了回来。
“吱呀呀!”
井阑再度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又有一队队的士卒,抬着箭挡出现。
这个有点类似有斜撑的大门板,放在地上,自然形成障碍。
双方你来我往,但关前的防御工事,却是一点点的被清除。
“快!再派快马!去总寨找大帅求援!”
孙轻咬着牙,对着身后的亲卫嘶吼道,“告诉大帅,并州军造了井阑攻城,关城快顶不住了!
再不派援兵,隘口三日内必破!”
亲卫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关内跑。
王当道:“大帅前几日就说已经带着主力从总寨出发,从井陉道往上艾县来了,用不了数日就能到。
我们还这么求援,惟恐大帅生气。”
孙轻看着越来越近的井阑,还有已经快被填平的第一道壕沟,沉声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井阑太凶了。
能不能撑到大帅来,还不好说。
再派两拨快马,催大帅加快速度!”
数匹快马从关城后门疾驰而出,疯了一般朝着东方奔去,扬起一路尘土。
......
井陉道中段,张燕的数万黑山大军正沿着山道浩浩荡荡地西进。
队伍前后绵延十余里,旌旗林立,人喊马嘶,平难中郎将的大旗下,张燕一身铁甲。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从关城派出来的求援骑士,快马加鞭冲到了队伍前,直奔大旗而去。
待看到张燕,当即滚鞍落马,嘶声喊道:“大帅!
并州军造了四辆巨大的井阑攻城,孙轻、王当两位渠帅快顶不住了!
请大帅速速发兵支援!”
张燕闻言,瞬间勃然大怒,厉声骂道:“支援?我不都在路上了么!
而且青牛角、左髭丈八,也已先行去支援了吗?
还要什么支援,你们就不能挡住几天!”
那求援的骑士当场愣住了,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张燕:“大帅?青牛角渠帅和左髭丈八渠帅……他们没来啊!
关城那边,连他们一兵一卒的影子都没见到!”
“什么?!”张燕脸上的怒色一僵,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厉声问道,“那黄龙呢?
我传令让他带本部兵马先进驻上艾县,接应孙轻王当,他应该到了吧?”
骑士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回大帅,黄龙渠帅也没来!
上艾县城里,依旧是原来的几百守军,根本没有黄龙渠帅的兵马!”
“一个都没来?!”
第571章 好像是这样的哎
张燕之前还抱着侥幸。
毕竟之前大家封他为主,他也施展了不少手段,甚至还歃血为盟成兄弟。
总不至于一个都不来吧。
可如今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些喊着同生共死的渠帅,竟真的一个都没动!
张燕心里瞬间翻起了一个念头:妈的,这帮孙子,之前不去支援他们果然是对的。
若是真把嫡系精兵分路去支援那些渠帅,肯定会被这帮人扣下。
肯定现在连调都调不回来!
现在好歹还有四千精骑在手,也算是骗了那些渠帅一千骑,不算太亏。
这哪里是亏,简直血赚。
只要能打败何方,那些渠帅肯定会跑过来给他磕头......到时候再好好炮制他们。
心里百般念头转过,张燕脸上的怒色却更盛。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接着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怒声下令:“再给所有黑山渠帅传信!
告诉他们,唇亡齿寒!
我张燕若是被何方灭了,他们一个个也绝没有好下场!
十日之内,所有渠帅必须带着本部兵马到上艾县汇合,谁敢不来,等我解决了何方。
第一个就引并州军去平了他的山寨!”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或者,何方解决了我,我带路去平他的山寨!”
传令兵齐声应唯,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四面八方的山寨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何方正在大营之中接见一位贵客。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襦裙,裙摆曳地,不染半分尘埃,行走间步履轻盈,仿佛山涧流云。
头上未戴珠翠,只以一支木簪绾起青丝,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好似遗世独立的广寒仙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何方的嫡系部队还行,那些辅兵和征召的民夫,则是跪下去一片。
“角女神!”
“角女神!”
“太平!!”
“太平!!”
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是大贤良师张角的独女,被天下太平道信众奉为“角女神”的张宁。
对于这些人,自然有随行的太平道士上前宣扬太平教。
而张宁则是被郭嘉迎入主帐。
张宁走到帐中,对着主位上的何方敛衽一礼,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民女张宁,见过并州牧。”
与此同时,郭嘉一个眼神,徐庶等人随着他退了出去。
何方看着张宁清冷孤高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张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待张宁在侧席坐定,何方才继续道:“从白波谷到太原,千里山路,一路辛苦了。”
“君侯相召,民女不敢辞劳。”
张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眉眼间的冷意半分未散。
何方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张姑娘,能不能还是那句话,咱们聪明人之间好好沟通一二。”
张宁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毫无情绪:“君侯请讲。”
“你如今是天下太平道信众心中的角女神,是大贤良师唯一的血脉,是百万信众的精神寄托。”
何方的语气平和,却苦口婆心,“信众们信奉你,敬拜你,是希望从你这里得到慰藉,看到慈悲。
看到能共情他们疾苦的神明,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天上之花。
女神传教当渡人,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宁闻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怔忡,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君侯指点。”
何方:“......”
很不习惯的说。
这种感觉就好像后世一个大佬,把一个犯了事的女囚,捧成了大明星。
然后这女的在他面前摆大明星的架子......
张宁忽然起身,对着何方撩起裙摆,双膝跪地,深深一拜,行稽首大礼。
何方若有所思的看向张宁,他不知道对方想唱什么戏。
“君侯,民女这一拜,是谢君侯为我父亲翻案,为天下太平道正名。
小女子自从记事起,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广济信众。
广宗兵败之后,父亲身死,被开棺戮尸,传首京师,太平道被定为逆党,信众被四处缉拿。
我东躲西藏,苟活于世,从没想过……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朝廷能赦免我父女的罪责,能认下父亲羽化飞升的祥瑞,能让太平道重见天日。”
她顿了顿,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君侯此恩,于我张宁,于天下太平道百万信众,恩同再造。
民女无以为报,唯有再拜,以谢君侯大恩。”
何方客气道:“不必谢我。
你现在是朝廷认可的角女神,是太平道的圣女,更不必给我下跪。
更何况,我与你之间,本就是聪明人之间的沟通,彼此合作。”
张宁再次起身,对着何方三拜:“君侯所言极是。
君侯的恩典,民女已经拜谢过了。
如此两不相欠。
接下来,便如同君侯所说,是聪明人之间的沟通。
君侯需要太平教做什么,太平教能从君侯这里得到什么,咱们各取所需。”
闻言,何方的脸色是真的有点难看到绷不住了。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把你扶持起来,又给你翻案,又给你张罗了太平教的教义,甚至还亲自扮演你的父亲张角,帮你演戏,你丫的,给我磕三个头,就算两清了?
我客套客套你还认真了?!
他一时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凶狠的看过去。
张宁却是一脸清冷的回望而来,眼眸之中尽是看透一切的淡漠。
何方顿时被刺激到的暴怒起来:“两不相欠?!
老子不计较你刺杀我的事,把祝公道和张震派出去帮你。
你在黑山搞的一地鸡毛,灰溜溜的跑到白波谷。
在白波谷里又不干正事,差点害我大事,老子也没和你算账!
即便如此,老子又千里迢迢的跑到杨县,帮你们诛杀叛逆。
还给你设计了这么好的太平教运行理念,还假扮你阿翁,给你配戏,把你推上位。
推上位不说,老子还给天子上奏疏,不顾满朝文武的非议,顶着我从父何进的压力,给你阿翁翻了这桩天下皆知的叛逆!
如今正了他的名,赦了你的死罪。
给了太平道合法传教的身份,让你从一个朝廷通缉的逆贼之女,变成了天下信众敬奉的角女神。
结果你给磕三个头,就跟我两清了?”
张宁冷笑一声,道:“冠军侯忙前忙后这么多,不过是想把小女子当傀儡,以控制太平教罢了。
何须说的这么好听?
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小女子似得。
民女身子弱,可担当不起。”
何方被堵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像是这样的哎......
pua失败了。
第572章 啊对对对
何方先是愣了一会,随即一个激灵的反应过来。
吗的,差点被诡辩给害了。
从古至今,诡辩害死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何方深吸了一口气。
张宁的言论属于典型诡辩,本质是用诛心式的动机谬误为核心,搭配多重逻辑陷阱,彻底否定何方的付出与双方的共生关系。
“你这个说法看似有理,实则有四个核心的诡辩逻辑。”何方淡淡说道。
他在后世好歹是钻研过逻辑学的。
张宁的核心谬误:诉诸动机的诛心论,这是张宁最根本的诡辩。
完全无视何方行为带来的客观、不可逆的巨大利益,只揪住“何方有自己的政治诉求”这一主观动机。
直接将所有付出定性为“拿我当傀儡的利用”,进而抹杀所有恩情与付出的价值。
逻辑上,「主观动机」与「客观结果」从来不是对立的:哪怕何方有收拢民心的政治诉求,也丝毫不改变他为张宁、为太平道带来了生死逆转的客观事实。
从朝廷通缉的逆贼之女,到官方认可的角女神;
从太平道被定为邪教、信众人人喊杀,到合法传教、香火不绝;
从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到名正言顺、手握百万信众。
这些实打实的再造之恩,绝不会因为何方有自身的诉求就凭空消失。
第二个诡辩逻辑是虚假对立:非黑即白的利益割裂。
张宁强行将何方从中获利与张宁获得利益完全对立,构建了“只要你不是纯粹为了我,你的付出就毫无价值”的虚假逻辑。
政治合作的本质本就是互利共赢,而非单方的无偿施舍。
何方借太平道收拢流民、安定地方、扩充政治资本,与张宁借何方的势力获得身份逆转、保全自身与太平道,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共生关系,绝非一方对另一方的单向利用。
张宁用“你也是为了自己”,彻底否定自己拿到的所有核心利益,是典型的非黑即白谬误。
第三个诡辩逻辑是价值不对等:偷换对价概念
张宁用“三拜磕头”这种无实际成本的形式,试图抵消掉何方付出的巨额政治成本、安全成本、资源成本,本质是对“交易对价”的彻底偷换。
张宁获得的,是杀父逆案的翻案、朝廷的官方赦免、太平道的合法传教权、百万信众的精神领袖地位、全天下的安全庇护,这些都是拿性命、拿政治前途赌来的稀缺资源;而张宁付出的,只有三个头。
用完全不对等的形式,喊出“两不相欠”,本身就是对事实的无视,是典型的诡辩。
第四个诡辩逻辑是概念偷换:把合作绑定说成傀儡控制。
张宁将双方的权责绑定、共生合作,偷换成了“被控制的傀儡”。
事实上,何方从未限制过张宁对太平道的内部管理,反而为她设计教义、帮她诛杀叛逆、陪她演戏稳固信众,给她的是对太平道更大的掌控权,而非剥夺她的权力。
所谓“傀儡”,不过是她为了逃避合作义务、单方面撕毁共生关系,找的一个道德借口。
“罗技?”
张宁面容清冷,嗤笑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何方:“......”
他有心给对方科普一下逻辑,但想想还是算了,按照这个趋势和系统的尿性,那百分百会扣智力。
于是改为此时能够听懂的话术:“你说我做这一切,不过是拿你当傀儡、利用太平道,只揪着有诉求这一点,就把我所有付出全抹了?
边关的将军打跑了匈奴,保了一州百姓平安,他得了封侯之赏、食邑之封,难道他保境安民的功绩就没了?
春秋时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自己也得了上卿之位、万钟之禄,难道齐国的霸业,就不算管仲的功劳了?
我就算有借太平道收拢流民、安定并州的诉求,又如何?
主观的心思,从来抵不过客观的事实!
行事做事,‘不以动机论功过,只以结果定是非’。
广宗兵败之后,你阿翁是开棺戮尸、传首京师的天下首逆,你是朝廷画影图形、各州郡海捕的死囚,太平道是抓住就杀、连坐三族的逆党,百万信众东躲西藏,像鼠蚁一样苟活!
现在呢?你爹是朝廷敕封的广济太平真君,你是名正言顺的角女神,太平道能光明正大立坛传教,信众能堂堂正正奉道礼神!
这生死逆转、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你求来的?
还是你带着太平道打下来的?
是我顶着通逆的罪名,拿我的并州牧之位、我的冠军侯爵位、我麾下数万大军做赌注,硬生生从天子手里给你挣来的!
你一句轻飘飘的‘你是为了利用我’,就想把恩义全抹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往前再踏一步,压迫感直逼过去,接着戳破她非黑即白的虚假对立:
“第二,你拿‘你也是为了自己’,就把我和你彻底对立起来,说什么两不相欠,这是蠢到骨子里的非黑即白!
你以为这天下的事,不是我纯纯为你好,就是我纯纯利用你?
我告诉你,车马相辅,轮轴相依,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成事,从来都是互利共赢,不是单方施舍!
朝堂上,君用臣治天下,臣借君展抱负,君臣各得其所,难道就成了君利用臣?
乡间坞堡,主家给佃户田宅庇护,佃户给主家耕种纳粮,彼此都能活下去,难道就成了主家利用佃户?
就连你太平道给人符水治病,不也是求个信众归附、香火不绝?
难道你也是纯纯做善事,半分所求都没有?”
我借太平道安定流民、收拢民心,稳固并州基业;
你借我的势力,翻了谋逆铁案,得了合法身份,坐稳了角女神的位置,保全了太平道的道统。
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叫各取所需,共生共赢!
不是只有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什么都不图,纯纯给你和太平道当牛做马,才算不叫利用,才算得上恩情?
我老家,有句话,‘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拿着我给你的好处,转头就骂我给你好处是别有用心,把彼此的共生合作,说成我单方面的利用。”
说到这里,他话锋再转,用汉末市坊里最基本的交易规矩,撕碎她偷换对价的诡辩:
“第三,你说磕三个头,就跟我两不相欠?
我倒要问问你,这大汉天下,市易之道,以值换值,你拿什么东西,抵了我给你的万钧之惠?
雒阳西市买一匹良马,要百匹绢;买一石米,要百钱;就算是死囚遇赦,还要对恩主叩首谢恩,终身感念,不敢有半分违逆!
我给你的是什么?
是你爹谋逆大案的翻案!是朝廷金口玉言的赦免诏书!是太平道合法传教的权柄!是你角女神的金身名位!是全天下州郡不敢再随意捕杀太平道信众的庇护!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拿性命、拿政治前途赌来的稀缺之物?
哪一样不是你和太平道拿命都换不来的?
而你付出了什么?三个头?一句谢谢?你拿毫无成本的虚礼,想抵消我拿身家赌来的活路,这叫两不相欠?这叫空手套白狼!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老家还有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我看你就是得了我这斗米的恩惠,反倒生出了仇怨!
我给你的越多,你反倒越觉得理所当然,磕三个头就想一笔勾销,你扪心自问,这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就算是市井里的贩夫走卒,也做不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
“第四,你口口声声说我把你当傀儡,这是偷换概念!
你告诉我,这大汉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傀儡?
何为傀儡?便是提线木偶,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权柄尽在他人之手,生死皆由他人而定!
我问你,从白波谷到今日,我何曾插手过太平道半分内务?
何曾夺你的权?
何曾限制过你见信众、定教义、管人事?
何曾逼你做过一件你不愿做的事?”
恰恰相反!你镇不住太平道里的叛逆,我带兵帮你清剿;
你立不住角女神的人设,我放下身段陪你演戏;
你撑不起太平道的道统,我亲自给你打磨教义框架!
我给你的是刀,是权柄,是号令百万信众的底气,是让你真正掌控太平道的本事!
我给你的是底气。
这叫扶持,叫合作,叫权责绑定,不是什么傀儡控制!
你拿着我给你的权柄,坐稳了位置,转头就把‘合作’说成‘控制’,把‘扶持’说成‘傀儡’,不过是想拿这个当借口,逃避你该担的合作义务,单方面撕毁我们的共生关系!”
“张宁,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妨告诉你。
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两不相欠,骂我利用你,全是因为我给你的这一切。
没有我,你早就成了刀下的枯骨,太平道也早就成了历史里的尘埃,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着雷霆巨怒的何方,张宁开口道:“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第573章 完全不一样
帐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滞了,只有何方雷霆怒喝的余威还在帐间回荡。
没人能想到,素来从容不迫的并州牧,一旦动怒,威压竟至如此地步。
可直面其威的张宁,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衬得她身姿纤挺如竹,清丽脱俗的面容上,乌发仅用一支素木簪松松绾起。
眉眼间本是惯有的清冷出尘,此刻却藏着点狡黠的得意,仿佛格外享受眼前这一幕——你说的都对,可小女子就是不想听。
何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他冷静下来,重新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女人。
对方立在烛火之下,素白道袍被暖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良久,何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好吧,你赢了。
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张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什么都不要啊。
君侯让小女子做什么,小女子便做什么,从来都是乖乖听话的,何曾要过什么。”
何方愣了一下,挑眉道:“啊?”
张宁往前微倾了倾身,素白道袍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吗?
君侯一封传信,小女子半句异议都没有,便带着信徒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再说,没有君侯,哪有小女子的今日,小女子又哪敢跟君侯要什么东西。”
何方有些无语:“......不是你先前说的,要两不相欠,要聪明人之间的对话?”
张宁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道:“正如君侯所说,这恩都重到根本还不清了,可不就只能嘴上说两不相欠了?
至于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都一向是君侯说,小女子乖乖听着吗?”
何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我这个人还是很民主的,凡事讲究你情我愿。
自始至终,我都是在说服你,而没有强迫你。
还有,你刚才说哪敢要,那心里其实还是有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敞开了谈。”
张宁清丽的眉眼间露出几分释然,一字一句道:“小女子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何方满脸疑惑不解:“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宁忽然弯了弯唇角,一抹笑浮现在清丽的脸上:“自从见了君侯,君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算无遗策的模样。
仿佛这天下的棋局,全在你的股掌之间,仿佛所有人都是君侯的一枚棋子。
小女子就想要看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那样才像个人嘛。”
何方:“......”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何方也不再藏着掖着。
思绪瞬间拉回了眼前的战局,过往的历史与当下的谋划在他脑海里飞速交织。
原本的历史上,袁绍最初对黑山军本是放任的态度。
可谁料黑山军趁着袁绍与公孙瓒鏖战不休的空档,勾结了李傕、郭汜把持的朝廷派出的正牌冀州牧壶寿。
不但一举攻陷了袁绍的大本营邺城,连留守的魏郡太守栗成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若不是黑山军内部本就一盘散沙,各怀心思,渠帅陶升临阵反水,亲自带兵护住了袁绍的家眷以及留在州内的士族家眷,一路护送到斥丘。
恐怕袁绍就要落得个日后关羽失荆州、丢大本营的下场。
当然,说到底,还是张燕、于毒、壶寿这帮人,根本没有吕蒙的谋略与手段,才给了袁绍翻盘的机会。
经此一事,袁绍彻底震怒,铁了心要铲平黑山贼。
他先是率军攻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口,重兵围攻于毒部,不过五日便大破敌军,斩杀于毒及其部众万余人。
接着,袁绍又率军沿着鹿肠山向北进发,接连攻打左髭丈八等各路贼寇,将其尽数剿灭;
随后又挥师攻打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部,再次斩杀数万人,将他们的营垒屯寨尽数荡平。
最后,袁绍继续率军北上,在常山与张燕展开了最终决战。
彼时的张燕,一如今日的其他渠帅,根本没有支援这帮兄弟。
他联合了四营屠各、雁门乌桓的胡人骑兵。
两军在常山国大战了十几日。
在吕布的帮助下,张燕军死伤惨重,但袁绍军经连番大战也已是师老兵疲,双方只能各自罢兵。
也正是这一战,让袁绍彻底失去了荡平张燕、全据太行的最好机会。
而如今何方对付张燕的法子,政治攻心的手段是他自己筹谋的。
军事上的布局,却是实打实参考了袁绍的前车之鉴。
太行连绵不绝,若是先逐个清剿零散的渠帅,一个个打下来,就算最后能胜,也必然师老兵疲,等打到张燕面前时,早已没了多少余力。
倒不如擒贼先擒王,直取核心,先一举灭掉张燕。
剩下的那些零散渠帅,群龙无首之下,终究难成大器。
后世总有一些所谓的大师,总喜欢事后诸葛亮,口口声声说是时势造英雄,是时代诞生了伟人,而非伟人创造了时代。
对于这套说法,何方向来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一个项目运营得好坏,起决定性作用的从来不是时代大势,而是掌舵的领袖。
美国若是没有华盛顿,未必会出现第二个“夏盛顿”。
而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这种情况则更为突出——因为这里的人,从来都更信奉强者,更愿意追随能给他们带来活路与希望的领袖。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濒临破产的公司,换一个掌舵人便能起死回生。
也是为什么很多蒸蒸日上的公司,换一个人便彻底破产。
太多尸位素餐的人占着高位,宣称“谁来都一样”。
一样么?
怎么可能一样!
就算是老美,老登和川建国在的时候,一样吗?
内它尼亚胡会告诉你,完全不一样。
而何方的想法也很简单,让张宁来这里,自然还是政治手段。
一旦他以雷霆手段击败张燕,那就需要张宁来善后,乃至于劝降其他渠帅。
第574章 君侯请自重
帐内烛火摇曳。
“眼下关城旦夕可破,张燕也带着主力往上艾县来了。
军事上面的事情,我自己来搞定。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核心就两件。”
何方的指尖顺着舆图划过黑山各部的屯寨,“第一,大军破关之后,你带着随行的太平道士,跟着先锋军走,沿途但凡遇到黑山的太平道信众、被裹挟的流民百姓,你亲自出面安抚。
告诉他们,朝廷已经下旨赦免太平道,只要放下兵器、归顺并州,既往不咎,还能按人头分田,免三年赋税,不用再躲在山里啃树皮、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按照我之前的宣传,现在你可是百万信众心里的角女神。
你说一句话,比我十万大军都管用。
张燕能聚拢这么多人,其实也是靠的太平道名头。”
张宁立在一旁,素白道袍垂落,衬得她身姿清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轻轻捻着道袍的边角,静静听着。
“第二件,”何方的指尖落在了黑山各渠帅的山寨标注上,“你以角女神的名义,给青牛角、左髭丈八、黄龙这些渠帅各传一封信。
告诉他们,跟着张燕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开寨归顺,不仅能保全性命和部众,有功者,我还能表奏朝廷,给他们封个正经官职,不用再做人人喊打的黑山贼。
张燕现在已经众叛亲离,这些人心里本就打着算盘,你这封信,就是给他们吃的一颗定心丸。
按照我之前的谋划,肯定是要一个个打过去的,只是那样,不知道会死多少百姓。”
张宁抬眼看向何方,开口问道:“君侯事事都替百姓、替这些流民想得这么周全。
这么一心为百姓,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何方顿时语塞,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我费了这么大劲,又是翻案又是安民,不是为了百姓,难道是闲的?”
“君侯的理想,难道就是当这大汉的忠臣,替朝廷安定天下?”
张宁挑眉反问。
“不是。”
何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大汉这个体制的设计,是有先天无法自恰的缺陷。
我的理想,是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世界。
太平世界里最核心的东西,就是道——也就是规则。
在这套规则之下,无论是升斗小民,世家豪族,甚至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都不得超脱其上。
只有把不受约束的权力关进笼子里,限制住了,这天下才有可能真的太平。
不会再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状。
不会再有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的轮回。”
张宁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道:“我不信你不想当皇帝?”
“皇帝?”
何方嗤笑一声,“这玩意就是个要命的诅咒,你有什么功德于天地之间,有多么强大的躯体,才能承受皇帝这么重的王冠?”
“我不信!”
张宁摇摇头,“我不信你有这么伟大。
这天下的世家、皇帝,哪个不是把权力攥得死死的,君侯竟想把权力限制住?
说出去,怕是全天下的人都要笑你异想天开。”
何方又是一阵无语,索性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那我换个说法。
如果你有机会,能站在可以设计这套规则、这套‘道’的位置上。
去设计一套合理的制度,让这个乱世真正止戈,让这个世界走向文明,走向真正的太平。
这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张宁脸上的笑意敛去,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
“我当然有。”
何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论格局,我看得透这乱世的终局,看得懂这天下的病根轮回;
论能力,我能定并州,安匈奴,扫平北方乱局;
论背景,我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天子亲封的冠军侯、并州牧;
论势力,我手握十万并州锐士,掌着一州之地,有文臣武将辅佐。
我为什么没有机会?”
“可就算你有机会,也做不到。”
张宁轻轻摇了摇头,“人注定是贪婪的。
君侯现在说要限制权力,可等你真的站到了那个位置,手握天下权柄,还能守住今日的初心吗?
更何况,人从来都比野兽更加凶残,野兽不过是为了饱腹才会厮杀。
可人为了贪欲,能做出比野兽狠百倍千倍的事。
这套所谓的规则,终究是锁不住人心的。”
“这话就错了。”
何方皱了皱眉,反驳道,“人类既然能打败世间所有的动物,做到断层式的领先,就说明人的文明、人的理性,早已超越了野兽的本能。
到了现在,还拿野兽那套弱肉强食的法则来说人,本身就是最落后、最愚蠢的想法。”
“我还是不信。”
张宁干脆地摇了摇头。
何方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扶着额头,看着她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女子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说说自己的看法罢了。”
张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何方,“反正君侯吩咐的事,我都会照着做。
可难道小女子连问一句、说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吗?
君侯不是亲口说的,我不是傀儡,你做事很民主,讲究你情我愿吗?
怎么,现在小女子只是说了几句自己的想法,君侯就不耐烦了?”
一句话,把何方噎得死死的,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丽,却句句都往他肺管子上戳的女人,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这模样,这抬杠的架势,竟和尹姝像了个十成十。
这是,这是欠操啊!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张宁。
两人距离本就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柏子香的清冷气息。
能看到她清丽的脸颊上,还带着方才怼赢了他的那点狡黠笑意。
油灯的光影晃了晃。
何方眼中光芒一闪,没等张宁再说什么,忽然探身向前,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低头便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张宁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刻,她忽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整个人如豹子一般环住何方,回应以更加热烈的吻......
唇齿相融,何方的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他正要伸手去解张宁的道袍,对方却猛地发力,把他推了出去。
下一刻,张宁自发间取下那根木簪子,抵在咽喉处,冷冷道:“君侯,请自重。”
第575章 无所求便强大
张宁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拒人千里的漠然。
还有一丝你敢进一步,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
“君侯,请自重。”
何方一阵的燥热彻底熄灭。
难道张宁不是来找茬的,不是来勾搭我的?
好像,对看看图鉴。
亲密度45,又涨了,不过只位于深度饭友区——开始互相串门蹭饭,知道对方冰箱囤了多少速冻饺子。
友情状态:你来我家玩不,我下面给你吃......
......
冷静下来之后,何方开始自洽。
他从一个无名小兵,一步步坐到并州牧、冠军侯的位置,手握数万并州锐士,权倾一方,再加上绝美的容颜,身边的人无不是恭恭敬敬、逢迎讨好。
久而久之,他竟也生出了几分不自知的自负。
总觉得自己对这些小娘但凡流露半分情意,对方就该欣喜若狂、投怀送抱。
回想当初刚穿越过来,哄小倩的时候,那些肉麻的情话、不要脸的许诺,张嘴就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如今对着张宁,那句“我爱你,自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不是拉不下脸,而是他心里清楚,就算说了,张宁也绝不会信。
这个女人太聪明、太通透,一眼就能看穿他话里的真假。
那些虚头巴脑的情话,在她面前,反倒显得格外可笑。
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之际,张宁握着木簪的手微微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下,只是语气清冷,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君侯位高权重,容貌俊朗,若是真想要小女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天下想攀附君侯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又何必用强,失了君侯的体面。”
这话里的刺扎得何方脸上发烫,那点恼羞尽数散去。
他对着张宁郑重地拱了拱手,沉声道:“对不起,方才是我一时失态,失了礼数,冒犯了姑娘。
还望张姑娘海涵。”
谁料张宁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手腕一翻,那根素木簪便被她再次扎入头发。
张宁抬手拢了拢被扯乱的道袍领口,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食色性也,君侯也是凡人,有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了。”
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反倒让何方更尴尬了,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惭愧,惭愧。
该说的事情也都跟你说清楚了,夜深了,不然,你先回帐歇息吧。”
张宁闻言,眉梢倏地一挑,非但没转身,反倒往前走了两步,又站到了他面前,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君侯这是要赶小女子走?”
何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宁,脑壳开始隐隐作痛,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不是赶你走,只是天色已晚,都三更天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于你的名节不好。”
“名节?”
张宁像是听到了笑话,“君侯方才抱着我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名节的事?
这都三更天了,我们在这帐里独处了这么久,君侯才想起孤男寡女共处不妥,是不是太晚了点?”
一句话,再度把何方噎得哑口无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账,他是怎么算都算不过张宁了。
索性往席上一坐,摆了摆手,无奈道:“行,那你说,你想怎么样?不走就不走,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可他这话刚说完,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张宁站在摇曳的烛火前,先是拔出木簪子把满头秀发散落下来,随后手指轻轻勾住了道袍的系带,指尖微微一扯,那根系结便松了开来。
张宁抬起螓首看向何方,原本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像是浸了温水,媚眼如丝,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从未有过的勾人风情。
随着她的动作,素白的道袍顺着肩头缓缓滑落,露出了里面的肌肤,还有贴身的素色中衣。
帐内的空气瞬间又变得灼热起来。张宁勾了勾手指:“君侯现在想要吗?”
何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心底却猛地警铃大作,瞬间清醒。
他太了解张宁了,这个女人绝笔是来找茬的,只要他想要,对方绝笔不给。
而且,我要你就不给,你给我就要,老子面子往哪搁。
他硬生生收回了手:“你会这么好?”
张宁点点头:“君侯怕了?”
何方老脸一红,硬着头皮道:“我只是觉得,你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也许,小女子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呢......”张宁一边说,一边走到何方跟前,甚至牵起了何方的手。
何方赶紧抽了回来,道:“别别别,角女神,你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女神,女神想吃胡瓜......”
......
何方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帐外的晨露气息顺着帐帘缝隙渗了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
张宁早已梳洗收拾妥当,一身素白道袍穿得整整齐齐,正端坐在远处的席上,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仿佛昨夜的旖旎温存,不过是大梦一场。
事到如今,何方哪里还不明白,这女人分明就是在报复他之前处处拿捏、步步紧逼的仇。
不得不说,人一旦无所求,便足够强大。
张宁如今对他无所求、无所图,自然能轻轻松松拿捏住他,反倒让他落了下风。
果不其然,张宁抬眼扫了他一眼,眉眼间没有半分昨夜的柔媚,只剩一片冰寒,语气冰冷:“君侯这中军大帐,今日借小女子用一用。”
“自然自然!宁儿只管安心用着。”
“君侯,请自重。”
“张姑娘,只管安心。”
何方连忙点头,看着她这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模样,脸上堆着满满的赔笑。
当然,心里却忍不住暗骂:昨夜抱着我不放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清冷矜持,现在倒装起了广寒仙子?
当然,他之所以这般放低姿态,心底终究还是存了几分怜惜。
别看张宁昨夜张口便是虎狼之词,行事大胆热烈,可昨夜情到深处之时,何方才惊觉,这个看着通透练达、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子,竟还是处子之身。
何方心里暗自嘀咕,也难怪她性子这般别扭古怪,到底是多年未沾情爱,有些小脾气也实属正常。
这般自我安慰着,他连忙起身,凑上前去想殷勤服侍。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张宁要借他的中军大帐,哪里是为了别的,分明是昨夜破了身,下身疼得厉害,不好起身走动,接下来只能以要在帐中静修、为前线信众传教为借口,在这帐里安安稳稳再坐上一天一夜罢了。
第576章 吕布神射
张宁要在何方大帐之中歇息。
何方自不好在这里呆着,于是便召唤众将,要视察敌情。
此刻,山道上晨雾散尽,四架井阑已然推至关城前八十步。
顶层箭台的护板上,层层沾水牛皮被晨露浸得愈发厚重,迎着朝阳泛着油亮的光。
何方一身甲胄,带着张飞、吕布、张杨、李肃、徐庶等人,登上了最靠前的那架井阑顶层。
脚下的木台虽随着山风微微晃动,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横在关前的三道丈深壕沟,已被并州军用土石麻袋填得七七八八。
只剩最靠近城墙的一道。
沟前密密麻麻的鹿角,也被刀盾手清理得只剩城墙根下最后一片,满地都是被劈碎的木刺与铁蒺藜。
站在这高台之上,整座夯土关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城墙四角的箭楼里,黑山军的弓弩手正缩在垛口后探头探脑。
女墙后堆得小山似的檑木、滚石与火油瓮看得一清二楚,关内街巷里,一队队黑山军正往来奔走布防。
粗粗扫过,再加上两侧城墙上的士卒,至少也有一万余众。
层层叠叠的防线顺着关城依山的走势铺开。
徐庶站在何方身侧,指着关城两侧的矮墙道:“主公,黑山贼把主力都压在了正面城墙,两侧山坡的矮墙也布了防,这关城依山而建,除了正面强攻,别无他路。
就算填了壕沟,要攻上城头,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何点了点头。
若非有井阑压制,单清理关前的壕沟和鹿角,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打仗中,人命就成了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孙轻、王当又带着万余精锐死守。
就算有井阑压制城头,真要硬攻,也免不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恶战。
麾下的老兵,折损一个都让他心疼。
帐内的旖旎温存早已被战场的肃杀冲得一干二净。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关城,心情自然算不上好。
看来......
一旁的吕布见何方眉头紧锁、面色不虞,当即便往前一步,对着何方拱手朗声道:“君侯亲自登楼观战,乃是我军将士之幸!
某请射杀敌营一名小将,为君侯贺,也为我军壮壮声威!”
见何方没有出言阻止,当即反手取下背后檀弓。
指尖一抄,便从箭壶里抽出一支利箭。
随即搭弦拉弓,整条臂膀稳如泰山,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向了关城之上。
城墙上的黑山军见井阑之上有人张弓,顿时一阵骚动,士卒纷纷缩头躲进了女墙之后。
唯有关内百步开外的街巷里,一群黑山军士卒正围着一名披甲队率听令。
还对着井阑的方向指指点点,全然没把这百步之外的弓箭放在眼里。
寻常强弓,百步之外便已是强弩之末。
更别说隔着城墙还要射中移动的人,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名队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不屑,当即昂首挺胸,哈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晨光透出云层,闪了他的双眼一下。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觉后颈发凉。
原来利箭破空而来,竟是直接射入他昂头的嘴巴之中,从后颈穿出。
接着,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但四肢却变得有些微冷。
队率只觉有些眩晕,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睁。
若是没有那道光,或许他能看到箭矢,或许他......
当然,周围的惊恐尖叫声和井阑之上的高呼声,已经离他远去,和他再没有了什么关系。
“好!”
井阑之上,张杨忍不住高声叫好。
李肃看向吕布的眼神中,满是羡慕,同时还有一丝嫉妒。
这一箭,足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竟还能越墙穿口,准头力道无一不臻至极高的境界。
“吕都尉威武!”
隔壁几个井阑上,士卒们也发出高声的欢呼。
“哎呀,能射中人,也是借了君侯的神威啊!”
吕布收了弓,谦逊的说道。
但脸上却满是洋洋得意的笑意。
忽然斜眼瞥了瞥身旁的张飞,嘴角一撇。
张飞黑着脸,豹眼瞪得溜圆。
握着丈八蛇矛的手紧了又紧,却终究只是冷哼一声。
他心里清楚,骑马拼矛,他都不虚吕布。
至于箭法,自己的箭法虽也算不俗。
可一百五十步外越墙射人,这般本事,他确实做不到。
与此同时,关城之内瞬间一片惊慌,原本围着队率的士卒哄然四散,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街边的屋舍,再也不敢露头。
一时之间,士气低迷。
城墙之上,孙轻与王当亲眼看着这一箭,气得目眦欲裂。
当着全军的面,被人在一百五十步外射杀了麾下小校,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何方欺人太甚!”
孙轻怒喝一声,反手取下腰间的长弓,搭箭拉满,隔着近百步之遥,对着井阑顶层的何方便是一箭!
箭尖寒光闪烁,直奔何方心口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可箭矢还没到近前,吕布手中檀弓横着一抡,“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那支箭打飞了出去。
箭矢斜斜扎进了井阑的木柱里,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鼠辈安敢伤我主公!”
吕布怒喝一声,反手又是一箭,这一箭比刚才那一箭更急更狠,直奔孙轻面门而去。
孙轻脸色大变,猛地往女墙后一缩,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放箭!给我射!把这破井阑给我射塌了!”
孙轻躲在女墙后,红着眼睛厉声嘶吼。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之上的数百名黑山弓箭手齐齐探身,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般朝着井阑倾泻而来。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箭矢大多数打在井阑前的牛皮护板上,大多陷在了沾水的厚毡里。
少数当空而来的,也被井阑上的亲卫用盾牌挡了下来,伤不到半分。
“主公,城头箭雨太密,此处不宜久留,请主公先下井阑!”
徐庶连忙挡在何方身前,急声劝道,张杨、李肃也纷纷上前,劝何方暂避锋芒。
可何方却摆了摆手,非但没有退后半步,眼中反倒燃起了战意。
他反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檀弓,又取过一支箭矢。
心中念头一闪,太史慈附身卡已经开始启用,下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目光顿时如鹰隼一般,射箭的经验和感觉,也纷纷涌入脑海。
其实,这也是附身卡的一项作用,可以感受到卡主本人的经验。
吕布和张飞顿时感觉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何方。
第577章 总算来了一个
“咻!”
何方得了太史慈神射加持,如虎添翼。
只见他弯弓搭箭,麻利的一箭,两箭,三箭!
利箭破空而出,城头一名正探身放箭的黑山弓箭手应声而倒,箭矢直接穿透了他的咽喉,钉在了后方的旗杆上。
只听三声惨叫接连响起,三名躲在垛口后的弓箭手,竟被他精准地从垛口缝隙里射中,无一落空!
城头的黑山弓箭手瞬间慌了神,可还没等他们缩回去。
何方拉弓如满月,松手似流星,连珠箭一发接一发,弓弦连响不绝,城头之上便接连不断地响起惨叫。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黑山弓箭手应声倒地。
要么中咽喉,要么中眉心,箭无虚发,竟没有一箭落空!
看到这一幕,原本惊讶的张大嘴巴的吕布等人,也纷纷弯弓搭箭,对城墙上上的黑山军弓箭手形成精准射杀。
一时之间,数十名弓箭手被射杀,鲜血顺着女墙往下淌,染红了墙根的青石。
不等孙轻的命令,余下的弓箭手纷纷缩在女墙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任凭孙轻怎么喝骂,都再也不敢探身放箭。
孙轻自己还想表现一二,刚要出去,就被王当拉了回来。
而他刚缩回来,原本即将出去的位置,一下子射来十三支箭矢。
方才还暴怒的孙轻登时冷静下来,若不是王当拉他回来,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了刺猬。
我不过露了个头,至于嘛你们。
“万胜!”
“万胜!”
“万胜!”
与此同时,并州军那边已经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在山谷之中不断的回荡。
井阑之上,箭雨早已停了。
整个关城城头鸦雀无声,只剩山风呼啸而过。
但何方却依旧觉得不过瘾,当然,主要是附身卡都用了,不射白不射啊!
于是他搭箭拉弓,对着关城箭楼上的了望口连射三箭,对着旗杆射箭,反正举目之中,只要是目标,都射一箭。
箭箭穿透木栅、旗杆,吓得里面的了望兵蜷缩成团。
徐庶等人看着他这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法,皆是满脸震撼。
素来眼高于顶的吕布,都收起了脸上的得意,下意识的咽起了唾沫。
这箭法,准头和娴熟程度,都不比他吕布差......
一直射到双臂酸楚,何方方才停下来,看着死寂一片的关城城头和周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身侧众人道:“好久不射,都生疏了!”
“主公神射,天下无双!!”
吕布赶紧第一个叫道。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叫好。
李肃更是说道:“主公,有此神射压制,大军可攻关矣!”
何方微微一笑,道:“且等一等,大军的锐气,可不能丧在这关城上。”
待一会双臂酸楚消失,何方又带人到山林之中打猎。
直到附身卡时间消失,何方这才罢休,主打一个不能浪费。
回头查看个人图鉴,速射的技能熟练度提升到了40(融会贯通)。
脚步轻松的他,也想起昨天没来得及看的系统留言。
“恭喜宿主被张宁攻略成功,名声+30(当前830)!”
“张宁魅力+ 2,智力+3,统帅+1,武力+2,宿主解锁“金性亲和度”(当前 7,达60可控制极小金属......)!”
“恭喜你与太平教圣女发生亲密关系,解锁技能“教民公敌”,结果暂不可测。”
“张宁对宿主亲密度+7,为52,进入灵魂搭子区——能聊人生理想,也能聊家长里短,互送奇怪礼物。”
......
何方顿时愣住了:“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没错啊。”
何方问道:“你给张宁加属性这事,我都不说了,毕竟我当年也是因为这个设定涨的。
但怎么支线任务没开,神秘大礼包也没有啊。”
系统:“你还没有攻略成功,怎么开?”
何方无语:“我们都上床了,这还不算攻略成功么?”
系统:“不算。”
“如果反推不算的话,”
何方再度无语:“也不对啊,何思,何皇后,那个我也是被推的呀。”
系统:“这个,主要是考虑身份地位等各个方面,同时参考主观思维。
你也想上何皇后,她地位也比你高很多,你和她发生关系,就算你攻略成功了。
从我的判断,你对张宁是没什么兴趣的,之所以发生关系,主要是她利用了你的心理,反向攻略了你。
所以综合判断,这个支线任务,暂时不开。”
何方:“......我最讨厌一个挂比谈逻辑。”
系统:“本系统最讨厌别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有本事你别吃啊。”
何方:“金玉良言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我悟了!
其实我也最讨厌那种人!
那种人,他简直不是人!是禽兽!!”
......
回到大帐后,张宁已经离去了。
何方看着空荡荡的大帐,忽然有些怅然若失,随即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人啊,还是要控制好自己的劣根性。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收拾好心情的他,立即开始调兵遣将。
接下来的数日,何方每日都亲自登上井阑,对关内黑山贼进行弓箭压制。
吕布、张杨等人,也各带着精锐弓箭手,时不时的给城中来一波。
孙轻王当虽然愤怒,但却无奈,一时之间关城之内,但凡临近城墙,士卒都要背着盾牌行走,以地方时不时落下的箭雨。
一时之间,关城内人心惶惶。
孙轻和王当也给张燕送信,称五日内援军不到,关城必破。
第三日清晨,关城东侧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斥候飞报,说是渠帅陶升带着四千本部兵马,前来支援了。
“援军终于来了!”孙轻感激的几乎说出哭腔。
王当则是猛地从席上跳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真的来了?带了多少人?”
“回渠帅,足足四千人,都是陶渠帅的本部精锐,已经过了上艾县!”
“快!开城门!我亲自去迎接!”
孙轻站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一扫而空,喜出望外,“陶升兄弟能来,真是雪中送炭!”
“是啊!”
王当也是感慨不已,“当日歃血为盟的渠帅们,总算来了一个。”
第578章 何方的手下不是人
东门轰然洞开,孙轻与王当早已按捺不住,带着亲卫策马疾驰出关。
远远便见东侧山道上尘土滚滚,遮天蔽日。
不多时,一面斗大的“陶”字大旗便破尘而出,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三千名黑山锐士列着还算严整的行军队列,甲胄铿锵,稳步朝着关城而来。
为首那人身披玄铁甲胄,腰挎环首刀,正是黑山军平汉将军陶升。
“陶升兄弟!”
孙轻遥遥见了,当即纵马上前,距离还有十几丈便翻身下马。
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陶升深深拱手便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楚与激动,“当日歃血为盟,众兄弟皆言同生共死,何其壮哉!
今日大难临头,方知陶升兄弟,才是真正义薄云天的大丈夫!”
陶升浓眉大眼,面容沉毅,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倨傲。
他翻身下马,上前几步一把扶住孙轻,朗声笑道:“孙兄弟言重了!
大家歃血为盟,约为兄弟,本就该祸福与共,如今二位兄弟被并州军困在这孤关之中,我陶升岂能坐视不理?
大帅有令,命我带本部兵马先行驰援,助二位兄弟守住这关城十日!”
王当也是感慨不已,忍不住想赋诗一首,可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于是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陶兄弟!”
“请!”
“陶兄弟请!”
孙轻与王当一左一右,殷勤地簇拥着陶升往关内走去。
陶升初时还笑着应和,可待进了关城,看清城内的景象,脸上的笑意便开始敛去,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渐渐浮起几分不屑与轻视。
只见城头的守军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身上的甲胄歪歪扭扭地挂着。
连大队人马从城下走过,都提不起半分精神抬头看上一眼。
可偶尔有风吹过,城头传来箭矢擦过砖石的轻响,这些士卒便会像抽疯一般猛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活脱脱一群惊弓之鸟。
街巷里到处散落着破损的盾牌、崩断的箭杆,伤兵营里的哀嚎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阵风刮过,连空气里都带着浓重的血腥与颓败之气。
本该固若金汤的雄关,此刻竟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待到了望楼之内,众人分宾主坐定,陶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目光扫过孙轻与王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疑惑,更藏着几分轻视:“二位兄弟,这关城就算比不上井陉主关,也是依山傍险、花了大力气筑起来的险隘。
二位兄弟皆是大帅麾下数得着的悍将,手里又握着一万多精锐兵马,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连麾下士卒的士气,都散成了这副模样?”
这话一出,孙轻和王当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对着陶升大倒苦水。
“陶升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孙轻苦着脸,指着西侧的城墙,声音里满是憋屈,“何方那厮太歹毒了!
造了四架三丈多高的井阑,比我们的城墙还高,天天站在上面对着城里射箭!
那厮箭法邪门得很,还有吕布、张飞那帮悍将,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麾下还有上千精锐弓箭手,日夜轮番压制,我们连头都不敢露!”
“是啊!”
王当跟着接话,“现在别说在城头布防了,就是在靠近城墙的街巷里走路,都得背着盾牌!
稍不注意,冷箭就从天上落下来了!
城外的三道壕沟,被他们全填平了,鹿角也被清得只剩城墙根下那一片。
再这么下去,不出两日,他们就能直接推着冲车到城门下了!
弟兄们天天被箭雨压着,打又打不到,躲又躲不及,士气早就崩了!”
陶升听完,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嗤笑一声,重重拍着案几朗声道:“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原来不过是几架木头搭的高台作祟!
既然是这井阑挡了路,我们直接出城烧了它便是!
没了这高台遮眼,他何方的弓箭再厉害,还能越过两丈多高的城墙不成?
二位兄弟何至于被这点小伎俩,逼到这般狼狈的地步?”
“不可!万万不可!”
王当连忙摆手,“并州军太过骁锐,我们若是开了城门,他们必然会趁机跟着杀进来,到时候关城就守不住了!
不如死守着关城,等大帅的主力大军到了,再做打算,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陶升闻言,顿时满脸无语,耐着性子对着二人解释道:“王当兄弟,守城最要紧的就是士气!
如今军心涣散、士气崩了,就算这城墙再坚固,也迟早会被人攻破!
你怕开城门被并州军趁机突入,这也好办,我们不走正门便是!
关城两侧的山坡上不是修了护城矮墙吗?
我们从那里用绳索缀下五百死士,绕到井阑的侧后方。
他们的防护全在正面对着城墙的方向,侧后全是不设防的破绽,一把火就能把这四架破木塔烧个干干净净!”
陶升毕竟做过小吏,对军事和人心都颇有心得,这几番话说得句句在理,“说句不好听的,何方竖子乳臭未干,不过是靠着何皇后的裙带关系上位,仗着手里有几个并州兵勇逞凶,能有多厉害?
二位兄弟也太过畏手畏脚了!
我陶升纵横太行十余年,跟官军打了大小上百仗,什么大阵仗没见过?
别说他区区四架井阑,就算是何方的四万大军全压上来,我也敢带着弟兄们跟他碰一碰!”
孙轻与王当闻言,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语,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当初他们接到守关的将令时,也是这般想的。
何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靠着家世才混上了并州牧的位置,能有什么真本事?
若不是这般轻敌,觉得自己能靠着天险挡住何方,立下头功,他们也不会守在这最前线的隘口。
可这话他们又没法说出口,总不能当着陶升的面,说自己当初眼高于顶,结果被何方打得屁滚尿流。
孙轻轻咳一声,道:“陶升兄弟,你是没跟并州军交过手,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山地作战,我们黑山军纵横太行这么多年,何曾怕过其他人?
可何方麾下的这些兵卒,简直不是人!”
“他们的斥候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狠角色,这关城周边十里的山林,全被他们清得干干净净。
我们前前后后派出去数百个斥候,几乎全被射杀了,连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探不回来!”
陶升看着二人这副畏首畏尾、谈虎色变的模样,眼底的轻视更重了。
他本以为孙轻和王当是张燕麾下的嫡系悍将,就算被围困,也该有几分黑山军的血性,却没想到竟被何方的几轮箭雨,彻底吓破了胆。
他压下心头的失望与不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缩在城里,等着何方把井阑推到城门底下,把城墙砸穿,坐以待毙不成?”
这个时候孙轻和王当哪里没察觉出陶升的轻视,两人也是不知道怎么劝。
唉,有些事情,说了没用,必须得吃了亏才知道。
第579章 有我陶升在这关城万无一失
虽然很想让陶升出去吃点亏,如此也好收起这副嘴脸。
但孙轻和王当清楚,若陶升大败,他们怎么办。
于是两人苦苦劝说:“某等只要死死守住关城,拖到大帅的主力大军出井陉道。
到时候我们再弃关撤退,与大帅汇合便是!
只要我们人还在,关城丢了也能再夺回来,没必要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冒险!”
“这倒也是,大帅麾下数万嫡系精锐,才是真正能跟并州军硬碰硬的主力!”
陶升敷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却满是不以为然。
随即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倨傲道,“只是二位兄弟也该打起精神来,看看麾下士卒都成了什么样子?
别说等大帅大军到来,恐怕连两日都守不住!”
闻言,王当和孙轻的脸色愈发难看。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王当开口道:“并州军没日没夜地轮番骚扰,某等也没有办法啊。
兄弟们守了十几天,能维持住局面就已经不错了。”
孙轻拦住王当,道:“陶兄见多识广,必有高见!
“高见,倒不是什么高见。”
陶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关城虽险,隘口却太过狭窄,兵力多了展不开,少了又防不住他们日夜轮番进攻。
依我之见,不如将三部兵马分成三队,轮流值守。
一队守关城主阵地,正面抵挡并州军的进攻;
一队作为机动兵马,屯在关内弩箭射程之外的街巷里,随时准备驰援城头、替换值守的弟兄;
最后一队在关内营房彻底休整,养精蓄锐。
每日一轮换,人歇防不歇,这样就算何方连日猛攻,我们也能扛得住,不至于被他活活耗垮。”
孙轻与王当对视一眼,皆是眼前一亮。
他们连日来最头疼的,就是并州军日夜不休的袭扰,两人连轴转了十几天,早已身心俱疲。
陶升这个法子,正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好办法!真是好办法!”
孙轻猛地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就按陶兄说的办!
只是我麾下弟兄这些日实在太过疲惫,今日就劳烦陶兄带本部兵马守关城正面,我带本部兵马在城内屯驻,做机动驰援。
王当兄弟带本部兵马在关内休整,明日我们再轮换!”
陶升闻言,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拱手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二位兄弟放心去歇着便是,有我陶升在,这关城便万无一失,保管他何方连城头的一块砖都碰不到!”
说到这里,陶升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昂首道:“不是我陶升说大话,有我这四千本部锐士在,就算何方亲自来攻,也让他有来无回!”
“定然如此!”
“陶兄威武!”
孙轻和王当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恭维道。
三人当即定了章程,兵马迅速调度到位。
孙轻带着本部回城扎下营寨,随时准备驰援;王当带着本部兵马回了关内的营房。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甚至还让伙房备了酒肉,准备好好休整一日。
陶升则带着四千本部兵马,接管了关城城头的所有防御,箭楼、女墙、城门,全换成了他的人。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他并州军就脸大?”
陶升冷哼一声,他上了城头第一件事,不是整饬防务、加派岗哨,反倒直接命人在望楼之下和城墙边生起了火。
又令人搬来了数十坛好酒,又杀了十几头牛羊,让亲兵在城头明火执仗地烤起肉来。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火里冒起阵阵青烟,肉香很快飘满了整段城墙。
陶升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上,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抓着烤得焦香的羊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他麾下的亲兵也跟着放开了手脚,围在炭火旁吆五喝六,推杯换盏,哪里还有半分守城的样子。
有亲兵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并州军就在对面,井阑上时时刻刻都有弓箭手盯着,咱们这般明火执仗的,怕是不妥啊。”
“怕个屁!”陶升一口喝干碗里的酒,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墩,指着西侧并州军大营的方向,扯着嗓子就骂了起来,“何方竖子乳臭未干,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
孙轻、王当两个窝囊废被他吓破了胆,老子可不怕!
他要是有种,就尽管来攻!老子在这城头等着他,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骂完,他还嫌不够,竟直接带着人走到女墙边上,对着并州军的方向张弓搭箭,胡乱射了几箭,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全没把对面的大军放在眼里。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才城中孙轻的耳中。
那报信的亲兵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喊道:“大帅!不好了!陶大帅在西城头生火烤肉喝酒,还对着并州军大营破口大骂!”
孙轻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鞋都没察觉。
“疯了!他是真疯了!这么作死,何方不打他打谁?太自大了!这般下去,必败无疑啊!”
孙轻连外袍都来不及披,慌慌张张地就往王当的营房去。
刚冲进院门,就见王当正歪在席上,手里把玩着个酒壶,一脸的百无聊赖。
“王当兄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孙轻几步冲到他面前,急声喊道,“陶升那厮在城头烤肉喝酒,对着并州军大营叫骂,把城头的防务全废了!
他太自大了,这么搞下去,关城必破啊!”
谁料王当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坐起身,给孙轻倒了一碗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败就败呗,急什么?
他陶升想逞英雄,就让他去逞好了。
他守正面城墙,你带本部在中间做机动,我带本部在最后面歇着。
真要是并州军打进来了,咱们直接从东门跑路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孙轻一愣,看着王当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悬着的心竟莫名地松了几分。
他愣了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是,反正大帅只让我们死守拖时间,又没让我们跟关城共存亡。
陶升想找死,我们犯不着跟着他陪葬。”
“这就对了!”
王当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孙轻的肩膀,把酒碗塞到他手里,“你来了就别回去了,咱们兄弟俩提心吊胆了十几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今天正好好好放松放松,喝个痛快!”
说着,他一拍手掌,对着帐外扬声道:“都给我进来!”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十数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个个容貌艳丽,身姿曼妙。
有赵国来的舞女,舞步轻盈;
有中山国的名倡,歌喉婉转;还有襄国来的妖女,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这都是他们之前攻破周边县城时掠来的女子。
有的是富户养的婢女,有的是大世家养的乐籍。
丝竹声很快响了起来,舞女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王当端着酒碗,和孙轻碰了一下,咧嘴笑道:“某等兄弟俩,先喝个痛快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陶升那高个子顶着!”
“好!喝!”
孙轻彻底放下了心防,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
目光落在翩翩起舞的女子身上,连日来的压抑与恐惧,尽数化作了放纵的快意。
......
而与此同时,西侧的并州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第580章 诸将争攻
并州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帐中央立着太行井陉道的聚米沙盘,山川隘口、关城驿道纤毫毕现,分毫毕肖。
何方端坐主位,帐下文武分列两侧:武将列中,吕布、张飞、徐晃、张杨、李肃按剑而立,个个气势凛然;
文臣席上,郭嘉、徐庶相对而坐,神色从容。
另外,还有一人,便是一身素白道袍的角女神张宁,安坐侧席,静听帐内军议。
帐门忽然被掀开,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高声禀道:“启禀主公!关口急报!
黑山平汉将军陶升,亲率四千本部锐士入援关城。
孙轻、王当已开东门将其接入,如今关城守军合计一万四千余人!”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吕布率先皱紧眉头,右手重重往左手掌心一捶,满脸懊恼道:“岂有此理!
我军连日以箭雨压制,关城守军士气已崩。
原本三日之内必可破关,如今陶升带四千生力军入城,反倒平添了不少麻烦!”
“主公!管他什么陶升李升!”
张飞当即跨步出列,豹眼圆睁,声如洪钟,“这厮远来疲惫,必然立足未稳!
末将请命为先锋,今夜便率本部兵马强攻关城。
定要斩了陶升、孙轻、王当三人的首级,献于帐下!”
说完之后还横了吕布一眼。
不过没等吕布发话,帐内众将纷纷附和,李肃往前一步躬身道:“主公,陶升乃黑山宿将,久历战阵,绝非孙轻、王当之流可比。
他入城之后,必然会整饬防务、提振士气,再想破关,我军便要付出数倍的伤亡。
不如趁其初至,兵马疲惫、防务未整之际,一举强攻而下,方为上策!
末将亦请命,随张将军一同为先锋!”
这话一说,张飞就忍不住看了李肃一眼,还是人李肃有眼力劲。
人虽然请战,但是随同自己。
徐晃、张杨也相继出列请战。
一时之间,帐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人人皆以为陶升入援,是横生变故。
唯有主位上的何方,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反倒看着帐下群情激奋的众将,忽然抚掌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吕布满脸不解地看向何方:“主公?我等正为关城增兵之事忧心,主公为何反倒发笑?”
“我笑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方缓缓起身,引众将至沙盘之前,“区区四千黑山军,一座军心已散的孤关,何足挂齿?
我召诸位前来议事,从来不是为了商议如何攻打孙轻、王当,更不是为了一个初入关中的陶升。”
他手指向井径关,道:“诸位不必忧心,陶升早已暗中归降于我。
此番他率军入援,正是我安插在孙轻、王当身侧的内应。
城墙上上的火堆,便是信号。
今夜三更时分,他便会打开西城门,迎我大军入关。
其麾下士卒,皆以黄巾缚左臂为识,绝不会与我军相犯。”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瞬间哗然,脸上的忧心与焦躁尽数化作震惊与狂喜。
吕布愣在原地,感慨不已:“原来如此。
主公竟早已布下此等妙棋!
末将还道是横生变故,没想到竟是主公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你知道什么,就知道乱叫!”
张飞斜了吕布一眼,“主公从来都是走一步观百步,黑山军早在掌控之中!”
李肃道:“有陶升做内应,这关城等于直接敞开了大门,孙轻、王当两个竖子,已是死到临头了!”
张杨也憨憨地拱手道:“主公神机妙算,末将等望尘莫及!
主公但有号令,末将等无不遵从,唯主公之命是从!”
眼见众人吹捧起来没完没了,何方抬手压了压,帐内再次恢复安静。
他手的手指转过关城,划过上艾县,直指蜿蜒曲折的井陉主道:“孙轻、王当,不过是案上鱼肉,随手便可拿下。
我今日召你们来,要商议的,是如何一鼓聚歼张燕的黑山主力,一举荡平这八百里太行!”
“诸位切记,今夜入关之后,无需理会孙轻、王当残部!
我自领中军亲卫,击溃二人所部,收降关内守军。
你们要做的,是率部全速入关,即便是近在眼前的上艾县,亦无需停留,径直穿城而过。
务必要抢在黑山溃兵、斥候之前,潜入井陉道,抢占险要设伏!”
说到这里,何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员大将:“此战之要,唯在兵贵神速!
务必确保半分消息都不得走漏至张燕处!
唯有令他仍以为关城固守无虞,才会毫无防备,率部踏入我军埋伏之中。”
“遵令!”
众将齐声应命,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战功啊!
拿下张燕,不知道多少人可以封侯了。
何方目光落在了沙盘上井陉道的两条分支上,继续道:“自井陉隘口至上艾县,有南北两道可通。
北道为井陉主道,路面宽平,张燕主力必由此道而来;
南道崎岖狭促,张燕要么不分兵,要么必遣偏师走南路策应。”
具体位置,在北的那条就是后世娘子关所在,南面的那条是后世青银高速平定县到井陉县段。
“若张燕分兵,南路我军便狭路相逢,破其偏师;
若其不分兵,南路大军便沿山道长驱直入,直捣黑山总寨,断其归路!
如今,诸位可自请将令,谁愿往北路设伏,谁愿赴南路奇袭?”
话音未落,吕布已然昂然出列,慨然道:“主公!末将愿守北道!
末将早年于太行山行猎,数次往返井陉全道,于北道一丘一壑、一沟一涧皆了如指掌!
由末将率军设伏,定能将张燕八万大军困于埋伏圈内,杀他个片甲不还!”
“不可!”
张飞当即跨步而出,横拦在吕布身前:“奉先!
前番打匈奴,你就以熟识路途为由,把先锋差事尽皆抢去。
此番北路设伏的大功,该轮到某老张了。”
“益德,休要胡搅蛮缠!”
吕布大声道,“我于井陉北道地形烂熟于心,本就该我前往!你懂何为设伏布防?”
“某如何不懂?!”张飞梗着脖颈与他对峙。
吕布昂首冷哼一声,傲然道:“你来过井径道吗?
我早年走遍井陉全段,于每一处险要皆烂熟于心,守北道万无一失,汝有这本事?”
这话一出,张飞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嘴巴连张好几下。
可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于是对着吕布咧嘴一笑。
第581章 结营死战
吕布原本和张飞的争辩中大获全胜,然后被张飞一个眼神瞧得,顿时惊疑不定。
果不其然,张飞侃侃而谈:“奉先,你既对井陉全道了如指掌,那更该走南路。
南路山路崎岖,岔路繁多,正需你这熟悉地形之人带队,方能顺顺利利直捣张燕老巢。
这抄后路的不世奇功,难道不比在北路设伏更重?
某老张倒是想去,可惜啊......其实功劳不功劳的,倒无所谓,关键在于怎么打败张燕。
如此才能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当然,你若是贪婪北路设伏的功劳,枉顾主公的大业,便直说!”
吕布顿时怒目圆睁,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张飞所言,竟说的很有道理。
他既熟稔井陉全道地形,走南路确能尽展所长。
关键张飞最后一句话堵死了他。
作为三十多岁的职场男人,他可太了解没有背景的艰辛了......若是何方稍微大点,他都要认个义父......
当然了,也是吕布脸皮有点薄。
他若是把这个想法和何方说,估计何方也会哈哈一笑。
因为当年他在某锅企工作的时候,就有个五十多岁的专业单位老板,喊他公司总经理,一个四十岁男人爹。
......
此刻,何方看着二人争执之态,不禁失笑,随即抬手定夺:“好了,不必再争。
益德说的对,直捣黑山老巢的奇功,亦绝不输于北路设伏。
我意已决,以张飞为北路督将,总领张杨、李肃二将,率精兵四千,今夜入关后汇合陶升主力,即刻抢占北道险要,布下埋伏。
专候张燕大军入瓮,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张飞心情激荡,得意地斜睨了吕布一眼,拱手接令。
他也是想要建功的说,当初是为了建功然后离开何方。
现在是真的想建功,因为他的兄长刘备已经来信,要他抱紧何方的大腿,他自己也要找机会投奔过来了。
张飞琢磨着,怎么说也得升到都尉吧,不然不太好安排刘备。
与此同时,张杨、李肃亦齐齐上前,躬身领命。
何方又看向吕布,沉声道:“奉先,你为南路主将,总领徐晃、徐庶二将,率精锐锐士两千,取道南道。
务须见机行事,张燕若分兵,便就地击溃其偏师;
若不分兵,便沿山道直插黑山总寨,扰其后方,断其归路,可晓其中利害?”
“末将领命!”
吕布当即躬身接令,心中那点不快早烟消云散。
他以前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见识到何方的手段之后,才知道小瞧天下人。
何方的勇武比他高,箭术和他在伯仲之间,骑术吧不太好比较。
当然,何方比他有钱有势太多。
关键,人还这么年轻,长得还比他帅,这到哪说理去。
“其余众将,随我亲领中军主力,缓步推进。
先借陶升破关,彻底荡平孙轻、王当所部,再据上艾县为大军大本营,接应南北两路兵马。
其中就要多劳烦角女神了!”何方最后的目光看向张宁。
张宁起身,面容清冷道:“唯。”
......
关内的某个营房里,酒气混着脂粉香弥漫了整座大厅。
丝竹歌舞早已歇了,满地都是倾倒的酒坛、散落的华服。
孙轻和王当赤着身子,歪在锦绣的肉蒲团上,醉意沉沉地酣睡。
烛火燃得只剩半截,昏黄的光线下,两人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放纵与松弛。
全然忘了城外便是虎视眈眈的并州军。
隐隐的,好像远处有什么吵闹声,两人鼓弄了几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大帅!大帅!大事不好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撞破了大厅的静谧。
一名浑身是血、甲胄破碎的亲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孙轻被喊得一个激灵,醉眼惺忪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狼狈的亲信,非但没半分紧张,反倒骂骂咧咧道:“狗娘养的东西!
嚎什么丧?
老子正睡得香,敢扫老子的兴,看我不斩了你!”
“将军!真的出事了!”
亲信背后还插着几支箭,却顾不上疼,厉声嘶吼着,“西城关……城头陷落了!
并州军已经入关了!”
“放屁!”
王当也被吵醒了,酒意上涌,脑袋很是沉重。
他红着眼睛抓起酒碗就砸了过去,“陶升兄弟带着四千精锐守着西城墙,并州军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
再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是真的!
大帅!
是陶升!
是陶升那个狗贼献关了!
某身上的箭,就是他射的。
三更时分,陶升亲自打开了西城门,并州军的先锋已经全冲进来了!
某麾下弟兄们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砍杀了大半!
小的是拼了命,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给二位将军报信的啊。”
“陶升献关?”
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孙轻和王当的头上。
两人瞬间酒醒了大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孙轻猛弹起来,一把揪住亲信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说一遍?!
陶升怎么了?!
他怎么可能献关?!
他是唯一一个带兵来援我们的兄弟!”
“是真的将军!他就是内奸!”
亲信哭着道,“他麾下的人左臂都扎着黄巾,和并州军对上了根本不打,直接就放他们进来了!
现在西城门已经彻底丢了,驻防的兄弟们还在激战呢!”
“我操他娘的陶升!”
王当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目眦欲裂,“歃血为盟的时候,大家赌咒发誓说同生共死。
结果全天下的渠帅都没来,唯一一个来支援的,居然是何方的内奸!
我们兄弟俩,竟被他耍得团团转!”
孙轻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抓一旁的佩刀,声音发颤:“完了!全完了!
城门破了,并州军已经入关了!
我的麾下已经被杀散了。
快!备马!我们从东门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等等!”
王当一把拉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现在跑?
肯定跑不掉!
并州军既然敢入关,我们现在就这么带着亲卫跑,不出半里地,就得被他们的骑兵追上砍了!”
孙轻瞬间慌了神,急道:“那怎么办?难不成就在这里坐着等死?!”
“慌什么?”王当咬着牙道,“我们现在立刻出去,鼓噪营里的弟兄们,就说并州军烧杀抢掠,要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让他们结营死战!
等弟兄们嗷嗷叫着往前冲,和并州军绞杀在一起,场面乱起来。
我们再趁黑、趁乱往东门跑,钻两侧的山林,这才有活路。”
孙轻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有道理!王当兄弟,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这就去喊人!”
说罢,他提着佩刀,连外袍都来不及穿整齐,就慌慌张张地冲出了营房,扯着嗓子嘶吼:“小的们!
并州军入关了,要杀光我们呢。
拿起家伙跟他们拼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大旗的方向跑。
可跑了没几步,总觉得缺了点啥。
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
王当别说跟着他一起鼓噪士卒,此刻连人影都不见了。
“王当?!
王当你个狗娘养的!”
孙轻瞬间明白了过来,气得跳脚大骂,“你个王八蛋!
合着你让老子在前面拼命,你自己先跑了?!
我操你八辈祖宗!”
可骂声还没落下,西面的街巷里,已经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还有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相撞的金铁声、士卒的惨叫声,潮水般涌了过来。
地面都在马蹄下微微震颤,并州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为首一骑,通体赤红,正是那匹名震并州的赤菟马。
马上之人手持马槊,一身银甲在残月下泛着寒光,不是吕布又是谁?
第582章 曾经爱理不理,现在高攀不起
“吕布!”
孙轻瞬间肝胆俱碎,握着佩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人的名,树的影。
之前并州飞将吕奉先的名号,黑山军就早有耳闻。
后来随何方大破匈奴后,更是如雷贯耳。
当然,最主要的是,吕布带着十几骑,清剿黑山军斥候,以及在井阑上的一百五十步远射,已经把孙轻打成应激了。
别说他现在身边只有几十个亲卫,就算是带着上万大军,也未必挡得住吕布的一冲。
他闭上眼睛,暗道我死了我死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陡然,心底一抽,孙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一撮牙齿,决然的举起佩刀,扯着嗓子嘶吼道:“弟兄们!
别慌!我孙轻还在呢!随我结阵!杀退并州军!”
他身边的黑山军士卒本就慌作一团,听他这一声喊,勉强停下了溃散的脚步。
举起了刀盾,哆哆嗦嗦地列起了阵。
不远处,也有不少黑山军闻声聚拢而来。
可谁料,吕布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赤菟马速度不减,吕布手中马槊往前一指,带着身后的铁骑,直接从街巷的另一侧呼啸而过,头也不回地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仿佛他们这群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头,连让他抬眼的资格都没有。
孙轻举着刀,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绝境之中,拼了命鼓起的勇气,感觉人都升华了。
甚至做好了被吕布一槊挑下的准备,可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还没等他从错愕里回过神来,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席卷而来。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都给老子让开!挡路者死!”
只见为首一骑,乌骓马通体漆黑,鬃毛飞扬,马上的壮汉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他身后跟着数千并州锐士,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马蹄卷起的尘土,呛得孙轻等人睁不开眼。
张飞张益德,这可是仅次于吕布的猛将,清剿斥候,在井阑上压制他们,杀伤数不比吕布少多少。
虽然远射不如吕布,但吕布杀人是纯纯的物理攻击。
这家伙,声音夹杂着长矛,属于物理魔法混合攻击。
在战场之上,孙轻情愿遇到吕布,也不想遇到张飞。
不过,他心中决绝此刻还没有消,当即再次举起佩刀,扯着嗓子喊:“我孙轻在此!黑山儿郎,随我……”
话还没喊完,张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带着人马,同样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顺着吕布走过的路,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他孙轻,就是个透明人。
孙轻举着刀,站在原地,彻底无语了。
好尴尬啊!
下一刻,后背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两波并州军主力,连一丝停留都没有,全都疯了似的往东冲。
他们……根本不是来清缴关城的?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和王当?
那他们要去哪?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顺着街巷漫了过来。
将满地的血污、散落的兵器,都罩上了一层惨白。
就在这时,第三波并州军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身素白道袍,在晨雾里宛若谪仙,正是角女神张宁。
她身后跟着数百名太平道道士,还有两千名并州军士卒,步伐整齐,却没有半分喊杀之声。
“张白骑!?”
孙轻看着那匹白马,看着马上的张宁,喉咙动了动。
他还想像前两次一样,喊一句“我孙轻还在呢”,可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似的。
一时沙哑得厉害,竟半个字都没喊出声来。
就在这时,骑在白马上的张宁,忽然朱唇轻启,清越的声音顺着晨风传了过来:“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这八个字一出,孙轻和他身边的黑山军士卒,瞬间全都懵了。
他们中的人,虽然大多数并不是太平道信徒。
但这些年来,张燕也好,他们这些渠帅也好,都是用太平道那一套来掌控麾下的士卒和百姓。
换句话说,他们也算是太平道。
因为张角的身死,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喊的少了,但“岁在甲子,天下太平”这八个字。
却持续下来,宛如刻在血脉里的印记。
短暂的死寂之后,黑暗的街巷里,忽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紧接着,附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黑山军士卒,跟着喊了起来:“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喊声此起彼伏,原本握着刀兵的士卒,手渐渐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张宁身边的道士,再次高声喊道:“太平教大贤良师、广济太平真君之女,太平教当代教主,角女神张宁在此!
凡我太平之民,还不放下兵器,前来拜会?!”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黑山军的头顶。
孙轻和王当所部的士卒,本就连日被箭雨压制,疲惫不堪,早已没了半分战心。
此刻听到张宁的名号,又听到这熟悉的太平道口号,瞬间就崩了。
不少人当场就哭了出来,手里的刀兵哐当哐当掉在地上,对着张宁的方向,扑通扑通跪了下去。
“角女神!是角女神!”
“我们降了!我们不打了!”
“我们都是太平道的信众啊!”
不过片刻功夫,孙轻身边的数千士卒,就丢光了兵器,跪了满地。
没一个人再愿意拿起刀兵,和并州军对抗。
就算不信太平道的,此刻为了活命,也跟着一起喊起来。
毕竟,来的是太平教的女神,而不是并州牧,从这个角度来说,肯定不是来杀人的。
孙轻环顾左右,身边只剩下了两三个亲卫。
连他最信任的军侯,都丢了刀跪了下去。
“张白骑......”
孙轻口中嘀咕着,曾经他根本看不上的一个渠帅,可以说张白骑来联络他的时候,他都是爱理不理。
但今日,对方白衣胜雪,宛若仙子。
不,她就是太平教的仙子......自己已经难以触及。
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轻也跟着跪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关城东侧的山林里。
王当早把自己的披风、头盔,全扒下来套在了一个亲兵身上,让那亲兵带着十几个人,继续往东跑,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他自己则扒了一身普通士卒的破衣服,带着数名亲信死士,趁着关内大乱,一头钻进了山道两侧的密林里。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官道上,马蹄声如惊雷般席卷而来。
火把如龙。
第583章 黄龙投降
上艾隘口的关城之内,晨雾尚未散尽。
满地的断箭、血污已被士卒清理干净。
孙轻、王当麾下万余黑山降卒,皆已放下兵器。
因为吕布和张飞一直在赶路,针对的也都是守城的士卒。
随后何方大军到,又有张宁出面招降,所以折损并不多。
此刻,这些人在街巷中列成松散的队伍,一个个垂着头,神色惶恐不安。
毕竟, 并州牧也来了,他会听教主的么?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一匹雪白的骏马缓步而来。
马上女子身着素白道袍,乌发仅用木簪绾起。
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温和的悲悯之意,正是被百万太平信众奉为角女神的张宁。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太平道符祝师。
“是角女神!真的是角女神!”
“太平教主!”
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低低的惊呼,随即纷纷下跪。
张宁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跪倒的信众面前,亲手扶起一位须发花白的男子。
“诸位兄弟放心,我已经和并州牧谈好了。
诸位皆是我太平道的信徒,皆是苦命的百姓。
昔日为求活路揭竿而起。
如今并州有令,凡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愿种地者,皆可入并州户籍,按丁授田,免三年田赋;
愿留营者,择精锐入军,与并州将士同饷同酬,绝无半分苛待。
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这太平,今日来了。”
这番话说完,街巷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张宁与西方并州军大营的方向叩首,口中高呼“角女神慈悲”“君侯万胜”。
原本惶恐不安的降卒,瞬间安下心来。
当然也有不少经年的老贼,虽然跟着呼喊,但滴溜溜的眼珠子乱转,眸子中还是有凶光山县。
甚至有人偷偷的瞄向张宁的胸部,下意识的舔了舔舌头。
这个时候,并州太守种邵和军师郭嘉率领的文官团队,在甲士的护卫下也开始登场。
张宁带着太平道符祝师维持秩序。
自有官吏逐营安抚降卒,核验名册,甄别老弱与青壮,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收编。
万余降卒便尽数安定,无一人哗变,无一人逃窜。
其中万余黑山军在挑选下,仅有一千余继续当兵。
何方便令司隶张震为督将,孙轻为副,统帅这支黑山军。
随即兵出上艾县城。
此时的上艾县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渠帅黄龙带着三千本部兵马,前一日才刚赶到县城。
他本就抱着观望的心思,一直没有出兵。
后来见陶升率军驰援孙轻、王当。
便也带着人马跟了过来,不过他不想拼命,所以按照张燕之令,进驻上艾县城。
可谁料他屁股还没在县衙坐热,就听说关城那边杀声震天。
他刚爬上城头,就看着官道上一队接一队的并州骑兵呼啸而过。
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踏得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关城破了?”
黄龙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就在他以为死定了的时候,谁知道无论是吕布,还是张飞,根本都没有停留,而是向东继续进军。
是守城,还是弃城而逃?
黄龙一时难以拿定主意,不过眼见漫山遍野都是并州骑飞奔的尘土,他决定还是再等等。
待到傍晚,城东的官道上,一面巨大的“何”字大纛缓缓出现。
玄甲亲卫列着严整的方阵,簇拥着并州牧而来。
大纛之下,两匹雪白的骏马格外醒目。
男子一身玄甲,英俊神武。
女子一身素白,清丽无双。
紧接着,一骑快马奔至城下,马上骑士正是军司马孙轻。
在系统的图鉴中,他能力其实不差,甚至比颇有成长的司隶张震还高点。
再加上,何方见他投降之后,忠诚度还比较高,正好用以收拢黑山军,就继续任用。
孙轻纵马到城下,抬头望着城头的黄龙,高声喊道:“黄龙兄弟!
陶升已献关归降,我和王当已降了并州牧君侯!
君侯有令,开城归降者,保全性命与部曲。
抗拒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你我兄弟一场,我劝你一句,开城投降,才是唯一的活路!”
黄龙看着城下的孙轻,又看了看远处遮天蔽日的并州军阵,还有那面迎风猎猎的大纛,心里最后一点顽抗的心思,也彻底散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力士颓然道:“角女神都来了,我们开城门,降了吧。
再说张燕那厮自己都按兵不动,让我们在前面送死,我们犯不着给他卖命。”
厚重的城门轰然打开,黄龙带着麾下的大小渠帅,步行出城,跪在何方前,献城归降。
何方当即任命黄龙为督将,将麾下士卒整编之后,挑选一千人,其他人皆发放为民。
对于这个任命,黄龙那是相当的满意,毕竟孙轻才混了一个军司马。
他可是督将,虽然品级和军司马一样,但他头上可没有督将。
大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入了上艾县城。
何方入城之后,当即命人张榜安民,封存府库。
而随之赶过来的郭嘉,也就自然的开始主持降卒与县内百姓的编户齐民之事。
郭嘉立刻核验全县户籍,将黄龙所部降卒、还有县内流离失所的流民,尽数登记造册。
凡愿归乡务农者,皆按大汉律例,按丁授田,免三年租赋,发放耕牛、种子;
凡愿从军者,由各营将领亲自挑选,取身强体健、弓马娴熟的精锐。
当然,无论是黄龙所部,还是孙轻所部,何方都以练兵为由,令督军从事夏侯兰率领各级从事,补入其中,进而占据了都伯及以上的位置。
过程中,自然有不忿的,也就依令斩杀。
这个流程,都有法令可依,夏侯兰也是轻车熟路。
根本都不用何方操心。
当然,这都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当晚,何方和张宁就宿在县寺后院。
何方又以安顿民生和商议太平教事宜,把张宁请到了他的房中。
待清冷的张宁走了进来,何方早一把上前,把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抱入怀中。
都两天了......忍的好蓝瘦。
就在何方的大嘴要啃上张宁的樱唇时,对方忽然别过脸,道:“君侯,请自重。”
何方顿时不悦道:“干什么,又要端架子!”
张宁摇头道:“不是端架子,是连日劳累,小女子身体不舒服,没心情,不想做。”
第584章 黄门侍郎金旋
面对张宁的拒绝,何方很是不爽。
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下次你想吃胡瓜的时候,老子也特么的心情不好!!
如是忿忿中,他沉沉入睡。
后半夜,忽觉身下悉悉索索的,何方睡眼惺忪摸了下,入手是一片柔软。
“什么情况?”
何方另一只手也摸了起来,原来,张宁光着身子钻入了他的被窝。
“怎么,心情又好了?”
何方瓮声瓮气的问道。
“嗯。”
“又想吃胡瓜了?”
“嗯。”
.......
何方深吸一口气,正想拒绝,嘴巴却是一歪:“咝!”
转念一想,人家女孩子刚刚破处,又跟着自己忙前忙后,劝降贼兵的,这么辛苦......
如是想着......
......(最近趋严,兄弟姐妹们可以自行想象)
不过两日功夫,上艾县便恢复了秩序。
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与降卒,也尽数安下心来,街巷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上艾县在后世位于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
准确来说,是属于冀州的地盘,不过因为位于太行山中,所以是黑山军张燕在管理。
所以,何方并不担心会引起朝廷的非议。
当然了,这两日他过的那是相当的舒服,毕竟张宁食髓知味,听话的紧......
于是何方把城中内政悉数委托给属下。
至于吕布和张飞,他也没有多少担心。
二人在他的麾下,接受了很多系统的军事知识教育,相比原本的历史上,统帅能力和智力都有不小的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伏兵张燕,若是这还吃败仗,只能说历史和系统瞎了眼。
系统:“那若是吕布和张飞大获全胜呢?”
何方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我这个并州牧慧眼识珠。”
系统:“......你和后世某位大总统,倒是很像。”
何方一怔,忙道:“不太一样,我这个人还是很有理想的。”
系统:“是啊,那人就想让米国再次伟大。”
何方:“我看看张宁的图鉴,她的亲密度有没有提升。”
这一看,吓一跳,对方魅力又提升了2点,达到了96。
智力也提升了2点,达到了91。
统帅也提升了3点,达到了90。
政治最离谱,提升了10点,达到了82。
也就武力,没有变化,还是85。
名声则是来到了280。
何方不禁大吃一惊:“她修炼了吸星大法吗?”
系统:“你的属性有没有减少?!”
何方赶忙查看个人属性,还好都没有减少,统帅还增加了2点,达到了89。
另外金性亲和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也提升到了40的熟练度。
张宁对他的亲密度,也逐渐提升到64:死党预备区——互相掌握黑历史,能在对方面前素颜抠脚,借钱不用打欠条。
亲密的上,于是何方也就开始传授她基础功法和基础医药学。
......
第三日,雒阳来的使者,却一路疾驰,赶到了上艾县城。
“金旋?!”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何方正在和张宁在练功,他停下动作,拍了拍手。
张宁道:“前汉名臣金日磾的后人,黄门侍郎。”
何方疑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张宁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当初本姑娘可是准备进攻雒阳的,怎么能不多做准备。”
何方的诧异,自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金旋。
而是因为此人和他之间有点渊源。
他前世玩三国游戏,接触最早的就是三国群英传。
当时玩了一遍又一遍,逐渐腻味之后,他开始不断挑战自我增加难度。
而其中难度最高的,无疑就是选择金旋势力,最终一统天下。
这家伙能力不行,手下也没有武将。
何方刚开始用他的时候,被电脑打的是满地找牙。
至于此时的金旋本身,字元机,京兆金氏子弟。
京兆金氏,乃是孝武皇帝(汉武帝)时名臣金日磾的后人,祖上虽出身匈奴休屠部,可归顺大汉已历数百年,世世代代与汉家高门联姻,子弟皆习儒术、通汉典,早已是关陇顶级的世家望族,无论血脉还是文化,皆以最纯正的汉家士族自居。
......
军中礼仪从简,何方简单拜会之后,黄门侍郎、天子使者金旋便递上了天子的私信。
原本,戏志才是不打算告知金旋何方具体位置的。
但是,金旋表面上是天子使者,实际上也是带着皇帝私信来询问何方意见的。
何方看过私信之后,抬头看向金旋。
金旋赶紧说道:“家兄金尚曾多次提及君侯照拂,君侯但有所问,旋知无不言。”
何方这才开口说道:“天下虽然纷乱,但在各大州牧出手下,已逐渐有趋于安定之况,为何还要组建西园军?”
闻言,金旋眉头微皱。
天子所书的信件,核心只有一件事:天子欲效仿北军五校制,在雒阳西园组建西园军,设八校尉,招募天下壮丁,编练新军。
新军直接听命于天子本人。
此番派金旋前来,一是知会何方此事;二是特意询问这位手握重兵的并州牧、当朝皇后的亲侄,对此事有何意见与想法;三是,让何方举荐一个校尉。
犹豫了一下后,金旋开口道:“欲分大将军之权耳。”
何方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作为穿越者,他看的比很多人都更透一些。
这是汉灵帝为了制衡、分化大将军何进的兵权,特意设立的禁军组织。
以宦官蹇硕为上军校尉,总领全军,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受其节制。
而日后搅动天下风云的袁绍、曹操,此时都将在这八校尉之中,分别担任中军校尉与典军校尉。
何方之所以问金旋,不过是看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罢了。
当然,天子之所以派金旋来,又给他写私信,实际上也是在看他的态度。
作为何进的从子,何氏外戚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还是边疆实力派,天子特意派金旋来问他的意见,其中的试探与考量,不言而喻。
当然,无论何方同意与否,这西园军的组建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何方忽然问道:“太尉定了么?”
金旋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想到何方问这个问题,随即回道:“扶风马日磾。”
何方点点头,又道:“我会写信一封给留营都尉凌操,令他带一千精兵入雒,听从国家安排。”
第585章 一叶知秋
送走金旋,何方也及立即召种邵、郭嘉、令狐邵三人即刻入内议事。
不多时,三人联袂而至,依序落座。
种邵刚直;令狐邵沉稳;郭嘉和戏志才的做派有点像,但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洒然模样,摇着折扇,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诸位,方才雒阳来了使者,黄门侍郎金旋带来了陛下的诏命。
陛下欲效仿北军五校制,在雒阳西园组建西园军,设八校尉,编练新军,直接听命于上军校尉蹇硕本人。
此番特意遣使来问,问我对此事有何看法。
今日召你们来,便是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闻言,种邵脸色大变,道:“昔日宦官无兵权在手,便能调动禁兵,挟持太后和皇帝,杀大将军窦武。
今日国家赐兵权予奸宦,此欲何为?!”
何方看向令狐邵,问道:“令狐呢?”
令狐邵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恳切:“主公,种太原,以属下之见,陛下此举,乃是为了安定天下!
如今黑山贼祸乱并州、冀州,黄巾余党在青、徐、兖、豫各州此起彼伏,边地匈奴、鲜卑屡屡犯境,天下纷乱不休。
北军五校早已捉襟见肘,陛下想要组建新军,整饬武备,正是为了出兵平乱、匡扶汉室,此乃利国利民之举啊!”
闻言,种邵差点被气出内伤,只是道:“令狐君,纯洁也。”
闻言,令狐邵以为种邵在夸奖他,于是继续发言:“不知钱从哪来?”
种邵点了点头,这家伙总算有点脑子,于是道:“连年天灾,各州郡流民四起,田赋十不存一。
边地战事不断,军饷开支早已掏空了国库。
如今大汉朝堂,连给百官发俸禄都要拆东墙补西墙,还时常亏钱,哪里来的钱粮,去编练整整八校尉的新军?
一支成建制的精锐,从军械、甲胄、马匹到粮草、饷银,哪一样不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国库拿不出这笔钱,难道要靠各州郡供奉?
如今各州牧、太守各自为政,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多余的钱粮往雒阳送。”
何方看着二人,开口道:“这笔钱,陛下不用国库出,也不用各州郡掏。
他用的,是自己西园府库里的私房钱。”
“西园的钱?”
种邵和令狐邵顿时愣住。
那是汉灵帝数十年来卖官鬻爵,从天下官吏、世家手里刮来的民脂民膏,堆积如山,向来被天子视作命根子,连当年羌乱最危急、国库彻底见底的时候,都不肯动分毫。
也就太平道之乱的时候花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摇着折扇沉默不语的郭嘉,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的漫不经心尽数敛去,抬眼看向何方,石破天惊道:“主公,如此看来,天子命不久矣。”
这话一出,内堂瞬间死寂!
种邵猛地从席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失声喝道:“奉孝!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岂能随口而出?!”
令狐邵也惊得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郭嘉。
纵然他久知郭嘉智计百出、不拘常理,却也没想到他敢说出这般言语。
唯有何方神色不变,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种邵稍安勿躁,看向郭嘉道:“奉孝何出此言?
细细说来。”
郭嘉对着何方拱手,语气平静:“主公,诸君,我敢问一句,当今陛下是何等样人?”
他不等众人接话,便自顾自道:“陛下在位数十年,最看重的,莫过于手中的权柄,与西园府库里的钱财。
为了攒钱,他公开卖官鬻爵,三公九卿、州牧太守,明码标价,连关内侯都能拿铜钱买;
当年段颎、张奂平定羌乱,国库空虚,朝臣十数次上书,请陛下动西园府库暂解燃眉之急,陛下宁肯看着边军哗变,也不肯拿出半分铜钱。”
“他视西园之财,胜过国库,胜过江山社稷的体面。
可如今,他却肯把这压箱底的私房钱,全数拿出来编练新军,这是为何?”
郭嘉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若他身体康健,春秋鼎盛,大可慢慢筹谋,徐徐收权,何至于急着把自己的命根子都掏出来?
唯有一个解释。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须在驾崩之前,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一番话说完,内堂里再无半分声响。
种邵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久在朝堂,比谁都清楚汉灵帝对西园钱财的执念,郭嘉这番话,句句都戳皇帝的肺管子,容不得人不信。
令狐邵也默然垂首,显然是被郭嘉的分析说动了。
良久,种邵才缓过神来,依旧带着几分不肯置信的执拗,开口道:“就算……就算陛下龙体欠安,想要安排身后事,也大可托孤于大将军与朝中重臣。
何必要大费周章,建一支新军,专门制衡大将军?
大将军乃是皇后亲兄,皇长子嫡亲舅舅,总领朝政,总不至于对汉室、对陛下的子嗣不利吧?”
“种君还是太方正了。”郭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雒阳城里,早就有谶言流传,说‘两宫遭兵戈,阙下流血’。
陛下身强力壮之时,有皇权镇着,何大将军、十常侍、董太后三方,就算斗得再凶,也翻不了天。
可他一旦驾崩,这平衡就彻底破了。
如今大将军何进,手握北军五校兵权,朝堂上的世家大族,袁氏、杨氏等名门,尽数依附于他,可谓是一家独大。
长子刘辩,是何皇后所生,有何家保驾护航,登基之后,帝位稳如泰山。
可陛下还有个幼子,陈留王刘协,是王美人所生,自幼养在董太后宫里。
董家虽有太后撑腰,却无兵权,无重臣依附,根本护不住刘协。”
“陛下怕的,从来不是何进反了汉室,是怕他驾崩之后,何家一家独大,容不下刘协,更怕董太后与何皇后争权,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所以,他建这西园八校尉,不是为了平乱,是为了分何进的兵权,找一个能跟何家抗衡的势力。
让蹇硕这个最心腹的宦官做上军校尉,总领全军,连大将军都要受其节制,就是为了给刘协留一把刀,留一道保命的屏障。
这才是陛下组建新军的真正用意。”
“奉孝,虽然说一叶知秋,但此类大逆不道之言,休得乱说。”
何方沉声斥责道,不过目光中却满是欣赏,“只是陛下若如你所说,这步棋,看似深谋远虑,实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何以见得? ”
种邵等人顿时疑惑起来。
第586章 多疑的张燕
“大汉朝堂百年来的顶层之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半分中间地带。
这张权力的赌桌,一旦坐了上去,就只有赢和死两个下场。
想安安稳稳当个看客,除非不上桌。”
何方叹了口气,“刘协年纪尚幼,且母亲已死,本是最安全的。
只要陛下安安稳稳定下太子之位,让刘辩顺利登基,封刘协个藩王,远远打发去封国。
何皇后就算再跋扈,也绝不会为难一个毫无威胁、手无寸权的小孩子。”
“可陛下偏偏放不下心。
看似给他塞了西园新军这把刀,却不成想,正因为这把刀,
一个无权无势的幼童,握着足以威胁皇权的兵权。
不是逼着掌权者除了他吗?”
闻言,令狐邵还好,他就像听戏一样。
倒是种邵,因为种家是雒阳的老牌世家,所以对其中的感触更深。
“不过话说回来,大将军的气度如何,天下有目共睹。
只要拔掉羽翼,并不会对刘协怎么样,只是可怜董家那帮人,恐怕难以保全。”
随着何方的话语落下,内堂陷入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几人的身影。
窗外的夜风卷过山道,带着几分寒意。
种邵觉得何方还是太幼稚了,大将军如果获胜,又怎么可能放过刘协。
但从后来的历史进程上看,何进的胸怀,其实是超过很多人预料的。
甚至一开始,他连董太后和董重,都没有下手。
只是董太后气急败坏,才逼得何进不得不下了狠手。
随后,何方对于张让赵忠等人,更是觉得他们认输,他们服了就行。
如此做派,让激进派袁绍直接破防,然后开始了更加激进的操作。
最终逼的张让赵忠孤注一掷,杀死何进。
何方压下这些思绪,目光看向东方:“张燕,也该到了。”
......
井陉北道,山高谷深,两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向前。
张燕的数万黑山大军,正沿着这条官道缓缓东进,队伍首尾绵延十余里,像一条巨大的黑蛇,在山谷间缓缓蠕动。
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张燕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走在中军队伍的前列。
他一身玄铁重甲,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
一双鹰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的山林。
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对着身侧的儿子张方讲解行军要领:“方儿,你记住,山地行军,最忌首尾不能相顾。
这井陉道狭窄,我军数万大军,只能摆成长蛇阵。
一旦遇袭,前军不能救后军,后军不能援前军,极易被人分割围歼。”
张方年方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身银甲,腰间挎着环首刀,道:“可,可我们为什么还如此行军?”
“因为只能如此行军啊。”张燕感慨道,“所以呢,当多派斥候,以防中伏。”
张方问道:“阿翁,那若是孙轻、王当守不住隘口,被何方破了关。
消息传过来,会不会影响我军士气?”
“哈哈哈哈!”
张燕闻言,仰头大笑,“会,但是不多!
大军谋定后动,只要在预料之中,影响都有限。
关键的,还是在于预料之外的事情,面对这种事情,你若是能够依旧面如平湖,那才是有上将的潜质。”
张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张燕继续说道:“孙轻、王当本就是用来消耗何方锐气,他们败了,在我的意料之中。
另一方面,何方攻破关城,麾下将士必然疲惫。
我以逸待劳,迎头痛击,定能一战击溃并州军!”
张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指着前方问道:“阿翁。
你方才说大军行进,斥候为先,要多派斥候探查四周山林,防止敌军设伏。
可为何我们这次,却几乎没有派人?”
张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指着前方道:“因为孙轻和王当,已经替我们挡在了最前面。
隘口还在他们手里,陶升带着四千精锐入援,黄龙也带着数千人马驻守上艾县。
三道防线层层叠叠,何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绕到我们前面来。”
“只要隘口不失,我军便无后顾之忧,只管放心进军便是。”
话音刚落,张燕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将,沉声问道:“这两日,孙轻和王当,好像没有派人来求援?”
副将愣了愣,连忙拱手回道:“回大帅,是的。
自从三日前陶升率军入援之后,隘口那边就再也没有信使过来了。”
张方在一旁插嘴道:“会不会是陶升和黄龙已经赶到,帮他们稳住了局面,所以他们就不用再求援了?”
“不可能。”
张燕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凝重,“孙轻和王当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
就算陶升入援,他们也必然会天天派人来叫苦,催我加快进军,恨不得我立刻带着大军飞到他们身边。
整整两日没有消息,太反常了。”
他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停止进军!
传令先锋杜长,就地安营扎寨,不得再往前半步!
另外,加派三百斥候,分赴前方和两侧山林,仔细探查!
再派快马去隘口,查明孙轻、王当和陶升的情况,速去速回!”
“遵令!”
副将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传令。
原本缓缓行进的大军,顿时停了下来,前军的士卒开始手忙脚乱地搭建营寨。
数百名斥候翻身下马,朝着两侧的山林疾驰而去。
而就在山林深处,张飞正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攥着丈八蛇矛,眼睛死死盯着山谷里的黑山大军。
他身边,张杨、李肃和陶升都屏息凝神,四千名并州锐士和陶升本部兵马,全都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里。
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只等张飞一声令下。
“好!好!再往前走,就正好进了我们的埋伏圈!”
张飞看着黑山大军一步步走进预设的伏击阵地,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意,压低声音道,“等张燕的中军走到谷底,我们就从两侧杀下去,先从中截断,再集中兵力猛攻中军,定能一举擒获张燕!”
陶升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张燕虽然生性多疑,但他万万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拿下隘口和上艾县。
更想不到我会归降君侯。
只要他进了埋伏圈,插翅难飞!”
可就在这时,山谷里的黑山大军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只见前军的士卒开始就地搭建营寨,数百名斥候脱离大部队,朝着两侧的山林疾驰而来。
张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低声骂道:“他娘的!张燕这老狐狸,怎么突然停了?”
第587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好!”
李肃急声道,“张燕肯定是察觉了不对劲!
他派斥候探查山林,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埋伏就会暴露!”
张杨也急道:“张将军,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斥候一到,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张飞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山谷里的黑山大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埋伏一旦暴露,就再也没有突袭的机会了。
张燕的数万大军若是结阵而战,以他手里的七千兵马,很难大胜。
“他娘的!不等了!”
张飞猛地站起身,手中丈八蛇矛往空中一举,厉声喝道:“弟兄们!
随我杀下去!
就算不能全歼张燕,也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杀!”
随着张飞一声令下,隐藏在山林里的七千将士齐声呐喊,杀声震天。
无数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山谷里的黑山大军倾泻而下。
紧接着,并州锐士手持刀枪,从两侧的山坡上猛冲下来,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黑山大军的阵型。
将之拦腰截断。
山谷里的黑山军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
无数士卒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后面的士卒不知道来了多少敌军,吓得转身就跑。
先锋杜长厉声嘶吼:“敌袭!有埋伏!快结阵!快结阵!”
可慌乱之中,哪里还能结成阵型。
并州军已经冲进了黑山军的前军队伍,刀砍枪刺,所向披靡。
张燕眉头深深的皱起,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慌什么!
不过是小股敌军袭扰!
传令下去,前军就地抵抗,中军立刻支援,后军稳住阵型,不得后退!”
此刻中伏,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关键问题在于,并州军是怎么过来的?
孙轻、王当就算守不住隘口,报信总能做到哎。
难道说两人投诚了?!
......
山道狭窄如巷,张杨等人截断了张燕的大军,目前也仅仅是包了前军的饺子。
在截断的位置,张杨亲自带领数百名锐士,防备黑山军的中军反扑。
黑山军的士卒在张燕的喝令下渐渐稳住了阵脚。
他们依托山道的地形,用盾牌结成密集的盾墙,长矛从盾缝中刺出,死死挡住了并州军的冲锋。
双方彼此对冲。
兵刃碰撞的金铁声、士卒的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顺着山道的石板缝隙往下淌,很快便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杀!冲过去!”
张杨手持大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盾牌,将一名黑山军士卒砍翻在地,可还没等他往前踏出半步,两侧的长矛便同时刺来,逼得他只能后退格挡。
李肃在侯方指挥弓箭手压制,可山道太窄,弓箭手根本无法形成齐射,只能零星放箭,收效甚微。
半个时辰过去,并州军虽斩杀了数百黑山军,却依旧没能突破对方的中军防线,反而渐渐陷入了僵持。
而另一边,杜长率领的前军,此刻也正与张飞的本部兵马殊死搏杀。
杜长乃是张燕麾下的悍将,凭着一身蛮力在黑山军中打出了名头。
他手持一柄长矛,带着数百亲兵死守在山道的拐角处,竟硬生生挡住了并州军的数次冲锋。
“他娘的!一群废物!连这点人都拿不下!”
张飞在阵后看得怒火中烧,豹眼圆睁,手中丈八蛇矛往前一指,厉声喝道:“都给老子让开!
看某老张亲自宰了这厮!”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己方的阵型,直扑杜长而去。
其人犹如猛虎下山,手中的丈八蛇矛横扫前刺,寒光闪烁。
所到之处,黑山军士卒纷纷倒地,竟无一人能挡得住他一招。
那些原本拼死抵抗的黑山军,见张飞如杀神下凡般冲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两侧躲闪。
一时如波开浪裂,硬生生给张飞让出了一条通路。
“杜长!拿命来!”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炸响,张飞已然杀到了杜长面前。
丈八蛇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杜长面门。
杜长心中大骇,脸色瞬间惨白。
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能咬着牙,举起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蛇矛砸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杜长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没等站稳,张飞的第二矛已经刺到,直取他的胸口。
杜长慌忙侧身躲闪,蛇矛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划破了重甲,带出一道血痕。
不等他喘口气,张飞的第三矛已然横扫而来,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噗嗤!”
蛇矛精准的扫过了杜长的咽喉,带出一线淋漓的鲜血。
张飞手腕一翻,将杜长的尸体挑飞在空中,随即厉声大喝:“杜长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在所有黑山军的耳边。
前军士卒看着杜长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跪倒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卒纷纷效仿。
山道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一片,跪地请降者不计其数。
“将军饶命!我等愿降!”
“我等都是被裹挟的百姓,求将军开恩!”
不过片刻功夫,杜长麾下的五千前军,便尽数放下了兵器,投降了并州军。
前军崩溃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张燕的耳中。
他一刀劈死了一名冲上来的并州军士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子在这边拼命的去救你们,你们倒好,直接投降了。
张杨和李肃见状,趁机率军猛攻,黑山军的中军防线顿时摇摇欲坠。
张燕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深知此刻若是全军溃散,数万大军必将全军覆没。
他猛地举起佩刀,厉声喝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亲卫营!随我死战!挡住他们!”
说罢,他亲自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千亲卫,以阻挡张杨和李肃的冲击。
“传令下去!
我自断后。
后军立刻掉头为前军,中军和后军沿原撤退!
谁敢擅自溃逃,立斩不赦!”
“遵令!”
副将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传令。
原本混乱的中军,在张燕亲卫的拼死抵挡和严格的军令下,渐渐恢复了秩序。
后军则率先掉头,沿着狭窄的山道,有条不紊地往后方退去。
山道之上,喊杀声依旧震天。
张燕带着亲卫营,死死挡在最前面,与张杨、李肃的兵马浴血搏杀,为大军的撤退争取时间。
鲜血染红了他的重甲,脸上溅满了血点,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没有半分退缩。
远处,张飞虽然招降了前军,可面对拥挤的山路,他想冲到最前方,也不可能,只能一时之间气的哇哇大叫。
......
在张飞和张燕在三晋门户苇泽关(后世娘子关)西侧位置激战的时候,吕布率众在井径道南道一路行进。
第588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井陉南道,山路崎岖狭窄,乱石遍地,比北道难行数倍。
吕布率领并州锐士,在陶涛及其麾下熟悉地形的黑山军引导下,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向东疾行。
为了赶在张燕反应过来之前直捣黑山总寨,大军连夜间都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星月微光摸黑赶路。
士卒们的甲胄上沾满了露水与泥污,战马的口鼻喷着白气,可人人都咬紧牙关。
并州军士心知战功的重要性,以及奖赏的丰厚,个个都是好战分子。
至于黑山军,则是知道此事一旦成,他们就可以变成并州人了。
并州是边疆,以前大家都害怕成为并州人。
并州本地人更是趁着饥荒之类的,不断的向河内和冀州逃窜。
但是自何方就任并州之后,这种情况反过来了,大家现在都希望成为并州人。
因为并州不但赋税低,还发粮分田,听说干劳役都有俸禄......而且商业发达,想买什么都有。
说起并州牧何方,大家都说他是大撒币。
“吕将军,再往前十里,便是南北两道的交叉口了。”
陶涛勒住马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吕布拱手道,“过了交叉口,再往东走三十里,就能出井陉道,直奔黑山总寨了。”
吕布点了点头,陶涛是黑山军渠帅陶升的弟弟(名字虚构,真实的历史中,肯定是有弟弟的)。
这里陶涛称呼吕布为将军,并不是因为吕布是真的将军,而是一种客套的敬称。
就好像职场中你只是一个经理,别人却喊你某总,你只是一个工程师,别人却喊你某经理,都是一个意思。
当然了,被喊将军的吕布,心中还是蛮舒适的,他的嘴唇抿起,嘴角则开始下压后又微微向上勾起。
随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总算快到了。
这破山路,走得老子浑身难受。
等破了张燕的老巢,非得好好歇上三天不可。”
一旁的徐庶闻言,淡淡一笑:“将军稍安勿躁。
张燕的精锐尽在北道,老巢必然空虚,我军奇袭之下,定能一举得手。”
大军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南北两道的交叉口。
此处地势稍显开阔,正是后世石家庄市井陉县天长镇所在。
吕布正要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向东,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北方的山道。
只见北道之上,尘土滚滚,隐约能听到杂乱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正朝着交叉口的方向快速而来。
“嗯?怎么回事?”
吕布勒住赤菟马,脸色微变,“北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回来?难道是张燕撤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徐庶,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元直,定是益德那边伏击失败了,张燕带着大军撤回来了!
某等怎么办?
若是继续向东去打黑山老巢,张燕必然会率军追在我们身后。
到时候前有坚城,后有追兵,我们这几千人,岂不是要被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徐庶凝望着北方的尘烟,神色平静,只稍稍犹豫片刻便拿定主意:“将军所言极是。
看这尘烟的规模,至少有数万人马,正是张燕的主力无疑。
张飞将军虽勇,奈何兵力不足,只能击溃其前军,无法全歼其主力。
张燕久经战阵,必然会率军且战且退。
我们不如迎头上北道,逆战张燕,如此也是和益德将军前后夹击,则张燕必败。”
“可是主公的军令……”
吕布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主公说,若是张燕没有分兵,便让我们直捣他的老巢。
如今我们擅自北上,怕是不好向主公交代。”
“将军差矣。”
徐庶摇了摇头,“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岂能墨守成规?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如今我军若执意东进,一旦被张燕前后夹击,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非但完不成主公的军令,反而会坏了主公的全盘大计。”
他顿了顿,看向吕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吕布有些犹豫:“可是主公那边。”
“将军放心,我乃是军师,参赞军务本就是我的职责。
此刻正当回师北上,截击张燕的后军。”
徐庶斩钉截铁地说道,“张燕大军正在撤退,军心本就不稳,后军更是防备松懈。
我军突然从后方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必能大获全胜。
而且,我们可以一边冲杀,一边大喊‘黑山大寨已破’。
张燕的士卒本就人心惶惶,听到老巢被破,必然战意尽失,=,只会争相投降,根本不会拼死抵抗。”
“好计!真是好计!”
陶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手叫好。
心里暗自庆幸不已:幸好兄长陶升有先见之明,早早归降了君侯。
这些并州人从何方向下到徐庶这边,不仅能打,鬼点子还这么多,若是跟他们为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按元直说的办!”
吕布当即拍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转向,向北进入北道!
记住了,一边冲,一边喊‘黑山大寨已破,降者不杀’!谁敢顽抗,格杀勿论!”
“遵令!”
众将齐声应命。
数千并州锐士瞬间调转方向,跟着吕布,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朝着北道疾驰而去。
此时,张燕的后军正沿着山道缓缓撤退。
士卒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拖沓,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前军被张飞击溃的消息早已传开,人人都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大帅张燕亲自带领护卫断后,但这气势汹汹的要和并州军一决雌雄,还没有出山道呢,就中了埋伏,任谁,都是士气低落。
更何况,还有很多谣言飞快的传播出来,说是孙轻、王当、黄龙、李大目、青牛角等十几个渠帅全部都投降了。
不然的话,并州军怎么会这么快进入井径道,又怎么可能敢长驱直入。
他们这些人,都去跟角女神了!
他们这些人,都去共享太平了。
听说那边娶小娘,都不要彩礼,分田地,还发种子,还有人帮你建造房屋,还给你并州的户籍......
一传十,十传百,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都是真的一样。
这自然是何方渗透过来的奸细所为。
实际上,整个黑山军已经被渗透的好似筛子一样......
而有些副将和将官,虽然觉得任由这些谣言流传下去不太好,但也不敢过分打压,在他们想来,赶紧撤回大寨就好。
第589章 三姓家奴
“快点走!
别磨磨蹭蹭的!并州军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张燕的后军,其实还是有点混乱的。
毕竟这数万大军可是由几十个寨子凑出来的,不然的话,张燕的行进速度也不至于这么慢。
像陶升他们带着几千人,那基本上都是常驻大寨或者周边,调集起来很容易。
张燕要和何方决战,所以调度了数万大军,在群山之中,把数万大军凑齐,还能正常行进,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此刻听说前军中伏,虽然有张燕断后,但实际上也是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道转弯处,忽然尘烟大起。
“快看!前面有兵马过来了!”
一名眼尖的士卒指着前方,失声喊道。
后军的将领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挥手道:“别慌!
定是总寨派来接应我们的援兵!
大家不要乱!”
闻言,黑山军士卒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前方望去。
毕竟,从自家老窝那边过来,肯定是自家人对不。
“咱们大寨里有姓吕的吗?”
“姓吕的肯定有,为啥这样问。”
“你看,那大旗上的字好像是个吕。”
“厉害,你还认字啊兄弟!”
“不对,不对,某等大寨里虽然有姓吕的,可他肯定不是渠帅!!”
尘烟散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迎风猎猎的“吕”字大旗!
为首一将,手持马槊,胯下赤菟马,一身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是并州闻名的飞将吕布。
虽然何方又赏赐给吕布一杆方天画戟,但这玩意根本不适合在战场上使用,所以吕布在大营的时候,会带着方天画戟,毕竟这玩意很威风。
但是真到了战场上,吕布还是会使用何方赏赐给他的马槊。
“杀!”
吕布一声怒吼,如猛虎过涧。
马槊挥舞如风,所到之处,人物乱飞。
并州锐士紧随其后,一边冲杀,一边齐声大喊:
“黑山大寨已破!
张燕已死!降者不杀!”
“黑山大寨已破!
放下兵器,饶尔等性命!”
这一声声呐喊,如同惊雷一般,炸在黑山军士卒的头顶。
他们本就军心涣散,此刻听到老巢被破、主帅已死的消息,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跪倒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卒纷纷效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别杀我!我只是被裹挟的百姓!”
后军的将领还想组织抵抗,可身边的士卒早已一哄而散。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则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两侧的山林。
吕布顿时无语至极,老子还没有啥过瘾,你们怎么就都投降了。
他情知并州军令严明,当即收起马槊,取下檀弓,对着逃入山林的黑山军进行射杀。
“啊!”
“呀!”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在山林之中响起。
一个黑山军士卒健步如飞,在山林中不断的穿梭,他心中冷笑,都一百多步了,你咬老子啊!
下一刻脑后风声响起,他嘴角一撇,根本不闪不避。
没人能射这么远!!
“噗!”
利箭钻入后颈,从咽喉处洞出,此人脚步踉跄,看着一支带血的箭矢没入前方的大树,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
“吕将军神武,当以继续进军为重!”
这时,徐庶率领部众跟了过来。
“嗯!”
吕布点点头,可抬头看去时,眉头深深皱起。
井陉北道本就狭窄也就在最东段宽敞些,越往西越是狭窄。
张燕数万大军首尾绵延十余里,虽然运转不灵。
但吕布等人想杀过去,也不容易,因为道路上不是车就是人。
放这些降兵过去,也不行,鬼知道他们过去之后会不会跑。
所以吕布短暂犹豫后,道:“元直,我带精锐杀过去,这边的降兵交给你了。”
徐庶点点头。
与此同时,后军崩溃投降,前面的士卒跪地投降、停步不前。
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前方喊杀声、哭喊声乱作一团,只能跟着停下脚步。
一时间,数万人马挤在蜿蜒的山道里,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士卒们互相推搡踩踏,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
有人想往前冲看个究竟,有人想往后逃寻条活路,原本还算有序的撤退阵型,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而在战线最前沿,张燕正手持环首刀,浴血奋战。
他一身玄铁重甲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溅满了血点,眼神却依旧凶悍如狼。
方才张杨挥刀直冲他而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张杨肩头,若不是李肃拼死相救,张杨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之鬼。
“杀!”
张燕一声怒吼,刀光闪过,又一名并州军士卒被斩于马下。
张杨和李肃率领亲卫轮番冲锋,却都被他带着亲卫营硬生生打了回去。
山道上躺满了双方的尸体,鲜血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淌。
“哼,真当老子菜鸡啊!”
张燕张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纵横太行山多年,从一个普通流民,做到统领百万黑山军的大帅,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一身悍不畏死的勇武。
寻常十数个壮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即便是张杨、李肃这等沙场老将,联手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张燕目光睥睨,仿佛天下都不在眼中。
可就在这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自远处传来:“张燕休走!某老张来也!”
只见张飞一边大吼,一边冲来,见此人赶来,并州军顿时闪开一条缝,让他穿过去。
“嘿哈!”
张飞人未到,魔法攻击已到。
随后丈八蛇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张燕面门。
张燕脸色一变,连忙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张燕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
“这是何人,如此悍勇!”
他心中暗惊,方才还目空一切的他,此刻方知天外有天。
张飞得势不饶人,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招招直取要害。
张燕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可连番大战,体力消耗过大,仅仅七八招便落了下风。
他的刀招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若非身边亲卫拼死护着,替他挡下了数记致命攻击,他早已被张飞一矛挑下。
“杀,兄弟们!”
无奈之下,张燕只得鼓噪亲卫一起冲杀,他则是稍稍后撤,指挥着亲卫营,且战且退。
“张燕小子,怕你家大父了可是,听说你以前姓褚飞燕,拜张牛角做父亲改姓张。
现在拜我为大父,就可以成为三姓家奴啦!”
张飞一边突进,一边大叫,可惜的是张燕不但彪悍,动作还很敏捷,他的数次突杀,都被对方躲了过去。
气的张飞是哇哇大叫:“你以后叫张张燕,不对,吗的,老子也姓张,你拜我为大父,还是二姓家奴。
罢了罢了,我不要做你大父(大父指的是爷爷),你拜吕布那厮为父亲吧,改姓吕燕。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做三姓家奴了!”
面对张飞的怒骂,张燕麾下群情激愤,舍死向前。
张燕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只要能退到井陉道口,回到黑山老巢,他就能东山再起。
可就在他奋力逼退张飞,准备下令加速撤退之时,却发现身后的大军,竟然一动不动了。
“怎么回事?!”
张燕一刀劈死一名冲上来的并州军,厉声喝道,“怎么不撤了?!”
第590章 还能容我狡辩
“阿翁,阿翁,大事不好了!”
张方纵马而来,山道上的黑山军认识他,纷纷闪开到两边,让出通道。
“混账!”
眼见儿子惊慌失措的来到跟前,张燕先是一马鞭抽过去,随即厉声喝道:“什么阿翁,在军中,当称军职!”
张方被一鞭子抽的眼冒金星,不过还是强忍疼痛,道:“张将军,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
张燕抬手又是一鞭子抽过去,“在军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慌张!
正所谓心中波澜而面如平湖,才可为将军。
到底出什么事了?!”
“后军……后军全崩了!”
张方带着哭腔道,“前方道口被吕布的并州军堵住了!
他们一边杀一边喊,说黑山大寨已经被攻破,降者不杀!
后军全都放下兵器投降了。
现在数万人堵在山道里,进退不得啊!”
“什么?!”
张燕如遭雷击,手中的环首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并州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他们是飞过去的吗?!”
至于大寨被破这种一眼假的谣言,他自然是不信的。
张方低着头,默然不语。
“废物,废物!”
张燕忍不住踢了张方一脚。
张方翻滚出去,疼得大叫道:“大家都投降了,某能怎么办?!”
闻言,张燕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地嘶吼道:“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不止是陶升!
一定是黄龙也反了!孙轻、王当也反了!
还有李大目,肯定是他带的路。
这帮狗娘养的!
我们歃血为盟,说好了同生共死,结果一个个全都是叛徒!”
自想通了这一点,他发觉一切不可能都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为何隘口两日没有消息,为何何方能够在井径道设伏,为何吕布能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身后!
“大帅,现在怎么办?”
副将看着张燕,声音里带着绝望,“前后都是并州军,山道被堵死了,我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燕抬起头,环顾四周:“后路堵死,吕布也杀不过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某等不退了,反冲回去,杀出井径道。”
他瞪起眼睛,转而看向西方。
西方的张飞长在扯着嗓子大叫,手中丈八蛇矛翻飞如云,根本无人可挡。
“唉,若此人不在,只有张杨,李肃,未尝不能反杀出去。”
张燕脸上的愤怒、不甘、绝望,渐渐化作了一片释然。
“都他娘的投降了,老子也投降!
吗的,看在何方麾下,谁混的好。
老子以后还得当你们的大帅,给你们穿小鞋!!”
想到此处,他大声道:“兄弟们,放下刀兵,放下刀兵!!”
闻声,张燕身边仅剩的千余名亲卫,闻言也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零星士卒,见大帅都投降了,也都放下了刀矛。
一时间,整个井陉道上,再也没有了喊杀声。
只剩下山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和士卒们低低的啜泣声。
张飞看着放下兵器的张燕,咧嘴一笑:“吗的,投降这么快,真的假的?”
就差喊一句,我要验牌了。
......
上艾县城外,官道上人流如织。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骑在乌骓马上,押解着五花大绑的张燕,缓缓驶入城门。
他身后,是绵延不绝的黑山降卒。
一个个垂头丧气,背着简单的行囊,在并州军的押送下,鱼贯入城。
井陉道一战,张燕数万大军土崩瓦解,除了少数逃入深山的散兵,其余尽数归降。
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前往上艾县暂时安置。
同时,并州军也分作数屯,在一些奸细和投降者的带领下,前往各个寨子,要把寨子里的留守和老弱妇孺搬迁而来。
整个太行山中,都是马嘶人鸣。
种邵、郭嘉、令狐邵,以及从并州赶过来的王宏、郭缊等人。
就连西河郡都派人来了,他们那边屯田也需要人。
大家都幸福的忙碌着。
核验降卒身份,分发口粮与临时住所,一切井井有条。
然后再分发到各处屯田所安顿。
县寺大堂之上,何方端坐主位,一身常服,神色平静。
“带张燕!”
随着何方一声令下,两名亲卫押着张燕,大步走入大堂。
张燕虽被绑缚,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抬头看向何方,脸上没有半分乞怜之色,反倒带着几分不服气。
“张燕,见了君侯,为何不跪?”
张飞厉声喝道,大嗓门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张燕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我乃大汉朝廷亲封的平难中郎将,持节总督太行山诸郡,有独立上计、举荐孝廉之权。
正要责问并州牧为何来打我。
为何要跪他?”
此言一出,堂下众将顿时怒目而视。
张飞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便要动手,却被何方抬手止住。
何方看着张燕,淡淡开口:“你既为平难中郎将,受天子委托,管理太行山山区。
那我问你,太行八径中,从并州前往冀州,却路路不同。
商队若敢途经太行山,却被山贼劫掠,货物尽失。
你怎么管理的,还是这些山贼,本就是你的人。”
张燕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他心里清楚,所谓的 “平难中郎将”只是个表面文章罢了。
他怎么可能投降,他就像是太行山的王,你给我个官,大家约定互不侵扰的表面工作罢了。
张燕之所以这样问何方,就是把表面问题表面化,只要何方是个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那就好办多了。
“就算我没有证据证明是你的人。
但你管理太行山,管出来的却是满山遍野的山贼,过往商旅不敢通行,沿途百姓流离失所。
朝廷设你这个官职,是让你保境安民,不是让你纵容贼寇、祸害地方的。
如此尸位素餐,要你何用?”何方厉声喝道。
张燕有些无语,他似乎没有想到何方真的是个迂腐之人,而且迂腐的有些过了。
然而,何方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我还听说,你私授朝廷印绶,将麾下大小头目,尽数封为校尉、都尉。
朝廷官职,乃国之重器。
私自封授?乃是谋逆大罪。
我身为并州牧,代天子巡狩地方,讨伐叛逆。
我不打你,打谁?”
张燕闻言大汗淋漓,谋逆可是诛族大罪,他正要狡辩,却忽然看到了队列中的陶升和黄龙。
第591章 我就是吓吓他
张燕当即跪伏于地,额头贴在地面上,道:“君侯教训的是。
小人不敢狡辩。
小人愿意投降,献出所有部众与地盘,只求君侯能饶我一命。”
“饶命?”
何方嗤笑出声:“你聚众造反数年,祸乱三州,屠戮官吏百姓无数,罪大恶极,乃是灭族的大罪。
还想饶命?
我会上奏天子,将你明正典刑,诛灭三族,以谢天下。”
“什么?!”
趴在地上的张燕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道:“君侯,我已经投降了!
我愿意献出了所有的兵马和地盘,你为何还要杀我?!”
何方反问道:“那你觉得,当年若是天公将军张角战败投降,朝廷会不会杀他?
会不会饶他三族?
或者你觉得渔阳郡的张纯和张举若是投降,朝廷会不会赦免他。”
张燕浑身一震,再次低下头。
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按法论,造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首恶必诛,从来没有例外。
可是,现在还讲法吗?
“可……可孙轻、王当、陶升、黄龙他们都投降了,你为什么不杀他们?”
张燕不甘心地抬起头。
“他们不一样。”
何方淡淡道,“他们是被我招降的,是迷途知返的胁从。
就如同当年的唐周,告密有功。
而你,是黑山军的首恶,是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
若首恶投降便可免死,那天下野心之辈,岂不是都要纷纷效仿?
先造反,打不过就投降,反正不会死,那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张燕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早知道如此,他投降干嘛啊!
“来人!”
何方厉声喝道,“将张燕验明正身,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待朝廷诏书一到,即刻枭首示众!”
“遵令!”
两名亲卫上前,押着张燕便要往外走。
张燕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何方,脸上满是不解与不甘:“既然你早就决定要杀我,为何还要见我?
为何还要跟我说这么多?
直接将我斩了便是。”
何方道:“就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
让你知道,你不是败给了我何方,是败给了天道,败给了天下渴望太平的百姓。”
张燕浑身一颤,深深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哀求之色,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道:“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的家人无关。
我的儿子张方,还有我的族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恳请君侯开恩,只诛杀我一人,放过我的家人。
我张燕来世做牛做马,必报君侯大恩!”
何方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国法无情。
诛三族之罪,若只诛杀首恶一人,那律法还有何威严?
那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造反,反正祸不及家人。
你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张燕闻言,彻底绝望了。
他瘫软在地,被亲卫拖着往外走,嘴里喃喃自语,满是悔恨:“悔不该……悔不该当初啊……若是安安稳稳做我的平难中郎将,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好不容易上岸,我干嘛再下水啊......”
就在这时,何方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对了,你好像不姓张,姓褚吧。
嗯,来人,行文去常山国,好好查一查这个褚燕是哪里人,找到他真正的族人。”
“何方!!”
原本还宛若死尸的张燕骤然而起,他回头怒目而视:“何方!!”
然而亲卫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之拖了下去。
看着的背影被拖出大堂,堂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几分。
郭嘉上前一步,对着何方拱手,语气恳切道:“主公,恕属下直言,张燕虽罪大恶极,然此时不宜杀他。”
何方转过身,看着郭嘉,道:“哦?奉孝有何高见?”
“主公明鉴。”
郭嘉沉声道,“井陉一战,我军虽大破张燕主力,然太行八百里,沟壑纵横,尚有不少渠帅带着残部躲在深山老林之中,负隅顽抗。
若此时杀了张燕,这些人必然会以为投降亦是死路一条,定会拼死顽抗。
届时我军想要清剿,不知要耗费多少兵马钱粮,徒增伤亡。
若不清剿,他们时不时的出来扰乱井径道,亦是影响两地交通。
不如留张燕一命,也好继续招降其他渠帅。
若是冥顽不灵者,有张燕在,以他在此地的威望,在搭配太平教,也可更快安定太行山。”
这时,别驾王宏也跟着说道:“郭军师所言极是。
张燕在黑山军中威望极高,只要他肯出面招降,剩下的渠帅,十之八九都会放下兵器。
杀一人而失天下归心,不如留一人而定八百里太行。”
只有张飞撇了撇嘴,嘟囔道:“杀了便杀了,一群残兵败将,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带三千人,不出一月,定能将他们尽数剿灭。”=
何方忽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以为我真的要杀张燕?”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何方。
“我刚才不过是吓吓他罢了。”
何方忍俊不禁,摇着头道,“这厮纵横太行数年,骄横惯了,就算投降了,心里也未必服气。
若是直接饶了他,他日后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异心。
先把他打入死牢,让他尝尝等死的滋味,磨掉他身上的傲气,日后他才会老老实实,不敢再有二心。”
众人闻言,有些点头称是,有些一脸无语。
张飞瞪圆了豹眼,挠着头道:“主公!
你这也太吓人了!
某刚才都信以为真了,还在心里琢磨,这张燕好歹也是一方枭雄,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
“可不是嘛。”
李肃也苦笑着摇头,“刚才看主公那副声色俱厉的样子,属下都以为张燕今日必死无疑了。
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的,恐怕当场就得吓晕过去。”
张杨捂着受伤的肩膀,也忍不住笑了:“主公这一手,真是把张燕拿捏得死死的。
刚才他那副绝望悔恨的样子,属下看了都觉得解气。”
何方看着众人哭笑不得的模样,也笑了起来:“对付这种人,光施恩是没用的,必须先威后恩。
先让他尝尝地狱的滋味,再给他一条活路,他才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燕的家人,暂且不要动,好生看管起来,不要苛待。
等过几日,张燕在死牢里想明白了,我再去见他。
到时候让他亲笔写信,派人送往太行各处,招降那些负隅顽抗的残部。
凡是愿意投降的,既往不咎,和之前的降卒一样,按丁授田,愿从军者择优录用。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同时派出使者,深入太行各山寨,宣扬我军的招降政策。
告诉那些渠帅,只要肯放下兵器归顺,不仅保全性命,还能保留他们的部曲,有功者照样可以封官拜爵。
顽抗到底者,一旦城破,必诛三族。”
第592章 我老汉眼拙
“散会。”
何方摆了摆手,转身便要往内堂走去。
“主公。”
李肃忽然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旁肩头缠着绷带的张杨,拱手沉声道,“若是数日后,张燕在死牢中依旧死不悔改,或是心存桀骜。
不肯写信招降残部,那该如何?”
已经走到门口的何方,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道:“那便诛真三族。”
话音落,他抬步离去,玄色的衣袍在风中扬起一角,留下满堂肃然。
张杨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的伤口,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方才主公那语气,可不是在开玩笑。
死牢里的张燕,只熬了三日便彻底垮了。
每日只有一碗冷粥果腹,不见天日,耳边尽是狱卒敲打刑具的声响,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断头的刀落下。
当然,最重要的是,家人逐渐“赶来”。
真的族人,甚至他藏在老家的妻子,都已在路上。
这个纵横太行山的枭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
当然,他的老乡夏侯兰也过来看了看他。
这个时候,张燕才反应过来,何方并不是不纳降,只是你投降就投降了,摆什么平难中郎将的姿态。
世间哪里有投降投一半的道理。
于是,等到何方再去见张燕时,张燕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骄横,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只求能饶过家人性命,愿意亲笔写信,招降所有藏在深山的旧部。
何方也就顺势收下张燕,先冲入护卫曲,做一名护卫曲的曲长。
张飞因功提拔为都尉。
徐晃因功被提拔为牙门将。
与此同时,张宁带着太平道的符祝师和力士,亲自深入太行沟壑,挨寨劝说。
不过半月功夫,除了靠近司隶黑山的两三股渠帅,带着残部南下投奔了于毒、白绕。
其余大小几十位渠帅,尽数下山归降。
百万太行民众,如同潮水般涌出深山,拖家带口,朝着并州的方向迁徙。
上艾县城外,临时搭建的粥棚连绵十余里,炊烟从早到晚不曾断绝。
并州州府的官员,足足有四分之三搬到了上艾县,连州府的牌匾都临时挂在了县衙门口。
西河、上党、太原三郡的官吏,更是一批批被抽调过来。
同时,何方也下令,从当地的世家子弟中,选拔贤能者补任吏职。
东汉立国百余年,自中期以来,最大的痼疾便是世家子弟日多,而朝廷官位有限。
无数读书人皓首穷经,却难觅一官半职,怨气日积。
如今并州新开,百废待兴,从乡啬夫到县丞,无数空缺摆在眼前。
无论是太原王氏、晋阳令狐氏这样的名门,还是地方上的豪强大户,甚至是寒门子弟。
只要有才干,都能得到任用。
一时间,整个并州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王允依旧是那副刚正不阿的模样,手持三尺法剑,亲自来到上艾县。
但凡有敢欺压百姓、侵吞田产的,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军中悍卒,一概依法处置,绝不徇私。
就连雁门郡太守太史慈,都坐不住了,接连派了三拨人来上艾县。
一边帮忙安置流民,一边软磨硬泡,非要从百万流民中划几十万人去雁门,充实边郡人口。
气的种邵都要跳脚,几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
“百万民众,看着多,分到并州四郡二十余县,一个县也就三四万人,哪里够分?”
徐庶看着案上的户籍名册,苦笑着对郭嘉道,“子义昨日又派人来了,说雁门地广人稀。
再给他三十万人,他保证三年之内,让雁门粮食自给,还能养两万骑兵。”
郭嘉摇着折扇,笑道:“给他便是。
边郡充实了,我们才能安心应对雒阳的事。”
徐庶:“......”
顿了顿道:“你去和王别驾,种太原他们说。”
郭嘉道:“我说什么说,我说的又不管用。”
徐庶无语道:“那你还说给?”
郭嘉摇了摇折扇:“我还不能说了。”
徐庶深吸一口气,道:“老子以后和你说一个字,老子不姓徐!”
“报!”
这时,一名刺奸匆匆入内。
“城外发现一位老者,架着一辆没有帷布的马车。
在城门内外左看右看,形迹可疑,既不进城,也不离开,问他姓名,也不回话。”
“嗯!怎么不抓起来?”徐庶问道。
那刺奸道:“那老者看着极有气度。”
“气度?我去看看。”
徐庶当即带着亲卫赶了过去。
......
一辆没有帷布的破旧马车,慢悠悠地碾过城外的土路,停在了粥棚不远处。
赶车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脸上布满了风霜,却目光炯炯。
他身边坐着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眉目间与他有几分相似,身着同样的粗布衣衫。
车上除了简单的行李,别无他物。
下车之后,老者没有急着进城,而是随意的把马车系在一棵树上。
然后沿着城外的流民安置区,慢慢走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啧啧不停。
忽地回过头,见青年两眼有点放空,顿时不悦道:“珣儿,你看出什么了么?”
青年疑惑道:“不就是排队施粥,统计人口么。”
老者冷哼一声,训斥道:“同一样的事情,做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你须仔细看,用心记。”
青年低下头,目光认真的观察起来。
过了一会,老者问道:“说来听听。”
青年道:“秩序井然。”
眼见老者要发怒,连忙接着说道:“阿翁,你看,连绵的粥棚前,百姓们排着整齐的长队,没有哄抢,没有喧哗。
执戟的并州士卒站在一旁,只是安静地维持秩序,并不呵斥百姓。
那些穿着青衫的文吏们坐在长案后,登记户籍的时候声音温和,遇到不识字的,还会耐心地一遍遍询问,写完了再念给他们听,确认无误后,才会按下手印。”
“嗯。”
老者这才微微点头,“不但要看,还要比较。
以往各州郡安置流民,官吏们要么克扣粮食,要么强征为奴,百姓怨声载道。
可你看这里,粮食足量发放,田产按丁分配,官吏们没有半分架子。
做到这一步,就是民心所向。
百姓所求,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块能耕种的土地,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着谁走。”
青年若有所思地点头:“儿子明白了。
难怪百万黑山百姓,宁愿背井离乡,也要跟着冠军侯走。”
转过一个街角,正好撞见督邮在调解。
两人上前询问,顿时得知两个豪强大户的家奴,仗着主人的势力,抢了流民的粮食,还动手打了人。
督邮面无表情,听完双方的陈述,又问了几个围观的百姓。
事实确定后,当即下令,将两个家奴各笞二十,责令其双倍赔偿流民粮食。
还要罚其主人出粮五十石,赈济周边流民。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偏袒,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吏治清明,是地方安定的根本。
若是官吏贪腐,豪强横行,就算有再多的粮食,再多的土地,也到不了百姓手里。
督邮放手执法,不徇私情,以下观上,也知道何并州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年的脸上浮现崇拜之色:“以前只听说何冠军侯勇冠三军,没想到治理地方,也这般厉害。”
“好是好,就是有些心太大了。”
老者摸着胡须,忽然笑道。
青年一愣:“父亲何出此言?”
老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四周,笑道:“你看我们父子二人,非商非民非官。
在这城外转了快一个时辰了。
看了粥棚,看了户籍登记处,连督邮办案都看完了。
这要是放在别的州郡,早就被当成奸细抓起来严刑盘问了,可这里呢?
连个过来问一句的人都没有,你说是不是心太大?”
青年正要点头,就看到一群身穿蜀锦绣衣的人快步而来。
老者也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是我老汉眼拙,竟没有认出暗中监视之人。”
第593章 其实我不想走
为首者,正是徐庶。
他携带佩剑,远远便对着老者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丈在城外驻足许久,一路细看我军安置流民、整饬吏治,想必不是寻常的过路百姓。
在下徐庶,字元直,忝为冠军侯府军师。
不知老丈高姓大名,驾临上艾,有何见教?”
与此同时,青年正对老者说道:“阿翁,你刚说没人管,这不就有人来了?
你都能想到的事,人家冠军侯想不到!”
老者也是无语,不过想想冠军侯的功绩,倒也释然起来。
眼见徐庶走到跟前,则是笑道:“敢问来人是白面者徐福,还是杀人者徐庶?”
见面就被人揭了老底,徐庶顿时一怔,仔细打量起对方,却根本不认识。
他于是回道:“白面者是徐福,杀人者也是徐福。
我是弃武从文,改邪归正的徐庶。
敢问老丈......”
老者笑了笑,道:“若是王子师在此,须认得同僚。”
“王从事?原来老丈是来访友,若是不知王从事在何处,在下倒可以带路。”
徐庶眉头微皱,试探的说道。
“访友?”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捋起胡须,“不知谁是客,谁是主啊。
罢罢罢,既然来了,还请元直带路,老夫去拜会下冠军侯。”
这话一说,徐庶当即明白过来,来人是谁,随即躬身道:“明公,请。”
眼神一扫下,早有两人飞速离去。
消息传到县寺,何方也有些意外。
“不要玩了,有正事!”
何方先轻声对桌子下的人说了一声,然后等了一会,才起身。
出了内阁,到了迎客的厅中,一名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在和王允聊得哈哈大笑。
听到脚步声,王允起身道:“君侯来的正好,此位乃是鄙人好友,新任冀州刺史贾讳琮,字孟坚。”
“君侯。”
“贾公。”
两人四目相对,称呼之后,一时竟都没有说话。
贾琮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弱冠,却已经平定并州、扫平太行的少年州牧,眼神复杂。
何方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清官,也心生敬意。
在汉末贪官污吏横行的时代,贾琮就像一个独行者。
当然他和王允是老同事,两人都是干检察这一口子工作的。
不过两人的方向明显不太一样,王允是主干宦官,走政治斗争路线的。
贾琮更多的是干叛军和贪官,走真正检察路线的,而且是那种到哪都能干好的救火队长。
比如上一任工作干得极为出色。
当时交州一部分屯兵叛乱,抓住了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屯兵首领自称“柱天将军”。
贾琮就被派去救火。
此人上任后,就平定了叛乱。
动作也很简单,查明驻军造反原因,采取紧急措施:减轻赋税,招抚难民,惩办贪官,选任良吏。
整顿1年,交趾安定,百姓乐业。
在任3年,交趾成为全国最安定的州郡。
交州百姓为之作歌“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是汉末少有的能做事、肯做事的好官。
在原本的历史上,冀州因为幽州张纯张举的叛乱、黑山贼张燕的侵扰,以及王芬的胡作非为之后,又是贾琮被调过来紧急救火。
按照旧例,刺史到任时,所乘传车要垂挂红色帷帐,由属官在州界迎接。
贾琮到任时却登上车说:“刺史当远视广听,纠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
于是命令车夫撤去帷帐,公开自己的行程。
随后开始整顿冀州吏治。
冀州各郡县官吏听闻贾琮的威名和作风,“百城闻风,自然竦震”。
所有有贪污劣迹的官员都 “望风解印绶去”,主动辞官。
其中有两个没有辞官的而出名的,有瘿陶长董昭和观津长黄就。
两人留在任上,等待贾琮的考察。
贾琮到任后,冀州吏治迅速清明,“州界翕然”。
也是为三国时代,冀州兵甲富足打下了先决条件。
这个贾琮,和后世《红楼梦》里的贾琮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这些和何方说话不说话,尴尬不尴尬都没什么关系。
主要原因是,上艾县,那是冀州的地盘。
自己在冀州地盘里迁徙冀州人去并州,然后人家冀州刺史来了......
不过谁让何方脸皮厚呢,他抬头看了看门外,笑道:“今日天气,倒是真的好。”
贾琮也笑了笑,没有半分客套的开门见山道:“冠军侯,老夫也不绕弯子了。
君的军功,天下无双,老夫佩服。
只是这上艾县,好像是冀州常山国的地界吧。”
“呃,是嘛?”
何方两眼瞪圆了,“唉,这太行山绵绵千里的,我打山贼迷了路,就走到这了,哎呀,居然跑到冀州了!
子师啊,王君啊,我不是并州人,不认识路也是正常。
你可是地道的并州人,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真是的!”
闻言,王允的胡子翘了翘,脸色有点黑。
贾琮却没有给何方继续发挥的空间,而是继续道:“老夫替冀州百姓感谢何君,为冀州扫平了为害数年的黑山贼。
打通了太行道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不然的话,老夫就算再有本事,也到不了这上艾县。
这份功劳,老夫会一字不差地上奏国家。
可你也不能赖在冀州不走,更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冀州的百姓,都迁徙到并州去编户齐民。
于理于法,这都说不过去吧。”
何方闻言,不好再打哈哈,于是苦笑道:“贾公啊,我何尝想赖在这山沟里呢?
只是这些老百姓,都哭着喊着不让我走啊。
说我走了,谁给他们分田?
谁给他们免赋税?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被黑山贼劫掠,不会被贪官污吏欺压?
想来交州的百姓听说贾公要走,也是哭泣不已吧。”
说到这里,何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贾公,不是我要插手冀州的事。
是之前的冀州刺史,实在是不堪用。
王芬之流,空有大名,只知结党营私,置百姓死活于不顾。
我在冀州有不少故旧,多少人被他们害死,多少人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
岂能坐视不理呢?”
贾琮沉默了。
他刚到冀州不久,早已听闻了王芬的种种劣迹,也知道何方所言非虚。
“冀州的事,自有朝廷安排,自有老夫来管。”
贾琮沉声道,“冠军侯越俎代庖,终究不合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
何方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的很,“贾公你来了,我自然放心。
三日之内,我便下令,所有驻扎在冀州境内的并州军,全部撤回并州。
至于已经迁徙到并州的百姓,他们都是自愿前往,我总不能再把他们赶回来,让他们再回山里去做贼吧?”
贾琮看着何方,忽然笑了:“何君倒是会耍赖。
不过老夫也知道,就算我逼你,你也不会把人还回来。
也罢,这些百姓,跟着你,总比留在冀州挨饿受冻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老夫心里,还是挺敬佩你的。”
“哦?”
何方挑眉。“贾公谬赞!”
第594章 逻辑谬误
贾琮认真的看着何方,道:“冠军侯,你此番作为,在朝廷眼中若何?君难道不知道吗?”
闻言,何方一声长叹,感慨道:“圣眷在的时候,若不做点事情,圣眷不在,恐怕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闻言,贾琮教训道道:“年轻人啊!
你要知道,功高震主,自古乃是大忌。
木秀于林,也有风摧之。
你今日立下这般不世之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雒阳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何方道:“是啊,我是年轻人,总归还没有弱冠,国家责备下来,自有家翁顶着。”
贾琮一怔,自是知道他说的是大将军何进,于是善意提醒道:“西园军成立,大将军以后未必护的了你。”
何方闻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太行山,语气平静却坚定:“贾公,人活一世,总要有良知,有理想。
我不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屁话。
若是没有本事倒也罢了,若是有这个本事,却坐视黑山贼残害百姓,坐视数百万生民流离失所,我做不到。
佛教有句话说的好,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贾琮浑身一震,看着何方年轻的背影,久久不语。
一旁的青年更是满眼都是星星,胸口起伏不已。
良久,贾琮才长叹一声,站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冠军侯有此心,是并州百姓之福。
其实,从地理上看,上艾县孤悬太行以东,与冀州腹地隔绝,反倒与并州山水相连,本就该划归并州管辖。
老夫回去之后,便会上书天子,奏请将上艾县及井陉道以西诸隘口,划归并州。
至于井陉道全线,也暂且也交给冠军侯管理吧。”
“贾公大义!长者赐,小子自不虚与委蛇。”
何方连忙回礼,心中也颇为感动,“贾公放心,我绝无霸占井陉道之意。
只是如今幽州张纯、张举叛乱,冀州要全力供应幽州平叛的粮草军械,恐怕没有精力护卫官道。
而且黑山残寇尚未肃清,时常劫掠商旅。
待幽州平叛完成,贾公腾出手来,我必然将井陉道及所有隘口,完完整整归还冀州。”
说罢,他又补充道:“另外,听闻冀州今年南部诸郡发了大水,百姓颗粒无收。
我已命人从并州各郡粮仓,调集粮食二十万石。
不日便会运抵冀州,聊表寸心,还望贾公务必收下。”
“二十万石?!”
贾琮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看着何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如今冀州水灾严重,府库空虚,他正为粮食的事愁得夜不能寐。
何方这二十万石粮食,无异于雪中送炭,能救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何君呐……”
贾琮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老夫代冀州数百万百姓,谢过冠军侯!”
......
车轮碾过乡间的土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两侧的田地里,已有百姓挥锄翻耕。
远处山林间,再无黑山贼寇的呼啸。
唯有几声清脆鸟鸣,在谷间悠悠回荡。
贾琮和青年已经在返回冀州的路上,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名护卫。
这些人,自然是来到上艾县前,就暂时停驻在附近。
而贾琮身边的青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上艾城郭,侧身对身旁的贾琮拱手问道:“阿翁,你说这何冠军侯,究竟是何等人物?
世人皆称其为汉室忠臣,可他强占我冀州之地,迁徙境内百姓,手握重兵割据并州,行事又这般果决霸道。
会不会是……大奸若圣,伪善欺世?”
贾珣稍作停顿,又躬身补充:“孩儿总觉,世间无无故之善。
他散尽并州府库赈济流民,不惜触怒天子也要扫平太行。
看似处处为黎民着想,可最终得利最甚者,仍是他自身。
如今并州兵强马壮,民心归附,八百里太行尽归其辖。
这份势力,已然足以震动天下。”
贾琮闻言,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道:“大奸若圣?断无可能。”
“阿翁何出此言?”
青年面露不解,身子微微前倾,静待教诲。
“珣儿,你莫要忘了,他才年方十八啊。”
贾琮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轻叹一声,“古往今来,大奸若圣之辈,皆是城府深不可测,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世事打磨,方能将伪善藏于骨血,做到滴水不漏。
何方年方十八,纵使天生早慧,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在这般年纪,布下如此大的棋局,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骗得过太行数百万百姓。
纵然骗得过百姓,也骗不过过王宏、郭缊这等经年老贼,更骗不过为父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青年,眼神愈发郑重:“珣儿,你要记好,真者真,伪者伪,终难掩饰。
方才你在城外所见,那些百姓提及何方时,眼中的希冀与感激,绝非伪装;
那些文吏埋头登记户籍、分发田牌,勤勤恳恳,亦非作态;
就连王允那般刚正不阿、连天子都敢直言顶撞的人,都甘愿为他效力,这绝非仅凭伪善便能换来的。”
“儿受教了!”
青年贾珣(历史上未查到贾琮子嗣姓名,此处为虚构)拱手道。
牛车转过一处山坳,恰逢一队拖家带口的流民,背着行囊、牵着孩童,正朝着上艾县的方向前行。
他们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步却异常坚定,眉宇间藏着对未来的期盼。
贾琮抬手指向那些流民,缓缓道:“你看这些百姓,宁愿背井离乡,也要投奔何方,为何?
只因跟着他,能有饭吃,有田种,能安稳活下去。
这便足够了。
不管他心中究竟有何图谋,是想匡扶汉室、做一代忠臣,还是想割据一方、成一方诸侯。
单说他整饬太平教,让那些走投无路的太平道信众,不必再提着脑袋造反;
单说他扫平黑山贼寇,救下太行山数百万流离失所的黎民。
这两件功德,便足以让他青史留名,足以让天下百姓为他立生祠、念其恩。
唉,可怜我贾琮一生奋斗,恐怕也只能在其传记中略过几笔喽。”
贾琮说到这里自嘲起来。
“阿翁何必妄自菲薄,但安定交州一事,便足以留名青史,更何况你还要安定冀州。
将来入朝为公卿。”贾珣连忙勉励父亲道。
“公卿?公卿如过江之鲫鱼也!还是要做实事才行。”贾琮脸上浮现出几丝鄙薄之色。
贾珣点点头,又道:“可人若是年轻,又兵马强壮,难免会滋生野望。”
“如今世道纷乱,无兵马则无护民之力。
若何方如那些空谈仁义的名士一般,手无寸铁,只知满口道德。
别说救百万民众,恐怕连他自身,都早已丧于黑山贼的刀下了。”
贾珣垂首沉思,良久才抬起头,对着贾琮深深一揖:“孩儿明白了,是孩儿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贾琮似是看透了贾珣心中所想,抬眼望向远方天际,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怅然:“罢了,罢了。天下大势,早已不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能左右的了。
往日里,为父总以为,如今天下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莫过于汝南袁本初。
他出身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又能折节下士,身边聚集了无数英雄豪杰,本以为将来能安定海内者,必是此人。
却不曾想,大河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何方这小子,不过十八年岁,便已平定并州、扫平太行,做成了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事。
如今的年轻人啊,真是太厉害了。”
......
上艾县城中,何方也在感慨:“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贾公,是真的君子。”
郭嘉却是摇着折扇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能欺之以方的,却未必是君子。
主公,你这是肯定后件谬误。”
何方瞥了郭嘉一眼:“我那本基础逻辑学你看完了?”
郭嘉微微一笑,道:“自然。”
何方转身又掏出一本厚书,道:“那个是我自己思考的,比较简单。
这个基础物理学,是仙人传授的,你且看看。”
“哈哈哈,主公又假托仙人了......不过这世间的书,还没有嘉看不懂的。”
郭嘉说着接过书,可看了两眼,就赶忙扔到一边,道:“奇技淫巧,我不喜也。”
何方嗤笑一声:“看不懂就看不懂,装什么清高。”
“我......我还不信了!”
郭嘉瞪起眼睛。
何方解释道:“你看不懂也是正常的,这个叫理科,你那个人心和律法的是文科。这是两条路”
“呵呵!”
郭嘉目光闪烁。
第595章 夺兵权
送走贾琮父子,何方便在关前分兵定事:上艾县的流民安置、吏治整饬,尽数托付给别驾王宏与徐庶。
太行深处清剿残余山贼、招抚散部的差事,则以张飞为主将,李肃、陶升为副将,领五千兵马坐镇。
他自己则带着郭嘉、吕布并众将士,启程返回并州治所——界休。
一路之上,沿途百姓夹道相迎,箪食壶浆。
提及何方和新的并州军,老幼皆交口称赞,青壮更是争相指着他的背影,说要投军报国。
发自肺腑的民心所向,让随行的吕布都忍不住感慨:“末将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般军民同心的景象,主公真是天人也。”
当然,这话自然而然的也就传到了何方耳中......
抵达界休时,已是数日后。
刚入城门,便见上党郡的快马信使等候在侧,递上了加急行文。
界休内外早已是一派欣欣向荣:市井繁荣,商旅往来不绝。
昔日因匈奴袭扰、贼寇横行而萧条的街巷,如今酒旗招展。
街道两旁,新盖的民房鳞次栉比。
官吏们各司其职,士卒们巡行有序,不少孩童在街头嬉笑打闹。
何方登上城楼,望着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心中轻叹:治理一方其实很容易,坏就坏在很多人有私心,或者不讲规矩......
不过,他既然来了,还是要把小孩子都知道的说话算话,给坚决的宣扬出去,形成契约文化,从而影响这个时代。
宋襄公是蠢猪吗?
何方觉得不是,宋襄公信守承诺,主张仁义,以小国之君,昂然护从齐昭公回国继位,行大国不敢为之事。
这样一个人,就因为身败而死,就背上了蠢猪的骂名。
准确来说,这不是宋襄公的悲哀,是骂他的人的悲哀。
......
何方转头看向信使,沉声道:“雒阳来的使者,是哪两位?”
“回君侯,是中常侍毕岚,与光禄大夫淳于嘉。”
何方眸色沉了下来。
毕岚是旧识,可淳于嘉素来依附袁氏,此番二人同来,绝非好事。
次日清晨,使者车驾抵达界休。
毕岚身着宦官常服,见了何方,脸上堆起几分复杂的笑意,拱手道:“冠军侯,别来无恙?”
淳于嘉则一身朝服,手持天子诏书,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何方,神色中充满审视。
入府行过君臣之礼,淳于嘉当即正色展开诏书,以洪亮的声音宣读:“制曰:并州牧、冠军侯何方,身为疆臣,不思守土安境,竟敢跨州越郡,擅伐冀州黑山贼寇,惊扰冀州百姓,致冀州刺史上书弹劾。
今诏命何方,即刻率部从上艾县撤兵,将上艾县及井陉道诸关隘,尽数归还冀州管辖,不得有误。”
“近日朝堂人事变动,司徒许相罢职,司空丁宫擢升司徒,光禄勋刘弘擢升司空,卫尉董重擢升骠骑将军。
制曰,念并州牧随行事越矩,但有功于国家,特擢升并州牧何方为卫将军,即刻入京觐见。
并州一应事宜,暂移交光禄大夫淳于嘉暂管。钦此。”
宣读完毕,淳于嘉将诏书递到何方手中,沉声道:“卫将军,圣意已决,还请即刻收拾行装,早日起行,莫要违逆圣命。”
何方接过诏书,指尖摩挲着绢帛上的字迹,面色平静无波。
贾琮的上书本是公心,可在雒阳那些人眼里,则不会这么想。
他们会觉得贾琮这是反讽。
言下之意,你何进何方势大,我惹不起,我都给你成不成?
只是何方没想到刘宏下手竟如此之快,连岁末都等不及。
便急着用明升暗降的手段,夺他的兵权。
他就没有想过一旦何方离开并州,黑山、白波、匈奴会不会复起。
或者,还是他觉得这些都没有何方的威胁大......
何方嘴角微勾。
圣眷这东西,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用你时,你是国之干城;不用你时,便是心腹大患。
就像后世某些领导一样,用你的时候。
你是天上的月亮地上的花,不用你的时候,你是厕所里的石头坏掉的瓜。
毕岚站在一旁,眼神隐晦地给何方递了个眼色。
随即垂首而立,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对眼前的一切置若罔闻。
何方抬眼看向淳于嘉,语气诚恳道:“淳于大夫,非我不愿遵旨。
只是并州如今诸事繁杂,黑山贼与白波军余部刚刚归附,人心未稳;
数百万流民尚未完全安置妥当,北边鲜卑亦蠢蠢欲动,未曾安抚。
这般大的摊子,绝非一时半刻能移交清楚。
我若贸然入京,并州必乱,到时候,恐怕得不偿失。”
淳于嘉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卫将军!圣命在此!
朝廷自有朝廷的安排,岂容你一介边臣推诿?
并州之事,有我在此接管,必能安稳无虞,你只需速速起行便是!”
何方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哦?
淳于大夫竟有这般本事?
那敢问大夫,并州如今有多少在册流民?
鲜卑如今屯驻在何处?
黑山余部藏于太行哪几座山谷?
白波军降卒分屯在哪些县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淳于嘉语塞,他冷哼一声,强撑着底气道:“这些事宜,正要靠卫将军移交于在下才是。
汝敢抗圣命否?”
“哦!”
何方也跟着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既如此,容我整理一应文书账册,明日便移交给阁下。”
淳于嘉虽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深知何方手握重兵,真要是翻了脸,自己绝讨不到好。
他狠狠甩了甩袖子:“在下便在驿馆等候卫将军,还望卫将军勿要拖延!”
诏书宣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界休城。
不过半个时辰,州牧府外便聚满了百姓,男女老幼黑压压跪了一片。
为首的几位白发耆老,捧着盛满清水的陶碗,颤声高呼:“君侯!求你不要走!
你走了,我们这些百姓,又要过回以前被贼寇劫掠、被官吏欺压的日子了!”
“是啊君侯!求您留下吧!”
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不少妇人抱着孩子泪流满面,青壮们更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进府里拦住何方。
更多的人围在了驿馆的外面,吓得里面的淳于嘉瑟瑟发抖。
第596章 你有病
界休州牧府内阁。
何方与荀彧、戏志才和郭嘉环坐圆桌。
“诸位,今日之事,且议议吧。”
何方环顾三人,开口道。
戏志才先开口:“陛下正在扶持董重,以制衡大将军。
召主公入京为卫将军,不过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夺主公兵权,削去大将军的手足。”
“主公,臣以为,此刻绝不可与朝廷硬碰硬。”
荀彧第二个开口,“其一,我并州虽兵强马壮,然新定太行,流民百万,根基未稳;
若贸然抗旨,必被冠上谋逆之名。
其二,大将军何进与主公乃是至亲,如今他在雒阳与国家,正需主公在外呼应。
若主公与朝廷决裂,等于致大将军于无地。
其三,天下世家虽对朝廷失望,却仍奉汉室为正朔,此时自立,只会失了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上书朝廷,言辞恳切,备陈并州危急之状,恳请天子暂缓入京之命。
同时加紧整饬兵马,安抚流民,与大将军互通消息,静观其变。
万不可因一时意气,坏了全局。”
这话一说,何方都有些诧异,我有说过自立吗?
不过荀彧话音刚落,戏志才却道:“文若此言差矣。
最难得到又最容易失去的,是时机。
时机一到,机遇便随之而来。
所以圣人总是顺应时势而动,智者总是抓住机会而行。
如今主公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气运却不肯把握,面对着转瞬即逝的良机却不肯利用,又怎能保全自己的声名呢?”
荀彧一怔,何方倒是笑了起来,道:“这是什么意思?”
“庸主在北,十常侍把持朝政,以致忠良被害,百姓倒悬。
主公以天人之姿,平定冀州,驱逐乌桓,又族灭匈奴安定并州,收百万黑山贼。
如此功绩,威德震本朝,声名扬海外。
所以群雄回首,万民仰望,即便是汤武之举,也没有比得上主公的。
现在主公建立了不朽的功绩,又有高人的品德,还是天子的姻亲。
即便是这样,还要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那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顾全的?
主公若入京,便是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应天地之大势,抓住时机!
今日便斩了淳于嘉,传檄天下,打出‘清君侧,诛宦官’的旗号!
主公手握并州雄兵,又有八百里太行为屏障,民心归附,粮草充足,即刻挥师南下,诛杀宦官,再扶皇长子继位。
如此天下士人归心,主公录尚书事,何愁四海不定?”
戏志才话音刚落,郭嘉忽然摇着折扇笑了起来:“志才兄太急,文若兄太稳。
依我看,既不能反,也不能寄希望于朝廷同意我们的上书。”
戏志才的目光顿时落在郭嘉的折扇上,好小子,露出鸡脚了吧!
“我们急什么?几百万人呢。就拖着嘛。
账册慢慢整理,流民慢慢安置,防务慢慢交接。
淳于嘉不是想接管并州吗?
让他管!
给他几箱没用的旧账,让他天天对着数字头疼,他要是敢插手军务民政,就让下面的官吏阳奉阴违,让吕布他们闹一闹,不出三日,他自己就得焦头烂额。”
“那主公怎么和朝廷说?”荀彧问道。
郭嘉嘿嘿一笑:“就说主公病重夙兴夜寐、日夜操劳,身患重病,卧床不起。
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入京?
当然,这要麻烦主公一下,在床上躺上几日。
主公,你应该乐意吧。”
说到最后还眨了眨眼。
何方:“......”
这个郭嘉,回头得好好治治他。
三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但问题在于再聪明也没有想到壮年的刘宏命不久矣。
何方想了想,决定还是开点挂指明方向,不然影响这群顶级谋士的谋划。
“天子一向对我不错。”
何方开口道。
“主公......”戏志才连忙想说话,却被何方阻止。
何方接着道:“我早说过,天子聪颖,但有时候人在局中,关心则乱。
此次之所以要褫夺我的兵权,原因很简单,他在安排后事了。
惟恐大将军一家独大,可能会伤害刘协和董家。”
“后事?!”
戏志才、郭嘉顿时失色。
“主公,此言当真?”
荀彧急切问道。
“千真万确。”
何方点头,语气凝重,“毕岚与我有旧,今日私下里对我言明,天子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最多还有半年光景。
此次召我入京,其实并非天子本意,而是赵忠与董重的主意。
他们想趁天子病重,掌控朝政,先将我这股最大的外部势力拿捏在手中。”
三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凝重。
“原来如此。”
戏志才轻叹一声,“难怪朝廷这般急切地召主公入京。”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一来,入京更是万万不可。
天子一旦驾崩,雒阳必乱,外戚与宦官争斗不休,主公若在雒阳,只会沦为棋子,任人宰割。
不如暂且留在并州,稳固根基,静观其变。”
荀彧也附和道:“奉孝所言极是。
主公当以并州为重,抗旨虽有风险,却好过前往雒阳。
有主公雄兵在此,便是国家糊涂,也必定投鼠忌器。
臣请为主公草拟一封奏疏,言明并州局势未稳,黑山、白波余部尚需安抚,匈奴亦需防备。
恳请天子恩准,待并州安定,再入京觐见。”
何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果决:“好,奏疏之事,便有劳文若。
至于淳于嘉……哼,真当我是软柿子呢。
奉孝,今夜便派人控制驿馆,将淳于嘉软禁起来,好生看管,不得让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主公英明。”
三人齐声应道。
当日深夜,驿馆之内,烛火摇曳。
淳于嘉正焦躁地在屋内踱步,案上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密信。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何方听到升为卫将军的时候,并无多少欣喜之色,看情形也没有入京的意思。
若是拖延下去,必生变故,必须立刻派人回雒阳报信。
他也是大儒世家,行文很快一蹴而就,封好后交给心腹,低声吩咐道:“你立刻从后门走,连夜赶回雒阳,把这封信交给......切记,不可被任何人发现!”
心腹刚要转身,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数十名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并州亲卫鱼贯而入。
为首的队率面无表情,一挥手,两名士卒便上前按住了那名心腹,搜出了他怀中的密信。
“你们要干什么?!”
淳于嘉又惊又怒,指着队率厉声喝道,“我乃朝廷命官,天子使者,光禄大夫淳于嘉!
你们竟敢擅闯驿馆,劫持朝廷命官,是谋逆!”
队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淳于大夫?
你一路劳顿,偶感风寒,需在安心静养几日。
还望大夫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见外人,以免加重病情。”
“我没病,我没病!!”
“不,你有病。”
第597章 别驾王宏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何方便捧着并州牧印绶,来到了驿馆。
驿馆的庭院里,毕岚正背着手望着院中的老槐树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何方手中的印绶,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他挥退了左右的侍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君侯啊,你这人,让老奴怎么说你才好。”
“你安定并州的速度太快了!
扫平匈奴只用了两月,剿灭黑山更是两月而定,百万流民都安置得井井有条。”
毕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以后须得记住,做事不要太快,也不要太好。
你把事情都做好了,还留你在此处何用?
这个道理,君侯怎么就不明白呢?”
何方捧着印绶,望着远处晨雾中的太行山,感慨道:“毕公,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天下人都抱着‘做事不能太快太好’的心思,都想着明哲保身、得过且过。
大汉才会颓败成今天这副模样?”
毕岚猛地一怔,张了张嘴,半晌才讷讷道:“这个……老奴,老奴就不知道了。
老奴只是个阉人,只知道伺候圣上,保全自身罢了。”
“像淳于嘉这种人,受大汉俸禄养一辈子,却无寸功于天下,无半德于百姓。
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党同伐异,为家族谋私利,为子孙争田宅。”
何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样的人,也配执掌一州军政?
我深以为耻。”
毕岚闻言,竟也点了点头,撇了撇嘴道:“咱家也瞧不上这群酸儒。
读了几本经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作威作福。
有用嘛?
真要让他们做事,一个个比谁都跑得都快。
当年黄巾乱起,多少公卿大夫望风而逃。
最后还不是靠咱们这些宦官给钱,才凑齐了军费?”
“不说这些了。”
何方晃了晃手中的印绶,“淳于大夫呢?
我今日特意过来,就是要把并州牧的印绶交给他,也好早日随毕公入京觐见陛下。”
毕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道:“淳于大夫他……他……”
“怎么?”
何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不会是看我昨日脸色不好,吓得连夜跑回雒阳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他故意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印绶总不能砸在我手里。
既然淳于大夫走了,那我只能亲自带着印绶回雒阳,交还给陛下了。
走,毕公,咱们现在就动身。”
毕岚看着何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然知道淳于嘉根本没跑,昨晚就被何方的人软禁在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这种事,他只能看破不说破。
他和何方关系本就好,说破了,大家都为难......
反正能把何方带回雒阳,让圣上处置就是。
想到此处,毕岚望着何方,神色释然,但还是叹了口气:“君侯既然执意如此,那老奴便陪君侯走一趟。”
何方要离任赴京的消息传开,整个界休城瞬间炸开了锅。
何方将州府一应事务,尽数托付给荀彧总领,郭嘉、戏志才为辅,何冰、张飞分掌军务,王允依旧持节巡行各州郡......
一切安排妥当,便带着百十名亲卫,与毕岚一同出了城。
城门外,早已聚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从城门到十里长亭,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道路两侧。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抱着孩子的妇人抹着眼泪,青壮们攥着拳头,脸上满是不舍。
“君侯!您不能走啊!”
“君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何方站在车驾上,望着眼前的万千百姓,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抬手对着众人深深一揖,朗声道:“诸位父老放心,何方虽暂离并州,心却永远与并州百姓同在。
待我入京面圣之后,定然早日归来!”
可百姓们哪里肯信,纷纷上前拉住车驾的缰绳,不肯放行。
足足耽搁了一个多时辰,车驾才缓缓驶出了十里长亭。
百姓们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驾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肯散去。
一路南行,不日便抵达了上党郡治所——长子县。
上党太守早已带着郡中官吏,在城外等候。
见过礼后,正准备设宴为何方饯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数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尘土,竟是从上艾县日夜兼程赶来的别驾王宏。
其得知消息后,竟是不过年过半百的身躯,一路疾驰而来。
看到在这一幕,何方心中忽地有些感动,连忙迎了上去。
王宏滚鞍下马时已经站不稳了,“噗通”一声,也就顺便跪倒在地。
“别驾!”
何方急忙上前扶住王宏。
“君侯。万万不可入京啊!”
王宏抓着何方的手,声色俱厉道。“君侯,现在雒阳风云变幻。
谶纬有言,两宫必有兵戈。
你若在此处,雒阳不敢轻举妄动。
但你若入京,大将军反而丢失一条臂膀。
且并州百废待兴,匈奴、白波、黑山刚刚平定,百万百姓,离不开你;
数万将士,离不开你!
你若走了,刚刚安定的并州,转眼便会再次陷入战乱!
那些好不容易有了饭吃、有了田种的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啊!”
“王别驾,快快请起。”
可王宏却死死不肯起身,对着随行的官吏和亲卫高声道:“诸位!你们说,主公能走吗?!”
“不能!”
数十名官吏和亲卫齐声高呼,纷纷跪倒在地:“恳请主公留下!”
上党太守见状,上勾的嘴唇顿时一滞,眼见身边官吏也跟着跪下,忙也一同跪下:“恳请主公以并州百姓为重,暂缓入京!”
何方扶着王宏的胳膊,拉了起来,随即转身,目光扫过所有跪在地上的人,朗声道:“诸位都起来吧。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入京有危险,担心并州大乱。
今日我便在这里,跟大家说几句话。”
“何为忠?
有人说,忠是忠于天子,忠于朝廷。
这话没错,但不全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为臣之本分;
可食民之粟,护民之安,更是为将为吏的天职。
你们跟着我,不是忠于我何方一个人,是忠于脚下这片并州的土地,是忠于身后数百万盼着安稳日子的百姓。
匈奴南下,黑山作乱,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是你们跟着我,一刀一枪,打跑了匈奴,扫平了黑山;
是你们跟着我,分田免赋,安置流民,才有了今日并州的太平。
这份基业,是你们拼出来的,不是我何方一个人的。
我今日就算真的去了雒阳,只要你们还在,只要你们还记着自己的本分,守着我们一起定下的规矩,并州就乱不了。
只要你们能守好这片土地,护好这些百姓,就是对我最大的忠心。”
众人闻言,皆是热泪盈眶,纷纷拱手道:“臣等谨记主公教诲!必以死守护并州!”
......
第598章 黑山复起
何方并未参加上党郡的宴请,而是继续南下。
王宏身为别驾,便是并州的二把手。
见他亲自送行何方,不少官员急忙跟上同送。
上党郡太守见状,也急忙率领郡中官员,一起前往送行。
自何方来并州之后,几乎每个郡的太守都更换了,只有他硕果仅存。
能稳住这个位置,自然因为他谨小慎微,不犯错误。
这边河内和雒阳有什么消息,也第一时间给州牧写信。
如今何方虽然升职入雒,不再是他的顶头上司,但对方还是大将军的从子,还是卫将军!
所以从职场的角度来说,他还必须不能落人话柄。
见王宏坚持随行,何方也就不再骑马,而是唤来车驾,两人同车前行。
一时车内只有两人,王宏沉默了许久,忽然对着何方深深一揖:“主公,臣有肺腑之言,今日不吐不快。”
何方道:“我自来并州,也多仰仗别驾,别驾有话请说。”
“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
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机而发。”
王宏抬起头,目光灼灼。
何方:好嘛,若是在演老三国演义,这段文字就要上字幕了。
“今主公遇难得之运而不乘,遭易变之机而不握,何以保身全名哉?”
话和戏志才说的差不多,何方故作不解:“别驾此言何意?
我奉天子诏命入京觐见,尽人臣之分,何谈保身全名?”
“不然!
天道无亲,百姓无能。
今国家沉疴不起,药石无医,十常侍窃弄威柄,浊乱王室,公卿大夫皆党同伐异,无一人为社稷计。
主公扫平匈奴,剿灭黑山,旬月之间定八百里太行,活百万流离之民,威德震于三州,声名扬于四海。
百姓闻主公之名,皆望风归附;士卒听主公之令,皆愿效死力。
此等功业,虽汤武之举,何以加之?”
何方:“......”这话听着怎么有点熟悉呢。
王宏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昔皇甫义真破黄巾于旦夕,威震天下,功盖当世。
然不听阎忠之言,执守愚忠,终为十常侍所构陷,免官下狱,几死非命。
韩信不忍一餐之遇,弃三分天下之业,拒蒯通之谏,卒为女子所诛,身死族灭。
此二人者,非无智无勇,乃失其时、昧其机也!”
“今主上弱于刘、项,主公之权重于淮阴。
并州带甲十万,太行为险,汾水为池,进可虎视中原,退可闭关自守。
主公若舍此万全之地,孤身入雒阳,是犹投猛虎于群狼,送蛟龙于浅滩。
十常侍与士族素忌主公威名,必欲除之而后快;
大将军虽与主公为亲,然性素犹豫,必不能力保主公。
届时主公身陷囹圄,进退无门,虽悔何及?”
王宏说着,再次深深一揖:“臣非敢劝主公行悖逆之事,只是恳请主公,勿立于危墙之下!
不必急于入京,且留并州,静观雒阳之变。
待天子驾崩,外戚宦官两败俱伤,主公再挥师入关,清君侧,安社稷。
上可成周公之业,下可保万民之安。
此乃顺天应人之举,何罪之有?”
何方看着王宏恳切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别驾何故如此?
我不过一守土之臣,何德何能,当得起你这般期许。”
“君择臣,臣亦择君!”
王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语气斩钉截铁,“臣自追随主公以来,见主公视民如子,见贤思齐,赏罚分明,号令如山。
并州才有今日之安定。
臣观主公,有人主之相,有济世之心。
天下大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
能安天下者,舍主公其谁?
故臣不惜一死,也要拦阻主公入京。
若主公执意要去,臣请先死于此车之前!”
何方伸手扶起王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驾放心,并州好不容安定下来,我绝不许任何人破坏今日之太平。”
王宏一愣,看着何方眼睛,瞬间恍然大悟。
他脸上的悲戚与决绝,顿时化作了狂喜与释然,对着何方再次拱手,再也不多言一句。
车驾继续南下,不日便抵达了泫氏县。
泫氏县再往南就是高都县,出了高都县便进入河内郡地界。
泫氏县县长及本地豪族,照例欢送何方。
何方也就趁机劝说道:“卿等回去吧,好生治理地方,安抚百姓。
并州之事,就拜托诸位了。”
上党太守等人对着何方行礼道:“谨唯卫将军之命是从,卫将军慢行。”
然而王宏依旧坚持相送。
见状,有不少本欲离去的人,顿时也跟着王宏继续相送。
毕竟太原王氏可是并州第一大家族,而且王宏目前也是州牧府的别驾。
看到这一幕,上党郡太守眉头微皱,心中冷冷一哼,并州后面没有州牧,还有你别驾嘛!
他本来打算在长子县欢送何方,最多送出十里便是,结果因为王宏的缘由,生生送到泫氏县。
......
又行一日,一行人抵达了并州最南端的高都县。
刚入城门,便见街上人心惶惶,百姓们行色匆匆,不少人家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逃难。
何方眉头一皱,叫住一名路过的官吏:“出什么事了?为何城中如此慌乱?”
那官吏见是何方,连忙跪地行礼,颤声道:“回君侯,不好了!
一股数千人的黑山贼,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趁虚占据了太行径,攻破了天井关!
如今贼势浩大,扬言要攻打高都县,劫掠并州!”
“什么?!”
何方猛地一拍车辕,故作震怒,厉声喝道:“大胆贼寇!
我还没有离开并州,他们就敢降而复叛,作乱地方!真是岂有此理!”
身旁的王宏已经心中了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
天井关乃并州南大门,黑山贼寇占据此处,整个上党郡都将危在旦夕。”
“唉,太行径被占,这雒阳回不去喽!”
毕岚脸色古怪,“除非绕道白径,不过老身身子虚弱,可行走不便呐!”
......
上党太守送别何方后,率官吏、护卫返程。
途经羊头山道时,忽有一群黑山贼从林中蹿出,不由分说便制住护卫,掳走了太守。
幸存官吏惊魂未定,快马加鞭赶往高都,向何方禀报。
何方听闻,大为震怒,厉声斥责黑山贼胆大包天。
随即道:“上党郡如此多的黑山贼,可见郡守能力不足,别驾,上党郡可就交给你了。”
于是任命王宏为上党郡太守。
他的并州牧印绶还没有归还给朝廷,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是并州牧。
......
一时之间,太行山各地黑山贼复叛,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雒阳。
第599章 雒阳各方动静
并州黑山复起、太行径与天井关尽失、并河交通断绝的消息,很快送入雒阳深宫。
嘉德殿内,汉灵帝刘宏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听完蹇硕和张让的奏报,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道:“连朕的冠军侯,都不听话了吗?”
骠骑将军董重躬身道:“陛下,光禄大夫淳于嘉有不少门生故吏在并州,他又有天子节杖,当可制衡何方。”
刘宏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早有消息传来,说淳于嘉水土不服,染了重病,卧病在床,连门都出不了。”
“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被软禁了。”
董重顿时惊讶道。
闻言,众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蹇硕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那如今该如何是好?若何方真的割据并州,后患无穷。”
“放心。”
刘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他不过是闹闹脾气,不敢真的反。
传旨,抚慰何方,加赐食邑一千户,令其专心平剿黑山贼寇,并州一应军政,继续由其便宜行事。
同时,也抚慰一下淳于嘉,让他病好之后,就折返雒阳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蹇硕:“另外,蹇硕,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别管,就待在西园,把那支西园军给朕练好了。
只有真正攥住这支兵马,你才有底气,朕才有底气。”
“奴遵旨!”
蹇硕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与此同时,袁绍府邸的书房内,炭火正旺。
袁绍亲自给曹操斟了一杯酒,笑道:“孟德,你可算回来了。
为了让你回京任典军校尉,我可是在陛下和十常侍面前,费了不少口舌。”
曹操举杯一饮而尽,拱手道:“大恩不言谢。
若非本初兄相助,我如今还在老家打猎呢。”
“你我兄弟,何出此言。”
袁绍摆了摆手,意气风发道,“如今西园八校尉初立,你我同掌兵权,兄弟齐心,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曹操放下酒杯,问道:“对了,这西园八校尉,除了你我,还有哪几位?”
“上军校尉蹇硕,总领全军;
我为中军校尉;
下军校尉鲍鸿;
你是典军校尉;
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
左校尉凌操,右校尉淳于琼。”
袁绍一一数道,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个涿郡的刘备刘玄德,最近可有消息?”
曹操摇了摇头:“此人自从讨乌桓后,便没了音讯,听说最近和并州的何方走得很近。”
袁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不是看在卢植面上,我也不会照顾于他,不成想,却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曹操道:“边疆出身的人,向来如此。
哪里如我们汝颖之地,义士无双。”
“正是如此。”
袁绍点点头,又道:“前些日子天子下诏,召何方入京任卫将军,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曹操摩挲着酒杯,神色闪烁,“不过听说黑山贼复起,他怕是回不来了。”
“哼,他本就不想回来。”
袁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鼠目寸光之辈。
须知道大汉还在,中枢还在雒阳。
他跑到并州那个偏僻地方,看似躲开了朝堂争斗,实则是自绝于权柄,和那个跑去益州的刘焉,没什么两样。
地方再大,兵马再多,终究是边臣。
哪比得上在中枢,一言可定天下?”
曹操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本初兄所言极是。”
袁绍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对了,还有件事,雒阳听竹轩的轩主来妮,如今和何方走得极近。”
“略有耳闻。”曹操淡淡道。
“她还把自己最得意的舞女,那个名满雒阳的来莺儿,送给了何方当侍妾。”
袁绍盯着曹操,故意说道。“我记得当初你可是为了她一掷千金。”
谁知曹操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袁绍一愣,疑惑道:“难道你不恼怒?当年你可是为了来莺儿,差点和袁术打起来。”
曹操收住笑声,擦了擦眼角,道:“这有什么好恼怒的?
本初兄,你我志在安定天下,志在功业千秋。
区区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
只要将来我们功成名就,手握天下权柄,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别说一个来莺儿,就是十个百个,也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补充道:“再说了,就算她嫁给何方,我也未尝没有机会一亲芳泽。
谁让我喜欢寡妇呢。”
袁绍先是一怔,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曹操的肩膀道:“好!好一个孟德!
男儿当世,理应如此。”
......
雒阳大将军府内,何进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神色凝重。
近日并州黑山复起、何方藉机不入京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良久,他沉声道:“何方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桀骜不驯了。
天子召他入京,他竟如此做戏。
真怕陛下震怒,迁怒于我,说我管教不严,纵容亲族割据。”
长史王谦缓步上前,拱手道:“大将军不必忧心,陛下心里自有分寸。
如今并州初定,黑山余孽未清,倒未必是何方做戏。
再加上北边鲜卑虎视眈眈,除了何方,没人能镇得住并州。
陛下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治何方的罪,反而还要倚重他替朝廷守好并州。
以我之见,陛下不但不会责罚,还会下旨抚慰。
毕竟秋收后,还要并州上供粮赋呢。”
何进点了点头,可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满是愁容:“陛下新建西园军这事,你们怎么看?
好端端的,突然要另立一军,不归我大将军府统辖,直接听命于陛下,这不是明摆着要分我的兵权吗?”
王谦沉吟片刻,低声道:“大将军,近日京中流传,有望气者言,两宫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陛下龙体日渐沉重,心里怕是也慌了,这才急着建西园军。
就是想留一支亲军在身边,以防不测。”
“哼,什么不测,说到底还是信不过我。”
何进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北军五校尽在我手,护卫宫城绰绰有余,他非要另起炉灶,不是分我兵权是什么?”
“大将军说的是。”
王谦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确实有分兵权的意思。
不过,大将军换个角度想,陛下只是另建一军,并没有剥夺您的北军兵权,也没有动您的部曲,这已经是留了余地了。”
第600章 冠军侯已经走了
有人说,人生的选择大于努力。
在职场之上,这句话的含金量很高。
但很多时候,选择本身,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被何方委任为上党郡太守后,王宏先是一怔,随即五十多岁的老者,瞳孔就浑浊起来。
这可比何方任命他为别驾的时候激动多了。
何方稍微思索一下后,便明白过来。
准确来说,别驾从事只是刺史的属官。
而刺史也仅仅是六百石的小官,不过东汉向来喜欢以卑御尊罢了。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刺史的属官。
往常那些两千石的郡守,又真的有几个把他们看在眼中。
而这些郡守手握一郡大权,他们作为本地人,又哪里真的敢和对方作对。
何方虽然是州牧,但州牧这种官职并不常设,而且看当今天子的打算,不过是临时设置。
所以,别驾看似是一州的二把手,但其本身只是州牧的幕府属官,不属于大汉朝廷正式的行政体系。
其权柄完全依附于幕府主人:州牧在则权在,州牧亡则权亡。
而郡太守,却是秩二千石的朝廷正式命官。
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掌一郡军政、民政、司法、财政大权,生杀予夺皆在其手。
对一个地方家族而言,出一位真正的二千石郡守,是从一方豪强或隐世经学跃升为士家冠族的决定性门槛。
能为家族带来政治世袭权、经济垄断权、社会统治权的三位一体跃升。
政治上,子弟可凭借父兄恩荫入仕,世代为官。
经济上,可合法占有大量土地与依附人口,垄断地方资源。
社会上,可成为乡闾表率,掌控地方舆论与秩序。
这正是东汉门阀制度形成的核心动力。
这个位置对王宏的吸引力,更是超乎常人想象。
太原王氏虽号称并州第一望族,底蕴深厚,自称东汉初年隐士王霸(非云台二十八将之王霸)的后人,追尊秦将武陵侯王离次子王威为先祖。
后世分为晋阳、祁县两支,也是一定的政治切割。
两支世代在州郡为吏,门生故吏遍布并州,却始终没有出过一位真正的二千石郡守。
后来晋阳一支王柔官至护匈奴中郎将、王泽官至代郡太守,以及王泽之子王昶在曹魏时期大放异彩,那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在当下,祁县王氏才是整个太原王氏中最迫切想要出头的一支。
这实际上也是王允行事刚直的外部动因。
家族走到了突破瓶颈的关键一步,想要再向上走,就必须得到朝堂大人物的赏识。
此时的朝堂,只有士族清流与宦官浊流两条路可选。
祁县王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流。
因此王允才会冲锋在对抗宦官的第一线,甘愿做士族的尖刀,用性命博取家族的声望与前程。
也正因如此,当何方以冠军侯之尊出镇并州时,王宏才会第一时间倒向他,没有丝毫扭捏。
对祁县王氏而言,何方就是那个能帮他们突破百年瓶颈的大人物。
在原本的历史上,祁县王氏确实一度走到了人臣的顶峰:王允官至司徒,主持诛杀董卓;王宏官至右扶风,与王允同掌三辅兵权,拱卫京师。
可惜盛极而衰,王允因刚直有余、权变不足,被李傕、郭汜攻破长安,满门遇害,王宏也一同被杀。
王宏的侄子王凌,更是在曹魏官至太尉,都督扬州诸军事,却因谋逆事泄,被司马懿诛灭三族。
祁县王氏经此两劫,一蹶不振。
其实从根本上说,这都是家族底蕴不足导致的。
他们用两代人的时间,走完了其他世家百年才走完的路,步子迈得太大,根基却没有打牢。
在遭遇政治风浪时手段不足,便只能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相对来说,晋阳王氏这一支,走的就稳一些。
......
脑子里闪现出这些无用的信息,何方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不必回界休了。”
何看向王宏与随行诸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传令下去,全军转道长子县。”
众人皆是一愣。
王宏连忙问道:“主公,界休乃并州治所,府库、官署皆在彼处,为何不先返回?”
“界休偏居并州太原,距离雒阳太远,消息传递迟缓,一旦雒阳生变,我们鞭长莫及。
长子乃上党郡治所,扼守太行八陉之要冲,南接河内,东望冀州,进可虎视中原,退可固守太行。
将州牧府移至此地,既能就近掌控上党,也能随时应对雒阳的变局。”
说到这里,何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更何况,之前的上党太守,看似恭顺,实则是个软钉子。
我推行的流民屯田、编户齐民、统一赋税之策,他在郡中只执行了一半,处处偏袒本地豪强,暗中截留粮草,纵容隐匿人口。
若不趁此机会彻底整治上党,将这一郡牢牢握在手中,他日我们有所动作,必然后院起火。”
众人恍然大悟。
王宏则是更加震惊,看来上党太守被黑山贼“掳走”,都是何方的手段。
这尊大佛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去雒阳,此次装模作样的前往雒阳,一是做给天下人看,二则是趁机要彻底把上党郡纳入掌控之中。
自己若是不弃官而来追随何方,恐怕也不会有资格担任上党郡太守。
想到这里,王宏心中感慨万千。
主要还是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何方不仅有王道的思维,霸道的气度,更有机变的手段!
而且人家还不愚忠!!
之前自己想多了。
......
羊头山深处的乱石坳里,上党太守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的官帽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发髻散乱,锦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身边的十几个属官更是面无人色。
几个文弱的主簿、功曹,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几具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几十个黑山贼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正围着他们骂骂咧咧。
为首的贼头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脚踹翻身边的木箱,啐了一口:“就这么点东西?
你们这些当官的,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就这点家底?”
上党郡太守无语至今,某等是来送人的,又不是来搬家的,怎么会带金银财宝。
“你们是什么人,这位乃是上党郡的郡守,你若敢......”
一名属官昂然而起,厉声呵斥。
然后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白光闪过,脑袋已经飞了起来。
脖腔上,鲜血喷涌,好像喷泉一般,撒了周围人一身。
“呃!”
有人眼睛发白,屎尿齐流。
“郡守,某乃是平天大将军,连天子的阿翁天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在意你这个甚么鸟郡守!”
刀疤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小的们!”
“在!”
“把这些人的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羊头山的山口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们黑山军作对的下场!”
“住手!”
生死之际,上党郡太守厉声高喝道:“好汉,你这么做,就不怕冠军侯吗?!”
“冠军侯,冠军侯已经走了,哈哈哈哈!”刀疤仰头发出一阵狂笑,“这并州,以后就是老子们的了。”
“报!”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
第601章 鞋子在你脚上呢
“什么事?”
“冠军侯来了!!”
“什么!!”
“说冠军侯,冠军侯就到啊!”
刀疤惊恐不已。“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就在这时,山坳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伴随着并州军特有的号角声,响彻山谷。
“冠军侯驾到!”
“并州军杀来了!”
黑山贼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一个个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山林里跑。
刀疤脸贼头也慌了神,连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大喊一声:“撤!快撤!
何方来了,我们打不过的!
风紧呐!”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山贼,便跑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太守一行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入。
为首的少年将军一身玄甲,面容冷峻,正是何方。
他身后跟着两员大将,左边是徐晃,右边是潘凤,二人皆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手上的刀矛上还在滴着鲜血。
“这群黑山贼,还真是欠收拾,连两千石都敢杀。”
何方勒住战马,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禁吃惊道。
“君侯,君侯,小人,小人还没死呢!”
上党郡太守一跃而起,带着一些还能起身的属官上前。
此刻的他,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君侯!
君侯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下官无能,下官愧对君侯,愧对上党郡的百姓啊!”
其余属官也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脸上满是羞愧与后怕。
何方也不下马,只是道:“好在郡守平安无事,便是万幸。”
他转头看向徐晃,沉声道:“公明,你率部搜山,清剿残余贼寇,务必保证山道安全。”
“遵令!”
徐晃领命,带着一队骑兵,转身追进了山林。
何方又看向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语气冷了几分:“不过,郡守。
羊头山乃上党腹地,竟让贼寇如此猖獗。
光天化日之下劫持朝廷命官,杀害官吏护卫。
这足以说明,上党郡的防务,早已形同虚设;地方吏治,也早已败坏不堪。”
上党郡太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官知罪!下官治理无方,有负朝廷重托,有负君侯信任!”
“起来吧。”
何方语气缓和了些,“你在任上,也有诸多难处。
上党豪强盘根错节,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功可解。
只是如今黑山复起,并州动荡,上党作为并州南大门,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郡守年事已高,又受了这般惊吓,想必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不如就此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我会向陛下禀明,保全你的爵位和俸禄。”
事到如今,这位太守哪里不明白何方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被掳,本就是个天大的把柄,就算何方不逼他,朝廷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这些黑山贼,谁知道是不是何方派的呢。
当然,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否则的话,那就是撕破脸。
看来,何方根本没有打算前往雒阳,自己站错队了。
原本他一直在观察,反正有人拉拢他,他也不拒绝,何方有命令他也执行,有事情也及时汇报。
主打一个做好分内事和骑墙。
但是随着何方被调走,淳于嘉要接手并州,他觉得大局已定,也就选择了站队。
谁知道,谁知道何方走了一半不走了......这找谁说理去。
事到如今他也清楚,何方最后还给他留点体面,没有借黑山贼之手杀了他。
但这个时候他若是不答应,恐怕......
于是连忙叩首道:“君侯所言极是。
下官年老体衰,确实不堪重任。
只祈求骸骨归于家乡。
上党郡的事务,就全拜托君侯了!”
说着取下印绶......
何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太守大人深明大义,我心甚慰。”
......
随着何方当即进驻长子县,正式任命王宏为上党太守,总领一郡军政。
王宏上任后,一改前任风格,雷厉风行,严格推行何方的各项政令,清查户口,丈量土地,打击不法豪强。
紧接着,何方再次颁布命令:并州牧府及所有州级官署,即日起迁往长子县。
界休仅留少量官吏,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此令一出,整个并州顿时潮流涌动。
太原的世家大族起初颇有微词,毕竟他们的根基都在晋阳、界休一带,州府搬迁,意味着他们的影响力会有所削弱。
但在何方的个人威势和太原郡王氏、郭氏等一力支持下,这些不满自然被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对于太原王氏的鼎力支持,何方也释放了更多的善意。
这就是政治。
别人跟着你,你要给你好处。
没有实在的好处,那也要画饼。
实在没有,那就一碗水端平。
何方问王宏道:“别驾一职,王公属意何人?”
王宏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不禁感慨何方的胸襟和气度。
不过他自然也是懂政治的。
这个时候如果推荐王氏的话,在何方的眼中,自然会降低印象。
而他担任了上党郡太守,自然也要拉拢上党郡的世家大族。
不然的话,这对他的治理,也会产生很大的阻力。
于是王宏推荐道:“上党屯留人鲍坚,字子固。
乃是世代两千石,世传《欧阳尚书》,博学有才,清廉正直。
曾在司徒崔烈府中为官,后在郡中任功曹,办事干练,深得民心。
若由他出任别驾,必能辅佐主公处理好并州政务。”
屯留鲍氏,在后汉,属于那种世代都有两千石的大士族,可比现在的太原王氏辉煌多了。
“鲍坚?”
何方稍稍一思索,倒是在记忆中找到这个人。
此人并没有在史书中立传。
不过却荣登《笑林》,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文学家邯郸淳编纂的笑话集。
说司徒崔烈征召上党人鲍坚做自己的属官。
鲍坚即将去拜见崔烈,担心自己不懂礼节会出丑,就先去请教已经到任的人。
有人回答他说:“跟着司仪的口令做就行。”
等到拜见的时候,司仪高声唱道:“请下拜!”
鲍坚也跟着喊:“请下拜!”
司仪又唱:“请入席就座!”
鲍坚也跟着喊:“请入席就座!”
随后他还穿着鞋就走上了座位。
等到要离席的时候,大家都在穿鞋子。
他慌慌张张的却找不到自己的鞋了。
司仪见状说:“鞋在你脚上呢!”
鲍坚立即也也跟着大声说:“鞋在你脚上呢!”
一时满堂喷饭......
第602章 阅兵的本质
太行径被断、黑山复起,自然是幌子。
但既然幌子有了,何方自然而然的开始了军制改革。
具体的数量,依旧是参考此时的编制,毕竟东汉自有一套指挥体系。
何方更多关注的是中基层将官的培养,和黑山军、白波军、匈奴人、并州本地人,以及河内兵等的改编。
他可不想养一堆军头。
与此同时,他依旧坚持精兵路线。
一万能战的精锐职业兵,远胜数十万乌合之众。
而实际上,东汉本身采取的也是精兵路线。
当然了,东汉之所以采取精兵路线,主要是钱财被世家大族侵吞的太多,不得不走。
何方此前收编的数十万匈奴人、上百万黑山、数十万白波军......只从中挑选青壮编入正规军。
其余尽数打散,编入各郡屯田,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消除了潜在的兵患。
兵力部署方面,首先是之前定的雁门郡太守太史慈、西河郡太守韩浩、北都尉牵招。
三人各统步骑五千,合计一万五千人。
这支部队是并州的北境和西部的屏障,专职防备鲜卑南下、压制乌桓与羌人异动。
这三支军队以稳固边防为主,非有他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这支部队。
哪怕雒阳天翻地覆,北境防线也绝不能乱。
其次便是内郡郡兵:太原郡太守种邵、上党郡太守王宏,各设郡兵两千,其余皆为屯田兵。
内郡无大的战事压力,郡兵只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压制豪强大户、清剿零星贼寇。
主力屯田兵则一边耕种,一边接受基础军事训练,作为后备兵源。
另外,驻守太平郡的张辽、赵云,在整合了白波军精锐后,各统步骑五千,合计一万人。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盯紧河东郡的董卓,严防其趁乱北上。
抛却这些,就是州府直属精锐:这是何方手中核心的机动力量,由七位都尉分领。
州都尉何冰、骑都尉吕布、荡寇都尉张飞、飞鹰都尉张杨、狂飙都尉李肃、太平都尉张震、黑山都尉陶升,每人各统精兵两千,合计一万四千人。
这支部队常年集中训练,装备精良,随时可以驰援任何方向。
其中兵员,自然是以何方之前的并州军为骨架,充入新征发的山地兵,以及从黑山军中挑选的精锐为主。
另外还有直属亲军:督军从军夏侯兰统兵两千,负责督办各军军纪等;牙门将徐晃亲领一千五百名玄甲亲卫,护卫州牧府与何方本人的安全。
全部算下来,并州正规军总兵力不过四万余人。
其实压力还是有一些的,但实际上,也并不多。
毕竟经过何方整合匈奴、白波、黑山等,以及各种吸引,并州目前在册的人口也仅仅只有三百多万。
加上一些隐藏的人口,实际数量应该在四百万以上。
这一方面是何方实力强大,加上并州残破,无论数十万白波,还是一百多万的黑山,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户口。
而西河郡之前被匈奴人攻破,豪强大族被灭大部,也是何方可以更好的统计人口。
这个成绩相对于三国时代的魏蜀吴,其实要好很多。
比如当时的蜀汉,在刘禅被灭国的时候,官方在册人口是94万人,总兵力是10.2万人。
但根据估算,蜀汉真正的人口应该在200到300万。
剩下的一百多万,就是世家大族们的部曲奴仆,以及隐匿的户口。
而似乎整个并州,都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大家也只能是装聋作哑,坚决的执行州牧的命令。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最优解。
当然,这还是源于他们的地位不够高,还不了解事情的本质。
在何方这个位置,其实已经看得很是清楚了。
一切的根源很简单,那就是天子的身体突然开始恶化。
而且他本人和周边的宦官、外戚、大臣们也全都敏感的察觉到了。
于是乎,心里透亮聪明绝顶的天子,也不再,也不敢搞那些虚的名的。
他的一切考虑,都开始从实际出发,去布置身后事。
先是加董太后的侄子董重为骠骑将军,领千余人,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设立了西园八校尉。
所谓八校尉,是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袁绍为中军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凌操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
这些人中包含了宦官、公族、西凉边郡世族、阉宦姻亲、关东世族、北军旧将等等,以及并州何方的旧将等奇葩人物,可以说是一个尽量求得大团结大包容的洛中军事集合体。
这其实就是天子的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一种势力足够掌控西园军的,也就是说,既然没有人能够掌控,那这个军队就是体制内的,属于天子领导的。
然而如此大型的禁卫性质的军事组织,却全都统属于天子直接任命的宦官蹇硕,而不属于名义上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何进。
甚至看天子的意思,何进也要受蹇硕节制。
再加去年天子以何进之弟何苗为车骑将军的事情。
那这位身体不行的天子此番针对何进的意图已经基本上呼之欲出了。
也就是说,天子针对何方的手段,已经不再顾及何进的感受,变得图穷匕见。
当然,另外一个程度说明,大将军,已经不是天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的存在。
毕竟,何遂高早已经不是温文尔雅的杀猪宋玉了。
他参与国政多年,又和士族领袖汝南袁氏结盟,早已经是羽翼丰满。
甚至考虑到天子的昏庸无道(士族角度),他这些年反而得到了士人、党人的普遍性支持,所以势力愈发做大。
形势敏感,与此同时在这个程度上,何进实际上也没有后退的道理。
于是乎,他只能半是刺激,半是妥协的,向天子表达忠心。
刺激,自然是那个谶语,也就是两宫流血的预言。
也就是,雒阳再度出现流言,说是有人望气得知,洛阳将有刀兵之灾,两宫将流血。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敢怎么样,我就敢破罐子破摔,让两宫流血。
与此同时,何进又及时的向天子表忠心,以及递上台阶。
那就是,召集地方兵马,连同京城新旧禁军,一起举行阅兵仪式,以作压胜。
所谓压胜,就是借着仪式或物品进行辟邪的举动,这里是要借阅兵来解决这个可怕流言的意思。
当然,从何方的角度看,这本质上是何大将军与自己天子妹夫之间的一场交锋与妥协。
第603章 我是谁,并州牧还是卫将军
不管怎么说,代表天子意志的宦官是一方面。
代表士族的意志的何进是另外一方面。
从一定的角度来说,何进是天子刘宏提拔以制衡士族的存在。
但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何进变成了代表士族的代表。
也就是说,何进已经背叛了妹夫刘宏。
抛却这些而言,双方需要斗争。
天子需要防止自己死后何进一人独大,以至于出现梁冀那种情况,尤其是他的幼子刘协之前便被何皇后视为眼中钉。
另外一方面,何进的优势也比大将军梁冀要好的多。
毕竟何进的外甥是天子的嫡长子。
所以说,何进需要尽力保住自己外甥的继承权。
防止自己的天子妹夫忽然犯糊涂废长立幼。
这是双方的本质矛盾。
但世界本质上不可能是非黑即白。
大家本来就在妥协和强硬中妥协。
说句难听话,刘宏也明白自己身体不行了。
而废长立幼的心思终究只是心思,所以还是需要何进这个大舅子来扶持自己儿子,并延续皇权轮回。
若是他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以及即将嗝屁的预感,他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动作。
实际上,只有给他时间,作为大汉帝国的掌舵人,他有一百种方法来炮制大将军何进。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何进自然也明白。
天子一日为天子,那就是天子。
身为在位数十年的实权天子,对方的权威根本不是,一个杀猪宋玉可以明面上反对的。
所以,何进在麾下的建议下。
先是抛出大家同归于尽的杀手锏。
然后就抵上台阶,让天子下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天子都是他的妹夫,大家都是亲戚。
没道理,大家拼的你死我活,让其他人渔翁得利不是。
而台阶,就是阅兵。
很显然,天子刘宏也知道何进的用意,所以也就选择通过阅兵这种方式,互相示威与互相妥协。
怎么说呢,毕竟刘宏不是汉武帝那种为了权力,可以横扫一切情谊的存在。
当然了,实际上汉武帝到了后来也是后悔的。
而作为何进的从子,何方本来应该是第一时间相应何进的势力。
但怎么说呢?
因为和士族袁氏之间的矛盾,以及天子和何方之间的一些手段,导致道路绝通了不是。
所以,何方第一时间自然是装聋作哑的。
实际上,他正在上党郡整兵呢。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并州刺史丁原,实际上选择的是骑墙。
一方面,派出张辽听从大将军何进的统领,大将军何进又派遣张辽前往河北募兵。
张辽在河北共募得千余人,然后,返还京城向何进复命。
另外一方面,丁原派出张杨听从上军校尉蹇硕的统领。
蹇硕任命张杨暂行军司马。
......
接着,也是回乡征兵的曹操,以及天子亲信盖勋。
不管怎么说,天子与大将军手段尽出,各显神通,往来各处的使节络绎不绝,天下骚动。
一个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
当然,这个时代,因为何方取代了原本的并州刺史丁原。
而且因为何方比丁原做的好太多。
以至于,实际上,何方还在装聋作哑,几个大将军府的吏员,就来到了并州。
奇怪的是,断绝交通的太行径,也并没有阻止几人的脚步。
在这一点上,何方做的和历史上的刘焉,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历史上的刘焉占据益州之后,米贼张鲁在攻占汉中之后,就杀死了同僚张俢。
进而占据汉中,阻断了益州和朝廷的交通。
但实际上两者的交通从来没有断绝过。
兴平元年,刘焉之子刘范与侍中马宇、故凉州刺史种邵、中郎将杜禀联合征西将军马腾谋诛李傕。
事泄逃奔马腾营。
而这个时候,一向断绝交通的刘焉,就派出校尉孙肇,带领五千叟兵去支援。
这个时候,张鲁在哪里?
......
至于何方玩的把戏。
在何进也好,刘宏也好,眼中来看,都是把戏。
把戏本身没什么。
但从何方愿意和能玩这个把戏可以看出来,何方是一个愿意上棋盘,而且现在也有能力上棋盘的人物。
这个就让刘宏也好,何进也好,不得不认真思考的一层存在。
从天子刘宏的角度来看,因为淳于嘉这个事情,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修复和何方之间的关系。
所以,刘宏并没有采取任何的手段。
但从何进的角度来看,那就必须要拉拢何方了。
之所以要拉拢何方,本质原因还是他一方面给何方画饼,把他作为大将军府的二代目来培养。
但在实际上,并没有移交多少权力和资源过去。
另外一方面,对何方还有所压制。
不过,何进的优势在于,抛却这些而言,何方能够取得今天的这些成就,离不开他是何进从子的这个身份。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何方是什么?
所以说,天子刘宏没有动作,他何进还是要有所动作。
派来的使者,也是何方之前的好友严干,以及冀州的甄逸。
两人的地位,既不足以引起天子的注意,但也足以引起何方的重视。
在何进的眼中,何方的基本盘虽然不在大将军府,但何方根基却无法和大将军府切割。
这其实很矛盾。
何进的儿子何咸,其实很讨厌何方。
何进之前觉得何方夺走了何咸的位置,但后来看,好像不单纯如此。
但怎么说呢,在天下人的眼中,何方就是他何进的从子。
抛却这些都不说。
严干和甄逸前来,何方依然是大张旗鼓的迎接。
不止是他的属吏和亲信,甚至包括并州的名士,士族子弟......
欢迎的仪式,不得不说隆重。
“见过卫将军(并州牧),见过诸位并州贤达!”
严干也好,甄逸也好,开口的称呼都是耐人寻味。
何方是并州牧,天子任命他为卫将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赴任,接替何方的淳于嘉也生了病。
又有黑山贼复起隔断交通,以至何方还是并州牧。
而且天子还下诏抚慰。
但吊诡的是,天子并没有收回卫将军的任命。
所以就造成了一种结果——何方既是并州牧,也是卫将军。
那么,他什么时候是并州牧,什么时候是卫将军,大家就不知道了。
大将军府的人来了,卫将军也好,并州牧也好,都是何方,面子也是给了。
不管怎么说,甄逸和严干,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第604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何方亲自率众出迎,给足了大将军府来人颜面。
此番前来的,乃是大将军府幕僚严干与冀州名士甄俨。
二人与何方素来交好,私底下严干更是何方在大将军府的心腹,自然无须虚与委蛇、刻意摆谱。
时值九月,秋高气爽,太行层林尽染。
何方特意在羊头山设下酒宴,山风拂面,酒肴陈列,上党郡本地名士亦应邀列席,以新任并州别驾鲍坚为首。
鲍坚久在官场历练,早已不是当年穿着鞋子找鞋的雏鸟模样。
举止从容,应酬得体,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待到午后,列席的郡吏与名士纷纷告辞离去,只剩下何方的心腹谋臣与两位使者,再无外人。
甄俨放下酒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冠军侯近日连番举措,着实让大将军有些失措。”
何方刚要放下杯子言说,戏志才已先一步冷哼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冷峭:
“雒阳朝廷那般行事,并州牧又如何不失措?
大好局面一朝尽毁,本已肃清的黑山贼死灰复燃,逼得我家主公不得不将州牧治所南迁长子,以控全局。
这笔账,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甄俨闻言默然,只得低头饮酒,不再多言。
事实本就如此。
天子擢升何方为卫将军,明眼人都看得清,这是赤裸裸的明升暗降。
将一方手握重兵、独掌一州的疆臣,变为困守雒阳、不过千余部曲的将军。
可吊诡之处在于,天子对何方下此狠手,身为大将军的何进竟无半分公开回护。
如今朝政虽归尚书台,如此重大的人事调动,天子若不与何进通气,绝无可能。
换言之,天子忌惮何方。
而大将军何进,心中又何尝没有忌惮。
这件事情,本就是两人之间商量后的结果。
实际上,怎么说呢?
当初朝堂各方角力,最终妥协,将何方远放并州。
所有人都以为,并州残破,匈奴、黑山、白波三面为患,没有三五年功夫绝难收拾。
但你何方倒好,三下五除二,把匈奴给灭族了。
不让你出兵河东郡,你私底下又把河东郡的白波贼招降了。
这下你该老实了吧。
结果你反手又把太行山的黑山贼几乎给团灭了。
张燕可是天子都无可奈何,连面子都不要,委托其去管理山区的。
好嘛,你是韩信啊。
再不将他调入京城明升暗降,天知道他还要做出何等大事。
只是谁曾想,何方倒是老老实实的奉旨南下,可刚入上党,黑山贼便骤然复叛。
换句话说,黑山贼叛不叛的,雒阳那边并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万一黑山贼是你指使的,那你可就成英布性格的韩信了,这就很恐怖了。
只是这话,终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在后世职场,也有很多种类似情况。
很多一把手对亲自培养的太子痛下杀手,不是因为其他,就是因为这太子能力太强。
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严干连忙打圆场:“大将军府幕僚众多,议论纷纭,大将军虽有主见,也难保证每一次决断都尽善尽美。
这件事情,其实我和郑君,都是反对的。
终究汝颖之地的俊才占了上风。”
话刚说完,方才想起来何方现在的几个心腹,戏志才、郭嘉和荀彧都是颍川人。
连忙就要改口。
何方摆了摆手,道:“干兄所言极是。
想来,朝中不知多少人在挑拨我与大将军的关系。
你我皆是旧识好友,不必相互试探,不妨直言,大将军此番遣二位前来,究竟想要我如何做?”
甄俨这才正色道:“近日天子病重,朝局动荡,大将军恐陛下一时糊涂,行废长立幼之事。
故而欲在雒阳阅兵讲武,召集四方地方兵马入京,以示威仪,共保皇长子。
大将军希望君侯亲至,即便不能,也至少派遣两位都尉领兵前往。”
何方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天子病情,已然沉重至此?”
甄俨缓缓点头,压低声音:“时日无多了。”
何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露出凝重之色。
他虽早知刘宏命不久矣,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知道。
所以才有此问,随后沉声道:“你回去转告大将军,我当立即整兵,亲自前往雒阳。”
甄俨大喜过望,脱口而出:“我就知道,冠军侯绝非野心割据之徒!”
话说出口,才自觉失言,连忙尴尬一笑。
何方不以为忤,转而看向甄俨,忽然问道:“俨兄日后有何打算?”
甄俨答道:“我在大将军府供职日久,也该外任历练。
大将军已许诺,此事过后,让我出任曲梁长。”
何方摇了摇头,直言道:“曲梁地处中原,却非久居之地。
司隶与汝颖名士云集,你一介冀州人士,难有作为。
不如来并州,长子县令一职,我为你留着。
冀州与并州相连,商旅往来便利,于你甄家生计、前途,都远胜曲梁。”
他之所以这样说,自然是要提前拉拢冀州势力......曲梁是小县,一县之长,官职不过六百石。
而长子县是大县,本就是上党郡的治所,看何方的意思,还有把此地兴建为并州州治所的样子。
一千石不说,也确实离家更近,更好发展和做商贾。
毕竟他虽然是冀州名士,实际上在大将军府,也就是个边角料。
甄俨又惊又喜,当即起身一揖:“君侯若肯提携,俨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家中有一妹,容貌端丽,性情温顺,君侯若是不嫌弃,可纳为妾室,以全你我之交。”
何方顿时哭笑不得:“俨兄,我一向以兄长待你,你又是冀州名士,怎可如此委屈。”
“君侯看的起在下。”甄俨激动不已。
一旁严干哈哈大笑,打趣道:“俨兄若是不吝,我恰好缺一位正妻,不妨许配于我?”
甄俨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无妨无妨!
我别的没有多少,妹妹却有好几个。”
严干顿时愣住:“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他这句话说的倒是真实。
在历史上,甄俨的妹妹,记载上有名有姓的就有五个:甄姜、甄脱、甄道、甄荣、甄氏(文昭甄皇后,也就是后世的甄姬,甄宓)。
但历史最吊诡之处就在于,甄氏四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姐姐,都有姓名记载。
反而她这个名声最大的,甚至没有名字留在历史上。
所以说,所谓正史,什么春秋笔法,那记得全是人情世故,人情世故啊。
所谓史官求死以扬名,不过是些人自己YY的。
还真以为人人都是要离啊!
第605章 前途不可限量
严干这样一打岔,气氛反而好了很多。
随即,何方也就象征性的问起天下周边的形势。
一方面,还是老话,他知道归知道,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知道。
另外一方面,经由他这个蝴蝶效应,历史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严干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幽州那边已经箭在弦上了。
幽州牧刘公运筹帷幄,中郎将孟益率领大军,会同骑都尉公孙瓒,已经进入渔阳郡境内。
与张纯、张举的叛军对峙多日,决战即将开始。”
甄俨点头补充道:“益州人马相、赵祗起兵绵竹,自号黄巾,旬月之间连破三郡,杀刺史郤俭,马相自称天子。
不过好在益州从事贾龙率家兵数百人,召集吏民,数日便斩杀马相,平定了叛乱。
如今刘焉已入蜀,将州治迁至绵竹,正在安抚流民,整顿吏治,蜀中渐渐安定下来。”
只是听说刘焉也和君侯一样,喜欢和道教接触沟通。”
何方:“......谁让他是我老师呢,我都是跟他学的。”
严干和甄俨相互看了一眼。
何方道:“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凉州。”
“是的!”
严干沉声道,“那边的消息一直断断续续,只知道韩遂、马腾等人正在暗中联络各部羌胡,合纵连横,怕是要搞出大动静。
朝廷已经收到密报,凉州叛军拥立王国为主,聚众十余万,很快就要攻打三辅了。
陛下已经在考虑这方面的人选了。
河东太守董卓,亦或者是重新启用皇甫嵩。”
......
不知聊了多久,严干忽然拉着甄俨走到一旁,低声问道:“俨兄,方才结亲之事,你是说笑的,还是当真的?”
甄俨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你还当真了?”
“那是自然。”
严干一脸认真,“我严干孤身一人在大将军府当差,无牵无挂。
若能娶俨兄之妹为妻,是我的福气。
现在我都能改口叫你舅兄。”
甄俨看着他的眼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我甄俨看人不会错,你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必成大器。
这门亲事,我应了。”
严干却道:“定一个怎么行?”
两人顿时心有灵犀,同时转头看向何方。
何方见状,挑眉问道:“怎么?你们两个还真谈妥了?”
“自然是真的。”
甄俨笑道,“君侯若是不嫌弃,也请纳我一妹为妾。”
何方一怔:“俨兄,我不过是说笑罢了,毕竟你们甄家可是冀州名门,不是等闲士族可比。”
“君侯此言差矣。”
甄俨正色道,“什么名门不名门的,在我看来,都不如正途重要。
我观君侯,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业。
若不是大将军对你的婚事早有安排,我还真想厚着脸皮,嫁两个妹妹给你,一个做正妻,一个做妾室。
如今能让妹妹侍奉君侯左右,已是我甄家的福气。”
何方看着甄俨诚恳的模样,点了点头:“既然俨兄都这样说了,我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妹妹?”
甄俨顿时神色古怪起来,他对何方眨眨眼:“自然是姿色、年龄、性格都最合适的那个。”
闻言,严干顿时做苦瓜脸:“舅兄,我可是正妻!”
甄俨耸了耸肩膀:“这个怎么说呢,主要我家里都比较看颜值,谁让你长得没有君侯俊美呢!”
说完哈哈大笑。
严干顿时也笑了起来。
何方见状,心知不能和洛神错过缘分,直接说道:“俨兄,其他的我不管,我就要你第五个妹妹。”
“甄宓啊,她才六岁......”
甄俨顿时愣住,但旋即,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感慨不已。“君侯,人都说你得天人传授,擅长谶纬,今日才知,此言诚不我虚也。”
另外一边,严干倒是神色正常,何方纳甄宓为妾,这个事,有点类似于政治承诺,并不是拿上就纳。
他只是奇怪甄俨为何这样说。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一举两得,何方既拉拢了冀州名门甄家,又和三辅的严干他成了姻亲。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几日,一切准备就绪。
长子县城外,旌旗猎猎,甲仗鲜明。
一万一千名并州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旷野之上。
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何方一身银甲,腰悬佩剑,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目光扫过麾下将士。
他的身后,站着五位威风凛凛的大将:骑都尉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菟马,英武不凡;
荡寇都尉张飞,豹头环眼,胯下乌骓马,手持丈八蛇矛,气势逼人;
飞鹰都尉张杨,沉稳干练;
狂飙都尉李肃,目光锐利;
太平都尉张震,面色坚毅。
此外,牙门将徐晃率领一千名玄甲亲卫,护卫在何方左右。
这次前往雒阳,何方并没有把家底都带上,而是选择了五大都尉一万人,外加自己的亲卫。
何方勒住战马,高声道,“今日,我奉天子诏命,前往雒阳觐见。
诸君随我同往。”
“遵令!”
一万一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响彻山谷。
何方点了点头,一挥马鞭:“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南方的河内郡方向进发。
马蹄声隆隆,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
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王宏、鲍坚等人,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何方此去,看似是奉旨觐见,实则是深入虎穴。
雒阳的那场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当然,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雒阳,那可是何方的大本营。
别的不说,这一万多军队的护卫,以何方的能耐,就是做点谋逆的事情......都未必成不了。
当然,何方肯定不会这么做。
......
何方大军出太行径南口,玄甲如潮,刀枪映日,一万一千并州军行伍严整,连马蹄声都整齐划一。
沿途百姓起初闻大军过境,纷纷闭门闭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这些年官军、贼寇过境,无不烧杀抢掠,早已成了惯例。
可一连两日,并州军始终驻扎在野地,不进民宅,不夺粮秣,连井水都自行挑取。
有士卒不慎踩坏田埂麦苗,何方当即下令按市价三倍赔偿,涉事士卒当众杖责二十。
消息传开,百姓们才敢探出头来,看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为敬佩,甚至不少人自发挑着酒肉送到营前。
时任河内太守朱儁,乃是平定黄巾的当世名将,听闻并州军入境,本已整军戒备。
其实是吓得不轻。
你并州牧带一万多甲士南下,到底想干嘛。
不过他自然知道何方要干嘛。
人家是有天子诏书和大将军文书的。
只是这小子有点炫耀的感觉。
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
虽然这样想,但朱儁还是第一时间带兵前来。
原本想着对方会不会扰乱地方,毕竟对方的军队成分,其中半数都是贼人改编。
然而,亲眼见到何方治军之严,不由得感慨不已:“昔日皇甫义真治军,不过如此。
此子年未弱冠,竟有这般手段,前途不可限量。”
第606章 朱儁朱公伟
雒阳有八关。
其中在黄河渡口上修建的两个关,便是孟津关和平津关。
在原本的历史上,贾诩曾经从太尉掾的位置上,被董卓提拔为平津都尉。
平津关位于今洛阳市孟津区会盟镇花园村西北。
孟津关位于会盟镇扣马村东,过了黄河,北面便是孟州市。
具体位置也就在此时河阳县和温县的交界处附近。
何方的一万多大军便驻扎在黄河以北,孟津关附近一处早就建好的军营。
朱儁赶到此处的时候,周边的温县令壶寿、野王令贾诩,以及沁水县长司马芝、河阳长綦毋萌等人,都在陪着何方说话。
何方所封冠军侯,食邑便在河阳县,此处中有两个乡是他的封地。
所以此处的官员任命,大将军何进也早有安排,任命了大将军府的掾属綦毋萌字德达。
而何方听说朱儁赶来,出营迎接时,这些名义上朱儁的官员,却都自然而然的站在何方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朱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用后世的话怎么说呢,就是其他区域公司领导在我的分公司歇脚,居然不是我做东。
而且喝酒的时候,我的属下车轮战来灌我酒。
“朱公乃国之柱石,晚生久仰大名。
当年公孤身入交州,平定叛乱,威镇南疆;
黄巾乱起,公与皇甫公力挽天倾,大破黄巾。
此等功绩,足以名垂青史,晚生每每思之,无不心向往之。”
何方深深一揖,面对着脸色有点严肃的朱儁,朗声说道。
朱儁一怔,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翘,原本板着的脸,也不好继续板着。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何方客客气气的,而且可以说是执礼甚躬。
朱儁自不好太过拿捏。
另外,从官阶上看,何方是真两千石的并州牧,比他这个比两千石的河内太守高两阶。
当然了,何方自然也不会真的把对方当成普通的两千石。
毕竟怎么说,朱儁之前也是做过一半车骑将军的人。
朱儁神色稍缓,却也摆了摆手谦虚道:“君侯过誉了。
老夫不过是尽了人臣本分,比起君侯痛击乌桓,半年定并州、北灭匈奴、东扫黑山、西收白波的赫赫战功。
老夫当年那点微末功劳,实在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忿:“尤其是君侯不费一兵一卒,便劝降了数十万白波贼众,还将太平教余部尽数收编,使之成了朝廷的屯田民。
这般手段,老夫自愧不如啊。”
帐中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朱儁是靠血战平定黄巾起家的,在他看来,太平教就是十恶不赦的反贼,理应斩尽杀绝。
何方这般招安安抚的做法,在他眼里,多少有些取巧,甚至是对当年战死将士的不公。
何方闻言,正色道:“太平教的事,要分时候看。
当年张角振臂一呼,三十六方同日而起,数十万信徒揭竿为乱,那时候的太平道,是要颠覆大汉的反贼,自然必须雷霆剿灭,毫不留情。
可如今呢?
张角已死,太平教早已分崩离析,剩下的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为了活命才聚在一起。
若是再一味剿杀,只会逼得他们铤而走险,越剿越多。
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候,应对的方法自然不同。
剿是为了安邦,抚也是为了安民,殊途同归罢了。”
闻言,朱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只当何方是个能征善战的猛将,没想到竟有这般见识。
这番言辞,虽然带了些钉子,但也说的合情合理。
他自然不好揪着不放,于是点了点头,叹道:“君侯所言有理。
老夫之前倒是狭隘了。
难怪君侯能在半年之内安定并州,果然手腕独到,解决了朝廷多年都头疼的太平教余患。”
“朱公谬赞了。”
何方摆了摆手,笑道,“其实我用的法子,不过是咱们大汉对付匈奴人的老法子罢了。
当年匈奴鼎盛之时,就必须要卫大将军、霍骠骑率铁骑深入漠北,打得匈奴远遁,这是剿。
后来匈奴分裂,呼韩邪单于归降,朝廷便加以安抚,封其为王,让他镇守北疆,这是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当年朱公与皇甫公,就好比大汉的卫青、霍去病,在太平教最鼎盛的时候,给予了他们致命一击,打得他们元气大伤,分崩离析。
我如今对付的,不过是已经分裂的残部,自然可以拉拢、分化、安抚并用。
若是没有朱公你们当年浴血奋战,打下的基础,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收服这些太平教余众。
这份功劳,终究还是在朱公你们身上。”
这番话既抬高了朱儁的功绩,又解释了自己做法的合理性,听得朱儁心中那点不忿顿时烟消云散。
这个冠军侯,会说话啊!
怪不得年未弱冠,就走到这番位置,和以前那些少年时取得一点成绩就目中无人,狂妄嚣张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朱儁哈哈大笑道:“好!
好一个殊途同归!
君侯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老夫佩服!”
“朱公请!”
何方侧身相迎。
“冠军侯请!”
朱儁客气道。
......
何方对付朱儁的法子,自然就是捧。
历史记载朱儁性格刚直,这句话怎么说呢。
在何方看来就是个笑话,纵观朱儁的一生,是刚直吗?
人家从底层寒门爬起来,靠的是刚直?
靠的是机变和能力。
靠的是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手段。
面对各种选择的时候,也会有不同的应对方案。
所谓审时度势。
只是在人生最后一个分岔口,朱儁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在他看来,董卓已死,李傕郭汜这两个鲁莽之徒把控朝政,能有什么手段。
像他这么有能耐的人,到了中枢,那不是很快就可以把朝政掌控在自己手中。
到时候自己一个儿子安排在交州为州牧,再封一个儿子到扬州,至少也得担任豫章郡的太守。
如此一来,豫章郡、和他老家会稽郡,以及交州连成一片,这就是进可谋夺天下,退可偏安扬州一隅的手段。
只是朱儁没有想到的是,李傕和郭汜虽然是武将出身,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人根本不在意中央权威的问题,连皇帝和公卿都可以强力掳掠为人质。
这让很有手腕的朱儁,如何能忍。
董卓这样干倒也罢了,大家层级差不多。
你们几个小崽子......一时怒火冲心,就气死了。
但因为这个气死,就不考虑各种环境和背景,说他性格刚直,岂不就是个笑话。
在何方看来,朱儁在后世就是那种野路子出身,从底层杀出来的公司经理,手段手腕实力都不缺,缺的只是对规矩的敬畏。
这种人,大概率会有一点痞、野性,做事有手段有能力的标签。
但实际上,媚上而欺下,才是真正的行为准则。
在开会时,能把下属骂的狗血喷头,甚至拿茶杯砸你。
......
注:前几天写文,都是酒后写的,所以出了个极大的bug,脑子晕乎乎的,甄俨甄逸这对父子傻傻没分清,写岔了。现在已经修改好,有强迫症的可以回去再看看。没有的,记住后面没有甄逸,只有甄俨,甄宓是甄俨的妹妹就好了。
第607章 不是每个人都掀桌子的
何方率一万一千并州精锐屯驻孟津北岸、隔河虎视雒阳的消息。
早已人尽皆知。
那可是战无不胜、四海中都知名的冠军侯。
虽然知道皇帝和大将军要征调四方精兵汇聚雒阳,以阅兵显威震慑雒阳和四方。
但一个州牧带兵一万余长驱直下,没有什么阻隔的来到了黄河边。
无疑还是触动了很多人的心弦。
换句话说,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帝都,如同被投入了烧红铁块的油锅,沸腾起来。
尚书台本是朝廷中枢,平日里虽有争论,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这一日,值事堂内却吵成了一锅粥。
各级官吏围聚在一起,面红耳赤,各执一词,连尚书仆射都压不住场面。
“简直是反了!”
有依附于骠骑将军董重的尚书,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陛下三番五次下诏,令何方只身入京觐见,他竟敢抗旨不遵,反而率领万余铁骑屯于黄河之畔!
名为相应阅兵,实则拥兵自重,窥伺京师!
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依我之见,当即刻下诏,削去其并州牧、卫将军之职,命天下诸侯共讨之!”
“尚书此言差矣!”
亲何进的尚书当即起身反驳,“君侯本就领陛下亲赐的卫将军印绶,掌京师宿卫之责,带兵护卫本就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并州初定,黑山余孽未清,沿途盗匪横行,君侯若不带兵,万一途中遇刺,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再者,君侯自始至终驻扎在黄河以北,未曾渡河一步,每日都有奏疏送入宫中,禀明大军动向,何来窥伺京师之说?”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谁不知道何方是何大将军的亲侄子?
他此番带兵前来,分明是为了给何大将军撑腰,想要干预朝政!
若真让他带兵入了雒阳,这天下,到底是刘家的,还是何家的?”
“你胡说八道!
大将军为国尽忠,君侯少年英雄,平定并州,护佑百万黎民,此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尔等小人,不思报国,只知挑拨离间,陷害忠良,简直无耻!”
双方越吵越凶,甚至撸起袖子动手。
早有看热闹的赶紧拦住。
但还是有纸帛飞出......
若是何方在此,定然要说,这一番景象,和后世某湾议会,议员们打架有的一比......
也有些尚书们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如今天子病重,朝局动荡,外有四方叛乱,内有派系争斗。
何方拥兵于外,固然是隐患,可若是逼反了他,并州铁骑南下,雒阳旦夕可破,到时候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值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的大汉朝廷,早已外强中干,根本没有实力与手握重兵的何方抗衡。
“他敢!”
“天子英明神武,早有手段!”
......
与此同时的嘉德殿,骠骑将军董重与中常侍赵忠,联袂跪在天子榻前。
嘉德殿内,药味弥漫。
天子刘宏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形容枯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的身子好似断崖一般,每况愈下。
前段时间,他还寻思着大干一场,把大汉好好的整理一番,甚至是茧除何进的势力......但是现在......
经过一番时间的交锋,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和能力拔除大将军何进的势力。
除非他能狠下心来,赐死何思,诛杀何进三族和自己的儿子刘辩......但那种情况,天下会动荡成什么样,他也不清楚。
更何况,现在何方率领一万人驻扎于孟津,使他彻底熄灭了这个心思。
要是敢对何进动手,甚至死的可能是他。
何方这小子,真是太出息了点!!
如是想着,他看榻前的赵忠和董重,就愈发烦躁,你们但凡有何方何进半点能耐,我这个裁判拉偏架也好维持平衡。
但,你们实在是太菜了啊!
“何方狼子野心,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如今他率万余精锐屯于孟津,旦夕之间便可兵临雒阳城下!
若不早做防备,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啊!”赵忠匍匐在地,一说话,就让刘宏火气上涌。
另一边,董重也跟着跪倒在地,沉声道:“陛下,赵常侍所言极是。
何方自平定并州以来,日益骄横,不遵朝廷号令。
此次更是公然抗旨,带兵入京,其心可诛!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命皇甫嵩、董卓率军回师,讨伐何方,以绝后患!”
刘宏咳嗽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一旁侍立的张让,声音沙哑道:“张卿,你怎么看?”
张让躬身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董将军与赵常侍所言,虽有道理,却也过虑了。”
“张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忠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张让,“何方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帮他说话?
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赵常侍慎言。”
张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老奴是陛下的奴才,自然事事为陛下着想。
何方虽带兵前来,却始终驻扎在黄河以北,未曾渡河,也未曾骚扰地方,每日的奏疏从未间断。
更何况,他不但是并州牧,身上还有陛下亲赐的卫将军印绶,带兵护卫本就是他的职责。”
赵忠与董重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啊,咋忘了,何方还是卫将军!
不过,你还真是不要脸,你都抗旨了,为啥还要卫将军的印绶。
这真的是,不做选择,全都要啊!
这时,张让继续开口道:“陛下,西园军刚刚组建,尚未练成。
若是贸然降罪,逼反了何方,并州铁骑南下,谁能抵挡?
到时候,何进再与何方联手......骠骑将军,你麾下那一千人,挡得住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赵忠和董重也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清楚,张让说的是实话。
“但,但就让何方如此耀武扬威,中枢岂不是反而为他做了嫁衣裳!”赵忠说道。
“这个......”
刘宏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榻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谁都不信,不信何进,不信十常侍,也不信董重。
之所以组建西园军,就是为了制衡何进的北军。
之所以提拔董重,也是为了制衡何进。
而现在,何方的出现,导致他的手段彻底失衡。
必须增加一个新的筹码,让他能够平衡......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不讲规矩,打牌看输了就要掀桌子的。
第608章 天子、何进和袁绍的反应
良久,刘宏终于拿定主意:“传旨,令京兆尹盖勋,率其新征召的一万关中士卒,即刻入京参与阅兵。”
董重与赵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盖勋素来忠于皇室,有他的一万关中兵在,足以制衡何方的并州军。
两人连忙叩首谢恩:“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张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知道,刘宏这是在玩平衡之术,想要让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陛下,凉州那边......”
“陈仓有重兵防守,又有镇西将军皇甫嵩在,不碍事的。”
刘宏有气无力的说道。
眼见天子疲惫不堪,几人急忙退了出去。
......
与嘉德殿的压抑不同,大将军府内却是气氛高昂。
内阁之中,何进坐在主位上,转头看向几名亲信道:“好!好!好!
我这麒麟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长史王谦也面带笑容,拱手道:“恭喜大将军。
有冠军侯在孟津坐镇,谅十常侍与董重之流,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啊。”
何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之前我还一直担心,陛下会一时糊涂,废长立幼。
蹇硕手握西园军,董重有骠骑营,我手里虽然有北军五校,奈何何苗摇摆不定。
我心里总是没底。”
何颙开口道:“只怕天子会调关中兵来,那样的话,三辅就危险了。”
“放心,就算有盖勋的关中兵相助,陛下也不会让他们轻举妄动。”
何进笃定道,“我这个妹夫,聪明绝顶,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如此皇长子的位置,这下算是稳如泰山了。”郑达开口道。
何进点了点头,笑道:“说起来,我之前还真有点担心何方。
担心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没想到他这么懂事,拿了卫将军的印绶,屯兵孟津。
既给了我足够的支持,又没有落下抗旨的口实。
这份城府,真是难得。”
“冠军侯天纵奇才,自然非同凡响。”
王谦笑道,“不过,大将军还是要派人去慰问一下。
一来表示关心,二来也让君侯知道,大将军这边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
“你说得对。”
何进当即下令,“长史,这事就拜托你了,我儿何咸,与你一同前往孟津,慰问何方大军。
同时,带去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牛羊百头,犒劳将士们。
告诉何方,不必有任何顾虑,一切有我在。”
“唯!”
王谦躬身领命。
何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子驾崩,自己以国舅身份辅政,权倾朝野的那一天。
只是,还需要继续等......一定要想好办法,把何家安定好,成为袁氏那般的累世公族......
袁绍府邸: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与此同时,袁绍的书房内,气氛却有些沉闷。
袁绍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许攸、逄纪、淳于琼、曹操等人坐在下方,也是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岂有此理!”
许攸率先打破了沉默,以展现自我价值。
毕竟他上次逃亡之后,一定意义上是和袁绍分道扬镳了,和周旌一起前往冀州,投靠冀州刺史王芬,谋划废掉天子,改立合肥侯的事情。
然后一番忙活,眼看着成功在即,谁知道事情急转直下。
王芬自杀之后,他不得不再次回到雒阳,投奔了袁绍。
“何方这小子,也太嚣张了。
不过一个边鄙小将,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就敢拥兵要挟朝廷!”
许攸说完之后见没人接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过,如今他就在孟津,近在咫尺。
我们何不趁机说服他,假意以他为首,让他带兵渡河,诛杀十常侍,清君侧,安社稷?
他年轻好战,定然中招。
如此一来,待其与宦官相互攻杀,某等便可趁机谋划,渔翁得利。
到时候再把诛杀宦官的功劳拿到手,那本初你扶摇直上,录尚书事也只是等闲。”
“子远,你太天真了。”
袁绍还未开口,逄纪便摇了摇头,说道,“何方并不是粗鲁莽夫。岂会听我们的调遣?
更何况自有大将军掌舵,何方此番前来,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何家,不是为了我们。
且其与宦官想来交好,若不是大将军护着,诛杀我们的可能性还大些。”
许攸一瞪眼:“我和何方......”
不过袁绍摆手打断了的他:“现在时机未到。
天子尚在,若是贸然动手,便是谋逆。”
“或者劝说大将军呢?”许攸再问。
“大将军做事求稳,我们若是强行劝说,只会引起他的猜忌,得不偿失。”
许攸不服气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何方抢了我们的风头?
若是等到天子驾崩,何进与董氏斗起来。
到时候,未必需要借助我们士人的力量。
如此一来,我们这么多年的谋划,岂不是都白费了?”
“急什么。”
袁绍冷笑一声,“此次只是阅兵,待阅兵结束,各方军队自然要返回各个州郡。
我们西园军才是驻守雒阳的禁军。”
“若是何方借着卫将军的由头不回呢?”
许攸问道。
“那他就是天下公敌,便是大将军,也护佑不了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曹操忽然开口道。
这时,忽地有人叩门,曹操上前,接过一个条子,随即递于袁绍。
袁绍打开一看,微微笑道:“天子准备下诏,宣京兆尹率军一万进京了。”
闻言,众人大喜。
只有曹操眉头微皱:“如此京城就愈发混乱了,反而会削弱我们西园军的主要性。”
袁绍哈哈笑道:“孟德放心,此次阅兵本来就是天子和大将军相互试探的手段。
只要阅兵结束,自有人会上书,送他们回去。
另外,我还有一计!”
“愿闻其详......”
袁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众人一怔,纷纷大喜起来。
随后,袁绍不忘叮嘱许攸,道:“子远,你且记住,这段时间,一定老实些,不要轻举妄动。
若你被抓,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吗?”
“本初放心,我自然知道。”
许攸捋了捋胡须,满不在意的说道。
第609章 天子使者刘弘
中平六年秋,上东门的铜钉城门在晨雾中缓缓洞开。
最先冲出城门的是两名黑衣骑士,手持长戟,勒马在驰道两侧高声清道。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贼曹车在前开道,车旁掾吏身着绛衣,手持文书,负责沿途治安与传报。
接着是两辆斧车,车厢正中高高竖立着锃亮的青铜斧钺,刃口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冷光,沿途跪伏的百姓见了,无不将头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喘。
斧车之后,是两辆督车、两辆功曹车,载着司空府的主事掾属,依次而行。
整个先导队伍步伐整齐,除了马蹄踏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竟无一人喧哗。
清道声陡然拔高。
正中央,三公大使车终于驶出了城门。
这是太仆寺专为三公奉使特制的公车,与司空日常乘坐的皂盖坐乘安车截然不同:
四匹通体纯黑的高头大马并驾齐驱,马首的铜銮铃随着步伐发出整齐清脆的声响,马颈上的朱红缨络在风中翻飞。
车轮是规制严格的朱班轮,朱红漆底描着黑色云纹,车前的车衡与套马的轭具通体髹朱,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这是天子使者车辆统一的标识,无论品级高低,凡持诏出使,必用朱轮朱衡;车厢四周垂着厚重的赤红色帷裳,将车内遮得严严实实,只留前方一道缝隙,风一吹,帷角微微掀起,露出车内立乘的挺拔身影。
司空刘弘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着玄色三公朝服,宽袍大袖上绣着山龙华虫的纹样,腰间悬着紫绶金印,印囊垂在膝侧。
他严格依古制立乘,身姿挺拔如松,双手稳稳捧着那柄九尺长的天子节杖。
节杖以湘竹为杆,顶端铸着鎏金龙头,龙口中衔着九斿纯黑牦尾,虽经宫中多年存放,牦尾依旧整齐垂顺,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这便是皇权的化身——见节如见天子。
刘弘面色凝重,目光平视前方,丝毫不敢歪斜半分。
立乘持节,不是苦役,而是臣子对天命的敬畏。
大使车两侧,十二名伍伯挎着璅弩,腰佩环首刀,身着黑衣赤帻,步伐与车轮完全同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人群。
车前四名辟车郎官手持长戟,不断喝退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
主车之后,跟着四辆从车,载着剩余的司空府吏员、密封的诏书副本、随行印信以及沿途所需的符节传信。
整个队伍绵延半里,朱红的车轮与帷裳在灰黄色的晨雾中格外醒目,像一道缓缓移动的赤色洪流。
队伍出了上东门,转上通往河内郡的驰道。
待尘烟散去,才有人讨论起这支队伍的去处。
“定是去孟津渡口的!”
“何以见得?”
“冠军侯领精兵十万,屯于孟津渡,天子不派人去看看,怎么睡得着觉。”
“精兵十万?!”
“哈哈哈,我吹牛的,不过听说五万总是有的。”
......
这些话,自然不会落入车队的主人耳中。
天子诏书从雒阳发出,以司空刘弘为正使,持节前往孟津大营,册封何方为特进、卫将军,加光禄大夫。
诏书通篇只字未提并州牧一职。
显然是朝廷已然妥协,不敢再逼何方交出兵权。
刘弘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果断接下这个重任。
毕竟,他曾短暂的做过何方的顶头上司,两人之间,还是有些香火情。
毕竟天子既然不撕破脸,那话就好说。
刘弘乃三公之尊,又有天子节钺在身,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其实,作为官场老狐狸,刘弘还是挺佩服天子刘宏的。
毕竟这种明眼人都知道何方是来和天子唱对台戏的,作为天子,刘宏不但不生气,还给何方加官。
这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意思何方来到雒阳,也是我天子的手笔,天下人自然觉得天子还是能掌控天下的。
至于私底下败于大将军何进,那是私底下的事情。
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天子想对何进下手,至少也是制衡。
何进则是亮亮肌肉:妹夫,你不要瞎搞啊!
然后天子也亮亮肌肉:大舅子,你也老实点啊。
不管怎么说,大家的亲戚和情分都在,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这一点上,官场老狐狸刘弘看的也是很清楚的。
在普通百姓的眼中,上位者神秘的好似仙人。
在刘弘的眼中,都是些平常事情,他见惯了天下间的争斗,也看透了风云变幻。
但此刻握着天子节杖,心中也隐隐有些挥斥方遒之感。
就是那种我既有大权在握的厚重,又看透一切的通透和洒脱。
车队行至并州军营辕门之外,忽然停了下来。
不多时,前导处出现一阵骚乱。
刘弘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多时,有黑衣骑士纵马而来,道:“启禀司空,车队被拦住了。”
大权在握的刘弘顿时有些不喜,道:“为何?”
骑士道:“军营甲士称‘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嗯?”
刘弘眉梢微挑,“这是正常的,当年汉文帝进细柳营,也要通报的。
更何况老夫只是天子使者,通报一声便是,说是天子使者前来。”
那骑士神色有些尴尬,道:“守营士卒说要使者下车,出示符节验明身份。”
“什么!”
刘弘的胡子瞪起,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天子使者的仪仗,浩浩荡荡而来,又有提前知会,你何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到营前欢迎我也就罢了,还敢拦着老夫的车队。
“几个守营的士卒,也有如此胆量?”刘弘沉声道,他虽然做惯了老好人,但毕竟也是多年身居高位,自有一番威仪。
那骑士继续道:“守门的屯长说‘军中只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
未得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辕门。若有违抗,以军法论处。’”
“嗯!”
刘弘取下自己的印绶并一封文书,让人递了过去,道:“告诉那名屯长,本官乃朝廷司空,奉天子之命,前来宣读诏书。
烦请通禀卫将军。
信物在此,若是再敢阻拦,可是诛族的大罪!”
“遵令!”
黑衣骑士和一名掾属上前接了信物,又飞快的向营门前赶去。
第610章 细柳旧事
黑衣骑士接过印绶文书,与那名掾属并辔,径直驰向营门。
刘弘端坐安车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根节杖。
他微微眯起眼,紧紧望着远处那道紧闭的营门。
看到了信物,应该开门了吧。
毕竟没法再装聋作哑了......
刘弘如是想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发昏。
随从们开始窃窃私语,脸上露出了不耐之色。
那名先行的掾属和黑衣骑士早已把信物递过去,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刘弘立在大使车上,脸上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随行的掾吏们窃窃私语,怨声渐起。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何方也太放肆了!竟敢让三公持节在营门外枯等!”
刘弘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说实话,他很想摆驾回雒,可天子的诏书还在怀中。
若是就此返回雒阳,朝廷颜面扫地,他这个司空也难辞其咎。
但要是闯进去喝斥,他又不敢。
其他将军刘弘不知道,但这个何方,那是真的敢杀人的主。
进退两难之际,只能咬着牙苦等,只觉得每一刻都如一年般漫长。
就在众人几乎忍无可忍之时,沉重的辕门忽然“吱呀”一声,向内洞开。
营门两侧,两排玄甲甲士持戟肃立,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高声喊道:“卫将军有令,请天使入营!”
刘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朝服,沉声道:“传令,车队入营!”
车队缓缓启动,众人憋了一上午的火气,此刻都化作了脸上的倨傲。
那两名负责开道的黑衣骑士,更是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两人催马冲到队伍最前,挥舞着长戟,厉声大喝:“天使车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两声锐响破空而来,两支羽箭精准地穿透了两人的咽喉。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不等众人反应,数十名甲士手持环首刀,从两侧涌了过来。
动作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两名骑士的头颅,用长杆挑起,悬于辕门之上示众。
“啊!”
一名年轻的司空府掾属吓得尖叫出声,手中的文书散落一地。
整个车队骤然停住,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弘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手中的节杖都“哐当”一声掉在了车板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何方竟敢真的斩杀天子使者的随从,而且是在他这个持节三公的面前。
烈日之下,却是一阵冷风吹过。
马蹄声响起,徐晃一身玄甲,策马来到车队前。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军营之中,严禁驰马喧哗,违者斩!
此令一体遵行,概莫能外!”
他顿了顿,指着辕门上高悬的两颗人头,一字一句道:“此二人擅闯军营,驰马大呼,触犯军法,已按律处斩。
再有违者,同此下场!”
刘弘嘴唇哆嗦着,想要呵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徐晃身后那些面无表情、杀气腾腾的甲士,又看向辕门上滴血的人头,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下……下车。”
最终,刘弘声音沙哑地说道,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节杖,率先走下了安车。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慌忙下车下马。
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紧跟在刘弘身后。
徐晃调转马头,在前引路。
刘弘双手捧着节杖,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过了前门,一股更加浓重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营寨布局严整,壕沟深峻,鹿角交错,望楼高耸。
士卒们各司其职,或在演武场操练,喊杀声震天;
或在营道巡逻,步伐整齐划一。
整个大营静得可怕,除了操练声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竟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喧哗。
没有一个士卒抬头看他们一眼,仿佛这支浩浩荡荡的天子使团,根本不存在一般。
刘弘越走越是心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朝服。
身为士人,他不是没见过军队,但如今这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军队。
便是北军五校,恐怕也不能当。
或许当年周亚夫的细柳营,也不过如此。
一行人默默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只见牙旗之下,何方一身玄色甲胄,腰悬中兴剑,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他身后,吕布、张飞、张杨等人分列两侧,个个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见到刘弘走来,何方并未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躬身,以军礼拱手道:“末将何方,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见过天使,司空。”
刘弘连忙回礼,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君侯不必多礼。
本官奉天子之命,前来宣读诏书。”
何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请司空大人入帐宣旨。”
进入大帐,刘弘定了定神,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诏书内容无非是夸赞何方平定并州有功,加特进,拜卫将军,领光禄大夫,赏赐金银绸缎若干。
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并州牧一职,也没有催促何方即刻入京。
何方听完,双手接过诏书,沉声道:“臣,何方,接旨。谢陛下隆恩。”
刘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君侯劳苦功高,陛下甚是倚重。
如今朝局动荡,还望君侯早日入京,辅佐陛下,安定社稷。”
何方淡淡道:“并州初定,黑山余孽未清,臣暂时难以脱身。
待地方安定,臣自会入京觐见陛下。
有劳司空转告陛下,臣身在孟津,心在朝廷。
若京中有变,臣的一万并州铁骑,旦夕之间便可渡河护卫天子,清君侧,诛奸佞。”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十足的威慑。
刘弘心中一凛,哪里还敢多言,连忙拱手告辞。
何方也不挽留,依旧派徐晃送刘弘一行人出营。
直到坐上马车,远离了并州军营,刘弘才瘫软在车座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营,心有余悸地对随从道:“何方麾下将士,只知有将军,不知有天子啊。”
......
营门内外,不知道多少人目睹了这一场景。
毕竟,何方的位阶摆在那里,不管怎么说,都是大汉帝国的高层。
甚至卫将军的话,已经可以算是进入经营层大佬级别。
所以,三公九卿也好,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也好,甚至袁隗这个后将军,都派出使者前来致意。
而王谦和何咸也算是全程观看了这一过程。
“进去吧。”
王谦淡淡道。
“噢!”
何咸打了个摆子,这才反应过来。
再抬头时,脸上的傲然和忿忿之色,已经变得有些萎顿和懦懦。
第611章 何方双标狗
其实,何咸是不想来的。
但大将军何进的命令,他又不敢不遵从。
父亲的威严,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
哪怕他是何进的嫡长子,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所以这一路,他始终摆着大将军嫡子的架子。
毕竟父亲太过偏心,放着亲生儿子不重用,反倒对一个外人那般看重。
还要他亲自跑这一趟,来给一个“昔日家奴”犒劳军队。
更何况,对于何方,他的心思不是一般的复杂。
复杂到每次想起这个人,都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不过一年多前,何方还只是他老家隔壁乡里的乡人。
一个祖宗八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黔首草民,连个正经名字都差点没有。
就因为和他何家同姓,又恰巧住在离他老家不远的地方,沾了何家的光。
被收进府中,做了一名最底层的家兵。
就因为多瞅了他妻子尹姝身边的婢女小翠两眼,便被府里的护卫按在地上,打得半死。
后来,他们一同到了雒阳,小翠和何方之间,不知又起了什么纠葛,事情最终汇报到了他这里。
那时候,他正因为和尹姝之间闹得有些龃龉。
再加上想着在同乡面前做个“宽厚待人”的样子。
便顺水推舟,让尹姝把小翠许给了何方做小妾。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随手给一只蚂蚁扔了块骨头。
何方依旧是那个他随时可以碾死的卑贱家奴,许他一个婢女,已是天大的恩宠。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知是时来运转,还是得了什么奇遇,何方竟像开了窍一般,一路崛起。
从小兵到队率,到屯长,再到曲军侯,声名鹊起。
到后来,连他的阿翁何进,看何方的眼神都变了。
甚至不止一次在府中说过,要把何方当作何家的接班人来培养。
这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何咸的心里。
他不是不懂,后汉之时,权贵士族之间竞争激烈。
所以宗族之内向来抱团前行,对族中子弟多有照顾,常有分家子弟或是旁支族人因杰出能干,被当作宗族接班人培养的例子。
这和后世中原地区,亲人之间互相提防、生怕被抢了利益的情形,有着天壤之别。
可道理虽懂,他心里却依旧不平衡。
他才是何进的嫡长子,是何家名正言顺的嫡嗣。
凭什么一个外人,一个昔日的家奴,能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再往后,何方更是一飞冲天,安定冀州、做右中郎将,再平定并州、北灭匈奴、西降白波,东扫黑山......
年纪轻轻便封了冠军乡侯,手握万余精锐,连天子都要让他三分。
更让他心头发堵的是,他的妻子尹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提起何方,眼神里竟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异样。
那眼神里的欣赏,甚至带着几分倾慕,让他心里又酸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说,何咸自忖,自己或许确实比不上何方那般能征善战、手腕独到。
但何方的崛起,却实实在在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光,也抢走了阿翁的偏爱。
如今,又被阿翁何进严令前来孟津,慰问这位“昔日家奴”,他一路上横鼻子瞪眼,也打定主意不给何方好脸色。
但是……
方才在军营外,他也是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天子使者、司空刘弘被晾在营外一个多时辰,属吏不过是在营门内驰马喧哗,便被何方的士卒当场射杀,头颅还被悬在辕门之上示众。
鲜血溅起的瞬间,那甲士们冰冷无情的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何咸的头上。
他忽然有些害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刘弘是三公,是天子的使者,是南阳大族。
何方连他的人都敢杀,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万一,万一父亲真的把何家的基业交给了何方。
万一何方真的成了何家的二代目。
对方会不会杀了他,以绝后患?
越想,何咸的心里就越慌,手心沁出冷汗,连脸上的傲气都维持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目光慌乱地扫过身旁神色镇定的王谦,又望向那座壁垒森严、杀气腾腾的军营,心脏“咚咚”狂跳不止。
此刻,他什么怨气、什么傲气,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祈求。
他真心实意地祈求上苍,让他的阿翁何进长命百岁,永远执掌何家的权柄,永远护着他。
只要阿翁在,何方就不敢太过放肆,他就还有立足之地。
可若是阿翁不在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公子,我们该入营了。”
王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何咸的思绪。
何咸猛地回过神,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挤出一丝镇定的神色道:“走……走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谦和跟在王谦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营门走去。
和何咸的想法不同,王谦的步履则是有点施施然。
何方今日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但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说,何方来到孟津,那是给大将军何进站台的。
天子抢先来封官,其实就是不讲武德。
如今碰了一鼻子灰,在后面处置事情的时候,更要掂量掂量。
换句话说,皇子刘辩的太子之位稳了。
这次董氏与何氏的争斗,董氏在有裁判刘宏亲自下场帮助的情况下,才取得这个结果。
可以说何氏已经赢了。
何氏赢了,那他这个大将军府的长史,自然水涨船高。
后面只要皇子刘辩继位,大将军录尚书事,他的九卿和三公之路,自然也就铺平了。
三世三公,那么他山阳王氏,也不至于落后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太多。
马车行至并州军营的辕门外,早有徐晃和徐庶迎了上来:“末将见过王长史、何公子。
主公已在帐中等候多时,请随末将入营。”
说罢,辕门缓缓打开,两人亲自引路,带着两人的车马,径直驶入了大营。
若是刘弘争口气,就该不要走,而是这个时候站出来,大吼一声:“何方,你个双标狗!”
何咸看着营中严整的军容,肃杀的气氛,感慨道:“并州军的军纪,果然名不虚传。比起北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王谦微微颔首:“君侯治军,堪比古之名将。”
马车一路行至中军大帐前,何方早已带着吕布、张飞等人,站在帐外等候。
见到王谦和何咸,何方笑着迎了上去:“王长史、何兄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第612章 请王长史阅兵
王谦和何咸等人入帐落座,亲兵奉上滚烫的茶汤,铜盏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何方先侧身请王谦坐了主宾位,又对何咸颔首示意。
此刻的他语气虽然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不知何时,其人气度依然如此。
王谦心中暗叹。
何咸却是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的挪动一下屁股。
胡凳这玩意,他坐的不是很舒服。
王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将何进的慰劳之意娓娓道来,末了加重语气道:“大将军常对府中众人说,满朝文武,唯有君侯能担大任。
此番若非君侯屯兵孟津,镇住了河内的局面,董重与十常侍怕是早已撺掇陛下,行那废长立幼的蠢事了。
大将军说了,日后并州和河内军政,尽由君侯决断,朝廷绝不插手。”
这话明着是夸赞,实则是代表大将军递出橄筹码:只要你死心塌地跟着何家,并州就是你的私产。
因为并州现在本来就是何方的,所以这里又加了一个河内。
大将军操作一下,把河内太守换成何方自己的人,这简直不要太简单的事情。
另外,也说明一点,就是大将军本人,其实依旧要让何方接班。
毕竟并州给何方本身并没有什么,但是河内就很关键了。
这个郡背靠太行山,既可以可以封闭来自并州的冀州的道路,和雒阳又仅仅是一河之隔。
换句话说,何进此举,是把后背交给了何方。
对于何进的这些意图,何方自然心中明白,当即感激不已的说道:“阿翁与我情同亲父子,是为一体。
只是阿翁如此厚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王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但有差遣,尽管吩咐。”
“哈哈哈哈!”
王谦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两人随即叙旧起来,只有何咸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有时候好像是在打机锋,有时候好像是在聊天。
他也分不清楚,偶尔插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傻比,却是王谦和何方都不理他,于是便不再说话。
偶尔偷偷抬眼打量何方,只见对方一身甲胄,谈笑风生。
肩背挺拔如松,眉眼间尽是杀伐果决的锐气,哪里还有当年瘦的弱不禁风,谨小慎微,面容粗鄙丑陋的模样。
对比之下,自己这个嫡长子,反倒显得庸碌怯懦,他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慌。
几次想掀桌子大声说几句话,最终都没能提起胆量。
“卫将军,几位都尉来了!”
忽有亲兵前来禀报。
何方起身道:“让他们进来拜见王公和何公子!”
“谨唯!”
亲兵转身离去。
王谦面色平和的站起身。
何咸却是一阵激动,终于提到我了,何方没有忘记我啊!
帐外亲兵传令后,五道身影鱼贯而入,齐齐按剑躬身,声如洪钟:
“末将吕布,参见长史、公子!”
“末将张飞,参见长史、公子!”
“末将张杨,参见长史、公子!”
“末将李肃,参见长史、公子!”
“末将张震,参见长史、公子!”
五人皆是玄甲裹身,寒光逼人。
吕布高大凶悍,张飞气势如虎,其余三人也个个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血腥味。
他们行礼时,目光只落在何方身上,对王谦和何咸,不过是扫了一眼,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何方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指手掌向上,对着五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此乃某帐下五大都尉,随某出生入死,平定并州。
吕布天下无双;
张飞攻坚拔寨,无往不利;
其余三位,也皆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有他们在,别说黑山余孽,便是和三辅的边军放对,某也能护住大将军周全。”
这话既是说给王谦听,也是说给何咸听。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支只认他不认朝廷的虎狼之师。
当然了,是间接只认大将军。
不过这要建立在大将军继续把何方当成二代目培养的前提下。
王谦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何郎麾下,真是猛将如云啊!
难怪半年便能平定并州,果然名不虚传。
大将军常说,得麒麟子何郎,胜得十万雄兵,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顺势又捧了一句,既是真心赞叹,也是进一步拉拢。
何咸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看着这五个杀气腾腾的将领,看着他们对何方那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心脏狂跳不止。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随手就能打死的那个家奴,如今手下随便一个都尉,都能轻易取自己的性命。
若是何方真的有什么想法,只要递一个眼神,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越想越怕......哪里还有之前想着,把小翠和小凝叫过来,大家一起玩的念头。
何方瞥了他一眼,没有点破,只是笑道:“王公过誉了。
光有猛将还不够,还得有能战的士卒。
今日难得长史与何兄长前来,不如随某到校场,看看我并州军的日常操练?”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王谦欣然应允,他也正想亲眼看看,这支让整个雒阳都为之震动的军队,到底有多强。
一行人出了中军大帐,直奔校场。
刚登上点将台,何方一个眼神,旗帜挥动,同时咚咚咚的鼓声响起。
原本分散在各处操练的士卒,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下一刻,各部各曲,循着各自的牙旗,快速的集合。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个个部曲便如豆腐块一般,出现在校场之上。
而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连风吹旗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万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点将台上的何方,眼神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何咸几乎站立不稳。
他见过北军五校的操练,也见过西园军的仪仗,可从未见过如此令行禁止的军队。
这哪里是士兵,分明是何方手中的一把刀,指哪打哪,绝无二心。
下一刻,何方抽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
号角齐鸣,鼓点如雷。
步兵结成长枪方阵,盾墙如山,枪林如刺,推进时步伐整齐,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
骑兵分列两翼,纵马奔驰,时而迂回,时而冲锋,马蹄声震耳欲聋,却丝毫不乱;
中军的亲卫营,更是甲胄鲜明,动作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阵型随着旗帜变幻万千,从方阵到圆阵,从锥形阵到雁形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全场没有一句口令,只有金鼓之声指挥,士卒们却如同心有灵犀,进退如一。
王谦站在点将台上,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长叹一声:“当年周亚夫的细柳营,也不过如此!
何公子治军之能,真乃古今罕见!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雒阳那些跳梁小丑,谁敢轻举妄动?”
第613章 银弹攻击
演阵完毕,何方看向王谦,道:“长史,请!”
王谦和何咸自然不是空着手来的,他们带着的车队,里面可是有不少犒劳大军的物资。
见状,王谦有些诧异,道:“何公子?”
他有些不确定何方的想法。
毕竟赏赐的话,应该是他发给何方,然后何方再发给本部部曲。
这样的话,才没有收买部下的部下人心的嫌疑。
何方如此,反倒觉得他是不是想多了,是不是何方本身就是个稚嫩的人呢?
但是转即,他就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毕竟,何方那笃定而充满自信的眼神,可不像是清澈的模样。
也就是说,何方自信能够掌控。
“若是当年窦大将军有何公子,哪里还有党锢的事情。”
王谦长叹一声,走到点将台前沿,手持大将军令符,也就把给何方的赏赐,赏赐给军队。
“大将军令:并州将士戍卫大河以北,震慑不轨,劳苦功高!
今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牛羊百头、粮谷千石!
战死将士,追封爵位,厚葬抚恤;
有功将士,逐一记功,朝廷必不吝封赏!”
然而赏赐的话说过之后,一万多军士就冷冷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好像这赏赐不是赏赐一般。
一时之间,王谦有些尴尬,他顿时觉得之前觉得何方幼稚的想法,是真的很幼稚。
何方自然不会让王谦尴尬太久,他举起右手,大声喝道:“谢大将军恩典!”
“谢大将军恩典!”
全军好像忽然活过来一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
送走王谦与何咸,何方立在辕门之外,望着车队远去的烟尘,片刻后才缓缓转身回营。
刚入中军大帐,他便直接吩咐下去:
“大将军所赐黄金、锦帛、牛羊、粮米,尽数登记造册,全数分赏三军。
上至都尉,下至步卒、杂役,人人有份,不得克扣,本将分毫不留。”
左右亲兵一愣,随即躬身领命。
黄金千两、帛百匹,这般厚赏尽数散出,连主将自己都不留一点,此事很快便在营中传开。
士卒们本就因方才演阵、犒劳而士气高涨,此刻更是欢声雷动,人人感念何方恩义。
与此同时,何方道:“再传一令:自今日起,闭门谢客。
凡雒阳而来拜访的官吏、使者、说客,一概不见,以军务繁忙为由婉拒。”
徐晃、郭嘉对视一眼,皆已会意。
何方负手而立,望着帐外猎猎军旗,淡淡道:“天子那边,终究要给几分体面。
司空刘弘持节而来,咱们按军法行事,立了军威,已是足够。
大将军这边,咱们是为他撑腰壮势,不是来抢他风头的。
如今这雒阳棋局,该唱戏的是天子与大将军。
总不能天子与大将军刚摆下春酒宴席,我倒先跳出来喧宾夺主,那便本末倒置了。”
众人闻言,无不点头称是。
既有雷霆手段震慑朝堂,又懂得收敛锋芒、进退有度,不居功、不越位,这般格局,远非寻常猛将可比。
一旁吕布抱臂而立,眼中精光闪烁。
他见过骄横跋扈的上司,见过优柔寡断的刺史,却从未见过何方这般人物。
对天子使者敢杀伐立威,对大将军使者能从容应对。
得了重赏又能毫不动心、尽数散予将士。
张飞亦是粗中有细,沉声叹道:“主公既能硬撼天子威仪,又懂朝堂分寸,跟着将军,咱弟兄们心里踏实。”
其余几大都尉也纷纷附和。
他们此前只知何方善战、治军极严,今日才真正看清:
此人不仅手握强兵,更能在天子与大将军之间游刃有余,手眼通天,前途不可限量。
跟着这样的主公,不仅有仗打、有赏拿,更有泼天富贵与前程可期。
一念至此,帐中诸将看向何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服。
无形之中,全军上下的向心力与忠诚度,又悄然抬升了一截。
孟津大营自此紧闭辕门,厉兵秣马,不再过问雒阳往来周旋。
闭门谢客的第二日,中军大帐内,何方正与郭嘉对着舆图,和几名都尉讲课。
帐外亲兵躬身禀报:“主公,野王令贾诩、温县令壶寿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何方抬眼,放下手中的炭笔:“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贾诩与壶寿联袂入内,二人身着官服,对着何方躬身行礼。
壶寿性子稍急,先行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喜色:“君侯,您此前吩咐筹建的临时集市,已然全部落成,一应规制、商户皆已到位,特来向您复命。”
何方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落座,开口问道:“具体情形,细细说来。”
贾诩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孟津大营东侧、南侧的两处空地,禀道:“回君侯,集市便设在大营二里的官道旁,离河阳县治、温县治都不算远,既不扰民,也方便士卒往来。
四周我们已筑起简易夯土墙,设东西两处出入口,每处都有县中吏卒与主公帐下亲兵共同值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集市内,我们已协调河内本地和雒阳商户入驻,大基本都是商户旗下产业。
小部分是本地人。
酒肆、饭铺、成衣铺、杂货摊、鞍马修补铺、乐坊、妓坊等一应俱全。
壶县令亲自坐镇,定下了市价规矩,严禁商户哄抬物价、坑骗士卒。
但凡有短斤少两、以次充好者,即刻逐出集市,永不许入河内经商。”
张飞哈哈大笑:“他们也不敢呢。”
壶寿连忙接话:“正是!
属下还特意安排了吏卒在集市内巡逻,一来维持秩序,二来也能及时处置纠纷。
另外,集市只在每日辰时到酉时开放。
入夜便闭市清场,绝不会给大营带来安全隐患。”
何方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此前便想到,大军长期屯驻孟津,日日操练值守,士卒们难免心生焦躁。
而且带这么多人来,肯定上次不会少。
这不,刚把大将军的赏赐尽数分赏下去,人人手中都有了些现钱,却没个去处。
长此以往,要么私藏钱财生了懈怠之心,要么私下聚赌酗酒滋生事端,反倒坏了军纪。
建一处临时集市,既是给士卒们一个放松消遣的去处,也能借着商户往来,收拢河内本地的民心,更能牢牢把控住孟津周边的人流动向,一举多得。
当然,他的商会也会趁机捞上不少。
对付敌人,要子弹。
对付自己人,要使用银弹。
第614章 管子与孝武
“文和、壶县令,此事办得极好。”
何方不吝夸赞。
主意是他想的,但事情是两人办的。“你们思虑周全,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省了我不少心力。”
贾诩躬身一笑:“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君侯体恤士卒,我等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壶寿点了点头:“贾公所说,亦是我所想也。”
“既集市已备,那便该让弟兄们松快松快了。”
何方转身看向帐内诸将,“传我将令:自明日起,全军五部兵马,施行轮休之制。
每日留一部兵马值守大营、巡查河防。
两部兵马在校场照常操练,剩余两部放假休整,轮休假期三日,循环轮换。
但只可到两处集市,戊时须的归营。”
帐内诸将皆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大军自年初讨伐匈奴起,打山贼、操练、平黑山,连番大战,至今近一年没有休整。
如今一路急行,到了孟津又日日紧绷着戒备,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
这轮休的命令,无疑是雪中送炭。
张飞嗓门最亮,当即抱拳道:“主公英明!
弟兄们早就盼着能松快松快了。
有这三日假期,定能把心里的郁气都散干净,回来操练更有劲!”
何方摆了摆手。
何方开口道:“放假不是放任。
凡轮休士卒,出入大营必须登记在册,按队、什结队而行,不得单独行动。
入集市消费,不得酗酒闹事、不得欺压商户、不得与百姓起冲突,戊时前必须归营,逾期不归者,按军法处置;
但凡有酗酒斗殴、滋扰地方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所属队率、什长一并连坐!”
“遵令!”
诸将齐声应下。
这方面,就连吕布等人也是不敢有任何含糊。
何方治军向来赏罚分明,给了天大的恩典,也定有铁一般的规矩约束。
将令很快便传遍了全营。
起初士卒们还有些不敢相信,待确认是真的,三日轮休、可以去集市随意消费,整个大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前几日刚分到的赏钱还揣在怀里,正愁没处花。
如今有了去处,还能光明正大地歇上三日,士卒们个个喜笑颜开,奔走相告,连操练时的口号都喊得比往日更响亮了几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河阳集市便开了市。
第一批轮休的士卒,按着军规,十人一队,排着整齐的队伍入了集市。
他们大多是边地出身的汉子,也有之前藏匿黑山的贼寇和流民。
平日里除了操练便是打仗,除了种地便是跑路。
哪里有这般放松的机会,手里又有现钱,逛得格外起劲。
有去酒肆打了酒,切了熟肉,和同胞围坐在一起吃喝的;
有去成衣铺,给自己或是家中妻儿扯了布、做了新衣的;并由鲍记镖行代为寄送给老家。
还有的去铁匠铺,给自己的环首刀打磨开刃,给马鞍换了新的皮垫。
虽然军中也有,但自家的兵器和马匹,总想更好点不是。
至于娼馆之内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也是少不了的......
虽然相貌一般,但要看谁上不是,边地的糙汉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回来之后,还忍不住咂嘴。
更有甚者,刚提上裤子,又转头去排队了。
这方面的大商贾李钿,更是亲自赶过来,从各地调来不少小娘,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当然,有些人酒品比较差,喝多了闹事也是有的。
被差役拿住的时候还想瞪眼,忽然发现潘凤也在,登时缩起了脑袋。
冀州的无双上将,天天举着大斧头站在何方旁边的煞神,虽然不知道有几斤几两,但模样委实骇人。
另外一个集市,参与监督纪律的是张燕。
好家伙,那些黑山军出身的,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
另外一些并州军出身的,也老实的不得了,生怕这家伙携恨报复。
其实后来何方问张燕要不要改回本姓,谁知道这人竟然拒绝了,说没有张牛角就没有他张燕。
他这条命是张牛角给的,他就姓张。
不管怎么说,也是有情有义的一条汉子。
也难怪历史上三番两次的去救公孙瓒,铁了心的打袁绍。
值守的亲兵回来禀报集市的情形时,何方正与贾诩、郭嘉、徐庶和壶寿在商量事情。
“君侯这一手,真是妙极。”
贾诩抚须笑道,“三日轮休,既收拢了军心,让弟兄们感念君侯的恩德,又借着集市,把河内的商户、百姓都拢了过来。
如今整个河内,谁不夸君侯治军严明、体恤百姓?”
何方淡淡一笑,目光望向黄河对岸的雒阳城:“治军之道,本就一张一弛。
总让弦绷着,迟早会断。
给他们点甜头,他们才会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后世何方读史,总会生出不解:明明军纪严明才能打胜仗。
但为何古代那些将领,动辄便要屠城纵火、烧杀抢掠?
他们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不过自穿越以来,随着政治和智力的提升,以及眼界和见识的增长,他渐渐明白。
这背后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兵卒凶顽。
而是乱世之中,多重因素拧成的无解死结。
最核心的动因,是军饷与后勤体系的彻底崩坏。
以东汉末年来说,桓灵以来朝廷财政枯竭,天下分崩之后,州牧割据各自为战,绝大多数军队根本没有稳定的粮饷供给。
对无数被天灾人祸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而言,当兵入伍从来不是为了报国,只是为了活命。
主将既无钱发饷、无粮养兵,便只能将 “破城之后,大掠三日” 作为唯一的军酬,默许甚至鼓励士卒烧杀抢掠。
抢来的粮草、财帛、布帛,便是士卒的活命钱;掠来的人口,便是他们的私奴。
这是乱世之中,绝大多数军阀维持军队运转的底层逻辑,也是屠城最直接的驱动力。
其次,是古代军队纪律体系的先天缺陷。
想要做到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不仅需要主将有绝对的权威,更需要一整套从伍什到全军的严密管控体系,以及足以支撑奖惩的钱粮、土地资源。
这在烽烟四起的汉末,是绝大多数军阀都无法实现的奢望。
甚至在太平时代,王朝也很难做到。
因为大家的脑子里就没有这种观念。
自春秋以后,胜者为王的观念占据上风,说白了,自上而下,大家都习惯说话不算话。
孔子说礼乐崩坏,未尝没有道理。
所以呢,主将带头劫掠分赃,上行下效之下,军纪早已成了一纸空文。
更何况,汉末军队的成分极为驳杂,流民、降卒、刑徒、亡命之徒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对军队毫无归属感,对朝廷毫无敬畏心。
只认眼前的真金白银,空泛的军纪条令,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
而赏罚不分明的做法,更是难以让人信服。
最后,战争高压带来的心理异化与创伤宣泄。
冷兵器战争是面对面的血肉搏杀,士卒常年身处尸山血海之中。
每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巨大的死亡恐惧、长期的精神压抑,会彻底磨平普通人的伦理底线,让暴力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们在战场上见掼可同袍身首异处,自己也数次与死神擦肩,这种极致的压抑,总要找到宣泄的出口。
而破城之后的烧杀抢掠,便是最直接的宣泄方式。
通过施暴,他们能暂时摆脱死亡的恐惧,获得对生死的掌控感,把战争带来的所有创伤,尽数倾泻到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
这也是为何,越是经历过惨烈攻坚战的军队,破城之后越是凶残暴虐的原因。
最后,还有扭曲的军功激励与战略层面的考量。
秦汉以来的军功爵制到汉末早已崩坏,但 “以首记功”“以破城论赏” 的规则依旧通行。
屠城不仅能让士卒抢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能靠着城中的首级冒领军功。
对将领而言,屠城是最有效的威慑手段,对坚守不降的城池屠戮殆尽,便能让后续城池望风而降,极大减少攻城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汉末战争的核心争夺,便是人口与粮草。
屠城既能摧毁敌方的经济基础与兵源潜力,又能一次性清除城中根深蒂固的敌对世家豪强,将地方的土地、财富尽数收归己有。
是乱世之中军阀扩张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
而正史中对于屠城,史官的笔墨却也是格外模糊。
大多时候,只用 “拔其城”“克之”“城中多所残戮” 寥寥数语一笔带过,极少有详细的伤亡统计,更无对屠戮细节的记载。
这背后,既有儒家正统史观的影响——屠城向来被视为 “不仁之举”,为了维护胜利者的 “明君”“名将” 形象,史官会刻意淡化、甚至隐去己方的屠城劣迹。
也有信息获取的先天局限,古代史官大多身居中枢,根本无法亲临战场,只能依据官方上报的文书修史,而这些文书,早已被胜利者修饰美化。
更有古代人口统计的天然粗疏,一座城池被屠戮殆尽,到底死了多少人,从来都没有精准的核算。
最终只能化作史书中一句轻飘飘的 “鸡犬无余”,无声湮没在千年烽烟里。
也正因如此,何方用铁律束住兵卒的凶性的同时,也采用疏导之法化解士卒本能。
当然,顺便还把赏赐又赚了回来,过程之中,加以流通。
“只是......”
壶寿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闻听朝中大夫所言,颇多讽商会下娼馆之所也。”
闻听这话,何方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郭嘉早开口道:“管子之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佐军国之用。
夫货殖不通,财货不积,何以富国强兵?
至如孝武皇帝,徒穷兵黩武耳。
然士流多颂其功,而不知其治下生民之惨戚也。”
闻言,何方对着郭嘉竖起大拇指,朗声道:“奉孝所言,颇得我心。
世人只知称颂孝武封狼居胥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却看不见他耗空文景四十年家底,害得天下户口减半、生民惨戚。
更可叹世情向来不公:底层百姓遇荒年为活命偷半斗粟米,便被斥为刁民、治以重罪;
可居上位者穷尽天下民力,造下滔天大祸,只凭一纸轻飘飘的罪己诏,就能换得后世宽宥,连满身过错都能一笔勾销。
说到底,不过是世人对底层太过苛责,对掌权者,又太过宽容罢了。”
这话说的,帐内一时寂然。
贾诩下意识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你,你不也是掌权者......好吧,听说你也是底层上来的,所以知道民间疾苦。
壶寿左看右看,不敢说话,他算是第一次参与何方核心的小会,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怕犯错。
徐庶冷嗤一声:“那些舞文弄墨的士子和骑马握矛的将军,眼里只有帝王功业,何曾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
“嗯......”
贾诩闻言,连忙开口道:“主公此言,一语道破了世情的根由。
盖因居上位者,手握无上天权,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自古为帝王者,错到极致,也多是诿过臣下、归罪天灾,至死不肯认一个‘错’字。
孝武这一纸轮台诏,非是真能赎尽他穷兵黩武的滔天过错。
只是这世间手握无拘无束权柄的人,肯低头向天下认错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世人见惯了刚愎自用、至死不悟的君主,骤然见一个肯折腰认过的,便如获至宝,自然纷纷宽宥称颂,反倒衬得这一点举动,成了难得的好处。”
何方闻言朗声大笑,对着贾诩拱手道:“文和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
诸位,这事后的虚名与宽宥,与当下并无益处。
我们所求者,宁可不立那震古烁今的战功,也要从一开始,就不害民、不造错,护得治下百姓有一口安稳饭吃。
这,才是我起兵的初心。”
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众人神色有点奇怪。
这才想起来,这几个货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
人家是实用主义者。
我这么高的政治能力,怎么......好吧,也可能是演习惯了。
于是又道:“民如水,我等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我等须以为可畏,如此才能使家族绵延万世也!”
贾诩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主公英明。”
对于实用主义者,还是要给他们说明,会带来什么实打实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家族绵延万世......福荫子孙万代......
不管目的如何,过程是好的就行。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因为绝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目的的好处,他们只会成为过程的牺牲品。
而不尊重别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迟早是要被反噬的。
几千年来的轮回可见一斑,尤其皇族......不是落在你身上,就是在你子孙身上。
第615章 刘宏和董重
嘉德殿内,汉灵帝刘宏斜倚在龙榻上。
唯有一双眼睛,偶尔扫过殿中时,还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阴鸷与锐利。
董重跪在殿中,身子伏得极低:“陛下!
臣有要事启奏。
那何方在河内,愈发无法无天了!”
刘宏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说吧,他又做了什么?”
“陛下,何方屯兵孟津,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与他的故吏野王令贾诩、温县令壶寿勾结,在河阳县界、孟津大营旁私设集市!”
说着,董重稍稍抬起头:“集市不仅招揽河内商户,甚至连雒阳、并州的商贾都蜂拥而至。
酒肆、客栈、车马行一应俱全,连镖行、妓馆都公然开设!
何方借着集市,收拢商户民心,把控河内财货流通,如今整个河内郡,百姓只知有卫将军,不知有朝廷!
贾诩、壶寿二人更是唯何方马首是瞻,把温县和野王县经营得如同他何方的私地一般!
长此以往,河内必不为朝廷所有,何方必成心腹大患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刘宏的神色,见刘宏眉头渐渐皱起,心中更是一喜,添油加醋道:“更何况,他借着轮休之名,让士卒日日出入集市,以收买军心。
臣只怕,他这是早有反心啊!”
刘宏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你说了这么多,倒是说说,朕该如何处置?”
董重眼中精光一闪,连忙道:“陛下,釜底抽薪,方能绝其根本!
贾诩、壶寿二人,乃是何方在河内的左膀右臂!
臣请陛下下旨,要么将二人就地去职,罢官夺爵;
要么以征召入朝为名,封他们个有名无实的议郎,调入雒阳看管起来。
只要断了这二人的臂膀,何方在河内便成了无根之木,再也翻不起风浪!”
他话音刚落,刘宏忽然冷哼一声。
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冷意,听得董重浑身一僵,连忙又伏低了身子。
“朕倒是没想到,骠骑将军竟有这般深谋远虑。”
刘宏少有的嗤笑道,“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但凡和何方沾点关系的人,朕都要一一处置了?
那大将军何进,是他的叔父;
皇后,是他的姑母。
朕是不是连大将军和皇后,也一并处理了,才能永绝后患啊?”
“那感情好......”
董重话说一半,方才察觉不对劲,连忙“扑通” 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声道:“臣不敢!
臣绝无此意。
陛下息怒。
臣只是…… 只是忧心社稷,怕何方尾大不掉,才出此下策,求陛下恕罪!”
刘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这个色厉内荏的外戚。
他心里清楚得很,董重恨的从来不是何方,而是何进。
处置贾诩、壶寿,不过是想断了何进的臂膀,借机打压何家的势力罢了。
可你打压何进,何进或许还会斟酌取舍一番。
你去打压何方?!
不知道袁术当年什么下场?
这就是个顺毛驴......
他想想也有些后悔,但鬼知道何方能耐这么强啊,按照他所思虑,对方应该是陷在平定匈奴和黑山贼的泥潭之中呢。
如今的局势,连他这个天子都不敢打压何方。
他摆了摆手,对一旁的常侍道:“传旨,召司隶校尉张温即刻入宫见。”
“谨唯。”
中常侍郭典躬身退下,到了门外唤过一名小黄门。
不多时,须发半白的张温便快步走入殿中:“老臣张温,参见陛下。”
“张卿免礼”
刘宏缓了缓语气,开门见山,“张卿,你掌司隶校尉,督察京畿动静。
朕问你,卫将军何方的行踪,你可知晓?”
张温躬身拱手,如实禀报道:“回陛下,卫将军何方,已于昨日轻车简从,自孟津渡口渡河,进入雒阳城。
入城之后,便径直前往大将军府赴家宴,直至入夜,方离开大将军府,宿于城内的冠军侯府中。
随行护卫不过数十骑,并无异动。”
“什么?!”
不等刘宏开口,一旁跪着的董重猛地抬起头。
何方竟然孤身进了雒阳!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刘宏急声道:“陛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何方竟敢孤身入京,这是自投罗网!
快!快传旨,让司隶校尉府的官兵尽数出动,把冠军侯府团团围住。
把何方抓起来,就地囚禁!
只要他落在我们手里,那一万并州铁骑便群龙无首,再也不足为惧了。
陛下!机不可失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何方束手就擒、何家一败涂地的场面。
可他话音未落,刘宏的脸色骤然阴冷下来。
一旁的张让更是道:“骠骑将军慎言。”
“咳咳咳!”
刘宏猛地一拍龙榻,差点气笑了。
他有点看不上董重,可是现在母族那边可堪一用的也就是此人了。
唉,当初杀大舅杀得太果断了......
“围住冠军侯府?抓何方?
朕问你,我杀了何方。
何进会怎么做?
他振臂一呼,孟津渡口的一万并州铁骑,会不会渡河?
若是直接过河,你能挡得住吗?
我是不是派人连大将军,带我的儿子刘辩,一起都杀了?!”
董重被骂得面红耳赤,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只看到了抓住何方的机会,却根本没想过,抓了何方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滔天巨浪。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是,何进和天子之间不是敌人。
大家是亲戚,是天子赖以护佑幼子的擎天柱。
斗来斗去的,其实不过是求的平衡。
甚至说白了,刘宏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能让两个儿子健康长大。
实际上,刘辩和刘协的关系很好。
刘宏甚至不担心何进会做什么。
他更多时候担心的是皇后何思,毕竟对方当初就毒死了他的王美人。
这个董重,他提拔对方上来,让蹇硕和他一起,不过是求的和何进与皇后之间的平衡,而不是让双方打生打死的。
用后世的话说,一个是母亲这边,一个是老婆这边,掉水里里,你救哪一个?
肯定是都救啊。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刘宏压抑的咳嗽声。
张温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这种帝室与外戚的争斗,他这个老臣,最好的选择就是置身事外。
良久,董重才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 那依陛下之见,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
刘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气血,脸上恢复了几分漠然。
他缓缓道:“急什么?
并州军是边军不是禁兵。
况且西园八校尉的兵马,尚未练成。
再过十日,便是朕定下的大阅,待阅兵之后,朕下旨,令他即刻返回并州,镇守北疆。
河内郡这边,朕会传旨给河内太守朱儁,令他整饬吏治,收拢民心,好好经营河内。”
董重闻言,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躬身点头:“陛下圣明。”
“西园军练成,有蹇硕掌军,你也有一千士卒,尔等便足以和大将军抗衡。”
刘宏谆谆教导。
实际上,若不是他身子忽然垮了,他有很多种办法,慢慢的处理何进的事情。
大将军虽然羽翼渐成,但天下还是刘家的天下。
毕竟何进本身并没有根基,他所依仗的不过自己的信重和士族的支持。
而士族之所以支持他,也是因为自己的信重。
接下来他多多提拔何苗,就可以让一部分士族聚拢在何苗身边。
只是......这身子一时总不见好,同时鉴于先帝也是三十多岁就死了,他不得不加快一些动作。
第616章 周晖周瑜
冠军侯府的内堂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一壶温好的红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是的,商会之中,在某人的提醒下,发明了红茶......
何方一身常服,褪去了甲胄的肃杀,多了几分闲适。
他左手边坐着周晖,这位大少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
周瑜坐在周晖身侧,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两侧侍立的,是两方的亲随。
潘凤铁塔般站在何方身后,韦虎身形精悍,手按佩刀,站在潘凤身侧。
周晖那边,王越负手而立,这位名满天下的剑客,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颜良则站在王越下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看似落在堂中,眼角的余光却偶然掠过主位上的何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自那日暗中投效后,他便被何方安排在周晖麾下。
明面上是周晖的手下,实则是何方安插在雒阳城中的一枚暗棋。
“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啊。”
周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何方感慨道,“不过一年光景,贤弟便已是朝廷倚重的卫将军、冠军侯,手握万余精兵,坐镇孟津,威震朝野。
反观愚兄,还在雒阳令这个位置上打转,说起来真是惭愧。”
何方闻言一笑,拿起公道杯给周晖加上,道:“兄长说笑了。
雒阳乃天下首县,能坐稳雒阳令的位置,岂是等闲之辈?
若非兄长在雒阳替我周旋,我在河内也不能这般安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袁术刚升任虎贲中郎将,掌宿卫禁军,风光得很。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怎么没给兄长运作个河南尹做做?
总好过在雒阳令这个位置上。”
提到这事,周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道:“别提了。
袁氏一族,心思都在袁绍、袁术兄弟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我们周氏?
前几日我阿翁说雒阳局势动荡,让我干脆辞官回扬州,避避风头。
可我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在雒阳站稳脚跟,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而且听说家里还遭了贼,我的府库被偷了一座。”
何方神色古怪的眨了眨眼,接着道:“兄长放心。
昨日我去大将军府赴宴,已经和大将军提过此事。
袁术既然升了虎贲中郎将,那河南尹的位置不能空着,也该有人补上了。
大将军问我何人,我跟大将军说,非兄长不能胜任。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走下尚书台,应该就能下来。”
“当真?!”
周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
河南尹乃是司隶校尉部的核心,掌治雒阳周边二十一县,秩两千石,比雒阳令高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说他早晚会做一个两千石,但能这么快的当上河南尹,那总是极好的。
毕竟河南尹可比一般的郡守好多了。
“我何时骗过兄长?” 何方笑着点头。
周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何方的肩膀,感慨不已:“好!好!好!
当初贤弟初来乍到,靠着愚兄照应,愚兄没话说;
如今愚兄靠着卫将军,卫将军更是没话说!
有贤弟这句话,愚兄这辈子,跟定贤弟了。”
“都是好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何方也是感慨不已。
周瑜忽然咳嗽一声,周晖这才察觉有些失态,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那我升任河南尹后,下一任雒阳令是谁,大将军可有定夺?”
“定了。”
何方道,“是大将军府的兵曹掾严干。
此人办事稳妥,又是大将军的心腹,让他接任雒阳令,最合适不过。”
闻言,周晖眉头微微皱起,道:“严干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严干是三辅人…… 袁绍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他之前一直想让自己的亲信接任雒阳令,没想到被严干截了。”
“他不高兴的事情多着呢。”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难不成他不高兴,天下事就要顺着他的心意来?
不过话说回来,袁绍不高兴,那袁术应该很高兴。
这对兄弟,向来是对方不痛快,自己就痛快。”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这次,连王越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都知道袁绍、袁术兄弟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说笑了几句,何方摆了摆手,对潘凤、韦虎等人道:“你们先退下吧,在堂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唯!”
潘凤、韦虎躬身领命,王越也对着周晖点了点头,带着颜良一同退了出去。
堂门缓缓关上,内堂里只剩下何方、周晖、周瑜三人,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周瑜率先开口,眼神锐利,看着何方道:“兄长,如今局势日渐明朗,天子病重,朝局动荡。
大将军、十常侍、董氏三方角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没有什么好急的。”
何方从容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各个紧要部门都抓在手里。
河南尹、雒阳令都换成了我们的人,京畿之地的民政、治安,便尽在掌控之中。
还有闾里之侠那些江湖势力,也要多养着些,多撒些钱,安插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人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宫中的虎贲和羽林,以及各个门侯,能带上交情的就带上。”
“闾里之事,兄长不必操心。”
周瑜点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雒阳城里大大小小的游侠头目,都听你我安排。
我是说,后面的事。天子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天子驾崩,朝局必然大乱,我们该如何应对?”
“放心。” 何方语气平静,“天子若无恙,我们便维持现状,厉兵秣马,积蓄力量;
天子若有恙,那必然是大将军掌朝纲。
他是皇长子的亲舅舅,又手握北军五校,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没人能争得过他。”
周晖皱了皱眉,问道:“那袁氏呢?
袁氏四世三公,德高望重,又有袁绍、袁术兄弟在朝中为官,势力不小。
他们会甘心屈居大将军之下吗?”
“不甘心也没办法。”
何方淡淡道,“咱后汉历来有大将军掌权的传统。
大将军手握兵权,这是硬道理。
不过,大将军为人仗义,既然与士族结盟,必不会忘了袁氏。
所以,袁隗与何进共录尚书事,也不是不可能。”
“袁隗倒还好说,虽然老谋深算,但懂得审时度势,很多事情都不出头。”
周瑜眉头紧锁,沉声道,“问题是袁绍。
这家伙向来眼高于顶,又以诛灭宦官为己任,天天撺掇大将军对十常侍动手。
一旦大将军真的听了他的话,恐怕又有乱象。”
提到袁绍,何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
袁绍此人,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却偏偏野心极大。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
他想要名声,想要权力,那就给他。
等大将军掌了权,给他一个两千石的职位,渤海太守就不错。
让他去地方上待着,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他不在雒阳搅局,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晖和周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何方的安排,稳妥周全,既避开了眼下的锋芒,又为日后留下了余地。
几人又就后续的细节,低声商议了半个多时辰,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不多时,周晖和周瑜便起身告辞。
“贤弟留步。”
周晖拱手道,“今日多谢贤弟成全。
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愚兄的地方,贤弟尽管开口,愚兄万死不辞。”
“兄长客气了。”
何方起身相送,“你我兄弟,何出此言。路上小心。”
颜良早已在府内备好马车,见周晖和周瑜出来,连忙上前。
临上车前,颜良回头,对着何方的方向点了点头。
何方微微颔首,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转身回到内堂,何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对着暗处挥了挥手,沉声道:“去,把客房里的刘玄德和关云长请过来。”
“唯。”
暗处传来一声应答,随即脚步声远去。
何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抬头一饮而尽。
第617章 大汉魅魔不存在
刘备这个人,怎么说呢?
有人称他是大汉魅魔,其实也是受三国演义之类荼毒。
太多的人,其实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都没有选择刘备。
比如田豫。
比如同一时期的赵云。
从职场上看,很简单。
刘备成为平原相之后,提拔了两个别部司马,一个是关羽,一个是张飞。
赵云是刘备的主骑,在何方看来,从职场的规矩来说,别部司马至少有一个是赵云。
而田豫是幽州的世家大族,虽然可能是偏支,但偏支是贵族。
出身可比关羽和张飞高的多。
而一向以来,关羽和张飞以刘备的亲信护卫示人。
赵云和田豫,你至少提拔一个也行啊。
说句难听话,公司上市了,你提拔了两个保镖队长?
这个时候,赵云和田豫不离职才怪。
当然了,历史和演义,都是人写的,都是带有滤镜和个人色彩的。
而写书之人,自命清高,最不喜欢的就是现实。
所以呢,就会把现实的东西春秋化,包装在忠义啊理想啊等等之中。
等级森严,说白了,更像是修仙。
没有仙骨灵根(贵族门阀)的普通人,那都是猪狗。
炼气期的,努力去筑基。
筑基期的努力去结丹。
结丹期,努力去养元婴。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所谓一将成功万骨枯,你们都是我修仙路上的台阶。
......
所以呢,何方对于刘备的魅魔说法,想来是嗤之以鼻的。
而刘备数次改头换面,在何方看来,也都是有迹可循。
这个公司不行了,就换个公司就是。
吕布那种不同,这个公司还在正常运营呢,他就把cEo给宰了,然后并入下一个公司。
两人之间的性质完全不同。
即便后来刘备吞并了刘璋的基业,其中也有很多隐情,即便是从结果来看,刘备也没有对刘璋下杀手,只是把对方迁徙到了荆州。
后来孙权攻下荆州之后,就拿刘璋和刘备打擂台,从执政根基上去否定刘备。
不管怎么说,何方并没有抵触收刘备为手下的心思。
就算是修仙,老子都元婴了,还怕你一个筑基啊。
......
脚步声自廊下传来,轻缓却沉稳。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义引着刘备率先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普通常服,洗得有些发白,腰间悬着一柄制式环首刀。
见到端坐主位的何方,他立刻趋步上前,撩起衣袍下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某刘备,拜见君侯。”
紧随其后的关羽,一身墨绿色劲装,丹凤眼微眯,卧蚕眉紧蹙,显然对这般行礼拜见有些不情不愿。
但他终究还是顿了顿脚步,跟着刘备俯身拱手,声音低沉:“关羽,见过君侯。”
何方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刘备,笑道:“玄德何必行此大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刘备顺势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恳切,正色道:“君侯此言差矣。
刘备虽出身边地涿郡,粗鄙少文,却也知晓君臣之分。
我这个羽林郎的职位,本就是君侯亲自举荐的。
若无君侯,刘备如今恐怕还在青州养伤,不知何去何从。
这份知遇之恩,备没齿难忘。”
“这是你应得的。”
何方摇了摇头,引着二人在侧首坐下,“你在冀州协助平定张纯叛乱,凭这些功劳,一个羽林郎绰绰有余。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拔擢一个可用之人罢了。”
刘备闻言,惨然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苦涩:“君侯是贵人,自然不知底层的艰难。
我从涿郡起兵,带着几百乡勇辗转征战,见过太多黑暗。
便是自己手里这点部曲,想做到真正的赏罚分明,都难如登天。
多少有本事的人,因为没有门路,只能埋没于行伍之间,老死无人问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方,语气愈发真挚:“更何况,我与君侯此前不过是一面之缘,点头之交。
可君侯非但在我性命垂危之时出手相救,还举荐我为郎官,更是重用我的兄弟张飞,还有我的舅子苏双,以及士仁等人。
这般恩义,这般信任,普天之下,唯有君侯一人。
备今日在此,愿奉君侯为主,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玄德有慧眼啊!”李义感慨道。
一侧的关羽,难得的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何方看着刘备恳切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难得玄德有此心意。
我若是推辞,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不过,有几句话,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丑话说在前头,日后才不会生分。”
“主君请讲!”
刘备闻听这话,立即便改了称呼。
何方的语气也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刘备和关羽,一字一句道:“我这人,素来恩怨分明。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若负我,我必百倍奉还。
玄德今日愿意奉我为君,我自然也会待你如心腹兄弟。
给你前程,护佑着你,让你和你的兄弟们,都能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博取功名。”
“但有一点,你要记牢。”
说到这里,何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故吏只知举主,而不知天子。
你今日认我为主,那你就是我何方的人。
你的兄弟,你的部属,也都是我何方的人。
从今往后,你效忠的对象,只有我何方一人。”
这话直白得近乎赤裸,没有丝毫遮掩。
刘备猛地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何方居然把这种私底下的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
不过,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深知规矩。
多少故吏为了举主,不惜弃官亡命,甚至对抗朝廷,这便是天下公认的道义。
就比如他的兄长公孙瓒,他的主君被奏免入雒的时候,他辞官千里追随。
后来,主君被免往日南,其更是在雒阳北邙山祭祀祖先,然后要随着去日南。
这才是真正的义士。
何方似是没有注意到刘备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不许私养死士,不许私建部曲。
你麾下的兵马,都是我的兵马。
换句话说,公是公,私是私。
先有对君的忠,再有兄弟的义。”
他的目光落在关羽身上,缓缓道:“比如云长,日后我会给他单独领兵的机会,让他独当一面。
你和他之间的兄弟情义,我不会干涉,甚至会乐见其成。
但这份情义,绝不能凌驾于忠字之上。
如果有一天,关羽犯了我的军法,甚至背叛了我,你要做的,是履行身为我臣子的职责,站在我这边。
而不是因为兄弟情义,跟着他一起背叛我。
反之亦然。”
第618章 主要看赠品
“玄德,你也不用急着下决定,回去好好想一想。”
何方一番话说完,不但刘备愣住了,关羽愣住了。
就连一旁侍立的李义,也微微一怔。
但李义只是稍作沉吟,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投奔何方时,对方不过是大将军府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如今刘备、关羽来投,何方已是手握万余精锐、坐镇孟津、连天子都要忌惮三分的卫将军、冠军侯。
换句话说,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想入何方的核心圈子,没有舍命相从的死士觉悟,他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
对于刘备和关羽这种,你不让他进核心圈子,他翅膀硬了早晚要走。
如果是那种的话,我提拔你做什么呢。
念及此,李义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当初的决断。
其实何方初入雒阳时,便私下与他商议过,问他是想转任千石雒阳令,还是继续留在商会主事。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了后者,严干这才得了雒阳令的缺。
李义看得通透:出任雒阳令,不过是何方对他早期追随的奖赏,看似官身显赫,实则会被调离核心;
而留在商会,替主君掌控天下财货,才是真正的心腹之任。
一旦他选了雒阳令,哪怕官位再高,在何方心中,也只会沦为二等亲信。
这是李义绝不能接受的。
毕竟他提前看穿了一切,又果断下注,若是还沦为二等亲信,这岂不笑话。
当然,他话说得极为漂亮:“一切全凭主君安排。
属下以为,如今商会初成,各地商路尚未打通,属下留在商会,方能为主君尽绵薄之力。”
也正因如此,如今他才能随意出入冠军侯府,面见何方无需通传。
类比一下,若主君是天子,他便是身兼大司农与侍中,既是总揽财赋的朝廷重臣,也是随侍左右的亲信近臣。
用后世职场的话说,便是首席财务官兼董事长助理。
另一边,刘备的反应便慢了半拍。
他是真的没想到,何方会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绝。
直接挑明了二元君主的规矩,连大汉天子都干脆利落地排除在了效忠对象之外。
场面话都不说了。
一旁的关羽脸色沉了下来,卧蚕眉拧成了疙瘩,却没有开口反驳。
他觉得这辈子只认刘备一人,刘备认何方为主,他便认;
刘备不认,他便转身就走。
“这有什么好想的!”
刘备猛地回过神,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哪里是招揽,这是收死士。
他 “扑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眼神无比坚定,声音掷地有声:“君侯所说,本就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我若是还要思虑再三,岂不是狼子野心、别有所图?
主君放心,刘备此生,只效忠君侯一人,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说这话时,心中并无半分勉强。
作为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他太清楚官场的阶层壁垒了。
想往上爬一步,千难万难。
他的祖父虽曾做过东郡范令,但父亲早逝,家道中落,祖上那点政治资源,早就与他这一支无关了。
所以他才会弃文从武,走军功这条最凶险的路。
即便拜了大儒卢植为师,认了公孙瓒为兄,又赶上了黄巾之乱这等天大的机遇,拼尽全力,也只混到一个安喜县尉。
说到底,还是根基太浅,无人撑腰。
反观同是卢植弟子的刘德然,回乡之后,凭着家世与师门名头,轻轻松松便得了郡功曹的职位。
再熬几年,运作一个孝廉,便能入朝为郎,前途一片光明。
而他呢?
县尉丢了之后,便成了个无官无职的宾客。
看似被袁绍和曹操礼遇,实则事事都要拿命去拼。
唯有何方,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便二话不说举荐他做了羽林郎。
这可是正经的天子宿卫,是多少寒门子弟挤破头都得不到的出身。
当年董卓能混到羽林郎,那是凭着百战军功,再加凉州大人物的举荐才成的。
羽林郎的职位,早已很久便给了他。
而且是在他要来投靠何方,或者说想抱紧何方的大腿之后,何方才给的这个选择。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来的话,对方也不会主动。
这份诚意,比多少甜言蜜语都实在。
就算早有计较,但这份气度和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换句话说,现在能做何方的死士,那也是一种荣耀。
就算他不同意,羽林骑里想给何方做死士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又有什么资格犹豫呢?
然而,何方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一旁的关羽。
开玩笑,前世玩游戏,之所以和刘备结拜,真的是为了刘备吗?
说白了,这个买卖,主要看赠品!
刘备立刻会意,转头看向关羽,语气恳切:“云长,正如主君给我选择的机会一般,我本也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可兄长没什么本事,除了追随主君,再也给不了你别的前程。
你虽感念我当年的收留之恩,但我一直拿你当亲兄弟看。
作为兄长,我只能劝你一句。
与我一同追随主君,才是你我最好的出路。”
何方:“……”
好吧,刘备笼络人心的本事,确实比他强。
不过这也正常。
他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兵权,不需要靠漂亮话收买人心,只需要把规矩说清楚,把利益给到位。
总不能既要人家舍命相从卖白粉,却只给卖白菜的钱吧。
关羽看着刘备殷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对着何方跪地,沉声道:“兄长有心,君侯有命。
关羽不过是个亡命江湖之人,能得两位如此青眼相待,岂敢托大。
某愿与兄长一同,奉君侯为君。
此生只效忠君侯一人,绝无二心。
若有背主忘恩之日,愿受君侯刀斧,死而无怨!”
脑海中系统的人物图鉴里,两人原本的 “亲密度” 标识,已然悄然转为 “忠诚度”。
这意味着,二人从这一刻起,正式认他为主。
只是,刘备的忠诚度尚可,关羽的忠诚度却只堪堪。
显然,对于何方这种开门见山、只讲利益与规矩的方式,关羽并不太受用。
他更吃刘备那套讲情义、画大饼的路子。
没办法,认知层次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底层出身的人,大多重情义面子轻契约;而身居高位者,更看重利益与取舍。
何方的一番话,刘备听懂了,也认了;
关羽,却只是看在刘备的面子上,勉强应了。
“恭喜主君喜得猛将,也恭喜玄德、云长二位觅得明主。”
见事情尘埃落定,李义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贺。
何方把其他事情抛到一边,对付关羽,别人不知道怎么下手,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于是上前伸手扶起二人:“好!好!
既然二位心意已决,那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君臣。
我何方向来说话算话,你们不负我,我便绝不会负你们。
你们只管听命,天大的篓子,我来扛着。”
第619章 羽林
刘备与关羽辞别何方,出了冠军侯府,登上早已候在门外的缁车。
赶车的是跟着刘备从涿郡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简雍。
此人虽然做事不着调,但素来嘴严。
两人便放下心来,在颠簸的车厢里低声交谈。
车厢里光线昏暗,关羽抱着胳膊靠在车壁上。
他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终于先开口道:“兄长,你有没有想过。
主君当初举荐你为羽林郎,从一开始,为的就是今天?”
刘备闻言道:“我自然想过。
可这正是主君的大度之处。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先把好处给你,把路给你铺好,再明明白白告诉你他要什么。
愿不愿意跟,全凭你自己选。
比起那些嘴上说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什么都不给你,还算计你身家性命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话虽如此,”
关羽沉声道,“羽林骑乃是天子宿卫,他在羽林郎中安插死士,步步为营,所谋绝非寻常。
兄长就不怕……”
“怕什么?”
刘备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跟着庸碌无为的主君,一辈子混个县尉、县丞,老死在乡野之间,就不怕了?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乱世,要么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要么默默无闻化为枯骨。
既然要赌,就要赌最大的,就要跟最有野心、最有本事的主君。
何方有兵、有粮、有地盘,更有识人之明、容人之量,跟着他,才有出头之日。”
关羽默然。
他知道刘备说的是实话。
他们兄弟三人辗转半生,颠沛流离,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若不是何方出手相助,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漂泊。
更何况,现在三弟张飞都混到都尉了......
“誓言已发,木已成舟。”
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二弟,就不要再多想了。
安心跟着主君,好好做事,将来必能博得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才不枉我们苦练的这身本事!”
“我不是多想,”
关羽闷声道,“我只是怕兄长太过实诚,被人算计。
想让兄长多留个心眼。”
刘备闻言,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想的比你多。
你能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
你想不到的,我也想到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关羽再次默然,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不多时,缁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前。
两人下车,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义。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还有两辆车。
不知怎地,竟比他们先到。
“李君!”
刘备和关羽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李义是何方最信任的心腹,手握财权,能随意出入冠军侯府。
而眼前这处宅院,表面上是李义赠予刘备的,实则是何方的手笔。
李义笑着拱手道:“玄德兄、云长兄,刚从侯府出来吧?
君侯方才有几样东西要交给二位,一时忘了,特意让我跑一趟,送过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刘备连忙摆手,“主君已经对我恩重如山,举荐我为羽林郎。
又赐我宅院,我怎么还能再要主君的东西!”
“玄德兄,不请我进去再说?”
李义笑道。
刘备连忙上前,迎着李义等人进入宅院。
一行车马进去,关羽关上院门。
这时,李义已经侧身让开,示意随从打开手中的木箱。
只见木箱之中,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崭新的六百石官服,旁边放着一枚青铜印,和黑色绶带。
“这是?”
刘备一怔,他面色沉静,只是声音稍稍有些颤抖。
李义拿起印绶,双手递给刘备:“恭喜玄德兄。”
“李君!”
刘备连忙快步上前,接过印绶,只见印面上刻着六个篆字:“羽林右监备印”。
“羽…… 羽林右监?!”
这次,刘备终究是失声惊呼了。
毕竟,他太清楚这个职位的分量了。
羽林骑始建于汉武帝时期,原名建章营骑,取 “如羽之疾,如林之多” 之意,乃是天子最亲信的宿卫禁军。
羽林郎不过是秩比三百石的后备官,大多用来镀金,并无实权。
而羽林右监却是秩六百石的实职。
下辖右监丞二人,统领九百羽林骑士,是羽林骑中仅次于羽林中郎将的第一线指挥官。
手握兵权,位置要害。
他一个破格提拔的羽林郎,入职不过月余,竟然直接升任羽林右监,这简直是开了眼了!
当然,羽林中郎将辖下还有一个羽林左监,统领八百羽林骑士。
另外,128名羽林郎的编制,也是一部分战斗力量。
李义看着刘备激动的样子,笑道:“君侯说了,玄德兄有统兵之才,屈居羽林郎实在是大材小用。
羽林右监这个位置,非玄德兄莫属。
之所以方才在侯府没说,就是怕你太过激动,反而显得生分了。”
刘备紧紧攥着印绶,眼眶有些发红。
他原以为羽林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没想到何方竟然直接把羽林右监这个要害职位给了他。
甚至不但把路铺好了,连他的情绪都照顾到了。
这份心思,这份信任,让他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主君…… 主君待我,真是恩同再造!”
刘备声音哽咽,抓住李义的手,激动地说,“我刘备无以为报,唯有这条命,献给主君!”
“玄德兄言重了。”
李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主君从底层一步步走过来的。
主君待人,从来都是以诚为上,从不会抛弃一个兄弟!”
说完,他转头看向关羽,从另一个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稍小的木箱,递了过去:“云长兄,这是你的。”
关羽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套三百石的羽林郎官服和印绶。
也就是刘备之前的职位。
是正经的官宦路子。
然而,刘备都求之不得,董卓都要百战立功所能的来的东西,关羽却只是捋了捋长须,语气平淡:“有劳李君了。
某做事自有分寸,绝不会误了主君的事。”
这话听着有些生硬,李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刘备见状,连忙打圆场:“李君莫怪,我这个二弟就是这个性子,沉默寡言,不擅言辞。
但他最重情义,说到做到,办事绝对靠谱。”
“我明白。”
李义点了点头,淡淡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云长兄的为人,君侯也是信得过的。”
第620章 绿珠
对于关羽,李义说实话不是很看得上。
虽然他听说此人很能打。
但能打有个屁用啊!
再说了,冠军侯麾下,还缺能打的人吗?
不说别人,就是他李义,那也是练过的。
他也很能打。
不对......差点忘了正事。
李义拍了拍脑门,引着刘备来到两辆马车边,道:“还有这个。”
马车里面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串串五铢钱,堆得满满当当。
另外一边还叠着数十匹色泽鲜亮的锦绢。
李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君侯特意吩咐,羽林骑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玄德兄初掌右监,必然要花钱打点、安插人手。
这里有五百万钱,两千匹精练。
你可放手去经营,该用的地方不要省。
用处你自己斟酌,不用事事向君侯禀报。
若是不够,随时派人去商会找我,我立刻给你补上。”
五百万钱!两千匹精练!
差不多接近一千万钱,就这样拉到他家里让他用。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富裕仗。
这笔钱,足够他在羽林骑中上下打点,把整个右监营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
这一刻,刘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何方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点头哈腰的臣子,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替他掌控羽林骑的臂膀。
不仅给了他官位,给了他权力,给了他用钱的权限。
若是这种情况下,他还搞不定羽林右监,那就对不起刘玄德这个名字。
想当初,在涿郡,就算师兄公孙瓒支持他,也基本上都是官面的维护。
具体兵员、资金,都要他自己去找,去筹备。
两者一比,高下立判。
关羽眯起的眼睛也微微张开,不过也是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刘备连忙邀请李义进屋喝茶。
李义似是看穿了刘备所想,摆了摆手:“不了,商会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顿了顿,又补充道:“玄德,为兄多说一句,主君喜欢看结果,事情一定要做的漂亮。
钱,你放开手脚用,但不要送给我。
一我看不上,二主君是比较忌讳内部行贿的。”
刘备被李义说穿了心思,面色却是不变,道:“多谢李兄提点。”
李义这时看向关羽,道:“对了,云长兄,你如今是羽林郎,再和玄德兄挤在一起,多有不便。
隔壁那处宅院,我已经替你买下来了,地契就在印绶袋里。
走,我带你过去看看。”
关羽一愣,连忙道:“不用麻烦李君了,我和兄长住在一起就好,也好有个照应。”
“这怎么行。”
李义笑道,“玄德兄现在是六百石的羽林右监,府中自然要有府中的规矩。
你身为朝廷命官,总不能一直住在兄长家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刘备也劝道:“云长,去吧。
就在隔壁,几步路的事,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再说了,主君都安排好了,我们怎能辜负主君的心意。”
“可是……”
关羽还是有些犹豫,“我不放心兄长。”
“怕什么?”
刘备哈哈一笑,“论武艺,我是比不上你。
但论在这雒阳城里周旋自保,能留下我的人,还真没几个。
放心去吧。”
关羽这才不再推辞,对着刘备拱了拱手,跟着李义走向隔壁的宅院。
这处宅院和刘备的宅院大小相仿,格局也差不多,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一应俱全。
李义带着关羽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把地契等物交给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关羽送走李义,转身走进正堂,心里还在为方才的事有些别扭。
他总觉得何方这种用钱用官位收买人心的方式,太过功利。
远不如刘备的情义来得真挚。
莫不是以为天下人都爱财爱官,如此岂不是看轻了我关羽关长生!!
如是想着,关羽气哼哼地走到正堂中央。
刚想坐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站着几个身影。
关羽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屏风后面缓缓走出六名女子。
她们个个身着绫罗,容貌秀丽,身姿婀娜。
为首的那名女子,更是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胜雪。
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动人心魄的温柔。
按照何方系统的划分,她的魅力值,绝对达到了 90 以上。
其他几个,也都是燕瘦环肥,各有风采。
关羽看着眼前这六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僵住。
眯起的丹凤眼猛地瞪大,握着刀柄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戎马半生,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
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单独相处过。
更别说一下子六个。
一刹那,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猛将。
这位不为财帛而动的汉子,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也幸好,他皮肤是那种黑中带点红的,即便红一点,别人也休想发现。
“尔等,尔等乃是何人?!”
关羽终究有上将军之姿,当即平复心情,沉声喝问。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让几个女子顿时吓得浑身一颤。
为首的小娘定了定神,敛衽上前,对着关羽盈盈一拜,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怯意:“回关郎的话,奴家名叫绿珠。
与这几位姐妹一起,都是李君特意挑选出来,派来伺候关郎起居的。”
“伺候我?”
关羽眉头拧得更深,冷声道,“我关羽一人起居足矣,无需旁人伺候。
尔等速速回去,告诉李义,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人我不能留。”
这话一出,绿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其余几个女子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低声啜泣起来。
一时间,正堂里哭声一片,听得人心头发酸。
关羽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只觉头皮有点发麻:“尔等…… 尔等哭甚?”
绿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关羽,抽噎着说道:“关郎有所不知,奴家与几位姐妹,原本都是良家女子。
只因阿翁获罪,家道中落,才被没入官奴,辗转被卖,受尽了苦楚。
昨日李君说,要将我们赐给关郎这样的大英雄,奴家与姐妹们都欢喜得一夜没睡。
原以为终于能脱离苦海,过上安稳日子了。”
她顿了顿,哭得更凶了:“却不想关郎不喜我们。
若是被赶回去,李君定然以为我们伺候不周,轻则打骂责罚,重则会把我们发卖到最下等的娼寮里去。
到那时,还不如一死了之。
想及此处,奴家心中难过,才忍不住哭了出来,还望关郎恕罪。”
其余几个女子也跟着哭道:“求关郎收留贱妾吧......”
关羽看着她们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听着她们凄惨的身世,心中不由得一软。
他自己也是底层出身,当年因杀了恶霸,亡命江湖,深知底层百姓的艰难,更明白沦为奴婢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这些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的被赶回去,下场恐怕真如绿珠所说,生不如死。
如此的话,他关羽也算是刽子手了。
如是想着,关羽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既然如此,你们就暂且留在府上吧。”
绿珠等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对着关羽磕了几个头,哽咽道:“多谢关郎收留!
多谢关郎大恩!
贱妾定当尽心伺候关郎,绝无二心!”
关羽摆了摆手,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说道:“都起来吧。
西边的厢房空着,你们自己收拾一下住进去。
平日里只管洒扫庭院、做饭洗衣即可,无事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许打听府内外的事情。
若是敢惹是生非,我绝不轻饶。”
“是!奴家等记下了!”
绿珠等人连忙应下,擦干眼泪。
......
关羽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站在正堂中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些女子,定然是何方特意安排的。
可事已至此,他总不能真的把这些可怜女子赶出去,任她们自生自灭:“何方啊何方……你这手段,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
夜半,关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于是他翻身而起,点起灯,摸起一本《春秋》,认真的看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灯光有些昏暗,字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能眯着眼睛,仔细去分辨。
忽然,灯火跳动了两下,竟然变得明亮起来。
关羽诧异的抬头看去,却是绿珠不知何时来到房中,正用细针挑动着那烧的有些打结的灯芯。
被挑动过后,灯火明亮,映照着绿珠那笑靥如花的面容。
......
第621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最后送走的是王昌。
此人是来送投名状的。
现在的虎贲中郎将是袁术。
但王昌家族因为百年扎根基层,后来提拔到郎中,再加上武艺不差,也笼络了不少同样的基层。
而他又知道袁术和何方不对付。
所以,其人也是果断单身改头换面而来,求见何方,只为奉何方为君,自己行无间道之事。
其实他来之前也想好了,何方愿意接见他,他就死心塌地的跟何方。
若是何方不接见他,那他就恩怨分明。
到了三更的时候,他已经准备离去了,却不成想何方亲自出现在了客房。
心情激荡之下,王昌也是道明来意,直接奉何方为主。
何方拉着王昌的手,好一番嘘寒问暖。
开玩笑,对方现在可是虎贲中郎。
皇宫之中,羽林骑虽然锋利,但轻易不能动,还有十名骑都尉监督。
日常做事、看门、抓人的,都是这群虎贲卫士。
这群人才是正经的卫士。
而且王昌本身武力不差,还有个号称帝师的族父王越。
当然了,现在王越老老实实的跟在周晖底下,帮忙打理着雒阳四分之一的江湖势力。
也算是合徒众了......
说句难听话,关键时节,王昌这个人的作用,甚至比刘备还大。
两人一番深聊,何方也总算搞明白之前单甫的那步棋问题出在哪里。
按声名来说,谶纬一道,董扶这个官方的招牌不在,那一定要找个江湖中的招牌。
这个招牌,自然就是单甫。
不过朝堂之上,因为王昌的一句话,王立直接把单甫的戏给抢了。
......
送走王昌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三更。
夜色如墨,将整座冠军侯府裹得严严实实。
何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迎上来的亲兵,独自往内室走去。
自来了雒阳后,先和大将军聊到凌晨,随后又接见众多宾客,其中拉扯和算计难以言说。
一日一夜的忙碌下来,纵使他身体素质很好,此刻也有些疲倦。
内室门口,聂翠身着一身素色襦裙,早已等候多时。
云袖、秋香、冬香三个侍女垂手立在她身后。
桌上温着的米酒还冒着袅袅热气,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
“何郎回来了。”
聂翠快步上前,伸手替何方解下外袍。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料,不由得皱了皱眉,“夜里风大,怎么不多穿件披风?
我去给你热碗姜汤驱驱寒。”
“不用麻烦了。”
何方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一旁的三个侍女。
云袖正偷偷抬眼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前些时日从并州传来消息,锦书已被主公赐名聂倩,正式收为妾室。
云袖和锦书是一起跟何方的,如今锦书成了妾室,她心中自然也多了很多期待。
秋香和冬香则是低着头,等着主公吩咐。
然而何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云袖,秋香,冬香,你们都下去歇息吧。
这里有翠姊就够了。”
三人皆是一愣,云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却不敢多言,只能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唯”。
随即三人对着聂翠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聂翠也有些不解,平日里何方虽不沉溺女色,却也不会这般刻意避开侍女。
她刚想开口询问,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便被何方紧紧抱进了怀里。
“怎么了?”
聂翠的心一下就软了,之前对何方的颇多怨念也消散无踪。
毕竟何方在并州虽然打拼基业,但也过的快活,和来莺儿、貂蝉、锦书(聂倩),还有春香、夏香的......听说和太平道的圣女张宁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虽然说这种事一般人不敢想,但作为女人,聂翠心中就觉得两人有一腿。
这是第六感。
毕竟之前太平教的那个张佳,就一边叫着师叔公,一边上了何方的床。
不过此刻,心中却只剩下爱怜。
自家夫君自回雒阳,宾客盈门,一天下来,可都没歇着。
“何郎,可是今日累着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没事。”
何方把脸埋在小翠高耸的胸间,闷声说道,“就是好久不见,想翠姐了。
早想和姊姊说说话,却是人太多,事太杂,忍到现在。”
聂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抬手紧紧回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和他都是从南阳老家一路走来的,他从一个最底层的家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该经历了多少辛苦......
“姊姊在呢。姊姊一直都在。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姊姊都在这里等着你。”
“嗯。”
“累坏了吧?
今日见了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哑了。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好不好?”
何方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不累。只要抱着姊姊,就什么累都没了。”
听着这句话,聂翠忽然道:“你和貂蝉她们是不是也这样说的?”
“当然不是!”
何方决然道,“姊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其他人怎么比。
我只对你有感情,其他人,都是生理需要。
咳咳,不是她们不好,是我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这一辈子,有姊姊你陪着我,就够了。
什么高官厚禄,什么封王拜相,都不如你在我身边重要。”
脑海之中,系统忽然开口:宿主,你酸不酸?老子我好久不露面,你还想整琼瑶那一套啊。
何方顿时无语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唱“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的?
系统:......宕机了,爱咋咋地吧。
与此同时,聂翠眼泪汹涌而出:“我知道,我都知道。
何郎,何郎。
我不求什么名分,也不求什么富贵。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我能一直陪着你,伺候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管你将来变成什么样,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我都会跟着你,一辈子都不离开。
小狗剩。”
“什么?!”
何方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聂翠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小狗剩啊!阿翁阿母他们告诉我的,你的小名,就叫小狗剩。”
何方:“......”
系统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宿主!!
他一把把聂翠扔到床上,发怒道:“孔子说的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不逊远则怨!
老子今天不好好泡制你一番,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来啊,小狗剩!”
聂翠勾了勾手指,笑的花枝乱颤。
......
半个时辰后。
“饶命啊,何郎!”
......
“小甲,去把云袖她们喊过来。”
“除了叫外援,翠姐你还有什么本事。”
......
不一时,云袖和冬香走了过来。
聂翠诧异道:“秋香呢?”
冬香支支吾吾的,云袖却是说道:“刚离了内室,就说有事出府了。”
“这么晚......”
聂翠还要说话,何方早摆了摆手:“没事,她是皇后的人。”
说完冷眼看了冬香一眼。
冬香顿时跪倒在地:“主君,贱妾不是奸细啊!”
闻言,聂翠也发起狠来:“那你知道秋香是奸细了,知道却不说,也是不忠。”
.......
第622章 卫将军入宫了
天刚蒙蒙亮,南宫东侧的苍龙门还浸在晨雾里。
门侯卫正按着腰间环首刀,正指挥卫士更换门岗。
南宫不比北宫,是天子如今常住的禁地。
门禁向来最严,哪怕是两千石高官,无诏也不得擅入半步。
“站住!来者何人?!”
一名卫士忽然横戟大喝,拦住一辆单马安车。
马车之上,一人纵身而下,身姿挺拔。
卫正眯眼看去,心脏顿时噗通噗通的跳动起来。
来人赫然是卫将军、并州牧、冠军侯何方!
好家伙,这人就带着几名随从,来干嘛!
你不知道,将领在外领兵,面见天子,都要斧戟交颈吗?
“新来的?”
何方并没有对那名喝斥的卫士发火,而是平和的笑道。“我是何方,入宫探望陛下,还请放行。”
“何方,冠军侯!!?”
那卫士一怔,登时手中戟把都握不稳了。
双腿更是瑟瑟发抖。
另一个卫士则是急忙回头叫道:“门侯,卫侯,卫侯!!”
被人连番催促,卫正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当然认得何方,说起来,两人还挺有缘分。
最近何方声名,愈发响亮,数日前在孟津辕门,当众斩杀司空刘弘属吏。
连天子使者、三公属吏都敢杀,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门侯?
可职责所在,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君侯恕罪!
南宫规矩,无诏不得入宫。
卑职这就…… 这就通报卫尉,得陛下允准方可……”
何方没等他说完,从怀中掏出几串印绶,在他面前一晃。
然后找到两个印,一个印刻着 “光禄大夫方印”,一个印刻着 “侍中方印”。
“侍中得入禁中,随侍左右,这是大汉的规矩。”
何方目光扫过卫正,“我身为外戚近臣,入宫探望,还要谁的允准?”
卫正看着那两枚闪着寒光的印绶,腿肚子直打颤。
侍中确实有自由出入禁中的职权,更何况何方还是何皇后的从子。
他哪里敢真的拦?
可若是放他进去,出了任何差错,自己第一个掉脑袋。
但拦的话,从对方拿出侍中印的时候,就没有法理支撑了。
“卑职…… 卑职不敢拦君侯。”
卫正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道路,同时对身后的亲随使了个眼色,“侍中请进。
卑职这就派人去禀报卫尉,免得旁人惊扰了君侯。”
何方微微颔首,径直走进苍龙门,沿着御道往嘉德殿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卫正才瘫软在门柱上,对着亲随嘶吼道:“快!跑着去!告诉卫尉赵公!
卫将军何方无诏闯南宫,直奔嘉德殿去了。
晚了我们都得死!”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南宫之内迅速蔓延。
卫尉赵谟正在卫尉府用早膳,听闻此事,手里的陶碗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粥洒了一身。
他是南宫守卫的最高长官,天子在南宫出了任何事,他都要株族。
“快!
集合所有当值的南宫卫士!跟我去嘉德殿!”
赵谟连官靴都穿反了,一边跑一边喊,“记住!不许声张!先把嘉德殿围起来再说!”
片刻之后,一百二十名披甲持矛的南宫卫士,跟着赵谟火急火燎地往嘉德殿赶。
与此同时,光禄勋也接到了消息,当即连声喊道:“传虎贲中郎将袁术!
让他立刻带虎贲营卫士赶往嘉德殿护驾!快!”
袁术正在虎贲营里睡觉,听到何方来了,宿醉都醒了大半,连忙灌了一气蜂蜜水。
然后点了一百五十名精锐虎贲卫士,一路狂奔。
黄门令也得到了消息,立刻带着八十名中黄门冗从仆射,手持长戟,从禁中赶往嘉德殿。
这些都是天子最亲信的贴身侍卫,个个身手矫健。
最激动的莫过于骠骑将军董重。他正在宫外的骠骑府,听闻何方独自闯了南宫,顿时大喜过望。
“天助我也!”
董重一拍大腿,“何方这是自寻死路!
无诏闯宫,形同谋逆!
快!带上我的亲随,跟我进宫!”
他不敢多带人,只召集了三十二名贴身护卫,一路小跑冲进南宫。
只要能抓住何方 “谋逆” 的把柄,就能借天子之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一举扳倒何家。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嘉德殿外便聚集了三百多名披甲持刃的卫士。
卫尉的南宫卫士、光禄勋的虎贲骑士、黄门令的禁中侍卫、董重的骠骑府亲随......
各方人马挤在一起,神色紧张,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原本肃穆的皇宫,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诸位!”
董重拔出腰间佩剑,脸上满是狰狞,“何方逆贼,无诏闯宫,意图不轨!
今日定要将他拿下,护卫陛下!随我冲进去!”
说罢,他第一个抬脚踹开了嘉德殿的殿门。
“轰!”
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撞开,董重持剑冲在最前面,厉声大喝:“何方逆贼!休伤陛下!”
赵谟、袁术等人也带着卫士蜂拥而入,三百多名刀兵瞬间挤满了原本宽敞的大殿。
寒光闪闪的兵器映着殿内的烛火,杀气扑面而来。
然而,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没有出现。
大殿之内,异常安静。
汉灵帝刘宏斜倚在龙榻上,脸色蜡黄,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玉佩。
而他的榻边,何方正坐在一张胡凳上,手里拿着一个金黄的橘子,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皮。
指尖划过橘络,一瓣瓣饱满的橘肉露了出来,淡淡的清香在满殿的杀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董重,举着佩剑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身后的赵谟、袁术等人也面面相觑,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虎贲卫士中,王昌则是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角。
刘宏看着满殿持刀带甲的卫士,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何方缓缓抬起头。
他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很自然的递给刘宏。
随即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个人,一边走下陛阶,一边厉声喝问:“尔等身披甲胄、手持利刃,擅闯天子寝殿,是要谋逆吗?!”
这一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沙场杀伐的煞气,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第623章 给皇帝剥橘子
卫尉赵谟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佩剑 “哐当” 掉在地上:“臣不敢!
臣死罪!
臣听闻卫将军无诏入宫,担心陛下安危,才带兵前来护驾,绝无谋逆之心!
求陛下明察!”
“臣等不敢!臣等死罪!”
董重、袁术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
带刀兵擅入天子寝殿,可是株族的大罪。
更何况他们带着三百多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刘宏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脸色愈发阴沉。
他先吃了何方递给他的橘子,这才摆了摆手道:“回家申饬吧。”
闻言,就连何方都有些讶异。
刘宏的气度,还是可以的。
后世某人可是直接杀了三个儿子。
“臣等遵旨!臣等这就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低着头就要往外退。
不过一时人多,顿时有些乱哄哄的。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姑夫,我还有侍中职呢,不过来看看你。
看这帮人,就喊打喊杀的。”
何方忽然开口,颇为委屈的说道。
“姑夫” 两个字一出,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而且还是那种小孩子告状的口气。
董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他猛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方。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杀伐果断、连天子使者都敢斩的卫将军,竟然会当着我们的面,这样玩?
而且这个时候,不是要称呼天子吗?
当然,话说回来,也是啊,何方是何皇后的从子,论辈分,本就该喊刘宏一声姑夫。
他以侍中的身份入宫探望生病的姑父,天经地义。
反倒是他们这些人,小题大做,带着几百人冲进天子寝殿,反倒像是真的要谋逆一般。
赵谟等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门侯叫啥,好像是卫正,回去一定好好泡制他!
其他一个个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宏看着何方一脸 “无辜” 的样子,又看了看殿中狼狈不堪的大臣,嘴角莫名抽了抽。
就和何进一般,亲戚之间还没有到喊打喊杀的程度。
他和何方之间,也远远没有到那一步。
何方今天来拜见他,说实话,刘宏还是很欣慰的。
实际上,相对于何进和何苗,刘宏可以说对何方更加满意一点。
因为何方不会像何进一样太过偏袒士族,其身边也没有一帮对宦官动辄喊打喊杀的麾下。
正如他给何方的封号一般——冠军侯。
寄托的又何尝不是如前汉般,扶持霍去病,以制衡大将军卫青。
这个制衡并不是一定是让两人斗起来,而是公司领导在面对一个棘手项目的时候,并非只有唯一选择。
如此的话,才能避免权柄旁落。
我可以用你卫青,卫青你不怎么听话了,我就用霍去病。
毕竟,当公司的前景被一个人绑定的话,这势必是很危险的举动。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方才的喧嚣与杀气消散无踪。
嘉德殿内重归死寂,只有铜炉里的龙涎香缓缓燃烧,混着挥之不去的药味,在空气中沉沉浮浮。
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刘宏蜡黄的脸上,更显得他病骨支离。
何方继续剥橘子,剥好了递给刘宏:“陛下,能否容臣多说两句?”
刘宏斜倚在榻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朕何时不让臣子说话了?
你且说吧。
方才闹了这么一出,朕也想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方才看董骠骑的样子,心中颇有感慨。”
何方缓缓开口,“一个人若是笨些,身处底层,或许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若是蠢笨却居于高位,可自己有自知之明,安分守己不折腾,也能勉强维持局面。
可若是身居高位,蠢笨而不自知,还总想着兴风作浪,那便是必死无疑了。”
刘宏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口中的橘子咀嚼了半天,才淡淡道:“你说的是董重。”
“是。”
何方没有避讳,直言道,“陛下把他扶持为骠骑将军,本意是制衡大将军,可实际上,却是害了他。
董重连自己的对手是虎是虫都分不清,只知道一味喊打喊杀。
今日若非臣只是来探望陛下,他带着几十人冲进嘉德殿。
真要是起了冲突,他这颗脑袋,现在已经挂在南宫门楼上了。”
刘宏再次默然。
他何尝不知道董重是个草包?
可放眼朝野,能让他放心用来制衡何进的,也只有这个母家的侄子了。
别人,也不是他亲戚,更没有宫中支持。
何苗更不行,何苗只能用来替代何进,却不能用来制衡何进。
可董氏一族,除了董重,再无可用之人。
“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刘宏缓缓转过头,“实际上,朕对你很放心,甚至对大舅子何进,也还算放心。
他虽然优柔寡断,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没有其他心思。
可皇后这个人…… 朕实在放心不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后汉立朝以来,幼主继位,太后临朝,已是惯例。
朕若是不在了,以皇后的性子,必然会临朝称制,把持朝政。
到时候,何家权势滔天,谁能制衡她?
宫中有太皇太后在,宫外有骠骑将军在,朕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何方默然。
他确实无法反驳刘宏的话。
何思这个人,他也不敢保证。
正如刘宏所说,万一天子驾崩,按照大汉的祖制,必然是何皇后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成为帝国权力的核心。
除非行废帝废后之事,可一旦废了刘辩和何皇后,他和何进这一派系,立刻就会失去执政的法理依据。
这是一个死结,至少现在,无人能解。
“陛下安心养病吧。”
何方只能躬身劝慰,“只要陛下春秋鼎盛,身体安康,这些都不是事。”
刘宏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朕何尝不知道?可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能中兴东汉,还把大汉江山搞得乌烟瘴气。
但帝国的最高权柄,却始终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别看现在何进与汝南袁氏结盟,门生故吏遍天下,好像已经能和天子分庭抗礼。
可若是刘宏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何进、诛袁氏,不过是一道诏书的事情。
天下有的是渴望功名的边疆武臣,愿意做这把斩除世家的尖刀。
只不过,刘宏不愿意这么做。
真要是大开杀戒,清洗朝堂,那便是对他自己半生执政的彻底否定,更会引发天下大乱,动摇大汉的根基。
就好比后世有人不和你动手,不是打不过你,而是打死你之后,自己也要坐牢赔钱,得不偿失。
刘宏看得很清楚,维持现在的平衡,才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第624章 你让妾身怎么办
何方又陪着刘宏聊了一会。
越聊其实越是清楚,这位天子太聪明,而正因为聪明,所以太过自信。
太过自信的人,往往也最为执拗,任谁也说服不了。
毕竟人生不是游戏,只要辩论他,说服他就行。
或者说,即便这是游戏,刘宏根本没有给他辩论的机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黄门躬身进来,禀报道:“陛下,皇长子、皇次子前来问安。”
“让他们进来吧。”
刘宏的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眼中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温柔。
片刻之后,两个孩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皇长子刘辩,今年十六岁(虚岁),穿着一身皇子朝服。
身形有些单薄,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懦。
这在何方看来,都是正常,这孩子自小养在道观,是很缺乏安全感的。
跟在后面的是皇次子刘协,虽年仅八岁(虚岁),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举止沉稳不说,还比刘辩多了几分贵气。
何方:“......”
好吧,两个儿子站一起,是我我也喜欢刘协。
“儿臣拜见父皇。”
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对着刘宏行礼。
“起来吧。”
刘宏招了招手,让两个孩子走到榻边。
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满是不舍与心疼。
他忽然指着何方,对两个孩子说道:“这是你们的季父何方,快,拜见季父。”
刘辩和刘协都是一愣,随即转过身,对着何方躬身行礼:“侄儿拜见季父。”
何方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躬身道:“陛下折杀臣了。
臣何德何能,敢当两位皇子的季父!”
“你当得起。”
刘宏摆了摆手,语气无比郑重,“朕知道你的本事。
文能经商安民,武能平定边疆。
放眼满朝文武,没有人比你更能打仗,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朝堂。
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朕走之后,希望你能护持他们兄弟二人。”
何方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怀里还揣着那里面装着系统奖励的还魂草。
能让刘宏的病立刻痊愈。
可他心里清楚,这还魂草,绝对不能给刘宏服用。
这个时代的权力体系,本就是一座修仙的独木桥。
大汉帝国,只能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那就是天子。
就好比后世修仙小说,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位化神期大能;
若是有人修炼到元婴巅峰,想要突破化神,前任化神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
刘宏现在就是那位化神期的天子。
而他何方,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若是刘宏再活十年,等他稍稍稳固了权柄,第一个要除掉的,必然是功高震主的自己。
三千大道,道祖唯一。
前任不死,新的道祖永远无法诞生。
这是铁律,无人能打破。
何方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跪倒在地,语气无比坚定:“陛下放心!
臣对天起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护佑皇长子与皇次子周全!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好…… 好……”
刘宏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刘宏看着刘辩,训斥道:“若阿翁不在,你一定要护佑好兄弟,听你季父的话!”
刘辩拱手作揖道:“阿翁,儿臣知道了。”
刘宏又看向何方,道:“你的才能,必定能够安顿国家。
如果长子可以辅助,便辅助他。
如果他没有才干还不自知,你可以自行取度。”
闻听这话, 何方心中一紧。
这话看似是敲打刘辩,把他扶持到一个高位,实则是在刘辩心中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啊。
唉,还真是。
这天子都快死了,还算计呢。
不过想归想,表面上看,这就是刘宏对何方的信任,甚至超过何进。
何方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跪在地上哭泣不已的说:“臣必定竭尽股肱的力量,报效忠贞的节气,护佑两位皇子,直到死为止。”
刘宏满意的点点头,此刻的他,脸上露出浓浓的疲惫之色:“那几个印绶,都给你留着吧。
朕现在也没什么好给你赏赐的,便加食邑,升县侯吧。
河阳县就改为冠军县。
你且回去吧,我和辩儿和协儿说会话。”
“臣拜谢圣上隆恩,必誓死以报,万望圣上保重身体,臣遵旨告退。两位皇子,在下告退。”
“季父慢走。”
刘辩和刘协乖巧的行礼。
何方行大礼后,缓缓退出了嘉德殿。
自此他的头衔又重了。
并州牧、卫将军、加特进、光禄大夫、侍中、冠军县侯,以权力游戏的风格,至少比北境之王长很多。
殿门再次合上,将刘宏与两个孩子的身影隔绝在内。
何方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抬头望向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若他不是穿越者,还真要被刘宏玩弄于股掌之中。
出了长乐宫,微风扑面。
何方刚走下台阶,便见一个穿赭色衣袍的小黄门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卫将军安。
皇后娘娘已在长秋宫等候多时,特命奴婢在此迎候。”
何方微微颔首,跟着小黄门往南侧的长秋宫走去。
方才嘉德殿的动静早已传遍整个南宫,何思身为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长秋宫是皇后正宫,比起嘉德殿的肃穆沉郁,多了几分精致柔媚。
殿内燃着昂贵的百合香,四壁挂着锦绣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黄门将他引至后殿的合欢殿,便躬身退了出去。
何思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锦帕。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纹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钗。
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焦灼。
见何方进来,何思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后怕:“你这孩子!
进宫怎么也不提前遣人说一声?
早上南宫闹得鸡飞狗跳,说你无诏闯宫,董重带着人拿着刀往嘉德殿冲,差点没把我吓死!
连着派了三拨人去打听消息,一个个都回来说不清状况。
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中宫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何方躬身行礼,“不过是进宫探望陛下,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
有些跳梁小丑,真是不值一哂。”
“分寸?你有什么分寸!”
何思瞪了他一眼,拉着何方走到软榻边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嘉德殿!
是天子寝殿!
董重那个蠢货巴不得你闹出点事来,好借题发挥置你于死地!
你倒好,孤身一人就敢往里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让妾身和你从父怎么办?”
第625章 德不配位,必生灾殃
“知道姑姑是为我好,但你放心,我武力天下第一。
智力也是一步十算,可谓文武双全,天下无敌。”
何方很认真的说道,在系统的帮助下,他这句话虽然有点托大,但自忖也是实话。
“今天的事情,其实,就是要这些跳梁小丑跳出来,再哈哈打压一番,给那些墙头草看看。
不然的话,一旦我离开了雒阳,他们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闻言,何思稍稍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何方的胸脯,只觉宽阔雄浑,这孩子,几天不见,又壮了不少。
于是有些嘴馋的坐在何方腿上,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和那个狗皇帝聊了那么久,都聊些什么?
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
何方闻言,一时无语。
这对夫妻,真是世间最奇特的一对。
他们之间,或许曾经有过夫妻的情分。
但那点情分,早就被深宫的尔虞我诈、权力争斗消磨殆尽了。
剩下的,更多的是猜忌、怨恨与恐惧。
当年何思毒杀了刘宏最宠爱的王美人,刘宏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废黜皇后,甚至要株连何氏全族。
若不是张让、赵忠等十常侍拼死求情,何氏一族早就步了宋皇后的后尘,满门被诛了。
从那以后,何思便夜夜活在恐惧之中。
无数个深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梦见刘宏拿着毒酒赐死自己。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床帷之间竭尽所能地讨好刘宏。
收敛所有的锋芒与脾气,只为了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保住儿子刘辩之位。
与此同时,刘宏对何思的感情,也很复杂。
作为后汉第一个平民出身的皇后,他看重的就是对方身后没有士族的跟脚和背景。
但没有想到的是,何进和士族搅到一起,何思更是胆大妄为到敢毒死他的美人。
原本对于何思,他还不太在意,最近时日无多,就愈发开始担心起来。
惟恐何思发疯,如窦妙那般,在桓帝棺材前砍死其宠妃田圣,又要杀尽桓帝所有贵人......
所以无论何方怎么劝,无论其他人怎么劝,他都必须给董重一把刀,给蹇硕八把刀,为的就是避免何思发疯。
毕竟这个时候的何思,显然不是钩弋夫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处死。
最关键的是,现在大汉这个摊子,处死了何思,刘辩又未必能顶的起来。
何进吧,能耐是有,但和霍光比起来,肯定是差得远。
......
如今,刘宏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子少母壮,按照大汉的惯例,何思很快就能以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执掌天下权柄。
压在她心头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要落地了。
对何思而言,苦日子已经熬到头了,好日子,就在眼前。
而眼前,不能出乱子。
“是有点事,要和你说下。”
何方任由何思撩拨自己,只是道,“陛下让刘辩和刘协奉我为季父。
让我好好辅佐刘辩,保护刘协。”
“哼,他还算有几分良心。也不想想,这大汉江山,除了辩儿,还有谁能继承?
那个王美人的孽种,也配和我的儿子争皇位?”
何思刚听一半就先开口,随后才反应过来,立时柳眉倒竖:“他让刘协也奉你为季父,要你保护他?!
在他心中,我就是个善妒没脑子没气量的人?!
当初那个王美人,表面对我恭敬,私底下却都是手段,我若不杀了她,死了的就是我。
刘宏把刘协扔到暴室里一年多不管不顾,我若是想杀刘协,还用等到现在!”
何方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和女人说道理,而是要顺着她的情绪。
于是道:“是啊,那王荣就是个绿茶婊。
表面上说怕你,说吃药欲除妊,胎安不动。
这怎么可能呢?
又说天天背着太阳,于是就不吃药了,不敢打掉胎儿了。
简直是个戏精!”
“还是方儿懂我!”
何思被何方说的心中舒畅,忍不住亲了一口。
不过她还是很快的冷静下来,道:“狗皇帝此举,有离间你和大将军之间的意思。”
两个儿子都奉何方为季父,就是为了削弱何方和何家的牵绊。
而何方有了这层身份,也就成了蝙蝠人,可以在刘辩这边混,也可以在刘协这边混。
换句话说,何方可以支持刘辩,也可以支持刘协,都有法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阿方,我知道你本事大,比你那个优柔寡断的叔父强多了。
等陛下驾崩之后,辩儿继位,我临朝称制。
到时候,我让你做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
你叔父那个人,分不清好坏,何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你。”
何方心中咯噔一声,何思对权力的渴望有点重啊。
也是,在深宫中杀出来的吃鸡者,心理多少会有点偏激。
何方道:“姑姑如此疼爱方儿,方儿感激涕零。
只是何家外敌环伺,即便姑姑能临朝称制,还是要如履薄冰才行。”
顿了顿,解释道:“宦官虽然亲近,但心思深沉,当今天子能上位,就是源自宦官挟持天子和太后,此不可不防。
但也不可去,否则的话,就是失去了威胁士族的刀。
士族虽然名义上忠君爱国,但实际上盘算的都是世家本族的利益,迫不及待的想把宦官这个威胁拿掉。
而且他们现在大汉帝国的枝干,动之自损根基。”
闻言,何思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董重和董氏那两个蠢货,天天想着怎么扳倒我们何家。
等我掌了权,第一个就收拾他!”
“杀是能解一时之气,可也自坏根基,授人以柄。”何方劝道,“董氏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但不能杀,还要好好的供起来。
毕竟大汉治国的根基,便是孝。以子媳迫夫婆,乃是大忌。”
何思眉头皱起:“按你这样说,我还不能整治她了?”
何方摇摇头:“不但不能整治,还得好好的供着。因为只要她出一点意外,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天下人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在底层的时候为了存活,可以不讲脸面。
但若临朝称制,一举一动,都是天下表率。
处于的位置高了,品德也应该相应提高,否则德不配位,必生祸乱。”
“如此,还真是让人气结啊!”
何思越想越是生气,目光忽地落在何方脸上,这美容,可真俊呢,比刘宏那个病秧子好看多了......她情不自禁的舔了舔红唇。
眼眸之中,更是荡漾出秋水一般的涟漪。
亮晶晶的。
“姑姑还生气,我帮你顺顺......”
何方被何思这样坐在腿上许久,早已坚硬如铁,此刻眼见如此魅惑的动作,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一手抚前,一手探下......
虽然心中感觉有点对不起刘宏,但是想想后面自己不但要护刘宏的两个儿子,护他的老婆,还要保护他老娘一族......
而且刘宏还想坑他,相比较那些大臣来说,他已经算是难得的忠臣,于是便心安理得起来。
系统:宿主你又不是第一次了,要不要这么多的内心戏。
这时,何思忽然抓住何方的手,斜眼问道:“你这个时候和本宫说德不配位,必生灾殃,有点怪吧。”
何方已经箭在弦上,闻言顿觉脸有点红。
幸好他文化知识丰富,当即正色说道:“《论语·子张》有言:‘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正所谓,私德有亏,大节不让。”
心中嘀咕,儒家这帮子人啊,真是干啥都能讲出一番道理。
第626章 何方来了何方来了
何方的身影消失在合欢殿的朱红宫门后。
何思依旧站在合欢殿的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御道。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陷入了深思。
昨夜秋香来报,也把今日何方的行迹能探知的,都说了。
何思详细问了何方对待聂翠的态度,得知何方对待聂翠居然一如既往。
“这孩子,倒是个念旧的。”
何思轻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重感情、念旧恩,这样的人,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会背叛自己的血脉至亲。
比起优柔寡断、耳根子软的何进,何方既有杀伐果断的手段,又有这份难得的情义,才是何家真正的依靠。
才是她的真正依靠。
等将来辩儿登基,自己临朝称制,有何方手握重兵,谁也翻不了天。
只是,她低头抚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腹部......只是这孩子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没能怀上孩子......
好像他几个妾室也没有一个怀上孩子的......
不知为何,她总有些担心无法掌控何方,这家伙长得太俊美,身子强壮,心思又多的很。
方才居然想出那么多姿势......呸呸呸......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依旧明艳的容颜,嘴角微微翘起,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何方以后要常住在宫中才行。
......
另一边,何方出了长秋宫,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转身往光禄勋府走去。
他身上挂着光禄大夫的加官,名义上归光禄勋管辖。
今日入宫,按规矩本该来拜会一下上官。
当然,他之前做过右中郎将,此时也该去见见老部下。
光禄勋府设在南宫西侧,离长秋宫不过数百步之遥。
守门的郎官是今早跟着进嘉德殿的,见何方走来,吓得脸都白了,连通报都忘了,转身就往府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卫将军来了!”
光禄勋夏牟正在堂中喝茶,压惊的茶还没喝两口,听闻何方竟然找上门来了,手里的茶盏 “哐当” 一声掉在案上,茶水都泼了一身。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他…… 他怎么来了?
柿子要捡软的捏吗?
快!快去请彭伯来!”
不多时,光禄勋丞彭伯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夏公,唤属下何事?”
“快!你立刻去,把还在府里的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谏议大夫都请过来!
还有谒者仆射、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骑都尉,所有在府的将官,一个都别落下,全都请到正堂来!”
夏牟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泼了水的的官袍,神色略显紧张。
“何事为由?”彭伯问道。
这种大规模的会议,肯定的有个由头。
不然,光禄勋府里那些清贵的大夫们,理你作甚。
“何方,来了!”夏牟说道。
彭伯闻言,顿时一脸无语:“夏君,这是做什么呢?
卫将军虽然是卫将军、并州牧,但他身上挂着光禄大夫的衔,本就是你的麾下。
他来拜会上官,是理所应当的事,喊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你懂什么!”
夏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他是光禄大夫不假,可你忘了?
前面朝廷派淳于嘉去并州暂代州牧,现在人还病着呢。
肯定是被何方扣住了,连雒阳都回不来!
我的前任刘弘贵为司空,派去孟津的使者,当场就被他斩了挂在辕门!
这主儿是个敢杀天使的狠角色!
他今天早上孤身闯嘉德殿,下午就能在光禄勋府拔刀杀人!
多叫点人来,壮壮声势,也免得他乱来!”
“可这里是南宫光禄勋府啊!”
彭伯哭笑不得,“天子脚下,禁军环绕,他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动手吧?”
“你懂什么!快去!”
夏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去叫人!晚了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彭伯无奈,只能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
他心里暗自吐槽,堂堂九卿之一的光禄勋,被一个卫将军吓得草木皆兵,传出去真是笑掉大牙。
可吐槽归吐槽,上官有令,他还是不敢怠慢,亲自去官署请诸位大夫,又安排郎官分头去通知各营中郎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光禄勋府。
光禄大夫温毅正在书房看书,听闻夏牟让所有人去正堂见何方,顿时勃然大怒,“啪” 的一声将书摔在案上:“岂有此理!
他何方来就来,不过是来拜会上官,凭什么让我们所有人都去作陪?
别说他一个卫将军,就是天子亲临,我不想去也不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光禄大夫种拂,气冲冲地问道:“种君,你去不去?
我是不去!惯的他毛病!”
种拂皱了皱眉,沉吟道:“话虽如此,可他毕竟也是光禄大夫,论品秩,与你我相当。
夏君既然召集,不去怕是不好。”
“相当?他也配!”
温毅冷笑一声,“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武夫,杀了天使还能加官进爵,真是世风日下!”
这时,太中大夫崔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笑道:“温君息怒,息怒。
何方这孩子,其实还是懂些规矩的。
今日来,想必也只是例行拜会一下。
只不过这孩子常年带兵,手上沾的血多了,有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
咱们都去照看下,陪着说几句话,别起了冲突,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
这话说的就好听多了,种拂点了点头:“崔君说得是。
此人性子暴戾,一言不合就杀人,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去看看也好,正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朝廷的规矩。”
“敲打他?我怕你还没开口,他的刀就架在你脖子上了。”
温毅翻了个白眼,却也站起身,“罢了罢了,去就去吧。
我倒要看看,这个敢斩天使的卫将军,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三人相视一眼,一同往正堂走去。
与此同时,虎贲中郎将府。
袁术正坐在堂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舞姬跳舞,听闻夏牟让他立刻去光禄勋府正堂见何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酒樽砸在案上,厉声问道:“他来做什么?
夏君有没有说,让我带多少虎贲过去?”
前来传讯的郎官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道:“回将军,夏君没说,只让你立刻过去。”
“早上刚来一出,下午又来,没完没了了!”
袁术圆瞪着眼,好想杀人。
第627章 自作多情
光禄勋寺中右中郎将的台中。
何方斜倚在坐席上,正与左中郎将杨懿、中郎金尚闲谈。
壶璐侍立在何方等人身后,手里捧着茶盏,时不时添上热水。
三人正聊到雒阳的近况,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郎官尹昌仰着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见到何方,身子下意识地一僵,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尹昌,见过卫将军,见过杨将军、金中郎。”
杨懿抬眼瞥了他一眼,问道:“何事慌慌张张的?可是光禄勋有什么传召?”
尹昌嘴唇动了动,偷偷抬眼瞄了何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啥,他有点怕何方。
其实也是挺怪的,一年多前他初来雒阳,在津口被种辑无故扣押。
当时还只是个家兵队长的何方,带人把他救了出来。
那时他只觉得何方胆子大,有点能耐。
却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年光景,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然成了手握重兵、连天子都要忌惮三分的卫将军。
何方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尹兄弟不必拘谨,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被他这么一说,尹昌才稍稍放松了些:“回…… 回卫将军,光禄勋传召寺中所有大夫、中郎将、骑都尉到正堂议事。
好像说是…… 说是恐卫将军初入寺中,礼数不周,特请诸位前来相陪,以全上下之谊。
只是方才我听寺吏私下议论,光禄勋是怕卫将军在寺中有所冲撞,才召集众人前来坐镇。”
话音刚落,何方顿时哈哈大笑,“怕我有所冲撞?”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门外,“我不过是来光禄勋寺看望一下老同事。
他倒好,把全寺的人都喊来压阵?
我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就凭他们几个,拦得住吗?
真是自作多情。”
杨懿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摇着头道:“这个夏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胆子比我还小。”
金尚捋了捋胡须,看向何方:“君侯,那咱们要不要去正堂走一趟?
毕竟夏牟名义上还是你的上官,不去的话,怕是又要落人口实,说你跋扈无礼。”
“去什么去。”
何方摆了摆手,笑道,“他都吓成这副德行了,我再过去,岂不是真要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传出去,还说我何方欺负上官。
再说了,大夫本来就是个清贵的职位,他算我哪门子上官。”
“那岂不是便宜他了?”
壶璐在一旁插嘴道,“他们大张旗鼓摆了这么大阵仗,咱们不去凑个热闹,多可惜。”
“就你小子机灵。”
何方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尹昌,神色温和道,“尹昌,在宫里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
尹昌闻言,心中一暖,连忙躬身道:“多谢卫将军!我其实不怕事,主要是怕你…… .
“尹昌现在归左中郎将府管,手下就管着十几个郎中,没什么实权。”
杨懿开口道,“君侯放心,回头我就把他调到我身边来,提个中郎,没人敢欺负他。”
尹昌的身份他自然是知道的,大将军的嫡子何咸的妻弟。
而何咸本身也在宫中担着奉车都尉的职责,所以他不照拂尹昌,大家自然也不会主动做什么。
但是现在看,何方似乎对尹昌不错,那他自然要主动起来了。
兼之这个尹昌貌似不太会说话,所以杨懿打断了尹昌的话。
“不用麻烦杨兄。”
何方摆了摆手,“我今日面见陛下,已经替金尚兄讨了个官职。”
杨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看向金尚,眼中满是惊喜:“不会是…… 左中郎将吧?
那可就要恭喜金兄了!”
金尚顿时怔住了,手里的茶盏 “哐当” 一声放在案上,茶水溅出来都浑然不觉。
他怔怔地看着何方,嘴唇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左中郎将乃是秩比两千石的要职,统领左署郎官,手握部分宿卫兵权。
他这个中郎的职务,还是靠着何方混来了。
后来杨懿也投靠了何方,被提拔为左中郎将,他的心就死了一半。
毕竟杨懿可是弘农杨氏出身,他金家虽然出身也不差,但也就是普通两千石家族。
和杨氏这种帝师级别的顶级世家比起来,还是差太多。
却没想到何方这么快就替他谋到左中郎将的位置。
看好,他和兄弟金旋聊过之后,劝服对方都彻底倒向何方,是他人生做的最对的选择。
官场之上,要跟对人啊!
何方伸手拍了拍金尚的肩膀,道:“放心吧,诏书这几日就会下来。
跟着我何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忘。
你们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百战煞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中。
“当然,想对付我何方的人,想动我身边人的人,我更不会忘。”
这股杀气来得太快太猛,杨懿脸色直接一沉,下意识紧张的地按住腰间的佩剑。
壶璐和尹昌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壶璐头都不敢抬,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情绪转换,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瞬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偏堂内一片死寂。
呃!
何方这才察觉到自己居然霸气外露了,当即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煞风景的事。
你们在宫中,做好本职工作,别让人抓到小辫子就行。”
“谨唯!”
杨懿和金尚连忙拱手应道。
金尚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杨懿则是要继续努力的感觉。
壶璐和吟唱也连忙拱手行礼:“谨唯。”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他站起身,带着壶璐,与杨懿、金尚一同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光禄勋寺的正堂里,早已坐满了人。
夏牟站在主位上,搓着手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躁。
温毅和袁术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温毅时不时端起茶盏喝一口,重重地放在案上,发出 “哐当” 的声响。
袁术则靠在坐席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嘴里不停抱怨。
“搞什么名堂?
喊我们来坐了快半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何方若是不愿来拜会上官,自可回他的孟津大营,何必在此虚耗我等光阴?”
温毅终于忍不住,一拍案几,怒声说道。
袁术嗤笑一声:“我看啊,他是听说咱们都在这儿,不敢来了。
毕竟这里是光禄勋寺,不是他的并州牧府。”
崔烈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种拂则慢悠悠地喝着茶,淡淡道:“温君稍安勿躁。夏君既然召集我等,自然有他的考量。”
夏牟停下脚步,看了看堂外,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光禄勋丞彭伯,问道:“对了,左中郎将杨懿和羽林中郎将邓渊呢?怎么还没来?”
第628章 冯方呢
面对夏牟的责问,彭伯躬身道:“回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不清楚为何还未到。”
“岂有此理!”
夏牟顿时来了火气,“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光禄勋!”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脚步声。
杨懿和邓渊联袂而入,对着夏牟拱手行礼:“属下参见夏君。”
夏牟脸色一沉,厉声喝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这么晚?
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杨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夏君,方才卫将军前来询问南宫宫殿值守的事宜。
属下与他详细核对了各处岗哨的轮值表,所以来晚了。”
“这是卫将军的职责?!”
夏牟依旧火气十足,不过一时没有人接话。
崔烈、温毅、种拂等人更是眯起眼睛,一副假寐的姿态。
夏牟于是他看向了彭伯。
彭伯点了点头,道:“凡将军皆主兵,掌征伐,而卫将军平时掌宿卫。
更何况,卫将军还兼侍中,有天子带口谕也说不定。”
闻言,夏牟不敢再问,于是猛地看向邓渊:“你呢?你又是为何迟到?”
邓渊笑了笑,道:“属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卫将军从偏堂出来,准备出宫。
属下与他寒暄了几句,送了他两步,所以耽搁了。”
“卫将军…… 走了?!”
夏牟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焦躁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邓渊点了点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是啊,走了有一会儿了。
属下还以为夏君知道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夏牟大张旗鼓,把光禄勋寺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喊来,摆了这么大一个阵仗,就为了防何方 “有所冲撞”。
结果人家何方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在杨懿那边聊了会儿天,直接就走了。
连光禄勋的正堂门都没踏进一步。
夏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半晌,夏牟才干咳一声,强装镇定地说道:“嗯…… 卫将军心系宫禁安全,是好事。
既然没什么事,那…… 大家就散了吧。”
“散了?” 温毅猛地站起身,指着夏牟,怒声说道,“夏牟!
你传召我等,说什么要以全上下之谊,我等放下手中公务赶来,在此枯坐半个时辰,结果你告诉我们,没什么事。
你视我等大夫如儿戏乎?”
夏牟:“……”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光禄大夫,属于那种清贵的,不负责具体事务的,但皇上有事要问,又能参谋几句的类型。
所以呢,夏牟实在没有什么好拿捏人家。
就好比后世公司里的技术大牛......
“那个,这个......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诸位且散吧!”
夏牟连忙起身向后面内阁走去。
满堂的大夫、将官们也纷纷起身,脸上满是不满和戏谑,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议论声此起彼伏,毫不避讳地传入内阁夏牟耳中。
温毅走在最前面,对着身旁的种拂冷笑道:“真是可笑!
堂堂九卿,被一个后辈吓得草木皆兵,召集全寺文武前来压阵,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我大汉有此等九卿,真是国之不幸!”
种拂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夏牟也是太过谨慎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何方确实杀伐果断,夏牟有所忌惮,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般大张旗鼓,最后落得个自取其辱,实在是不妥。”
袁术带着两个亲随,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嗤笑一声道:“我还以为夏牟今天要给何方一个下马威呢,没想到是自己演了一出独角戏。”
他身旁的亲随小声附和道:“将军说得是。
依属下看,夏牟这胆子,还不如一个郎官大。
以后再有人说卫将军跋扈,咱们可得说说这事,人家连光禄勋寺的正堂都懒得进,跋扈什么了?”
“嗯!”
袁术忽然瞪起眼睛,道:“夏牟是你叫的?!你还懂礼节?”
那亲随连忙缩起脑袋:“将军饶命,小的顺嘴了。”
其他郎官和大夫也是议论纷纷。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原来光禄勋这么怕卫将军。”
“可不是嘛,刚才召集我们的时候,脸都白了,生怕卫将军在寺里拔刀。”
“这下好了,全雒阳都知道了,光禄勋寺大张旗鼓摆阵,结果卫将军直接走了。
以后光禄勋在朝堂上,怕是抬不起头了。”
“嘘,小声点,别让光禄勋听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卫将军是真厉害,连九卿都怕他怕成这样。”
议论声渐渐远去,正堂里变得空荡荡的。
只留下夏牟一个人躲在内阁站,脸色铁青。
......
出了南宫苍龙门,日头斜了不少。
何方登上停在门外的马车,令人赶往冯府。
宫中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卫尉那边他暂时没有什么交情。
而且其本身就是董重一脉,其势力根深蒂固,暂时并不好做什么。
西园军那边他已经插了凌操这根钉子进去,但势力还是弱了些。
冯方已经和他绑定很深,但还不够,还需要再加深些。
另外下军校尉鲍鸿,也是个重要的拉拢对象。
毕竟鲍鸿,可是并州人,他作为并州牧,如果还拉拢不过来,手段就太差了些。
只要把这个人拉拢过来,想来后面黄琬看在自己面子上,应该会放鲍鸿一马。
冯府位于北阙甲第,距离苍龙门不是太远,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冯府门前。
门吏见了何方的马车,连忙迎了上来。
此人自然是认识何方的,也不去通报,就把何方引入客房。
不过盏茶的时间,又一个管事小跑前来,邀请何方去正堂。
“冯方不在么?”
何方随口问道,他过来,就算没有提前约,冯方也应该自己跑过来迎接才是。
“回君侯,小的不知。”
那管事老老实实回道。
“嗯!”
何方也没有在意这些俗礼,毕竟此来,是统一战线的,不是甩脸色要面子摆谱的。
待到正堂前,刚穿过影壁,就见一个身着青色襦裙的妇人快步迎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出头,容貌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正是冯方的妻子曹箐。
“卫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曹箐笑着行礼,语气爽朗,“快请进正堂坐,妾身这就让人上茶。”
何方问道:“冯方呢?”
第629章 冯府也是暗流涌动
“坐吧。”
曹箐给何方倒茶。
她微微俯身时,襦裙的腰线收紧,更衬得腰肢纤细。
胸前的巨大弧度愈发明显。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给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精心挑选的。
何方下意识就看的有些痴迷。
曹箐似是察觉到了何方的目光,微微抬起螓首,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美丽面孔。
她长的是女子少有的剑眉星眼,鼻梁高挺,红唇如润。
何方好似回到了少年时看《金玉良缘红楼梦》里,初见贾宝玉的那一幕惊心动魄,心脏都微微微微加速起来。
直到,茶水推到跟前,依旧有些痴呆的模样。
曹箐嘴角微微一撇,眼底带着一丝狡黠且傲娇的笑意:“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何方接过茶盏时,故意抓住曹箐的柔荑,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笑道:“多日不见,看夫人越来越发明艳动人了。”
那须是自然,何方来冯府,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可不就多打扮一会。
“就会说好听的哄妾身。”
曹箐白了何方一眼,抽回了被何方摸住的手,在他对面的坐席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你去并州这大半年,连个信都不捎回来。
身边围着多少莺莺燕燕,岂不是早把妾身忘了。”
她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端着茶盏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没有涂蔻丹,却透着粉色。
“夫人说这话,我可是要伤心的。我若是写信,岂不是陷夫人于险地。”
何方放下茶盏,向前探了探身子,“想其他人倒也罢了,可以写信聊解相思。
偏生我在并州,日夜都想着你,却连信都不能写,这颗心上,都是夫人的身影。”
曹箐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她自然知道何方是嘴甜哄她,这些话绝不能信以为真。
可听到何方说这些话,还是会心跳加速。
毕竟这些话,总比郎君冯方,一本正经的过来,问:“还有心情,敦伦一下?”要好听的多不是。
曹箐定了定神,这才发现何方已经凑到跟前,大手已经抓在寄几胸部上......
“作死呢!”
曹箐把何方的咸猪手拍开,嗔道:“没个正形。这里是冯府,小心被人看见。”
嘴上这么说,身子却不自觉地向何方靠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怕什么?”
何方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冯方那个榆木脑袋,就算站在我们面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当年你义父把你嫁给他,不就是看中他老实本分,好拿捏吗?”
曹箐的手指微微蜷缩,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道:“是啊。
我本是南阳郡贫苦人家的女儿,幼年被卖入曹府,若不是义父收留我,教我读书识字、人情世故,妾身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待我及笄,义父千挑万选,才选中了冯方。
司隶冯氏家世清白,他又没什么野心,正好能护我周全。”
这话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她不过是曹节收养的诸多义女之一。
这个曹节不是曹操的爷爷曹腾的父亲,同名。
嫁给冯方,自然也是政治联姻。
否则的话,冯家虽然也是司隶的大族,怎么可能跃入九卿的行列。
若不是曹节死的早了些,冯方早步入三公行列,把家族也带入公族的高度。
九卿,中两千石,类似于后世副国级......家族里出这样一个人物,会给家族带来多大利益和高度,可以做参考。
至于三公,类似后世正国......只是刘宏有些奇葩,换这些高官如换车。
把三公的含金量都给打低了......
“谁知阿翁死后,他却愈发胆小怕事......”
曹箐说到这里便收了口。
毕竟接下去,她要吐槽的话,就是何方让周氏来敲诈他冯家产业了......当然后来何方上门,也都补足了相应的好处。
“胆小好啊,他胆子大些,我哪有机会亲近夫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方已经坐在曹箐身后,从后面曹箐抱在怀中,下巴压在曹箐的肩膀上,轻轻的吹着风。
“若一直胆小倒也罢了,现在京城风声四起,好多人都逃出雒阳和司隶。
他倒好,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好好的侍中不当,非要去做什么西园校尉,天天往西园的军营跑,说什么要练兵报国。
还跟着小黄门蹇硕。
练兵?他懂什么练兵?
不过是跟着那些校尉们瞎比划。
三天回不来一趟,回来倒头就睡,家里的事半点都指望不上。”
“冯方的想法没错,现在是要抓抓军权了。”
何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两个......“原本还是四方动乱,现在随着天子身体不好,雒阳这边也开始暗流涌动。
山雨欲来,很多人的野心都快压不住了。
做侍中,不过是个软柿子,哪里有手握一营禁军,更让人忌惮。”
“冯府这边不也是暗流涌动,是不是陛下身体......”
“陛下就是身体好,很多事情也压不住了。
要找出真正的关键点。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新建西园军,又召四方猛士来雒阳阅兵,这就是用外力来镇压朝堂了。”
何方说着也找到了关键点......
“这样啊。”
曹箐抓住何方的手,轻轻揉动起来,“我已经联系了阿翁当年的人,他们都在中黄门和掖庭令手下当差,手里都有些实权。
还有司隶校尉府的功曹,当年受过义父的大恩。
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何方没有想到曹箐还有这么些动作,不过有总是好的,当即教训道:“枪打出头鸟,你们怎么抱团都没关系,但不要阴谋什么事情,一切静观其变就好。”
曹箐转过身,抬头看着何方,食指划过何方的胸膛,柔声道:“一想到君侯在妾身这边,心里就踏实多了。”
“光踏实不行,还要充实......”
......
“咦,冯校尉,怎么如此悠闲?”
冯府外,冯方并没有坐马车,而是慢悠悠的向家走。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抬头看去,却是太医令张奉。
“一看到张君,就想喝酒了。”
冯方笑了起来,“听说张君家里有窖藏的美酒,不若拿点出来。”
张奉哈哈笑道:“喝了南阳贡酒,我以前存的都是什么水汤!!不过喝酒可以,得去你家,你也知道,我家那位不能看我饮酒。”
冯方想了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走吧。”
第630章 不断的结盟
冯方和张奉,一边走一边聊。
并肩走到朱漆大门前时,管事早已候在阶下。
见了冯方,连忙躬身行礼:“主家,你回来了。”
冯方 “嗯” 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管事连忙补充道:“主人,卫将军正在府中。
夫人已经请他到正堂奉茶了。”
冯方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故作诧异道:“卫将军怎么来了?
也不知会一声,可不能怠慢了。”
管事躬身道:“夫人已经吩咐下去,奉上了最好的红茶,还让乐班准备了歌舞。”
冯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对张奉笑道:“正好,卫将军也在,咱们一起。”
张奉却是上下打量了冯方一眼,摸着下巴笑道:“我说冯兄,嫂夫人如今可是越发风姿绰约了,想来是服用了朱颜仙果吧?”
冯方闻言,摆了摆手,苦笑道:“这倒没有。
毕竟那三颗朱颜仙果,可是被尊夫人拍走了一颗,我家哪里还有这等宝贝。”
张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不再多言。
他夫人当初为了拍那颗仙果,几乎花光了他数年的积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垂花门,走进了正堂。
只见何方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堂中跳舞的舞女。
曹箐坐在他对面的侧位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两人进来,曹箐连忙起身,对着他们行礼。
堂中的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也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何方放下茶盏,笑着打趣道:“冯公家的歌舞,真是有意思。”
冯方哈哈大笑,走上前道:“这些都是商会那边新排的,叫什么古典流行舞。
这个不算什么,有个热辣的辣丁舞,更是美妙。
可惜我年岁大了些,身子骨不如前了,不然也跟着学上几招。”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曹箐也忍不住掩嘴轻笑,白了冯方一眼。
几人依次入座,冯方刚要开口让舞女继续,何方却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冯方心领神会,立刻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唯。”
乐师、舞女和侍女们连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人。
曹箐起身给何方、冯方和张奉各倒了一杯茶,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何方和冯方同时看向张奉,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何方率先开口,沉声问道:“张君,陛下的身子怎么样了?”
张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叹了口气道:“陛下的身子确实虚弱得厉害,五脏六腑都亏空了。
不过短时间内,倒也还能熬着,史书上也有过类似的病例,熬过去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陛下自己太过执拗,很多事情放不下。
日夜操劳,劳神劳力,这才拖垮了身子。”
冯方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感慨道:“如今四海动荡,朝野起伏,陛下哪里敢把天下的权柄放下?
反倒抓得越来越紧。
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劳神劳心?”
“恨不能多为国家分忧啊!”
何方微微颔首,也是一脸的感慨的表了表忠心。
刘宏看似荒唐,实则把权柄抓得极紧。
越是病重,就越是猜忌,越是不肯放手。
他话锋一转,看向冯方,问道:“西园军的组建怎么样了?”
提到军务,冯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缓缓道:“进展很好,从各地抽调了不少猛士精英。
八校之中,以上军最为强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悍卒,司马潘隐也是知兵的宿将,深得蹇硕信任。
其次便是中军,由中军校尉袁绍统领,麾下也都是世家子弟和精锐武士,实力不容小觑。
第三的便是下军,是由鲍鸿从边军中挑选的锐士,真打起来,战斗力不逊于中军。”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他五个校尉,兵力和精锐程度就稍差些了。
不过左校尉凌操麾下,虽然不显山露水,但军纪最为严明,训练也最刻苦,真要是上了战场,未必比中军差。”
何方听得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冯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在军事上,看得还是很透彻的。
之前曹箐说他只会瞎比划,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说到这里,冯方看向何方,问道:“卫将军,依你看,当下这局势,咱们该如何是好?”
何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外面四海如何动乱,我们不管,该谁去平叛谁就去。
但雒阳这里,是一定不能乱。
万事一定要稳住,只要雒阳不乱,天下就乱不到哪里去。
或者说,就算再乱,也不能伤了我们的根基。”
冯方和张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何方接着道:“大将军主事,就不会乱,何苗和董重主事,则不然。”
冯方和张奉再次点头,深以为然。
何进虽然优柔寡断,但至少还能稳住大局;何苗贪婪无能,董重鲁莽愚蠢,若是让他们掌了权,雒阳立刻就会大乱。
张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过大将军的故吏袁绍,此人阴养死士,结交豪杰,一门心思地想诛杀宦官,这个才是最麻烦的。
他要是闹起来,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何方沉吟片刻,缓缓道:“有机会的话,把他调出雒阳。”
张奉和冯方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何方放下茶盏,看着两人,语气郑重道:“越是这个时候,大家越是要抱团,越是要稳住。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坷。”
冯方和张奉连忙起身,躬身道:“我等听卫将军的!”
何方正色道:“冯公,张君,大家交往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我虽然跋扈些,但做事讲究规矩,从不乱杀无辜。
但有些人行事,可就难说了。
万不可有人许诺了什么好处,就要朝秦暮楚才是。
否则的话,许诺的好处越多,越是要秋后算账的。”
“卫将军说的极是。我等定以卫将军马首是瞻,若有他心,死于万箭穿心之下!”冯方起身,正色起誓道。
张奉也跟着起誓。
一时,何方也就同样教导两人,做事只求稳。
......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何方站起身道:“行,我有事就先走了。”
冯方连忙挽留道:“哎,卫将军别急着走!喝完酒再走不迟!”
何方摆了摆手,笑道:“不了。
以后雒阳安定了,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喝酒。
现在,我还是去拜访下下军校尉鲍鸿,有他在,足以制衡袁绍。”
想把袁绍调出雒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人家是士族代表,清流的领袖。
既然调不走,那就要做好制衡。
冯方和张奉相互看了一眼,连忙点头:“那就不留卫将军了,我送你。”
张奉也跟着笑道:“卫将军有空去我府上喝酒,你家小姑念叨你很久了。”
何方闻言,顿时一脸无语,苦笑道:“那个朱颜仙果,我是真的没了。”
张奉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何方道:“什么都瞒不过卫将军!
我家夫人就是惦记着那仙果呢!”
曹箐站在后面,闻言,嘴角微微一勾。
第631章 保平安还是威胁呢
马车驶离永和里,秋风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远处雒阳城西的西园方向,隐约能看到飘扬的皂色军旗。
偶尔传来几声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混着街巷里小贩的吆喝,倒也衬得这乱世里的雒阳,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何方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闪过一丝事后的笑意。
他的策略从来都很简单。
对于冯方、张奉这种中立派、墙头草、胆小鬼。
他从不会要求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卖命,更不会逼他们提前站队。
何方要的,从来都只是他们 “什么都不做”。
这就像后世那个经典的电影桥段:有人出两百万让大傻哥去杀人,结果被杀的那个人反手给了大傻哥一百万,大傻哥当场就收了钱,说什么都不肯动手了。
金主气得跳脚,质问他:“我给你两百万,他才给你一百万!你数学不好吗?
大傻哥却一脸理所当然地教导金主:“你给我两百万,是要我去杀人,那是犯法的!
他给我一百万,虽然不多,但我啥都不用干就能拿钱,我脑子有病了才去杀人。”
做大事的人,从来都不需要所有人都冲在前面。
这方面,何方早有安排。
真正要动刀动枪、豁出性命的事,自然有他自己的嫡系去做。
这些墙头草们,只要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不跳出来给自己添乱,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毕竟,少一个敌人,就多一分胜算。
当然,对于鲍鸿这种真正有野心、有实力的人,这套 “躺赢” 的法子自然行不通。
对付他们,何方用的是另外一套手法——精准投喂,直击要害。
就好像曹箐,其实,她也是有野心的人。
想到这里,何方也就在脑海中查看起系统的信息和图鉴。
和何思的亲密度又上升了三点。
目前亲密度是65,这个女人,人如其名,心思太多。
如此的话,虽然甜言蜜语各种攻势都有,但亲密度上升的还是很缓慢。
而且磨损值变成了9,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一年,她又找了三个面首。
也是个吃不饱的家伙。
当然,何方从地位上来看,也算是何皇后的面首之一,自然没办法公车私用。
就好像后世职场上,你上了妖艳的美女上司,总不能要求人家为你守身如玉吧。
除非有些占有欲特别强的男人,在潜规则了女下属或者女小三,才会要求人家不准碰自己老公。
也是奇葩。
开发度方面,达到了90%,这个水磨工夫,没办法。
何方的火性亲和度,倒是提升了三十点。达到了82的炉火纯青程度。
不知道是不是何思这次的火气太大......
曹箐这边,亲密度提升了20点,达到66。
令何方诧异的是,曹箐的磨损度居然只有2,也就是说,除了冯方,何方是她唯二的男人。
这个倒是意外......
不过相对于床上的工夫,何方感觉大部分是因为他升官和实力而涨的。
这个女子也不简单,有种后世邓某迪那种风范,也就是说,男人只是她爬往高山的台阶。
当然,人长得比邓好看多了。
属于林某霞年轻时的升级版本。
《金玉良缘红楼梦》啊......何方当时一度郁闷,这个为啥不是风月片......好吧,他年少的时候,正是录像厅风靡的时候。
下军校尉鲍鸿的府邸,坐落在雒阳西园附近,可以说紧挨着禁军的驻地方向。
府邸不算奢华,朱漆大门略显斑驳,却透着一股武将府邸的肃整。
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门旁站着两名披甲亲兵,腰佩环首刀,身姿挺拔如松,远远便能感受到军中的凛冽气息。
不远处的军营辕门隐约可见,几名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更添了几分肃杀。
何方的马车刚到门口,鲍鸿早已亲自候在那里了。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身玄色常服勾勒出紧实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悍将。
见到何方,鲍鸿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末将鲍鸿,见过卫将军!”
开玩笑,现在天下谁不认识冠军侯。
何方早上折腾皇宫,卫尉赵谟、骠骑将军董重等人丢脸的事情,早已传遍雒阳的大街小巷。
众雒阳百姓正说的眉飞色舞,中午夏牟自己把脸凑上去丢的事,又新鲜出炉。
不少人甚至感慨,卫将军为啥不早点回雒阳。
你看,死气沉沉的雒阳,现在多了多少乐子。
听说娼馆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鲍校尉快快请起。”
何方快步上前,扶起鲍鸿。“小子年幼,不值多礼!”
“这一礼,敬的是卫将军安定并州,某鲍鸿,最钦佩的就是军功!”鲍鸿正色说道。“请!”
两人并肩走进府中,穿过青砖铺就的庭院。
院中栽着几株苍劲的古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上面还放着未收的兵书,风一吹,书页轻轻翻动。
两人分宾主坐在堂内。
堂内陈设简洁大气,没有多余的古玩字画,只有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案几,案上摆着一柄佩刀,刀鞘上镶嵌的铜饰泛着冷光。
墙上挂着一幅凉州地形图,边角已有些磨损。
鲍鸿屏退左右,待亲兵们尽数退下,才开门见山道:“卫将军今日前来,末将心中明白。
大将军和上军校尉都派人来过了,都想让末将效命。
只是末将…… 一直拿不定主意。”
闻言,何方一怔,好家伙,你倒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啊。
也难怪历史上和黄琬不对付。
何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杯中清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他淡淡道:“鲍校尉有顾虑,是应该的。
大将军虽然掌握天下兵马,但你现在的上级却是蹇硕,需要听从他的指挥。
然而,蹇硕不过是个宦官,依附他,未必有好下场。”
鲍鸿眼睛一亮,这卫将军倒是敞亮,合胃口,于是连忙问道:“那卫将军…… 能给末将什么?”
“我能给你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何方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鲍氏一族,老小三百余口,都在上党郡。
上党如今是并州的地盘,我是并州牧。
只要我在一日,就保你鲍氏一族一日平安。”
鲍鸿眉头微皱,右手不自觉的握紧,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这是保平安,还是威胁呢?
第632章 老腰忽然有点酸
“除此之外,”
何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凉州地形图,继续道:“我还知道,你一直想杀回凉州,想为当年战死的袍泽报仇,也为自己建功立业。
只要将来时机成熟,我保你为凉州牧,平定凉州。”
“呃!”
鲍鸿猛地站起身,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窗外的风恰好吹进来,翻动了案上的兵书,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鲍鸿想要的,是高官厚禄,更是家族的平安。
但追求这些的过程中,他有太多的袍泽和亲人死在凉州之乱上。
他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所以,报仇雪恨,已经成为了执念。
不杀几个叛军,他道心不稳呢。
何进和蹇硕只知道给他加官进爵,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内心的渴望。
而何方,竟然一语中的,把他最想要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当然,他之所以没有答应两人,也是想在观察观察。
不过现在,出现了搅局者。
鲍鸿哪里知道,何方有系统在手,早就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何方能够在众多美女之中如鱼得水,除了潘安的貌、驴样的物、邓通的钱,靠的就是系统图鉴的对症下药,总能精准拿捏对方的心思。
系统连忙在脑海里疯狂摆手:不不不!宿主你别往我身上甩锅!你能泡这么多美女,这个主要还是靠你自己那张不要脸的嘴!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何方无视了系统的吐槽,看着胸口起伏的鲍鸿,继续道:“鲍校尉,你是个知兵的人,也该看得清当下的局势。
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违心的事,更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将来这天下,必有你鲍鸿的一席之地。”
鲍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对着何方深深一揖,随即跪地行大礼,沉声道:“卫将军知我!
末将鲍鸿,愿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末将麾下的下军,唯卫将军马首是瞻。”
何方快步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他身上粗糙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好!
有鲍校尉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常听鲍坚说,鲍鸿有鸿鹄之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闻言,鲍鸿顿时感慨不已,目光望向窗外的古柏,道:“我这个弟弟,为人太过忠厚迂腐,不成想竟能得卫将军青眼。”
何方正色道:“忠厚人有忠厚人的位置,这天下间的高位,若是都由聪明人占据,彼此算计下来,还不把天下都算计得分文不剩!”
......
辞别鲍鸿府邸时,暮色四合,雒阳城已被沉沉夜色笼罩。
街巷两侧的坊舍次第点亮灯火,昏黄光晕透过窗棂洒落路面。
晚风裹挟着洛水的湿凉气息吹过,带着深秋的清寒,城中行人渐渐稀少,只余下巡夜士卒的甲叶碰撞声,在长街上悠悠回荡。
何方也改为骑马,直奔洛水津口。
河面水波荡漾,晚风拂过水面,卷起层层细碎涟漪。
津口原本的总堂,李义、鲍出、常林、孟佗四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过主公。”
不知何时,他们的称呼都变成了主公。
虽然何方的年纪不大,叫主君似乎更合适一些。
“免礼。”
何方摆了摆手。
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圆桌。
商会会长李义、副会长孟佗、秘书常林,鲍记镖行总镖头鲍出。
另外一个副会长来妮,何方则是没有让她来参加这个会。
不是信不过来妮,实在是何方暂且还不想来妮搅入太深。
李义和常林是商会大盘子的操控者,孟佗是临到老年孤注一掷求翻身的赌徒,鲍出,那是何方的师父。
“准备的怎么样了?”何方问道。
鲍出拍了拍胸脯,道:“如今鲍记镖行连同咱们麾下商会,在雒阳各处产业里收拢的青壮子弟,再加上城中往来的江湖游侠、亡命壮士。
足能凑出一万死士,个个肯卖命、敢冲锋,随时听候君侯调遣。”
一万死士,藏于雒阳市井之间,隐于商帮镖行之内,若是骤然发难,足以搅动整个京畿局势。
这时,李义说道:“武库那边,不少官吏在商会都有大的进项。”
这句话之后,他并没有多说,但何方等人自然明白这个意思。
一旦有事,里应外合,就可以拿下武库。
一万死士不算什么,但若是甲胄齐整的一万甲士,那将会涤荡乾坤。
何方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却异常凝重,缓缓叮嘱道:“这支力量是咱们藏在暗处的底牌。
不到天下崩坏、时局彻底失控的必要关头,绝不可轻易显露,更不能擅自动用。
只管悄悄操练、暗中蛰伏,藏得越深,日后作用越大。”
李义、鲍出几人闻言纷纷正色点头,皆明白其中利害。
这般一股万人精锐,一旦提前暴露,必会立刻被朝廷、大将军、蹇硕各方盯上,反而招致祸端。
稍作沉默,孟佗问道:“君侯,眼下天子病重,朝堂暗流涌动,西园军各立派系,董重、何苗又各怀心思,我等接下来该如何布局行事?”
其余几人也齐齐看向何方,等候定夺。
何方望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安抚道:“你们只管放宽心。
陛下虽说身体欠安,缠绵病榻,但根基仍在,朝堂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彼此牵制,短时间内掀不起大乱。
依眼下局势来看,最少四五个月之内,雒阳不会发生大变故。
你们只需按部就班,好生经营产业,收拢人心,继续积蓄兵马人手,静静等候时局变化便可,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点头。
何方对于大势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随后何方看向常林,对方也细细的把商会产业调度、人手安插、情报传递以及各方人脉维系等诸多琐事,将后续一应安排尽数汇报。
何方听的连连点头,作为河内郡的头牌,他的能力绝对是被后世历史低估的。
毕竟晋朝是司马氏夺了天下,自然要多谢谢司马家的事迹。
又怎么可能把司马朗都模仿的一个人,给大书特书呢。
待诸事商议完毕,夜色已然深浓,城中三更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回荡在空旷的津口。
李义、常林、孟佗、鲍出四人各自躬身告辞。
此时早已过了宵禁时辰,雒阳各坊城门尽数落锁,巡夜禁军沿街巡查,想要连夜折返城北冠军侯府已然无路可走。
何方无奈,只得放弃回府的念头,准备暂且歇在张佳的住处。
不知为何,老腰忽然有点酸。
第633章 津口里
夜深露重,洛水津口的寒意愈发浓重。
善舍院落清幽雅致,不沾市井喧嚣。
这里是接济孤苦老弱、收留落难人士的慈善居所。
在雒阳百姓心中,主持善舍的张佳,便是心怀慈悲、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少有人知,张佳出身太平道,原是圣女张宁身边最贴身的侍女。
黄巾事败之后,她隐姓埋名流落雒阳,混迹娼籍之间,以风尘身份作掩护,暗中搜集朝野各方情报。
机缘巧合之下与何方相遇,后来被他收入麾下。
也就脱离了原本的行业,一直在何方的津口帮忙安置流民的事务。
后来何方建起商会,便特意将善舍交由她全权打理。
主要是行善积德笼络人心。
当然其中还有第二条线,掺杂了一些收集情报的,也算是顺便打探京中隐秘动静。
何方比较注重职业分离,开店的归开店的,收集情报的归收集情报的。
只是说有些收集情报的,会以各种身份混入商贾百家之中罢了。
院门外,两名身护卫正肃立值守,皆是何方安排的人。
见深夜走来的人影是何方,两人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声张,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朱漆小门。
何方快步走入院中,院内栽着几株寒梅,
夜风拂过,疏影横斜。
正屋的窗棂还透着一点微弱的烛火,想来是张佳睡前忘了吹灭。
屋内的张佳本已和衣睡下,听到院外极轻的脚步声,瞬间惊醒。
她刚撑着身子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披衣穿鞋,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烛火摇曳中,何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何郎!”
张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毫无掩饰的欣喜笑容。
她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快步扑进了何方的怀中。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入何方的怀中,声音里带着雀跃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她在外人面前是端庄温婉、悲悯众生的善舍主持。
但在何方面前,便会卸下所有防备与矜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
“想师叔公了没?”
何方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右手掌心触到她冰凉的脚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怎么鞋都不穿?
仔细着凉。”
张佳脸颊微红,把脸埋在何方的颈窝,小声嘟囔道:“看见你太高兴了,忘了嘛。”
......
烛火被吹灭,屋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又是一段不能描写的片段。
一日、二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洛水之上还飘着淡淡的薄雾,津口码头便已热闹起来。
往来的商船泊在岸边,船夫们吆喝着装卸货物,挑夫的号子声、骡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何方一身锦衣常服,身旁跟着雒阳西部丞孟光、商会会长李义,还有张磊、赵睿、王兵、何奎这些最早跟着他的津口老兄弟。
“君侯,”
李义伸手指着津口西侧和北侧连片的屋舍,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津口里,如今已经建完十期了。
一共住着五千二百多户,三万七千余口。
大多是商会的伙计、镖行的弟兄、码头的脚夫......都在这里安了家。”
孟光也笑着补充道:“下官昨日刚和雒阳的大户们谈妥,再西边那片荒田已经尽数收购下来了。
按照君侯的意思,接下来再建十期,能再容下五千户。
津口里连成片,就是整个雒阳城西最大的聚居地了。”
正说着,十几个身着短褐的里长快步迎了上来,纷纷下跪行礼:“见过卫将军!
见过李会长!
见过孟丞!”
何方摆了摆手,温声道:“都免礼吧。
今日我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大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不用这么拘谨。”
说罢,他随意选了第三期的里巷,挨家挨户地走了进去。
里巷里的道路都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干净整洁,两侧的屋舍整齐划一。
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青菜,养着鸡鸭。
见到何方一行人,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下跪行礼。
而其他地方闻说冠军侯回来了,也开始慢慢聚拢而来。
不过自有里长带着里魁等人维持秩序。
何方一路走,一路和百姓们闲聊,问他们粮食够不够吃,孩子有没有书读,做工的工钱能不能按时拿到。
走到一户姓王的老兵家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户人家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妇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家中陈设简陋,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老人家,日子过得怎么样?”
何方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头,轻声问道。
老妇人还没有说话,旁边忽然有人提醒道:“是冠军侯来看你了!”
老妇听到声音,连忙摸索着起身行礼:“是冠军后啊?
托你的福,日子过得好着呢!
娃他翁虽然不在了,但每月给我发两斗米、五百钱,孩子也在善舍的蒙学里读书,不用愁吃穿。
就是…… 就是前几天下雨,屋顶漏雨,我一个老婆子,也没法修。”
何方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转头看向身后的里长。
里长顿时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道:“君侯恕罪!是属下疏忽了,今日就派人来修!”
何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老妇几句,才转身离开。
一路走下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本热闹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
众人都看出何方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巡视完毕,众人回到码头旁的一处临时官署。
何方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众人。
官署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张磊、赵睿这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老兄弟,此刻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过了许久,李义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君侯,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你尽管吩咐,我们立刻改。”
何方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你们都是最早跟着我的老兄弟。
之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也最清楚。”
闻听这话,众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心中更是慌得厉害。
“现在好了,”
何方接着说道,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商会开起来了,集市建起来了,码头也热闹了,你们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封侯拜将的日子,也未必比你们好吧。
雒阳东南北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不明白,你们还要贪污受贿做什么?
那些百姓,一个月五百钱,就过得这个样子!?”
“君侯!”
李义率先跪倒在地,沉声道,“此事是属下监管不力,属下有罪!请君侯责罚!”
见李义带头,张磊、赵睿、王兵、何奎等人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属下有罪!请君侯责罚!”
孟光犹豫了一下,依旧站在原地。
他和何方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并不是君臣。
第634章 何方字春秋
“都起来吧。”
何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贪?我比你们更贪。
我要是只想赚点钱,当个富家翁,何必冒着死亡的风险冲锋在前?
我建立津口聚,图的是眼前这点银子吗?
我图的是咱们这些老兄弟,还有咱们的子孙后代,千秋万代都能安享荣华!”
他伸手指着窗外的津口里,一字一句道:“可你们呢?
在我修建大坝、囤积粮仓的时候,你们的亲戚、你们的门生故吏,就像老鼠一样,偷偷啃咬着咱们的根基!
就连给百姓的救济粮,都敢层层克扣!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住在津口里的人,都是咱们的子民,都是将来要跟着咱们上战场拼命的弟兄!
咱们不照顾好他们的家人,来日战场上,他们凭什么为咱们拼命?
不要以为有些人死了!
但更多的人在看着,看着我们怎么对待那些死者的家眷!!”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羞愧。
李义沉声道:“君侯教训的是。
是我们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忘了初心。
回去之后,属下立刻彻查所有账目,凡是贪污受贿的,一律严惩不贷!
该退的退,该罚的罚,绝不容情!”
这时,孟光也躬身道:“下官身为西部丞,监管不力,难辞其咎。
下官也愿一同彻查,给君侯,给津口的百姓一个交代。”
“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们。”
何方叹了口气,道,“是我考虑不周。
津口里现在已经有十个里了,差不多形成一个完整的聚了,却一直没有一个专门管事的人,全靠你们各自分管,难免会出乱子。
所以我决定,正式设立津口聚,任命一位聚长。
专门负责聚内的民政、执法,整顿吏治,安抚百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只有孟光,眼睛闪烁。
李义想了想,开口道:“君侯,聚长一职,事关重大,必须选一个品行端正、铁面无私、懂法度的人。
属下以为,不能从咱们这些老兄弟里选,毕竟交情太多,难以割舍。
不如从太学生里选拔,那些人饱读诗书,讲究道德礼法,又年轻敢冲,眼睛容不得沙子,最适合做这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倒是认识一个人,名叫来敏,是前朝司空来艳之子。
此人学识渊博,精通《左传》,为人刚正不阿,从不徇私枉法。”
何方闻言,点了点头:“哦?还有这样的人?那就把他请来,我亲自考校一番。”
说罢,李义一个眼色,带着一众老兄弟躬身告退。
官署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何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内室的榻边,打算稍作歇息。
他刚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犹豫了许久,才有人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门被推开,孟光走了进来。
他神色复杂,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说话。
何方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孟兄站着做什么?坐吧。”
孟光没有坐,反而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沉声道:“冠军侯若是想让我走,直说便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唱这一出戏。”
何方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坐直身子道:“孟君你可是读《春秋》的人,怎么说话这般直来直去,半点弯都不绕?”
“我本就是直性子。”
孟光抬起头,眼神坦荡,“我孟光食汉禄,奉汉帝为君,未曾奉君侯为君,却占着雒阳西部丞的位置,拿了君侯商会这么多好处,尸位素餐,早该走了。
君侯今日借着整肃吏治的由头发难,我心里明白。”
听到这话,何方笑得更厉害了,摇着头道:“孟兄啊孟兄,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我且问你,我若是真想对付你,真想让你走,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当着这么多老兄弟的面唱这段戏吗?”
孟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确实不需要。
君侯是位比三公的卫将军,又是并州牧,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四百石县丞,君侯想让我走,只需一句话的事。”
“不,需要。”
何方认真道。
孟光顿时愕然,不解地看着何方:“需要?”
“当然需要。”
何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把孟君当成可以交心的兄长,而不是我的下属,更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走的人。
在孟君眼中,难道我就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卫将军,只是一个官,而不是兄弟吗?”
孟光浑身一震,心中激荡不已。
他看着何方年轻却沉稳的脸庞,想起两人初遇时的情景。
那时何方还只是何进麾下一个小小的队率,两人因为争论《春秋》公羊传和左传,而成为挚友。
好吧,实际上是他被何方说的昏头暗地。
然后白嫖何方的说辞去说来敏等人。
“君侯……”
孟光嘴唇颤抖,激动说不出话来。
何方道:“其实还是不需要。主要我要整治吏治,形成法治,至于孟兄,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孟光:“......”
“其实,这不就是春秋嘛,嘴在我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何方看着孟光幽怨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怪我,我有件事情一直在骗孟兄。”
孟光已经快麻瓜了,一愣:“骗我?君侯骗我什么了?”
“我一直跟兄长说,我最喜欢《春秋公羊传》,其实不是。”
何方笑了笑,道,“我真正喜欢的,是《春秋左传》。
只是当时孟兄喜欢公羊,所以我才说公羊。”
孟光:“......”
他很想叫何方为何春秋。
对了,何方不是还没有字呢!
他决定,一定要发挥孟家的人脉,拿到何方成年时的赐字一职,赐其字春秋。
心里胡思乱想,孟光嘴里则是道:“为什么?
当年你不是说,公羊传的义理最为精深吗?”
何方摇了摇头,缓缓道,“左传注重事实,只记录发生过的事情,不强行输出所谓的义理,是非对错,全由看的人自己去判断。
而公羊传夹杂了太多作者的私货,强行给历史事件套上所谓的‘大义’。
偏生这些义理,很多都迂腐不堪,甚至歪理邪说。
如今这乱世,空谈义理没用,唯有看清事实,脚踏实地,才能活下去,才能做成事。”
孟光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苦笑道:“说辩论,我这辈子最服的就是你。
不管怎么说,卫将军愿意为我孟光演这样一场戏,给我留足了脸面,我孟光死也心甘。
你放心,我回去便写辞呈,辞官归乡,绝不给君侯添麻烦。”
“谁让你辞官了?”
何方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笑道,“辞官多没意思?升官不行吗?”
孟光顿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何方:“升官?我还能升官?”
“那是自然。”
何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谁让我一直拿你当兄长呢?
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我的封地河阳县,正好缺一个县令。
河阳是河内的大县,户口殷实,物产丰富,比你这个雒阳西部丞强多了。
孟兄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这,这?
孟光顿时大喜过望,他虽然也是公祖,但不是宗家。
河阳县令千石大坎不说,还是何方的封地,能去那里当县令,就意味着何方还是拿他当自己人的。
于是激动了半天,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好!好!
何老弟够意思!
我孟光没白交你这个兄弟!
可惜啊,你嫂子长得丑了点,不然让她陪你两次,也算我报答你了!”
何方顿时一脸无语,没好气道:“孟兄说的是,我喜欢好看的。”
对来敏的考较,自然只是个过程。
毕竟,人是来妮正经的弟弟呢。
接下来,他还有正事要忙呢,那就是拜访三公九卿各大世家。
......
“何方在挨家挨户的拜会三公九卿世家大族?他想干嘛?天子瞎了,一点也不问!”
西园之中,袁绍脸色铁青。
曹操微微一笑,道:“本初兄何必担心,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算算时间,盖勋的一万锐卒早该出潼关了。”
第635章 雒阳这出戏
有何方和李义等人支持,来敏就任。
与此同时,孟光就任河阳令,原本的西部丞,也就提拔了郎官壶璐。
来敏和壶璐都是年轻人,眼中正是容不得沙子的时候。
津口聚的吏治整顿快速推进着。
两人上任不过三日,便查出了五起克扣粮饷、侵吞财物的案子。
涉事的三名商会管事和两名里长尽数被革职查办,赃款赃物全数退还百姓。
一时间,津口聚风气为之一清,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当然,何方还是老套路,他数次和来敏、壶璐深聊。
要把廉政整治变成一项自上而下的制度,无论换谁来都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套廉政贯彻下去,两人的名字都将名列青史。
两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何方把大的方向定好,具体事务,也就放手让年轻人去做。
至于他,白天的时候去拜访下三公九卿和世家大族,晚上的时候也就雨露均沾。
正好今日宿在来妮家中,来妮眯着眼睛道:“好弟弟,你和来敏说了什么,这孩子,一连好几天都宿在官署之中,连家都不回,阿姊都说妾身了。”
何方瞪眼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妇道人家管好后院就行,怎么能阻止男人进步呢!”
来妮吃吃笑道:“进步不进步的姊姊管不到,姊姊这里你想不想进呢?”
何方斜了来妮一眼,安排婢女:“备水!”
......
各地精兵汇聚雒阳,一时之间雒阳的很多宵小都老实了起来。
阅兵期间,司隶校尉的一千多名徒隶,也都是全员出动......
然而盖勋率领的关中兵马尚在途中,一封加急的急报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南宫嘉德殿。
青州、徐州两地,黄巾军余部再度举事,聚众十余万,攻打郡县,劫掠府库,青徐大地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西园偏殿内,骠骑将军董重与上军校尉蹇硕相对而坐。
“此次出兵,可不能再落到何进手中了。”董重开口道。
蹇硕则是摇摇头:“若是能把大将军调离中枢,未必不是好事。”
董重仔细道:“这个不可能,当此节时,大将军是绝不会轻动的。
豫州黄巾事起,也不过去一个豫州牧,此次要多一个青州牧和徐州牧了。
这两个位置,不能再落到何进手中。”
闻言,蹇硕有些诧异,似是没有想到董重居然有这般见识,当然这也不排除是董重麾下谋士所议。
“骠骑将军有什么想法?”
蹇硕压低声音问道。
董重道:“之前何方自请去并州,不过短短半年,便牢牢掌控了并州军政,手握数万精兵,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他能借着平叛的名义掌控一州之地,我们为何不能?
青徐二州如今大乱,大将军何进正忙着和陛下斗法,两人都腾不出手。
我们趁机向陛下进言,选派心腹之人前往青徐平叛,借着平叛的名义,掌控二州的军政大权。
到时候,我们手握青徐,何方手握并州,遥相呼应,何进不得不更加忌惮你我。”
“好主意!” 蹇硕吃惊道,“没有想到骠骑将军竟有如此见地。
何方能做的,我们自然也能做!”
董重问道:“不过,派谁去合适呢?
这两个人选,必须是咱们的心腹,而且要能打仗。”
顿了顿,又道:“我从子董承虽然知兵,但不可贸然离开雒阳中枢,上军校尉这边掌西园军,当有合适的人选。”
闻言,蹇硕也犹豫起来,这个时候派心腹去,貌似也不太行。
毕竟雒阳这边更紧要,实在不行,还得拉拢一些将领才行。
想到这里,蹇硕开口道:“徐州那边,我倒是有个人选。
此人乃是前扬武都尉陶谦,字恭祖。
此人性格刚直,素有强项之名,而且通晓兵法,能征善战。
之前河内太守朱儁和司隶校尉张温都曾向陛下举荐过他。
自从陛下下诏阅兵以来,陶谦更是亲自率领三千丹阳兵前来雒阳。
那三千丹阳兵个个悍不畏死,是真正的精锐。
派他去徐州,定能平定叛乱。
且此人素来与士族不合。”
董重点了点头:“陶谦我知道,确实是个能打仗的。
既然有朱儁和张温作保,陛下那边应该不会有异议。
那青州呢?
青州比徐州更乱,黄巾军势力更大,派谁去合适?”
“青州那边,我倒是有个一石二鸟之计。”蹇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现在大将军之所以让圣上棘手,靠的不过是与世家大族结盟。
既然大将军可以结盟,骠骑将军为什么不能结盟呢?
我建议骠骑将军可以和士族接触一下,让他们举荐一个人选。
如此既能拉拢士族,又能分化士族和大将军之间的关系。”
“妙哉,妙哉!”董重闻言,情不自禁的捋了捋胡须。
蹇硕微微一笑,道:“所以青州的人选,不能由我们直接提。
不若让人去传袁绍了,让他来举荐。”
“袁绍?” 董重皱了皱眉,“他可是何进的故吏,咱们能指望他?”
“此一时彼一时也。”
蹇硕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而且,袁绍虽说是何进的故吏。
但如今只是中军校尉,是我的下属。
咱们只要给他点甜头,许他好处,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他是汝南袁氏的嫡子,坊间更是说什么天下士族的领袖。
这种人,怎么会甘心居于人下。
更何况,原本袁绍隐隐有大将军府仆射之重。
何方却异军突起。
大将军府内部早就分裂了。
咱们这一步棋,只要能让袁绍和何进之间进一步产生龃龉,这一招就走对了。”
董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还是你想得周全!”
......
不多时,帐外传来亲兵的禀报:“启禀大人,中军校尉袁绍到。”
“让他进来。” 蹇硕沉声道。
片刻后,一身戎装的袁绍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见到蹇硕和董重,拱手行礼道:“末将袁绍,见过上军校尉,见过骠骑将军。”
蹇硕摆了摆手,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本初不必多礼,坐吧。”
袁绍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下。
“本初啊,”
蹇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亲近,“你在西园军也有些时日了,办事勤勉,治军有方,我和骠骑将军都看在眼里。
陛下也时常夸赞你,说你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袁绍心中愈发古怪,道:“末将愚钝,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当上军校尉夸赞。”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董重笑着插话道,“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自然要委以重任。”
蹇硕点了点头,接着道:“没错。
如今青徐黄巾复叛,朝廷急需派人前往平叛。
青州刺史的人选,我和骠骑将军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交由你举荐最为合适。
你出身名门,识人善用,又素得士族敬仰,你举荐的人,定能安抚青州民心。”
第636章 你们笑什么啊
何进从南宫出来时,脸色阴沉。
他一言不发登上马车。
这种气氛下,连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碾出一路声响都很沉闷。
在车上的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遭亲兵四散出去,马蹄声嗵嗵四散。
其中一名亲兵纵马,直往冠军侯府。
得到消息的冠军侯府亲卫,又纵马前往津口商学院。
商学院中,何方正与院长刘表、医学馆馆长张机、算学馆名誉客卿刘洪、馆长徐岳、农学馆馆长崔皓、工学馆馆长苏越、客卿马钧,以及律学馆馆长荀悦、副馆长郭奕等人在探讨商学院的发展大计。
当然,主要是众人听何方说。
对于何方,众人原本是不服的,谁知道何方带来了几百本书。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跳脚。
趁着他们震惊的当儿,何方大肆宣传他的教育理念。
反正,津口小学已经实质性的成立了,接下来是津口中学、大学......
并州也在一定意义上开始普及小学教育。
对于这一点,士人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何方这边的设计,是教书也算官阶,如最普通的教师,那也是秩百石。
对于很多寒门士子来说,温饱问题是解决了。
后面升职的话,从二百石到一千石都有,最关键的是,在这里教书,不但温饱问题和官阶解决,还可以横眉冷对千夫指。
作为师,可以随意抨击时政,指点江山......地位也是蛮高的,见并州牧不拜,拱手即可。
如果有想法的话,后面也可以经过选拔策论,转做官员。
最关键的是,教师这个行当,缺口非常的大,可以解决数万士子的就业问题。
后汉这么多的问题,其中一个很大的问题,不就是太多的士子当不上官了么......
“大将军有传?”
得到亲卫的传信,何方眉头微皱,但稍稍想想也知道是什么事情。
肯定是青州徐州黄巾再起的事情,没办法,那边又有灾了。
灾难一起很多百姓吃不到饭,黄巾自然坐大。
其实主要是还是豪强大户结寨自保,郡守县令不思手段......
何方不是不想插一脚,提前布置一个刺史过去,只是前段时间运作了不少官位,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落到不是。
“蔡公那边,还不愿意来么?”何方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而是询问刘表。
刘表道:“蔡公年纪大了,反而愈发惜命。”
何方也是好笑:“王甫都死那么多年了,他还四处漂泊,不会是吴会之地多美女吧。”
刘表笑了起来。
何方想了想道:“我有灭人三族的能力,蔡邕就算骄傲,也是不过转足之间的事而已。
告诉他,不来的话,别说吴会之地,就是日南之地,他也呆不下去。”
刘表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拱手道:“君侯放心,蔡公岁前必到。”
这边又安排了些事情,何方这才告辞离去。
“诸位,大将军府还有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走吧,走吧!”
“嗯,嗯!”
至于何方走没有走,那些学术大咖们才懒得理呢,他们还要看书的好不好。
也就刘表人情世故多点,还知道送一送......
一骑白马绝尘而去,何方很快抵达大将军府。
早有门亭长迎过来。
“照顾好我的马。”
何方翻身下马,点了点头,将缰绳递给对方,大步流星走进内阁。
“唯!”
那门亭长原本还有些不忿,忽然察觉手里还多了样东西,仔细一看,又在嘴里咬了咬,顿时乐开了花......
内阁之中,王谦、张津、何颙、郑达四人已先到一步,正围在案前低声商议,见何方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卫将军。”
何方拱手回礼,问道:“诸君都到了。看大将军这脸色,宫里怕是出了不小的事?”
王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摸不准头绪。
大将军从宫里回来就一言不发。”
正说着,何进从后院踱了出来,何咸正跟在后面。
何进一身素色常服,眉头拧成个川字,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烦躁。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何进摆了摆手,沉声道:“都坐吧。”
闻言,众人依次落座。
何进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道:“刚从宫里回来,陛下召我议事,言说青徐黄巾死灰复燃,声势浩大。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以大将军之职,都督兖、青、徐三州军事,即刻领兵出京平叛。”
此言一出,内阁内骤然鸦雀无声。
众人尽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然,何方原本是面无表情的,随即也装作生气的模样。
“万万不可!”
王谦猛地站起,声音急切“大将军、
当此关头,你绝不能离开雒阳半步!
如今陛下病重,储位悬而未决,蹇硕、董重二人虎视眈眈,就盼着你离开中枢。
一旦出京,京中大权必然旁落,届时生死操于人手,悔之晚矣!”
“长史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袁绍便和鲍信、毋丘毅大步走了进来,刚跨进门便沉声接口,“这分明是蹇硕和董重设下的毒计!”
何进看向袁绍,皱眉问道:“本初何出此言?”
“大将军,诸君!”
袁绍一边行礼,一边走到席间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将军有所不知。
今日上午,蹇硕以上军校尉的身份传我去西园帅帐,董重也在座。
二人对我假意拉拢,说什么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要对我委以重任,还让我举荐青州牧的合适人选。”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有怒的,有鄙的,更多的是了然于心。
“噗嗤 ——”
一声轻笑骤然打破了满室凝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方正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显然是没憋住。
“何方!”
何咸猛地厉声喝道,“大家正商议军国要务,你竟敢在此嬉笑,成何体统!”
何方并没有理他,而是放下茶盏,对着何进躬身致歉:“大将军恕罪,属下失态。”
“无妨。”
何进摆了摆手,脸上反倒漾开一丝笑意,“好像听了个笑话,我也正想笑呢。”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哄堂大笑起来。
满室紧绷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何咸愣在当场,满脸茫然,看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们,你们笑什么啊!
第637章 赢麻了
终究还是王谦有点同情心。
他在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侧身到何咸旁边,低声解释道:“本初是什么人?
天下士子的楷模,清流的领袖。
他这辈子的执念,就是诛尽宦官浊流。
董重拉拢他倒还说得过去,毕竟同是外戚;
可蹇硕是什么人?如今的宦官之首,十常侍的核心。
他居然还端着上官的架子去拉拢本初,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这就好比两人下棋,你拉拢对方棋子倒也罢了,你去拉拢棋手?”
何咸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这时,袁绍收了笑,神色郑重地对何进道:“大将军放心。
日常练兵,我听蹇硕调遣,那是听调不听宣,维持西园表面的平和。
涉及军国大事,自然是听从大将军号令。
大将军放心,如今在西园中,真到了紧要关头,我至少能调动三分之一的西园军。
再加上卫将军的故吏凌操,这西园军,说到底还是掌控在大将军手里。”
何进点了点头,沉声道:“本初的心意,我懂。
只是刀兵无眼,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轻启战端。
一旦动了兵,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属下明白。”
袁绍躬身一揖,语气恳切,“只是属下实在放心不下大将军。
窦武、陈蕃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啊。
当年窦武手握北军,尚且被宦官暗算身死;
如今蹇硕掌控西园军,又有董重的骠骑营为羽翼,关中和凉州的兵,又向来狠戾。”
“本初放心,有我并州铁骑在。
不说盖勋来,便是董卓那厮也来,也只能乖乖伏低!”
何方忽然开口,傲然说道。
“冠军侯威武。”
“哈哈哈,我儿壮哉!”
何进哈哈大笑,“不过,方儿,也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大将军,”
何颙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依属下之见,此事已经很清晰了。
蹇硕和董重根本就没打算让你去青徐平叛。
他们就是故意抛出一个你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等你坚持不肯出京,他们再顺势退一步,要求陛下批准他们举荐的青、徐二州州牧。
如此一来,他们既能名正言顺地掌控青徐,又能落得个顾全大局的名声。”
“还是何君看得透彻。”
何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大将军不必忧心。”
张津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属下倒有一计,既能顺了陛下的意,又能破了蹇硕和董重的奸谋。”
何进眼睛一亮,连忙道:“中郎快说!”
“其一,这两个位置,我们可以给,但绝不能给州牧,只能给刺史。”
张津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州牧总揽一州军政大权,形同割据;青徐凉州距离太远又颇为富足。
而刺史只有监察地方之权,就算他们拿到了刺史之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陛下素来忌惮州牧权重,我们以此为由进言,陛下必然应允。”
“其二,青州刺史的人选,我们顺水推舟,就让本初举荐。”
张津看向袁绍,继续道,“蹇硕和董重本就想让本初举荐人选,以此试探本初的心意。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让本初假意逢迎。
这样一来,他们必然以为本初已经归顺,放松警惕。”
“其三,”
张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也毋须担心,陶谦虽然强项,但素来与朱儁交好。
待其成行,大将军亦可出面拉拢一番。
如此陶谦此去徐州,未必会遂蹇硕董重之意。”
何进闻言,抚掌大笑:“好!好计!
还是中郎想得周全。
如此一来,我们既能不得罪陛下,又能破了他们的奸谋,真是一举数得!”
他转头看向袁绍,问道:“本初,此事就拜托你了。
须的你假意逢迎蹇硕和董重。”
袁绍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能为大将军分忧,是我的荣幸!
请大将军放心,属下一定演好这出戏,绝不会让蹇硕和董重看出半点破绽。”
他脸上满是为大将军效劳的神色,心中却冷笑不已。
......
大将军一系和骠骑将军一系,很少在同一事件上达成一致。
所以,这次的人事任命,顺畅的远超往昔。
陶谦被任命为徐州刺史,焦和被任命为青州刺史。
虽然没有要到州牧,但两人都拿到了天子节杖,持节的刺史,和州牧又有多少区别呢?
区别当然很大......
最吊诡的是,双方都觉得自己赢麻了。
......
不管怎么说阅兵之前,再没发生其他事情,而又过数日,平乐观的阅兵高台已然搭建完毕。
盖勋率领的关中兵也已经赶到夕阳亭。
于是天子下诏,各军前往平乐观附近已经搭建好的军营驻扎。
何方也是返回孟津,将一万余并州步骑,带过黄河,前往平乐观。
中平五年十月,甲子日。
也就是公元188年,阴历十月十六日,阳历11月22日星期五。
天未破晓,平乐观附近便已被甲光与旌旗填满。
按照天子诏令,大发四方边兵、郡国锐士齐聚于此。
一场震动天下的大阅,即将拉开序幕。
校场正中,一座夯土筑成的巨大祭坛拔地而起,坛身层层收分,高达十丈。
坛顶矗立着十二重五彩华盖,华盖以织锦为面,绣满日月星辰、龙凤麒麟,在熹微的晨光中流转着夺目的光泽。
大坛东北侧,另筑一座稍小的祭坛,高九丈,顶上覆着九层五彩华盖,形制稍逊,却也威仪赫赫。
两坛遥遥相对,俯瞰着脚下绵延数里的数万大军。
远处,是数不清的百姓、异族,在遥遥观望.......
卯时整,三通鼓罢,全军肃立。
羽林卫的号角声自远处传来,悠长嘹亮。
执金吾率领的缇骑开道......
天子刘宏的车驾在虎贲和郎官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校场,銮驾在玄黑色的甲士海洋中格外醒目。
原本数日前还萎靡不已的天子,此刻居然精神抖擞。
看的不少人暗自咋舌不已:是谁说天子快死的,他娘的又在骗人!
车驾径直驶至大坛之下,刘宏龙行虎步,拾级而上,登上大坛,端坐于十二重华盖之下的御座。
几乎同时,大将军何进也登上了东北侧的小坛,立于九层华盖之下。
他一身甲胄,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台下的大军,神色凝重。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这次阅兵,看似是天子赢麻了。
但实际上,是他何进赢麻了。
毕竟天子怎么可能掌军。
而名义上连他也要被统属的上军校尉蹇硕,只能在台下领着一营兵马接受他和天子的检阅。
也就是说,在天下人的眼中,在这些将领的眼中,他这个大将军,依旧有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名分。
而不是天子推出来的上军校尉蹇硕。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的刘宏也是嘴角微勾。
大将军的想法,他何尝不明白,但是这场争斗,本身就是以斗争求平衡。
而且他还有后招!!
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后招,这个后招一出,绝对是他这个天子赢麻了!!
第638章 还有后招
“阅兵开始!”
随着令旗挥舞,雄浑的战鼓轰然擂响。
第一支接受检阅的部队,是羽林骑。
中郎将邓渊一马当先,率领两千羽林骑士列成整齐的方阵,自高坛前缓缓驰过。
骑士们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胯下骏马神骏非凡,手中长矛映着晨光,寒光凛冽。
队伍之中,羽林右监刘备一身甲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小坛。
骠骑将军董重和车骑将军何苗跟着上了天子的大坛。
卫将军何方则是上了大将军何进的小坛。
而羽林左监许永看的则是大坛。
不过他身后不远处,却有一员高大的羽林郎在看着他。
此人卧蚕眉丹凤眼,正是关羽。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夜读春秋有点多,所以脸型有些消瘦,显得颧骨有些高凸。
看着羽林骑纵马奔腾而过,大坛之上的刘宏也是微微颔首。
这个和后世的阅兵,流程上其实相差不大。
羽林骑奔腾而过之后,在原本画好的位置,以营为单位,结阵肃立。
随后便是北军五校,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依次通过。
五校虽不复当年全盛时期的锐气,却依旧是大汉中央军的根基。
士兵们步伐整齐,甲胄鲜明,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们同样各自找到各自的位置,以营为单位,结阵肃立。
紧接着出场的,是此次阅兵的主角——西园八校。
上军、中军、下军、典军、助军左、助军右、左、右八营,共计近万精兵,列成八个巨大的方阵,浩浩荡荡从高坛前走过。
蹇硕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列,他神情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仿佛不动的鸡头一般,一直望向高台上的天子刘宏。
也难为他的脖子不酸......
袁绍、鲍鸿、曹操、赵融、冯方、凌操、淳于琼各领本部兵马,紧随其后,神色各异。
西园军之后,是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郡国精兵。
部分幽州的突骑、冀州的步卒、兖州的弩手,各具特色,虽不如中央军装备精良,却也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
当然,他们的数量上,少了一些,毕竟很多地方还在打仗,能抽调过来的不多。
小坛之上,何方的眉头微皱,他在幽州突骑之中,看到了一个人。
虽然不认识,但在系统的扫描下,还是得知了此人的姓名——徐荣。
一个三国演义中的三流武将,一个正史中教曹操和孙坚做人的猛男,一个在三国杀里让人头疼的梦靥......
好家伙,这个也不是董卓的嫡系。
就好像李儒到目前为止,和董卓没有任何交集,贾诩也只是和董卓是一州的同乡一般。
董卓后来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是吞并了中央......
眼看时间差不多,何方也就向何进告辞,回归本阵。
阅兵倒数第二支队伍,是他率领的并州步骑。
麾下牙门将徐晃、骑都尉吕布、荡寇都尉张飞、飞鹰都尉张杨、狂飙都尉李肃、太平都尉张震。
六千并州铁骑列成锋矢阵,马蹄踏过黄土,扬起漫天烟尘。
骑士们身着玄色甲胄,手持环首刀,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眼神冷冽如刀。
他们没有像其他部队那样刻意放慢脚步,反而保持着冲锋的阵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坛前疾驰而过。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高台上的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
何方同样一身玄甲,路过高坛时,也抬头与高台上的刘宏对视一眼。
随后的五千并州步卒,虽然同样甲胄齐整,刀兵锐利,但却隐隐有一种铁血之感。
最后压阵的,是盖勋率领的一万关中锐士。
盖勋的麾下,同样有五大都尉。
鹰鹞都尉士孙瑞,破敌都尉魏杰,威虏都尉杜楷,鸟击都尉杨儒,清寇都尉第五儁。
这支从防备凉州叛军的虎狼之师,士兵们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
身上的甲胄带着斑驳的战痕......
所有部队全部通过高坛,各营将领按营结阵。
从高台之上向下看,数万步骑形成一个个豆腐块。
旌旗林立,戈矛如林。
大军肃立无声,唯有猎猎旌旗在风中作响。
这一幕,同样落在远处的百姓眼中......
“朕有强军如斯,何愁四海不安!”
刘宏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坛边缘,双手按在朱红栏杆上,目光扫过脚下无边无际的甲士海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数万将士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也能看到他们眼中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于是深吸一口气,祭出要赢麻了的杀招。
“传朕旨意。
出中藏府钱十亿,遍赏今日所有参与阅兵的将士!”
中藏府乃是天子私库,也就是西园钱,是刘宏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平日里连修宫殿都舍不得动用,也就在太平道叛乱的时候拿出来一次。
今日竟拿出十亿来赏赐大军。
这是第二次!
“天子出中藏钱十亿,遍赏今日所有参与阅兵的将士!”
闻言,早有谒者跟着大喝,声音逐渐传遍整个军阵。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谢陛下隆恩!”
“万岁!万岁!万岁!”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连平乐观的夯土高台都微微震颤。
并州铁骑挥舞着环首刀,关中锐士顿着长矛,北军五校的士兵们将头盔抛向空中,原本肃杀的校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西园军阵中,蹇硕脸上的得意更甚。
这十亿钱正是他向陛下提议拿出的,为的就是替陛下收买军心,将这支大军牢牢绑在天子的战车上。
阅兵是你何进提议的没错,但发钱的是天子!
小台之上,何进的脸色有些难看,陛下绕过他这个全军统帅,直接降旨赏赐三军,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谁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主人。
而且十亿钱撒下去,这些士卒中又有多少人会心向天子,就更不好说了。
何方站在阵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十亿钱,看似丰厚,但发到每个士卒手中能有多少。
在职场之中,这种一次性的赏赐,如何比的上赏罚分明的制度,以及长久的安稳与前程。
当然,一时的开心和欢腾,那是自然的。
看着下方狂热的将士,刘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而多日困扰他的病痛都减轻了不少。
刘宏没有去看小台,但能感受到此刻何进的脸色有多难看。
呵呵,不过......这还没有完!
朕还有后招!
第639章 你怎么和裁判玩
对于大汉集团董事长刘宏给全军发钱的举动。
何方只是微微一笑。
后面董卓没钱发,就纵兵劫掠,养出的骄兵悍将,忠诚度又有多少呢?
更何况好比后世公司,董事长在保安部的群里发了大红包给大家,其他部门的人怎么看呢?
而且保安部这一次领到大红包了,明年你还发不发?
当然,不管何方怎么想。
天子刘宏现在已经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以至于精神处于极度亢奋中,他挥了挥手,对着中常侍赵忠大声喝道:“备马!取朕的金甲来!”
“老奴谨唯!”
赵忠不敢怠慢,连忙快速退下。
片刻之后,他亲自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快步走来。
此马名曰 “踏雪”,乃是西域进贡的千里马。
马身披着鎏金鞍鞯,辔头镶嵌着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另有四名小黄门,合力捧着一套量身打造的铠甲上前。
甲片以精钢锻打而成,表面鎏金,胸口护心镜宛如明珠,边缘缀着赤色流苏,沉重却不失威仪。
刘宏在宦官的协助下披挂整齐。
他本就身形颀长,穿上金甲之后,更显挺拔。
而兴奋之下,原本苍白的面庞也微微泛红,显得颇有威仪。
刘宏他抬手紧了紧腰间的玉带,猛地拔出腰间的赤霄剑,剑身寒光凛冽,直指苍穹。
“昔我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定天下,开大汉四百年基业!
世祖光武皇帝,起兵南阳,扫平群雄,再造河山!
历代先帝,无不励精图治,镇抚四海!”
每阵前都有谒者,皇帝的声音发出,谒者一个个的大声跟着唱。
以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皇帝的话。
当然,在何方眼中,这一浪浪的,听上去,就像是回音一般。
倒和满江红里传声,有几分味道,看来“国师”也是研究过历史的。
此刻,数万大军寂静无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坛上的天子。
“然今黄巾作乱,羌胡叛边,州郡割据,盗贼蜂起!
朕身为大汉天子,责无旁贷!
今日在此,朕以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自今日起,拜朕为‘无上将军’,亲掌天下兵马!
凡我大汉将士,皆受朕节制!
朕将亲率尔等,扫平叛乱,诛灭奸邪,复我大汉河山,安我天下苍生!”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剑向下,厉声喝道:“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数万将士齐声响应,声浪如雷霆般席卷天地,平乐观的夯土高台都在微微震颤。
旌旗猎猎,戈矛如林,甲光向日,这一刻,仿佛大汉的天威真的重新降临。
一时之间,小坛之上的何进,都觉得有一座大山狠狠的压在背上。
军阵中的何方也察觉到了,他面色如平湖,实则早已看透一切。
从古至今的忠君爱国思想熏陶下,总有些痴者,对之产生执念。
即便大汉已经从内到外,从根本到表皮都坏到底。
但一旦要有人想推翻他,却总有一些仁人志士昂然而起,视死忽如归。
甚至......怎么说呢,不说大汉了。
就说大清那种......真要忘了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剪辫子的。
......
气氛都到这个刘宏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刘宏稳稳坐在马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随着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马应声疾驰而出。
天子手持长剑,着明光一般的铠甲,绕着数万大军结成的方阵,疾驰了三圈。
只要他来到哪个方阵前,自有谒者和将领,带头齐呼:“万胜,万胜!”
一时之间,万胜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三圈绕完,刘宏返回大坛。
刚一落地,便踉跄了一下,幸好身旁的赵忠连忙扶住。
刘宏摆了摆手,推开赵忠的手,强撑着挺直腰板,一步一步重新登上高台。
走到坛边,他扶着朱红栏杆,看着下方依旧在高呼万岁的大军,用出了最后一招:“传诏!
令大将军何进,率领全军,驻守平乐观下,日夜操练,厉兵秣马。”
......
至此,刘宏的手段自然也已经出完。
羽林骑、西园军因为驻守雒阳,自然返回雒阳,自然不归何进统领。
而何进统领的北军五校,则驻扎在平乐观下。
换句话说,驻守雒阳的禁军,也就彻底完成了轮换,由西园军彻底替代了北军五校。
而西园军掌控在蹇硕的手中。
也就是说,把雒阳内城的禁军,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同时,数万郡国兵驻扎于平乐观,皇帝却没有给供应足够的粮食,也没有让数万大军驻扎于此处的必要。
接下来,自然是大将军何进出面,将这些人遣归原址。
发钱的事,天子来,遣归的事,大将军来。
当然,整个过程,何进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名义上他拥有了掌控这些郡国兵卒的权力。
至少可以做的是,他可以在郡国兵卒中挑选精锐,编入北军五校和他自己的部曲中。
随着天子车驾的离去,西园军和羽林骑也纷纷开拔。
看着剩下的军阵,何进心中五味杂陈。
天子就是天子,可以打的牌太多了。
若是何方在这里,可能会劝一句:裁判亲自下场了,你怎么玩?
......
“嗵嗵嗵!”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何进抬头看去,却是何方。
待到坛下,何方早已翻身下马,快步而上:“阿翁!”
何进先是欣慰,叹了口气,拍了拍栏杆,声音沙哑:“方儿来了。
恐怕过不了几日,你也该返回并州了。”
见对方仿佛蔫了一般,何方心中有些无语。
但仔细想想也正常,阅兵这个事情是何方一手操办的。
为的是展现肌肉,明确兵权,结果到了最后,却是天子赢麻了。
不得不说,刘宏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确实漂亮。
自封无上将军总领兵权,又把何进留在平乐观 “统军驻守”。
西园军和北军五校的更换,雒阳禁军之权落入蹇硕手中。
后续天子想收拾何进,也变得容易多了。
因为禁军在何进手中,他除了要考虑亲戚情分问题,还要担心何进狗急跳墙。
但现在,他只需要考虑亲戚情分了。
这件事情,其实无论何进也好,天子刘宏也好,都有个误区。
那就是天子刘宏到底还能活多久。
毕竟,都说天子病重,但关键是什么时候死。
而且,今天天子骑马阅兵,那精神抖擞的样,甚至连病重的谣言都打破了。
不说十年八年,就算天子能再活个三年五载。
大将军也根本没有和天子掰手腕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那些墙头草们,自然开始向天子靠拢。
此消彼长之下,何进的位置就愈发尴尬了。
用后世的话说,本来大家觉得董事长快死了,何进你马上升实权cEo了(录尚书事),所以才围在你身边的。
谁知道发现董事长病重是谣言......那还不赶紧去抱董事长大腿。
以至于何进这边的小坛,都冷清了很多。
第640章 更接地气
面对士气有些低沉的何进,何方还是要劝慰一二。
历史上的何进并没有彻底丧失斗志,也就是说,他也只是一时被天子打乱了阵脚。
毕竟说白了,天子并没有到掀翻桌子,诛杀他这一脉的时候。
刘彻这种凉薄的奇葩,也不是太常见。
“阿翁,这些都是后话。
天子终究是天子,旨意既下,强争无益。
眼下最要紧的,是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不自乱?”
何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如今我名为统军,实则困守于此。
城中禁军兵权尽落蹇硕之手,我等生死操于阉宦之手,还能有何作为?
不过是遵奉陛下旨意,将这些四方调来的兵马一一遣散罢了。”
“阿翁,依我之见,此事非但不是坏事,反倒是天赐良机。”
何方微微递了个眼色,何进身边的亲卫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退到坛边,手按刀柄将其他人等隔在数步之外。
何进没有阻拦,只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方:“哦?方儿此话怎讲?”
何方压低声音:“西园军初建,根基未稳。
蹇硕不过一阉宦,骤掌重兵,岂能令诸将心服?
便是张让、赵忠等十常侍,素与蹇硕争权夺利,岂肯真心俯首一个后起之秀?
说白了,蹇硕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孤立无援,不足为惧。
阿翁只需暗中拉拢其麾下义士,他若敢有不轨之心,自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此其一也。”
而历史上,上军校尉蹇硕的司马潘隐,和何进的关系本就很好......这也是有迹可循。
何进闻言,神色渐渐凝重,原本浮躁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凝神细听。
“其二,陛下收走的,驻守雒阳内城的权力。
而北军五校,仍在阿翁手中。
北军多老弱疲敝之卒,军纪松弛,但正好借着此次遣散兵马的机会,裁汰老弱,剔除滑吏,再从四方郡国兵中拣选精锐补入。
如此一来,北军五校战力必能焕然一新。
你自强横,届时即便蹇硕手握西园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进已是连连颔首。
“其三,遣散兵马,亦有遣散的门道。”
何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目光锐利,“阿翁可别忘了,今日陛下亲口许诺,出中藏府十亿钱遍赏三军。
这笔钱,必须一分不少地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中。
且必须由阿翁亲自督办,绝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容下面官吏层层克扣。
陛下今日想用十亿钱买军心,不过是许下了一句空诺,好比是指了一头鹿给众人看。
但真正持刀分肉的,却是阿翁你。
钱从你手中一文不少地发到将士们手里,他们心中感念的,只会是亲手分肉之人,而非远在深宫的许诺者。
今日这些受过你恩惠的将士,他日朝廷再行调兵,第一个愿意效死的,还是大将军。
毕竟天子虽然是无上将军,但终究不能领兵......”
何进猛地一怔,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啊!若不是方儿点醒,我险些铸成大错!”
看着那个力度,何方的心都是一抽。
前世他也喜欢拍大腿,记得有一次卖了一个股,换了另外一只股。
第二天被卖的涨了20cm,买入的跌了8cm。
恼的他差点把大腿拍断......
至于何进,方才他只顾着懊恼兵权旁落,竟完全没看到这十亿赏钱背后的天大机会。
刘宏出钱,最终收拢军心的却是他何进!
那些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郡国兵、边兵,本就与蹇硕素不相识。
只要真金白银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只会记得是谁真心待他们。
“好!好!好!”
何进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颓唐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这就回府,连夜召集长史、司马拟定赏钱发放章程。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人逐营发钱,谁敢贪墨半分,定斩不饶!”
何方见他急着要走,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拉住他:“阿翁且慢。
当务之急,不是回府,而是效仿陛下,即刻巡营阅兵,安抚诸将。”
毕竟阅兵这玩意,老大阅兵了,老二也要借着阅。
到底是谁阅的,谁阅的算数,谁说得清呢。
见何进有些疑惑,何方不由得感慨对方的智力还是差点,虽然政治还不错,有92了,但智力只有88,比不他这种妖孽。
所以,有些事情看不透,需要被提醒。
“阿翁与陛下的分歧,乃是庙堂暗争,底下的将官士兵岂能知晓?
在他们眼中,你是天子亲命的大将军,与朝廷本为一体。
你此刻巡营,正是彰显大将军威仪、收拢人心的最好时机。
至于区区蹇硕,不过一阉宦跳梁,何足挂齿?”
何进闻言,顿时醒悟,拍了拍何方的肩膀,感慨道:“方儿啊,还是你想得周全。
我身边这些人,要么劝我硬抗,要么劝我隐忍,竟无一人能看透这层关节。
有你在,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啊。”
此刻,西园军早已奉蹇硕之命先行撤回城中,羽林骑也已撤走。
余下的营阵尽是四方边兵与郡国锐士。
何进毫不停歇,带着何方径直走向最西侧的关中兵营。
盖勋一身染过战痕的旧甲,带着几名都尉肃立营门。
何进快步上前,主动拱手道:“京兆尹镇守关中,屡破羌胡,为国之干城。
此次率关中子弟千里赶赴雒阳,劳苦功高。”
他不提兵权争斗,只念沙场功绩,素来刚直的盖勋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躬身回礼:“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当大将军谬赞。”
何进点头,高声对营中将士道:“关中子弟守土卫国,九死一生。
此次赏钱,关中兵优先发放,返乡途中,沿途驿站一律供给酒食粮草,谁敢怠慢,以军法论处!”
营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随后他又接连巡视了冀州、兖州、豫州、徐州等各营,每到一处,必亲自过问将士们的衣食住行,反复叮嘱麾下官吏:“这些人都是抛家舍业来护佑大汉的,绝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最后一行人来到并州兵营,何进看着这些面色黝黑、眼神凌厉的边军,拍了拍何方的肩膀,朗声道:“并州儿郎常年与匈奴、鲜卑厮杀,是大汉最锋利的刀!
今日你们护我雒阳,他日我必让你们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
相对于高高在上的天子,或许这个哈哈大笑的大将军,更接地气。
第641章 徐荣、公孙度和高顺
巡营事毕,夜色已沉。
平乐观的旷野上,万千火把连成一片星海。
夜风裹挟着甲胄的寒气掠过连绵营寨,远处刁斗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何方带着徐晃等亲兵径直走向东北角的幽州兵营。
营门守卒入内通报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幽州这边前来阅兵的人并不多,以军司马徐荣为首。
其人身着玄色铁甲,肃立帐前火把之下。
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孤松,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眼神都平静得像一潭寒水。
见何方走来,徐荣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徐荣,见过卫将军。”
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
何方拱手回礼,开门见山道:“徐将军乃玄菟郡人,世代镇守辽东。
我素闻高句丽屡犯汉境,屠戮边民,玄菟故地至今沦于敌手。
他日若有机缘,我定奏请朝廷,挥师东进,收复玄菟,踏平高句丽,还辽东百姓一个太平。”
此言一出,身旁的徐晃露出诧异之色,主公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且这话说的,好热血!!
但徐荣依旧面无波澜,只是微微垂首:“末将身为汉将,唯朝廷诏命与大将军将令是从。
若有军令,末将万死不辞。”
声音没有半分欣喜,也没有半分推辞,仿佛何方方才的话与他毫无干系。
似乎是身边人都看不过去徐荣的姿态,旁边的一名副手打扮的人笑着打圆场:“卫将军莫怪,徐司马性子素来如此,只认军令不认人情。
在下公孙度,见过卫将军。”
何方看向来人,见他眉目疏朗,气度不凡,当即笑道:“原来是公孙先生。
我也是久闻先生大名,当年先生任冀州刺史,政绩卓着,百姓称颂。
只是不知先生为何如今屈居幽州军中,做了个小小军侯?”
公孙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长叹道:“卫将军谬赞了。
当年我初入仕途,为尚书郎,升任冀州刺史。
也曾一腔热血,想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做事。
奈何阉宦当道,朝政日非,我因不肯屈身依附十常侍,被罗织罪名罢官夺职。
辗转蹉跎多年,仕途早已断绝,如今只能投军从戎,盼着能靠军功博一条生路。”
“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屈居于此,实在可惜。”
何方诚恳道,“我卫将军府正缺一名司马,总领府中军务。
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公孙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躬身道:“蒙卫将军错爱,度感激涕零。
只是幽州如今兵戈四起,老母尚在辽东故里,安危未卜,度实在不敢远离。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效犬马之劳。”
何方点了点头,也不再强求:“两位都是难得的俊杰。
我会向大将军举荐二位,朝廷终究不会埋没真正的人才。”
说罢,便带着徐晃转身离去。
待何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公孙度才转头看向徐荣:“卫将军今日明明是冲着你来的,想邀你入府任司马,你怎么连给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徐荣望着跳动的火把,声音冷硬如铁:“我徐荣从军二十余年,只知上官有令,不懂人情世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反问道,“他邀你做司马,你为何不去?”
公孙度无奈道:“他明明是想请你,我怎能抢你的位置?”
“我已经拒绝了。”
徐荣皱眉道。
“他若是转头向大将军要人,大将军下旨调你做卫将军府司马,你去不去?”
徐荣毫不犹豫:“那是军令,自然要去。”
公孙度无语的笑了笑,道:“你啊…… 我若去了,你还去什么?”
“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必如此拘泥义气。”
徐荣淡淡道。
“你比我小?”
公孙度失笑。
两人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帐中。
另一边,何方带着徐晃来到兖州兵营。
守卒入内通报片刻,营门并未打开,只走出一名身着玄甲的传令兵,对着何方拱手行礼:“启禀卫将军,我家军司马有令:军营重地,夜间不见外客。
请卫将军恕罪,明日再议。”
话音刚落,营门 “吱呀” 一声彻底关死。
沉重的门闩落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岂有此理!”
徐晃勃然大怒,按刀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一个小小的军司马,竟敢如此怠慢卫将军!
我看他是活腻了!”
何方忍不住失笑,道:“公明稍安勿躁。”
他望着紧闭的营门,眼中反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其实,很多人何尝不想像高顺这般。
所谓我有一间破屋,风能进雨能进,天子不能进。
这才是一个人的底线啊,只要有这个底线.......人才是真正的人。”
“啊?!”
徐晃顿时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卫将军啥时候羡慕那些隐士了......
何方一怔,自己倒是笑了起来,改口说道:“高顺治军,军令如山,有周亚夫之风。
别说我一个卫将军,就是天子亲至,他也未必会破这个例。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统兵的良将。
走吧,我们先回中军,明日再来不迟。”
两人回到中军大帐,何进正与王谦对着满案账目低声商议。
见何方进来,何进顿时大喜,连忙招手道:“方儿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参详参详这赏钱该怎么分。
王长史说,无论怎么分,总会有人心生不满。”
王谦也拱手笑道:“冠军侯足智多谋,定有良策解此难题。”
何方走到案前,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账目,沉声道:“既然如此,便不患寡而患不均。
所有将士,不管来自哪里,根据职位高低,除陛下钦定的赏赐外,余下赏钱一概均分。”
“好!”
王谦抚掌赞叹,“此计甚妙!
一概均分,则无人能挑出理来。”
何进也连连点头:“就这么办!对了,你刚才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刚才去各营转了转,发现了两位难得的大将之才,正想举荐给阿翁。” 何方道。
王谦眼睛一亮:“能让用兵如神的冠军侯都亲口称赞,这两人定非等闲之辈。”
何进顿时也来了兴致,探身问道:“哦?是哪两位?”
政治上,他有两把刷子。
军事上,好吧,他军事上主要听别人的。
第642章 举荐
“第一位是幽州军的徐荣,玄菟郡人。”
何方缓缓道,“此人统御骑兵之能,天下罕有,用兵沉稳狠辣,是一把能破阵斩将的尖刀。
方才我亲自去他帐中,想邀他入我府中任军司马。
许他他日收复玄菟、覆灭高句丽的功业,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哦?还有这等事?”
何进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他为何拒绝?”
“他说,身为汉将,唯朝廷与大将军之命是从。
没有军令,绝不私相授受。”
何方感慨不已,“此人心思纯粹如此,眼里只有军令,可堪纯将啊。”
何进闻言,抚掌大笑,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好!
好一个只认军令的徐荣!
我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将领!
不贪功,不结党,只知恪尽职守。”
王谦也点头赞叹:“如今这世道,还有这般纯粹的武人,实属难得。”
何进当即拍板:“传我将领,即日奏请陛下,拜徐荣为屯骑校尉,统领北军屯骑营!
北军骑兵已渐荒废,正好让他好好整顿一番。”
说罢,他又看向何方,好奇地问道:“那第二位呢?还有什么良将?”
“第二位是兖州军的高顺,陈留郡人。”
何方道,“此人最擅统御步兵,治军极严,所部军纪如山,令行禁止。
方才我去他营中拜访,他竟以‘军营夜间不见外客’为由,直接关了营门,连面都没让我见。”
“呃,居然敢把卫将军拒之门外?!”何进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方儿何不拆了他的营门。”
王谦闻言,则是微微皱眉:“高顺?
我倒是听说过此人,他是陈留高氏子弟,与袁绍有姻亲之谊。”
闻言,何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何方,面露迟疑之色:“与袁绍有亲?这……”
何方正色道:“古人云: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
高顺虽与袁绍有姻亲,但为人忠义刚直,治军严整,是难得的良将。
方才他连营门都不开,足见其只认军令不认人情,比徐荣更甚。
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正能为大将军效力!”
何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既然连你都吃了他的闭门羹,可见此人确实是个严守军令的硬骨头。
北军步兵营军纪涣散,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来整顿。”
他当即下定了决心:“好!一并奏请陛下,拜高顺为步兵校尉,统领北军步兵营!”
......
帐外脚步声渐远,何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中军大帐内只剩下何进与王谦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何进望着帐门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印绶,忽然开口问道:“王长史,你说…… 我这个从子,究竟如何?”
王谦放下手中的毛笔,整了整衣襟,神色郑重地躬身道:“卫将军,乃是上天赐予大将军的麒麟。”
何进一怔,转头看向王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
记得当初,你数次劝我,说方儿少年得志,心思深沉,要多加提防。
怎么今日反倒说出这般话来?”
王谦脸上露出一丝愧色,长叹道:“是属下一时眼拙。
当初只见卫将军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行事老辣,可谓对付各种人有各种手段。
便以为他难免会有骄矜之心,与大将军离心。
不成想……”
王谦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由衷的赞叹:“不成想卫将军非但没有半分私心,反而处处为大将军着想。
今日阅兵之后,大将军心神大乱,是他一语点醒,教大将军借着发赏钱的机会收拢军心。
方才巡营,他又将徐荣、高顺这等难得的纯良之将,尽数举荐给大将军,用来整顿北军。”
“这二人一个只认军令不认人情,一个治军严整铁面无私,绝非那种会结党营私之辈。
卫将军若真想培植自己的势力,大可将他们留在并州府中,何必推给大将军?
由此可见,卫将军心中,始终以大将军为重。
卫将军若有心思的话,即便两人不能为己所用,也可发归本郡,何必荐于大将军。”
何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是啊。
方儿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沉稳有主见。
当年在南阳,我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何方:大将军,你确定你在南阳见过我?)
“有他在并州为我守住北方门户,又有徐荣、高顺为我整顿北军,”
何进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就算蹇硕手握西园军,又有何惧?”
王谦躬身道:“大将军英明。
有卫将军在外呼应,有诸位良将在内统军,何愁阉宦不灭,天下不定?”
......
夜色渐深,幽州兵营的帐篷里,烛火忽明忽暗。
公孙度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披衣坐起,望着帐外跳动的火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何方说的那句话——“我卫将军府正缺一名军司马,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卫将军府的军司马,秩比千石,手握实权。
比他现在这个郡国里的曲军侯强了何止百倍。
更何况何方年纪轻轻便已位比三公,手握并州重兵,前途不可限量。
能入他幕府,将来的成就绝不止于此。
可他当时,却因为觉得何方真正想招揽的是徐荣,怕抢了兄弟的位置,一口回绝了。
“罢了罢了。”
公孙度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我安慰道,“我公孙度虽想建功立业,但也不能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徐荣照顾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
这次卫将军看中他,是他的造化。
我若是抢了他的位置,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幽州父老?
碎觉!!”
公孙度躺回榻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心里那点隐隐的失落,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营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
“来了来了!”
公孙度翻身而起,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眶,连忙出营。
果然,大将军府司马许凉,带着数名亲兵,径直走进了幽州兵营。
“许司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公孙度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许凉是何进的心腹,这次来,定然是为了调徐荣去卫将军府的事。
只要徐荣做了卫将军府司马,他作为徐荣的属下,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虽然没能自己做司马,但也聊以慰怀了。
许凉拱手回礼,笑道:“公孙君客气了。
在下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传召徐司马去中军大营议事。”
公孙度出身是幽州公孙氏,在公元169年就做尚书郎了,后来更是升任冀州刺史。
虽然免官之后,现在只是个小小曲军侯,但也不是普通的曲军侯。
是以,许凉也是非常客气。
第643章 卫将军怎么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蹇硕:我得罪谁了
刘宏啊,你都病成这样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方心中暗自无语,人果然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起哄的性子。
他从容起身,拱手笑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事本无对错,只看各人身份罢了。”
“哦?何解?”
刘宏饶有兴致地问道。
“臣与陛下有葭莩之亲,于私是家人,于公是臣子。
臣以为,对天子而言,遵从陛下的旨意便是最大的礼法。
陛下今日说西园相见不必拘礼,臣便不拘礼;陛下明日说当守君臣之仪,臣便谨守分寸。”
“至于京兆尹,”
何方转头看向盖勋,眼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敬意,“他是天下士人的表率,一言一行皆为世人所瞩目。
他所守的,不只是对陛下的礼,更是为天下人立的规矩。
若连京兆尹都废了君臣之礼,那天下州郡,岂不是更要目无朝廷?
故而他重礼,乃是为陛下守天下人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自己台阶,又捧了盖勋,更顺带着拍了刘宏的马屁。
盖勋端坐不动,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对何方的说法颇为认可。
刘宏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还是你看得通透。”
就在此时,何方话锋一转,目光骤然落在刘宏身后的蹇硕身上,语气陡然转冷:“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蹇校尉。”
蹇硕心中一突,强作镇定道:“卫将军有话但讲。”
“不知蹇校尉今日在此,是以何种身份说话?”
何方眼神锐利如刀,“是持天子节杖、总督天下兵马的上军校尉?还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小黄门?”
蹇硕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若承认是上军校尉,那方才挑拨君臣关系、构陷大臣的罪名,便足以让他进诏狱;
若承认是小黄门,那便是天子的家奴,家奴在君臣议事之时插嘴,更是大不敬之罪。
“怎么?答不上来?”
何方冷笑一声,步步紧逼,“若是上军校尉,身为禁军统帅,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此挑拨离间,构陷忠良,依大汉律,当革职下狱,交廷尉府问罪!”
蹇硕浑身一颤,慌忙道:“卫将军言重了!
奴才只是圣上身边的奴仆,方才见两位大人礼数不同,一时好奇多嘴罢了。”
“哦?原来是奴仆。”
何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既是奴仆,就该有奴仆的本分。
君臣议事,岂容一个奴才插嘴搬弄是非?
依我大汉礼法,当直接杖毙!”
“啊?!”
蹇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稽首,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殿内一片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盖勋依旧端坐不动,眼中却闪过一丝正色。
朝中不少士人都说何方勾结奸宦,今日一见,原来并非传言那般。
如此看来,日后很多事情,倒是可以与卫将军开诚布公地商议了。
刘宏看着跪地求饶的蹇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今日不过是君臣闲聊几句,不必如此较真。
那些虚礼,今日就暂且免了。”
“臣遵旨。”
何方立刻收了锋芒,对着刘宏拱手笑道,“陛下说不必拘礼,那臣便不拘礼了。”
旁边的盖勋看得一愣:这就完了?!
当然,他也清楚,单凭这一句话,天子不可能处置他这位西园军元帅,故而并未多言。
“咳咳咳!”刘宏收敛了笑容,靠在御座上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一时气氛稍稍缓解。
刘宏望着随风摇曳的梧桐叶,缓缓开口道:“昨日阅兵,可见甲兵强盛。
可为何各州郡的奏报雪片般飞来。”
何方昂首挺胸道:“陛下无需过忧。
并州境内的匈奴叛乱、白波贼与黑山贼寇,臣已尽数平定,如今北方边境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咳咳!”
刘宏又咳嗽了两声。
何方接着夸道:“豫州有黄公,黄巾贼平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青徐二州,黄巾余党虽然复起,随攻略郡县,杀掠官吏。
但陶谦焦和已赴任,想来应该无碍。
至于幽州,如今上有州牧刘公,中有中郎将孟君,下有骑都尉公孙瓒,张纯张举的叛乱,也是半年之内的事情。
益州马相、赵祗聚众数万,自称天子,但我老师刘公已经去了。
此外江夏、汝南、南阳等地,都是小股贼寇作乱,不足为惧。
只是凉州韩遂拥兵十余万,稍微麻烦点。”
这一番话说完,刘宏不住点头,盖勋则是神色有点古怪,暗想卫将军军事能力堪比前汉冠军侯,这政治水平还是差了些。
于是接口道:“卫将军所言极是。
如今的叛乱,早已不是当年黄巾之乱那般仓促而起。
只是这些贼寇盘踞日久,根基已深。
平定叛乱只是表象,关键的是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生,只能铤而走险,从贼者如过江之鲫。
若是只求平叛,反而会此起彼伏。”
“表象!”
刘宏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与迷茫:“朕自登基以来,减赋税,修水利,岁岁大赦天下,何曾亏待过百姓?
为何天下叛乱,竟到了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话音刚落,盖勋猛地起身,躬身一揖:“陛下!此皆幸臣子弟扰之也!”
此言一出,一时鸦雀无声。
刘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怔怔地看着盖勋。
跪在殿角的蹇硕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了衣衫。
谁都知道,如今朝中最有权势的幸臣,便是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
而蹇硕作为天子最信任的宦官,其子弟在京中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更是无人敢管。
盖勋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宏,毫无惧色:“如今各州郡的牧守令长,多是幸臣子弟。
他们不懂吏治,不知兵事,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揭竿而起。
若不整肃吏治,严惩奸佞,即便平定了今日的叛乱,明日还会有更多的叛乱!”
刘宏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蹇硕,声音低沉:“蹇硕,盖爱卿所言,可是真的?”
蹇硕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既不敢否认,怕惹得盖勋当场拿出证据;更不敢承认,怕天子降罪。
第645章 盖勋适合掌权吗
面对盖勋的慷慨陈词,刘宏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质问蹇硕。
他反而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语气问道:“朕已在平乐观大阅三军,
又将西园中藏府的财物散发了许多给士兵,如此,足以震慑天下了吧?”
很明显,这是一句求安慰的询问。
但是很显然,盖勋并没有学过如何高情商应对领导的询问。
于是他反而愈发的慷慨激昂起来:“臣闻昔者君王只夸耀德政而不观兵。
今寇贼在远,而陛下陈兵于近。
不足以昭示陛下果毅之威,只足以彰显黩武之态。”
此言一出,连何方都微微侧目。
满朝文武,敢如此直言顶撞天子的,恐怕也只有盖勋一人了。
就连强项如杨琦,也是只敢用比喻的方法去影射一下。
好吧,他是故意的。
这段历史,他自然也知道的。
其实后世很多人骂桓灵二帝,其实吧,也是无脑。
在浩瀚长河里,从帝王的角度,桓灵二帝甚至比一些后世所谓明君做的还要好。
只是吧,三国分裂,魏国谋逆成功,晋朝上位,自然是可着劲的骂这两位。
最起码,两人的气度,其实都是很大的。
所以,刘宏也如历史上一般,先是震惊一下,随即再度感慨:“说得好!
你说得太对了!
朕与你相见恨晚啊。
满朝那么多大臣,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对朕说真话的。”
顿了顿,刘宏并没有给盖勋再说话的机会,而是道:“朕真应该把你留在身边,以窥天下。
只是正如爱卿所言,凉州寇贼,其势汹汹。
还需精兵安定四方,待大将军把西园赏赐发下,卿就返回京兆尹吧。”
“臣遵旨!”
盖勋跪地稽首。
刘宏看向伏在地上的蹇硕,道:“蹇硕啊,你也去吧,好好安抚好禁军,这天底下,好像没几个看你顺眼的。”
“奴惶恐!”
蹇硕稽首之后,起身离去。
这个时候,盖勋也正好转身离去,于是两人各自狠狠瞪了一眼,就差哼一声了。
何方看着这幅场景,面无表情。
实在在后世会议上,见惯了两个部门的互喷。
只不过,后世职场上,输赢也好,最多影响的是职业生涯。
而现在的职场,输赢影响的却是人生的生涯。
还是附带三族的那种。
盖勋与蹇硕先后离去,刘宏靠在榻上,望着何方,忽然开口问道:“方儿,你觉得盖勋此人,可托付后事否?”
何方沉吟片刻,如实答道:“陛下,盖公忠义无双,品行高洁,天下士人莫不敬仰。
但若论托付后事,臣以为不太适合。”
“哦?为何?”
刘宏微微挑眉。
“此人太过刚直,不掌权时,可为百官表率,为朝廷砥柱;
可一旦手握大权,便容易刚愎自用,听不进其他意见。”
何方缓缓道,“况且他张口便是大义,可这世间之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权衡与平衡。
若一个人举着大义的旗号行事,又性情刚愎,很容易走向极端,反而会坏了大事。”
刘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看得倒是通透。”
何方躬身笑道:“陛下给臣安排了那么重的担子,臣若不学着看人看事,如何能为陛下分忧?”
刘宏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若是将来你掌权,你会怎么做?”
何方想了想,正色道:“臣会和大将军一样,竭力维持朝堂的平衡。
中枢乃是天下的核心,最忌动荡。
更不能动辄喊打喊杀,要顾全各方的利益,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大。
只有中枢稳了,天下才能稳。”
刘宏颇为惊讶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看来,朕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你,是对的。”
“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何方连忙道,“臣此生所愿,便是辅佐陛下,扫平四方叛乱,安定天下百姓,使我大汉江山绵延万世。”
这话说的漂亮。
以至于刘宏都不信,他盯着何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真心话?”
何方正色道:“句句出自肺腑。”
刘宏忽然笑了,问道:“既然你要说真话,那我问你,你怎么看朕?”
一时安静下来。
何方却抬起头,迎上刘宏的目光,坦然道:“臣看不透陛下。
但有一点臣可以肯定,把大汉折腾成今天这个样子,陛下作为天子,难辞其咎。”
闻言,刘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说的好!
朕就喜欢人说真话。
那朕接着问,其他人就没有责任吗?”
“自然不是陛下一个人的责任。”
何方道,“实际上,陛下登基以来,内有宦官专权,外有世家割据,陛下左支右绌,竭力维持,已经做得很好了。
主要责任,并不在陛下。”
“那在谁?”
刘宏追问道,“世家大族?豪强乡绅?”
何方摇了摇头:“臣觉得也不是。”
刘宏更加诧异:“难不成是那些黔首?他们如牛羊一般,任人驱使,能有什么责任?”
说得好!!
何方非常认可这句话。
后世就有很多人,特别喜欢批判普通老百姓,张嘴闭嘴就是民族劣根性。
他真想大嘴巴子抽过去。
就像亡国一样,让普通老百姓勿忘国耻,发奋图强。
我特么的没有发奋图强啊,我发奋图强的活着呢!!
而且特么操盘的是你们!!
收了那么重的税赋,还能操盘成这样,怪谁?
公司发展的好不好,怪的是决策层,是经营层,而不是打螺丝的我。
公司倒闭了,让我发奋图强,牢记教训,我记你大爷。
就像在公交车上宣传不要吃鱼翅一样。
我特么的倒是想吃。
真是分好处的时候没有我,要记住教训的时候带着我......
“百姓何罪之有?
他们辛勤一生,不过只是活下去而已。
臣以为,天下大乱的根源,在于思想。
在于我们所有人的观念都错了,路子走得太窄了。”
“路子窄?” 刘宏不解。
“是啊。”
何方叹道,“自孔孟以来,天下士人便信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仿佛人生在世,除了当官,便没有其他出路。
大家都挤破了头想做官,官又生子,子又生孙,如此代代相传,满天下都是想做官的士人。
可官位就那么多,不够分怎么办?
那就只能你争我夺,互相倾轧。
每隔几十年,便要杀一批人,杀得人心惶惶,最后整个王朝都崩了。
王朝崩塌之后,豪强趁势而起。
这些人做事更是毫无底线,只知杀伐掠夺,直杀得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如人间地狱一般。”
刘宏默然不语,低头思考着何方的话。
第646章 叫刘宏也是有原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宫闱之中
长秋宫,合欢殿。
殿内熏着淡淡的兰麝香,两人的影子投在锦帐上,缠缠绵绵。
何思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晃动,脸上还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倦意。
何方坐在她身侧,随手拿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
此刻的他神色比在西园时松弛了许多,眉宇间却仍藏着一丝凝重。
“陛下今日召你和盖勋去西园,又折腾什么?”
何思伸手拨了拨软根,漫不经心地问道,“昨日刚阅完兵,今日又召对,他身子吃得消?”
何方放下茶盏,道:“先是聊了聊天下形势,后来盖勋走了,陛下留我单独说了几句心里话。”
“心里话?”
何思柳眉挑起,坐直了身子,“陛下这辈子,什么时候跟人说过心里话?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何方转过身,看着魅力值100雪一样洁白的何思,还有那充满魅惑的眼神,心中顿时又有了想法。
虽然貂蝉也是魅力值100,但不知为何,冲击力这块,没法和何思比。
怎么说呢,何思的特点太突出,最突出的便是皮肤。
洁白如雪,但又不是那种单纯的白,带着一种奶油般的质感,白里微微透红,像是刚剥壳的水煮蛋......
而且细腻光滑,细腻的好像顶级的羊脂白玉,光滑的好像缎,也就是真丝,如果没见过的话,可以参考替代品天丝,夏季买的那种穿在身上滑溜溜的睡衣......
嘴唇如晨露滋润过的花瓣,透着水灵灵的光泽感,搭配香舌舔一下,比后世涂了雅诗兰黛绝色镜面唇膏还诱人......
何方忍不住把她抱在怀中,轻声道:“天子让我只管说真话,不许隐瞒。
我便说了,他信倒是信了,只是心里不大痛快,若不是我武勇过人,怕是要宰了我。”
“你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能让陛下这么不痛快?” 何思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
葱根柔荑......
何方握住她的手,好软......道:“我说皇帝你是知道我的。
我对大汉忠心,对陛下也忠心,但我却不是愚忠。
圣人都说了,君视臣如草芥,臣便视君如寇仇。
你若真要杀我,我定然不会引颈就戮,必然会造反。”
何思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怕道:“你疯了!
这种话也敢当着陛下的面说?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何方握着她的手,道:“姑姑放心,我不这么说,他反倒不信。
陛下一生多疑,你越是藏着掖着,他越是猜忌。
不如把话说开了,把底线亮给他,他反而安心,还觉得你没有骗他。”
何思白了何方一眼,抽回手,没好气道:“怪不得你方才回来时,一身的火,力气都大了很多。
原来是跟陛下置气,却没本事翻脸,把气杀在他妻子身上。”
“这完全没有关系的好吧。”
何方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耳朵,道:“不是阿思你让我。
让我大力些吗?!
我可是一向最听阿思的话了。”
何思脸颊微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嗔道:“没个正形。
那本宫要你只专我一人呢?”
何方顿时语塞,无语道:“姑姑,你这就过分了。”
何思笑得花枝乱颤:“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我还听说,你跟来妮也说过这话?”
这怎么说?
何方更无语了,干脆不说话,而且这话怎么传到你这里的?!
另一边,何思笑得更欢,好半天才止住笑,收了神色,道:“说真的,你看陛下的身子,到底还能撑多久?”
何方依旧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何思见他不言语,伸手拧了何方一把,忽又软下语气哄道:“怎么?
还在生气?小心本宫治你的罪……
算了算了,本宫给你点好处还不行吗?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的小宝贝。”
说着,她凑过去,弯下腰......
低头看着贵为大汉皇后的何思那光滑的后背和螓首......何方只觉得成就感直升飞机一般上升。
唉,终究摆脱不了屌丝的心态啊。
不管了,屌丝怎么啦!
我不偷不抢的......好吧,现在是在偷人。
我私情有瑕,我大节不亏!!
我没有满嘴仁义道德、我没有拿群众一针一线......
系统:打住!!
何方如是安慰着自己,忽然明白为什么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有心魔了。
那些坏的彻底的人,本身就是魔,坏事做的越多越开心,又怎么会产生心魔。
心魔,其实就是利益和节操纠葛的一种形式吧......
“呃!”
何方连忙抓着何思的头,拉了起来道:“依我看,陛下的寿数,最多不过一年。
快的话,半年之内便会有大故。”
何思顿时眉梢跳动,喜悦的抓住何方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快?
怎么会……”
眨了眨美丽的眼,却是流下晶莹的泪水。
这是伤心,这是喜极而泣......
好吧,何方忽然觉得他和何思做这种事,也没有太大负罪感了。
你看你把老婆吓成什么样了,听说你要死,高兴的都哭出来......
不过,何方还是叮嘱道:“所以这段时间,姑姑一定要万事小心。
好好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悉心照顾刘辩和刘协,还要每日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
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插手。
这段时间,一切以示弱,积蓄力量为上。”
......
何方没有在合欢殿过夜。
他还是很注重安全的,你问......我就是说了点事就走。
作为侄子,向皇后姑姑汇报一些事情,家长里短的,不很正常嘛!
当然了,两人血缘关系其实是很远的,别说五服,十服都出去了。
只能说五百年前是一家。
何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查看图鉴。
火性亲和度,提升到80了,属于炉火纯青阶段,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何思对他的亲密度,终于又提升了2点,达到67。
这个女人啊......真是的。
等把你攻略完成,老子早一统世界了。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没有攻略何方也忍不住,因为毕竟很爽呢......
何方刚出皇宫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原来是盖勋的亲兵,邀请何方去盖勋的府中坐坐。
“带路。”
何方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盖勋找他什么事......实际上这事,根本就做不成。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前还有点交情。
何方去冀州刷经验,靠的就是盖勋麾下的军侯麴义。
只是可怜麴义,在离开他何方之后,就没有再升官了......
第648章 我是为你好
盖勋的府邸很是简陋。
府门朴素无华,没有朱漆彩绘,也没有石狮镇门,只有两株苍劲的古柏矗立在两侧。
府中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奴仆。
何方抵达时,门吏并未多问,显然早已得了吩咐。
穿过前院,便见盖勋正站在正厅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常服,见何方走来,拱手笑道:“卫将军赏光,蓬荜生辉。”
“盖公相召,岂敢不来。”
何方拱手回礼,跟着盖勋走进正厅。
厅内已有两人在座。
见何方进来,两人同时起身。
左边一人身着锦袍,姿貌威容都是上佳,正是中军校尉袁绍。
他与何方之间素来颇多龃龉,此刻却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未有半分失态,尽显世家子弟的气度。
右边一人年约四十,面容儒雅,身着九卿朝服,正是新任宗正刘松。
弘农郡人。
他是前太尉刘宽之子。
刘宽是汉灵帝刘宏的授业恩师。
公孙瓒、傅燮等人,也都是刘宽的弟子。
刘松的爷爷刘崎曾任司徒。
也就是说,他家,是二世三公。
目前刘松现在已经是九卿宗正,升任三公也就是熬资历的事情。
见何方看来,刘松拱手笑道:“久闻卫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何方一一回礼,他心中了然——盖勋今日邀他前来,不是寻常叙旧。
能同时请动袁绍这位士族领袖与刘松这位宗室重臣,再加上他这个卫将军,必然是要谋大事。
四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
盖勋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看着三人,神色凝重道:“今日邀三位前来,盖某是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盖君请说。”
见何方和刘松不说话,袁绍开口道。
袁绍这个人,建模绝对是第一等的。
衣服稍微穿好点,摆出点气度,天下楷模的风范就出来了。
也难怪历史记载他容貌仪态出众,经常被人模仿。
盖勋放下茶盏,长叹一声:“今日我与卫将军一同入西园觐见陛下。
见陛下龙体欠安,又听闻天下叛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心中百感交集。
陛下本是心思透亮的聪明天子,只是自幼长于深宫,被身边阉宦蒙蔽了双眼,才致使朝政日非,民不聊生。”
袁绍闻言,立刻接口道:“盖公所言极是!
十常侍窃弄权柄,祸国殃民,天下之人,无不欲食其肉寝其皮。
若不铲除这些奸佞,大汉天下,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刘松也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宗室衰微,朝政旁落,我身为刘氏子孙,心中日夜难安。
若能铲除阉宦,重振朝纲,我刘松万死不辞。”
盖勋见两人表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看向何方,语气恳切道:“卫将军少年英雄,手握并州重兵,又深得陛下与大将军信任。
如今能挽狂澜于既倒者,非卫将军莫属。”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对着三人深深一揖,朗声道:“盖某今日邀三位前来,便是想与诸位结为同心。
以尽诛阉宦,清君侧,正朝纲!
事成之后,你我四人一同辅政,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徐徐还天下一个清明太平!”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何方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壁,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天子最信任、最倚重的忠臣盖勋,此刻正在光明正大地谋划着杀掉天子所有的爪牙。
他不知道盖勋是真的天真,还是真的固执。
他以为只要除掉了宦官,天下就能太平,却从未想过,那些口口声声喊着 “清君侧” 的士族,才是真正想要篡夺大汉江山的人。
在这个棋盘里,宦官是忠臣,你们士族才是内奸啊......
不过盖勋这人......
盖勋与袁绍不同。
袁绍看似光鲜磊落,实则一肚子权谋算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汝南袁氏的利益。
而盖勋,是真的大公无私,真的想为大汉、为百姓做些事情。
最起码表面上是的。
这种人,就连谋逆,都谋得如此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当然,怎么拒绝?
毕竟盖勋这个出发点,似乎也没太大毛病,除非何方上纲上线。
但若是上纲上线的话,就必须要诛杀盖勋,那一万关中兵和五个都尉怎么办?
若是杀了,那三辅立时就要乱。
毕竟那个五个都尉,实际上就是三辅那边的代表。
再杀了袁绍和刘松,好吧......后果何方是不太敢想。
说句难听话,何方虽然自忖穿越者又有系统,但他要做事,就要用士人。
而袁绍是士人领袖,刘松是宗室重臣。
除非何方改天换地......否则就不能这么玩。
毕竟他麾下的人,大部分是士人,也有不少宗室。
另外,不管怎么说,就是再不把皇帝放在眼中,但忠君的旗帜也是不能倒的。
甚至,说句再难听点的话,大将军何进也好,卫将军何方也罢,甚至袁绍上窜下跳,又什么士族楷模,清流领袖的,只要刘宏再多活几年,或者下定决心,都可以轻易收拾。
不对,何方他收拾不了......
果不其然,刘松和袁绍都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面色慨然的要诛杀宦官,匡扶汉室。
如此一来,还没有说话的何方,就特别的引人注意了。
三人都看向何方。
何方问道:“盖君说天子聪明,要诛杀宦官,又要我等四人共同辅佐天子,还天下太平,不知道要置大将军于何处?”
闻言,袁绍嘴角微勾,他对盖勋的动作也感觉到腻歪的一笔。
我们又不是黔首百姓,你和我搞忠君爱国那一套......
换句话说,爱国这个东西,越是底层,越是激动。
到了中层,也还有些。
到了高层......
“此其二也。
我邀请几位前来的原因之二,就是为了和大将军分庭抗礼,压制大将军的权柄。
这正是为了保全大将军啊!
大将军是皇长子之舅,他的权柄乃是从天子而来。
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本朝大将军多没有好结果,就是因为很多大将军羽翼一丰,没有限制,也就嚣张跋扈,以导致宗族全灭。”
听到这里,何方的心中也腻歪了起来。
毕竟前世见多了这种,我是为你好,所以打压你、欺负你、压榨你的事情。
这个盖勋,真是个卫道士啊。
对天子说,我是为你好,所以要杀光你的爪牙。
对大将军说,我是为你好,所以我要拉拢大家压制你。
关键人家又不怕死。
怪不得历史上董卓碰到盖勋,都棘手不已。
连皇甫嵩都敢下死手,却对盖勋忌惮的一笔......
第649章 尴尬的袁绍
“既然盖君今天把话说开了,那在下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何方最后还是决定不和稀泥,而是要表明立场。
盖勋点点头:“卫将军但讲无妨。”
“忠臣之事君,当补其阙,不当夺其权。
盖君说陛下被阉宦蒙蔽,要尽诛宦官以清君侧。
可敢问盖公,何为‘清君侧’?
是天子知其恶而不能去,臣子助天子除之,此为清君侧。
若天子自知其弊而自有安排,臣子却背着天子,私结盟约,磨刀霍霍要替天子斩除近臣么?
这不是清君侧,这是逼宫,是夺天子之权。”
“这......”盖勋顿时迟疑起来。
何方接着说道:“今日在西园,盖君奏说天子幸臣的事情。
天子不知道吗?
他知道宦官子弟作恶,也知道天下人恨宦官。
可天子依旧装聋作哑,依旧重用他们,盖君真以为陛下是糊涂吗?是被蒙蔽了吗?”
盖勋愣了愣,道:“这,依卫将军之见,这是为何?”
“这是因为陛下没得选。”
“没得选?”
“自光武中兴以来,士族垄断仕途,豪强兼并土地,门生故吏遍天下。
陛下若不重用宦官,拿什么制衡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拿什么保住刘氏的江山?
宦官不过是陛下的爪牙,爪牙不利,可以修剪,可以更换;
可若是臣子私自斩断天子的爪牙,那天子便成了孤家寡人,只能任人摆布。
更何况,‘清君侧’这三个字,从吴楚七国之乱开始,哪一次不是乱臣贼子谋逆的托词?
当年吴王刘濞喊着‘诛晁错,清君侧’,实则是觊觎皇位。
盖公今日开了这个先例,明日便会有人学着盖公的样子,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诛杀异己。
此例一开,君臣纲常荡然无存,天下将永无宁日。”
盖勋脸色涨红,想要反驳,何方却根本没有停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以下犯上,便是乱纲。
盖公说要与大将军分庭抗礼,压制他的权柄,还说这是为了保全大将军。
可敢问盖公,大将军的权柄是谁给的?
是天子!
何进是陛下亲封的大将军,持节钺,统天下兵马,是百官之首。
他若有罪,天子可以废他,可以杀他;廷尉可以审他,可以判他。
唯独你我这些臣子,没有权力背着天子,私结盟约,谋划着如何压制朝廷的大将军!
《论语》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盖公身为京兆尹,管好三辅地面,安抚关中百姓,抵御凉州叛军,便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如今却要越俎代庖,插手朝廷最高权力的分配,谋划着如何制衡百官之首。
这不是谋国,这是乱政,是以下犯上的僭越之举!
盖公说这是为了保全大将军,简直是本末倒置!
今日你我背着天子结盟压制大将军,明日大将军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只会以为我们要谋反,只会先下手为强,调动北军杀了我们。”
“其实......”袁绍脸色微变,开口说话。
可何方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而且语速不停,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袁绍说了几个字,发现刘松都没有听见,于是只能住了口。
“盖君一心为国,某心知肚明。
可盖君要明白,心善不等于事对,志诚不等于法正。
盖君以为杀了宦官,压制了大将军,天下就能太平。
可盖君想过没有,杀了十常侍,还有其他人。
压了大将军,还有袁绍。”
袁绍:“......”
关我啥事!!
他心说,你是大将军的接班人,说压制了大将军,还有你何方才对。
“到时候士族独大,无人制衡,那便是陈平周勃诛杀惠帝子嗣、
霍光废立、王莽篡汉的旧事重演。
届时,大汉江山才是真的完了。”
说到这里,何方忽然转头,目光冷冷地钉在一旁喝茶的袁绍身上,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更何况,有些人总把阉宦之祸挂在嘴边,仿佛杀尽宦官便能天下太平。
可敢问本初,党锢之祸,就真的全是天子昏庸所致吗?
事情起初,不正是你们这些清流名士结党营私,互相标榜,号为‘三君’‘八俊’‘八顾’,点评天下官员,干预地方政务?
郡府守令受你们胁迫,枉顾国法,悖逆旨意,甚至滥杀天子幸臣子弟,以此博取清名,扬名天下?”
袁绍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反驳,毕竟从法的角度来说,何方说的其实没错。
“陛下早已在黄巾起事之时便下旨赦免所有党人,归还其田宅,启用其子弟。
可时至今日,有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依旧四处奔走,联络旧党,喋喋不休地喊着要尽诛宦官,岂不是狼子野心,毫无忠贞之义!”
说到这里,何方嗤笑一声,“如今凉州韩遂拥兵十余万叛乱,他们打的旗号,也是‘诛杀宦官,清君侧’!
这是要诛杀宦官吗?
分明是借着宦官的名头,要诛杀天子,颠覆大汉江山!”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松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袁绍更是脸色铁青,他其实还是想和何方好好理论一番的。
但瞅着何方激愤的模样,以及按在剑柄的手背青筋凸起,最终还是决定忍一忍。
盖勋也愣住了,他从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敢碰触政治正确的‘诛杀宦官’。
甚至清流士人,都被他喷成了违法乱纪分子。
“某今日把话挑明了:背着天子私杀宦官,某不同意;
背着天子私盟压制大将军,某更不同意。
若盖君真为大汉好,就该入宫劝谏陛下,把利弊说给陛下听,让陛下自己做决定。
而不是在这里私结盟约,搞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盖勋死死盯着何方,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像袁绍,他可不怕死,而且觉得问心无愧,当即针锋相对:“好!
好一个卫将军!
你说的条条是道,句句在理!
那依你之见,我等就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阉宦祸国,看着大汉一步步走向灭亡不成?”
何方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不是袖手旁观,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盖君管好京兆尹,整饬吏治,让关中百姓安居乐业;
本初管好西园中军,严明军纪,拱卫京畿;
刘宗正管好宗室,整肃族规,为天下做表率。
至于朝堂大事,自有天子与大将军定夺。
朝廷有诏令,我等奉旨行事;天子有过失,我等犯颜直谏。
这才是臣子该做的事。
至于君主听不听,那是君主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盖勋一字一句道:“若真有一日,天子托孤于我等,命我等录尚书事,总领朝政。
到那时,该杀谁,该用谁,该如何整顿朝纲,我等自然可以做主。
但在那之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好!”
一直没搭上话的袁绍忽然眼前一亮,猛地大声道:“好!卫将军说得好!
身为臣子,自当听从朝廷诏令,奉旨行事!”
我终于找到机会切入进去了!
他胸中已有百段文说,正要和何方好好的辩论一番。
可谁知何方根本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盖勋拱了拱手:“盖君深明大义,还请三思。告辞。”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袁绍。
袁绍举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张俊朗的脸涨得铁青。
直到院外传来马蹄声远去,确定何方已经离开,袁绍才咬着牙忿忿道:“何方这厮,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奉旨行事!
到现在并州牧的印绶都没有归还,朝廷派去的光禄大夫都被他软禁。
他倒有脸在这里讲朝廷诏令,奉旨行事!”
盖勋默然。
第650章 我还以为何方说笑话呢
虽然对何方大骂加腹诽不已。
但离开了盖勋的府邸之后,袁绍还是匆匆前往大将军府。
不管怎么说,他是在大将军的征召下再次进入仕途。
举主之恩还是有的。
好吧,实际上袁绍知道他现在离不开大将军。
袁氏再是四世三公,再是门生故吏遍天下,但那都是势力,不是权力。
那些门生故吏之所以忠心,也是因为攀附袁氏可以带来仕途和名声。
若是和大将军闹掰了,袁氏丧失了给门生故吏安排职务的能力,那么会有多少人离袁氏而去,就不得而知了。
奔走之友是救下不少士族清流,但士族合作看的往往是以后,而不是过去。
所以说,盖勋密谋联合宗室、禁军压制大将军之事。
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何进。
至于盖勋,袁绍只觉得他刚直的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大将军府的内阁内,烛火通明。
何进正坐在案前,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报,何方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两人正在商议边军回撤的事宜,就听到袁绍前来的消息。
何进放下手中文书,笑道:“果不出你所料,本初来了。”
于是让人去请。
何方也笑了起来,道:“盖勋这人恐怕是忠直过了头,他想压制你。
效忠陛下,却找了一个你的从子,一个你的故吏。”
何进哈哈大笑,道:“也是他慧眼,知道你们两个有实力,不拉拢你俩,什么事都做不成。”
这话......何方不太好接,于是道:“阿翁,还是得小心这种人。
他过程虽然不对,但这种好的出发点和目的性,往往更能蛊惑人。
但因为做事的方法不对,所以很容易让人迷失在理想与权术之中。”
何进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因为袁绍已经走了进来。
看到何方也在,袁绍脚步微微一顿,但神色却没有多少诧异。
何方是何进的从子,这个时候不来告状才怪呢。
“大将军!”
袁绍先是对何进拱手行礼,随即也对何方行礼:“卫将军也在啊!”
行礼的时候,还面带自然的笑容,仿佛之前在盖府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中军校尉有礼了。”
何方还了个拱手礼,同样面带笑容,仿佛之前在盖府的无视袁绍从未发生过。
“你们两个能够一心,我就欣慰了。”
何进笑着看着二人:“本初来了,坐吧。
都这么晚了,何事如此匆忙?”
袁绍坐下,也不避讳,直截了当道:“今日盖勋邀我与卫将军、刘宗正过府议事。
他竟欲暗中结党,谋划着要尽诛宫中宦官,还要联合我们三人,与大将军分庭抗礼,以压制大将军的权柄!”
说完后,他正襟危坐,等着何进的反应。
因为知道何方已经过来,也就是说何进已经知道这事,所以他这些话,只是表明态度而已。
“还真的是,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方儿看我烦闷,给我讲了个笑话呢!”
何进笑得前仰后合。
袁绍与何方相互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何进脸色一正,道:“可笑!
真是可笑!
他盖元固不过是个京兆尹,一个外臣而已,竟敢谋划这些事情?
他以为他是谁?
真当这雒阳城是他说了算吗?”
袁绍正色道:“那也是大将军手眼通天,英明神武。
若当年窦武有大将军三分风范,那王甫、曹节之辈,纵然有张奂的边军助阵,也不是窦武的对手。”
这马屁拍的......何进极为舒适。
当然袁绍的言下之意,何进其实也清楚,一万关中兵在这里,终究是个麻烦。
当然,袁绍还有言下之意。
那就是,如果大将军让盖勋回去,同样作为边军的何方,是不是也要回去。
就算不回去,那一万并州铁骑也该回去了吧。
不然的话,袁绍这可是经常睡不安稳的。
这层意思,何方自然是听明白的,他跟着点头,一副根本没有听懂的样子。
至于盖勋的行为。
就好比后世有个大集团,旗下几十家分公司,却因为经营不善连年亏损。
董事长和一个分公司总经理聊了几句,那分公司总经理顿时正义感爆棚。
转头就想拉着几个部门经理,谋划着要把董事长身边的助理干掉一半。
再联手去压制董事长的大舅子,也就是公司的 cEo。
......
又聊了几句,何方便起身告辞。
何进也不留他,只叮嘱他早日安排好边军回撤的事宜。
何方离开大将军府后,并没有前往军营,而是返回了冠军侯府。
男人嘛,家还是要回的......不能只留恋外面的花朵,自家后院也要浇灌一二。
......
“公孙兄,你先回去吧!”
徐荣看着站在卫将军营边的公孙度,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你先回吧。”
公孙度毫不犹豫的拒绝。
“那你倒是喝些水,吃些东西吧。”徐荣劝说道。
“不用!”
公孙度决然的摆了摆手,“我之前拒绝了卫将军,此行得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态度!”
“唉!”
纵使狠辣如徐荣,看着公孙度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
第二日一早,便有大夫和议郎上奏。
称平乐观阅兵已毕,各地征调的郡国边军不宜久驻京畿,应即刻返回各郡,以免生乱。
奏折中虽未点名,却字字句句都指向了统领关中兵的盖勋,以及手握并州铁骑的何方。
朝堂之上,刘宏看了奏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尚书台拟旨。
第三日,消息传下来。
何方终于离开了温柔乡,前往平乐观。
刚到军营,就看到了公孙度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
早有亲兵汇报何方,此人自阅兵结束后,就一直站在营边,不吃不喝,来了好多人劝他都不为所动。
何方心中了然,这是做秀呢。
无非是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诚意。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愿意放下身段来投奔自己,总是好事。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以前犯了错,也会立马变得懂事很多。
甚至有一次,上网被老爹抓住,为了以表决心,写试卷写了一夜。
写的老妈心疼不已。
“公孙先生怎么在此?”何方大吃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公孙度知道作秀,他这个卫将军,又何尝不知道呢?
所谓孟德赤脚,换得冀州,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第651章 我就知道
续写由于何方和公孙度都有作秀的需求。
所以两人一副明君遇良才,鲤鱼遇河水的样子。
何方倒还好,公孙度心中极为触动。
对于公孙度的安排,也很简单。
公孙度依旧为卫将军司马。
不过何方令他在即将撤回幽州的郡国士卒中,招募一千精壮,作为卫将军府的部曲。
公孙度心知,这个司马和当初何方许诺的司马,真实职权差得多。
当初说不定要督几个都尉的,现在只是招募一千人。
不过,他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立刻再次跪倒,高声道:“某谢卫将军提携!
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牵马填沟,誓死效忠将军!”
虽然只有一千人,但这终究是卫将军的司马。
也是他在何方麾下立足的根本。
已经傍上了卫将军的大船,有了这个晋身之阶,日后还怕没有机会吗?
在周围人等的眼中。
公孙度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字字都透着剖心沥胆的赤诚。
何方双手将他扶起,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升济啊,我知你胸中抱负,也信你的本事。
这一千人只是起步,日后若立下功劳。
我麾下数万并州铁骑,未必不能交你统领。”
“末将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公孙度连忙躬身欲再拜,却被何方紧紧扶住。
“委屈升济了!”
“能得将军收留,末将已是三生有幸,何谈委屈!”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是求贤若渴的明主,一个是感恩戴德的良将,场面感人至深。
周围的人见状,无不暗自感慨卫将军知人善任,公孙司马忠勇可嘉。
唯有徐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好吧,其实他也是个通透的人。
何方需要一个出身寒微、没有根基却能力出众的人来制衡并州旧部。
公孙度需要一个平台来施展自己的野心。
这场 “明君遇良才” 的戏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但不得不说,这场戏演得极好。
君不见周围人等,无不潸然泪下。
其实,公孙度是真的动了几分真心。
他从一个逃犯之子,一路摸爬滚打,受尽白眼,却在巅峰时坠落。
这让他更加清楚有贵人提携是何等的重要。
虽然知道何方是在演戏,但对方身为卫将军,愿意陪你演这个戏,那就是对你的认可。
接下来的几日,公孙度便扎进了即将撤回幽州的郡国兵中,亲自挑选士卒。
他经验丰富,眼光毒辣,专挑那些身强力壮、见过血的老兵,不到两天,便凑齐了一千精壮。
他将这些人单独编为一营,日夜操练,军纪严明。
与此同时,天子的诏书正式下达:
“命京兆尹盖勋,即刻统领所部关中兵返回三辅,镇守京兆尹;
命卫将军何方,即刻统领所部并州铁骑返回并州,整饬边防,安抚百姓;
其余各郡国征调之兵,亦各归本郡,不得延误。”
诏书传到盖勋府时,盖勋正坐在书房里,捧着一卷《春秋》静静看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接过内侍递来的诏书,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地看完,又缓缓合上。
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在拉拢何方等人不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一心为国,却落得个被逐出京的下场。他想不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当日下午,盖勋便带着一万关中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雒阳。
没有百官送行,没有百姓夹道,只有两株苍劲的古柏,在府门前默默伫立。
关中兵和各郡国兵则是喜气洋洋地踏上归途,毕竟兜里揣了不少钱帛。
当然,这些人动身后,整个雒阳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何方身上。
尤其是袁绍,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何方赶紧滚回并州。
他心里清楚,虽然何方把并州经营得铁桶一般,根基深厚。
但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何方会真的造反。
袁绍现在所谋的,不过是诛杀宦官之后,和何进平分朝政。
至于日后要不要除掉何进,那是以后的事。
毕竟权力这东西,从来都是独吞的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当年孝武皇帝留下四个托孤大臣,霍光最后不还是杀了上官桀、桑弘羊,独揽大权吗?
姓金的也是赶紧服软,又死的早。
所以,在袁绍看来,当务之急,就是把何方送走。
于是乎,一夜之间,雒阳的坊间集市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到处都在传颂卫将军何方是千古难遇的大忠臣。
他在盖府说的那些金句,诸如 “朝廷有诏令,我等奉旨行事”
“天子有过失,我等犯颜直谏”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等等,更是被编成了童谣,在大街小巷传唱。
袁绍站在府中的高楼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童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就是要把何方架在 “忠臣” 的架子上,让他不得不奉旨返回并州。
若是何方敢抗命不遵,那就是自毁名声,人人得而诛之。
在这铺天盖地的吹捧声中,何方 “万般无奈” 地收拾了行囊。
在许多 “依依不舍” 的目光中,带领着一万并州军,缓缓开出了平乐观,朝着黄河渡口进发。
大军行至孟津渡口,正要渡河,何方忽然翻身下马,跪在黄河边,望着滔滔河水,失声痛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陛下!臣无能!
不能留在陛下身边护驾,只能远走并州。
若陛下有任何差池,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周围的将士见状,无不深受感动,纷纷跪倒在地,跟着痛哭起来。
哭了足足半个时辰,何方才被亲兵搀扶起来。
此时他面色惨白,却依旧高呼:“过河。”
刚过了河,何方身子摇摇欲坠,忽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军顿时一片混乱。
然后进驻孟津兵营。
消息传回雒阳,三台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忧心忡忡地说:“当年冠军侯霍去病,也是年纪轻轻便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难道今日的冠军侯,也要步他的后尘吗?”
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他是故意装病,不想回并州罢了。”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天子刘宏的反应最快,当即下旨,命太医令张奉带领最好的太医,连夜赶往孟津,为何方诊治。
袁绍的反应更快。
他得知消息后,猛地冲进内室,挥手将案上的瓷器玉器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厮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装病!他肯定是装病!”
第652章 又有急报
张奉的奏疏便快马加鞭送到了雒阳。
奏疏中说,冠军侯长期征战在外,风餐露宿,又忧国忧民,以致积劳成疾,脉象紊乱。
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顿奔波。
与张奉的奏疏一同送到的,还有何方的亲笔奏疏。
奏疏中,何方言辞恳切,说自己身为臣子,不能奉旨行事,已是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恩准他带病返回并州,以免有人借此散播流言蜚语,动摇军心民心。
刘宏看完奏疏,心中大为感动,立刻下书安抚何方,让他安心养病,不必急于赶路,等身体好了再回并州不迟。
谁知道,就在诏书发出的第二天一早,便有探马来报,说冠军侯接到诏书后,感动得痛哭流涕。
随后不顾太医的劝阻,强撑着病体,带领大军连夜起行,继续往并州去了。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一片赞誉。
都说卫将军真是忠肝义胆,带病也要奉旨行事。
“这丫一定是装的!”
袁绍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当即派人邀请了平日里和自己一起谋划诛杀宦官的同僚,在府中摆下宴席。
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都在畅想着诛杀宦官之后,如何大展拳脚,整顿朝纲。
就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地禀报道:“主君!不好了!
探马来报,冠军侯的大军行至野王县时,病情突然加重,已经无法继续前行。
只能在野王县暂时停驻养病了!”
“哐当!”
袁绍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满座宾客也都面面相觑,宴席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过,这一次,朝野的风向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人说何方是装病了。
所有人都认为,是雒阳城里有些人太过咄咄逼人,硬是把一个忠心耿耿的卫将军逼到了这个地步。
“太过分了!卫将军都已经带病上路了,还要怎么样?难道真的要逼死他才甘心吗?”
“就是!那些人天天喊着清君侧,我看他们才是真正的奸佞!”
一时间,朝野上下骂声一片,矛头直指那些平日里散播谣言、排挤何方的人。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站出来说,当初吹捧何方、把他架在火上烤的人是自己吧?
他只能咬着牙,下令让自己的人全部收手,再也不敢散播任何关于何方的谣言。
而此时,野王县的卫将军大营中。
何方正坐在案前,一边吃着烤羊肉,一边和张奉把酒言欢,脸上哪里有半分病容。
大帐中,还有十几个美娇娘在跳舞。
嗯,准确来说,是穿着甲胄的美娇娘。
虽然天气寒冷,但这些女子除了甲胄,里面连内衣都没穿。
不过,大帐之中,炭火旺盛,地上还铺着羊毛毯,所以她们也不是很寒冷。
“我小姑不在身边,爽不爽?!”
何方敬了张奉一樽。
“爽,爽,爽到飞了!”
张奉彻底放飞了自我,在何方这里多舒服啊,没有家里虎婆娘管着,尽可畅快的饮酒......
反正他也不管什么流言蜚语,喝到开心处就开始脱衣服......
作为技术性人才,他就是有这个个性。
眼看张奉进入状态,何方也就走出了大帐。
他可没这爱好,唯一的一次,还是被周晖胁迫的,不过他也坑了周晖不少钱,心里舒服多了。
嗯,找时间再坑一次。
......
就在蹇硕和董重请来了十常侍中的不少人,袁绍也请到了不少人,开始讨论怎么继续把何方赶走的时候。
平地起了一声雷,无数哨骑从西驰入雒阳。
镇西将军皇甫嵩、左冯翊、右扶风的使者......
凉州叛军十余万,打着清君侧,要诛杀宦官的旗号,出凉州,入三辅。
陈仓被团团围住,大军铺天盖地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和蹇硕等人议事的赵忠登时大喜:“事情成了。”
“什么事情成了?”
董重还在疑惑,蹇硕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赵忠没有在意董重的蠢笨,而是解释道:“让大将军,让卫将军统统带兵去长安抵抗西凉的叛军,天子的身后事,那还不是由上军校尉和骠骑将军来定。
没有何进和何方在雒阳,何苗那个废物又怎么拦得住我们。”
这时,张让开口道:“那袁本初怎么办?这家伙也不是善茬!”
“让他也去长安!”
骠骑将军董重高兴的叫道。
“如此甚好!”
......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袁绍也是大喜:“何方不是不想走吗,哈哈哈,幸好他走的慢。
这下好了,走不掉了。”
逄纪疑惑道:“怎么会走不掉呢?”
袁绍笑道:“凉州叛军这次非同小可,三辅乃是大汉根基,绝对不可沦丧。
这个要命的时机,蹇硕那帮阉宦,定然会上奏天子,让大将军统兵去长安。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轻易掌控中枢,乃至处理天子的身后事。
诸如......”
说到这里,他收了口,眼角露出一丝笑容:“但大将军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雒阳。
所以双方拉扯一下,那就只能由卫将军率军前往长安了。
凉州叛军凶狠难当,卫将军这一去,想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哈哈哈哈,妙计,妙计!”
......
于是蹇硕找到天子。
当然,他并没有把何进、何方、袁绍等人一股脑的都派出去,那个是理想状态。
蹇硕最终的想法,还是何方回并州,大将军何进去长安,至于袁绍,没有大将军给他遮风遮雨,他行事自然会收敛一二。
而刘宏在听到蹇硕的建议后,也就很快有了决断。
他托孤于何方,那是无奈为之。
要寄希望于何方的人品。
但现在似乎有办法,从另外一个方面解决。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抓在自己手中更可靠些。
说白了,刘宏现在愈发疼爱刘协,他对何进和何方,也算是放心。
清楚两人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但对于他的皇后何思,大将军何进的妹妹,他的妻子,刘宏是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若何思执意要杀死刘协。
那无论是何进,还是何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为了一个孩子,去和太后针锋相对。
第653章 何进的应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我对不起方儿
“某以为,非卫将军莫属。”
袁绍一副诚心的模样,“如今关西有皇甫嵩、董卓二将,二人素有嫌隙,互不相服。
唯有卫将军,爵封冠军侯,官拜卫将军,手握并州铁骑,威名远播。
只有他去,才能镇得住二人,统一军令。
更何况,卫将军麾下的并州兵,最擅长对付凉州骑兵。”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本初所言极是!卫将军确实是最佳人选!”
“没错!有卫将军在,定能解陈仓之围!”
袁绍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四世三公的袁氏,而且又是天下楷模,清流领袖。
当然,他说的也是合情合理。
“卫将军的一万多铁骑正驻扎在野王县,如此,甚至不需要征发三河骑士,就可以直接奔赴凉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众人散去之后,何进单独留下了王谦。
内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何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王公,你觉得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想废长立幼吗?”
王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大将军放心。
依某看,陛下没有这个心思。
若是真的想废长立幼,早就对大将军下手了,何必用这种调虎离山的计策?
他只是…… 只是想保全一双儿子吧。”
何进叹了口气:“我也知道。
可他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再说了,既然不想废长立幼,为什么迟迟不立太子?太子都十四了,早就该立了。
甚至说句难听话,他不想废长立幼,那蹇硕呢,董重呢?”
王谦默然。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或许,陛下觉得自己还春秋鼎盛吧。”
何进也不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着王谦,道:“王公,你放心。
虽然我们没能结成儿女亲家,但只要我何进能掌事,你们王家,定要出一个三公。”
王谦心中一震,连忙躬身道:“谢大将军提携!”
第二日一早,天子的诏书就来到了大将军府。
而何进在接到诏书后,也是第一时间把奏疏送到了宫中。
奏疏中说,京畿兵力不足,难以西征,请求派中军校尉袁绍前往徐、兖二州招募新军。
同时举荐卫将军何方持节总督关西诸军,代替自己为先锋,出兵救援陈仓。
甚至,其人还亲自赶往嘉德殿,和天子详谈。
不管怎么说,何进也是有理有据。
所幸天子并不糊涂,若何进真的奉诏去了,那说明何进是个大草包,也就不用担心。
但现在何进提出一个更合理的解决方案,他自然也就同意了。
另外,如此也能解决何方这边的问题。
毕竟,不管怎么说,何方给所有州牧开了一个很坏的头,那就是霸者州牧的位置。
朝廷逼迫,那就有黑山贼造反。
如此好了,幽州牧刘虞那边,有乌桓贼造反。
益州那边,有米贼造反。
再者豫州那边,有黄巾贼造反......
两人一番详谈,何进也答应解决何方的并州牧问题。
如此一来,刘宏又是大获全胜,又解决了凉州的问题,何乐而不为。
至于何方答应不答应,那就是他从父何进的事情了。
如果这样何方还不答应,也就说明他有篡逆之心,他之前都是在演戏。
提前暴露出来,也是好事一件。
......
消息传开,几家欢喜几家愁。
蹇硕和赵忠相对而坐,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何进这么滑头,竟然把何方推了出来。” 赵忠皱着眉道。
蹇硕冷笑道:“推出来也好。
凉州凶险,何方此去,祸福难知,总比驻扎在河内好。
而且听天子的意思,要新任一名州牧。”
赵忠皱眉道:“这种情况下,又要依仗何方,又要拿掉他的州牧,那就只能让何方推荐州牧。
如此一来,这州牧岂不是还是何方的人,并州岂不还是何方的人。”
蹇硕微微一笑,道:“人是会变的,尤其在掌握到权力之后。
新任州牧现在是何方的人,当上州牧之后,那就未必是何方的人了。
只是何进在雒阳,我始终是坐卧难安啊。”
“放心了中军校尉袁绍离开了西园军,你正好彻底把这支禁军掌握在手中。”
......
何进从宫中出来,坐上车驾,脸色依旧阴沉。
王谦坐在一旁,轻声道:“大将军,陛下已经准了奏,事情已成定局,不必再忧烦了。”
“我不是忧烦这个。”
何进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我是心里过意不去。
方儿还在野王‘养病’,我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他推去关西打仗了。
而且还把他的并州作为交换,拿了出去。
虽然人选还是由他定,但毕竟不一样。”
吴匡在前面驾车,闻言粗声道:“大将军说的是!
那袁绍出的什么馊主意!
自己躲去募兵,把卫将军推去火坑!
要我说,就该让袁绍那小子去打凉州叛军!”
张璋也附和道:“没错。
就怕卫将军是真的病了......”
王谦犹豫了下,说道:“大将军,不若亲自走一趟野王县。
何方见大将军如此,想来也不可能拒绝。”
“啊!做长辈的,哪有如此逼迫后辈的。”
何进一时踟蹰。
王谦继续劝说道:“大将军在,卫将军才在,而且大将军已经指定卫将军接替事务,本是一体,何分彼此。”
何进点了点头,道:“长史说的是,我们亲自去一趟野王,跟方儿说清楚。
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吴匡道:“大将军,你亲自去?
会不会太张扬了?
擅离京畿,要是被蹇硕他们知道了,又要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怕什么!”
何进道,“我就说去巡查黄河防务,顺便探望一下病重的卫将军。
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再说了,方儿是我从子,我去看看他,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沉声道:“长史,吴匡,张璋,你们三个带着十几名亲兵跟我走。
其他人留在府中,轻车简从。”
“谨唯!”
三人齐声应道。
当天下午,何进便带着王谦、吴匡、张璋,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几十个亲兵。
悄悄出了雒阳上东门,快马加鞭赶往孟津渡口。
第655章 方儿呢
野王县大营的中军帐里,炭火燃得正旺,将整座大帐烘得春意盎然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十几个身着银鳞轻甲的美人正围着中央的张奉载歌载舞。
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混着婉转的歌声,在帐中回荡。
张奉也在卖力的扭动着腰肢,手里捏着块象牙拍板,跟着节奏打得噼啪作响。
案上摆着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整羊,旁边散落着几个啃了一半的羊腿,酒坛东倒西歪地堆了一地。
大帐周围,有几个亲兵揭开帘子偷偷的往里看。
“这不愧是皇宫出来的太医,玩的就是花!”
“别挤,缝不能开太大,会进风!”
“嘿嘿嘿,怕啥。”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几个亲兵连忙抽回身子,昂首站好。
不一时,何方带着吕布等人阔步而来。
“张太医!”
就在这时,帐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吹得炭火噼啪作响。
何方背着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看着帐内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何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你来的正好,我这一个人跳的实在无聊。
还是那个大风车有意思。
再喊几个人来,咦,奉先也在,来来来。”
张奉眼睛一亮,瞬间分开众舞女,伸出油腻的手抓住何方,“这几个小娘子,身段多软!比我家那个母老虎强一百倍!”
“小姑夫且等下,”
何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大将军来了。”
“大将军?”
张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今天也要跳完这一曲!
谁来都不好使!
大风车吱呀呀的转。”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猛地僵住,手里的象牙拍板 “啪嗒” 一声,掉了下去。
“等等!”
他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谁来了?
何进?你那个当大将军的伯父?”
何方点了点头:“过孟津了,咱们出去迎接一下吧。”
“不行!绝对不行!”
张奉忽然嗷一嗓子,一把拽住何方的胳膊。“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出去!
你是病重快!躺到床上去!被子盖厚点!我去给你拿冰毛巾敷额头!
还有,你们几个别跳了,快去熬点药。”
“为什么要装病?”
何方挑眉,“那是我从父,我可不能骗他。”
“你骗你从父,最多挨顿揍,了不起被他骂几句不孝!”
张奉急得直跺脚,“我呢?我给陛下写的奏疏,说你积劳成疾,脉象紊乱,下不了床,连风都吹不得!
这要是被大将军看见你活蹦乱跳的,回头跟陛下一说,我就是欺君之罪。
要杀头的!
我地小祖宗,求求你了。”
说着,他对着何方作了个大揖,腰弯得像个虾米,差点直接跪下。
“算小姑夫求你了!你就装装病,应付一下!
这样,下次你去我府上,看上哪个小娘,我就给你哪个!
真的!
我发誓!
除了我女儿和我老母,其他的,你随便挑!看上哪个直接打包带走!”
何方一脸无语看着他:“小姑夫,你喝多了。”
他挥了挥手,吕布等人带着那些舞女离开。
“我没喝多!我现在清醒的很。”
张奉急的原地打转,“你那个小姑厉害得很,我可是降不住。
你要是对她有心思,我都能帮你聊聊!
真的!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天天管着我喝酒,什么都管……”
“胡说什么呢!”
何方脸一黑,厉声打断他的话,“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
张奉没注意到何方的神情,还在兀自说个不停,
“整个雒阳谁不知道啊,都知道你最喜欢人妻,喜欢寡妇......
对了,你和冯方夫人那点事,别当我不知道。
我是喝多了,但我酒量大,好多时候都是装的。
你和冯夫人那些事,真当我不知道啊……”
何方心中隐起一丝杀意,平静道:“张奉。
你要是这么大嘴巴,可能都等不到皇帝下手,我先把你扔去凉州喂叛军。”
闻言,张奉顿时打了个激灵,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何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也是的,自己和他喝了几场酒,加上他对自己这个长辈还算尊重,以至于他有点放纵了。
张奉深吸一口气,道:“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其实…… 冯方也知道。”
何方:“......”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这种事情,算什么事情。”张奉接着解释不停,“俗话说的话,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冯夫人正当壮年,冯方他一把年纪了,哪里喂得饱。
管多了内院反而事多。
陪你冠军侯睡又不亏,还能加深两家感情。
他们两口子也能和睦些。
还有,你别觉得你和冯夫人发生事情了,就是占便宜了。
在冯夫人眼中,像你这样的大狼狗,又帅又多金又有权势,还会哄人,花钱都得玩,更何况......”
“好了好了,我装病,我装病......”
何方连忙拉住张奉,不然的话,天知道这家伙还要说出多少虎狼之词。
不愧是喜欢跳脱衣舞的太医,观念就是有够超前。
“哎!这就对了嘛!”
张奉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仿佛刚才那个急得要哭的人不是他。
“多大点事嘛!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难不成还谈爱情啊!”张奉嘿嘿笑着,“我十几个妻妾,和谁谈爱情?!
应付完大将军,咱们接着喝接着舞!”
“舞是跳不了了,大将军此来,应该是找我去凉州的。”
何方一副早就知道这样的表情。
作为穿越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之所以要去关中,不去关中,怎么把驻扎在关中的四万边军劲卒拿下。
就算拿不下,也要展示足够的权威,拉拢几个中下级军官。
所谓一网下去,总能打几条鱼上来。
......
何进一行人来到大营前,早有郭嘉带着吕布等人迎了出来。
“末将吕布,见过大将军。”
吕布对着何进微微拱手,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在下郭嘉,见过大将军。”
年轻文士也跟着躬身一礼,语气从容不迫。
何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奉先?奉孝?怎么是你们两个?方儿呢?”
第656章 过了过了
“回大将军的话,我家君侯病情又加重了。
昨日接到朝廷邸报,听说凉州叛军入侵三辅,急得彻夜难眠。
今日一早又听闻朝中似有异动,忧愤交加,当场就咳了血。
如今卧病在床,正在歇息。”郭嘉正色说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君侯还不知道大将军来了。”
“什么?!”
何进脸色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原本以为何方是装病,而且身边谋臣也都说何方装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病了。
西征的事怎么办?
谁能镇得住皇甫嵩和董卓那两个老狐狸?
更何况,何方是他从子,是他在朝堂上最信得过的臂助。
“怎么会突然加重了?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何进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唉,”
郭嘉叹了口气,“君侯本就年纪尚轻,长期征战风餐露宿,身子早就亏空了。
又偏偏是个要强的性子,心里装着大事,半点不肯松懈。
太医令已经守了他两天两夜了,说情况不太乐观。
能不能撑过去,全看这几日的造化了。”
吴匡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那还等什么!快带我们去看看君侯!”
王匡和张璋等人也有些吃惊,只有王谦依旧面容淡定,暗想卫将军你这演的有些过了吧。
“大将军这边请。”
郭嘉转身领着众人往大帐走去。
吕布则手持方天画戟,跟在众人身后,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何进心急如焚,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一行人越走越近,还没到帐门口,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就扑面而来。
味道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焦糊气。
掀开帐帘,只见大帐之内光线昏暗。
帐角支着一个药炉,蓝色的火苗舔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奉正挽着袖子,拿着蒲扇蹲在药炉边熬药。
脸上满是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听到动静,张奉猛地抬起头。
看到何进一行人,他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皱眉道:“大舅兄?
你来做什么!
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
吵吵嚷嚷的,要是把方儿惊醒了,病情再加重了,我跟你没完!”
何进被他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好歹是当朝大将军,何曾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
可对方是太医令,又是他的妹夫,正在照顾何方,而且这家伙有时候会犯闲。
于是何进也也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我…… 我来看看方儿。
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没看到我这个太医令都亲自熬药了么。”
张奉哼了一声,指了指帷帐后的病床,“轻点声,刚睡着没半个时辰。”
何进连忙示意其他人在此等待,独自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何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灯光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看着何方病成这样,何进心中五味杂陈,他身边的谋臣可都是说这孩子装病呢......
他伸出手,想摸摸何方的额头,却又怕惊醒了他,又轻轻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何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此刻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待看清床边的人是何进后,立刻挣扎着起身:“阿翁!你怎么来了?”
他身子太虚,刚坐起来一半,就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何进连忙伸手扶住何方:“哎!别动别动!
你这孩子,怎么病成这样了还不说。”
这时,王谦等人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吴匡和张璋相互看了一眼,鼻子都酸了。
他们自忖和何方一样都是武将,这几日按也见惯了雒阳风云,看到了那些人对何方的诋毁,甚至自己也信了何方在演戏。
所以此刻有些感同身受,那就是委屈啊!
吴匡眼圈发红,忙偷偷抹了抹眼角。
嘴里嘀咕着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虫子......
何方虚弱地说道:“阿翁亲自来营中,定是朝中出了大事。”
何进心里一暖,又一阵心疼。
他拍了拍何方的手,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乃翁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阿翁,你别骗我了。”
何方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事情我听说了一些,阿翁此刻擅离京畿。定是蹇硕他们又搞阴谋诡计。”
何进张了张嘴,还想再瞒。
旁边的王谦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道:“君侯,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你了。
昨日陛下召见尚书台,就定下了旨意,命大将军持节钺,统兵西征,救援陈仓。”
“什么?!”
何方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蹇硕这是要灭我们何家满门啊!”
激愤之下,何方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阿翁!
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离开雒阳!
一旦天下有变,蹇硕他们就会立刻掌控宫城,拥立刘协!
到时候我们何家,上到皇后刘辩,下到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何进看着何方这副样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还是自家从子靠得住啊!
“我知道,我知道。”
何进连忙拍着他的背,“我也知道不能去,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只是没想到你竟病成这样。”
何方喘着气,整个人却隐隐振奋起来,“阿翁,你必须留在雒阳,掌北军,守中枢!
哪里都不能去!
西征的事,我去。
我带着并州兵去长安!”
“不行!绝对不行!”
何进立刻拒绝了,“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能去打仗!
凉州叛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太危险了!
西征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何方急道,“满朝文武,除了阿翁,就只有我能镇得住皇甫嵩和董卓。
要是派别人去,要么打不过叛军,要么被董卓反咬一口。
阿翁,我没事!
我这病就是闲出来的,一听说能为阿翁分忧,我现在就感觉好多了!”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想要证明自己没事,结果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张奉在一旁连忙附和道:“大将军说得是!
君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绝对不能再劳顿奔波了!
要是再受刺激,恐怕…… 恐怕就……”
他故意没有说完,却让何进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若不去,难道要坐视何家灭亡吗?”
何方看着张奉,眼神异常坚定,“你也跑不掉!”
第657章 我这个人就爱感情用事
何进忽然回头看了王谦一眼,眼神里是制止之意。
可王谦却恍若未闻,微微垂首避开了他的目光。
作为大将军的长史,从职责上来说,并不是一味逢迎。
而是要在主帅被情绪左右时,将偏航的船舵扳回正轨。
这才是二把手存在的意义。
他轻叹一声,语气郑重:“冠军侯,恕下官直言,西征之事,万万不可。”
“敢问王公,为何不可?”
何方抬眼看向王谦,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谦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竟差点咽了回去。
他暗自诧异,明明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透彻的眼神?
仿佛自己心底的所有盘算,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王谦定了定神,沉声道:“冠军侯若是持节西征,总督三辅兵马,陛下定会收回并州牧印绶。
并州是你经营数年的根基,根基一失,进退失据。”
何方闻言,洒然一笑,摇了摇头:“王公此言差矣。
阿翁才是我们何家的根基,才是大汉的中枢。
只要阿翁坐镇雒阳,手握北军,我们何家就倒不了。
没有阿翁,就算我占着并州,又能如何?
不过是个孤悬边地的一方诸侯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并州牧陛下要拿去,便让他拿去好了。
我倒要看看,满朝文武之中,谁有这个胆子,敢接并州牧的印绶。”
何进听到这话,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他按住何方的肩膀上,声音都有些发颤:“方儿,怪我啊,还想着荫你等子弟,却不成想要你屡屡为我受干系。
你放心,并州永远是你的。
不管谁来,乃翁都绝不插手。
等你平定西凉班师回朝,我亲自带兵,把并州牧的印绶给你夺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你先举荐一个人,暂时替你掌管并州事务。
不管是谁,只要你开口,我立刻上奏陛下,保举他接任并州刺史。”
何方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肃然:“阿翁此言差矣。
并州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产,它是并州百万生民的并州,更是大汉的并州。
阿翁身系天下安危,执掌中枢权柄,当以天下为公。
若将一州之地视作自家囊中之物,与陛下卖官鬻爵、敛财西园又有何异?
届时天下士人会如何看待我们何家?”
何进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这辈子想的都是如何保住何家的权势,如何让自己的外甥坐稳太子之位,从未想过 “天下为公” 这四个字。
王谦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何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当今天子聪慧过人,权谋手段更是炉火纯青,却终其一生都困在 “家天下” 的执念里,视天下为刘氏私产。
眼前这个未满十七岁的少年,竟能说出这般话来。
这份胸襟与见识,放眼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及?
何方没有理会两人的神色,继续说道:“至于并州牧印绶,此时若收回去改任刺史,待他日我班师回朝再复州牧之职,反倒显得朝廷政令反复,徒惹天下人耻笑。
依我之见,不如举荐一位与阿翁素来交好、又无太多野望的朝中重臣,暂领并州牧一职。”
何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你觉得谁合适?”
何方断然道:“只是有一条,豫州、兖州出身的人,绝不可用。”
王谦心中了然。
兖豫二州是士族根基所在,袁绍、袁术、曹操等人皆出于此。
若是让这些人染指并州,无异于引狼入室。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大将军,下官倒有一人选。
前太尉崔烈,崔威考先生,如何?”
何进闻言,转头看向何方,目带征询之意。
显然,他早已拿好主意,并州的事,要何方定。
何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崔威考此人,宦海沉浮数十载,几经起落,早已磨平了棱角。
当年他花五百万钱买了司徒一职,名节尽毁,被天下士人耻笑。
如今厚着脸皮留在中枢,不过是想为儿孙提供福荫罢了。
这种人,早已没了争权夺利的野心,只求安稳度日。
往后朝廷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定会第一个站出来赴死保名节。
让他去并州,既不会祸害地方百姓,也不会为了权势拉帮结派,更不敢动我并州的根基。
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何进点头道:“好!
就这么定了。
崔烈此人,确实稳妥。
回去我就上奏陛下,保举他为并州牧。
如此我看谁还敢诋毁你。”
一时帐内气氛稍缓,双方皆大欢喜。
这时,何方忽然轻轻挥了挥手。
郭嘉心领神会,对着何进躬身一礼,又朝张奉和吕布使了个眼色。
吕布点了点头,三人退出了大帐,还顺手将帐帘拉了个严实。
王谦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何方这是有私密话要跟何进说。
他不动声色地给吴匡、张璋递了个眼神,三人也跟着躬身告退。
“大将军,君侯,下官等在帐外候命。”
转眼间,偌大的中军帐里,就只剩下何进和何方二人。
炭火噼啪作响,药罐里的汤药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方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何进看着何方,语气格外柔和。
何方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病容褪去了几分,眼神变得异常凝重:“阿翁,我此去关中,战事难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雒阳局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阿翁手握北军,又有天下士族归附,论实力,论声势,蹇硕和十常侍根本不是对手。
这场较量,我们赢面极大。
但阿翁切记,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暗处的冷箭。
一旦有人行刺杀之道,则万事皆休。”
何进皱起眉头,不以为然道:“刺杀?谁敢?
我乃当朝大将军,出入有数百亲兵护卫,那些阉竖不过是些宫闱奴才,还敢对我下手不成?”
“阿翁莫要大意。”
何方摇了摇头,沉声道,“眼下阿翁与士族结盟,他们自然不会对阿翁下手。
但他们会一步步逼着阿翁出手,将宦官赶尽杀绝。
而一旦把宦官逼上绝路,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是手握宫禁兵权、走投无路的阉宦?”
......
系统:宿主,你打定主意要保何进了?
何方长叹一声:唉,我这个人,就是爱感情用事。
谁,谁让你提醒我,大将军对我的亲密度都来到94了呢?
过命交情区——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吵架后三分钟必和好,祖坟都想埋隔壁。
第658章 男人也喜欢好听的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就算要处置宦官,也只会惩办首恶,绝不会尽数诛杀。
斩尽杀绝,从来不是当权者该做的事。”
何进沉稳的说道。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当反贼的时候你可以杀杀杀,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你是反贼,你所求也是活命。
但是,执政者绝不可如此。
因为你是执政者。
(何进看向董卓:你记住了吗?董卓:后世好多人都没记住......)
“阿翁明白这个道理,可下面的人未必明白。”
何方语气愈发急切,“阿翁一定要提防,有人会假借你的名义行事。
甚至有可能模仿你的笔迹,给各州郡官员写信,挑动双方矛盾。
到时候木已成舟,阿翁就算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何进猛地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
谁敢这么大胆子?假传我的命令,那是灭族的大罪!”
“阿翁,当年圣上大兴党锢之狱,下诏各地捕杀党人,尚且有人敢私建‘奔走之友’,四处营救党人,违抗圣旨。”
何方看着何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翁的权威再大,又怎能比得上当年的天子?”
何进沉默了。
“你是说…… 本初?”
何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进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
回去我就下令,所有对外发出的文书,必须经我亲自过目用印,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我的印信。
而且还要验查私刻印玺之事!”
“如此还不保险。”
何方接着说道,“我在并州时,曾招募了不少江湖义士。
其中有两人最为忠心正直,武艺也高强。
一个叫祝公道,一个叫杨阿若。
阿翁若是信得过孩儿,便将这二人留在身边。
不管去往何处,至少带上一人。
若是要入皇宫,则必须两人齐出,寸步不离。”
“方儿......”
何进抓住何方的手,眼眶发热,两行浑浊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若是我亲生儿子,该有多好啊。”
叮,何进对你的亲密度上升5点,为99......
何方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何进的手掌,郑重道:“阿翁说的哪里话。
我本螟蛉之子,生死如路边野草一般,无人知晓。
幸有阿翁视我如己出,待我如亲子,我才有了新生。
我是新生的何方,阿翁又如何不是我的亲父呢?”
“方儿!”
何进心潮激荡,用力的点了点头,紧紧攥着何方的手。
“叮,何进对你的亲密度上升1点,为100,达到极值,不发生重大变故不会改变......
共生体区——同吃同住同上班,手机互相解锁,遗产都想留给对方......”
“攻略大汉大将军完成,统率力+5,为92。
你获得何进附身卡x3,其中普卡x2,神卡x1。
何进附身卡(普卡):使用后可短暂获得何进统帅的加持(持续半个时辰),使用期间统帅大幅度。
何进附身卡(神卡):使用后可获得大汉大将军加持(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期间个人统帅、威仪大幅度提升。......”
系统:哎呀,我真没发现,宿主你这个嘴是真甜。
何方没理他。
系统还在自言自语:也是啊,100的政治了,话说,男人也喜欢听些好听的啊。
“阿翁,越是靠近权力的顶端,就越是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到了那个位置,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你变成了无数人眼中的猎物。
便是那些天天依附在你身边、口口声声喊着效忠的人,所求的也不过是权势罢了。
就如同当今圣上一般,坐拥天下,却连一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都没有。”
“我明白。”
何进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方儿放心,我都听你的。
祝公道和杨阿若,我留下了。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我的贴身护卫。
你放心,何咸那几个小子都不出息,何家还是得由你掌舵!”
说句难听话,何进并不是那种对权势有着病态追求的人,他所求的,不过是护佑何家绵延下去罢了。
换句话说,被天子架到这个位置上,他但凡对权势有大贪念,也活不到今天。
“出来吧。”
何方出声道。
帐后屏风一动,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祝公道。
右边一人身形矫健,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刀,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正是杨阿若。
两人对着何进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祝公道(杨阿若),参见大将军!”
......
大将军得到了他想要的,甚至得到了更多。
所以回去的时候,甚至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把大将军送走之后,郭嘉等人再次回到帐中。
这次,野王令贾诩也出现了,还有徐庶。
此时,何方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虚弱不堪的病容一扫而空,眼神清亮锐利。
他指了指旁边的胡凳,示意四人坐下:“都坐吧。”
张奉嘟囔着:“可算演完了,累死我了。
刚才对着何大将军板着脸,差点没憋住笑。”
说着,他端起案上剩下的半坛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你们先聊,我回去歇着。”
自有吕布带路,带着张奉去继续奏乐......
待张奉离去,何方目光落在贾诩身上,道:“文和,这次西征关中,你肯定做我的军师,以参赞军务。”
贾诩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就算不说,诩也要主动请命。
凉州叛军作乱多年,诩久居关西,深知其虚实。
此次随主公出征,定能助主公一举平定叛乱。”
“有文和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在野王这段时间,做得非常好。
安抚流民,整顿吏治,囤积粮草,发展科技,鼓励教育,还修缮了城防。
短短时间内,野王就变成了河内郡最安稳的地方。”
贾诩微微欠身:“主公谬赞,这都是诩分内之事。”
“至于野王令一职,”
何方转头看向徐庶,“元直,就由你接任。
文和走后,野王和河内的事务,就全部交给你了。
这里是我们连接雒阳和并州的咽喉,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徐庶连忙起身,躬身领命:“主公放心,庶定不负所托!
必守好野王,为主公守住这条后路。”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官宦路子,先在主公跟前混,然后再外放历练。
这些人事调动,何方自然已经和何进说过了。
在别人看来难如登天的州郡长官任免和调动,但在何方这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种小事,天子也好,尚书台也好,也都不会和大将军较真。
这时,郭嘉皱了皱眉,开口道:“主公,文和,嘉有一事担忧。
凉州叛军势大,陈仓被围已久,此战恐怕不会轻易结束。
若是我们在关中耽搁太久,雒阳这边万一有变,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第659章 论迹不论心
郭嘉一番忧心之言,正是在场众人心中最大的顾虑。
当今天子刘宏,此前虽亲临平乐观主持大阅,可自此之后便深居宫中,极少再露面。
朝野内外,市井坊间,关于天子龙体日渐衰颓、恐将不久于人世的流言,早已传遍四方。
一方面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消息泄露出来,另外一方面也可能寄托了太多人的期望。
毕竟有些人死了,是要举国欢庆的,虽然死了之后可能更乱......
依照往日变局的经验来看,一旦宫中生出大变,谁能先下手、掌控雒阳中枢,便能握住执掌天下的主动权。
先机一旦错失,再难挽回。
众人面色都有些凝重,贾诩见状,从容抚须开口:“奉孝无需忧心,此番西征,非但必能平定叛乱,亦绝不会迁延日久,耽误朝中大局。”
“哦?文和何以如此笃定?”
何方问道。
贾诩缓步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舆图之前,伸手指向关中三辅地界,缓缓说道:“凉州叛军虽个个悍勇,常年征战野性难驯,却坐拥三处致命弊病,注定难成气候,败亡已是定数。”
“其一,孤军深入,毫无根基。
叛军自凉州起兵来犯,一路杀入三辅之地,在此间没有半分根基势力。
这群贼寇一路劫掠屠戮,残害百姓,早已激起三辅万民满腔怨愤。
当地百姓非但不会依附相助,反倒会自发坚壁清野,收拢粮草固守家园,还会暗中集结乡勇,伺机偷袭叛军粮道与散兵。
失了民心依托,叛军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长久不得立足。”
“其二,兵种受限,不善攻坚。
叛军麾下尽数皆是凉州精锐骑兵,最擅长旷野奔袭、野战冲杀,军中却极少筹备大型攻城军械。
如今关中大小城池皆为朝廷掌控,城垣坚固,壕沟深阔,又有皇甫嵩这般百战名将坐镇,陈仓也有良将死守,叛军想要强行破关难如登天。
他们若是贸然舍弃城池,径直领兵突进长安,后路必定被朝廷截断。
届时前后受敌,陷入绝境,等同于自寻死路;
若是步步为营,逐城强攻,以其匮乏的攻城之力,耗上数年也难以撼动关中重镇分毫。”
“其三,凉州内部派系林立,而韩遂又曾杀边章、李文侯、北宫伯玉等,所谓内患自生。
叛军号有十余万之众,实则是韩遂、王国、马腾、李相如、黄衍等多方势力拼凑而成。
各路首领各怀私心,彼此互不统属,人人都想着趁乱世攫取权势钱财,并无一统天下、安定四方的大志。
眼下战事尚且顺利还能暂且抱团,一旦战事僵持不下,粮草补给短缺,彼此之间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
无需我等出兵征讨,其内部自会四分五裂。”
“依在下之见,我军只需稳守防线,不急于贸然决战。
暗中掐断叛军粮秣补给,静静等候其内部生乱。
大军开赴前线之后,不出百日,便可彻底击溃凉州叛军,平定三辅之乱。”
听完这番剖析,帐内众人都是心头一松。
郭嘉满脸敬佩,当即拱手行礼:“文和先生洞悉敌情,嘉由衷佩服,一番言语,瞬间扫尽我心中烦忧。”
徐庶亦连连点头赞叹:“先生剖析利弊面面俱到,有此谋划,西征之路再无后顾之忧。”
就在众人心头舒展之际,贾诩忽然转向何方,神色郑重开口:“在下心中尚有一事疑惑不解,还望君侯如实赐教。”
“文和但讲无妨,不必顾忌。” 何方道。
贾诩直言问道:“在下始终想不通,君侯心中本就无意久留雒阳,亦知晓朝中权力争斗凶险,此番又何必主动揽下西征重任,亲自远赴关中涉险?”
他心思缜密,早已看透何方此举。
自然知道何方假意装病滞留野王,与天子、何进几番周旋演戏,皆是为了借此契机谋取更有利的布局,绝非单纯被迫领兵出征。
何方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既然文和直言发问,那我便索性坦言,难免自夸一二。”
此言一出,贾诩、郭嘉、徐庶三人皆是收敛神色,凝神静听。
何方望着帐外远方,语气渐沉,缓缓说道:“自黄巾大乱平定之后,四海之内乱象丛生。
大战过后必有瘟疫横行,瘟疫蔓延又催生田地荒芜、粮草断绝的大荒之年。
兵匪四起,百姓流离失所,世间满目疮痍。”
如今世道艰难到何等境地?
就连当朝太尉曹嵩亲族之中,夏侯渊尚且会因饥寒乏食,舍弃亲生幼子,倾力抚养亡故弟弟留下的孤女。
寻常平民百姓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易子而食不过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诸位也曾从河内行至并州,应当亲眼所见。
我执掌并州时日尚短,不过短短年余光景,便能地方秩序井然,阡陌良田千里,让境内百姓衣食富足,安居乐业。
由此便能看出,只要人心向善,上下同心倾力治理。
让一方百姓安稳富足并非难事。
最难治理的从来不是疆土地界,而是变幻莫测的人心。
如今凉州战火纷飞,十余万乱军肆虐三辅,关中、凉州两地百姓深陷水火,身处倒悬危难之中。
可放眼满朝文武,身居朝堂高位者,心中所思所想,无一不是争权夺利、谋划储位之争。
又有几人真正将关中、凉州万千黎民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我此番决意亲赴关中领兵西征,其一,便是为了身处苦难之中的两地百姓,亦是为了守护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说到此处,何方目光扫过众人,只见徐庶听得心神激荡,满面赤诚动容。
反观贾诩与郭嘉二人,却是一副不太相信,但假装激动的样子。
何方:“......”
徐庶是老实人啊。
和聪明人,或者说精明的人沟通,还是的换种方式。
于是何方点名道:“文和、奉孝,二位皆是智计无双之人,想必心中已然看透世间运行之规则。”
两人眨了眨眼,都没有接话。
总不能否定自己是智计无双之人吧......眼前的这个可是老板,怎么能说自己没能力呢?
“这世间行事,但凡合乎正道、顺应民心,躬身去做,终究会有所收获。
行事万万不可事事权衡利弊,计较得失分毫。
一味思量此举是否吃亏,那般行事是否有损自身利益。
天下人看的清楚,谁是沽名钓誉之徒,谁是真心体恤万民、一心安定乱世之人。
我此番奔赴关中,不辞辛劳平定战乱,解救流离百姓,自然能收获两地百姓真心拥戴。
这份民心所向,来日未必没有用处。”
“再者,我敢于举荐崔烈暂代并州牧,便是因为。
我在并州之地,声望威望早已深入人心,我设定的制度,即便是天子的诏令名号,也很难改变。”
“自古欲成大事,首要便是修身立德,其次便是懂得取舍舍得。
一味固守眼前分寸,舍不得放下蝇头小利,终究难成宏图伟业。
正所谓执牛耳者,当分牛与天下食,而飞仗利器而据牛为己有也。
我话讲完,诸位信与不信,都无所谓。”
话音落罢,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郭嘉尚未有所举动,一旁的贾诩已然神色肃然,对着何方俯身稽首行下大礼,语气激动道:“君侯心怀天下,体恤万民,胸怀大义。
诩这一拜,并非为自身前程谋划,而是为身处水火之中的凉州万千父老,谢过主公!”
郭嘉:“......”
你丫的就是为了前程谋划!!
他的膝盖弯了弯,终究没有贾诩这么放得开,于是只拱手道:“主公此言大义,正所谓论迹不论......”
“主公啊!”
旁边的徐庶却是忽然嚎了一嗓子,打断了郭嘉的话。
第660章 这感觉像在骂人
“告辞!”
贾诩、郭嘉、徐庶三人对着何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的风刮得厉害,吹得他们的衣袍哗啦作响。
徐庶满心激荡,还在回味何方方才所言的为民之心,拉着郭嘉说个不停。
郭嘉却是心不在焉,眉头微蹙。
方才表现没贾诩表现的好,想说点场面话吧,又被徐庶这个傻鸟打断。
他脑子飞快的复盘着,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和主公详聊,干脆停下脚步,对着徐庶拱了拱手:“元直兄,你先回,某尚有一事,需再向主公请示。”
不等徐庶应声,郭嘉转身就往回走。
一路小跑,掀帘闯进中军大帐,可刚进去就愣住了。
帐内灯火亮堂,贾诩正端坐在胡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看着舆图。
这老货啥时候回来的?
“文和先生?”
郭嘉嘴角抽了抽,满是无语,“某竟不知先生去而复返。”
贾诩笑了笑,头也不抬的说道:“某知君心中所思,君亦懂某未言之意。
君既折返,某又怎会真的离去?”
何方笑着冲郭嘉摆了摆手:“奉孝,坐吧。
文和方才便言,你定然会回来,果不其然。”
郭嘉也不扭捏,洒脱地躬身入座,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主公见笑了,某只是觉得方才所言未尽,又佩服文和先生的大礼,故折返相询。”
“你也是天纵奇才,智计无双。
不过在人情世故上,较文和稍逊一筹。”
何方笑着打趣,“不过亦无需气馁,姜还是老的辣,文和比你多经数十年世事,这盐,可没有白吃。”
郭嘉拱手道:“主公所言极是,嘉心服口服。”
三人坐定,帐内只剩炭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终究是郭嘉性子更急,率先打破沉默:“我等皆是聪明人,不必藏藏掖掖。
嘉年纪最幼,这话便由我来说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望着何方:“主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大汉绵延四百年,虽享天下正统,却早已失了天子之德,朝政紊乱,民不聊生。
昔日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如今大汉气数将尽,主公当早做打算,莫要错失先机。”
何方神色一沉,正色道:“奉孝此言差矣。
某身受大汉恩宠,爵封冠军侯,官拜卫将军,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
岂能行谋逆夺权、大逆不道之事?”
郭嘉:“......”
我只是让你早做打算,有让你谋逆夺权吗?
好吧,大家聪明人......
“主公此言,未免迂腐。”
郭嘉摇了摇头,语气恳切,“人立于世间,当先谋身,再谈谋国。
若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守护他人、安定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唏嘘:“纵观两汉四百年,朝堂从来都是阴云密布。
改朝换代之际,往往流血漂橹、宗族覆灭。
这般惨状,即便是帝王宗亲,亦难幸免。”
“汉高祖驾崩之后,其子嗣多为吕氏所害;
吕氏败亡,下场更惨,高祖数孙,皆为陈平、周勃为首的功臣所诛,吕氏一族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更有甚者,汉文帝登基之前,其正妻吕氏及二人所生四子,皆莫名身亡。
史书寥寥数笔带过,其中蹊跷,不言而喻。”
何方点了点头,汉文帝当皇帝,自然是要交投名状的。
而汉景帝杀周亚夫,当然也是秋后算账。
“本朝以来,这般惨剧更是屡见不鲜。
外戚专权、宦官乱政,朝堂之上杀得人头滚滚。
多少王公大臣、名门望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郭嘉话锋一转,目光愈发凝重:“尤其大将军之位,两汉以来,几乎无人能善终。
即便卫青、梁商二人得以善终,其子孙亦未能幸免,终究难逃身死族灭之祸。
如今大将军何讳进身居此位,已然站在风口浪尖,退无可退。
既已坐上这个位置,便必须再进一步。
否则,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何方闻言,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奉孝所言,我岂能不知。
只是阿翁(何进)这个大将军,已是历任以来最知贤善任者。
他本无多少私心,一生百般奔走,所求不过是延续何家血脉,避免重蹈前朝大将军身死族灭的覆辙罢了。”
“身居高位,当有作为。”
贾诩放下手中茶盏,终于加入行列,“头戴王冠,手握权柄,却无能力安定天下、庇护百姓,便当被杀。
更何况,天下黔首何错之有?
他们不过是想老老实实种田谋生,却要承受战乱、瘟疫、饥荒之苦,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主公若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便不该固守成规,错失良机。”
“二位所言,我都明白。”
何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某非大将军,终究是臣,有些事情,名不正言不顺,难以放手为之。”
“主公此言差矣。”
贾诩微微俯身,目光恳切,“主公切莫莫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语。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大将军有其困局,诸多事情想不到、做不到,这正是主公身为卫将军的职责。
拾遗补缺,为大将军、为何家,更为天下百姓,铺好前路。”
“是啊,某此刻所做,便是此事。” 何方依旧装聋作哑。
贾诩与郭嘉对视一眼,贾诩率先开口,神色郑重:“主公,某二人今日折返,并非有意逼主,只是实在想问一问主公的志向。
若主公志在做霍光一般的辅政忠臣,鞠躬尽瘁,辅佐汉室。
那某二人便安心辅佐,老老实实做一方郡守、朝中九卿,尽己所能便好。
若主公志在做王莽一般,取而代之,登临九五。
那某二人便提前布局,暗中积蓄力量,必要时不惜雷霆一击,助主公成事。”
何方闻言,忍不住笑了:“王莽那厮,装模作样太过,连自己人都骗得团团转,最终落得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某岂会学他?”
我们说的是王莽这个人吗?
说的是他做的事!!
贾诩与郭嘉对视一眼,不再犹豫,齐齐起身,对着何方躬身跪倒:“某二人斗胆,再问主公一句——主公究竟有何志向?”
何方看着二人,神色渐渐肃穆:“我的志向啊,那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贾诩与郭嘉皆是一怔,随即满脸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郭嘉直言道:“主公,徐庶不在帐中,不必说这般话。”
何方:“......”
这感觉像在骂人。
第661章 求田问舍的崔烈
何方:“......”
好吧,后世无比热血的横渠四句,看来只能骗骗徐庶这般比较单纯点的人。
像贾诩这样的老狐狸和郭嘉这样的小苍隼。
不过,作为主公,怎么能够认错呢?
“我所言,句句是真。
我能安定一州,令并州百姓安居乐业,便能安定一国。
某若能安定乱世,便能为后世子孙开辟太平盛世。”
郭嘉皱了皱眉,直言不讳:“主公这般说,归根结底,不还是要登临九五,做那天下之主吗?”
何方摆了摆手:“非也,非也。
正如文和所言,身居高位,当有相应能力。
我有能力安定天下,却不能保证,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乃至子子孙孙,都有这份能力。”
“可若不将天下传于子孙,而推行‘有能者居之’。
到头来,必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杀得人头滚滚,这绝非我所愿见。”
贾诩与郭嘉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再次问道:“那主公到底想做什么?”
“立道。”
何方昂首挺胸,眼神萧索,语气坚定。
“立道?”
二人异口同声,满脸茫然,显然未能领会这二字深意。
何方望着帐外夜色,缓缓解释道:“正如天道、地道。
四季轮回,沧海桑田,日月交替,从不因人之意志而改变。
某要立的道,便是这般规则——不因喜好而改,不因权臣私心而变,不因任何人之意志而移。”
“无论是今世之人,还是后世子孙,皆要居于这‘道’之下。
循规而行,各司其职,各安其分,天下自会太平。”
郭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公是想做周公?
辅佐明君,制定礼乐,安定天下,垂范后世?”
“周公?”
何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周公亦不过是个裱糊匠而已。
其所立礼乐规矩,终究依附于王室。
一旦王室衰败,规矩便会土崩瓦解,挡不住乱世人心。”
贾诩眉头紧锁,沉思良久,终究还是问道:“主公所言的‘道’,究竟该如何立?
这般宏大之事,绝非易事。”
“怕麻烦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何方看向二人,道:“事情更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做,我辈当引领时代,直面困难,迎难而上。
不然的话,我们又怎么配得上成功,配得上青史留名呢。”
郭嘉闻言,神情有些激动。
贾诩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具体落到实处,如何下手,还请主公指点。”
“具体的话,你们可去看看我麾下商会如何运转。
某正以商会为试,试着将这‘道’,融入其中。”何方说道。
郭嘉忽地恍然,道:“主公,这不就是王在法下嘛?!”
何方看了郭嘉一眼,点了点头,对方不愧是东汉法学世家出身,一眼就看透了本质。
贾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想说的其实也很简单,他擅长的是权变,而不是循规蹈矩。
何方接着说道:“这种事情,想一想就很热血,所有人,后世世世代代的人,都必须遵从于我们制定的普世之道。
那其实,我们和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郭嘉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嘉愿随主公,立此普世之道,共赴太平。”
说完之后看向贾诩。
贾诩则是认真的看向何方,忽然道:“主公不会信了太平道吧?”
若是说着世间谁最勉力为太平道奔走,那现在也就是冠军侯何方了,不但给整个宗教平反,还不遗余力的推行。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很多人都要怀疑何方是张角的转世投胎,或者嫡传弟子了。
何方笑了笑,道:“太平道只不过是个手段,这世间的人有很多种。
有聪明且能超脱的,如文和和奉孝,
我就和你们说本质;
有聪明但是单纯的,如元直和子龙,我就和他们谈理想;
有蠢笨的,那就只能利用宗教去洗礼他们了......”
贾诩与郭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丝丝精光。
......
整个雒阳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年纪大些的人,都开始尽量减少出门。
毕竟后汉以来,每几十年一次的大规模流血灭门事件,总有种马上就要发生的感觉。
这不是第六感,而是经验和气氛。
比如王谦,在大将军抛出三公许诺下,其人依旧是留有三分余地。
毕竟,在王谦看来,就算没有大将军的襄助,他这山阳高门,成为三公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没有必要为了大将军的许诺,而如奴仆一般拼命。
当然了,越是混乱的时候,越是有些人迎难而上,去火中取栗。
毕竟,这个一旦功成,那收益可不是一星半点。
也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有些人的命,在这个系统中,是真的不值钱。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对于卫将军就任主帅,前往长安抵御凉州叛军,反应其实就有些冷淡了。
当然,与之下达的还有很多任命。
袁绍去兖州、徐州征兵。
皇甫嵩由镇西将军升为左将军,董卓升前将军,两人作为何方的副帅,以抵御凉州叛军。
当然,还有让很多人意外的是,崔烈居然出任并州州牧。
如此一来,何方的风评再度好转,名声逼近了880,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当然,这东西好像有用,也好像没有用。
何方得诏书之后,第一时间便从野王县出发,过黄河前往函谷关。
路上正遇到北上前往并州就任的州牧崔烈。
名声不太好的崔烈和何方简单聊了一些话,大致上和何方所料不差,他去并州,不会动何方的根基。
甚至于,他连州牧府的人员,都一个不动,采用原有的班子成员。
当然了,崔烈也有诉求。
他在鸟不拉屎的上郡,给他儿子崔钧要了一个两千石——上郡郡守。
这个崔钧也就是后来和诸葛亮交好的崔州平。
受三国演义影响好像两人是同年龄的朋友,但实际上崔州平比诸葛亮大的多,两人之间说是忘年交或许都更合适些。
一个是荆州新锐,一个是曾经的大佬。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毕竟上郡,实在是偏远了些,何方自然无有不允,更答应给崔烈的子嗣不少政治资源。
两家也算是结盟了。
“这个崔烈,以前就走后门半价买官,现在又跑到主公这里求田问舍!”
待崔烈走后,郭嘉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第662章 武库风云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野王帐中那番生死相托的影响,何进对于西征关中的事,比原本历史上认真了百倍。
往日里总爱把琐事推给下属的大将军,西征的事情,全部亲自过目。
整个大将军府也跟着高速运转起来。
主簿陈琳熬得两眼乌黑,连夜赶制调兵文书。
何颙、王匡、张璋带着人往返于北军大营,清点兵甲。
王谦则坐镇中枢,协调各部,往日里略显松散的大将军府,竟透出几分雷厉风行的肃杀之气。
按照最初的议定,此次西征除了调发北军五校,还要征发河东、河内、河南三地的骑士。
可这份公文刚拟好,还没送出大将军府,就被野王送来的急件截住了。
何方亲笔上书,先转呈何进,再递入宫中:“三河之地,连年征发无度,前番黄巾之乱,后有鲜卑寇边,百姓早已疲敝不堪。
上月平乐观阅兵,三河骑士方才解甲归田,秋收尚未完毕,若再强征,恐致田园荒芜,民怨沸腾。
臣麾下并州铁骑尚有一万二千众,皆百战精锐,足以补足兵力。
恳请陛下免去三河此次兵役,以安民心,以固根本。”
这份奏疏递上去,刘宏几乎没犹豫就批了。
一来何方主动揽下了兵力缺口,省了朝廷不少麻烦;
二来他本就懒得在这些琐事上费心,只要能把何方打发去关中,别在野王盯着雒阳,怎么都好。
没人知道这份本该留在内廷的奏疏,怎么就悄悄传了出去。
先是尚书台的小吏私下议论,接着传到了雒阳的市井。
不过三日功夫,竟传遍了三河大地。
河内郡的一个老农家里,儿子刚收拾好行囊,准备三日后随军出发,听到消息时手里的包袱 “啪” 地掉在地上,父子俩抱头痛哭。
毕竟,打凉州的羌人,那可真的是要命的。
当晚,老农偷偷在堂屋角落摆了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卫将军何方之位”,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叨着:“多谢卫将军活命之恩,保佑将军旗开得胜,平平安安。”
像这样的人家,在三河之地不知凡几。
有人偷偷在家中供奉,有人在路口立了生祠,何方的名字,悄然刻进了寻常百姓的心里。
而何方亲自统帅的兵力:除了麾下一万二千并州铁骑,加上朝廷调拨北军精锐,合计近两万战兵,皆是身经百战的劲旅。
与此同时,何进亲自下令,打开雒阳武库,军械、甲胄、箭矢、粮草,一律敞开供应,任由何方大军挑选。
并州军本就有自己的兵器坊,打造的环首刀、强弩比武库中的制式兵器还要精良。
可何方半点不客气,能拿多少拿多少。
“此次凉州军十数万,刀兵多有磨损,多备点总是好的。”
何方看着一车车军械运出武库,对武库令说道,“西征路上损耗大啊。”
那武库令自然是唯唯诺诺,哪敢说个不字,只是事情还是要上报给太仆。
于是,新任太仆袁基也只能赶来。
此人是袁绍、袁术的长兄,汝南袁氏的嫡长子,算是下一代的接班人。
两人远远见了礼,袁基拱手笑道:“君侯此番西征,劳苦功高。
太仆寺已备好车马粮草,若有任何短缺,君侯尽管开口。”
旁边的武库令听到这句话,也就放心多了,事情甩到直属领导头上,领导都说要敞开供应,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方也笑着回礼:“有劳袁太仆费心。
有太仆坐镇后方,我等前方才能安心作战啊。”
两人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袁基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既不攀附,也不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走袁基,郭嘉凑到何方身边,低声道:“这位袁大郎,可比他两个弟弟藏得深多了。”
贾诩抚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嫡长子岂会是庸才?
他不过是懂得藏拙罢了。
如今袁绍、袁术锋芒毕露,一个拉拢士族,一个结交武人。
他若再争强好胜,岂不落人口实。
这般低调行事,既是自保,也是观望。”
何方笑了笑,没再多说。
袁家的路子是广,尤其袁基和袁隗是最稳的,真乱起来,要死也是先死袁绍,其次才是袁术。
谁知道董卓不讲武德,掀了桌子,先把袁隗和袁基杀了......
有些人虽然深谙政治斗争,却忘了政治斗争其实也包括掀桌子。
只是没人知道,这些运出武库的军械,只有一半进了西征大军。
剩下的一半,都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一些隐秘的仓库。
......
暮色四合时,袁隗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袁隗端坐主位,手里捻着一串珠子,闭目假寐的模样。
袁基、袁绍、袁术三人分坐两侧,气氛有些凝重。
“今日武库之事,你们怎么看?”
袁隗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三个侄子。
袁术“啪” 地一拍大腿,满脸不忿:“叔父,这何方也太贪得无厌了!
我听说武库都快被他搬空了!
我们虎贲卫去领刀兵,结果只剩下一些陈旧的。
依我看,给他些淘汰下来的旧甲钝刀就够了,一个边地武夫,能用什么好东西?
剩下的精甲强弩,留着给本初募兵用不好吗?”
见众人看向自己,袁绍淡淡道:“何方征战多年,用兵何等老辣,甲胄兵器的好坏,一眼就能看穿。
若是在这上面做手脚,他岂会不知?
更我此番征兵是为拖延时间,何方才是去直面贼寇。
真闹上去,我们没有道理。”
顿了顿,袁绍继续道:“如今大兄刚接任太仆,正是立足未稳的时候。
军械调拨出了差错,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大兄。
何进本就对咱们袁家心存忌惮,若是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大兄的位置怕是保不住。
为了这点军械,坏了咱们的大局,得不偿失。”
“再者,”
袁绍补充道,“如今咱们要做的是坐山观虎斗,让何方去打凉州叛军。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何方,让他转头对付咱们,那才是真的麻烦。”
袁术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袁隗抬手制止了。
“本初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袁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样,就按本初说的办,军械甲胄,尽数足量供应,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袁基刚上任,首要的是稳住位置,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自始至终,袁基都端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不变的温和笑意,静静地听着三人争论,没有插过一句话。
直到袁隗拍板定案,他才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带着嫡长兄的沉稳气派:“好。
我明日便亲自去武库督办,保证按时按量,将军械送到何方军中。”
......
第663章 大帐点将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如铁。
卫将军何方端坐主位,案上横放着天子节杖与调兵虎符。
帐外三通战鼓依次擂响,隆隆声震得帐布微微颤动。
照例,如果三通鼓罢,还有没来的,就砍了立威。
是为了表明军纪为上。
也是为了震慑众军。
当然,最好是来真的,不要耍嘴炮,否则的话害人害己。
在原本的历史上,胡轸耍了次嘴炮,把自己害惨了,当然了,华雄更惨。
董卓也惨。
因为这一战,孙坚把自己的气势打出来了......
何方这次是动真格的,心里还盼着北军五校里能有个不知轻重的重量级人物撞上来,正好杀鸡儆猴。
可他显然要失望了。
大帐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各路将官悉数到齐,连一个迟到的都没有。
有人把我想杀人的事情泄露了?
何方心中狐疑不定,抬首看去,帐中泾渭分明。
左边是何方的并州嫡系,右边是大将军何进派来的北军一系。
并州众将列得整整齐齐:卫将军司马公孙度、首席参军贾诩、监军郭嘉,牙门将徐晃,骑都尉吕布,荡寇都尉张飞,飞鹰都尉张杨,狂飙都尉李肃,太平都尉张震。
各都尉麾下的副军司马分列其后,连原本的黑山贼首张燕也在列,这家伙也在亲兵中担任曲军侯。
其麾下不少亲兵,都是从百万黑山贼中精挑细选而来,各个人高马大,在系统的武力值评定上,都高于70。
至于张燕本身的武力,也是超过90。
后世的游戏也好,三国演义之类的影响也好,都对黑山贼和西凉众将士进行了大幅度的弱化。
实际上,这些人才是在百战之后留存下来的能人,武力值怎么可能差?!
历史上,郭汜虽然单挑没打过吕布,但也只是受伤。
而且其在大胜在握的情况下,敢于和吕布放对,本身就是对个人武力的自信。
至于张燕,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何执念,死活不肯改回褚姓,执意要姓张。
北军一系为首的,是北军中侯何颙。
(后世刘表的北军中侯之职为董卓所授,实则在他之前,孔融也是经董卓提拔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何颙身侧站着骑都尉鲍信与毋丘毅,二人皆是大将军派来的副将。
何颙虽以智谋闻名天下,却终究是文士出身,不擅临阵统兵。
再往下,便是北军五校的校尉:屯骑校尉徐荣、越骑校尉王瑰、步兵校尉高顺,以及长水校尉与射声校尉。
徐荣和高顺都是刚刚提拔上来的,两人也都知道是何方举荐的。
见人到齐,何颙上前一步,拱手禀报道:“启禀君侯,北军五校实到战兵三千五百三十六人,鲍、毋二骑都尉各领羽林骑一百人,另有辅兵三千人,合计六千七百三十六人。
此外,大将军特从河内、河南征发民夫五千人,交由君侯差遣。”
这五千民夫,说白了就是专门伺候并州军的辅兵,负责安营下寨,运送粮草辎重等。
何方点了点头,第一道军令便落在了何颙头上:“何君乃天下名士,智计过人。
此战,我任你为全军总副将。
统管所有辅兵与民夫,专司粮草辎重的转运与供应。”
这道命令,明面上是升了何颙的官,实则剥夺了他对北军五校的监军之权。
当然,也算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换:你何颙不懂军事,去管后勤正好。
后勤事务繁杂琐碎,油水也最足,只要你不过分,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你贪得无厌,坏了大军的事,休怪我刀下无情。
到时候杀一个全军总副将,足以震慑所有人。
更何况,你何颙还姓何——虽说你一再强调与大将军何进并非同族,可谁让你顶着这个姓,又在大将军府当差呢?
这其实让何颙不是很爽。
毕竟他何颙是天下名士,是正经的士族出身,至于何进呢......最多算是个豪强。
按说给他何颙提鞋都不配,只是凭借妹妹为后而成为大将军。
......
闻令,何颙猛地抬头看向何方。
何方也正看着他,脸色淡然,面如平湖。
不知为何,何颙竟从那平静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他心中一凛,只当是自己多心,可目光扫过案上那柄代表天子权威的节杖,终究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拱手:“末将遵令!”
话音落下,他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何方继续下令:“前太尉掾、原野王令贾诩,任全军首席参军,居中军参赞一切军务。
同时辅佐总副将何颙,统筹全军粮草、军械、物资的调配与核算。”
“末将遵令!”
贾诩缓步上前,躬身接令。
帐中众将纷纷侧目,吕布、张飞等人更是面露不忿。
在他们看来,首席参军之位,本该是郭嘉的。
何颙却是心头一沉,暗骂何方老奸巨猾。
明着给了自己总副将的名头,转头就派贾诩来 “辅佐” 后勤,这哪里是辅佐,分明是安插眼线,要把自己彻底架空!
他自问从未得罪过何方,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
念头一转,他猛地想到了袁绍,瞬间恍然大悟。
何方这哪里是针对他,分明是借着他,敲打整个清流士族,针对袁绍!
好吧,我不就和袁氏关系好吗......
“军师郭嘉!”
“属下在!” 郭嘉应声出列。
“任你为全军监军,执掌军纪,核查各级将官功过赏罚,严防军中哗变与叛乱!
凡有违抗军令者,先斩后奏!”
“末将遵令!”
几道任命接连落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方这是要把全军的军政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最后,何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凉州叛军十余万,荼毒三辅,百姓倒悬。
陛下与大将军将平叛重任托付于我,我自当以大局为重。
今日在此,我把话说明白:在我军中,没有阉党,没有党人,没有名士,也没有豪强,只有将士!
有功者,我必重赏,分毫不会贪墨;
有过者,我必严惩,半分不会姑息。
赏罚分明,这是我带兵以来百战百胜的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尔等若是敢因私怨废公,违抗军令,贻误战机,休怪我何方翻脸无情,军法从事!”
话音刚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中兴剑,寒光一闪,案角应声而落!
帐内鸦雀无声,众将无不悚然变色,齐齐躬身抱拳,声震大帐:“谨遵卫将军号令!”
第664章 彼此奔赴
函谷关,后世比较着名的在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函谷关镇王垛村。
该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因其地处“两京古道”,紧靠黄河岸边。
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一般说函谷关,说的都是这个。
但是,这个是秦时的函谷关,而不是汉朝时的函谷关。
汉时的函谷关在洛阳新安县,喜欢旅游的还可以去看看,有个新安函谷关遗址。
至于第三个函谷关,是魏时函谷关,函谷关遗址距秦关北5公里处,但在建设三门峡拦洪大坝时已被淹没,已不复存在。
何方的大军是在汉时的函谷关集结,自然也就是新安县的函谷关。
此关距离此时的谷城县县城,反而更近一些。
大军集结完成后,便开始一路向西。
全军上下,并州军加卫将军府亲兵共计一万二千人,北军五校战兵三千五百余人,再加上八千民夫与辅兵,队伍绵延数十里。
此前何方早已加急传檄沿途郡县,各县令长不敢怠慢,早早便在官道旁修建好了简易军营。
备足了饮水粮草,只等大军到来。
按照并州军与北军的战力,轻装急行一日能走八十里,约合后世六十六里。
可民夫赶着牛车、马车,拉着粮草辎重,速度慢了许多,一日最多只能走五十里。
在贾诩的建议下,何方也就无意急行,全军统一日行五十里。
对于这支大军的日常调度和统帅,何方亲力亲为。
在赶路之余,他还要抽时间和各个都尉、校尉、军司马,乃至曲军侯见面,聊天......
邀买军心?
开玩笑!
好吧,何方就是邀买军心。
并州这边实际上是不需要的,但为了展现一视同仁,何方一视同仁。
谈心之外,当然也有些小游戏。
展现自我风采,以震慑宵小之徒。
和后世做项目相比,这里的好处就是,你武艺高,大家都看的见,而且很容易看见。
后世你说你能力强,谁知道呢,怎么看呢?
辩论?!
眼高手低的人多了去了。
更何况搞项目,很多时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在何颙等人的眼中,何方每天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马,腰间挎着硬弓,箭囊里插满了狼牙箭,整日在队伍前后来回奔驰。
一日下来,跑的路程竟超过两百里。
当然不是靠一匹马硬撑,每隔五十里,便有亲兵牵着备好的战马在路边等候,随时换马。
“奉先!敢不敢比一场?”
行至一处开阔的河滩,何方勒住马缰,指着百步外一棵歪脖子柳树,高声喊道,“就比射那最上面的歪枝,三箭定输赢,添头一万钱!”
吕布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催马出列,手中长弓一拉,发出 “嗡” 的一声闷响:“将军有令,末将奉陪到底!
只是君侯若是输了,可不许耍赖!”
“废话少说!看箭!”
何方话音未落,抬手便是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了柳树最顶端的歪枝上,木屑纷飞。
“万胜万胜万胜!”
围观的士卒自然是哄然叫好。
吕布也不含糊,搭弓射箭,动作行云流水,只听 “嗖” 的一声,同样深深扎进了树干里。
“好!吕将军好箭法!”
周围的士兵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何方也不恼,哈哈一笑:“有点本事!再来!”
第二箭,两人同时出手,箭矢几乎同时命中目标,难分高下。
第三箭,何方故意卖了个破绽,稍稍偏了半寸,吕布则稳稳命中,赢了这场比试。
“好!”
何方当即令人取来一万钱。
吕布一脸苦笑, 叫道:“将军,我带着这么多钱,也没法打仗啊,能不能给我麾下将士,今晚加餐?”
“好!”
何方哈哈大笑,道:“今晚骑都尉这边,加送十头羊来!”
“好好好!”
闻言,围观的将士无不叫好。
何方拍了拍吕布的胳膊道:“还是奉先聪明,知道十头羊比一万钱贵。”
......
不多时,何方又纵马来到徐荣这边,一番比试后,也输了十头羊。
随后,何方又从马来到高顺这里,高顺不愿意比试。
何方却也不闹,当然也没有送羊,可把步兵校尉这帮人气的不轻。
据说有几个胆大的去闹事,结果被高顺以军令狠狠的打了一顿,也是一时肃然。
......
郭嘉骑着一匹瘦马,跟在中军队伍里。
看着前方玩闹的身影,忍不住对身边的贾诩道:“主公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我看再这么走下去,不等走到陈仓,全军将士的箭法都能上一个台阶。”
贾诩抚须一笑,眼神深邃:“主公看似玩闹,实则另有深意。
你看,这几日下来,并州军和北军的隔阂是不是淡了许多?
以前两军将士各走各的,互不搭理,如今都凑在一起看比试、喝肉汤,早就混熟了。
而且,现在你说谁敢说不听卫将军的?”
郭嘉点了点头。
何方和一群大头兵都能凑到一起称兄弟,一起喝肉汤,就好像后世的某东一般。
你说几十万骑手不喜欢他?
“不止如此。”
贾诩压低声音,“主公一路来回巡视,也是在暗中观察北军的将官和士兵。
谁能打仗,谁是混子,谁忠于何进,谁有二心,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等到了前线,该用谁,该弃谁,一目了然。
你要做的,还是严明军纪。
主公收人心,也要某等上手段。”
“文和先生教训的是。”
......
一路西行,军纪严明。
郭嘉作为监军,严格执行何方的军令,但凡有士兵敢骚扰百姓、抢夺财物,一经查实,立刻当众斩首。
沿途百姓见这支军队秋毫无犯,更是感激涕零。
甚至主动拿出鸡蛋、粮食送给将士们,何方却一概不收,只按市价付钱。
......
从汉时函谷关到潼关,约合后世388里,大军行走十日,正好抵达。
此时,京兆尹盖勋早已率众前来迎接。
他的旁边是左冯翊范曾和右扶风张则。
眼见众人迎来,何方并未居于马上等待,而是翻身下马,一路疾行而去。
看到这一幕,盖勋有些愕然。
正常节奏,不是你在那边等着我们去见礼么?
不管怎么说,拿着天子节杖,又是位比三公的卫将军,比他们这地方郡守,高上两个层级的。
以后世的比喻,也是副部级见到了副国级,而且是排在前面的副国......
甚至说,我们若是有些人心切了些,还要小跑上前拜见你。
咋到了你这里,一路小跑过来,这是要闹哪样?!
不管怎么说,持节的卫将军,就是盖勋等人的直属领导。
他一路小跑过来,盖勋等人下意识的也就加快了脚步,也小跑的迎上去。
于是颇为滑稽的就是,两方本该稳重无比的两拨人,竟如恋人相见一般,彼此奔赴。
“卫将军为社稷......”
眼看盖勋就要抓住何方的手,他激动不已的开了口。
然后就看见何方一个错步,闪到了旁边,然后抓住另外一个人的手。
第665章 三府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人心不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不听最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不如反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董卓和皇甫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表面上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敲山震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大人物见面
皇甫嵩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
帐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官快步地冲了进来:“报!
营门外有一彪骑兵到,为首者自称卫将军何方,前来拜会左将军!
此乃卫将军的亲笔信和信物!”
说着,他双手高举,递上来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还有一件用锦缎包裹的物事。
皇甫嵩目光落在那锦缎中物事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天子节杖?!”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色变。
天子节杖代表着皇帝的权威,持节者如天子亲临。
寻常将帅,要么将节杖时刻带在身边,要么派心腹亲信严加看管。
甚至有人专门打造一辆安车,将节杖供奉在车上,唯恐有丝毫闪失。
谁能想到,何方竟然敢把天子节杖,像普通信物一样,先派门官送了过来!
那门官被皇甫嵩的反应吓了一跳,手一抖,裹着节杖的锦缎差点掉到地上。
皇甫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将节杖接住。
当即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门官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将书信递了上去,头埋得更低了。
梁衍接过书信,正要递给皇甫嵩,皇甫嵩却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且念来。”
“诺。”
梁衍拆开信封,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信中洋洋洒洒数百字,先是盛赞皇甫嵩平定黄巾、安定天下的丰功伟绩,说 “天下苍生,皆赖将军之力”;
接着又为他鸣不平,说 “将军劳苦功高,却为奸人所害,天下人皆为将军不值”;
最后语气极为谦逊,写道 “小子何方,窃据高位,惶恐不安。
久仰将军威名,不敢以节杖相命,故亲自前来拜会前辈,恳请将军不吝赐教”。
梁衍念完,帐内一片安静。
皇甫嵩紧绷的脸色,不知不觉间缓和了许多。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体面。
之前一想到要向一个十九岁的外戚小子低头,心里就郁闷不已。
可如今何方不仅把姿态放得极低,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敬重,甚至连天子节杖都先送了过来。
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不是来用节杖压你的,更不是来夺你兵权的,是真心来向你请教的。
这份表面工作,做的那是滴水不漏。
“唉。”
皇甫嵩长叹一声,语气里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卫将军既然持节而来,又如此礼贤下士,我岂有闭门不纳的道理?
他虽年纪尚轻,却也是朝廷钦命的主帅,手持天子节杖,我等自当以礼相待。”
皇甫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敢开口。
他们本来约好和董卓一起抗命,可现在何方把姿态做到了这个份上。
再拒绝就不是拿捏分寸,而是公然抗旨。
而且也没有理由了!
梁衍这时才想起什么,皱着眉头道:“将军,只是前几日鲍信才派人送来密信,说何方要在郿县修建点将台,升帐议事。
传你和董将军前去听令,还放言‘三通鼓罢,迟到者斩’。
怎么今日就亲自过来了?这前后也太不一致了。
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皇甫郦也一脸疑惑:“对啊,鲍信怎么会给叔父写信?”
“鲍信虽然是泰山郡人,但和原来的右扶风鲍鸿是同宗。”
皇甫嵩解释道,“当年鲍鸿和我一起对抗凉州叛军,交情匪浅。
我被罢职之后,在封地时,鲍信曾随鲍鸿前来拜会过我。
算是有些交情。
他也是好意,怕我吃亏,才提前送信提醒我。”
皇甫郦这才恍然大悟。
“罢了,不管他之前怎么打算,现在人都到门口了。”
皇甫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沉声道,“走,随我出营迎接卫将军。”
一行人快步来到营门前。
远远就看见营外停着一支骑兵队伍,约莫五百人,个个甲胄鲜明,鞍鞯整齐。
虽然人数不多,却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那个年轻将军,身穿玄甲,骑着一匹雪白的大宛马,正是何方。
看到营门打开,皇甫嵩等人走了出来,何方立刻翻身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皇甫嵩本来还端着几分老将的矜持,可见何方跑得这么急,一点架子都没有,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了。
当然,主要是表面工作要做足,不能落人口舌。
毕竟在外人的眼中,卫将军也好,左将军也好,都是大人物。
就如同后世的大领导见面,心里想的不说。
但面既然见了,那都是客气的很。
他们这个身段的人,总不能见面互喷口水,捋起袖子干吧。
当然,有些地方的议员打架也是有的......
皇甫嵩也连忙加快脚步,大步向前,对着何方躬身行礼:“左将军皇甫嵩,拜见卫将军。”
“老将军折煞小子了!”
何方不等他行礼完成,赶紧又快走两步,双手牢牢扶住皇甫嵩的胳膊,语气无比诚恳。
“小子年轻识浅,全靠老将军这样的国之柱石支撑大局。
今日前来,是向前辈请教,哪敢受老将军的礼!”
皇甫嵩敬他是持节主帅,礼数周全;何方也不自矜身份,处处以晚辈自居,尊重前辈。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融洽。
“卫将军里面请。”
“老将军先请。”
两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何方挽着皇甫嵩的胳膊,并肩向营内走去。
身后的五百亲兵,则由皇甫郦引着,也进营安顿。
两人手挽着手走进帅帐,甫一坐定,皇甫嵩便示意皇甫郦将怀中的天子节杖捧过来。
他亲自起身,双手捧着节杖,恭恭敬敬地递到何方面前:“卫将军,此乃天子信物,关系重大,老夫不敢擅留,原物奉还。”
何方连忙起身接过,将节杖郑重地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这才拱手道:“多谢老将军体谅。
小子年轻,不懂军中规矩,行事鲁莽之处,还望老将军多多包涵。”
“卫将军言重了。”
皇甫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将军持节而来,总督三辅军务,老夫自当听从调遣。
只是老夫年迈,脑子不如年轻人活络,若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还望将军海涵。”
一番客气过后,何方直奔主题:“老将军,小子此次前来,一是向前辈赔罪,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老将军莫怪;
二是真心向老将军请教平叛之策。
老将军征战一生,平定黄巾,屡破羌胡,对付凉州叛军最有经验。
如今陈仓被围已久,小子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还请老将军不吝赐教。”
闻言,梁衍连忙给皇甫嵩使了个眼色。
第674章 召董卓
虽然梁衍给了皇甫嵩眼色,示意卫将军可能就是客套一下。
但皇甫嵩明显认真了,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卫将军客气了。
依老夫之见,击败凉州叛军,无需急于求成,只需一个‘等’字即可。”
“等?”
何方故作疑惑,微微蹙眉,“老将军此言何意?
叛军十余万,日夜猛攻陈仓,将士伤亡惨重,我们若是按兵不动,恐怕陈仓旦夕之间便会失守啊。”
皇甫嵩微微一笑,捋着花白的胡须:“卫将军可知《孙子兵法》有云:‘善用兵者,全军为上,破军次之;
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上兵伐谋,故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是以速战为下。
真正的名将,必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露出破绽。
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
说到这里,他走到舆图跟前,食指落在陈仓的位置,道:“彼守不足,我攻有余;
有余者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
如今陈仓虽小,却是城高池深,守备坚固,老夫经营多日,粮草军械充裕,再守三月绝无问题,非一攻即破的九地之陷。
而王国叛军,倾巢而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孤军深入。
他们攻我所必救,却无雷霆万钧的九天之势。”
“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
皇甫嵩的声音陡然提高,“如今叛军已陷受害之地,久攻不下,死伤惨重;
而陈仓却能保不拔之城,稳如泰山。
既然如此,我等为何要劳师动众,与他们拼死决战?
只需坚壁不战,耗到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自然会不战自退。
届时我再率大军衔尾追击,必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全胜之功。
这才是用兵的正道,又何必急于一时?”
何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将军深通兵法,算无遗策,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难怪老将军当年能以数万之众,扫平百万黄巾,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小子望尘莫及。”
皇甫嵩哈哈一笑,脸上满是得意与欣慰:“卫将军过奖了。
不过是老夫痴长几岁,多打了几年仗,读了几本兵书罢了。
只要将军按此计行事,平定凉州叛乱,指日可待。”
“老将军所言极是。有皇甫公在此坐镇,凉州叛军不过是疥癣之疾,我其实一点也不担心。
只是前将军董卓屯兵岐山,这反而是最大的麻烦。”
闻言,皇甫嵩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眉头微微皱起:“卫将军此言何意?”
“皇甫公熟读兵史,当知自古兵败,十有八九不是因为敌军太强,而是因为内部不和。”
何方语气诚恳,缓缓说道,“我在雒阳时,便素来听闻,老将军与董将军素有嫌隙。
两军各自为战,互不通气。
如今叛军未平,若是我军内部先起了纷争,岂不是给了叛军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看向案上的天子节杖,继续道:“我此次前来,除了向老将军请教兵法,也是想做个和事佬。
不如就在老将军的大营之中,升起天子节杖,传召董将军及其麾下部将前来一会。
咱们三人当着天子信物的面,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平定叛乱。
如此,方能上下一心,共克时艰。”
皇甫嵩沉吟起来。
好嘛,又变成升节点将了......只不过地点变成了他这边。
到时候何方要是发癫要杀董卓,他拦还是不拦。
但不管怎么说,何方这边句句在理,又抬出了天子节杖,打着为国劝和的旗号,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卫将军持节到了前线,他和董卓本就应该前来拜见的。
“好!”
皇甫沉声道,“卫将军所言极是。
国事为重,个人私怨算得了什么。
就依卫将军所言,即刻在营中升起天子节杖,传董卓前来议事。
他若是敢不来,便是抗旨不遵,我等便可联名上奏陛下,治他的罪!”
“老将军深明大义。” 何方拱手笑道。
......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岐山脚下的董卓大营。
帅帐之内,董卓刚端起酒碗,听到传令兵的禀报,“啪” 的一声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溅了满地。
“岂有此理!”
董卓勃然大怒,指着渭水对岸的方向破口大骂,“何方这黄口小儿!
竟敢如此欺我!
他先去拜会皇甫嵩,不来拜会我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和皇甫嵩联手,用天子节杖来传召我!
他把我董卓当成什么人了!”
帐下众将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长史刘艾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那…… 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去个屁!”
董卓怒吼道,“他让我去我就去?那我董卓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骂归骂,董卓心里却清楚,这事由不得他耍性子。
他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咬牙道:“不行,还得去。
若是之前,他单独传召我,我不去也罢。
可现在是他和皇甫嵩两人联手相邀,又打着天子节杖的旗号。
我若是不去,他们万一以此为借口,联手出兵夹击我,我可就腹背受敌了。”
刘艾皱了皱眉:“将军多虑了吧?
无故攻打朝廷大将,那是谋逆的死罪。
他们怎么敢?
更何况,将军手里还有两万西凉悍卒,他们就不怕激起兵变吗?”
“皇甫嵩那个老匹夫,或许不敢。”
董卓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可何方那个小子,他绝对敢!
你没听说吗?
当初在雒阳,其人可是为了一个女娼,就把袁术的亲信砍了。
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仗着天子和大将军宠爱,以前朝冠军侯为样,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到时候他真敢以‘抗旨通敌’的罪名先斩后奏,皇甫嵩那个老东西,只会在一旁看热闹,说不定还会帮他一把!”
说到这里,董卓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家伙能把我怎么样!”
刘艾点了点头,前朝冠军侯霍去病,可是直接在天子眼前杀死了郎中令李敢。
郎中令这个官职,也就是此时的光禄勋,可是顶级高官。
何方想学霍去病,杀董卓正合适。
“牛辅、董承听令!你们三人率领本部兵马,死守大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若是有人敢来攻打大营,务必死守待援!”
“末将遵令!”
三人齐声应道。
“段煨、胡轸,还有李傕、郭汜,你们三人挑五百精兵,随我一同前往五丈原大营。”
董卓沉声道,“记住,都把甲胄,打起十二分精神。
万一有什么变故,立刻护着我杀出去!”
第675章 董卓还知道春耕
董卓一路怒气冲冲,马鞭抽得噼啪作响。
恨不得立刻冲到帐中,指着何方和皇甫嵩的鼻子骂一顿。
可当他带着段煨、胡轸、李傕、郭汜等人赶到皇甫嵩大营前。
远远看见何方和皇甫嵩并肩站在营门前等待时,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粗犷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卫将军!左将军!末将来迟,还望二位恕罪!”
何方笑着拱手:“董将军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皇甫嵩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董将军客气了,里面请。”
三人一番见礼,你谦我让,气氛和睦得仿佛多年未见的亲兄弟,哪里有半分不和的样子。
这一幕看的李傕、郭汜等人大眼瞪小眼,一副吃了生鸡蛋的样子。
胡轸等人也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嚣张,规规矩矩地跟着众人走进大营。
进了帅帐,先拜了天子节杖,随后没说几句话,皇甫嵩这边的长史梁衍,便言说宴席已好。
于是众人入座。
皇甫嵩侧身让道:“卫将军是主帅,请上座。”
何方连忙推辞:“老将军德高望重,理应上坐。”
“不可。”
皇甫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将军持节而来,代表天子,自然该坐主位。这是规矩,不能乱。”
推让再三,最终何方带着麾下将官坐北向南。
何方在最前面,身后将官列席。
皇甫嵩坐东向西,身后是麾下将官列席。
董卓坐西向东,身后是麾下将官列席。
三方坐成品字形。
皇甫嵩麾下的三辅将领,个个衣冠整齐,举止有度。
董卓麾下的凉州诸将,气度就差了很多,可以说粗野的紧。
实际上,三人彼此并不相熟,实际上共同话题也不多。
皇甫嵩自恃名门之后、名将之尊,心底里看不起董卓这种粗鄙武夫。
董卓也嫉妒皇甫嵩的家世和威名,觉得他不过是仗着出身好。
两人都看不起何方,他俩好歹都是士族出身。
何方却是农民出身,不过借着外戚一步登天。
所以大家维持表面和气,说两句客气话都没问题。
但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再热络的讨论,就有些为难。
一时帐内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杯盏碰撞的声音。
这气氛明显有些尴尬。
不过呢,在场众人终究是打仗的人,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打仗。
于是,董卓率先打破沉默,大声道:“卫将军,左将军!
依末将之见,咱们别在这干等着了!
聪明人不失时机,勇敢的人不迟疑。
现在立刻出兵救援,陈仓就能保全;若是再拖下去,陈仓必然破灭。
保全或破灭的形势就在此时,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末将愿率领麾下两万西凉悍卒为先锋,两位将军率领大军随后,三日之内,必解陈仓之围!”
话音刚落,胡轸立刻拍着胸脯站起来,粗声粗气地喊道:“董公说得对!
某最了解凉州那帮兔崽子!
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看着人多,实则不堪一击!
只要给我五千骑兵,我就能冲垮他们的大营!”
“没错!末将也愿请战!”
胡轸这一叫,李傕也跟着叫起来。
“早就想跟这帮叛贼好好算算账了!”
郭汜等人纷纷跟着鼓噪。
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吵吵嚷嚷,说的话多有粗鄙不堪之处。
顿时乱成一团,吵得皇甫嵩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甫嵩麾下的将官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有人反驳道:“胡说八道!
叛军十余万,岂是说冲垮就能冲垮的?
陈仓城高池深,再守一月不成问题,何必急于一时,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冒险!”
“就是!董将军怕是忘了当年美阳之战,是谁擅自进兵,差点全军覆没了吧?”
“是谁,反正不是我们董公!”
不过这话一出,董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帐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两边的将官都瞪着眼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何方端坐在主位,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皇甫嵩和董卓两个人的不和,分明是两个群体的对立。
董卓麾下的将官士卒,十有八九都是凉州本地人,常年与羌胡杂居,作风剽悍粗野。
而皇甫嵩所部,基本都是三辅子弟,世代居住在关中,自认是大汉正统,打心底里看不起凉州人。
凉州叛乱打了这么多年,叛军在三辅烧杀抢掠,无数三辅百姓家破人亡。
这笔血仇,早就刻在了三辅子弟的骨子里。
在他们眼里,所有凉州人都是贼。
哪怕是董卓这种打着朝廷旗号的官军,也一样招人恨。
而皇甫嵩虽然祖籍安定郡,算是凉州人。
可上次被罢官后,便一直闲居在右扶风槐里县的封地,早已融入了三辅士族圈子。
他如今的地位,靠的不仅是自己的战功,更是三辅士族和百姓的支持。
很多时候,他也不得不顾及麾下将士的情绪。
说白了,他和董卓的不和,一半是个人恩怨,另一半,是被麾下将士裹挟的地域之争。
见两方越吵越凶,皇甫嵩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都住口!成何体统!”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甫嵩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董将军的心意,老夫明白。
但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
叛军现在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人心不齐。
他们久攻陈仓不下,粮草早已告急,军心涣散,用不了多久,必然会不战自退。”
他指着帐外的方向,继续道:“凉州地势高峻,从凉州来打三辅,进军容易,退军难。
我们只要在渭水沿岸当道安营,堵住他们西退的路口,就立于不败之地。
在此期间,多派斥候打探消息,若是陈仓真的危急,我们再出兵救援;
若是不危急,就坐等他们粮草耗尽。”
“等到他们军心大乱、仓皇撤退之时,我们再率领大军衔尾追杀。
届时他们只顾逃命,毫无斗志,我们必能以最小的代价,大获全胜。
这才是万全之策。”
皇甫嵩的话音落下,他麾下的将官们纷纷点头称是。
董卓道:“一群乌合之众,何须如此费尽心机,吾等数万大军在此,难道就没有人吃马嚼了么。
这么冷的天,早点把这帮贼寇撵走,诸位也好回家过岁首,来年春耕不是。”
闻言,何方皱了皱鼻子,董卓还知道春耕?
第676章 就看主公怎么选了
“哈哈哈哈!”
面对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何方忽然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何方举起手中的青铜酒爵,对着众人遥遥一敬:“两位将军说的都有道理。
董将军要速战,是为了尽快解陈仓之围,救百姓于水火;
老将军要缓战,是为了保全将士性命,求万全之策。
一个是勇,一个是智,皆是为国为民啊。”
闻言,皇甫嵩和董卓顿时眯起眼睛。
他们深度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朱儁朱公伟,而不是何方没有字。
这和稀泥的水准,怎么可能只是个孩子。
这就好像公司里两个五六十的高管带着两个团队来争斗,董事长家亲戚,十八九岁的少年过来和稀泥的感觉。
他们原本都以为何方会趁机站队,打压另一方。
没想到他竟然谁也不偏,把事情暂时压了下来。
这样也好,免得当场撕破脸,大家都下不来台。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惊讶,何方依旧在说话:“不过我初来乍到,对前线军情还不甚了解。
身为主帅,不能凭一时意气擅自定论,更不能拿兄弟们的鲜血去试错。
所以今天咱们且只饮酒,不谈公事。
待我明日亲自去陈仓城下看过敌情,咱们再议出兵之事。”
“卫将军所言极是。”
皇甫嵩率先点头,“今日就当为卫将军接风洗尘,公事明日再议。”
董卓哈哈一笑,端起酒碗:“好!那就喝酒!”
一时,两人各自安抚了麾下的将官,帐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只是毕竟彼此看不顺眼,酒喝得也没什么滋味。
不过半个时辰,宴席便草草结束了。
主要是皇甫嵩担心再喝下去,两边的人真的会拔刀打起来。
何方起身告辞,皇甫嵩和董卓亲自送到营门外。
看着何方率领五百骑兵远去的背影,董卓啐了一口,骂道:“这小子滑头得很!”
皇甫嵩淡淡道:“能不偏不倚,已是难得。”
回程的路上,月色皎洁,洒在渭水河畔,一片银辉。
何方骑在白马上,看着身边的一众将领,笑着问道:“方才帐中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
说说吧,你们觉得谁的法子对?”
吕布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自然是董卓说得对!
打仗哪有磨磨蹭蹭的!
兵贵神速,直接冲上去把叛军砍了不就完了?
我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取王国首级!”
“呸!”
张飞在旁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董卓!就知道打打杀杀!”
“你说什么?!”
吕布眼睛一瞪,勒住马缰,“你再说一遍!
你才是董卓!你全家都是董卓!”
“哈哈哈哈!”
张飞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急了急了!
某说错了吗?
你除了会冲阵,还会干什么?”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何方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闹了。
益德,说说你的看法。”
张飞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某觉得吧,不管是皇甫老头还是董胖子,他们都觉得自己能打赢,那就说明这仗肯定能赢。
关键不是怎么打,是怎么让他们两个都听你的,别自己人先打起来。”
何方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益德长进了!
知道打仗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战场外的事,有时候比战场上更重要。”
张飞嘿嘿一笑,得意地看了吕布一眼。
吕布正要开口反驳,一旁的徐晃沉声说道:“吕将军,张将军,方才主公还在说皇甫嵩和董卓不和,误了大事。
你们两个若是也天天吵,岂不是和他们一样了?”
吕布脸上一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张飞却是说道:“公明,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
我和奉先虽然吵,但是从来都不伤和气,不误事情。”
闻言,张燕忽然开口说道:“因为你每次都能吵赢。
所以你不会误事!”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只是,这话一说,吕布却莫名的心中一紧。
张燕啥意思,为什么,为什么大家好像都看我不顺眼。
他们一定是嫉妒我,一定是!
作为一个男子,出色就一定要被嫉妒吗?
何方转头看向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缓缓开口:“依在下之见,两人的安排其实都不错,只是出发点不同罢了。
董卓之所以急于速战,是因为他在雒阳的消息灵通,知道朝中局势不稳。
他想尽快平定叛乱,带着大胜之威回雒阳,向陛下和大将军求赏赐,甚至影响朝局。
他要入局。
而皇甫嵩之所以不愿意速胜,恰恰相反。
他之前被宦官罢官,赋闲在家多年,好不容易才重新掌兵。
他心里清楚,若是叛乱很快平定,朝廷必然会再次削夺他的兵权,让他回去养老。
所以他想拖着,在形势不明的时候,陈兵在外,手握重兵,静观雒阳局势变化。
此人虽无太大的野心,但也绝不想再赋闲在家,任人摆布。
换句话说,他之所以求稳,乃是因为他不愿意入局。”
“打仗就不能纯粹点吗?”
吕布瞪着眼睛,一脸不解,“打胜仗不就行了?”
“所以你只能当先锋,当不了大帅。” 、
张飞教训道,“当大帅的,考虑的是方方面面,打仗反而在其次。”
吕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
暗自想道环眼贼,你欺我太甚,老子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何方看向贾诩:“文和,你来说说。”
贾诩勒住马缰,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开口:“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度。
事到如今,还是如主公所说,先探察清楚敌情再说打算。
不过有一句话,在下不得不说。
速战,固然能尽快解陈仓之围,但叛军十余万,困兽犹斗,我军士卒难免伤亡惨重。
但若是如皇甫嵩所言,求稳缓战,士卒肯定没有多少伤亡,可三辅的百姓可就惨了。
我们这边六万多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为了供应大军,朝廷已经在三辅征发了超过十万民夫,运送粮草、修筑营寨。
这种情况下,明年的春耕肯定会受严重影响。
到时候粮食歉收,又会有无数百姓饿死、逃荒。
一个是士卒流血,军心不稳;
一个是百姓受苦,根基动摇。
就看主公怎么选了。”
吕布忽然反应过来,道:“董胖子不是要当先锋吗,让他当先锋不就好了!!”
第677章 对付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段
何方最终并没有表达个人意见。
相对于十余万叛军,他更想怎么解决的是董卓的问题。
然而,他现在并不好直接拔刀杀了。
做任何事,用任何手段,都会产生相应的后果。
有些后果,当时看来微不足道,却会在数年之后,化作吞噬一切的洪流。
就像李世民玄武门之变,虽开创了贞观盛世,却也为大唐三百年的宫廷喋血埋下了伏笔;
就像司马懿洛水起誓,背信弃义,最终让整个魏晋南北朝,都陷入了 “天命无常,唯有兵强马壮者为之” 的黑暗轮回。
何方不想自己今日的一时快意,成为日后天下大乱的根源。
换句话说,不能轻易掀桌子......
真的要掀桌子,那也最好是别人掀。
别人为什么掀......
次日,大军拔营西进,一路畅行无阻,于当日午后抵达岐山之南。
何方下令,就在渭水北岸扎下大营,与董卓的岐山大营隔一道沟相望,相距不过三里。
这倒不是他刻意针对董卓,实在是渭水南岸早已被皇甫嵩的大军占满。
三辅子弟兵连营十余里,不少营寨都修到了山脚的山道里,再无半分空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何方便带着吕布、张飞、徐晃,以及贾诩、郭嘉二人,率三百亲卫,悄悄摸到了陈仓城外的一处高坡。
“那边就是陈仓城!”
贾诩抬手,指着远处一座矗立在高台之上的巍峨城池说道。
何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仓城正建在渭水与汧水交汇的三角地带,三面临水,只有西北一侧与陆地相连。
更可怕的是,整座城池并非建在平地,而是硬生生修在了贾村塬的边缘台地上。
塬壁陡峭如削,与下方的河床落差竟有数十米,如同天然的城墙一般。
站在高坡上望去,陈仓城就像一只蹲伏在高台之上的猛虎,扼守着通往关西的咽喉要道。
也难怪不但韩遂等人打不下陈仓,就连聪明如诸葛亮,手段尽出,却也没能攻下陈仓。
“也难怪皇甫嵩一点都不着急。”
何方忍不住感慨道,“别说十万叛军,就算是二十万,能同时投入攻城的,也不过几千人罢了。”
正如他所见,凉州叛军的十余万大军,根本无法全部展开。
他们的营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陈仓城周围,渭水南北、汧水东西到处都是,各个部落各自为战,营寨之间相距甚远,连基本的呼应都做不到。
“可战!”
吕布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何解?”
何方转头看向他。
从来没有刻意打压过吕布,也不屑于用什么职场冷暴力。
两人位阶悬殊,吕布在他麾下,不过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罢了。
后世有人说吕布遭遇职场冷暴力,这个其实多少应该有点,不过主要是在袁绍和袁术那边,当然刘备那边也有。
董卓这边呢,多少有点。
好吧,王允当吕布上司的时候,也有点。
不过吕布在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去喊老乡王允,可见也不是什么天生灭霸。
吕布指着叛军的连营,沉声道:“贼军营寨松散,可见皆以部落为单位,各自为战。
真到危急之时,没人会去救别人,只会各自落荒而逃。
王国不过是个傀儡,根本镇不住这些羌胡部落,也调动不了他们的兵马。”
“王国根本不能服众,贼子聚众而来,根本不能有效调动。”
贾诩点点头,道:“若是韩遂为首,竭力约束各个部落......恐怕,他可能就会被杀了。”
闻言,何方有些无语,贾诩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反转。
实际上以何方目前的军事能力,自然也能看出,对付贼子,用的方法也就简单多了。
“回营!”
心中有底之后,何方当即下令。
回营之后,何方刚坐下喝了口茶,便传令下去:“召董卓前来议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帐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董卓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身后跟着李傕、郭汜二人。
他刚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卫将军召末将前来,可是已经决定采纳末将的意见,直接进攻叛军?
依末将看,根本没必要在这里虚耗时日,叛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一战可定!”
看着董卓急不可耐的样子,何方脸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董将军说得对。
今日我亲自去陈仓城下看过敌营,叛军果然如将军所言,营寨分散,号令不一,各个部落各自为战,毫无协同可言。
之前是我多虑了,现在看来,将军的速战之策,才是上策。”
董卓闻言大喜,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
卫将军果然明察秋毫!
既然卫将军也认可,那末将便听凭调遣!
将军指哪,末将便打哪!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顾虑,“皇甫嵩那边,怕是不会同意吧?
那老匹夫一直主张死守,怕是会从中作梗。”
“董将军放心。”
何方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皇甫将军那边,我自会去说。
不过在出兵之前,我有一言,想单独跟将军说。”
董卓一愣,随即挥手让李傕、郭汜二人退到帐外。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卫将军请讲,末将洗耳恭听。”
何方看着他,缓缓开口:“董将军,咱们各自麾下将帅的功勋,终究是他们自己的。
皇甫嵩戎马一生,平定黄巾,早已名满天下,如今他所求的,不过是保全此生富贵,安安稳稳地养老罢了。
至于我……”
他笑了笑,语气淡然:“我年纪轻轻,便已位至卫将军,功封县侯,食邑数千户。
再往上,已经无官可封,无爵可加了。
此次平定叛乱,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董卓听得有些糊涂,不知道何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何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但董将军你不一样。
你镇守凉州多年,屡立战功,却一直被朝廷猜忌,不得重用。
如今正是你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此次大胜之后,我会亲自上奏陛下,将平定凉州的首功让给你。”
“什么?!”
董卓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狐疑之色,但随即露出感动的表情,“卫将军…… 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愿意把首功让给我?”
何方点了点头。
拉拢董卓未必会成功,但总要试试。
而且边疆子弟其实和内地子弟不同,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所以边疆子弟多重现实,或者说功利。
也就是说,谁给奶听谁的。
都给的话,谁给的多听谁的。
而内地子弟,生存环境优渥,但阶级固化,所以子弟多讲忠孝义。
毕竟提拔还是不提拔,那都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情。
可叹袁隗一辈子算计,自以为对董卓有救命之恩,有提拔之恩,却不成想,对方杀他的时候,哪里会思考什么忠义。
职场之上,对付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手段。
所谓对症下药,就是这个意思。
这位太傅,就是吃了没学心理学的亏。
第678章 全军出击
董卓:49 岁,字仲颖,陇西临洮人。
说好听点是大汉西疆百战老将、前将军、斄乡侯;
说难听点就是汝南袁氏养在西凉的头号打手、士族圈子里人人嫌弃的 “羌胡化野蛮人“。
董卓老爹混在颍川混过个县级县尉,不过没能在颍川扎根。
到董卓这辈,虽然不算纯纯白手起家,跟袁绍那种 “四世三公“ 的官 N 代比,就是个从戈壁滩泥地里爬出来的糙汉。
属性:统帅 92,武力 94(年龄和肥胖,影响了他的真实水准),智力 81,政治 60,魅力62(两极分化:西凉军内部魅力 80,其他40),名声 235。
江湖地位:大汉朝真正底层起来的前将军,西凉话事人:身边全是刀口舔血的西凉铁骑和羌胡义从,后援会战斗力拉满,凉州力量避不开的一大环。
背景经历:从边疆新秀到袁氏门生。
早年是大汉边疆最耀眼的新秀。
桓帝末年,以六郡良家子身份入选羽林郎——皇帝的宿卫亲军,相当于中央警卫团成员。
膂力过人,能带着两副弓箭左右驰射,在羌人部落里混得风生水起,几十个羌人首领都跟他拜过把子。
后来跟着名将张奂打羌人,屡立战功,一路升到西域戊己校尉。
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结果老领导张奂牵涉入168年的宦官外戚争权之中。
再加上张奂和段熲之间的矛盾,董卓受连坐被免官,还被扔进了死牢,眼看就要脑袋搬家。
就在这生死关头,时任司徒袁隗出手了。
他看中了董卓在西凉的势力和打仗的本事,当然还是士族没有军权的大问题。
于是,袁隗不仅把他从死牢里捞了出来,还征辟他为司徒府掾属—— 相当于自己的私人秘书。
董卓心里门儿清:在这个士族把持朝政的时代,没有靠山,你再能打也只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人。
从此他表面上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西凉军阀,私底下彻底投靠了袁隗,成了汝南袁氏安插在边疆和军界的一枚最重要棋子。
果然,抱上了袁家这条大腿,董卓的官职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从司徒掾属到并州刺史,再到河东太守,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待死的囚犯变成了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184 年太平道叛乱,董卓被任命为东中郎将,代替卢植攻打张角。
结果他在下曲阳围攻了两个多月都没打下来,再次被朝廷逮捕下狱,判处 “抵罪“—— 按律当斩。
其实吧,他是得到了授意故意磨洋工......
当然了,就算下狱也没关系。
董卓知道老大肯定会出手。
果不其然,又是袁隗在背后运作。
恰逢朝廷大赦天下,董卓不仅捡回了一条命。
还没过几个月就因为凉州韩遂叛乱被重新起用,官复原职。
说白了,董卓的前半生就是一部 “靠自己打天下,靠袁家保性命“的血泪史。
他信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但也比谁都清楚:没有士族的支持,你再大的拳头也打不破朝廷那张无形的网。
当前处境:人生至暗时刻
堂堂大汉前将军、斄乡侯,现在居然要给不到弱冠的冠军侯当副手。
就好像,就好像李广给霍去病当副手。
唯一能让他心理平衡的是,皇甫嵩和他一样。
皇甫嵩是什么人?
安定皇甫氏出身,世代将门,根正苗红的顶级边疆名将。
打黄巾的时候,人家就是主帅,带着几万人扫平了百万黄巾军,名满天下。
董卓跟他比,就像是野路子出身的包工头,给央企一把手打下手。
更气人的是,人家打仗还真比你厉害。
当然,哈哈哈,皇甫嵩也得听何方的。
不过令董卓郁闷的是,皇甫嵩这人太狗了......
手下的西凉兵天天在他帐外骂街:“将军!咱们凭啥受这鸟气?干脆回西凉算了!“
董卓每次都阴沉着脸摆摆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急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
现在朝廷还用得着某等。
等有机会了,老子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职场级别:朝廷特聘 “救火队员“+ 袁氏集团高级外包。
看似正部级高官,实则是朝廷的长期临时工,更是袁隗手里的一把刀。
朝廷用得着你的时候,给你个将军头衔,让你去卖命;
用不着你的时候,就想把你一脚踢开,收回兵权。
亲密度:-32,重度不爽区 —— 背后和同事吐槽「他鞋太丑」,迎面走来故意撞你肩膀。
......
董卓的图鉴有点长,当然何方之前就看过了。
何方心里清楚,董卓这种豺狼心性的人,根本没有真心拉拢的可能。
但提前给他指一条看似更光明的路,离间他与袁隗之间的依附关系,却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至于他会不会上钩,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经此一许,此战的胜算,已然稳了大半。
若是董卓真能凭此战封个县侯,官职再进一步,甚至真以为抱上了大将军何进的大腿,他的野心只会愈发滋长。
到时候,他与袁隗之间,必然会生出嫌隙。
毕竟,大腿抱谁的不是抱,肯定捡粗的抱。
“自然是真的。”
何方点了点头,“我身为全军主帅,统筹调度之功,自然少不了我的一份。
但此次大战的首功,我心中是属意董将军的。
毕竟速战速决之策,本就是将军最先提出的。
若是此战将军能立下破营斩将之功,我这个卫将军之位,日后自然是将军的。
当然了,若是将军对凉州故土有意,日后凉州牧一职,也非将军莫属。”
“呵呵呵。”
听到这话,董卓反而骤然冷静下来。
他双手扶着自己滚圆的肚腹,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上上下下打量着何方,慢悠悠地开口:“我若当了卫将军,那不知卫将军,又要往何处去?”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尔虞我诈。
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给自己画这么大一张饼,心里只觉得可笑。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年,确实有兑现承诺的底气。
这也是他耐着性子,没有当场翻脸的原因。
“我?”
何方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世人皆知我为冠军侯,那我自然是要做骠骑将军的。”
董卓的三角眼眯得更紧了,精光一闪:“可如今的骠骑将军,乃是陛下的亲舅之子啊。”
“董重?”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无德无才,寸功未立,不过是靠着外戚身份窃居高位罢了。
他能坐在骠骑将军的位置上,不过是陛下用来制衡大将军的棋子。
他日大将军主政,他的生死,只在大将军一念之间。”
闻言,董卓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卫将军有这份心,末将自然愿效犬马之劳,保此战大获全胜。
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还望卫将军如实相告。”
“前将军请讲。”
何方故意摆出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近来常听人说,今上身体欠安,不知……”
董卓抬手指了指天,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秘。
何方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失声道:“前将军怎么会知道此事?!”
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 的神情。
这一连串天衣无缝的表情变化,一丝不差地落入了董卓眼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何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恍然道:“你看我这记性,倒忘了前将军的胞弟董旻,正在宫中任奉车都尉。”
这话一出,董卓反而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何方只是个靠着舅舅何进上位的纨绔子弟,只会仗着身份作威作福。
没想到他竟对宫中各方的眼线了如指掌,连自己弟弟在宫中的职位都一清二楚。
看来这个被世人称为 “冠军侯” 的少年,确实有几分真本事,绝非浪得虚名。
沉吟片刻,董卓皱起了眉头,又问道:“还有一事。
我等决意速战,可皇甫嵩那老匹夫一直主张死守,定然不会同意出兵。
他手握两万三辅子弟兵,若是不肯配合,我军兵力不足,怕是难以成事。
不知卫将军打算如何说服他?”
何方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发愁的神色,搓了搓手道:“不瞒前将军,我正为此事头疼呢。
皇甫老将军威名赫赫,性子又执拗,我怕他不肯听令,正想请教前将军,可有什么好办法?”
“哈哈哈哈!”
董卓闻言,顿时放声大笑,拍着大腿道,“卫将军你是不知道,皇甫嵩那老东西,别看他平日里用兵如神,威名震慑天下,实际上就是个胆小如鼠的老顽固!
对付他,简单得很!”
“哦?愿闻其详。”
何方连忙凑上前,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
董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根本不用跟他废话,也不用跟他讲道理。
直接以天子节杖的名义,给他下一道死命令,让他明日卯时准时出兵,攻打渭水南岸的叛军。
他要是敢不听,你就以‘抗旨不遵、贻误战机’的罪名,上奏陛下弹劾他!”
“这样…… 他不会生气吗?”
何方故作担忧地问道,“万一他恼羞成怒,真的抗命怎么办?”
“生气?他当然会生气!”
董卓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在抖,“可生气归生气,他最终思索再三,还是会乖乖听令!
你以为他是谁?他是皇甫嵩!
他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他敢背上‘叛臣’的骂名吗?他不敢!
他最多就是发几句牢骚,然后老老实实带着兵去打仗。
他若是想抗命,当年任冀州牧的时候,就不会一纸诏书,就乖乖前往三辅。
他若是想抗命,当年任车骑将军的时候”
“原来如此!”
何方恍然大悟,对着董卓深深一揖,语气无比佩服,“前将军果然高见!
若是没有你指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皇甫老将军。
前将军不但战功无双,洞察人心这方面也有独到见解啊!”
“哈哈哈哈!”
被何方这么一夸,董卓更是得意忘形,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案上的舆图,正色道:“不知卫将军打算如何部署此战?
具体该怎么打,还请将军示下,末将也好回去整军备战。”
何方走到舆图前,道:“我已看过地形,叛军分兵驻守渭水南北,兵力分散。
明日开拔,董将军你率领麾下两万西凉悍卒,从渭水北岸全面出击。
直取汧水东岸的韩遂大营,这是叛军最硬的一块骨头,非将军不能破。”
“皇甫嵩率领三辅子弟兵,从渭水南岸出击,攻打南岸的王国偏师。”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两军中间的渭水河道上,“如今已是深冬,渭水部分河段已经结冰。
我亲自率领并州军和北军精锐,坐镇中军,沿渭水北岸布防,随时提防叛军借着冰面渡河,将我军分割包围。
待你们两路得手,我再率主力全线压上,一举全歼叛军。”
董卓盯着舆图看了半晌,连连点头:“好!此乃万全之策!
分进合击,又留了后手防备叛军狗急跳墙,卫将军果然深通兵法!
末将回去之后,立刻整军备战,明日卯时,准时开拔!
卫将军静候末将的捷报便是!”
“好!”
何方点了点头,“将军一路保重。
切记多传文书,韩遂狡猾,不可轻敌。
若是战事不顺,立刻派人传信,我自会派兵支援。”
“末将省得!”
董卓朗声应道,又对着何方抱了抱拳,便兴冲冲地带着李傕、郭汜离开了。
他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着董卓离去的背影,郭嘉摇着折扇,轻笑道:“主公这一手,真是把董卓拿捏得死死的。
不仅让他心甘情愿去啃韩遂这块硬骨头,还让他反过来帮你对付皇甫嵩。”
“对付皇甫嵩谈不上。”
何方淡淡道,“皇甫嵩是忠臣,只是有些迂腐罢了。”
贾诩抚着胡须,缓缓道:“董卓此去,必然会拼死作战。
韩遂也不是易与之辈,两人必有一场恶战。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都只有好处。”
何方点了点头,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陈仓城的方向。
“让何颙去给皇甫嵩传令,有这位天下闻名的党人领袖去,想来皇甫嵩的面子也好过些。”
他忽然开口道。
“噗哧!”
郭嘉闻言笑出了声。
第679章 他们有这个调度能力吗
何颙得到何方的命令后先是一怔,随即竟是直接领命。
接着,其人就带着几名亲随,算是单骑前往皇甫嵩的大营。
对皇甫嵩来说,命令没啥问题,就是面子挂不住。
毕竟刚刚表达了缓攻的建议。
而他觉得何方会一如既往的和稀泥呢。
谁知道人到陈仓城周围晃了一圈之后,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命令进攻。
好歹你和我通个气,再劝一下老同志嘛。
结果你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啥意思?
意思我之前眼瞎了?!
所以,皇甫嵩气的是直接转头走了。
皇甫嵩的麾下也是一个个鸣起不平,当然了,他们的作风比董卓麾下要好多了。
大家都是士家出身,虽然略通武艺,但毕竟是体面人。
而且何颙是谁?
那可是天下名士。
其人年轻时与郭泰、贾彪等人游学京城。
显名于太学后,名臣陈蕃、李膺等都接待过他。
接着被宦官陷害,亡命江湖。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顾个人安危,四处游说,兴建奔走之友,去拯救被陷害的党人,救助那些穷困无助的人。
所以,这些人虽然激愤,但唾沫星子都没有喷多少。
何颙也不与这些人争论,只静静的站在大帐中,等待着生闷气的皇甫嵩。
皇甫嵩也没让何方失望,只生了半个时辰的气,就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大帐中,接受了军令。
......
六万大军分作三路,浩浩荡荡向着陈仓方向推进。
更有近十万民夫,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紧随大军之后。
车上满载着粮草、军械、攻城器械,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时之间,渭水两岸旌旗遮天蔽日,人声马嘶、车轮滚滚汇聚成一股低沉的音浪,顺着河谷传出去数十里。
连远处陈仓城头的守军,都能清晰地听见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
原本还在为争夺粮草吵得不可开交的各个部落首领,瞬间慌作一团。
韩遂等了好半天,没见王国那边的大营有反应,于是急忙带人赶去。
进了大帐,只见王国面无人色,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凉州人虽然凶悍,但骨子里对大汉帝国的畏惧,其实是深入骨髓的。
很多羌胡之人反复的闹腾,其实想要的不过是个汉人身份。
当然,这是他们没有到内地去过。
在边疆,因为要制衡羌胡,所以对普通汉人百姓的压榨并不过分。
也就是说,边疆老百姓虽然经常遭受兵乱,但整体上过的还行。
不会如内地一般暗无天日。
“慌什么!
不过六万官军而已,我们有十余万大军,还怕了他们不成?”
韩遂一声厉喝,总算使得王国安定下来。
毕竟,九曲黄河和我在一块呢,有什么好怕的呢?
呸呸呸,其实也挺怕人的......
王国下意识的按住腰间刀柄,目光狐疑的看向韩遂身后的阎行。
注意到王国的小动作,韩遂有些无语,他喝道:“王国,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斗?!
现在大汉卫将军来了,我们必须精诚一心,合理对敌。
当传令各个部落,抽调精锐加固营垒东侧的防御!
谁敢临阵脱逃,立杀之!”
王国点了点头,道:“韩公不要着急,我这就召集各个首领商议大事。”
“嗯!”
韩遂愈发无语,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其实怎么说呢,有点后悔,其实不是他不想当这个首领。
关键问题在于,他当首领,召集大家来开会,大家都不愿意来。
很快,在王国的召集下,不少首领都带着数百骑兵汇聚而来。
但显然,叛军内部人心惶惶。
各个部落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和官军拼命。
有人提议派轻骑骚扰官军的粮道,拖延他们的进军速度,可话一出口,就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要去你去!你的部落先出一千人!”
“就是!官军的粮道有重兵把守,去了就是送死!”
“反正陈仓城还没打下来,不如先守着营寨,看看情况再说。”
“就是就是,我们这叫反客为主,坐等官兵攻打我们。”
就这样,在十几万叛军的坐视之下,官军三路大军一路畅行无阻,顺利抵达了叛军营垒外十里处安营下寨。
自始至终,虽然哨骑不断,但没有一支军队前来骚扰。
大战的阴云,彻底笼罩了陈仓大地。
而随着民夫和粮草不断的调运而来,右扶风张则与京兆尹盖勋,也纷纷赶到了前线。
两人皆是一身戎装,身后带着数百郡兵,还有数十名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吏。
“卫将军!”
张则和盖勋同时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他们原本还担心何方年轻,镇不住皇甫嵩和董卓,没想到短短几日,何方便将两人尽数收服。
还率领大军兵临城下,这份本事,远超他们的预期。
这个过程中,他们并没有思考到,其实何方也是对他们也是上了手段的。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忠臣......
“三辅各县征调的十万民夫,以及足够大军食用三个月的粮草。
如今所有粮草都已囤积在郿县,由范府君亲自坐镇督办,粮道畅通无阻,卫将军尽管放心开战。”
“好!有二位府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方大喜过望,“有了这些兵马粮草,此战便再无后顾之忧。
走,二位随我进帐,我带你们看看叛军的布防。”
众人走进帅帐,帅帐中央,早已铺开了丈许见方的战场舆图,上面用朱红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叛军的营寨位置。
何方拿起马鞭,指着图上星罗棋布的红点,缓缓道:“叛军根本没有统一的布防,除了韩遂、王国、马腾、黄衍和李参,几处大营。
其他的基本都是以部落为单位,在陈仓城外连营三十余处。
各个营寨之间相距足有一里多地,看似连成一片,实则各自为战。
此战,我意全军突击。”
这时,贾诩补充道:“王国的主力屯在陈仓西北城下;
韩遂的嫡系守着汧水东岸的山口,防备我们抄他后路,也是准备随时跑路;
其余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羌胡部落,则散落在渭水南北的河滩和塬地上,连最基本的烽火预警都没理顺。”
话音刚落,张则便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指着舆图道:“卫将军,既然如此,我军更应当集中兵力。
不如将所有精锐合为一处,先猛攻韩遂的大营。
韩遂是叛军的主心骨,麾下皆是百战老兵,只要击溃了他,其余部落群龙无首,自然不战自溃。
若是分兵攻打各处,我军六万兵力也会被拆得七零八落,万一被他们集中兵力吃掉一路,后果不堪设想。”
盖勋也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元修所言极是。
韩遂营寨虽固,但我军有并州铁骑和西凉铁骑两大精锐,集中兵力猛攻一处,定能一战破之。
全面进攻太过冒险,一旦有一路受挫,很可能动摇全军士气。”
“集合优势力量,吃掉我一处兵马,他们有这个调度能力吗?”
第680章 那是两个人的事情
“而且我大军气势昂扬,为大汉而战,便是一路军败,又有何妨。
说句难听话,我若败了,董将军和皇甫将军,恐怕士气不会受影响,反而更要大展神威呢。”
何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胸有成竹。
不过盖勋和张则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神情明显有点不信。
何方于是放下马鞭,看着两人道:“两位府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种部落式的连营,看似彼此呼应方便救援,实则是天底下最脆弱的阵型。
便如鱼丽之阵一般,若是大军令行禁止,便可层层阻击。
但他们之间的所谓‘救援’,从来都不是看调遣,全看有没有好处、有没有危险。
这种情况下,所谓连营,不过是一盘散沙。”
说到这里,何方还看了盖勋一眼。
果不其然,盖勋点了点头。
当年护羌校尉夏育被羌族叛军包围在右扶风畜官,盖勋与州郡合兵前往救援。
盖勋率军行至狐磐,便被羌族叛军击败,于是集合剩余的百余人,摆成鱼丽之阵做最后的抗争。
所以说,他对此阵比较清楚。
这时,何方继续说道:“若是我们真的集中兵力去打韩遂,韩遂死守不出。
我们啃这块最硬的骨头,反而给了他们观望和集结的时间。
但若是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全军突击,同时攻打他十几处营垒。
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十几处营垒同时告急,他们瞬间就会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根本不知道该先救哪一个。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会救。
羌胡部落打仗,从来都是胜则蜂拥而上,败则四散奔逃。
只要有一个营寨被攻破,其余的人就会立刻胆寒,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到时候不用我们去追,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一败如山倒,谁也拦不住。”
听到这里,盖勋忽然说道:“卫将军说的对。
凉州叛军最初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一部分百姓活不下去......”
何方看了过去。
盖勋的老百姓,指的自然是个笼统。
相当于说,最底层的草民因为反复叛乱,难以存活,中层和上层又受到朝廷的歧视,派过来的刺史天怒人怨......
“但历经数年反复,尤其是韩遂杀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后,各部互不信任,甚至是人人自危。
这也是他们攻不下陈仓陈的原因。”
这时,郭嘉忽然问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在陈仓城下,不撤回凉州呢?”
“撤,怎么撤?”
这次说话的是张则,“凉州苦寒之地,三辅是富足之地。
他们从苦寒之地千里迢迢来到了三辅,十万大军聚集在此。
浪费了那么多粮食若是空手而回,恐怕手下人就会生撕了韩遂等人。”
郭嘉无语道:“那若是惨败而回就行了?”
张则点点头:“打败了撤回去,不丢人。
而且那些顽劣的家伙不是被杀,就是被吓破胆,哪里还敢去对付韩遂等人。
至多,韩遂等人找个替罪羊就行了。”
说到这里,其实无论是盖勋,还是张则,也都认可了何方的部署,并加以肯定。
只是他们不明白的是,两人经营凉州事宜这么久,知道这些很正常。
何方不过刚来,他怎么了解的如此清楚,而且做出如此正确判断的。
在众人的注视中,何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手指在舆图上一处隐秘的渡口轻轻一点:“当然了,除了这全面进攻的阳谋,我还有其他筹谋。
届时,你们便可知分晓。”
贾诩和郭嘉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
张则和盖勋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实际上,何方这个战术,在历史上也是能找到类似战例的。
甚至可以说,就是在三国时代。
没错,就是夷陵之战!
很多人都觉得刘备的夷陵之战是败在了被火烧,败在了在山中安营的原因。
但实际上,了解军事的人,去看看地图,就知道这个说法有多么可笑。
刘备军战败的真正原因在于,抛却开战之初的锐气之后,他们根本就不是吴军的对手。
这不是刘备指挥能力不足,也不是刘备的军队打不过东吴鼠辈。
核心原因在于,刘备军内部人心不齐。
简单来说吧,刘备麾下的几大势力。
元从系,关羽张飞赵云这一帮子仁,糜竺糜芳刘琰等人,勉强算半个,毕竟是从徐州跟过来下注的。
这个派系随着关羽张飞糜竺的死亡,以及糜芳的叛乱,和赵云的弃用,已经实力大损。
接下来是两个实力派。
一个是以诸葛亮为首的荆州系势力,也是这帮人对收复荆州充满了执念。
因为荆州,是他们的老家。
另外一个实力派,是以法正、李严等人为首的,比较松散一些的东州派,其中包括吴懿吴班这两个外戚派。
这些人对于打荆州,是没有多大欲望的。
首先打下荆州,那也是荆州人的荆州,他们没有什么好处。
其次,他们和荆州派本来就是竞争关系。
他们没有根基,在面对有根基的荆州派,实际上是处于下风的。
但现在荆州派也没有了根基,那么他们自然就占据上风了。
就像公司里的两个有竞争关系的项目经理一般,A项目出了问题要救火,那肯定是A着急啊,被临时拉过来凑人数的项目经理b,表面着急,实际心里乐的看笑话。
看热闹是一方面,看和自己竞争总监的人热闹,那就是喜上加喜了。
所以说,东州派吴班等人带兵前来,最多就是帮场子的,毕竟老大刘备发话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死战的。
至于益州派,他们自然也不会出死力。
毕竟A项目经理也好,b项目经理也好,那都是骑在我头上拉屎的家伙......
所以陆逊之所以能够打败刘备,靠的就是先消耗了刘备的锐气,然后全面进攻。
在东州派、益州派打酱油的情况下,压力自然也就来到了荆州派和刘备嫡系这边。
所以,从历史记载上也能看出来,战死的,基本都是荆州系的。
甚至包括了荆州系的二代目接班人——马良。
当然,也包括刘备带在身边的嫡系。
到了后面,刘备托孤白帝城的时候,为什么要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统管内外军事。
主要原因就是,东州派的实力根本没有什么折损,此消彼长之下,人家本来就掌控了军权。
而随后赵云升为中护军,大概率是因为要拉拢元从派了......
......
凉州叛军这边,本来就没多少锐气。
韩遂对凉州叛军的掌控能力更是远弱于刘备对于当时蜀汉的掌控力。
所以,何方也就没有必要和他们客气什么。
赶快把这帮子人赶走,何方还急着返回雒阳呢。
一方面人不在雒阳,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另外一方面,寒冬腊月的没有摇粒绒和防风布料,在关中打仗,哪有在雒阳打仗舒适。
当然雒阳的战事,那是两个人的事情。
......
第681章 战前部署
三座大营稳稳扎下之后,战场并未立刻燃起烽火。
毕竟,双方总兵力逾二十万,光是营寨壕沟的加固、粮道兵站的梳理、士卒和马匹的调度,就至少需要三日功夫。
何方虽有九成九的胜算,看着舆图上朱红标注的叛军营寨时,眉宇间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战争的偶然性了。
一支流矢、一场突发的哗变、甚至一夜反常的天气变化,都可能让满盘好棋瞬间倾覆。
更何况,此刻的他,背负的不止是六万将士的生死。
一旦战败,凉州叛军将长驱直入,三辅百万百姓会沦为刀俎鱼肉。
整个大汉的国运都可能因此转向。
实际上,也是何方第一次掌控这么多的军队,而且有两支并不比他弱的友军。
以他的资历、地位和实力,还不足以直接夺走皇甫嵩和董卓的兵权。
“战略上蔑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
何方低声自语。“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备用计划。”
没办法,要是对其他人说,容易又被判定为好为人师。
实际上,何方前世也有不少失败的经验。
当初和好友创业的教训至今刻骨铭心。
就因为没有考虑失败,结果失败后一地鸡毛。
尤其只和好友约定成功如何分成,没有和好友约定失败后残余资产的分配,更是搞得几十年的友情出现重大裂隙。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有时候越是感情深,越是容易觉得你应该站在我的角度上,或者说公平的角度上......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奉孝,文和,”
他转头看向两人,语气沉稳,“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万一战败’上,但也绝不会让兄弟们退无可退。
此次的后手,不是撤退,是死守。”
郭嘉和贾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盖勋麾下京兆五大都尉,共计一万人,皆是久经战阵的郡兵。
我已提前命他们接管中军主营和董卓大营的全部防务。”
何方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三座大营的核心节点,“张则率领右扶风三千郡兵,分守皇甫嵩大营的防备。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无论前方战况如何,都要死死钉在营垒里。
接应败退下来的将士,堵住叛军追击的必经之路。
只要大营不失,我们就有卷土重来的本钱。”
“那后方呢?”
郭嘉收起折扇,神色郑重。
“范曾也调过来了。
我已令他坐镇郿县,总揽三辅粮草转运和各县城防。
一旦前方有失,他会立刻关闭郿县四门,组织民夫上城防守,同时统筹接应从陈仓方向退下来的军民。
雍县那边,我也传信给当地县令,让他提前坚壁清野,备好守城器械。”
贾诩抚着颌下短须,缓缓补充:“各营都预留了一千人的预备队,统一归盖勋调度。
营门前的三道壕沟已经加深至丈二,鹿角、拒马也都加固了三遍。
就算叛军倾巢来攻,也能坚守五日以上,足够我们收拢残兵。”
何方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后手永远是最后的底线,哪怕永远用不上,也必须严丝合缝。
此时的大营深处,早已是一片鼾声起伏。
普通士卒的营帐里,十个人挤在不足三丈见方的空间里,地上铺着半干的干草,连一盏油灯都没。
寒风顺着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大家只能紧紧挨在一起。
裹着破旧的麻布被或者粗糙的羊皮,互相汲取着体温。
“哎,狗剩,你说这仗能赢不?”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捅了捅身边的战友。
被叫做狗剩的士兵翻了个身,把羊皮往身上裹了裹,瓮声瓮气地说:“那还用说?
卫将军带着咱们,什么时候打过败仗?
再说了,咱们的粮饷什么时候欠过?
上个月发的冬衣,絮的都是麻絮。
战死了有抚恤金,还有免税,比跟着那些喝兵血的将军强百倍。”
“可不是嘛。”
另一个士兵接话,语气里带着感激,“我家就我一个男丁,以前当兵,老娘在家都快饿死了。
现在好了,一人当兵,全家温饱。
上个月卫将军还派人给我家送了两石米和半头猪,邻居都羡慕坏了。”
“听说卫将军以前也是个小兵,知道咱们的苦楚。”
“嘘 —— 小声点,别让巡营的听见。”
“听到又怎么了?我又不是骂卫将军。”
黑暗中,有人偷偷抹了把眼泪,立刻被身边的人拍了一巴掌:“哭个甚!打赢了有赏钱,能风风光光回家娶小娘;
就算战死了,抚恤金也少不了。”
“某怕人克扣啊!”
“冠军侯治下,最是清正。
你忘了王允,王青天了?
当初在并州,谁敢克扣,直接砍头,一百多颗士族的脑袋挂在晋阳城头,谁不怕?”
角落里,一个内里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士兵蜷缩着身子,嘴唇微动,低声念着:“太平太平,赐我力量;
角女神灵,护我杀贼……”
声音越来越轻。
大营的中上层将官的营帐,则是另一番景象。
大多数将官都已歇息,只有零星几座营帐还亮着烛火。
有的在灯下擦拭佩剑,剑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寒光;
有的在给家里写信,笔尖划过纸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的独自对着兵书,眉头紧锁,反复推演着明日的战局。
当然,董卓大营里的士卒,商量的是多杀几个人头,到时候奖赏能多些。
皇甫嵩军营中的士卒,商量的大多是把凉州这帮穷疯了的贼寇赶走。
而中军大帐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何方端坐主位,郭嘉、贾诩分坐左右。
皇甫嵩和董卓也带着各自的心腹赶来了。
甫嵩身后站着沉稳持重的长史梁衍,还有一身戎装、英气勃勃的侄子皇甫郦。
董卓身边则跟着精明干练的长史刘艾,以及眼神凶悍、腰间佩刀的牛辅。
众人围在丈许见方的舆图前,正敲定最后的进攻细节。
“依在下之见,卫将军的全面进攻之策,万无一失。”
梁衍率先开口,“叛军连营四十二处,各自为战,营寨之间相距一里有余,根本无法快速协同。
我军同时攻打其东北、东南两翼共十六处营寨,他们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刘艾点头附和,脸上堆着笑:“梁长史所言极是!
羌胡本性就是见利忘义,胜则一拥而上抢东西,败则四散奔逃保性命。
只要有一个营寨被攻破,其余的人必然胆寒,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到时候不用我们追,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谁也不想给别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完善着部署:从各营的进攻路线,到攻城器械的分配,再到预备队的投入时机,甚至连伤兵的转运、俘虏的看管都一一敲定。
最后,誊写清楚的作战方案呈到五位主将面前,何方、皇甫嵩、董卓、盖勋、张则依次看过,皆无异议。
“好!”
董卓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既然都定了,那我就先回营安排!
明日卯时,准时出兵!
某定要亲手斩了韩遂那厮的脑袋,献给卫将军!”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肥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董将军留步。”
何方忽然开口。
第682章 开战
董卓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着何方:“卫将军还有何事?”
何方环视众人,神色郑重:“还有一事,正要与诸位商议。
我打算将各位麾下的骑兵集中起来,统一调度使用。
毕竟攻打营垒是步卒的活。
大家的骑兵放在手中也是浪费。”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甫嵩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董卓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去,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牛辅。
骑兵是他们的看家本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谁也不愿意轻易交到别人手里。
盖勋皱着浓眉,上前一步,直言不讳地问道:“不知卫将军集中骑兵,究竟有何用处?
若是事关军机不便明说,也请给我等一个准信,也好让大家放心。”
何方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具体如何使用,此刻确实不能泄露。
但我可以向诸位立誓,此番动用骑兵,必然能一战打残凉州叛军。
让他们十年之内都喘不过气来,再也不敢进犯三辅半步。”
盖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皇甫嵩和董卓,缓缓道:“卫将军是担心我等于心不忍,对吧?
毕竟在座诸位,在叛军之中多有故旧相交。”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神色一动。
皇甫嵩放下茶盏,避开了盖勋的目光。
董卓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也就只有盖元固这个出了名的硬骨头,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何方点了点头,坦然道:“正是如此。
此战若成,我不打算放任何一个叛军首领回去。
韩遂、王国自不必说,黄衍、李参这些曾经的朝廷两千石,还有那些带头作乱的羌胡部落首领,一个都不能留。”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皇甫将军,阎忠曾是你的麾下谋主,与你有师生之谊;
董将军,您镇守凉州多年,不少羌胡部落首领都与你称兄道弟;
盖府君在凉州也多有门生故吏。
我怕到时候诸位念及旧情,手下留情,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众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何方说的是实话,他们心里确实有这样的顾虑。
毕竟都是相识多年的故人,真要赶尽杀绝,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沉默良久,董卓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自己的大肚子,朗声说道:“卫将军好气魄!
大战之前,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不藏着掖着,果然是大丈夫行事!
某董卓活了这么大,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我对诸位,向来以诚待之。”
何方也笑了,“诸位放心,你们的骑兵,我只是暂时借用。
各级将官依旧由你们的人担任,战后全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再说了,你们麾下的西凉子弟和三辅子弟,只认你们的将旗。
我就算想留,也留不住啊。”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甫嵩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了点头:“卫将军深谋远虑,又能以诚待人,老夫佩服。
既然如此,我便让郦儿率领麾下五千骑兵,听从卫将军的指挥。
郦儿虽年轻,但粗通文武,弓马娴熟,还算能用。”
皇甫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遵命!定不负卫将军和叔父所托!”
董卓见状,也不甘示弱,大声道:“那我麾下的五千骑兵,便由我那女婿牛辅率领,也交给卫将军指挥!
这小子虽然不太成器,但打仗还算勇猛。
他要是敢不听话,卫将军尽管砍了他的脑袋,我绝无二话!”
闻言,牛辅莫名的后颈一凉,不过也赶紧上前道:“某遵令!”
“多谢两位将军信任。”
何方对着两人深深一揖,“此战之后,我必亲自上奏陛下,为诸位请功!”
众人又商议了几句骑兵集结的时间和地点,便各自散去了。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的烛火终于熄灭。
......
天还未亮,大营已经火光闪动。
随着苍凉的号角划破晨雾时,三座大营同时活了过来。
数万人起锅造饭,饱餐一顿。
毕竟集合、列阵、赶赴战场,待到攻营恐怕都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此刻不吃饱,哪里有力气。
另外民夫和后勤们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真要打一整天,还要更多的饭食送到前线。
天气寒冷,消耗的很快。
......
霜气浸透了整个战场,人喊马嘶、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洪流,顺着渭水河谷奔涌而去。
董卓的西凉军率先出营,一万五千步卒排成一个个严整的方阵,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皇甫嵩的三辅子弟兵也从渭水南岸开始列阵,这里的空间不多,所以不少士卒从冰层上的浮桥穿过渭水,同样在渭水北岸列阵。
同样的一万五千人,衣甲鲜明,队列齐整。
何方亲率的一万并州与北军精锐,则居于两军正中,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横亘在渭水北岸。
四万步卒横向铺开十余里,刀枪如林,甲胄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向西滚滚推进时,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步兵阵后,骑兵正在缓缓汇聚。
董卓麾下的五千西凉铁骑由牛辅率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绸各领一部。
战马喷着白气,马蹄踏得冻土咚咚作响。
皇甫嵩的五千三辅骑兵由皇甫郦统领,骑士们个个弓马娴熟,神情肃穆。
再加上何方本部集合的六千骑兵。
一万六千余匹战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移动的“摩托”大军,低沉的马嘶声里,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何方站在高高的戎车上,手扶着车前的横木,望着眼前这壮阔无比的军阵,胸中不由得热血激荡。
前世在银幕上看特洛伊战争时,他曾为那数万大军的阵势惊叹不已。
可如今亲身站在这四万汉军的最前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千军万马。
这种脚踏大地、执掌生死的厚重感,是任何特效都无法模拟的。
“主公,牛辅、皇甫郦已率骑兵集结完毕,在阵前听令。”
贾诩策马来到戎车旁,高声禀报。
何方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烟尘滚滚中,两骑疾驰而来。
牛辅一身黑甲,脸上带着几分悍勇,在戎车前勒住马缰,粗声抱拳道:“末将牛辅,奉董将军之命,率五千骑兵前来听候卫将军调遣!”
紧随其后的皇甫郦则身姿挺拔,拱手行礼时一丝不苟:“末将皇甫郦,奉叔父之命,率五千骑兵前来,听凭卫将军差遣!”
“两位将军辛苦了。”
何方微微一笑,“且先归阵,约束好麾下将士,随我军骑兵前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牛辅和皇甫郦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何方会立刻下达作战命令,没想到只是让他们归阵待命。
但军令如山,两人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诺,转身策马返回了骑兵阵中。
“主公,为何不现在告知他们作战任务?”
郭嘉有些疑惑地问道。
“太早了。” 何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叛军营寨,
“董卓和皇甫嵩虽然答应了,但心里未必没有顾虑。
等步卒打响了,再让骑兵出动,才不会出岔子。
更何况,我们的真正目标,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郭嘉和贾诩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此时,四万步卒已经推进到了叛军营垒外三里处,停下脚步,开始列阵备战。
而对面的叛军营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鼓声、锣声敲得震天响,无数士兵在营寨之间来回奔跑,搬运着滚木、礌石、箭矢,却没有丝毫章法。
韩遂手持佩剑,站在将台上厉声呵斥,逼着各个部落的士兵登上营墙防守。
反正,没有一支军队敢出营迎战——所有人都被汉军那铺天盖地的气势吓破了胆,打定主意要死守营垒。
“慌什么!”
韩遂一剑砍翻一个临阵脱逃的小头目,怒吼道,“我们有十余万大军,营寨坚固,粮草充足!
他们攻不进来的!只要守住数日,汉军自然会退兵!”
可他的吼声,却压不住营中此起彼伏的恐慌声。
不少羌胡士兵已经偷偷收拾好了行装,随时准备逃跑。
......
“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死守了。”
“正合我意。”
郭嘉摇着折扇,笑道,“他们越是死守,就越是分散兵力。等我们同时攻打十六处营寨,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何方点了点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全军进攻!”
“遵令!”
传令兵高声应道,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刹那间,震天的战鼓声轰然响起。
四万汉军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向着叛军的正前方的十六处营寨,发起了全面进攻。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喊杀声震彻云霄,回荡在整个渭水河谷。
第683章 韩遂的应对
汧水西岸的黄土高塬上,寒风卷着枯草屑,刮得望楼的木柱呜呜作响。
韩遂一身玄色锦袍,内穿软甲。
一双大手扶着望楼的栏杆,双目凝重地望向东方。
初升的朝阳刺得他眯起了眼,可他却分毫不动,死死盯着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汉军旌旗。
脚下的塬壁陡峭如削,下方就是汧水的河滩。
叛军大半的营寨,就散落在那片低洼的河滩地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成公英、阎行一前一后登上望楼,紧随其后的,还有须发花白的阎忠。
阎行走得最急,脸上满是怒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刚上楼就狠狠啐了一口。
“怎么样了?”
韩遂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地问道。
成公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主公,马腾答应的一千五百骑,由他儿子马超和部将庞德率领,已经在路上了;
黄衍、李参各出一千骑,也都开始调动,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在塬下汇聚。”
韩遂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阎行身上。
阎行的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王国那个傻逼!
简直不是个东西!
昨天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要出一千五百骑。
今天却变卦了,一个骑兵都不肯派出来!”
“他怎么说?”
韩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说他是联军主帅,就算要凑骑兵,也该归他统御!”
阎行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望楼的木柱上,喀嚓一声响,吓得韩遂眼皮直跳。
“他还说,让主公你送三千五百骑过去,再加上黄衍、李参等人的三千五百骑,凑够七千。
配上他自己的三千多骑,正好一万大军,由他亲自率领,作为机动。”
“哼,想指挥一万骑兵,他有那个脑子吗?!”
韩遂冷哼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这几日不眠不休,走遍了所有营寨,其实也早就看出了阵势的致命缺陷。
毕竟也是打了多年仗的人,身边的阎忠,还跟随过皇甫嵩。
除了围住陈仓的几座大营建在高地上,其余散落在汧水、渭水两岸的三十多座营寨,全在低洼河滩。
营寨之间相距又远,一旦汉军全面突击,步卒根本来不及互相救援。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集中所有骑兵,作为机动力量。
哪边危急就驰援哪边,若是汉军骑兵想分割营寨,也能以骑兵对骑兵,将其赶回去。
然而,骑兵是各个部落首领的命根子,谁也不肯轻易交出来。
他磨破了嘴皮,从早劝到晚。
直到昨天深夜,汉军明显要大举进攻的迹象显露出来。
他才以生死相挟,对着各个首领歃血为誓,好不容易才说动了王国、马腾、黄衍、李参等人。
没想到,最该顾全大局的联军主帅王国,反倒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还想趁机夺权。
真以为你是联军主帅啊?!
“主公,其实也不必太过忧心。”
成公英见状,连忙劝道,“咱们麾下有五千嫡系骑兵,加上马腾、黄衍、李参的三千五百骑,也有八千五百之众。
凉州骑兵的悍勇,天下皆知,就算没有王国的人,也足够应对汉军的骑兵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不堪一击。
黄衍、李参都是朝廷正经的两千石郡守,麾下士卒都是原来的郡兵,用的是朝廷的武库装备;
马腾是凉州刺史府的司马,他的部曲也都是百战老兵;
还有那些羌胡义从,当年跟着大汉打羌人的时候,哪个不是以一当十?”
“没错!”
阎行也点头附和,“某等有十余万大军,兵力是汉军的两倍,又是凭险死守。
孙子兵法都说‘倍则攻之’,本来该是我们去打他们,现在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优势在某!
只要守住营寨,骑兵自上而下冲锋,必然势如破竹,定能大获全胜!”
其实,众人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凉州叛乱三年,他们连败汉军,占据了整个凉州,早已不是当年的乌合之众。
如今坐拥十余万大军,又有坚固的营垒可守,没人觉得自己会输。
可韩遂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们都错了。
此战,我们必败。现在,该准备撤退了。”
“什么?!”
此言一出,望楼上三人皆是大惊失色。
成公英猛地上前一步,急道:“主公不可!
战事尚未打响,主帅就先言撤退,必然动摇军心!
十余万凉州儿郎在此,岂能不战而逃?
狭路相逢勇者胜,汉军虽锐,我们也未必怕了他们!
主公若要走,也请先等我一战!若战不胜,再走不迟!”
“末将也愿死战!”
阎行也抱拳高声道,“请主公给我三千骑兵,我定能冲破汉军的阵型,斩了何方的首级献给主公!”
韩遂看着两人决绝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
皇甫嵩、张温、董卓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可这一次,他却有些力不从心。
因为人心啊。
都怪王国那个废物,一点都靠不住。
本来推他为主帅,是想他冲锋在前,结果这小子,别看肌肉发达,说话耿直。
但真轮到事,两腿溜得比谁都快。
此次不管胜败,都要废掉他这个主帅了。
当然,韩遂也清楚,虽然不能赢,但现在也不能撤。
毕竟所有人都觉得会赢,那你坚持撤,大概率你的权势就没有了。
先打一架吧。
这些人头破血流之后,才会发觉我韩遂的判断是多么的准确,从而以后愈发信奉我韩遂。
“罢了。”
韩遂长叹一声,“既然你们要战,那便战一场吧。”
他转头看向阎行,沉声道:“阎行,我给你…… 五百骑,你去统领马腾、黄衍、李参的三千五百骑。
凑足四千,作为先锋,准备随时对冲汉军骑兵。”
这话一出,成公英和阎行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满脸无语。
马腾三千骑出了一千五,黄衍、李参各两千骑出了一千,都是实打实的一半。
结果韩遂自己手里五千嫡系,就只肯拿出五百骑,这也太抠门了吧。
你刚才没骂王国吗?
好吧,你比王国强点。
这时,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阎忠都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劝道:“文约,不妥啊。
五百骑统御三千五百杂牌军,若是战事不顺,那些人必然各归本阵,阎行拿什么阻拦?
到时候反而会一败涂地。”
韩遂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咬了咬牙道:“那就…… 再给五百。
一千骑,说什么都不能再多了。
剩下的四千骑,我要留着护卫中军,以防不测。”
第684章 我其实更擅长演讲
“不行!”
阎行立刻摇头,“马腾那边来的是庞德和他儿子马超。
庞德勇冠三军不说,就连那马超武艺也不在我之下。
他们两个带着一千五百骑,我只带一千骑,根本压不住他们。
至少给我两千骑。”
“马超才十三岁!”
韩遂无语至极,“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可怕的?”
“十三岁长了七尺五寸,虎背熊腰!”
阎行详细解释道,“上次在陇西,我亲眼见过他单枪匹马杀了七个羌人骑兵,比很多成年将士都勇猛。
若不是李相如忽然反叛,马腾未必会反。”
韩遂看着阎行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胡子直抖。
他在原地踱了好几圈,最后狠狠一跺脚,咬牙道:“最多就给你一千五百骑!
再多一个都没有!
记住,不要硬碰硬,一旦见势不妙,立刻往陇西撤,我在后面接应你。”
“末将遵命!”
阎行这才露出笑容,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下了望楼。
“我这个从子,性子有点直,文约你可要多担待些。”
阎忠开口安慰道。
“如此大战,正要有此勇士!”
韩遂正色说道。
只是转过头时,眼神中闪过一道阴险的光。
阎氏是汉阳郡的大族,阎忠名声很高,阎行有武勇,这些都是他必须要倚重的力量。
这时,阎忠开口道:“文约,我知道你心中所想,认为此战难胜。”
韩遂道:“确实如此,此战若是在凉州,我还能统御众人合力一击。
但这里是陈仓,人心各异,我便有通天的计谋,又有何用。”
“话虽如此......”阎忠劝道,“战事在即,岂有主将萌生退意者?
此战,吾等立于营下,背靠大山,正要殊死一搏,胜则占有三辅,败则退回凉州。
倘若不战而退,岂不是把后背交给别人。
若其穷追不舍,吾等再想聚兵而战,可就难了。”
韩遂点了点头,道:“阎公教训的是,我自领兵去援护各营,这大营,便交给成公英和阎公了。”
“正应该如此。”
......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惊雷,在渭水河谷炸响。
三通鼓罢,四万汉军同时发起了冲锋。
巨大的步兵方阵如同十头蓄势已久的猛虎,咆哮着扑向叛军的第一线营垒。
箭矢如倾盆大雨般在空中交错,遮天蔽日。
阳光都被遮蔽得黯淡无光。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汇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汉军没有丝毫试探,从第一刻起就投入了有生力量。
董卓麾下的西凉军冲在最右翼,胡轸、段煨、董承各领两营兵马。
董卓亲自率领剩下兵马位于后方督战。
士兵挥舞着环首刀,悍不畏死的扑向营墙。
他们中汉胡羌混杂,常年与羌胡作战,最擅长这种硬碰硬的攻坚。
虽然阵型稍显散乱,却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
不断有士兵惨叫倒下跌落,可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丝毫没有退缩。
渭水南岸,皇甫嵩的三辅子弟兵则打得稳扎稳打。
他们列着整齐的阵型,盾牌手在前结成盾墙。
弓箭手在后压制营墙上的叛军,长戟手则紧随其后,刀手随时准备冲上营墙。
皇甫嵩亲自擂鼓助威,士兵们步伐一致,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不给叛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然而,攻得最猛、最令人心惊的,既不是悍勇的西凉军,也不是稳健的三辅军。
而是位于中军左翼的。
为首的正是步兵校尉高顺。
他一身玄铁重甲,连脸上都戴着铁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手中一杆长槊舞得虎虎生风,凡是靠近他的叛军,无一合之敌。
他麾下的八百步兵营,人人穿着两层重甲——内层是贴身的软甲,外层是厚重的札甲,刀砍不进,箭射不透。
“杀!”
高顺一声怒吼,手中长槊横扫,瞬间将三个叛军士兵扫下营墙。
身后的陷阵营士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在叛军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堵住他们!”
羌人的一个头领声嘶力竭地喊着,挥舞着长矛扑了上来。高
顺侧身躲过,长槊顺势刺入他的胸膛,反手一挑,将尸体甩下营墙。
他踩着叛军的鲜血,大步登上营墙,长槊所指,所向披靡。
北军士兵齐声呐喊,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上营墙。
叛军根本抵挡不住这股钢铁洪流,防线节节败退。
正所谓摧锋必进,不到半个时辰,高顺便率部攻入营寨。
求援的快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各个营寨之间疯狂穿梭。
骑手们浑身是汗,声音嘶哑地喊着:“急报!急报!汉军猛攻东三营,请求支援!”
“西二营快顶不住了!高顺已经攻破营墙了!再不来支援就全完了!”
“北五营告急!汉军太多了,我们挡不住了!”
而位于高塬上的韩遂自然发现了这点,他飞快的下令,随着旗帜挥舞。
前方的阎行开始调度兵马,奔赴被高顺攻入的营寨。
站在戎车上的何方看到这一幕,有些无语。
这还不是陷阵营,你要这么勇干嘛?
而此刻,随着传令的牛辅和皇甫郦赶到阵前,何方终于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祭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杀招。
“诸位将士!
如此寒冬腊月,我们本来可以坐在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
但是,我们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有了贼寇。
看看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里是三辅,是大汉的京畿之地。
三年来,凉州贼寇数次跨过陇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烧毁我们的房屋,屠戮我们的父老,掳走我们的妻儿!
多少村庄化为焦土,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三辅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大汉子民的鲜血!
从踏上三辅土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什么故人,不是什么同乡,更不是什么被逼无奈的百姓!
从他们举起屠刀,踏入三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十恶不赦的贼寇,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对待敌人,要比这寒风更加凛冽!!”
何方拔出腰间的中兴剑,直指西方的天空,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今日,我要你们堵住他们所有的退路!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要让他们知道,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我要让他们知道,三辅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此战,有进无退!
有死无生!宁可战死沙场,绝不放一个贼寇西归!
大汉必胜!”
“大汉必胜!大汉必胜!”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回荡在整个渭水河谷。
看来气氛已到,何方开始点将。
“众将听令!”
“末将在!”
麾下众将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战意,齐刷刷抱拳出列,声浪震得戎车的铜铃叮当作响。
打到此刻,步卒鏖战良久,骑兵却始终按兵不动,所有人都等着主帅一声令下,纵马驰骋。
“叮,检测到宿主统帅三军,麾下名将皇甫嵩、悍将董卓、忠将盖勋、良将张则等皆心服口服,三军将士无不听从号令,如臂指使,统帅+5,为97......”
......
第685章 当我赵括啊
“军事讨论,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但阵前帅令,尔曹只有听令全力为之,或者违令被斩杀两条路!”
何方直起身子,瞳孔微缩,目光眯起扫过每一个将领。
帐下众将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卫将军,此刻终于露出了他铁血狠厉的一面。
刹那间,就连吕布都感觉到脊背发凉。
那是,那是一种被无法抗拒的高手盯住的感觉。
吕布心中大骇,难道说冠军侯的勇武在他之上?!
他不信!!
但是此刻,右手居然有些颤抖。
“遵令!”
短暂的震慑之后,众将齐声喝道,不少人看向何方的眼神中充满了炙热。
在乱世之中,个人的勇武和气度,更容易使人折服。
见震慑效果不错,何方微微点头,系统也适时提醒不少人的忠诚度又上升了......
“骑都尉吕布听令!皇甫郦听令!”何方左手持天子节杖,右手拿起令旗。
“末将在!”
吕布手持马槊,银甲映日,昂然出列,声如洪钟。
胯下赤菟马打了个响鼻,刨得冻土飞溅。
皇甫郦同样纵马出列,不过他的情绪显然没有吕布那么激动。
“吕布率领本部两千突骑,统御皇甫郦所部五千三辅骑兵,共七千骑,沿渭水北岸一路西进。”
“遵令!”
吕布伸手去接住令旗,脸上却猛地露出一丝茫然。
“你部不必攻打沿途任何营垒,只管从各营之间的空隙穿插而过。
但凡有贼兵敢拦路,无需纠缠,直接纵马碾压过去。
敌军后军的辎重大营不必理会,所有降兵俘虏也不必看管,只有一个任务。
一路向西,绝不停留!”
“一路向西?!”
吕布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左右的敌人,直接跑到对方身后?
难不成要带着七千骑兵,直接杀进凉州腹地不成?
皇甫郦的目光也有些迟疑,不过他看到何方左手天子节杖,腰间中兴剑,最后决定一句话也不说。
“没错,一路向西。”
何方的语气斩钉截铁。“距离陈仓城西五六十里的渭水狭道,有一处名为‘落凤谷’的隘口。
你率部抢占谷口,当道列阵,堵住凉州人西逃的必经之路。”
说到这里,何方抬眼看向吕布和皇甫郦,目光锐利:“记住,我只要结果。
就算杀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放一个贼寇从这里过去!
你吕布,到底是世之虎将,还是虚有其表,此战,将为你正名!!”
“遵令!!”
吕布猛地挺直胸膛,一声怒吼几乎吼破了嗓门。
他终于明白了何方的意图,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调转马头,高举令旗喝道:“儿郎们,随我杀!”
当然,转身之前,他还转头看了张飞一眼,目光略带挑衅。
随着旗帜挥动,七千骑兵轰然启动,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好吧,其实皇甫郦也喊了遵令,不过声音被湮没了......
“屯骑校尉徐荣、荡寇都尉张飞何在!牛辅何在。”
“末将在!”
徐荣沉声应道,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张飞则声如惊雷,手中丈八蛇矛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冻土开裂:“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骑卒,统御牛辅所部五千西凉骑兵,合计八千骑,沿汧水东岸一路向北。”
何方的令旗指向北方的陇山,“同样不必攻打营寨,遇有阻拦者尽数荡平,全速抢占陇山道咽喉。
在渝麋县境内当道列阵,堵住贼军北逃的退路。
军令与吕布相同 —— 宁可战死,绝不放一人过去!”
“遵令!”
徐荣、张飞和牛辅齐声领命,转身便要走。
何方忽然又叫住他们,补充道:“陇山道是凉州通往三辅的主干线,贼军必然会拼死突围。
公孙司马,你率领本部一千人,随他们一同前往,协助防守。
有问题时,以你为主。”
“遵命!”
公孙度眼中闪烁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光芒,当即抱拳领命,身后的一千部曲齐齐勒马,银甲白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片移动的雪浪。
直到四支骑兵先后绝尘而去,帐下众将才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就连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贾诩,也忍不住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颤。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 何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只击溃叛军。
他让董卓和皇甫嵩在正面全线猛攻,吸引叛军所有注意力,就是为了给骑兵争取穿插的时间。
如今吕布堵西、徐荣张飞封北,再加上盖勋和张则率领郡兵死守后方大营,堵住了东进的道路。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合拢,将十余万凉州叛军,死死困在了陈仓城下这方圆数十里的地域里。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一战全歼,永绝后患!
这十余万凉州最跳脱的人被杀,想来足以震慑整个凉州了。
......随着一万多骑兵分作两路滚滚而去。
何方铿锵一声拔出了中兴宝剑,高声喝道:“全军突击!”
刹那间,鼓声咚咚响起,何方本人的大纛和战车,也隆隆前突。
看到这一幕,汉军本来有些松懈的进攻,骤然再次加强,居然攻势如潮。
......
汧水西岸的高塬望楼上,韩遂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东方地平线上,两股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两条咆哮的土龙,一条沿着渭水向西疾驰,一条顺着汧水向北奔涌。
万马奔腾的轰鸣声隔着数里都清晰可闻,连脚下的黄土塬都在微微震颤。
“想分割营寨?居然还敢分兵?胃口是真大啊。”
韩遂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个何方,年纪轻轻果然不懂兵事。
分兵乃兵家大忌,他以为凭一万五千骑兵,就能把我十余万大军困死在这里?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成公英却没有他这么乐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主公,不可轻敌。
何方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敢分兵,必然有恃无恐。
看这烟尘的方向,他们是想抢占渭水狭道和陇山道,堵我们的退路啊!”
“我自然知道。这小子自以为是白起,把我当成赵括了。”
韩遂摆了摆手,“但他太急了。
一万五千骑兵分作两路,每路不过七八千人,兵力本就单薄。
又要穿插营寨,又要抢占隘口,必然疲惫不堪。
只要我们集中骑兵,先吃掉其中一路,另一路自然不战自溃。”
他当机立断,飞快地下达军令:“传我命令!
让阎行立刻率领所部四千骑兵,北上迎击汧水方向的汉军骑兵,务必将他们拖住,不许他们靠近陇山道!
再令马腾、李参各调两千精锐弩兵,前往汧水东岸布防,居高临下射杀汉军骑卒,不用恋战,只要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即可!”
“那西路呢?”
成公英急道,“西路的七千骑兵已经快冲入我们的营寨范围了!”
“西路令黄衍率领本部人马,在渭水北岸的隘口布防狙击。”
韩遂沉声道,“西路本就是狭道,过不了多少大军,只要北路不失,我们就进退自如。”
麾下传令兵四散而走。
韩遂眼珠子一转,总觉得还不够:“就怕黄衍、李参他们出工不出力,阎行手里只有四千人,根本挡不住多久。
罢了罢了,我亲自去找王国,他手里还有四千多嫡系骑兵,再凑齐八千骑兵,前后夹击北路。”
他翻身上马,厉声喝道:“亲卫营,随我去见王国!”
三千多嫡系骑兵轰然应诺,马蹄声骤起,跟着韩遂朝着王国的中军大营疾驰而去。
第686章 把我兄弟当菜砍,不好吧
王国的中军大营建在陈仓西北的一处高地上,是整个叛军营寨中最坚固、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大营内一片混乱,王国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跑路。
听说韩遂带着数千骑兵杀气腾腾地赶来,王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聚起一千多亲兵,慌慌张张地跑出大营迎接。
“韩公!韩公怎么来了?”
王国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可是前线战事吃紧?
我正准备点齐人马,去支援韩公呢!”
韩遂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真想一刀砍了这个家伙。
不过时候没到。
于是道:“王大帅,现在不是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
生死存亡之际,汉军一万五千骑兵分作两队。
一路向西抢占渭水狭道,一路向北封堵陇山道,想要把我们全部困死在这里!”
“啊?”
王国吓了一跳,“这么快,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说到这里,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韩公放心,某现在就杀过去。”
韩遂没有搭理王国,而是道:“我已令阎行率四千骑去阻挡北路汉军,黄衍去狙击西路,但兵力远远不够。
现在只有你手里还有四千骑兵。
要么,你给我三千骑兵,我亲自率领去拦截汉军。
要么,你我二人点齐所有兵马,一同前往阻击。
你是联军主帅,自然以你为主,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王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去打仗。
汉军的勇猛他刚才已经见识过了......现在去和汉军的骑兵硬碰硬,简直就是送死。
可韩遂亲自带着三千骑兵找上门来,态度强硬。
若是他敢拒绝,韩遂说不定当场就会翻脸,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毕竟韩遂可是有前科的......
更何况,韩遂还把 “主帅” 的名头抬了出来,给足了他面子。
当然,关键是,阎行已经率领四千骑过去了,他和韩遂凑一起,又有七八千骑。
这下上万骑兵,还有营寨里支援的步兵,这咋么看,都是优势在我。
于是,王国哈哈大笑,豪迈地说道:“韩公说的哪里话!
我身为联军主帅,岂能在这危急关头退缩。
既然韩公都亲自披挂上阵,我王国又岂敢惜命!
来人,点齐我麾下所有骑兵,随我和韩公一同前往狙击汉军。
今日定要让汉军有来无回!”
“好!王大帅果然深明大义!”
韩遂脸上露出一丝 “欣慰” 的笑容,心里却冷笑不已。
他太了解王国了,若是真有胆子,也不会躲在大营里不敢出来。
不过能把他手里的四千骑兵骗出来,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随着号角声响起,王国身边的骑兵逐渐汇聚,他们韩遂的骑兵汇聚一起,向北路杀去。
七千骑兵合兵一处,卷起漫天黄土。
远处的战场上,喊杀声愈发惨烈。
实际上,当两拨骑兵轰隆隆疾驰而过,冲到最前线营寨后方时,不少营寨就开始崩了。
汉军本就攻势凶猛,身后又都是汉军。
普通凉州士卒,哪里知道其他,只知道自己被包围了,四处都是敌人,于是纷纷抱头鼠窜。
一时,溃败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四处奔逃。
......
汧水东岸的旷野上,寒风卷着黄土,遮天蔽日。
阎行率领五千西凉骑兵,正沿着河岸疾驰。
他手持长矛,一马当先,脸上满是悍勇之色。
韩遂的命令很明确——拖住汉军骑兵,绝不能让他们堵住陇山道。
然而,阎行自恃武艺高强,又深知西凉骑兵的悍勇,自是根本没把汉军放在眼里。
别的不说,庞德不在他之下, 还有马超,只比他差一点。
轰隆隆!
很快,五千奔走到两处营寨中间的位置,占据里许的空间。
而营寨中的凉州兵也开始举起弩箭,看着远方。
不远处,一股黄色的土龙汹涌而来。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八千汉军骑兵卷起漫天黄土,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扑而来。
“来得正好!”
阎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厉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杀!让汉军见识见识我们西凉骑兵的厉害!”
四千西凉骑兵齐声怒吼,纷纷拔举起长矛,加速冲了上去。
两股钢铁洪流在旷野上轰然相撞,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尘土中,阎行一马当先,连杀两人,直取第三人,此人虽然雄壮些,但却用着一个弯弯曲曲的长矛。
自古以来,用稀奇古怪兵器的,就没几个有能耐的。
阎行手中长矛快如闪电,直刺那人胸膛。
他自认天下少有敌手,根本没把这个黑脸大汉放在眼里。
“兀那贼子,居然敢找你家大父!”
面巾后方,黑脸大汉,大声喝道,不过因为不好张嘴,所以低沉的嗓音夹杂在马蹄声中。
来人正是张飞。
张飞看着刺来的长矛,不闪不避,手中丈八蛇矛猛地横扫而出。
只听 “铛” 的一声巨响,阎行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长矛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张飞的蛇矛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噗嗤 ——”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阎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张飞一矛刺透了咽喉,重重地摔下战马。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阎将军死了!”
周围的凉州兵,顿时惊慌莫名。
阎行的武勇在凉州,那可是出名的。
“杀啊!”
张飞一声怒吼,蛇矛挥舞,如同砍瓜切菜般斩杀着周围的西凉士兵。
周遭汉军骑兵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竟然如摧枯拉朽一般。
“贼将休走!”
一声怒喝从斜刺里传来。只见一个银甲少年,手持虎头湛金矛,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如同闪电般冲了过来。
正是年仅十三岁的马超。
他看到阎行惨死倒没什么,但看到张飞把凉州人当菜砍,当即暴怒。
“来得好!”
张飞哈哈大笑,手中蛇矛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金矛与蛇矛重重地撞在一起。
马超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臂酸痛,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他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黑脸大汉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张飞得势不饶人,蛇矛一抖,化作三道寒光,直取马超上中下三路。
马超勉强抵挡了两招,第三招再也挡不住,被张飞一矛荡开金矛,蛇矛直指他的胸口。
第687章 站好了看戏吧
马超兀的瞪起眼睛,瞳孔之中的蛇矛却是越来越大。
他想闪开,可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
“嘭!”
一声闷响响起。
原来是一道白影杀到,来者正是庞德,其也是持着一根长矛。
电石火花间,荡开了张飞刺向马超的蛇矛。
“哦?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张飞眉头一挑,蛇矛再次刺出。
庞德挥矛抵挡,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了一起。
庞德长矛沉稳,招招狠辣,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张飞的猛攻。
三矛过后,张飞见没能拿下庞德,终究是想起何方的叮嘱,当下也不再恋战。
他猛地一矛逼退庞德,他调转马头,继续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汉军骑兵如同滚滚洪流,从战场上碾压而过,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西凉残兵。
从高处望去,阎行的四千骑兵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剩下的士兵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而汉军骑卒,却丝毫没有停留,浩浩荡荡地向着陇山道的方向奔去,只留下一路漫天的烟尘。
“我要杀了他!我要为阎大兄报仇!”
马超气得浑身发抖,提着金枪就要追上去。
“少主!不可!”
庞德一把拉住他的缰绳,急声喝道,“李傕和郭汜的大军也来了!某等快走!”
马超顺着庞德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烟尘中,无数汉军骑兵的旗帜迎风飘扬。
李傕、郭汜率领的五千西凉骑兵,正跟在张飞大军的身后,浩浩荡荡地向北而去。
那铺天盖地的气势,看得马超心中一寒。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将金枪重重地顿在地上。
“我们走!”
马超恨恨地说道,“去找韩公,告诉他阎将军战死,汉军已经去了陇山道!”
庞德点了点头,护着马超,带着残余的士兵,向着西边仓皇而去。
......
韩遂与王国率领七千多骑兵刚冲下高塬,迎面便撞上了狼狈奔来的马超与庞德。
两人浑身浴血,马超的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眼神里满是悲愤与不甘。
“韩公!”
庞德勒住战马,声音沙哑地抱拳道,“阎将军…… 阎将军战死了!”
“什么?!”
韩遂猛地勒马,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惊兀不定的盯着庞德,“阎行怎么死的?”
“是被汉军那个黑脸大汉一矛刺死的!”
马超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上去报仇,也差点被他杀了,多亏庞叔救我。
我们四千骑兵,全被冲散!
那汉军八九千骑根本没有停留,已经朝着陇山道去了!”
王国闻言,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道:“完了…… 全完了!
陇山道要是被堵住,我们就回不去凉州啊!
韩公,我们赶紧跑吧。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往哪跑?”
韩遂猛地转头,绝境之中,他的大脑反而清明起来,“皇甫嵩和董卓还在攻营。
西面是七千骑兵堵住渭水道,北面八千铁骑堵住陇山道。
南面是大山,东面是汉军大营。
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往哪跑都是死路一条!”
他目光扫过周围惊慌失措的将士,又望向东方何方中军大纛的方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何方把所有骑兵都派出去堵退路,他的中军大营现在必然空虚!
我们这里加起来还有近万骑兵,可以集中兵力反冲他的中军大纛。
只要斩杀了何方这个主帅,汉军群龙无首,自然不战自溃。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一愣。
庞德眼睛一亮,连忙道:“韩公所言极是!
何方少年得志,必然骄狂,以为我们只会想着逃跑,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反冲他的中军。
只要杀了何方,此战必胜。
某庞德愿为前驱。”
王国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希冀:“对!对!杀了何方!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赢!
我也愿为前驱。”
原本军心涣散的众人,也重新燃起了斗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吹号角!”
韩遂拔出佩剑,直指东方何方的大纛,厉声喝道,“全军听令!不要管那些溃兵,不要管逃跑的路!
随我直冲汉军中军!
斩杀何方者,封部落大人,赏美女十人,黄金一百斤!!”
“杀!杀!杀!”
近万西凉骑兵齐声怒吼,号角声凄厉地响彻战场。
原本四散奔逃的残兵也纷纷聚拢过来,跟着大部队。
如同一条条受伤的毒蛇,调转方向,朝着何方的中军大营猛扑而去。
万马奔腾带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被遮蔽得黯淡无光。
此时,何方的中军阵前,果然只有三千余士卒。
看到远处铺天盖地而来的黄土,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亲兵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郭嘉和贾诩也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挡在了何方身前。
“主公,韩遂疯了!他竟然敢反冲中军!我们赶紧传令让董卓和皇甫嵩回援吧!”
郭嘉急道。
何方却忽然笑了,他扶着戎车的栏杆,望着滚滚而来的烟尘,面如平湖道:“韩遂果然还是有点水平的。
能在绝境中看出我中军空虚,想到斩首翻盘这一步,不枉我费这么大功夫引他出来。”
“主公!”
贾诩急道,“我们只有三千人,对面是一万骑兵!太危险了!”
他才不信何方是故意引韩遂出来呢,绝对是百密一疏,大意了......
“危险?我看未必。”
何方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传令下去,各军继续按原计划进攻叛军营寨,不必回援。
告诉董卓和皇甫嵩,全力攻营。”
“那我们怎么办?”
郭嘉问道,他折扇都不扇了。
“怎么办?
站好了,看戏吧!”
何方拔出腰间的七星宝刀,刀锋指向迎面而来的骑兵洪流,“摆鱼丽之阵,迎敌!”
军令一下,众将士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
以辎重车和战车摆成一片片。
每辆车后面再汇聚十到五十人不等。
从高空看去,战车和辎重车就像是一片片的鱼鳞般。
所以鱼丽之阵,也叫鱼鳞阵。
“没事吧?”
徐晃身边一名亲兵有些担忧的问。
“事?”
牙门将徐晃,嗤笑一声:“韩遂这老贼真是活腻歪了。
不去冲击那些攻营的步兵,反而来冲中军大纛?
真当我徐公明的刀不快。”
亲兵曲长张燕啐了一口:“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飞鹰都尉张杨挽起长弓,拉了个满弦又松开,弓弦发出 “嗡” 的一声脆响:“好久没打仗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哈哈哈”
身边秦谊和魏续同时拍着胸脯,脸上满是不屑,“敢跨进车阵一步,管杀不管埋!”
将领们的话,瞬间驱散了士卒们脸上最后一丝惊慌,反而点燃了所有人的火气。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大声道:“可不是嘛!
就这些杂碎,也敢来我们面前撒野?
上次在并州,卫将军三百人就冲垮了十万黑山贼,我就在阵中。
今天三千人,还怕他们不成?”
“就是!”
一个年轻的士卒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咧嘴笑道,“正好杀几个叛贼,攒点军功,回去好娶婆娘!”
“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杀贼!杀贼!”
三千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陡然,一名士卒瞅向刚才那个刀疤老兵:“老兄,当初你真跟着卫将军三百人冲垮了十万黑山贼?”
老兵还没有说话,旁边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是真的!
不过,你那老兄是那十万黑山贼之一。”
“哈哈哈哈!”
第688章 像我这样能打的有一千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死没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